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书籍信息 书名:我的丈夫不可能是四只手的厨子 作者:木小衍 连载状态:已完结 字数:45.1 万字 章节数:189 章 书籍 ID:7395410196819889214 阅读量:1995 【简介】 避雷:男主女主都会互相杀死对方一次,不喜勿入。书友圈掉落大量原创同人图,禁止搬运。 【咒术回战+成长系女主+相爱相杀+全员HE+救赎向】本文1v1cp宿傩,反转很多。前两卷文风比较黑暗现实 【文案】 四个时代,五卷内容 两面宿傩第一次见雪泽露子的时候,觉得这个女人肉质鲜美,血液甘甜。 后来她成了神,找回了前世记忆,他才发现自己是个混蛋。 “露子,你虽然做饭不好吃,但是以后的失败品都给我吧。” “老婆,我以后给你当厨子。” “两面宿傩,那是你儿子,丢他干嘛?!” 两面四手的男人慵懒地眯起眼,拥她入怀:“你只能是我的,谁也不许夺走。” 【注意】本文禁止任何ky,辱骂,踩到雷区是个人的问题,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如果不爱请你及时退出。作者自割腿肉为爱发电,创作不易,请尊重作者,谢谢。另不欢迎云小鬼,不欢迎云小鬼,不欢迎云小鬼。 ———————————————————————————————— 第1章 致千年轮回后的你 【亲爱的读者们,你们好,本文全员HE包括咒灵,怀玉篇会在第三卷开,小说完结会有结婚生子(宿傩×露子)番外掉落,本文反转真的很多】 【成长型女主,非爽文。】 【苦茶子存放处。】 【看完前两卷女主才会起飞。】 【第一卷埋伏笔多,看不懂是正常的,看完第二卷再走叭,求求你啦~】 【前期有点小刀,吃不了虐的可以直接从第三卷开始,全是高糖,吃一口再走叭】 【女主形象在书友圈,还有大量cp图掉落哦】 宫城县杉泽第三高中 早晨的初阳撒下温暖的光辉,阳光落在窗外伸进的一小截花枝上,整个教室只有粉笔划过黑板沙沙声与窗外的鸟叫声。 纵使春色再夺目,又如何比得过雪泽老师呢?虎杖悠仁心想。 站在讲台上的年轻女教师,拥有及腰的如上好绸缎般的黑发,清浅又可爱的鹅蛋脸,琼鼻樱唇,穿着白衬衫,黑色包臀裙,身姿纤长窈窕,站在那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除了常年病弱造成的皮肤过分苍白之外,她简直没有任何缺点。 “虎杖同学,请你回答一下这个问题……虎杖悠仁?” 直到被同桌用手肘顶了下,他才回过神,有些尴尬地站起来。 “呃……” 女教师轻轻地敲了下戒尺,脸上浮现了一丝无奈:“虎杖同学,上课走神可不是个好习惯啊,待会来办公室。” 三楼,办公室 本以为雪泽老师会好好批评一番他的上课表现,没想到她只是递过来一沓资料。 “虎杖同学,这是一些学习资料,你的化学太差了,需要多加磨炼呢。” “好的……” 和风一样悦耳的嗓音,令虎杖悠仁忍不住偷偷抬起头看她,被那样温润的眼神注视着,任谁都要心跳加速吧? 才招来半年,全校学生的心都要被她俘获了。“天才美女教师”这个名号虽然很俗套,却对她实打实得合适。 温柔的教师给了他几个鼓励的眼神,然后起身离去。悠仁离开办公室之前还能听到几个男老师跟她的对话: “哎呀,露子酱下班后一起去吃个饭嘛?” “拒绝哦~”她笑着,只是眼底毫无笑意。 在回去的电车上,雪泽露子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因为太过出众的容貌和气质,这样的邀请每天都要上演,即使她很喜欢教师的工作,爱慕她的学生和同事也数不胜数,常常让她感到困扰。 下班高峰期,电车上涌进了一批上班族。他们也跟她一样疲惫,但脸上更多的是对生活的麻木。 车内的黑气越来越浓,好几只已经成型的咒灵在人群中穿梭,但人们都毫无反应。 父亲曾经告诉她,这世界上有一种邪祟叫“咒灵”,长得千奇百怪,吸收人们的负面情绪而生,又经常袭击人类。 但是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看见它。 “‘……”她浅灰色的眸子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在一只蝇头快撞在一个孕妇的肚子上时,用手挥了挥。 而这只四级咒灵好像碰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迅速地飞到另一边去了。 不久后,电车上来一个白发眼罩男,个子起码有190以上,穿着高领的黑上衣,裤子也是纯黑色。 令人奇怪的是,他一上来,所有的咒灵纷纷都化成了黑烟。 露子并不喜欢掺和这种超自然事件,下意识地离他远一点。 只是好巧不巧的,她的心脏病突然病发了。 怎么会,这个时候?竟然比上次发作的间隔还要短! 当她呼吸急促地在包里焦急地找着药时,却怎么也找不到时,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她快要软倒的身体。 “没事吧,美丽的小姐?” 在终于服药,意识逐渐清醒之后,露子赶紧向对方道谢。对方不甚在意地挥挥手,到站便下去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漂亮的礼品袋,她认得的,这是仙台出产的喜九福,看包装似乎是毛豆泥生奶油味的。 这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 下了电车,回到神社。贤惠的母亲早早做好了晚饭。 “母亲,我回来了。” 她的养母叫小春,养父叫雪泽雄辉,在这座供奉【思兼神】的神社已经生活了快五十年。 吃完饭,父亲神神秘秘地拉着她来到后院,语重心长地说:“露子啊,你还记得食骨之井吗?” “我记得的,您是在那里捡到我的。” 是的,雪泽露子其人并非雪泽夫妇亲生。当她还在襁褓里的时候,是父母看见了奇异的光辉降落在后院,然后打开了神社的禁地之门,来到食骨之井,才发现了她的存在。 父亲当时很是激动,认为这个孩子是【思兼神】赐予他们的礼物,必定不凡。 然而,这个孩子双目呆滞,似乎天生就缺了灵魂,即使这样他们也尽力抚养,直到露子18岁时抓蝴蝶意外掉入枯井,出来时才逐渐觉醒自我意识。 而那段记忆,无论如何她也想不起来了。但她记得在那之后,成绩突飞猛进,连连跳级,仅仅花了四年便从小学读到大学毕业,考上编制,回到了老家教书。 这件事甚至还上过了TVB,造成一时轰动。 父亲带她来到神像前,虔诚地拜了拜,然后说道:“【思兼】的预言曾告诉我:‘戊戌年的3月份初,命定之人会找到祂的命途归所’,条件是再进一次食骨之井……” 昏暗的灯光下,高大的神像眉眼下垂,投下一片黑影。 露子正琢磨着这句话,父亲突然抱住她,微弱的心跳不免地颤了一下。 “祂的预言已经千年没有出现了,露子,我宝贵的女儿啊,我就知道神明没有抛弃你,也没有抛弃我们,你的病……你的病有救了!雪泽家,终于要重现光辉了吗?哈哈哈哈哈……” 她轻轻推开激动到状若癫狂,涕泗横流的父亲,内心有些不可置信: 如果这是真的,她真的能找到自己丢失的记忆吗?真的能不用成日拖着残败的身躯吗? “这个世界并非像凡人眼中的那样纯粹,还有更强大的存在——咒灵、咒术师、诅咒师。我们家族在千年前的平安时期曾是一个隐世的咒术师家族,但是战乱后人口凋零,才演变成今日的样子。” 这是他曾经对她说的话,然而医生一句“无法根治,余生七年”,让父亲如遭重创,再不敢提起复兴家族的念头。 露子倒是乐观的多,她能在有限的生命里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很满足了。但是【思兼】的预言也让她重新燃起希望。 因为每一次发病都像在地狱与人世之间徘徊,因为记忆缺失对自己的存在萌生怀疑和不安。 她一双眸子里盛满了柔和的月光,笑起来温柔如春风般体贴。 3月初,刚好就是现在的时段。 “思兼”是掌管智慧与气象的神明,听父亲说,过去他们的祖传术式都与风、雨、云、雪、雷等气象相关,并将其视为“神的恩赐”。 虽然能看见咒灵,可是她对咒术世界的认知就像一张白纸,父亲却笃定祖传术式一定能在没有血缘关系的她身上复现,令人不解。 她不由得想起今天遇到的那个眼罩男人,他会不会是咒术界的佼佼者呢?早知道,应该抓住他多问问的,唉。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以去食骨之井试探为先。 第2章 穿越枯井:巫女的契约 木屋被安置在一处偏僻的树林中,初春的新芽还未长出,凌乱的枝桠在黑夜中张牙舞爪,寒鸦簌簌地飞过,连老父亲的手上都多了一层鸡皮疙瘩。 “去吧,孩子。” 母亲交给她一个装着药物跟食物的包袱,眼角抹着泪。 父母不舍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快速地逃离禁地。 “……”这真的是我的父母吗? 雪泽露子拿着手电筒,“嘎吱”一声推开木门。白光照在青苔遍布的枯井上,边上贴着大量泛黄的符咒。不知是太过阴冷,她连连咳嗽了好一会,赶紧找出几粒药物服下才好转。 “这里一定是学校灵异部最喜欢的地方……” 她闭了闭眼睛,随后决然地跳了下去。 “这井,没有尽头的吗?如果没有,那18岁的我是怎么出来的?” 她在一片海洋般的空间中遨游,意识渐渐涣散……内心中,有一个声音慢慢清晰: “迎接你既定的命运吧,被悲惨纠缠的巫女……” ……命运?什么巫女? “如果能再来一次,你是否还愿意达成这个契约?” 她的身体不断下沉,突然间脖子被什么东西紧紧扼住,窒息感随之而来,呼吸之间突然变得十分困难。 什么契约?不行,什么东西缠着我,要喘不过气了。我还不想在这个地方就结束生命啊,救命! “什么契约……都行,我要……活着,我还要找到记忆……不……” 那个沙哑的声音似乎满意了,一阵强烈的光芒冲破枯井,随后收敛进一颗紫色圆滑的珠子里,眨眼之间融进了她的心脏。 “以汝生生世世之自由为代价,剥夺恶念为吾所用,许汝灵魂重塑。以此,契阔已定。” 意识回笼,露子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束缚”的意思,一张女人的脸放大在眼前。低头一看,是百丈蜈蚣般的身躯,此时,她看清楚了,原来是这个妖怪的头发正紧紧勒着她的脖子。 “美颜冲击”了一瞬,任谁都要狂掉san值。 “放开——我!” 露子抓住它的头发一拧,它的头颅也随之拉成两瓣。这妖怪却感受不到任何痛意,张着大嘴,断断续续地流着口水:“四魂……之玉,我要……” 它在叫嚷着四魂之玉?那是指的是刚刚会说话的紫色珠子吗? 不过,她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她一边吃惊,一边趁机拿着手电筒往它脑袋上一顿戳,然而,就是脑袋捣烂了,它还是活蹦乱跳。 百足妖妇锋利的指甲轻易地划破她的手臂,长长的身躯虎视眈眈地围在她腰间,如同一条森蚺即将享用误入迷途的野鹿。 毫无战斗经验的露子身上已经挂了不少彩,流露的血腥味却让妖怪更加兴奋。那是四魂之玉流露出来的香味,至高力量的诱惑! 近战肉搏实在不是她这个顶多会丢粉笔的女教师的特长,所幸契约赋予她的还有超人般的速度—— 胸口微微发热,搏动的心脏是她过去的人生从未体验过的鲜活,在这种生死一刻的时候,她才终于发出到拥有完整生命的喟叹。 她拼命地一直跑,一直跑,直到枯井展开了出口—— 白光乍现,迎面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蝉鸣,夏日的草地踩上去更加松软,如果不是后面紧紧跟着一个要她命的妖怪,她会很乐意在这里野营。 “四魂……之玉……拿来……” 妖怪似乎对这个怎么也抓不到的猎物感到不耐烦了,于是钻入土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伏击。 “呃!”她闷哼一声,右臂差点被窜出来的肢体贯穿,她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飞速运转大脑。所幸这里是茂密的森林,于是她跑上土坡,一个矫健的跳跃,便稳稳地落在树枝上。 黎明到来之际,东方泛出了鱼肚白,不远处的村子冒出了缕缕炊烟。 “有救了!”她逃了整整一宿,常年羸弱的身躯暂时还无法消化四魂之玉的力量,但如果她有一刻力不从心,最终也只能葬身妖怪之口了。 枫之村 早起的枫婆婆眼皮一跳,差点打翻了锅碗,她拿起弓箭,速速召集了几个壮丁骑马出去。 “桔梗大人,是你吗?” 另一边,露子在听到急促的马蹄声后便与之相会,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枫大失所望,不过又随即被她充沛逸散的灵力所震撼,在看到百足妖妇时,枫有些骇然,拉住马,却向她丢出了弓箭。 露子接住了,她很快反应过来,跃到另一棵树上,拉弓,射箭,瞄准—— 这箭应非凡物,只一箭,妖怪就发出一声惨叫,浑身散发出黑气,慢慢融化成黑色的不明液体。 露子还没来得及谢谢,就因为伤势和体力透支晕倒在枫婆婆的怀里。至于枫,她神色复杂,其它村民则是欣喜若狂,因为她的出现,枫之村很快就会迎来一位新的巫女。 露子在迷蒙中慢慢睁开眼,她坐起身,发觉身上的伤势都被处理好了,也换了身衣服,很像她在神社祭典时穿的巫女服,上白下红,只不过制式有些古老。 桌子上摆放着陶碗,这里的家具都是由木头制成,也许,她已经不在原来那个时代。 她猜想的不错,枫婆婆进门时,就开门见山地说:“孩子,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吧?” 露子嗓子有些沙哑:“……您知道?” 她递过来一杯茶:“这是桔梗大人留下的话,随后她便跟着四魂之玉一起火化了,她还那样年轻……” 枫婆婆流露出怀念的神色,她也静静地倾听。 “四魂之玉,想必如今就在你手中,作为无数生灵渴求的至宝,你成为守护它的巫女后需要肩负起巨大的责任……” 露子抚上胸口,喃喃道:“原来如此,那位桔梗前辈为什么年纪轻轻就火化了呢?” 枫有些哑然,露子道:“抱歉,是我失言了……那巫女的使命就是守护四魂之玉吗?” “不止这一点。”枫叹了口气,“涤除恶念,守护苍生,这是桔梗大人从小教导我的……其它我也不明白。” 露子垂下眼睫,那位巫女桔梗,也是以终生自由为代价来践行使命的吗? 太莫名其妙了。 枫婆婆郑重地说:“露子,成为新一任巫女,你必须快速强大起来,在更多的妖怪来抢夺四魂之玉之前,你必须先拥有祓除它们的实力。” 经过百足妖妇的教训,她已经明白在这个战国时代变强的重要性,如果没有能力,那么她将寸步难行。 枫婆婆带她来到祠堂,递给她一把太刀。 “这是桔梗大人曾经带回来的战利品,名为‘斫雪’,削铁如泥,灵力注入其中,可以发挥与破魔箭相当的威力。” 露子颔首谢过,双手接着,还颇有分量 拔出刀,刀身雪亮,纹路清晰,不见锈迹,确实是把好武器。 第3章 初遇宿傩,激战逆发结罗 来之前是初春,来之后是盛夏 飞泻的瀑布之下,露子不知疲倦地挥动刀刃,一呼一喝之间,水滴四散,打湿了一头青丝。 好顺畅的呼吸!好清明的世界! 她的身体终于不复孱弱,她不用一直嗑药,一直忍受折磨,她现在有着无比健康的身躯,有着使不完的气力。 “喝!”一声清啸,三尺外的树木被剑气劈成两截。 她扬起了温柔的笑容,弯弯的眉眼第一次发自心底地感到愉悦。 “这就是活着的意义吧,比起那空白的人生,比起日复一日的工作,比起烦人的琐事……” 她咧开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这……这才是生活嘛!” 在品尝到因变强带来的快乐之后,露子仿佛上瘾了一般,脱下了现代的面具,真心实意地投入在刀法的磨砺上。 每天高强度地锻炼,连枫婆婆都担心她哪天就过劳猝死了,然而在见到她仍然活蹦乱跳之后,就不再管她了。 就这样过了三个月。 “啊,二树你小心点!”一个村民正往牛车上卸下货物,岂料一个摔跤,差点狗啃泥。 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 “谢谢!”二树龇牙咧嘴地站起来,看清来人,就要激动地跪下:“露子大人!” 她有些无奈:“不必这么叫我。” 落下的货物如雪花般洒了一地,晶亮晶亮的,啊,是盐,那应该很珍贵吧。 “这是盐吧。” “是,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二树头都要低到腰了,他很是羞愧。 露子轻笑:“不是多大的事,我去买点就好了。” 还没等他说话,她就骑着马绝尘而去。 买盐是假,想出去看看才是真。她现在实力飞速上涨,也遇到了瓶颈,需要出去历练一番。她已经将周围的妖怪清理了一遍,有枫婆婆坐镇,村庄无需挂碍太多。 离枫之村最近的集市坐落在最近的交通枢纽——石城。越到那里行人与商贩便多了起来,宽敞的街道两侧摆满了小摊。 “济世的巫女”走到哪里都是被人尊敬的存在,妖怪繁多,害人无数,有钱人家里必然会请法师巫婆驻地,普通人只能花大代价来请,自然得罪不得。 由于容貌太惹眼,她买了个帷帽遮脸,买完盐就开始闲逛。 或许是因为离战乱主阵地较远,这里的大街小巷很热闹,人来人往,偶有跨过边境线的异国商队,从这条主干道向京都运送香料与丝绸而去。 人们都穿着上衣下袴的简单服饰,只有远处慢慢走来的两人不同。 一人有着樱粉色短发,身材壮硕,穿着却是女式和服,脚踩着木屐,脸上带着神秘的黑纹,走路慢慢悠悠,神色也是漫不经心。另一人穿着男式和服,黑发束成了高马尾,脸庞尚且带着稚气,显然还是个少年。(此处疑问请移步章末作者说) 他们太不同了,人群却像没有看见他们一样,径直从他们身体里穿过去了。 露子惊讶了一瞬,当她想再仔细打量时,那樱粉色头发的男子对上了她的眼睛,他血红色的瞳仁紧紧地盯着她,如同一条毒蛇注视着猎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玩味的笑容。 她赶紧低下头,背后一阵发凉。 看来这两人不是善茬呢……尤其是那个男人,出来只是闲逛,还是不要招惹是非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阴冷的一瞥像男人在说:“头抬太高了。” 下一秒,她旁边的旗子就被削成了两截。 目光如刀啊……如此强大,她要是用上全力,不知胜算几何。 当她再抬起头时,那两人已经不知了踪影。不知怎的,她竟微微松了口气。 “那就是强者吗?若能请教一番,说不定能突破瓶颈……算了,我就一条命。” 还没来得及享受新生的喜悦,她还不想送死,她可是很惜命的。 另一边 里梅恭敬地跟在两面宿傩的身后 “那女人,竟能看见您,想不到在这穷乡僻壤,还有这等存在……” “哦?”宿傩摩挲了会下巴,慢条斯理地说道:“里梅,你对她很感兴趣?” “不敢!”里梅垂下头颅,身躯微微颤抖。 “既然这样。”他勾了勾嘴角,看了看天上的明月,“那我就添把火好了。” 城门在暮色中关闭,森林中有瘴气,最利于妖物滋生。露子骑着马返途,却越走越偏僻。 茂密的森林刮起了大风。在遇到第三个相同的路口后,她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明明做了标记,不可能会迷路,这里……有问题!” 翻下马身,环顾着这片有些陌生的空地,风吹着树叶发出簌簌声,露子闭上眼去听,有轻微的脚步声。 她神色一凛,抓紧刀,躲进了一丛灌木中观察。 有人来了!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露子睁大了眼睛,微微颤抖。因为眼前的人……没有头颅!四肢还是与人类无异,“它们”不知道从哪里来,行动僵硬迟缓,步履蹒跚,像一堆提线木偶。 她有些发晕,按理来说,她不应该感到如此的恐惧和失常,目击妖怪对于她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天边的光辉陡然变暗,眼前的景色也笼罩上一层红色的屏障,抬头望去,皎洁的月不知何时变成一轮血月,在这样的光芒下,人的思考,行动都会变得更加迟缓。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速战速决! 拔出刀刃,露子向前劈砍,无头人断成了几节,碎肉块掉在地上。只是还没等她松口气,肉块突然被提了起来,像是拼图一样重新拼接成了一个“人”。 “竟然没死!” 一个无头人手持斧头袭来,她反手持刀,背后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 好强的力量! 在四五个无头人围攻下,她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斫雪的威力一般妖怪都招架不住,但是对这些看起来被操纵的凡人作用甚微。 就算被砍成无数个肉块也能在几秒之内重新拼成一个整体,将人作为木偶驱使,也不知背后是何等人物。 露子站在树上,一边恢复体力,一边快速的思考: 凡是妖怪都会有弱点,但是人不一样,如果是被操纵的话,一定要有相应的媒介才行。木偶会在关节设置行动支点,刚才她试过了,没有。 但如果设置在人体之外…… 猩红的月光下,一些细细的丝线发出点点光泽,连接在无头人的四肢上。暗红色的线与光融为一体,难以察觉。 “原来如此,以线操纵人,便能在常人的肉眼中产生杀不死的判断。” 露子咬了咬牙,凝神屏气,挥动刀刃,牵住无头人的丝线便“唰唰唰”应声而断。失去了操控的无头人变成了一滩肉泥,整个森林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还没有松口气,一阵由远及近的尖锐笑声传来—— “呵呵呵……原来在这,四魂之玉,已经五十年没见了呢……” 露子喘着气,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她吃力地抬起头,血月之下,一个娇小的女人落在高处,她穿着黑色的布料,大半肌肤都暴露在空中,短发红瞳,双手把玩着丝线,咯咯地笑着。 这就是幕后主手?好强的妖气…… 一个闪身,结罗便靠近了她,痴迷地撩起她的头发:“你这头发又顺又滑,妾身可要好生收藏起来……” “你……休想!” 结罗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呀嘞呀嘞~竟然还有余力吗?没关系,在砍下你美丽的头颅之前,妾身要拿到四魂之玉……” 她贴近耳朵,缓缓吹着气:“放心,很快就好……”说着,长长的指甲屈起,抚上胸口。 不……不!露子咬破舌尖,痛意使大脑清醒了一瞬,她迅速挥刀,“铿锵”一声,被结罗挡住。 结罗很是诧异这个小丫头还有如此顽强的力气,她也不得不正视起来了。 “没有人……会拿走我的命!” 结罗抽出一柄短刀,与之相击数个回合。露子抽出所有力气,这种打鸡血的方法固然能暂时不落下风,但是也不是长久之计。 那血色不祥的月光,直接就削弱了她一半的战斗力。 必须找个不见光的地方才行…… 第 4章 初遇宿傩,激战逆发结罗(下) “滴答……滴答……” 血液顺着发丝不断流入泥土。露子的眼睛已经无法视物,痛意使得握刀的手颤抖。 也许没有这月光,我兴许还能打个平手,这妖怪好生诡异! 她本来想遁入森林深处,那里枝叶繁茂,能削弱血月对她的负面影响,只是还未行动便被看穿,牵制在了这片空地之上。 “别做那无用功了,啊放心……妾身一定不会伤到你一根头发丝的~” “头发这头发那的,你自己没有吗?”露子用刀插入地,支起身体,大口喘着气。 “哦,也许你本来就是个丑陋的光头怪物吧,四魂之玉这东西,想拿就来取好了,非要找什么理由,简直虚伪的令人作呕。” 结罗被激怒了,钳住了她的下巴,又发出阴恻恻的笑容:“人类的蝼蚁,你竟敢如此!真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她睁开清冷的眸子,尽管眼前一片黑暗,下巴快要被捏碎,也毫不客气地反讽: “像你这种丑八怪怎么可能懂生命的宝贵?肆意剥夺别人的生命,死后还要为所奴役,你有什么资格藐视人类?” “我啊……” “最讨厌不尊重生命的人了……” 胸口在此刻剧烈地搏动着,四魂之玉正发出灼热的光芒,斫雪发出微微的嗡鸣声。 磅礴的灵力在刹那涌入四肢百骸,露子趁机脱身,反手一刀将结罗震开。 她敛眸,伤口的血液流入刀脊,嗡鸣声越发强烈,雪白的刀刃也慢慢蜕变成了红色。 “原来是这样啊,这就是,祖传术式?” 按理说,术式一般只能由咒力发挥,但是她的灵力,貌似更加泛用。不过现在,她也顾不了这些。 结罗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她已经没有心思再逗弄掌中的猎物了: “受死吧!” 密密麻麻的发丝从四面八方袭来,这是她成名技“发笼”,一旦被困入其中,就会立刻被锋利的发刃削成肉泥。 露子不逃不避,将斫雪入鞘,半身下蹲,这是居合斩的准备动作,一手握住鞘,一手握柄—— 此时此刻,当空的血月被乌云遮蔽了一瞬,当万物陷入寂静与黑暗时,一缕刀意冲破云霄! “血——月——斩!” 开什么玩笑,新生的旅途才刚开始,就要死在妖怪的手里,她才不想认命呢! 满身血痕的少女,还维持着向前挥刀的姿势,虎口已经断裂。 她伤得极重,却还是拖着身体,给了结罗最后一刀。对方可能怎么也没想到吧,她会在生死一刻觉醒术式,死在她这样的蝼蚁手里,真是栽进阴沟里了。 汗水浸湿的发丝黏在脸上,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露子便软倒在了树旁。 “啊……真是死里逃生呢。” 她现在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啧,你这女人还算有点本事。” 是……是谁在说话? 迷迷糊糊之间,一双木屐停在了面前,踢了踢她残破的身体。 “喂,不会死了吧?” ……谁死了?我吗? 也许是碰上了巡逻的村民,或者是山间的好心人,如果是这样,她倒是能安心地闭上眼睛。 岂料,对方下一句话,立刻让她清醒了不少: “嗯,死了的话,肉质就不新鲜了,算了吧。” 露子的心顿时七上八下的,不过幸好,她按捺住了睁开眼的冲动,但是颤动的眼睫没能逃过对方的眼睛。 于是下一刻,她跟条死鱼一样被提起后颈,甚至还摇了摇。 叔可忍婶不可忍,欺人太甚啊! 露子的视力依然受损,但她能辨得出眼前这个扒拉他的人,正是今天遇见过的高马尾少年。 “……你是谁?” 里梅看着她愠怒的眼神,冷冷地说:“既然没死,那就正好烹煮了。” “在下与你无仇无怨。” “现在有了。” 里梅面无表情地卸下她的刀,丢进一旁的河里。 我的斫雪,这才用多久啊! “你不要欺人太甚!” 他皱了皱眉:“聒噪!” 随即一个手刀,重伤的少女便晕了过去。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露子睁开了眼。 这里不是枫之村……哦,这是那个不知名少年带她来的,好像要吃了她。 等等,吃了她? 她不冷静了,掀开了被子,发觉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了。 这是……什么情况? “嘎吱”一声,里梅推开门,他扫视了她一瞬,讶异道:“这就是四魂之玉的力量吗?濒死之人第二日就能恢复如初。”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我就可以抹上调料腌制了。” “……” 露子知道体内的四魂之玉对于妖怪是香饽饽,但是眼前的少年很明显是个人类,吃了她也毫无用处。那么,很可能是献给另外一个人。 她想起那天见到樱粉色短发男人的样子,外表上与人并无差异,但是总给她一种强烈的威胁感。少年跟男人很明显是一仆一主的姿态,若是贵族,可能会奔着美色去,若是献给妖怪,那她的境地就十分危险了。 总结两个字:不妙! 她必须尽快逃离这里才行! 想明白后,她便问少年:“阁下叫什么名字?” 里梅显然搞不懂在这个时候她还要使用敬称,竟然还笑得那么温柔。 “无可奉告。” 她的笑脸僵硬了一瞬。可恶啊!明明看起来年纪跟她的学生一样大,性格怎么这么恶劣! “你别想在我这撬出什么话来,这里已经布下了结界,你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里梅擦拭着案板,慢条斯理地瞥着她。 “……”好,她忍! 还在绞尽脑汁想办法,她的肚子突然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叽”的声音。 空气凝滞了一瞬。 “那个……” “彭!”里梅看了看她,转身就关上门出去了。 断头饭都不给的吗? 露子揉了揉酸软的肚子,起身环顾四周:一张简单的床榻,一张小方桌及配套的凳子,隔壁就是灶台,墙壁挂着齐全的厨具。 走近案板,拿起搁置在上面的菜谱,上面赫然写着:《烹饪人肉的十种做法》。 “……”这是真的迫不及待要把她炖了啊 入夜时分,里梅打开门,看到少女盘腿坐在床上冥想,忍不住敲了敲碗。 露子睁开眼,首先看见他……手里端着的饭,紧蹙的眉毛舒缓了许多。 “这位同学,不是,这位小兄弟……” 里梅冷冷地瞥过来,她立马改口:“大哥!” “何事?” “这是我的断头饭吗?” “不是。” “那……您准备什么时候,呃……把我煮了?” 里梅停顿了一会,脱口而出:“如果你很着急的话,明天就可以先放血了。” 救命!她才不着急呢!还有,放血什么的,真的不是把她当成猪杀吗? 第 5章 逃离:双层结界! 第二日,里梅果真“如愿”地摆来大桌子,大盆,几把刀具整整齐齐地别在木头上。 露子一时恍惚:如果躺在板子上的不是她,估计真的要以为神社过年了呢。 他知道这个女人有一番手段,特地将其五花大绑,蹲在一旁霍霍磨刀。 “大哥,贵当家可否先见上一面?” 对方面不改色:“等到餐桌上迟早会见的。” “不,我有要事相商!” 里梅嗤笑她不知天高地厚:“搞明白你的处境,你还没有跟大人谈判的资格。” “那如果说,我可以解决你的困难呢?” 露子费力地对他说:“你的术式有缺陷吧?” 见里梅一愣,她就知道自己说对了,然后趁热打铁:“你的术式应与冰相关,但是你深受咒力反噬,每次使用术式手腕处会冻结一段时间,寒毒侵入骨髓,此后每次发动能力都会疼痛难忍……” “你又是如何知道?”他诧异极了。 “时值暑期三伏,你需要更加频繁地催动咒力,制造冰块,保鲜食物以及狩猎,你的下三指已经变得发紫不灵活了,袖口还有来不及处理的冰屑……是也不是?” 这女人,好强的洞察力! 见他沉默不语,露子认为有戏,更加卖力地劝说:“我的术式也与气象相关,家族世代侍奉思兼神,所留典籍无数,必有克服之法。 大哥,这样吧,你也可以先给我缓个刑,容许我跟贵当家协商,反正你总是不亏的,如何?” 里梅还真是被她说中了,越想越心惊。不错,这毛病确实困扰了多年,关于她的建议心底也有些动摇。然而,为了追随那位大人,这点苦又算什么? 他摇摇头:“不行,大人点名了今天上菜,这点小病算不了什么。” “……”露子顿时一堆话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原来是阎王点卯啊,这手下可真勤恳,根本油盐不进。 她默默地在心里狂敲四魂之玉: “水要开了,人要下锅了,你不是跟我立下契约了吗,赶紧想想办法!” 四魂之玉:休眠,勿扰。 “……” 露子的大脑又开始飞速运转:指望这个少年厨子肯定是不行了,主人家也没办法先见面,好吧……只能靠自己了。 她的结界术是枫婆婆教导的,凡是某种力量构成的结界,通常以更纯净的力量为优先级。 如果是她这个巫女,灵力的纯净程度已经达到极致,那么在临界处设下一个结界,里面的人出不来,她就可以处在两个结界相隔的空间里! 但是这相当于作茧自缚,虽然暂时安全,想要出去还要一个更强的外在力推动,以此来打破外在结界,逃出生天。 露子沉思一会,计上心头。 “那个,绳子太紧了,可以松一下吗?” 里梅低头看去,少女秀丽的脸庞对着他,侧着身子,窈窕的曲线一览无余,她微张着有些发紫的嘴唇,眼泪汪汪,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他还是拗不过这样惹人怜爱的眼神,叹了口气,还是给她松了一些。 其实最大的原因,还是怕她死了,影响肉质口感。 本以为这样她会消停点,没想到少女一改神色,一个头槌把他掀翻在地。 “先走一步,后会无期!” “你!”等里梅迅速爬起来,少女早就跟条灵活的鱼一样挣开绳索,跑出老远了。 夺命般地狂奔,让露子不禁想起来到枯井后被百足妖妇赶尽杀绝的时候,虽然现在她已经能打上千个百足妖妇,但还是逃脱不了被人追的命运。 她逃,他追,她没有翅膀也能飞。 两侧的房屋树木在快速地倒退,她的青丝在风中飞扬,疾跑的速度看起来就跟飞人一样。 临界处是一处悬崖,时机已到,露子顿住脚步,来不及喘口气,双手迅速结印: “结界,成!” 透明的结界张开,迅速笼罩了房屋与森林,也将里梅彻底地隔绝在里面。 她擦了擦汗,总算不用下锅了。 虽然知道吃人在平安时期这个战乱年代不算罕见,但她这个受过现代教育的人还是狠狠地恶寒了一把。 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想吃了我?开什么玩笑? 落入这个地步,也算是重伤被趁人之危了,但归根结底,还是不够强…… 露子坐在空地上休息,拿出了馒头啃。没错,就是昨晚的断头饭,她偷偷藏了一个,就是怕自己困在这太久,没被妖怪吃了反而给自己饿死了。 “这个地方阴气很重,却寸草不生,又处于断层,还有巨大的鳞片,八九不离十附近会有大妖。” 有强大的妖怪在附近,为什么他们要住在这里? 露子已经顾不得了,她巴不得妖怪把他们通通掳了吃了去,省得再跑出来抓人下锅涮。 休息片刻,挑了个顺风的高处。她眼不眨一下地划开手臂,带着美味四魂之玉的血液味随之飘向远方…… 深渊之下,一只庞大的怪物挣开了猩红的眼睛。 是的,她设想的“外力”,就是借助四魂之玉,诱引更强大的妖怪,来破开外部结界。 一来如果内部结界被破,能迅速转火。二来节省时间,她并不精通结界术,要破开别人的结界需要耗费一番功夫,但是妖怪就不一样了,只要蛮力大,效率就高得多。 如此一来,就算真的跟那少年对上了,也可以趁乱逃走,跨过大河,那就真是天高任鸟飞了。 另一边 “冰凝咒法·霜凪!” “冰凝咒法·直瀑!” 里梅不顾流血的手腕,冻僵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破开这个陌生的结界。 该死!这不是宿傩大人设下的结界!一定是那个讨厌的女人!可恶,早就应该把她炖了! 恼怒地释放冰锥撼动结界,终于,屏障出现了丝丝裂纹…… 第6章 诅咒之王,他的猎物 雪泽露子这边 少女刚刚包扎好伤口,便迅速地拉下外衣,取出藏在里面的瓶瓶罐罐,然后将里面的液体跟粉状物抹在了所有裸露的肌肤上。 如果里梅在这里,一定会认出来这些是他在厨房珍藏的调料,直呼偷家! 血液的气味扩散很快,但只要愈合得及时,再加上皮肤上的调料遮掩,就可以一时瞒天过海。 到时候再趁乱逃跑…… “砰!” 那个厨子这么快? 悬崖之上,衣袂翻飞的身影转了过来。 里梅看过去,那张被调料糊得看不清的脸庞没有丝毫胆怯,她扬着眉,对他轻轻一笑: “再见了~”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微缩,快步上前。 “喂,你这女人!” 大地忽然不断颤动,砂石开始陷落,里梅的脚下也出现了深深的裂痕。 有什么庞然大物,将要破土而出…… 露子矫健地一跃,踏着碎石掉入悬崖下方的洞口,随后不见踪影。 他这边就惨了:土地碎裂,为了安全不得不退回结界,但是上方滚落的泥土与石块突然逼近他,由于咒力耗尽,他只能憋屈地被掩埋在石堆里。 另一边 雪泽露子已经跑出了好一段距离,当她想停下恢复体力时,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啊,早知道不抹胡椒粉了。” 回头一看,悬崖缺了好大一块,凹凸不平的表面上还聚着一处可疑的土堆。 那家伙是被埋在里面了吧? 活该! 她心觉快意,但很快笑不出来了。 地上的裂缝先是伸出来一棵巨大的树木,下一秒,一颗巨大的兽首破开土层,光是那一个头估计有十来米那么大,令人更加目瞪口呆的是,它足足有八个头! 关于风物传说的卷籍曾经记载:古代的超级妖怪——八岐大蛇,就有着八个头及八个尾巴,头首像龙,眼睛如同赤酸酱般鲜红,背部上则长满了青苔和树木,腹部则溃烂状流着鲜血,头顶上则常常飘著八色阴云,身躯有如八座山峰、八条山谷般巨大。 这,这么大? 能引来这么大的妖怪实在是她始料未及的,按照以往的情况,她以为最多就引来逆发结罗那样的怪物。 到底是谁会跟这么大的妖怪当邻居啊! 森林里的动物都不要命地逃跑,露子刚想迈出步子,视线突然升高。 嗯,我会飞了? 不,不是! 她低头一看,差点心脏骤停,她在这妖怪的背部上!原来,这里也是它躯干的组成部分…… 看清了它的全貌,八头八尾,与记载上却无二致。她有些欲哭无泪了:完蛋了,不会就要栽在这里了吧。 后悔,但是后悔也没用了。如果可以让她在被煮了跟被妖怪吞了之间选择一个的话,她…… 好吧,其实哪个都不想选! 露子被尾巴提到一个兽头之前,巨大的竖向红瞳注视着她,微微露出……疑惑。 可能是身上的气味不对吧…… 她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冷汗直流,再聪明的头脑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在它张开腥臭巨嘴和獠牙时,露子有些认命地闭上眼睛: 可恶,就这样被吃掉,好不甘心啊…… 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错误吗? 如果……如果我能再强一点就好了…… 如果……谁能来救救她就好了……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落下。 世界突然寂静了一瞬,她只听得到自己“噗通、噗通”剧烈的心跳声,那怪物鼻子里喷洒的气声也听不见了。 “喂,虫子。” 一道沙哑,暗沉的男声突然闯入失色的脑海,露子颤抖着睁开眼睛。 面前的八岐大蛇顿时脊背绷直,汗毛倒竖。简直比她还感到恐惧。 那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她也许永远都忘记不了那个画面—— 踏着木屐的樱发男人,踩在巨兽的头颅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即将被吃掉的她,漫不经心的神色,一如集市初见那样,没有人值得被他放在眼里。 如果是别人,她会觉得目中无人。但是她觉得,这个男人,他应当天生就是如此。 八岐大蛇吃痛地合上嘴巴,宿傩凑近了看她,摸了摸下巴说道: “这就是里梅准备的‘佳肴’?” 他凑近闻了闻,露子身体一僵。 男人嫌弃地把头一撇, “难闻。” “……” 太羞辱人了吧? 宿傩用一种“这你都吃”的神情看向八岐大蛇,慢慢道:“我给你两个选择。” 男人慵懒地坐在角上,一只脚把它的脑瓜踩得死死的,落下的话却让它心惊胆战: “一、死。” “二、痛快地去死。” 露子&八岐大蛇:“……太牲口了吧!” 八岐大蛇知道眼前的“人类”不好惹,但是身为大妖,他也杀过不少人,被这么一威胁,也只有硬着头皮跟他搏命的份上了。 接下来,就是人跟妖的决斗了。 至于露子? 她被宿傩扔到了悬崖上,正好落在石堆旁,与刚从石堆扒拉出来的里梅面面相觑…… 她尴尬地笑:“好巧,又见面了?” 他冷冷道:“这是你搞出来的动静,打扰了宿傩大人的睡眠……” “会怎么样?” “会比死更可怕……”他阴恻恻地笑。 “……” 露子又立刻捡起了自己的逃跑大计,灵力还有,但是不多,但是从这趁乱逃走的话可能性也不完全等于零…… “别想着逃了,你这蠢女人。” 里梅冷笑:“你破坏了宿傩大人的结界,还干扰了他老人家的清静,作为猎物擅自逃跑,这三条列出哪个都够你千刀万剐了,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这番话成功惹恼了她。 “那我就该被你抓来?就该被吃了?” “趁人之危就是趁人之危,生于乱世,弱肉强食我就认了!可你甚至都不敢堂堂正正与我决斗,只会狗仗人势,恐吓我一介弱女子……” 她字字珠玑:“呵,像你这种看谁都像牲畜的家伙,终有一日我也要让你尝到成为待宰羔羊的滋味!” “你!你!” 里梅气极,怒火攻心,清隽的脸上一阵红一阵青:“你说谁不敢?” “如果你敢跟我决斗,你赢了,我任你宰割,你输了,那就要放我走!” 果然是小孩子心性,激一下就上当啊。 她勾起唇,眼看着少年就要嘴快答应,哪知他明明愤怒到极致,脸色竟然恢复正常了。 “不行,宿傩大人要吃你。” 她愕然:不是吧?这都忍得住?他家主子给他灌了啥迷魂汤了啊? “你家大人现在不想吃我了,他刚刚还嫌弃我。” “我不信。” “……” 可恶的小鬼! 第7章 不会真的要吃了她吧? “我叫雪泽露子,你叫什么?” “无可奉告。” 她汗颜:“横竖都是死,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里梅。” “你是哪里人?” “无可奉告。” “你家主子叫‘宿傩’?” “无可奉告。” 雪泽露子拳头发痒,但还是忍下了。 里梅觉得,当这女人不用敬称的时候,直来直去地说话听起来舒服多了,当然,也聒噪得很。 “你以前认识我吗?” 他的眼神分明在说:“你是傻子吗?” 虽然已经有所预料,露子还是不免失落一瞬: “难道我过去的记忆,也不在这个时代吗?” 人人都想要四魂之玉,可是没有人认识她这抹遗世独立的灵魂。 两面宿傩与八岐大蛇的战斗,与其说是战斗,倒不如说一场绝对压倒的游戏。 宿傩先是认真地过了几招,随后便觉索然无味,这座大山似的怪物偏偏拿他无法,被逗弄着,八个头八条尾巴甚至都缠在了一起。 露子目瞪口呆。 里梅:真是没见识的女人。 宿傩“玩”得不尽兴,深感无趣,等到没有耐心了,几个「捌」扔下去,八岐大蛇就被斩成了肉块碎片。 “回去了。” 宿傩几个瞬移,来到他们跟前,看都不看她这个“食物”一眼,转身就走了,消失得比风还快。 在那股强大的威压下,露子都不敢呼吸了,还好走得快,她拍拍胸脯,对他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他嫌弃我这个食物。” 所以,能不能,放她走啊? 里梅朝宿傩消失的方向行了一礼,睨了她一眼:“宿傩大人的意思是,回去的是‘我们’。” 一滴黄豆冷汗挂在脑袋上,她指了指自己:“不是不吃了吗?” “没说不吃。” 里梅看了看她抹了一堆调料的脸,嫌弃道:“洗洗勉强能入口。” 不带这么羞辱人的啊! 不是,搞半天还是要吃她啊? …… 大战的风波丝毫未波及到房屋,这让她对宿傩的力量产生更加神秘的评价。 “宿傩,是妖怪吗?” 里梅对她直呼其名和妄加揣测的行为很是不满: “是比妖怪更高等的存在……” “那是什么?”她很是好奇。 “无可奉告。” 她忍! 虽然说是要吃她,但是一连半个月过去,主屋一点动静也没有。 里梅虽然讨厌了点,但起码在入锅之前给她人类平常的待遇,有吃有穿有住,如果不是成天对她臭着脸,她想会很享受这样的躺平生活。 露子常常在主屋边上徘徊,大门紧闭着,偶然有几只鸟雀落在檐下啄食,无论早晚,那个叫“宿傩”的男人,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她并没有放弃逃跑,她还有那么多的事情等着完成。可是这样的环境总是令人不安。 当她又借打扫的名头靠近主宅时,里梅不止一次警告她不要自作聪明,打扰宿傩大人的休息。 但,那里真的有人吗? 没有可消遣的事物,也没有逃走的契机,她只好不停骚扰里梅。 在露子看来,里梅跟她班里的学生年纪一样大,性格沉稳冷漠,但并不讨厌所有人类,除了涉及到宿傩的问题会比较敏感,其它多多少少会对她有认真的回应。 尽管宿傩已经很久不现身,他仿佛习惯了一样,每日早起,锻炼,打扫,拾柴,做饭,洗衣……她闷得慌,想要帮他,里梅一开始还嫌弃她碍手碍脚,但久而久之也就默许了。 又是一个月过去。 暑意渐消,庭院每过一会就掉满落叶,秋蝉还在孜孜不倦地摄取汁水,等到她快要放下戒备,融入山间生活时,恍然发现——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吗? 庭院的池塘旁,她以水为镜,看着这张清丽稚嫩的脸庞,微微沉思: 从她来到平安时代已经三个多月,外形在潜移默化中改变,逐渐变得符合这个时代人类的特征,原先165cm的身高变成了158cm左右,骨骼也有些缩水,脸色红润稍显幼态,简单来说,就是从现代成熟的女教师变成了娇小邻家少女。 心态也改变了很多,她好像真的回到了自己的少女时期。 平静明澈的水面,白云轻轻晃动。 背后传来微微响声 “里梅?” 无人回应。 露子感到奇怪,正站起身,发现池塘荡起一层层涟漪,突然在身旁倒映出了一个樱发高大男人的形象。 “!” 她猛地后退三步,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之前他手撕妖怪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两面宿傩? 他回来了? 宿傩显得很平静:“你是谁?” “哈?”露子懵懵的,随即想起来上次见面时她的脸被酱油糊住了,又过了这么久,他认不出来很正常。 “初次正式见面,你好,宿傩阁下,我叫雪泽露子。” 宿傩很快就想起来宅子里还有这一号人物。 “嗯?气味不一样了。”他朝她咧开嘴角,“那今天就吃了你吧。” 原本还想友好协商能不能不要吃了她的露子:…… 直到晚上,她才终于明白这句话不是一时兴起。本以为这是她所犯下的罪行惹怒了这家主人,终于还是逃不了被烹制的结局,但真实情况是,她似乎确实看起来很美味。 美味到,他决定要生吃。 不是没有想过殊死一搏,但是他只要淡淡的一个眼神,就让人生不出想要逃的心思,“逃比死要更可怕”,她突然相信了里梅的话。 入夜,天空披上漆黑的幕布,零星的光点惨淡地挂在上面。没有聒噪的蝉鸣,只有她剧烈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 宽敞的房间里,只点着一盏灯火,那一抹单薄的身影无力地靠在柱子旁,内心煎熬又在希冀着: 会不会,他不来了?然后像之前那样消失? 现实很快浇灭了她的幻想。 不远处传来木门被推开的声音,随后响起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宿傩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只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的猎物,这种感觉他很熟悉,猎物在猎人手里往往是这种反应,而他向来就很喜欢欣赏猎物在死前痛哭流涕,斗志丧尽的丑态。 “抬起头来。” 暗夜里,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传入脑海。 露子身子一僵。 昏黄的烛光下,那张秀美的小脸上缓缓抬起,两颊因为紧张泛起了红晕,长长的睫毛挂着水珠,要掉不掉,眼睛也不看他,贝齿紧咬红唇,端的是倔强又惹人怜爱。 她分明害怕极了,却又不肯屈服。 “您……您不能吃我。” 宿傩神色上带了些兴味,仿佛第一次听见什么笑话,发出低低的闷笑声:“哦?” 一说话,露子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害怕,身体哆哆嗦嗦颤抖得不成样子。即便如此,她也要搏一搏。 大不了鱼死网破! 她有些费劲地仰头看他,正色道:“您是为了四魂之玉而来的吧?我是它的守护巫女,您也许听说过它可以让妖怪暴涨力量,但是没有人会比我更加了解它。” “实际上,像您这样的存在,四魂之玉对于您来说,效用已经微乎其微。最重要的是,它因为意外已经融入了我的心脏,而且已经立下了契约:如果它被挖了出来,那我就会死,同样的——” 她努力将打冷颤的嘴镇定下来。 “四魂之玉离开了巫女的血肉豢养,会立刻失去效用,而且如果被别人吞食,食用者会中一种剧毒。” 最后她还诚恳地跪拜:“所以,您实在没必要吃了我。凡人体内皆是五谷浊气,奇臭无比,吃了我,不仅会中毒还会脏了您的口。” 后面几句当然是她凭空捏造的,四魂之玉当然有自己独特生存的方式,血肉豢养什么的也当不得真。但是为了活命,贬低自己也不算什么。 拜托了,这尊大佛一定要放过我啊! 第 8 章 雨后新笋 宿傩眯着眼睛,摩挲了会下巴,好像在认真思考她的话。 “这样啊。” 对!对!露子在内心疯狂的点头,这样的话,就不要吃她了吧! 岂料,他扳过来她的下巴,那赤色的眼瞳锁定着她:“那就让我先试试毒好了。” 别人不清楚,只有两面宿傩自己知道,身为人间凝聚的恶念,本就剧毒无比,哪里来的毒,会毒过他? 露子突然被扑在地上,头晕目眩了一阵,一见他已经不客气地亮出了尖牙,瞳孔骤缩。 “走开!” 她扒拉到桌子上烛台,用力砸向他。 宿傩头一侧,轻松地躲过了袭击,“彭!”的一声,房间里彻底陷入了黑暗。 力气不小,胆子挺大。 即使失去了视野,她还是能感受到,他像一头暗夜的野兽,步步朝她逼近。 宿傩徒手一抓,就精准地扼住不断躲闪的脖颈,将她提起来。 纤细白皙的脖子,上面的青红的血管隐约可见。 他磨了磨牙,喉咙无端生出些渴意。就是这些渴意,让心底生出了烦躁,此时,他的耐心已经差不多耗尽。 “放开我!” 仅仅一只大手就能圈住不断在空中乱蹬的脚踝,不理会少女怒瞪的视线,他已经有些等不及地靠近最白嫩的肌肤,刺破薄弱的屏障…… “你!” 她呼吸困难,最脆弱的部位被人侵入,痛楚铺天盖地地袭来,身躯如同被雷雨击打的春蚕,不断颤抖。 听见猎物的痛吟,宿傩本应好好欣赏她将死的神态,但过于甜美的血液让他的摄取无法停下,内心愉悦的满足感让钳住脖子的手都不禁松了松。 大量的氧气重新涌入鼻腔,露子神色立刻清醒过来,用尽全力肘击他的头部,双腿重新挣扎,带着沉浸在进食状态的宿傩在地上滚了两圈。 只是她越是挣扎,脚踝处的手却圈得越紧。 露子大口地喘着气,窒息感如潮水般退落,她用手肘死死地抵着他的额头,嘴唇因为失血过多泛起苍白。 “你……混蛋!” 她现在趴在他的身上,动作太突然,随即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宿傩这才慢悠悠地从她颈边抬起头,舔了舔嘴唇,神色有些意犹未尽,一双红眸慵懒地看了看她,脸上的黑纹更显妖异。 “太吵了。” 尖牙刺进皮肤,吮吸,吞咽…… 美味,太美味了。 从来没有如此令人满意的食物…… 沉沉的黑夜里,惨白的月光照着交叠的身影,一边是兴奋的索取,另一边,则是无声的绝望…… 屋檐下,里梅垂下眸子,静静地叹口气,敛去复杂的神色。 …… 第二日,主屋 宿傩已经不见踪影,外边晴朗的天空撒下温柔的光辉,给地板镀上一层漂亮的暖色。 如果忽略地上干涸的血迹和无息的少女的话。 按照以前,他在进食后对于失去兴趣的食物,通常会让里梅扔出房间,打扫干净。 穿着白色和服的少年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擦干地板,然后俯身将失去温度的少女背起来。 她安安静静的,娇美的脸上眼皮紧闭,皮肤泛着不健康的苍白,眼下发青。背起来就像抱一只折翼的小鸟,轻盈又脆弱。 里梅有些不忍地偏过头。 奇怪,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这项工作有多少难度,也没有像今日这样动了恻隐之心。 究竟是什么时间开始的呢? 宿傩不在的那段日子,他们经常拌嘴,她没有一点作为食物的自觉,经常帮助他干活,在他打扫的时候拨弄落叶,在他砍柴做饭的时候偷学,在他睡觉的时候骚扰…… 好吧,这也不算帮助。 只是,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她的生活,她那样鲜活,有生命力。他曾许下要追随宿傩大人的誓言,但当真正抱起她的尸体时,他发现原来这样的生活是这样的无趣、沉闷、孤独。 “唉……” 其实如果不是他提的一嘴,宿傩大人也不会对她生出了猎食的心思,罪魁祸首又有什么资格怜悯她呢? 里梅沉默地背着她,一步一步跨过河道,走上山坡,那里开满了蓝色的野花。 他挖了个土坑,怀着轻微的愧疚,将她轻轻地放进去,然后立上墓碑,便悄悄地离开了。 宿傩大人说,不日将启程前往京都,这是他悼念她的最后一面。 可惜,这个穷乡僻壤的少女,这一生都无法来到繁华的京都府乡了。 …… 好痛,比心脏发病时还要痛。 为什么,我没有一点力气了? 好冷……冬天了吗? 想要母亲亲手做的棉被……不想再回到被病痛折磨的时候啊…… 医生,你是不是在骗我? 死掉的感觉会就是这样吗? 我到底是谁?谁创造了我? 好想要力量……学生们快要测验了吧?不知道虎杖同学有没有做她给的化学试题? 啊,眼皮好沉啊,好像闻到了洋甘菊的味道,是谁送来了花吗? 不想死啊 好不甘心 神啊,救救我 纯白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漂流,有一双温柔的手捧起她没有五官的脸,轻轻啄吻。 四魂之玉最剧烈的搏动,开始了…… 三日后 天雷滚滚,秋雨降落。打湿的泥土溅起在蓝色的花瓣上,野花在狂风在狂风中摇曳,却始终没有垂落。 阴云聚集,瘴气四散,夜色当空,正是山间精怪巡游之时。 一只三级咒灵游荡来这里,闻这闻那,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坟堆上突然有土震落,吸引了它的注意。雨势渐大,逐渐将土堆冲散,露出了一处深色的衣角。 “砰!” 木碑被雷劈中,霎时碎成两半。 一只纤细的手如雨后新笋般破土而出。 一团蜷缩的身影在山坡上缓缓挺直了脊背。伴随而出的是冲天的怨气和恨意,整个山坡的野花被这道力量拦腰折断。 “宿傩……” 少女仰起头,迎接这大雨的洗礼,身上脏污的泥土一时间消散不见,只有湿透的衣裳紧紧贴在皮肤上,寒意侵入骨髓。 心脏有力地搏动着,不断发烫,为了拯救她的命,四魂之玉已经将力量发挥到极致。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死亡。她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被吸食,被困缚,被人轻而易举地握住脖子,而她除了绝望地挣扎,还有无边无际的恐惧。 但最恐惧的不是濒死的难受,而是对方游刃有余的掌控感,如同被关进了看不见的笼子,无论她做什么,仿佛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毫无自尊与人权。 露子明白,这还是她太弱。 也许她犯了个致命的错误——身为人师,自然将思想品德牢记于心,即使她心底明白这里是动荡的古代,长期的生活还是让她时不时地当成了有法律底线的现代。 里梅说的没错,她确实很蠢。 可是,即便是那段天真的时光,她也慢慢将里梅看成朋友对待,如今像条狗被扔在这里,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对怪物讲人类感情,那就是对牛弹琴。 露子目光一移,看到飘荡在眼前的咒灵,心里禁不住地生厌。 她捋了捋发丝,淡淡道:“你也是为了四魂之玉吗?” 咒灵不明所以地扭曲着身体,闻着她身上的香气,突然一头冲上来。 天边墨色翻滚,一道亮白色的雷霆劈下来,咒灵还没有发出凄惨的嚎叫,就化成了黑烟。 “我将涤除杂质,斩断恶念……” 她迈着步子,眼瞳微微泛红,拿起碎裂的木碑,嗤笑一声,捏成齑粉,令其在雨中飘散。 “会有那么一天,我会来‘回报’你们的……” 第9章 想要变强的心 枫之村 二树正在田里检查稻子,秋风一吹,穗与叶簌簌摆动,鼻间满是稻香。 正想抬头擦汗,却看见村口一个穿着破烂衣服的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他警惕起来,以为是哪个醉酒的流浪汉,走近一看—— 露子大人?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度确认无误后叫喊:“露子大人!是您吗?” “什么?” “露子大人!” “露子大人回来了吗?” …… 许多脸庞跟他一样从稻田里抬起头,看到她后又惊又喜:“真的!露子大人回来了!” 复活透支了太多体力和灵力,她足足花费了两天才走回这里,一路上还要防备着妖怪跟咒灵,早就疲惫不堪。 “我没事……” 等到众村民乌泱泱地凑过来,只看到她拄着拐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们的心顿时揪到了嗓子眼:露子大人,不会有事吧? 不知道多久之后,她才悠悠转醒。 “你昏迷了很久。”枫婆婆递上水和手帕。 “咳咳。”她喝水太急,一时被呛住。 露子将之前失踪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她,只是隐去了自己起死回生的事情。 枫婆婆满是皱纹的脸上也染上愁容:“两面宿傩……那样的人物,我实在想不到会来这个小地方。” “你知道它?” “嗯。”她叹了口气,一副陷入回忆般的样子,“桔梗姐姐还在的时候,它就闯出了名头。 传闻它是个两面四手的妖怪,性情嗜血残暴,以吞食妇女婴儿为乐,姐姐曾经一度想要祓除他,可惜……” 露子静静听着,很有眼力见地转移话题:“四魂之玉,到底对人有什么功效?” 枫婆婆摇了摇头道:“具体效用我也不清楚,但是按照实际来看,对妖怪邪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桔梗姐姐为了守护它也陷入很多次险境,对人?恐怕只有从前的守护巫女知道了,但它是特殊的宝物,这点是无疑的。” 特殊到,能让人起死回生吗?那这样的话就很逆天了,难怪那么抢手。两面宿傩光是吸食她的血液就已经迷醉得不能自拔……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的肉体没有被拆穿入腹。 她其实还有一个疑问:“婆婆,你知道咒灵跟咒术师吗?” 枫婆婆沉吟半晌:“我很少出村,所知不多,只知道咒灵是邪祟的一种,但是只有特定的人能看见,而巫女的灵力,能对任何邪祟造成伤害。 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可以去京都,那里人才云集,应该会有你想要的答案。” 枫婆婆有灵力却看不出咒灵,而她有灵力也能看得出咒灵,是不是代表着她其实还有咒力? 啊……关于咒术界了解太少了,父亲也只有只言片语,如果有机会再去京都看看吧。 枫婆婆正色对她说:“不要小看这次教训,这次能捡回一条命,下次就不一定这样幸运了。” 然后问她:“你的刀丢了?”疑问的句式,肯定的语气。 她有些尴尬地笑:“抱歉,枫婆婆……” “战斗中招式瞬息万变,我并不怪你,孩子。”枫婆婆皱起眉,“但是你要记住这点,丢失武器是大忌,相当于给自己的重创,不过……” 她话题一转,拿出一本泛旧的古籍。 “将武器作为媒介能释放最强的灵力攻击,这是不错,但是为了防止过多的依赖外物,形成武器对灵力使用的掣肘,过去的巫女探索出了更加灵活的战斗手段,……” 露子一下子竖起耳朵。 这场谈话从傍晚持续到了第二天清晨才结束,枫婆婆在交给她册子之后就疲惫地睡去了,只留下她一个人暗自激动。 她失踪了这么久,一听到她醒了,村民们都带着柴米油盐,鲜果佳酿过来看望她,一间小小的屋子顿时被塞得满满当当。 “不用送这么多……”她扶额。 一个中年村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吹她:“露子大人!我们晓得您帮我们除去了周围的妖怪,枫之村有这么多年的安稳,都是您跟枫姥的功劳!” 呃,可是她也才穿来不久啊? 一个小女孩突然跑过来抱住她的腿,脆生生道:“露子大人最好了!会教我识字还教我读书,还给妞妞糖吃,妞妞最喜欢您了!” “咳咳。”虽然是童言的表白,她还是不禁脸红,“没有那么夸张啦……” 二树终于拨开人群,拿着一柄长长的物什,双手献给她:“露子大人,看看我吧!知道您的刀丢了,我跟几个铁匠连夜赶工出来的武器,拿来孝敬您!” 一口“孝敬”差点让露子差点喷出茶水。 乡亲们实在是太热情了,虽然是感谢她平日的恩惠。但这朴实的善良让她心里不禁涌入阵阵暖流,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感到这么温馨美好的时刻。 “真的,谢谢你们。” 比起里梅跟宿傩那两个冰冷又残暴的机器,她看关照她的村民更加发自真心地喜欢。 我就说,遇到的还有这么多正常人吧。 等到他们陆陆续续离去,她打开了这把刀。 刀身干净雪亮,比起斫雪还要短一寸,质地也要更轻一些,为了照顾她还贴心地准备了各种护具,虽然整体质量肯定比不上精铁打造的斫雪,但用心程度和可见一斑。 她想,无论如何,她一定会好好保护这把刀的,不会让它轻易被夺走。 一周后 露子已经将书本啃得极其透彻了,天天在瀑布练功,实力突飞猛进。连枫婆婆也不禁赞叹她的天赋异禀和刻苦。 枫婆婆知道每一任巫女都不会永远留在枫之村,她们身上背负着同样的使命,但是没想到,分开的日子会这么快来临。 “你要走了吗?” “嗯!” 身着巫女服的少女,背着刀站在村口,乌黑的秀发轻轻飘扬。 后方挤满了来送行的村民,迫不及待地将自家的粮食瓜果送出去,她无奈地只好收下部分,随后带着歉意地拒绝。 太热情了, ̄^ ̄゜汗。 “你想好去哪了吗?粮食带够了吗?换洗的衣服呢?” 枫婆婆虽然看起来很凶,但是内心一直将她看成小辈来疼爱。这些她不会说,但是会一直铭记在心。 “要努力活着回来。” 已经见过了桔梗的死去,她深知巫女命运的沉重和无奈,即使她已经活不久,也希望这个小辈能平安无事,能再回来见她一面。 “我会的。” 少女扬起明媚秀丽的脸庞,给了她一个温柔的笑容。风无声无息地吹来稻香,染上她纯白的衣袖,鲜红的下裙,玲珑的身姿在众人眼里缓缓远去,直到缩成一个黑点,隐入青山不见。 生于乱世,谁能确信自己能明哲保身? 唯一能带来安全感的,是手里的刀,胸口的温度,以及——不再怯懦的眼神。 第10章 水神祭礼 (后面几章是综犬的单元故事,女主过渡实力用的,不想看可以快进,但是非常不建议(˃ ⌑ ˂ഃ )) 秋雨绵绵,蜿蜒的山脉坐落着一座不为人知的村庄。 几个作村民打扮的伙夫一声不吭地抬着轿子,行走在泥泞的土地上,与露子擦肩而过。 只是那轿子过于华美,让她不禁多瞧了两眼。 “水神村……”牌匾上这么写着,进村后却毫无人烟,傍晚本该是生火做饭的时候,村子里的大门却个个紧闭,安静得出奇。 她试着敲门和叫喊,无人回应。无奈之下,只好找到一个相对干燥的棚子下休整。 河边,秀丽的巫女撸起袖子跟裤腿,一声清啸,凌厉的刀气挥出,水面上浮现了三两条翻着白肚皮的鱼。 “不对劲,正常的河道鱼怎么可能这么少……”她眉头一皱,联想起之前看到的轿子,越觉得诡异。 还有,这个村子的水汽好重,不过站了一会,睫毛上就凝结出了水珠。 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动静,她立刻警惕。待到走近时,一个披着宽大蓑衣的身影迅速向某个方向跑去 太郎丸气喘吁吁地躲在树干后,往后一看,咦?那女人呢? 一股寒意油然而生,下一刻,地底突然凹陷,他猝不及防地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小弟弟,你是谁?”柔和的嗓音带着冷意。 太郎丸愤愤地爬起来,没听见似的,又想跑出去,却被刀鞘挂了起来。 “放……放开我!” “你是故意引我来这的,是不是?” 他涨红了脸,有些心虚,点点头。在被放下后“噗通”一声朝她下跪,哽咽道:“你可以帮我救一个人吗?求求你了!” 露子讶异地打量他:“为什么这么说?” 脚步声这时响起,他刚想说话,脸色却一变,急匆匆地拉着她躲在树后。一个老者焦急地敲开紧闭的大门,门很快开了,钻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老爷!你可曾看到我的孙子?他不见了!” “他被水神挑中了,现在估计已经快到了吧。”被叫做“老爷”的男人,不以为然地说。 “什么?”老人大惊失色:“可水神挑中的明明是您的太郎啊,这怎么会……” “难道你要违背神的旨意!”他有些动怒:“快些走吧,不要打我儿子的主意!你若是敢叫人来闹事,我就辞退你!” 老人赶紧下跪“嘭嘭”磕了几个响头,血液混着泪水流淌而下,神情绝望:“老爷,我就这么一个孙子!求求您了,救救他吧,我什么都愿意做!” 几个男人从屋里出来,好声好气地劝他:“被水神选中是你孙子的福气,村长也没办法,你还是算了吧。” “你……你们。”老人指着他们,气不打一处来,却也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去。 水神村有一个传统: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深受神明的庇佑,信仰水神。为了留下神明,村子每过一段时间就要献上一名幼童,沉下河道,作为神的养料,也就是所谓的祭品。 太郎丸悲伤地指着老人对她说:“那是我朋友唯一的亲人,也是我的家仆。村子每次在涨水的时候献上祭品,本来抽中的是我,我的父亲仗着村长的身份篡改了这件事情,偷偷抓了他的孙子,代替了我。” 他紧紧握住拳头:“那个什么水神,我看也是邪门的很!偏偏我的父亲叔父都深信不疑,抓了很多村民的小孩……我看,那就是个吃人的怪物!” 本以为她会有所动容,没想到她认真地观察了一番他的表情,突然笑了: “如果没有发现你,是不是就这样被带去水神的领地了呢?” 他身体一僵,随后又是跪下求她,被她制止了。露子摸了摸这个小孩的头,说道:“事情也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不是你该来掺和的,回去吧,交给我就好。” 水神村…… 神明的祭礼么?听上去不像一个正神,这荒郊野岭的,过去竟毫无听闻有个神明在这里,村民也是相当奇怪。 当露子趁着门开询问村长一行人时,没想到他们看着她这个背刀的陌生女人,突然摆着恐惧又凶狠的表情,竟然抄起了菜刀农具来,像对待偷粮食的老鼠那样赶她,根本无法沟通。 如果是宿傩,这个村子恐怕已经血流成河了吧? 她叹口气,既然无法从村民口里撬出信息,那只好先试着相信太郎丸的话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宿傩正喝着酒,冷不丁地差点打了个喷嚏,引起了旁边的注意。 “真的不考虑我的主意吗?老弟,我可是很看好你的……”酒吞童子对他举起了杯。 宿傩舔了舔舌尖上的酒液,突然想起了那日吸取的甘美血液,喉咙不禁生出了渴意。他眯起眼似乎还在回味,不知不觉将它晾在一边。 真想再喝一次,可惜了…… 酒吞童子刚放下酒杯,想吹吹自己的得意佳酿。下一秒却看见对面的粉发男人捏碎了杯子,倦怠的神情少见地生出了丝丝烦躁,连招呼不打就撕开空间离去了。 “……”不是,他又抽什么疯啊? 灰蒙蒙的天色,寂静的山岭,浓重的雾气。露子在河边走了整整两个时辰,衣服已经快要拧出水来了。 幽深的水潭似乎没有尽头。 根据太郎丸的提示,水神栖息之地就在附近。 她从未见过降临人间的神明,心情有些激动。但也存疑几分所谓水神的真面目,不过很快,她就找到了线索—— 是之前看到的轿子。里面的祭品应该是太郎丸的朋友,抬轿的伙夫早就跑没影了。 阴森的沼泽上停着精美的红轿子,怎么看都很怪异啊。 露子将湿哒哒的发丝拂到脑后,从背后拔出刀,用刀鞘拨开轿帘…… 没有人! 她蹙起眉,这小孩怕是已经沉底了,凶多吉少。忽然,腿部传来黏黏糊糊的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样。 低头一看,无数的水蛭在小腿皮肤上蠕动着,想要钻进她的皮肉里,还有密密麻麻的水黾蚊虫攀附在上面,白嫩的肌肤顿时滑出道道黑泥的污痕。周围大大小小的蛇伺机而动,也要从脚上围上来,看得她狂掉san值。 露子赶紧双手结印,升起灵力结界,这才隔绝了这些水生生物的接触。 这地方不简单,那水神估计也有猫腻…… 她忽有感应般地微微眯起眼,双手攥住刀往前一劈,水面上顿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果然是这里!奇怪,妖气怎么这么重……” 事不宜迟,她一跃而下,预想到冰冷的河水并没有包围而来,眼前居然是一座庞大的宫殿,天色很暗,也是雾蒙蒙的,湿气竟比外面还要重,呼吸间全是木料潮湿的味道。 这味道……不好,有毒! 第11章 真假水神 太郎丸被他的父亲关了监禁。 他知道那个拿着刀的大姐姐很厉害,远行而来,又是个生人。村子里的人都被父亲洗脑了,只有她有可能救出朋友。 冒名顶替的事只有父亲一家亲戚知道,为了瞒住所有人,他故意被锁在家里。这是他不小心撞破他们秘密谈话的时候知道的,父亲又是诱哄又是威胁,不让他把这些阴私捅出去。 虽然口口声声是为了他好,但是太郎丸觉得自己本不需要别人来替他受罪,而且也没有必要进行祭祀。因为他根本不相信世界上会有吃人的水神,从有这个传统开始,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外来人进过村子。 他有时候偷偷猜测是不是水神把那些人都吃了。 父亲出去了,房门紧闭着,里面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响,好像有重物掉在了地上。 他被吓了一跳,透过门缝向里看去,是一个铁做的大箱子,不由得感到奇怪:所有的家具都是木制的,父亲什么时间得了个铁箱子? 箱子有些倾倒,缝隙中隐约透露出金灿灿的颜色。他睁大眼睛:金子! 怎么会有金子,哪里来的?父亲平日抠门的很,怎么可能会有金子!啊不对,这个箱子怎么还会跳? “里面……里面有东西,活的!” 他睁大了眼睛,找来一根撬棍,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打开门,又找来石块敲开了箱子。 一打开,满目金黄的光芒差点让他瞎了眼。 令人更加震惊的是,里面蹦出来一个小小的仙子,云鬓花颜彩衣飘飘,就是太小了点,只有他的巴掌大。而对方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差点惊掉下巴: “我乃大泽水神,有一无耻蛇妖趁我休眠时偷走了我的神器,假冒水神名头,坑蒙拐骗害人无数。人类,多谢你将我救出来……” “你……你就是真正的水神?”他揉了揉眼睛,看着巴掌上的女子。 她神情愤恨,又迅速地冷静下来:“那妖怪使了手段将我变成这副模样,又跟凡人勾结将我囚禁于此,欺人太甚……我必须找它算账!” 太郎丸流下冷汗,他的父亲竟然跟妖怪勾结,陷害神明,骗了所有村民!那祭祀的那些和他一样的孩童该多冤,他们的父母又该多难受啊! “可惜”,水神神情低落:“我能力现在太弱,尚无法对付那可恶的妖怪……” 他精神一振,赶紧向她说了露子的事情。 “竟有如此勇士,应是天神助我”,她很是欣喜,继续说道:“我需要前去助阵,那妖人心思狠毒,招式防不胜防……” “我去!”太郎丸攥起小拳头,稚嫩的脸庞是无畏的坚毅。 父亲犯下的罪,就让他来终结吧。 …… 水神殿 露子站在桥上,比岸上多出千倍万倍的毒虫蛇蚁袭来,她不停地挥刀,挥刀,再挥刀,虫潮退了一瞬,却在呼吸之间补上缺口,甚至向前迈更大一步。 “血月斩!” 随着一声宛如仙鹤啼鸣的清啸,天边的雾气逐渐被一轮血红的圆月逐去,陡然降下橘色的光束,汇入刀尖。 她凝神静气,蓄力前劈,整个人跃向空中不断向下发出血色的刀气,整座桥直接被拦腰砍断,无边无际的虫群退潮般散去,隐入水中。 胸口微微起伏,她拂去汗水,衣裳已经完全被浸湿,紧紧贴在身上,若非灵气护体,早就被空气中的寒毒侵入肺腑。 妖气好浓…… 宫殿灯火通明,大门突然打开: “我当是哪来的贵客,在门口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有失远迎……” 宫殿走出来一个穿着狩衣乌帽的男人,摇着折扇风度翩翩地走出来,他的眼眶很宽,眼瞳却极小,面容上敷着厚厚的白粉,蓝紫色的眼影,嘴上还有艳红的胭脂。 露子面无表情地拔出刀:“你的妖气已经熏到我了,不用装了。” 男人“妖艳”的面孔突然破碎,折扇一抛飞出条条小蛇,身体“咔咔”作响,下身里面变化出一条巨大的蛇尾,庞大的身躯将宫殿的房顶冲烂,折腾出满天的尘灰。 刀光连闪,几条小蛇被砍成了碎段。她的灵气有净化作用,妖力化成的小蛇顿时“嘶嘶”变成黑烟。 换了张面孔的妖怪双目呆滞地看着她,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一字一句地说:“你亵渎圣域,冒犯神明,就由我来审判你的罪孽。” 露子冷笑一声:“不过是条鸠占鹊巢的蛇妖,妄称神明,你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 蛇妖被激怒了,这个人类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它张开大嘴,吐出一阵黑旋风,却轻而易举地被灵力结界阻挡。 “该我了。”她勾起嘴角。 血轮重新升起,炽烈的刀光四射,却又精准地砍在它的三寸之处,血流如注,它不由得发出凄厉的惨叫。 “可恶的人类!”它的双手交叠,从不知名的空间中凝聚出一把三叉戟,向地一插,大地即刻发出剧烈的震动。 她脚底一麻,差点失去重心,宫殿也因此开始崩裂,解体。 一边躲避下落的建筑物,一边在空中与蛇妖缠斗,她逐渐发觉了这把三叉戟的不凡。 “区区凡人,岂能敌神器三叉戟?” 拿着神器的蛇妖,实力大涨,从被她压制到占领上风,不过三个呼吸之间的事情。 露子从废墟中爬起来,擦了擦嘴边的殷红,拄着刀缓缓站起来,眼里有些忌惮。 神器?果然不一般的威力…… 只是她也不好惹罢了。 全身灵力暴动,阴云忽然汇聚,天雷滚滚,让本就沉闷的环境又降低了气压。 这个秘境没有月光,血月斩只能发挥五成的威力。湿度高到能在低空中凝聚雨滴的程度,却极大地方便了雨云的调动,别忘了,她的术式可是气象领域的佼佼者! “我曾经发过誓,不会让自己沦为他人的掌中之物,如果你有这个想法,我很钦佩你的勇气——” 她敛下眼眸,额间的发丝有水珠滴落,身躯逐渐遁入阴影之间。 “不过”,她话锋一转,清亮的双目染上丝丝血气,语气逐渐变得疯狂:“先做好头颅被刀刃斩下的觉悟吧!” 话一落,雷电落下,整个世界在一刹那被染成了白金色。 蛇妖连忙用三叉戟横在身前抵挡,奈何她一刀未落一刀又起,身形都甩出了残影,它在这样猛烈的攻势下只能不断后退。 思兼第二式:“咒——雷——舞!” 颤抖的火花激闪着雷电,雪白的刀刃照耀着她狠厉充满决心的目光,只此,一刀! “啊啊啊!” 蛇妖吃痛地惨叫,庞大的身躯突然在空中坠落,雷电透过三叉戟穿过层层防御,直直刺入肉身,每一处鳞片上都有细小的闪电在跳跃。 空中弥漫着一股肉香。 露子手里的刀也因承载的力量超出太多,发出一声“啪挞”不堪重负的声音,终于在激烈的攻势中碎裂了。 蛇妖受重伤后被麻痹得久久无法起身,只见她几刀把他的下体切成了七块肉段,断绝复生的念头。 当太郎丸匆匆带着水神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浑身湿透的少女拿着断剑凌虐着几块不可名状的肉块,凶狠的表情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不禁打了个冷颤。 水神从掌中飞出,飘在她的面前,素手一挥,露子感受到了一股柔和的力量,神情逐渐清醒。 看到手里躺着的断刀,她第一时间不是关心手上被割的触目惊心的伤口,而是觉得:完蛋了,她把大家给的武器弄坏了,又没武器了…… “恩人,多谢你帮我铲除灾害,不胜感激!”水神满含泪花地说。 哎?这么小?水神? 露子摆摆手,表示小事一桩。 “可是你……”她打量了这个小小的仙子。 水神尴尬一笑,触碰了下三叉戟,立刻恢复了常人大小,华美的脸庞放大,仙人般的美貌不由得将露子和太郎丸冲击了一瞬。 不过…… 露子抓起他,兴师问罪般的口吻:“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不要掺和吗?” 他心底又发虚,随即撅起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少瞧不起人!” 水神用衣袖捂住嘴,呵呵笑道:“恩人不知,是太郎将我救出来的。他虽然年幼,确是很勇敢呢!” 太郎丸东张西望,突然抓住她的衣角:“我的朋友呢?他在哪里呀?” 众人在宫殿废墟找到了奄奄一息的男孩。 见到他们来,他不禁哇哇大哭:“太郎丸,我竟然还能活着见到你!” 趁他们谈话之间,蛇妖的头颅微微一动,想要触碰三叉戟,她敏锐地发现动静,很快就将它踩成了肉泥。 露子皱着眉,思来想去,还是直接问水神:“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12章 她的刀什么时候才能不断! 水神将来龙去脉一并告诉了他们。 原来,水神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神明,只是这片大泽衍生出的精灵。多年前被村民施予了恩惠,于是她用力量庇佑着他们的后代,“水神村”之名因此而来。 天上的神明听闻了,赞赏她守护了一方秩序,赐下神器“三叉戟”,这也是水神得以安身立命的重要前提。 蛇妖不是单独作案,他暗中勾结了村长,让其以为是京都来的贵人,并与其合作,将真水神关起来,并帮助他洗脑村民,举行邪祭,不断敛财,而它自己吸食孩童血肉,妖力暴涨。 太郎丸在父亲房间看到的金银财宝就是证据。 他们很快就将真相公之于众,村民也渐渐恢复了神智,但那些已经失去孩子的父母依然悲痛欲绝。 村长在众人的唾骂中上吊自杀了。 余党也纷纷落网,该罚的罚,该杀的杀。聚敛来的财宝也按照损失重新分发了回去。 至于大功臣,露子被村民热情地设宴款待,太郎丸也在众人的夸奖中逐渐飘飘然。 “太郎丸,你不难受吗?”她问。 这个才十岁的男孩摇摇头,低声说道:“这是他咎由自取,人总要为自己的罪恶付出代价的,总要一个正义的人站出来找回公道……”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真像个小大人呢!” “真可爱。” 男孩顿时涨红了脸,语调拔高了几个度:“谁?谁可爱了?我,我可是男子汉,早就不是小孩了!” 然后他又垂下脑袋,极小声嘀咕:“可恶……要是早生几年,就可以娶你了……” 这回露子笑不出来了。 她抓着他的耳朵:“小小年纪,怎么就想着早恋呢?” 忽然想到什么的,她的手一顿—— 早恋?这儿是古代,普遍早熟,十四岁结婚的大有人在,更别说恋爱了…… 又想到她的学生了,唉。 “你们这没有学校吗,嗯……就是读书的地方?” 太郎丸揉揉耳朵,一愣,连连摇头。 知识是很宝贵的东西,识字的人寥寥无几,村子里没有像样的老师,只有他父亲勉强还算认得几个字,他也一样。 …… 露子待了两日,临走前交给他一本册子。 “《小学至高中……基……基础语文与算术教育指南》?” 她的刀断了,接下来的旅程该怎么办呢? 出发时,水神急匆匆前来送行,作为报恩送了一堆物资给她,华美的丝绸,瓷器数不胜数,其中还包括了各种名贵的矿石金属。 正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可是,光有材料,没有工匠啊! 嗯?什么东西在脸上爬?痒痒的…… “啪”的一声,一只跳蚤掉落在手上,哇哇直叫:“别打我了!别打我了!” 她眼皮一跳,捻起来:“妖怪?” “我是好妖怪,别杀我!” 跳蚤叽哩哇啦地倒出一大堆:“没想到我冥加活着还能再看到四魂之玉!我知道你是新的守护巫女!是这样的,我在这片沼泽迷路了很久,不知道你能不能带我去找到西国的统领犬大将,他是我的主人,呜呜呜……” 露子:黄豆冷汗.JPG “你说你叫冥加,是个好妖怪?” 跳蚤疯狂点头。 她微微一笑:“不信,你刚才还吸我的血。” 冥加心虚地想,它确实是被四魂之玉吸引过来的,可是它已经被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很久了,要找个人带它去找主子,难如登天。 它一个倒栽葱,欲哭无泪:“天性是这样,实在是忍不住……不过!” 它灵光一闪:“你的刀是不是断了?我可以帮你找到一个铸造大师,只要你帮我带回……” 话音未落,它就被两根手指挑出来,拉到面前,露子有些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冥加撅起长长的鼻子,自信地捋捋胡子,样子颇为滑稽地叹道:“想当年,我随着犬大将一路征战……” 听着它开始滔滔不绝地炫耀自己的光辉事迹,她不禁无语地扶额。 啊……这个样子,它跟父亲见面的话一定可以聊上三天三夜…… 回到正题,冥加自诩是西国大妖“犬大将”的家臣,在跟随征战的时候意外掉队,被困在这很久很久。此处是山脉,森林密布,她有地图有时都会迷路,更别提它一个小跳蚤了。 “刀刀斋?” “没——错!” 冥家欢快地在她发间蹦跶,骄傲说道:“我跟他交情可深了!你找他铸刀,他绝对说一不二,事不宜迟,咱们快出发吧!” 露子想过人有善恶,那么妖怪也有好坏之分,死在她刀下的只有真正作恶的妖怪,对于好妖,她也只是采取中立的态度。 这个小妖怪给她的体验很新奇,没有别的妖怪比它更要呃……外向活泼了,她很乐意能在漫漫的旅途中收获这样的同伴。 如果它不咬人的话。 在她第一万三千二百八十四次拍扁在手上作乱的跳蚤后,冥加终于在晕晕乎乎中看见了刀刀斋的牌坊。 “冥加?不认识。” 这是露子敲门后听到老人家的第一句话。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一人一妖碰了一鼻子灰。 “……” 在她的死亡凝视下,冥加老脸兜不住了。 “咳咳咳!那个……”这家伙怎么回事?不认识它了吗? 关键时刻还是靠自己吧。露子上前再次叩响大门,柔声道:“在下闻名远道而来,欲请阁下打造宝刀,报酬不成问题。” 老人的声音沙哑又闷沉:“我不给人类铸刀,你走吧。” 冥加这时候跳出来叨叨:“刀刀斋,你不认得我了吗?” “犬大将已陨落,我不对你这个临阵脱逃的懦夫出手已经算仁至义尽了,快离开吧。”他的声音透出冷意。 冥加顿时石化:什么?它家主子没了?这都过去多少年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刀刀斋并不理会,把他们晾在门外。 露子叹了口气,看来是请不动了,没事,她也不强求。 冥加看起来很悲伤,焉焉地趴在她肩膀上,耷拉着脑袋。 “每个人的生命都有定数,请节哀……” 听见她温柔的安慰,冥加跟个老顽童一样哇哇大哭起来,然后,然后就赖在她身上不走了,甚至猛吸一大口血。 她:……想撤回了。 碰了一次壁,耽搁了不少时间,露子无奈地捎着这个小妖怪继续了旅程。 第13章 天元教的佛陀——羂索 天气难得的晴朗,惠风和畅,从水神村一路向北,人烟渐渐多了起来。 看着眼前矗立的城池,露子长舒了口气:路上不是森林沼泽就是山脉荒地,村居寥寥可数,这会终于能找到个城池进去好好休整了。 只是……怎么会这么多人? 人群挤在街道上,将道路围得水泄不通。奇怪的是,他们都穿着白色的衣裳,神情肃穆,闭着眼睛低着头,像是在聆听上帝的教诲。 怎么个个披麻戴孝的,中邪了? 她缓缓移步,看向中心上座的人,是一个穿着袈裟的男人,耳垂偏大,面相普通,却透着悲天悯人的气质。 “救世的佛陀”,这是脑海中涌现的第一个印象。 “妖魔横行,唯我天元教能庇佑百姓,创造盛世,各位,我们全知慈悲的主教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苍生,入教者可洗净杂念,断绝尘缘,摆脱邪祟侵蚀……” 他振振有词,声音洪亮,在座的听众不由得被这股气氛渲染。 “天元教万岁!” “天元教万岁!” “天元教万岁!” 上百人对着一个人磕头的场面不可谓不宏大,一度让她怀疑自己走进了某个传销组织) “这位巫女阁下,请留步。” 那位袈裟男人突然在后方出声,笑眯眯地问:“不知你可愿意……” “我对你们传销……不是,教会不感兴趣,只是个过路人。”她先一步打断,皱起眉头。 没想到他也不恼,仍然保持有礼的风度:“敝人羂索,阁下远道而来,不如进府一叙?” 看来是没有拒绝的选择了…… 她看着逐渐围起来的教徒,内心叹气。 城主府,小阁楼 “阁下风尘仆仆,也是像我等一样的修行人?” 羂索给她沏了一壶茶,嘴角始终保持着弧度:“对了,敝人羂索,不知阁下……” “我叫雪泽露子。”她伸出手礼貌性回握,不动声色地说道:“不知将我带到这里是何意?” 他“呵呵”一笑:“雪泽小姐真是快人快语,那羂某就打开窗户说亮话吧。” 她轻抿了一口茶,突然有些不祥的预感。 “四魂之玉,在小姐这里,是也不是?” 果然。 又是个奔着四魂之玉来的,就知道这和尚没安什么好心。 先等等,看他耍什么把戏。 她假装懵懂,示意他往下说。 羂索悠悠道:“某前阵子听闻四魂之玉重现,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哦,小姐莫要紧张,某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传教士。” 他的嗓音似乎天生有使人信服的能力。 “某并非有肖想至宝之意,只是——”他微微停顿,叹了口气 “这天下战乱不休,咒灵与妖怪这等邪祟为祸人间,百姓苦其久矣,四魂之玉是传说中人人都要得到的神物,至纯至净乃是妖物的克星……” 拐来拐去,话里话外都是说自己不想要四魂之玉,但言下之意又是想借来一用,以“荡除妖邪,维护苍生”的名义拿去做镇教之宝。 露子扯了扯嘴角,这么多漂亮话骗骗小孩子也就罢了,她一个混迹职场的人精,这能叫她吃了亏? 四魂之玉就是她的心脏,就算她真得傻傻借出去,那也没命活了。 她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说:“告辞。” 羂索笑了笑:“天元是全知全能的咒术师,只有他站在人类的立场……巫女小姐,你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世界现在是如何的乱象,仅凭你一个人是无法保全四魂之玉的。 现在拒绝无伤大雅,不过某想,我们还会有再见的一天,那时候,天元教的大门依然会为你敞开。” 她端起茶水一饮而尽,眼底荡漾着寒光,起身离去。 “人之生死自有定数,倘若所有人类都只能靠着皈依一个人获得平安喜乐,那才叫乱象,况且——” “人类并不是毫无还手之力,不是么?” 这是羂索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 他沉默了。 望着远去的倩影,他久久沉思,喉咙里突然发出了闷闷的笑声。 “啊,真是个有趣的人呢……” “虽然可惜……罢了,下一步,去京都实行另外的计划……” 和煦的风吹起发丝,不经意地露出了男人额间细细的缝合线。 午后的阳光照进小楼,一只蜘蛛在屋檐上缓缓织着网,静静地等候着猎物…… 出了阁楼,露子倒是没有立马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冥加从头发中钻出来,不停嘀咕: “那个袈裟男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嗯?”她挑眉。 “冥加爷爷,你有什么想法?” “咳咳,那时候我都不敢说话,只是感知了一下他的血液,很奇怪——” 它托着下巴,有些犹疑:“不像一个活人的味道,死臭死臭的,脚步也很虚浮,但是却没有闻到妖气。” 露子暗自思考,竟然能附在死人身上还不是妖怪,也不像平常的咒灵,会说话又懂礼数,真是一桩奇事。 “那什么咒术师天元,您有听闻过吗?” 见多识广的小跳蚤垮着张老脸,摇摇头:“咒灵以人类贪、恨、嗔、痴等情绪为生,妖怪以血肉为食,井水不犯河水,人间大名在外的咒术师就更不知道了。” 露子并不耿耿于怀,天下之大,也未必就又能遇上,就像她对羂索说的,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不过这一番遭遇,她倒是深觉天高皇帝远,信息滞塞,别人都知道有个巫女带着四魂之玉在外面天天晃了,她还不知道这个时代有哪些势力,又有哪些要注意的强者。 “看来,要早些去京都了。” 对于羂索所说的济世名号,她心底是不信的。 人心是最难猜的,世界上如果真的有慈悲为怀,庇护百姓的人,那早就成天神了。 愿望早就被命运标注好了价格,这是四魂之玉给她上的第一课。想要强大的能力,健康的体魄,就需要过上成日征战挞伐,又或是被妖邪觊觎抢夺的生活。 在高空上的铁丝起舞,不知何时会突然坠落。命运啊,我真的能找到我想要的吗? 第14章 邪恶铸造师——灰刃坊 陡峭的山峰上,红白装束的女子如鸟雀般穿行其中,后方紧接是着铺天盖地的攻击。 露子前一秒踏上的峰顶,下一秒就被拦腰斩断。 好强的威力! 这场触目惊心的追击发生在五分钟前。 旅途疲累的巫女本想找块凉快地休息,却不知不觉入了这四个妖怪的圈套,如果不是事先布下结界警觉,估计她现在已经成了一滩肉泥。 是的你没听错,四个妖怪!皮肤跟眼睛绿色红色蓝色都有,体型与人类相似,性别却不明。 如果是一个妖怪她还能应付,四个妖怪一起对付她就十分吃不消了。更何况,她现在还没有武器…… 刀光乍现,她飞快地将头一撇,堪堪躲过要害,只是发丝被削去了一截。 她一边喘气一边喊:“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四个妖怪互相对视一眼 “暗之玄武。” “雪之白虎。” “月之青龙。” “花之朱雀。” “……”给她干沉默了,这到底什么玩意? 他们的身法并比不过她,只是都抓着一把刀或剑,上面隐约缠绕着黑气,一看就挺邪门。 偏偏他们使得无比趁手,打她就像猫抓老鼠。 “结界术·反弹!” 双手笼罩着灵力的白晕,将攻击纷纷挡了回去。 他们猝不及防地躲避,但为时已晚。 “交出四魂之玉,饶你一命!” 她嘴角一抽:“想要的话——” “就来拿吧!” 起身,跳跃! 幽深的峡谷,她踏着空中碎石左右借力,完成了三个呼吸间的速降。 灵力反弹是巫女必要的防身手段,此外还有地势控制,灵力迸发,结界术·捆缚等招式,这些都是照着手册里学的。 但是消耗太大了。 要以身体为媒介使出刀技般的威力,代价就是灵力逸散,只能由成倍的消耗补足。 “总算能摆脱一会了……得找个隐蔽的地方休养生息。” 她在峡谷里寻找到疗伤的草药,在山洞里藏了起来。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她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啊,这儿竟然有山洞!真是太好了……” 一个短发少年欣喜若狂般地钻起来,然后直直对上了她明亮的眼眸。 “……”救命啊这里怎么会有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阵,好在少年抑制住了尖叫的冲动,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弱弱道: “你,你好,我是北条秋时。” 露子倒是松了口气:“雪露” 她从羂索那学聪明了,四魂之玉就是个人鬼都想要的香饽饽,如果身份暴露,那就危险了,还是使用化名保险。 交谈了一番,她得知少年也是被妖怪追杀来的。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一把刀,意外的是,上面竟然也缭绕着不祥的黑烟。 “他是来抢我的刀的……你是问这把刀吗?这是我在河边捡的,这一定是上天赐给我的神器!” 他神情很是激动:“你知道吗?我使用它的时候连妖怪都可以消灭掉,说不准我就是未来斩妖除魔的大将呢!” 神器?不…… 她是见过神器的。这把短刀与三叉戟相差甚远,看起来跟四妖的武器同出一人之手。 凡人用妖怪的东西,只会走向丧命。 露子很是严肃地给他说明了一番危害,建议他扔掉或者交给她净化。 没想到北条气得跳起来,双目赤红。 “你跟那些妖怪是一伙的,也要抢我的神器,去死吧!” 她险之又险地躲开这一刀,眉头深深皱起。 “看来你已经被刀控制了。” 灵力屏障一张开,他就被震回到地上。 看着他不可置信的表情,她还想劝说几句。但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大动静。 难道是,妖怪追来了? “一定是来找我抢神器的,怎么办怎么办!”北条胡乱抓着头发,双目布满红血丝。 冥加这时候也出声:“不好啦!外边是风雷神社的星黄泉,大妖中的大妖,我们得赶紧跑!” 前有豺狼后有虎,身边还有个发疯的队友。 冷静,冷静…… 逃不掉,只能谈判了。 “卑贱的人类,将乾之刃交出来。” 身着铠甲的青发大妖,从天而降,缓缓逼近。 乾之刃?就是北条手里的刀? “拿过来。你不要命了吗?” “不给!”他死死地捂住。 这妖刀还真是邪门了。她只好叹口气,伸出手碰在他的额头上。 净化术! 眼前的少年悠悠清醒,有些呆滞地看着她放大的脸。 …… 一个女人缓缓从洞口中走出来。 “刀还给你,但是必须放我们走。” 星黄泉沉声道:“可以。” 竟然对四魂之玉不感兴趣? 露子还没高兴地离开,山洞里面又出来一个探头探脑的少男。 是那个偷刀的人类! 星黄泉眯起红眸,看了她又看了看他,突然怨气冲天:“好啊,你们夫妻俩是合伙的,我最讨厌人类的爱情了!” 她如遭雷劈:不是吧,啊? 您没事吧? 被迫闭上眼的那一刻,她内心绝望:这个世界怎会如此魔幻。 夜幕降临,潮湿的屋内,火星子溅射到四处,发出“噼啪”的声音。 星黄泉拎着两人,像丢死鱼一样扔在地上。 “灰刃坊。” 躺在地上醉得跟条烂泥一般的男人懒懒说道:“星黄泉,哪阵风给你吹来了?” 灰刃坊看了看这两人,突然爬起来,盯着她猛瞧,粗野的眉毛快要飞出去: “四魂之玉,竟然是四魂之玉!” 爬在她肩头的冥加嚷嚷:“哟,这不是刀刀斋的徒弟吗?灰刃坊,看在我冥加的面子上,快将她放了!” 灰刃坊掏了掏耳朵,感慨道:“刀刀斋?哈哈哈,真是许久没听见的名字,还是这么惹人厌。” 他绕着她走来走去,丑陋的脸上充满了狂热: “哦~看看,竟然是四魂之玉!拿来给我一定可以锻造出世界上最伟大的作品!” 要么被吃,要么被剖心,要么就被拿来锻造。 露子真的没想到会有人给她安排这么多死法。 她抽搐着嘴角:“你做梦。” 星黄泉这时候插话:“够了,灰刃坊。这是我的筹码,现在,该履行你的诺言了。” 灰刃坊转了转浑浊的眼珠,嘻嘻笑道:“老夫哪时候失信过了,等我把四魂之玉剖出来,就去帮你找回你的妻子。” 第15章 黄泉入梦,再见刀刀斋 妖怪也会有妻子吗? 她一路上都在跟妖怪搏杀,看来妖怪也是有人性的嘛。 冥加翘着胡子唠叨:“你别看星黄泉长得能吓哭小孩,他跟他的妻子月黄泉的感情可是在妖界广为人知呢!” 真有这么重情重义? 可是为什么说着“讨厌爱情”呢? 她十分不解地歪头。 没空八卦了,得想想办法,不然小命难保了。 北条这时候才醒,脸色煞白地想要尖叫,被她眼疾手快地用纸团塞住了嘴。 刚刚净化这小子将本就为数不多的灵力耗费一空,这个打铁的又对她虎视眈眈,跑是不能跑的。 但是如果能攻心……也许可以从星黄泉身上下手。 她叹口气,只能这么做了。 “你,帮我吸引那个醉鬼铁匠,给我争取时间,不想死就乖乖照做,明白吗?” 北条“呜呜”地狂点头,脸已经涨红成了猪肝色。 “我……我要上厕所。” 弱弱的声音吸引了灰刃坊的注意。他佝偻着脊背,奇怪地打量着他: “哦~你怎么还在啊,我不需要没用的人类。”转头看星黄泉:“你动手把他杀了吧。” 北条&露子:…… “慢着!” 露子冷着脸说道:“四魂之玉是人间至宝,想要拿去铸剑,也不能用寻常的凡铁作胚,你现在杀了我们,那我就跟它玉石俱焚。” 她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那些杰作我都看见了,确实当得起大师的名号,但是四魂之玉不是简单的材料,你想清楚,机会只有这一次。” “哟哟~”灰刃坊阴森地笑了笑:“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不过她还真说到了点子上。不错,世间上只有一颗四魂之玉,出了什么闪失他就无法做出最伟大的作品。 想起那个记忆里的师父,他就感到牙痒痒。 灰刃坊果真出去拿材料了。 她轻轻松了口气,差点,差点就出人命了。 好机会! 星黄泉像尊面无表情的大佛,浑身展现着生人勿近的气质,靠在旁边盯着她。 “如果铁匠回来了,叫醒我。”她这么嘱咐北条,随后双手结印,眼皮一沉—— 催眠,入梦! 星黄泉(妖)跟月黄泉(人)是一对恋人。 某一日,雷雨交加之时。 高大的男人推开了门,大步走向床榻,声音掩不住欣喜和激动:“阿月!你看看这个!” 他呈上一把由两支短刀合在一起的长刀。此为“乾坤薙刀”,由乾、坤两刃组成。 床榻上躺着一位美丽的女子,她脸色苍白,轻咳了两声:“星,这是什么?” “是我从灰刃坊得来的宝刀。”他爱怜地将妻子拥入怀中,缓缓道:“有了这个,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露子以旁观视角看这一场景。 自男人带刀进来开始,她便见到了红雾缭绕的刀身,不祥的妖力浓厚至极,令人震惊。 画面一变。 日子一天天过去,月黄泉病情好转。 她本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许久未归的夫君,没想到在半夜,门被粗暴地打开—— 浑身带伤的男人重重倒在地上,双眸盈满了凶狠的血气,将她吓了一跳! 他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月黄泉深觉反常,决定暗中调查。 可查着查着就发现了个惊天秘密—— 他整日在外不是修行,而是在屠戮妖怪和人类! “不……你明明答应我的,不会杀害无辜的人……” 面对人类妻子哽咽的质问,他满是悔意地朝她下跪认错。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交出乾坤薙刀。 “月,你不懂,只有挥动它我才能有力量保护你。” 画面又一转—— 空旷的大地上,女武士与星黄泉对峙 “月,你这是做什么?” 月黄泉双手交叠,苦苦哀劝道:“醒醒吧,夫君。你已经被妖刀控制了!” “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不明白他的用意?难道她不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为她斩杀了多少妖怪吗? 双目赤红的妖怪有些烦躁地抓着头发,吼道:“根本不是它的问题,你到底要怎样才能相信我?” “够了。” 月黄泉颤抖着挂着水珠的睫羽,不再犹豫,双手迅速结印。 他的脚下忽然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六芒星法阵,耀眼的光芒顷刻就将他吞没—— 她将自己的爱人与妖刀一起封印了。 “咳!” 本就脆弱的身躯禁不起这样的灵力损耗,她吐出了一大口血,身躯逐渐变得透明…… “星,对不起,可我只能这么做……” 一滴泪从脸颊落下。 她跌坐着,静默的风拂去了尘埃,一并带走了她的悲音,躯壳也化作飞烟消散在天地中。 露子随着星黄泉的记忆来到了现在—— 一个少年来到白灵山脚下 她认出来,这就是北条秋时。 他捡到了妖刀,却意外打开了已经松动的封印。 星黄泉一直认为是妻子背叛了他。 可是多年的时光早已消磨了恨意,对爱人的思念令他销魂蚀骨。 他想要再见到月,无论什么条件。 后面的场景露子已经知道了。无非是灰刃坊这个黑心肝骗了他,只要能找到最珍贵的铸造材料,他就答应找到星黄泉的妻子。 为什么偏偏倒霉的是她啊…… 静坐的女子解除入定状态,北条担忧地凑上来。 “一边去。” “……”QAQ 微弱的火光照亮着她幽深的眼眸。 “星黄泉,敢不敢和我做个交易?” 他从沉眠中刚刚苏醒,似乎还沉浸在过去,微微动了动眉毛: “什么?” 她将入梦看到的真相告诉了他。 “不!月不会就这样死了!” 他看起来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身躯不断颤抖。 “夫人是人,而你是妖,就算她没有在封印时选择透支自己的生命,这么多年过去,也早就魂归忘川了。” 她柔声叹气:“其实你的心里也早就不抱希望了,对吗?” 她的话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内心深处。 星黄泉恍惚地想起妻子美丽的脸庞,那双总带着柔情的眼神,无数回在他失去她的梦里浮现。 愤怒、不解、眷恋、怀念……他任劳任怨为灰刃坊所驱使,以为这样就可以了结心里的念想。 其实,他一直在欺骗自己啊…… 惑人的巫女说,可以让死去的月黄泉再现,不过只有短短几瞬。 他却好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不停地点头答应。 “那么,你要履行诺言,帮助我们逃走。” 一道苍老的声音横插进来:“呵呵……你们这是要逃往哪去啊?” 是灰刃坊,他回来了! 负责示警的北条像个破布袋子被他拎在手里,口吐白沫,早就不省人事了。 “呀嘞呀嘞,发生了什么?让我看看……老朋友,你的眼神怎么这么吓人?” 他乐呵呵地将北条踩在脚底下。 星黄泉“刷”的一声拔出刀,掩不住滔天的怒气:“你竟然骗我?” “这是哪儿给老夫安的罪名?”灰刃坊笑眯眯地饮了口酒,说道: “你妻子的死跟我可没关系呀,星黄泉,别忘记了——这把刀是你亲自斩下222只妖怪求我打造的。” 他发出闷闷的笑声,听来如同恶魔低语 “被你的手下败将们所控制,又能怪谁呢?” 露子突然警铃大作,朝星黄泉道:“快放下那把妖刀!” 可惜,为时已晚—— “啊啊啊……” 星黄泉抱住头不断惨叫,双目漫上血色,紫色的魔纹渐渐爬上脸庞。 一阵巨大的威压袭来。 她喉咙陡然涌上腥甜,抬头却见他已经失去了本来的意识,完全沦为了邪剑的奴隶。 灰刃坊得意地大笑:“小丫头,没招了吧?” 他用北条的生命威胁她乖乖就范,被操控的星黄泉在旁蓄势待发。 露子平生第一次感到这么无力的感觉。 为什么,她明明一直在努力,还是会沦为别人的掌中之物? 要是再强一点就好了。 再强一点…… 再强一点…… 高温的熔炉将发尾烫成了灰烬。 狼狈的少女抬起湿润的眼眸,不顾后背已经被烤出了“滋滋”声。 “星黄泉,难道你真的不想再见一次你的妻子吗?” 他不为所动地朝她走过来,如同地狱处刑的修罗。 剧烈的痛感已经快要击穿了神经,她咬破嘴唇,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难道,就这样走向终结吗? 在他即将挥刀斩下她头颅的那一刻—— 噗通,噗通。 耳边突然响起了缥缈的乐声。 啊……哪来的歌声,真好听…… 她是死了吗,这是天堂的使者来接她了吗? 不对不对,接下来是不是要上走马灯了? 眼前一花,她来到了一处白茫茫的空间,却十分意外地见到了月黄泉。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月转过身,对她抱歉地笑:“星,给你添麻烦了吧?” 何止啊,差点就被砍死了。 “异世的来者,悲运的巫女——请原谅他的过错,这是我在封印中残存的力量,希望能帮助到你。” 露子讶异问道:“……你知道我?” 还没有来得及追问,女子的身影就逐渐透明,慢慢与她融为一体…… “啪!” 星黄泉疑惑地歪头,灰刃坊惊得下巴都要掉出来,原因无他—— 她两根手指头平稳地夹住了刀刃。 唯手熟尔。 充盈的灵气包裹住了身体,她轻轻吐出了几个字。 “净化结界·月读。” 庞大的灵力席卷了包括小屋在内的整个峡谷,洁白的月轮展现在她的身后,月华如瀑布般倾泻而来。 柔和的歌声是恋人间亲昵的低吟,是羞赧的眼神,炽热的心—— “月……” 血红与魔纹褪去,星黄泉痴痴地望着那轮月盘。 乾坤薙刀在这月光下发出嗡鸣,还有炉子里铸就的邪剑齐刷刷地飞起来,围着她,似乎在接受圣洁的洗礼。 即使满身血污,衣不蔽体,皎月也会化作她的裙裾和桂冠,悲悯的悼词穿插在优美的乐声里。 刀剑兵器顿时都爬出来上千万的亡魂,在这番情境里发出满足地喟叹。 他们的冤屈和恨意,就这样平缓下来,于是他们都挂着平和的神情,缓缓涌入那轮月儿,消失不见了。 而这赐福般的月光却灼伤了灰刃坊的皮肤。 他死死地瞪着她:“我的心血,那可是我的心血!啊啊啊啊——” 北条这时醒了过来,看见这番异象,不禁目露痴迷。 “啊……神明大人……” 露子最终砍下了灰刃坊的头颅。 这位邪恶的铸造师,酿成了不知道多少悲剧,她也差点命丧黄泉,实在令人可恨! 不过她不知道刀刀斋会在这个时候来。 冥加不满地叨叨:“你这马后炮,怎么不早点来?” “来给我那孽徒收尸的。” 从天而降的老人骑着牛姗姗来迟,言辞诚恳地感谢了她一番,并且送了她一把剑。 冥加差点跳起来 “丛云牙?那可是老爷的东西!” “老爷已经死了多少年了?”刀刀斋淡淡道,豆大的眼睛移向她:“老爷当年征战西国,早就立下遗嘱——” “丛云牙不会交给杀生丸和犬夜叉。” 这是一把凶残的剑,以无数大妖强者所打造,说是比乾坤薙刀还要‘疯’的魔剑也不为过。 “既然你能净化它,那就拿走它吧,省得两个少爷来找我茬。” 老人这么说着,就骑着牛施施然离去了,仿佛怕她反悔一般。 啊? 就这么给我了? 第16章 惊鸿一瞥 “丛云牙”成了她的佩剑。 冥加不止一次地将它吹成了神器之类的宝物,不停地夸赞犬大将挥动它时的英勇战绩。 不过她还是很好奇为什么犬大将不将它留给继承人? “为了不让兄弟相争。”冥加爷爷唉声叹气: “它是老爷三把佩剑中最强的那一个,铁碎牙、天生牙论战斗力都不能与之匹敌。更何况还有能操控心智的魔性……” 露子了然地点头。 原来这样的强者还是一位慈爱的父亲。 邪剑师的事情就告一段落了。临别前,星黄泉很是愧疚拉来一堆东西赔罪。 他说:“曾经我以为爱情都是欺骗,但我现在相信,阿月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你跟北条也要珍惜彼此,守护这段爱情。” 噗—— 露子连忙澄清,回头却见到少年炽热的眼神几乎要黏在了她身上。 “天上的神女大人……” 她敲了下他的脑门,表示自己真的不是什么神女天仙。 北条一脸不信地哀求,想让美丽的神女在旅途中带上他。 这小孩,才多大啊…… 还有,你这痴汉的表情怎么回事?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样! 既然这样的话…… 露子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本高中化学练习册。 “什么时候全写对了,我就带上你。” 看着密密麻麻的习题,北条许久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啊?” …… 经过此事,巫女又开始了向北的行程。 有了丛云牙,她的实力可谓大增。 长途跋涉,一路斩妖除魔,全无敌手,很快一人一跳蚤终于见到了平原的边界。 平安京 作为最大的城池,坐落无数贵族名士,以及最强大的咒术师家族、法师、驱魔师、巫女神婆等。自桓武天皇迁都至此,便进入了长期的繁华与安宁。 京都的百姓脸上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平和。 露子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这里竟然有这么多珍奇古玩!” “哎,要是带点回去就好了,得发财了!” 她兴奋地像个活泼的小女孩,摸摸这个,玩玩那个,直叫摊贩商铺掌柜两眼放光—— 财神爷来了! 反正钱多,随便花。 东西坊市,豪强宅邸,雕梁画栋,寺院林立。有宝马香车行过,布衣白丁纷纷避让,宽阔的道路上烟火气十足。 一处阁楼 “隼一,你怎么来这么晚,我等得黄花菜都凉了!” 门帘一挑,进来一个着黑色狩衣的束发男子,身形修长。 “早上跟几个长老开了朝会,耽搁了一会。” 被叫作“隼一”的男人轻抿了一口茶,随意问道:“到是你—— 凌,马上就要选举五条家主了,你怎么还如此游手好闲?” 坐在窗上的白发少年回过头,摆了摆手:“那群老家伙向来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压根就不是做家主的料。” 禅院隼一在旁坐下,语气无奈:“五条家只会出一个‘六眼’,你该好好为自己打算了。” 五条凌“啪”的一声打开折扇,白袍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神态自若。 他不满地嘟囔:“你怎么也跟老妈子一样,怎么,你要把我抓回去不成?” “喂喂,隼一,如果是这样,作为朋友你就不讲义气了啊——” “行了。”禅院隼一无语地扶额,“你到底叫我干什么?” “去出云国玩玩,怎么样?”白发少年眨了眨蓝色的眼睛。 “不。” 隼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大祭’在即,御三家所有在外的人都会回来,五条家也不会允许你去的。” 他的嘴角迅速向下,垮着一张脸:“不是吧……” 隼一拂了拂衣袖,将热茶饮尽 “凌,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五条凌失望地将视线投向窗外。 一抹亮色突然出现。 高大的红枫树下,一个巫女打扮的少女静静地伫立在旁。 秋风不经意掀起飘飘的裙摆与衣袖,及腰的乌发上没有一点装饰,枫叶簌簌落下,掉在她青葱般的指尖。 六眼的视力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少女如鸦羽般颤动的睫毛,如羊脂玉般皮肤上细小的绒毛,一双星眸倒映出枫叶的颜色—— 没有华丽的服饰 没有精致的配饰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这是他所能想到最适合描绘她的句子。 似乎是窥探太明显,少女抬起一张秀丽的小脸,清浅的目光带着些许审视,淡淡地划过窗侧。 他的呼吸都不禁停滞一瞬—— 噗通,噗通 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少女看他跟看屋角画檐一样的平常,跟看见天空,看见森林没有什么不同。 冥加爷爷说是有东西要给她,让她在这等待。 露子轻轻叹口气,抬头看了看周围,一个白色毛绒绒的脑袋在小楼的窗外不停抖动。 哪家的盆栽啊,还挺特别。 小跳蚤终于回来了,三步作两步跳上她的肩头,激动地说:“露子小姐!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说着,拿出了一沓纸张。 哦,是宣传单啊 “天皇举行大祭,招募全国人才荡除妖魔?” 第二张 “咒术师家族五条、禅院、加茂三家大比?” 第三张 “潇湘楼花魁由姬游廊道中?” …… 露子一溜烟看下来,只对前几个感兴趣。 来京都是为了打探情报,找回记忆的,还有一个目的是与请教强者,增长实力。其它的就是满足自己的文化好奇心了。 要是有这经历,她能跟学生们吹一辈子! “冥加爷爷,太感谢你啦!” 跳蚤老头鼻子顿时撅得老长,脸上红扑扑的:“咳咳,那是!想当年,我可是……” 完了,又要开始吹牛了。 进入京都后,冥加爷爷说自己要去拜会几个老朋友,暂时就不与她同行了。 “嘤嘤嘤,我会想念你的小姐……” 她扶额:“是想念我的血吧。” 它尴尬地笑了笑,很快就跑远了。 …… “隼一!你过来,我刚刚看见一个美女!” 禅院隼一嘴角抽了抽:“你小子平常看的美女还少吗?” 走近窗前,红枫树下,早已空无一人。 “……你的六眼坏了?” “说什么呢你!” 白毛少年恹恹地耷拉下脑袋: “她走了啊……” 还没有问到名字啊,可恶! 第17章 里梅vs露子! 日光下移,天色渐晚 路上有不少与她装束差不多的女子,只是年纪普遍较大。 “那些都是本地贵族招进来的神婆。巫女小姐,我看您气度不凡,又是初来京都,想必除魔一行相当得心应手……” “这样吧,我这宅子租给您,一月三千钱,如何?” 露子面不改色地砍价: “两千五。” 中介面露难色:“这……” 她冷笑:“你这房子阴气湿重,门梁已经开始滋生腐朽,咒灵邪祟最爱住进去,两千五已经是高价了。” “可这也……” “两千。” 他咬咬牙:“行吧,两千五就两千五。” 平安时代流通的“皇朝十二钱”是最主要的货币,不同朝代货币也会相应地更新 最近的货币体系要追溯到村上天皇天德二年(958年)铸“乾元大宝”钱。方圆孔状,据说是仿照隔海的“大唐天国”开元通宝所铸造。 磨了一番嘴皮子,终于住进了新家。三室一厅,带个花园小院,即使不大也住得舒适。 至于跟中介说的那些话术,她也是随便扯了个幌子,没想到对方还真信了。 将砍妖怪得来的报酬卖了一大部分,得到了一笔很可观的钱币,露子开心地盘算晚上去逛夜市。 “总算不用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平安时代的商铺经营很严格,需要向贵族或寺庙神社才能有营业权。 里梅一个人走在街道上,心里微微叹息。 宿傩大人这段日子都没有好好吃饭。 倒不是他的手艺变差了,按照以往,宿傩大人一直保持还身为人类时的三餐习惯,压根不挑食。 但是,自从几个月前“吃”了那个拐来的巫女,后面他就一直没有进行“狩猎”行动,性情也比以前更要暴躁无常。 真是挺纳闷的。 可是人类不能死而复生,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要维持多久。 “这瓷瓶,真要五千?” “四千。” “不行,我这可是仿制唐瓷,成本都不止这个价。” “啧,仿制的你还卖这么贵?” 那商家有些流汗:真品只在贵族皇室流通,他个小老百姓卖卖仿制怎么了? “两千,我收了。” 这声音…… 怎么越听越耳熟? 里梅穿过灯火和吵闹的人群,终于找到了声音来源。 少女万年不变的巫女装束,熟悉的清丽容貌,鲜活的嗓音……不会吧。 露子正提了个麻袋,往里面“进货”。 心头突然一跳,她猛得抬头,看见人群之外的里梅。 “!” 双方对上眼,都是瞳孔一缩。 她扛起麻袋就跑! 里梅:“站住,你!” 这场追逐战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她身负重物,却也小心避开商贩百姓。 里梅就没有这么讲道德了。 “冰凝咒法·霜凪!” 人群顿时大乱,七手八脚地抬起被冰住的人和货物,一时人仰马翻 露子“啧”一声,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宅院。 里梅很快就追上她。 嗯?怎么不跑了? 昏暗的灯光里,她的目光明亮得逼人。 “……想不到你还活着。” 她也很是无语:“真是在哪都能碰到你……” 歪头看了看他身后,状似惊讶地问道“啊呀~那个粉毛的妖怪呢?怎么,你不做宿傩的狗了?” 里梅青筋突突地跳,但还是平和地说道:“你这女人还真是福大命大……” “跟我回去吧。” 露子有些恼火,回去?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回去干什么?找虐吃吗? “哈。” 一声冷冷的嗤笑。 里梅抬眸看她,却有一道凌厉的剑气迎面而来! 好强! 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弯月如钩,屋顶上 她与里梅各自站在屋角一侧,隔空对峙 丛云牙在月华下发出轻快的嗡鸣,剑指一面。 里梅也不是吃素的。 “冰凝咒法·直瀑!” 随着他一声喝下,巨大的冰锥在她头顶落下。 “慢了。” 露子随手一挡,丛云牙就将冰锥群切碎,化成了冰屑满天飞舞。 她携剑飞身而来,剑招层出不穷。 他节节败退,瓦片在脚下已经冻成了冰块。 一招血月斩,他躲闪不及,脸颊被划出一道血痕。 听到痛哼声,她愉悦地挑了挑眉:“不行了呀,里梅,这就开始痛了?” 嘴角一勾,大仇得报的快意在胸中翻涌。 如果不是你 我怎么会遭遇那样的噩梦…… 红与白的冲击,劲风将一头青丝吹得狂舞,少女冰冷的脸上出现一抹兴奋的晕红。 “结界术·灵笼。” 里梅陷入了这个牢笼中,鲜血无声流入屋檐,此时此景,倒像是他们第一次相见。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愧疚。 “现在开始后悔了吗?” 她安然地俯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悔意让我感到无比的恶心。” 他心头一震 露子缓缓抚摸着剑身,挂起妖冶的笑容:“放心—— 我会亲手斩下你的头颅……” 乌云遮蔽了月光,远方响起了雷鸣 思兼第二式—— 咒雷舞! 粗白的雷霆闪落而下,与其并行的,还有决然的一剑! 里梅怔怔地看着她,慢慢闭上了眼。 也罢,本来就是自己欠她的…… 世界寂静了一瞬。 空间“撕拉”的一声出现了裂缝。巨大的黑影如风一般卷去了阴云与雷霆。 里梅睁大了眼睛。 “宿傩大人……” 黑影散去,露出了男人身躯,黑纹血眼,白服粉发。 他一只手抓住了丛云牙,任凭手掌被刀刃割伤,流下丝丝猩红的血液。 焰色的瞳仁,锁定了她的所在。 露子呼吸一紧,头皮有些发麻:该死,两面宿傩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 使劲抽出剑,却丝毫未动。 “竟然没死啊。” 宿傩上下打量了一会她,眼底有些兴味 老远就闻到久违的鲜香,他的喉咙已经开始止不住地发出渴意。 她气得发笑,字字珠玑:“只会吃人的野兽,也会赶来保护下属?” 虽然是恨他不错,但是在这个世道谁决定谁的生死,都要看谁的拳头更大。 她倒是没有被复仇冲昏了头,历练这么久,还是要审时度势,掂量实力。 咒雷舞是她经常用的招式,兼顾伤害跟控制,他能轻而易举接住,说明—— 两人的实力依然悬殊 得想想办法对付他。 第18章 宿傩:立下契阔吧 对于她的挑衅,宿傩并不在意。 手一抬,里梅见状识趣地捂着伤口退下了。 弯月重新露出了面貌,皎洁上光辉照亮着少女眼中的火苗。 “两面宿傩,敢不敢打个赌?” “哦?”他环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露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和我比试一场,如果谁输了就要答应赢家的一个条件。” 他挑了挑眉,示意话继续说。 “但是不拼武力——以此为界,谁能更快到达清水寺的塔顶,谁就赢。” 她算过了,这段距离足够远,让他先走,她就能在半路上趁机偏离路线…… 虽然不知道这尊煞神怎么会来高手林立的京都,也不怕哪个咒术师把他除了。 寺院法师最多,自家鸡圈里进了黄鼠狼多少也要出来看一眼吧? 沉默半晌,宿傩飘来一句: “能用武力解决的事情,我为什么要赌?” “……” 果然不按套路走…… 他身影一闪,忽然靠近她的耳边 白皙的皮肤下藏着青红的血管,靠的近了,都能听见血液哗哗流动的声音,闻到甜美的香味…… 宿傩不由得深深吸一口,激得她往旁边一跳,浑身起来鸡皮疙瘩 “你是边台吗?” 他舔了舔犬齿,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果然是上好的滋补品,令人久违的美味……” 她是人,才不是谁都可以咬上一口的食物! 露子气极地抽出剑,向前一劈。 “你这条吃人的恶狗!” 宿傩侧头轻松躲避了呼啸而来的剑气。 他又恢复了慵懒的神色,沙哑的声音缓缓道:“脾气不小。” “也罢,就让你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强者——” 男人英挺的面容上,黑纹涌动,嘴角勾起邪肆又疯狂的笑容,双手结印。 “伏魔御厨子。” 随着话音落下,天地突然变色。 巨大的神龛虚影在红色的天空展开,宛如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而宿傩则是站在万千尸骸堆砌的高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血色没有边界地迅速弥漫,而数不胜数的斩击立刻从四面八方而来! 露子心头猛一跳,下意识用剑抵挡。 破坏力好强…… 值得庆幸的是,她所在的都是待开发的住宅区,没有太多人会因此殒命。 无尽的白刃落在以丛云牙升起的防御结界上,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可恶……” 露子压抑着喉咙涌上来的腥甜,脚步却因为这猛烈的攻击不断后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的灵力很快就会耗尽。 这个领域类的结界简直闻所未闻,偏偏都像事先算好了轨迹一样,根本无法躲避,只能硬碰硬。 “喂,两面宿傩!” 她大声喊道:“你不是喜欢喝我的血吗?” “我死了,你就再也喝不到了!” 领域的攻击一顿,宿傩闪现来到她的面前,还是那样欠揍的语气。 “那又怎样?” 这男人,迟早有一天要手刃了他! 她提着剑艰难地站起来,说道:“我……我可以跟你立下束缚。” “我的身上流淌着四魂之玉的血,想必你根本找不到替代品。” “三天”,她重重地咳了几声,虚弱地说道: “每三天我可以献血一次,但是第一,你不能杀了我,第二,每次不能超过一大碗(400ml)。” 只见宿傩摩挲了会下巴,说道:“太少了。” 她咬咬牙:“再多一小碗。” 宿傩轻“啧”了声:“不够。” 大爷,您真难伺候啊。 于是最终让步的结果是让她一次献血1000ml。 “契阔已定。” 话音刚落,就见宿傩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她:完蛋,被坑了。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宿傩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里杀死她。 鉴于上次吸得太上头没把握好尺度,把人直接弄死了,聪明的大爷便存了这个打算,只是没想到会由她主动提出而已。 差点被她砍下人头的里梅再次见到了奄奄一息的她。 露子已经摆烂了,生无可恋地说道: “哟,又是你啊里梅,好久不见。” 明明刚刚才见…… 他皱了皱眉,看到宿傩大人粗暴地将她扛在肩上,欲言又止。 不会要梅开二度吧。 就这样水灵灵地被带回了宿傩的宅子。 第一次打量这里,露子就直直惊叹:豪华。 二十来个房间,好几个客厅,全新的家具,园林般的庭院,面积起码有她的宅子十倍大。 “这宅子你主子打劫来的?” 里梅给她一个眼刀,却还是如实回答:“宿傩大人有贵族头衔。” 见鬼了…… 难不成他之前还真是个人类? 想想宿傩的战斗力,她又沉默了。 “我饿了。你,去给我做顿好吃的。” 里梅右手还在骨折,但奇怪的是,只是冷淡地睨她一眼,竟然真的老实下去做饭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两面宿傩扔下她就出门了,听里梅说是去参加贵族间的聚会。 说实话,他这个家伙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平常人类。“诅咒之王”这个称号来源已久,京都这么多高手不可能没听过,而他不仅能跟人类把酒言欢,还能享受贵族待遇。 太多谜团和疑问了。 露子微微叹气:她不喜欢跟神秘又危险的人物待在一起,那样的结果只会是麻烦上身。 不过火已经烧到她身上了,她已经不在乎了。 只要能保住性命就好。 宿傩出去的时候才傍晚,回来的时候已经夜深了。 当他打开门,就看见了陷入沉眠的少女,她紧紧蜷缩着身体,将衾被裹成了虾米状。 唯有漂亮修长的脖颈露在外面,雪白近乎透明的皮肤诱惑着饥饿的野兽靠近。 他不由得磨了磨发痒的犬齿。 甫一靠近,眼前就划过一道凌厉的刀光! 露子早已睁开了眼,紧绷的身躯在看到他时一愣: “两面宿傩?” 他随意手指一划,抵消了这道攻击。 “这是我的房间,你走错了。”她面无表情。 宿傩舔了舔舌尖,眼里焰色跳动。 “该喂我了。” 她还在受伤啊……四魂之玉修复也是要时间的。 这个混蛋!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第19章 花魁奇案:画皮咒灵 凌乱的被褥,散乱的乌发 一声微弱的呜咽,在安静的房间显得尤为明显。 “痛……” 少女脸色惨白,已经快要失去意识。 濒死的恐惧不免又一次袭来,求生的本能让被禁锢的身躯不断颤动。 宿傩舔了舔嘴边的血液,看到她流下的泪珠,怔了怔。 …… 露子是在剧痛中醒来的。 她拖着虚弱的身躯,来到镜子前。 倒映的少女虽然脸色苍白,身上的皮肤却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里梅破天荒地送来了早餐:一碟发菜, 一碗鲫鱼汤,还有一碗桃胶红枣羹。 都是补血的上料。 她无声地接过,内心却觉得讽刺:打个巴掌再给甜枣,这是真把她当血袋使了。 深秋的早晨有些冷,少女只披着一件单薄的衣裳。她的声音状似轻松,却哑得吓人: “看来作为储备粮的伙食还不错。” 里梅扫过她光洁的皮肤,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十分复杂。 反转术式…… 宿傩大人从未在别人身上用过,连他也不例外。 庭院的桂花开得正茂盛,浓郁的香气覆盖了整个宅院。 剑气袭来,树颤颤地落下满地黄花 露子不知疲倦地挥动丛云牙,一刻也未停歇。汗水打湿鬓发,游龙般的身影挽了朵剑花刺向身前。 她还是不够强。 才会落入这样的境地。 剑尖堪堪停住,掀起里梅的前发。 “是你啊。” 里梅看向这个往日鲜活的少女,她的眼里充满了阴郁和死一样的平静。 “采血不久,你该去休息。” 她收起剑,与他擦肩而过:“少管我。” 宿傩并没有囚禁她,限制出入自由。这让她心底稍微松了口气。 既然都换地方住了,就没有回去的必要了。她收拾了原住处的东西,打算去打探消息。 嗯?妖气? 京都是最安全的地方,按道理不会有妖邪存在才是。 露子警惕地环顾四周,一路循着妖气而去。 “潇湘楼,就是这里。” 好耳熟的名字,掏出传单一看:潇湘楼花魁由姬游廊道中。 原来是个风月场所。 “好浓的邪气,太反常了。” 一件事情越是反常就代表着往往不会太简单。 正当她还在犹豫时,一个和服女人鬼鬼祟祟出来,遮掩着脸面,十分可疑。 忽然,三楼发生剧烈的声响,一个女人直挺挺地掉了下来。 行人与客人纷纷乱作一团。 露子走近看:衣服是高等丝绸面料,织样华丽,脸上铺着厚厚的粉底,虽然与血混合在一起,却依稀可见姣好的面容。 她已经闻到了不平常的味道了,难道刚才跑出来的女人是凶手? “由姬!” 一个乌帽男人拨开人群,抱住死去的女人,大哭道:“谁来救救我的由姬?” 他浑浊的眼睛忽然锁定了她。 不是吧…… “巫女大人!救救由姬吧,她一定是被妖怪害死的!” 男人立刻朝她下跪,额头碰地。 她叹口气:不该犹豫的,这下惹火上身了吧。 潇湘楼的鸨母急急忙忙出来把人抬进去,顺带把他们也“请”了进来。 “我只是个过路的。” 鸨母眼里含着泪花,好似十分伤心:“巫女大人,您知道的,驱魔师只有贵族养得起……您大慈大悲,帮帮我们吧!” 她蹙起眉头:“到底怎么回事?” 据鸨母所说,花魁由姬这段日子举止很是奇怪,舞姿倒退了许多,容色状态也很差。 本以为是大祭的游街活动让她太过紧张的缘故,但是每到深更半夜,就会出现指甲在门板上的刮擦声,还有镜子碎裂的声音。 而当巡夜的侍女推门时,门内却总空无一人。白天时,由姬依然好端端地坐落在房间里。 男人自称“源三郎”,由姬的恩客,深爱着她,但他每每想过来关照她时,由姬总以身体不适或者排期紧张的理由拒绝了。 没想到,还没有见上她最后一面,就与他天人永隔了。 “由姬,我的由姬……” 源?是京都的清和源氏?那可是鼎鼎大名的贵族…… 看他还在深情地哭诉,露子有些头疼。 “别哭了,先带我去看看现场。” 鸨母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飘满粉红色帷幔的房间,里面还点着好闻的香薰。 窗户旁的花瓶碎了,掉出来一支还带着露珠的紫罗兰。 “你说听到了镜子破碎和门板刮擦的声音?” 鸨母点头:“这也正是奇怪的地方,除了花瓶其它的地方都毫无损伤。” 奇怪,妖气不见了…… 露子捡起那支紫罗兰,心生疑虑。 “由姬是否有亲近的人?” 鸨母微顿,说道:“只有她的侍女小梅,就是个哑巴。” 下人很快将小梅带了上来。 这是一个胆小的姑娘,眼神躲闪,身体还在不住的颤抖,根本不敢看向她。 鸨母打圆场:“兴许是被吓坏了。” “看着我。”露子点了点她的额头,用灵力安抚了她。 “接下来我问你答,可认得字?” 这个小姑娘颤颤巍巍地摇头。 “那如果我说的对,你就点头,反之则摇头。” 露子沉声问道:“由姬是否与他来往甚密?”指了指源三郎。 点头。 “那么她近日可经历过重大的感情创伤?” 摇头。 “你是她唯一的侍女?” 小梅犹豫了。 露子柔声鼓励:“没关系,你只要告诉我真相。” 小姑娘刚想动作,眼皮一耷拉,忽然倒地。 鸨母这时候说道:“这哑巴丫鬟患过怪病,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 她却觉得十分怪异,为什么偏偏这个时间发病,不免太巧合了。 还没有问鸨母,下人匆匆来报: 由姬的尸体不见了! 只见三人脸色俱是一变。 鸨母跟源三郎立刻加入搜查大军,露子脱身出来,却进了小梅的房间。 房间很简陋,但是摆满了新鲜的紫罗兰。 女孩还在昏迷当中,丝毫不妨碍她搜查物品。 “一个花魁怎会挑一个会发病的哑巴当侍女,况且她的待遇也不好。” 露子找到了一张泛黄的纸张,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10月26日 一个日期,这是什么意思? 门外传来鸨母找她的声音,说是尸体找到了,在庭院后的紫罗兰花丛里。 繁花,红颜,尸体,既唯美又透着诡异。 第20章 羂索的邀请 好端端的尸体会自己动? 如果放在过去的思维,这或许会成为一个谜团。但是这是邪祟遍布的古代,本就充满了灵异意味。 忽然想起了之前看到逃走的女人,她问鸨母:“你这里可少了人?” 鸨母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怪了,事情突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她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奇怪,身体怎么这么冷? 应该是采血的后遗症…… 露子并不强撑,就此打道回府。 不过,她打算晚上再来。那个鸨母,她总觉得有些不对。 回到屋舍,宿傩正静静地站在屋檐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她来了,毫无波澜地瞥过一眼。 “去哪了?” “……”露子并不想理他,径直穿过去。 一个斩击迎面而来。 她惊险地侧开,一缕发丝掉落。 两面宿傩,你就是个暴力疯子。 算了,打不过他。 忍住! 逃难般地回到房间,露子拿出了藏在袖口的紫罗兰。 这是由姬卧室的那朵。 “通灵术。” 鲜妍的花瓣里浮现了丝丝黑气,逐渐组成了一个七手八脚的怪物。 “我说妖气怎么消失了,原来藏在了这里。” 那怪物被丛云牙吓得十分不安,断断续续地说道: “三……三郎……” 她扶额,敲了敲它的脑袋:“好好看清楚我是谁。” 它扭曲着身躯,面相忽然狰狞:“由……由……姬!” “我也不是由姬,如果你不是,那你究竟是谁?” 它没有理会她的疑问,忽然暴动起来,朝她张开了血盆大口:“你……脸……想……吃!” “喂。”露子用剑拍拍它:“不想死就告诉我真相。” 咒灵疯了一般咬她,实在无法沟通,只好把它打晕了放回花中。 看来只能晚上再去一趟了。 月黑风高夜,花睡人静时 绕过打灯巡视的侍女,来到鸨母房间的屋顶,里面还有个男人,隐约可以听见模糊的声音: “你这花楼的香怎得不管用?那巫女没有中招!”男人骂道。 竟然是源三郎! 鸨母也没好气,但还是忍着:“哎哟,源少爷,这不能怪妾身啊,那小贱蹄子不都中招了吗,香是没问题的。” “要不是我差人把尸体搬走,差点就要露馅了!” 鸨母擦擦汗:“这……也只能怪那小贱人没按照事先安排办事……” 然后便是一连串男人对鸨母的辱骂声。 露子皱了皱眉,巫女的体质对普通人的毒药抗性很高,只是没想到他们已经串通好了来害人。 进入由姬原来的房间检查,果然,香薰有毒。 胸口的紫罗兰一动,咒灵出现了。 不是原来的怪物,而是变成了一个顶着由姬面孔的女人,她慢慢坐在凳子上,对镜梳妆,神色泛着奇异的平静。 “妾身美吗?” 露子冷冷道:“你不是由姬。” 铜镜里倒映出一张丑陋的面容。“由姬”忽然发出尖叫,长长的指甲打翻镜子,捂着脸流下血泪。 “不,我是花魁,我是天下最美的女人!” 她抽了抽嘴角,看着它那张布满划痕的脸:“你到底是谁?” 女人恍若未闻地走到她身边,突然痴痴地抚摸上她的脸:“好漂亮的脸蛋……” “这张脸,应该属于我。” 一声尖锐的嘶鸣,女人“撕”开了脸,两只血淋淋的眼珠子挂在下巴上,嘴巴咧开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跟妾身融为一体吧。” 露子一道血月斩,它被劈成了两块,黑色的液态物体在地板上蠕动,又很快复原。 女人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趴在门板上,手指里嵌着瓷片刮擦在上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外出现了个女孩,是小梅。 露子瞳孔一缩:“快躲开!” 小梅神色焦急,咿咿呀呀地比划什么。 咒灵一顿,忽然像阵风一般地跑出去。 等到她们赶到时,就看见这么一副场景:无脸的咒灵拖着男人的腿,语气里既怨恨又缠绵: “三……郎……妾身……美吗?” 男人,也就是源三郎,已经吓疯了,鼻涕眼泪都挂在了嘴巴上:“对不起……奈美……求求你,放过我!” 奈美? 她问躲在一旁哆哆嗦嗦的鸨母:“别装了,奈美是谁?” 鸨母支支吾吾道:“是……是由姬的侍女,也是……源少爷的情人。” 原来如此,看来又是什么情感纠葛大戏了。 “结界术·灵笼!” 露子了然地出手,分开了咒灵跟吓得屁滚尿流的男人。后者感恩戴德地就要下跪—— 她有些厌恶地踢了踢他:“把话说清楚。” 男人一边流泪一边忏悔,而她终于也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奈美是三个月前来的新人,因为出色的才艺跟容貌,被拨去了花魁身边作为预备役培养。 由姬自觉年纪大了,嫉妒她有个好家世的良人,于是勾引了对方。源三郎是个花心的纨绔子弟,哪里禁得起撩拨? 就这样两人苟合到了一块。 偏偏源三郎连哑女小梅也不放过,强迫对方跟由姬一起私通。没想到这事给奈美撞见了,她直接就破防了。 由姬嘲笑奈美,容貌跟才艺都比不过她,所以男人才会被抢走。 奈美黑化了,要去源家闹事。源三郎害怕这丑事被捅出去,跟由姬一拍即合,害死了她。 由姬趁此将尸首易容,李代桃僵,脱身风尘。三郎则跳出来演戏,掩人耳目,又贿赂老鸨将其伪装成了灵异事件。 只是实在没想到,奈美会变成咒灵。 露子听完的表情有些崩裂。 这就是贵族吗?玩得真花。 她走到咒灵面前,忽然下不去手了。 对方可是受害者啊。 露子叹道:“人性,真是最捉摸不透的东西了。”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啊。 改祓除为超度,咒灵在众目睽睽之下,化成了原本的少女模样,安静地消散了。 她捏起了源三郎的后颈,正想给他点教训。源家的人突然来了。 封建的古代,贵族跟平民的待遇宛如天堑。而平安时代众多武将出自源家,后世的“镰仓幕府”也是源家人所建,可谓是豪强中的领头羊。 即使不忿他们就这样趾高气昂地把人接了回去,她也没有办法抽出丛云牙把在座的人都杀了。 鸨母看到她走过来,有些发怵,欲言又止。 露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装了吗?” “告诉我,到底谁拉我入的局?” …… 茶室 “羂索,怎么是你?” 袈裟和尚乐呵呵地举起茶杯:“雪泽小姐,别来无恙。” 天元教是什么时候渗入京都的? 露子并不接过,淡淡问道:“你到底打什么算盘?” 羂索叹一声气:“虽然是我将你引来潇湘楼,但是你不也看了一场大戏吗?” 她扯了扯嘴角,有些不爽地讽刺道:“羂索,不去管你的天元教,跑来折腾我做什么?你耳朵没问题的话,那我最后说一遍——” “天元教,我不入。四魂之玉,你也别想拿到!” 他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突然转移了话题: “你觉得,小梅怎么样?” 她有些猜不透他的想法:“看得见咒灵,具备咒术师的潜质。” “是啊。”他吹了吹茶,悠然道:“可是你看见了吗?我们同样拥有超凡的力量,却还要被困在这小小的皇权社会里。” “你比我更明白弱肉强食的世道,而京都的高官贵人,乃至天皇,都是无数咒术师,修行者堆砌起来的废物。” 露子很是惊讶他的大胆:“你……” 羂索施施然站在了她旁边,歪了歪头:“强者被弱者鞭挞,自然法则被等级秩序而腐朽,难道你不觉得可笑吗?” 她沉吟不语。 是的,当源三郎没有获罪,被接回去的时候,她心里是不满的。而小梅,因为没有背景,空有潜力而无法门,只能一辈子受别人的欺压,待在风月的坟冢。 她的心里有刹那的冰冷。 羂索点起了烟草,烟圈升起,令人看不清神色:“这个国家已经被蛀虫吃坏了。” 他伸出来一只手 “就像我之前说的,雪泽小姐,我诚恳地邀请你一起建立‘理想的平衡’,只需要贡献你的一点点力量。” 真的有那么一瞬间,她被说动了。 可是,如果她不是来自未来的话—— “抱歉,我想,你有些偏激了。” 她的指尖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 “我从来不认为,一两个人真的可以改变历史的趋势,人类现有的矛盾会促使他们不断进步,这本来就是生存法则。” “一些人的善或者恶也是如此,没有人会在漫长的时光里保留着唯一的标准。” “人,是会变的啊。” 羂索有些意外她能说出这番话,倒是认真地沉思:“不干涉吗?” 他笑了笑:“不,一切的改变从来都不是集体的共鸣,在那群蠢货激化矛盾,酿成大祸前,总要出现先驱者来指引未来的方向。” “而我,就是这个先驱者。” “哪里有革命,哪里就有血雨腥风。”露子朝他摇了摇头,“很遗憾,我不想成为别人手里的刀。” “我相信这个残破的世界还有温情和希望,羂索,我跟你不一样。” 竟然,再一次拒绝了么…… 羂索放下手里的佛珠,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发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声。 没关系,等那个时候,你别无选择…… 第21章 宿傩对她的特别之处? 10月26日,京都的护城河边发现了一具腐烂已久的无脸女尸,旁边放着一朵枯萎的紫罗兰。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花魁案解决的第三天了。源三郎跟那帮花楼女人闹出的丑事不知不觉被压了下去。 由姬身死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这让贵族老爷们都吓坏了,纷纷加强了警戒。 她还记得羂索的话,那日他们不欢而散。 其实他的话有些确实说得不错,但是她根本无法相信一个披着活人皮的死人。 而且实在的,她也没有大志向,又很爱惜小命,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离开平安京了,羂索想找也找不到人。 好想回到现代。 在这里实在活得太憋屈了。 今天是第二次采血。 宿傩推开房门的时候,少女正衣裳半解,微微露出圆润的肩头。 “滚!”她惊吓般地丢来个枕头。 露子火速披上外衣,一双美眸带了丝丝怒气。 这家伙为什么不敲门?她正换衣服呢。 高大的男人神态自若地说道:“饿了。” 露子突然一噎,没好气地嘀咕:“下次……好歹敲个门啊。” 今天的月光很亮,烛火微微跳动,倒映出一高一低的影子。 她已经习惯牙齿刺入皮肤的痛感了,只是看着粉色的脑袋在脖子间拱来拱去,下巴真的很痒。 “下次,能不能换个地方……” 等到宿傩餍足地抬起头,回应她时,少女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晕厥过去了。 “啧,麻烦的女人。” 翌日 当露子再次站在镜子前,抚摸上光滑的皮肤时,心里还是止不住疑惑:“为什么?还是没有留下痕迹……” 里梅照例送来了早餐 看了看她苍白的嘴唇,他抿了抿嘴 “宿傩大人真是对你不一般。” 少女懒懒地勾起一缕长发,听完嘴角一扯:“不一般?” “人对待钟意的美食的确垂涎三尺。” 里梅皱眉:“愚蠢的女人,反转术式用在你身上真是浪费。” “反转术式?”她好奇地问道。 里梅告诉她,反转术式是一种咒力操作,把咒力以乘法的形式运用,使咒力本身的负向能量变成正向能量。 实际作用就是能瞬间治愈伤口,修复生命。 不得了,不得了。 这么厉害的术式怕死星人必学好吧! 如果有了反转术式,她就能在战斗中保持超长续航,立于不败之地。 里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这可不是烂大街的东西,况且你的咒力少得可怜,大白天的还是不要做梦了。” “……” 很气,但是他说的对。 宿傩难得没有出门,露子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主殿檐下的榻席上喝酒。 没有陷入渴意状态的宿傩,总是不苟言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 她上前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反转术式?” 他挑了挑眉,放下酒盏,饶有兴味地看了她一圈。 “你脑子没坏吧。” 忍住……忍住…… 她努力挤出一个扭曲的微笑。 “……”宿傩瞥过头,沉默了半晌,缓缓道:“可以——” 他忽然咧开一个笑容,伸出一根手指。 “只要你能碰到我一次,不过……” 眼前的少女双眼放光,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 “输了算我的!教不会也是我的错!” 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午后的阳光炽热又温暖,一如桂花香的浓烈。少女的脸色苍白,却陷入酣战,一双眼炯炯有神。 不过相距三尺, 蹁跹的剑影无论如何都沾不到对方一片衣角。 穿着类似女式和服的男人双臂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这就不行了啊。” 汗水打湿了额前的发丝,顺着下巴流淌。她止不住地喘息: 这个男人,真是怪物啊。 “算了……” 实力差距太恐怖了。 “就这样放弃了吗?”宿傩踩着木屐施施然走来,低头抬起了她的下巴,注视着她迷蒙的双眼。 “可我还没有玩够啊……” 露子骤缩的瞳孔倒映着他的癫狂的模样。 两面宿傩…… 这男人又抽什么疯! 三道斩击袭来,桂花树被齐腰斩断。 “铿!”丛云牙挡在身前,发出了脆鸣。 既然这样,那就好好打一场—— 少女的眼眸忽然染上淡淡的血气,气息一沉,便像个鹰隼飞击而去。 天边聚集雷霆降落! 宿傩一边应付着她的招式,一边损她:“你就这点能耐了吗?” 指甲一划,她的手臂就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口。 他那是什么语气啊…… 又是食物又是玩具,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 积累的怨愤突然聚集在一起,心脏剧烈地跳动、发烫。 如果她能就此将他终结…… 丛云牙剑身鼓动,仿佛在刹那与灵魂产生了共鸣。 这样啊,那就用犬大将的一招吧—— 空气先是凝滞,而后产生了阵阵飓风 “丛云牙奥义·狱龙破!” 这是天地失色的一剑,雷霆,阴云,雨雾通通都被卷入其中,狂风像条无羁的龙,咆哮着,房屋寸寸割裂,在地上划出半圆的轨道,向宿傩瞬间打出一击! 漫天的尘灰下,露子将剑一插,无力地倚靠在上。 这下,他多少也要挂点彩吧? 木屐“哒哒”的声音传来,宿傩从尘埃里毫发无损地走出,鼓起了掌: “这样才对,这样才有意思……” 他大笑着,突然撕开了衣服,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古铜色的肌肉微微绷紧,遍布身躯的黑纹充斥着野性的生命力。 嘴角勾起—— “加油啊。” “该我上场了。” 露子不知道后半场怎么过去的。 斩击不用,他非要跟她肉搏,踩着她的短处、痛处打,拳拳到肉。 她的肩胛骨,腿骨,指骨等都碎裂了,到最后她甚至已经握不住剑,血肉模糊的身体瘫在了地上,奄奄一息。 眼前出现了一双木屐。 “两面宿傩,我一定要杀了你……” 气息微弱的少女,彻底晕了过去。 第22章 夜宴风波 深秋的寒风悄悄溜进窗台,躺在床榻上的少女不省人事。 好冷…… 身上好痛…… 是不是要发病了…… 上班要迟到了啊…… 不知谁温热的手掌落在额前,如沐春风般的,少女紧皱的眉头慢慢平缓下去。 今天的阳光真舒服…… 等到露子醒来的时候,屋内已经空无一人,床边整整齐齐叠放好了一堆衣物。 低头一看,布满血渍的脏衣服已经被换下了,变成纯白的单衣。 她实在不愿意去猜谁帮自己换的。 真是的,男女授受不亲啊。 她照例睡醒站在镜子前,镜中的女子通红着脸,皮肤光洁,好似没经历过昨日的虐打般。 “这就是咒力?” 指尖冒出了一缕幽蓝的火苗。 听别人说过,咒力的来源是人的负面情绪。 “那家伙,竟然做到这样的地步。” 虽然咒力开发的程度增长了一大截,但是这样的代价未免过于惨重。 而且这样一边倒的战斗实在无法称为“帮助”,因为她狼狈的模样看起来非常取悦两面宿傩那个混蛋。 不过,再多挨几次打,说不定就学会了呢? 今天里梅一如既往送来餐食,并且带给她一个很炸裂的消息。 宿傩要带她参与今晚的贵族聚会。 她的第一反应是,他肯定又在打什么坏算盘。不是坑她就是坑别人。 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是有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都跟上流社会混得那么熟了,为什么要带上我?” 里梅摇摇头,宿傩大人的心思谁也捉摸不透。 怀揣着这样的疑问,时间很快到了入夜。她推开门,里梅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是厚重的晚服。 在刀尖舔血的日子过太久了,她从来不注意衣服的需求,给什么穿什么。但是女人的本质都是爱美的,就是这身衣服也…… 少女身着浅紫色的和服,中振袖口与对襟是用金线构成的鸢尾花的刺绣,腰封以白色为底,有淡粉色的暗纹,边缘绣着对银喉长尾雀,下摆是烟紫色到藕粉的渐变。 齐腰的青丝挽成发髻,樱粉色的花样头饰点缀其中,配着同款耳坠。 她不适应地扒拉衣服:“虽然我知道参加聚会要穿礼服,但是这个也未免太……太华丽了吧?” 里梅无情地吐槽她,大概意思就是“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她确实没在这里见过。 然而,等到真的进了公卿府邸,她发现自己这身衣服甚至还朴素了点。 宴席上摆放着稀罕的水果、瓷器,穿着富贵的人谈笑风生,洒扫的布衣仆人低头轻声走过,连地上掉落的金子也没有人会捡。 她正止不住地打量这幅奢侈的贵族生活图,想着能顺带“拿”点东西。 乖乖,这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里梅拉着她紧急刹车,但是她还是冷不丁地撞到一堵古铜色的墙。 她慌乱张望的浅灰色眸子里,撞进了玄色的衣襟。 “两面宿傩……” 他有两米那么高,看她还只能低头。 仅仅对视了一瞬,她就移开了视线,有些不安地抓着衣襟:不小心撞疼人了,他会在这把自己杀了吧? 而宿傩看了看她的衣着,没说什么,只是让她跟上自己。 “要入宴了。” 她偷偷瞅了眼,他今天穿着正式的男性和服,外披一件黑色的羽织,胸膛随性地敞开。两人一前一后落座。 他一靠近,附近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那些人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恐惧? 也有不长眼上来找她攀话的:“……敢问小姐是?” 我是两面宿傩的爹。 好吧这话说了可能就出不去了。 两面宿傩悠然地撑起下巴,淡淡道:“我的侍女。” 说罢,举了举杯,示意她过来倒酒。 露子的嘴角抽搐:不是你真拿我当侍女使唤啊? 好吧,侍女就侍女,总比储备粮好。 那搭话的男子一喜,灼灼地盯着她:“那您可以将这个侍女送给我吗?” 古代通房妾室都可以随便送,更别说是普通的侍女下人了。贵族之家为了维持关系,往往会将女人当成货物交易。 露子有些激动地捏紧酒壶,酒水甚至溢出来些许。 快把我送走! 我就能自由了! 到时候就可以绑了这男人自己偷偷远走高飞。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宿傩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男人好像遭到了巨大的威压,脸色惨白,下一刻就要跪在地上。 所幸有人把他及时拉走了。 她沉默了。 “大祭前夕的宴会,凌,你还是不去吗?” 五条凌垮下脸:“隼一~你就别跟那群老爷子一样劝我了,那样的宴会实在无趣。” 禅院隼一叹口气:“你总是这样做,陛下以后该怎么看待五条家?” 他无奈地妥协:“好吧好吧,我去,我去还不行了吗?” 入宴的乐声响起,丝竹声声,尺八声动,艺伎们鱼贯而入,歌舞俱备。 一个白发少年姗姗来迟。 她不禁为之侧目,有些好奇:古代就能染发了?什么身份竟然可以迟到? 有人恭迎他,称作“五条家主”或者“五条神子”。应该就是御三家的人了,这三家可是咒术界的扛把子,不过家主看起来只有个十七八岁,倒挺纳闷。 哪知他偶然对上她打探的眼光,突然瞳孔一震——是她! 这人认识自己吗? 哎,等等——妖气? 露子下意识地摩挲剑柄,进入警备状态。却尴尬发现因为宴会的规则,她压根就没带来丛云牙。 一看两面宿傩,依然神情自若。 不知为何,她稍稍安定了下来。不清楚情况,再看看吧。 宴会正酣,觥筹交错,众人高谈阔论后,已是醉醺醺地搂着艺伎上下其手了。 这上流宴会真有够下流的…… 到底为什么她来这? 一个喝高的老头神志不清地上来摸她:“小美人……跟我回家……” 这猥琐老头,突然被人一脚踢开,那个白衣少年眉头蹙起,二话不说地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这里有危险,小姐你先快回去!” 她纹丝不动,疑惑地看着他:“我们……认识?” 五条凌眨了眨湛蓝的眼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我叫五条凌,敢问小姐芳名?” “我叫雪露。” 蓝色的眼睛? 他不敢耽搁,语气有些焦急:“雪露小姐,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她问道:“你也察觉了这里有问题?” 话音刚落,艺伎手里弹着的三味线“绷”地断裂了。后院突然燃起了冲天的火焰,房屋被无数条紫红的手臂贯穿,繁华的崩塌只在一念之间! 众人吓得纷纷逃窜,不少女子因为衣着行动不便被人群推倒在地,已经有不少人被空中冒出的怪物放进嘴里吞食。 她心猛地一跳:咒灵?这个体型和破坏力……比她之前遇到的怪物还要强。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看向前位,果然,两面宿傩已经不在那里了。 第23章 血战“菅原”,反转术式 露子心头一沉,她是第一次参加宴会,此前都没有出现过问题。 那么,这头巨大咒灵很可能是冲着她来的,或者说——四魂之玉。 她凑近看,这只长着好几百只手臂的咒灵,有着冰锥似排列的獠牙,一边抓地上的小人一边灌进饥饿的胃。 结界术·灵笼! 咒灵身形一顿,看到她,浑身发出兴奋的嚎叫。 “没用的,它冲我来的,躲去哪里都无济于事。” 五条凌惊讶地看着这个华服小姐双手迅速结印,布下层层结界。 好厉害,竟然是个巫女。 咒灵很快突破了结界,由于下摆太紧,她无法做出大幅度的跑、跳动作,应对四面八方袭来的手臂有些吃力。 白发神子挡在她面前。 “这种战斗的事情交给男人去做就好了,雪露小姐,你快去找个地方避避。” 她有些感动,眼泪汪汪:上次见到这么好的男人还是上次。 也不知道两面宿傩那个混蛋跑到哪个阴暗的角落去了。 这咒灵不会是他整的幺蛾子吧? …… 皇宫某处。 纯白色的结界里,一个樱粉色的男人走了进来。 “天元,好久不见。” 面前矗立着一棵奇形怪状的树,浑身散发着幽蓝色的光晕。听到了男人的话,“树”突然生出了歪歪扭扭的五官,声音苍老。 “两面……宿傩,百年不见,你……已经这么强大了……” 宿傩猩红的眸子毫无波澜:“老东西,看看你现在没有‘同化’的样子,真狼狈啊。” 天元一点都不恼,呵呵地笑起来:“是吗……我也记不清这是第几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好吧天元,在我耐心消磨之前——” 宿傩眯起红眸,居高临下地俯视它:“告诉我,高天原究竟在哪里?” 天元断断续续说道:“你……你还没有被人类认可,高天原是不会接纳你的……” “神明会再次放逐你的,宿傩。” 这场谈话持续了很久。 …… 出结界时,一个穿着官服的男子迎了上来。 “诅咒之王,可还满意这笔交易?” 宿傩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愚蠢的人类。” “收起你那些无趣的心思,羂索。” 一道斩击闪过,男人被切下了手臂。 …… 白发的神子认真地应付着百臂咒灵。 露子也没有闲着,帮助疏散那些没有及时逃走的妇女小孩以及周边居民,然后撤回来。 “该死……”她捡来一把小刀,割开碍事的裙摆,却因为布料太好,效率缓慢。 里梅匆匆赶来,脸色一变:“你怎么还在这!” 他伸出手:“快跟我回去,这里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 “它是冲我来的”,露子叹息道:“你先走吧,至于它——” “应付这种东西,我早就习惯了。” 里梅顿了顿,泄气般地拿出一把剑。 是丛云牙! 她有些狐疑:“我感觉你变了,里梅,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他一口气突然堵在心里,咬牙切齿道:“你最好活着回来。” 咒灵移动着笨重的身躯,直接压扁了一整条街道。 五条凌一开始还游刃有余,后面也逐渐吃不消了。这下他终于开始后悔自己玩世不恭的生活,根本没有好好磨砺技能,钻研术式。 现在他连「赫」都使不出来,只有瞬移和无下限比较有用。 露子拿到剑之后立刻加入战局。 抬手一记“血月斩”! “啧,这皮可真硬。”她矫健的身姿不断在其中跳跃,闪避,遥遥喊道:“五条君,你还好吗?” 五条凌正拨了一发「苍」,碾压掉了四十多根手臂,紫色的血液飞溅。他转头,却看见她裙摆破烂,露出了莹白的小腿和足尖,脸上微微发热。 “喂,别发呆啊——小心!” 丛云牙发出铮鸣,无尽的剑气砍断袭来的手臂。 看着挡在身前的少女,他忽然想:其实不学无术一点也不错,如果能被她保护的话。 白金的雷霆滚滚降下,劈得咒灵发出哀嚎,堪称崎岖的身体不断抖动。 麻痹成功了! 她跟五条凌迅速配合,源源不断地发出攻击,密密麻麻的手臂被轰击掉了一大半。 “不行,这咒灵恢复力太强,得速战速决,一击毙命!” 她的腹部被咒灵的手臂贯穿,破开了一个血洞,却还是撑着一口气。 五条凌一双澄澈的蓝眼担忧地看着她:“你体内气息紊乱,不能再打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有危险。” 不战斗的话,就这样被人宰割吗? 可恶,不是说京都很多高手吗?这么大的动静,人都哪去了…… “五条君,你不懂的。”她艰难地站起身,拭去嘴角的血迹。 “命运对我从未公平,可我必须向死而生,才能满足愿望——” 她的发髻早已散乱,长长的青丝随风凌乱地舞动,眼神中只有坚毅,毫无怯弱。 “其实我来到这个时代,早已做好觉悟了。” 奥义·狱龙破! 飓风咆哮而来,卷起尘土,而他怔怔地,眼里只剩一下一只扑火的飞蛾。 哪有那么多理由? 只是为了活着 哪怕要被吞吃入腹! 磅礴的灵力如大河般倾泻而下。 她的双目刹那染上深红的颜色,在巨风之中不知疲倦地挥剑。 血浸透了衣衫,她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哪怕身躯残破,也要狠狠地咬下对方的一块肉。 咒灵奄奄一息。 在即将斩下头颅的最后一刻,冲天的邪气突然爆发。 五条凌大惊失色:“是领域,不好!” 团团黑气将他们包围,他们瞬间落入到一个未知的空间里。 看起来像是某个野兽漆黑的食道。 周围挂满了数以万计的紫色手臂,上面附带着章鱼足般的吸盘,变得比之前更加难缠。 “五条君,其实你原先可以不用掺和进来。” “我……”他有些惭愧,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都怪我学艺不精。” 可恶,如果能再厉害一点就好了! 结界处忽然荡起一层波纹,引起了两人的警惕。 “有人来了……不对,狗?” 白色的玉犬跳了进来,紧接着是一个修长的身影。耳边响起了五条凌喜悦的声音:“隼一?你来救我们了吗?” 他们互相介绍了自己,露子才知道这个人是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主,也是十种影术式的继承者,听说很是沉稳精明。 禅院隼一带来了消息: “离这最近的加茂家派来了人手,但是……全数被歼灭。” 他微微沉吟:“这件事情,不是咒灵入侵那么简单,很可能还有别的因素……” 话音刚落,“食道”就蠕动了起来,脚下的灰色液体忽然内渗,将三人隔离到了不同的结界中。 一进入新的地方,那些手臂就朝她发起攻击! “真是够了……一个两个都要压着我打……” 她的三根手指被割裂,已经无法握剑。 被压抑的深红又从眼前浮现,露子拼着一口气招式尽出,削退了一波,还来一波,长江后浪推前浪。 好痛…… 就要在此终结吗? 歪曲的手掌穿过腹部,抓住心脏。 她已经意识不清了,察觉到自己的生机快要流逝殆尽,心中慢慢泛出绝望。 如果,如果她能学会反转术式…… 第24章 宿傩,抱一抱我吧 大脑一阵发麻,腹中的洞口透出丝丝紫色的光芒。 在这无边的寂暗中盛放。 是了,这就是咒力啊。 “凭什么,就因为四魂之玉,我要一直受到这样的对待?” 我是人啊…… 才不是什么消耗品…… 从来到这个时代,被追杀,被欺压,被埋葬…… 已经,受够了。 黑夜里,一阵低低的闷笑声传来。 血色已经完全染尽少女的双瞳。她抓住体内的那只扼住心脏的“手”,破碎的指骨直直将其捏碎—— 幽蓝的火焰在眸子里升起。 “反转术式。” …… “砰!”五条凌又发出「苍」,体力已经不支了,被手臂狠狠甩到食道的结界上。 怪了,这咒灵太诡异了。 白发的少年大口喘息:“也不知道雪露小姐跟隼一他们怎么样了……” 另一边—— 蟾蜍,大蛇被召唤出来,禅院隼一也陷入战斗的胶着状态中。 玉犬已经被打散了,无法在短时间内重新召唤。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不对,这样的程度……我们怕是中圈套了。” 食道突如其来地蠕动,这只咒灵正在痛苦地……嚎叫? 他回头一看,心头猛地一震! 结界被打碎了,作为“领域”的结界竟然从内部打碎了?凌那小子实力他是知道的,那么……是她! 远处走来一个看不清脸的“血人”,她的足下已经堆满了咒灵手臂的碎块。奇异的是,她的四肢一边被袭来的攻击截断,一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这场战斗持续到了黎明。 天色亮起时,他们才发现咒灵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少女精疲力尽地倒在了血泊中。 “雪露小姐!” 五条凌快步向前,却被一道斩击逼退。 从天而降的粉发男人,冷冷地睨他一眼。抱起了少女,撕开了空间裂缝,疾身而去。 里梅看到了匆匆回来的宿傩大人。 他细心地发现了对方羽织上的露珠,以及怀中少女浸血的裙摆。 他一瞬间停住了呼吸。 …… 她好像沉入了梦境,当踏入这片由碧绿色湖水铺成的空间,一座巨大的神龛凝望着她。 焰色的天空,像是谁的眼睛。 露子漫步在这里,突然想起来这是两面宿傩的生得领域,只不过没有上次针对她的斩击,环境显得安静许多。 “宿傩……” 白骨山上,坐在王座的男人闭着眼睛。 嗯?睡着了? 她费劲地爬了上去,大胆地凑近。 英挺的五官,神秘的黑纹,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没有平日欠揍的表情,果然顺眼多了。 她大胆地上手捏了捏脸颊,手感竟然还挺不错?不过这也不醒吗,难道睡死了…… 然后她就对着宿傩骂了一堆难听的话,将平生最歹毒的词语都想出来了。 最后骂累了,她坐在他旁边休息。 “如果你不把我当成食物,或许你是一个很好的对手,跟你天天打架,我的实力的确进步了很多。” “不过,你可别想我原谅你……算了,你可能不需要谁的原谅。我已经被你杀死过一次了,两面宿傩,等我找回了记忆——” “我就回现代了,你永远都找不到我。” “一辈子饿着吧,哈哈哈……” 说了这么多,她有些口渴了,但是更多的是困意。 眼皮好沉啊…… 腰被什么树藤挂着了,她突然有点喘不过气来。 什么东西,贴了过来,温度好高……热死了啊。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是一堵古铜色带着黑纹的“墙”。 脑袋犹如小火车喷蒸汽般,迅速变得通红。 两……两……面宿傩? 为什么一大早面前会出现他的胸肌啊,虽然挺有料的……不是,他又走错房间了? 她颤颤巍巍地戳了戳:“那个……” 那搁在她头顶上的下巴,微微蹭动。耳边传来他低沉沙哑的声音。 “继续睡。” “……”你这个边台! 在尝试扒开腰间的手臂却失败无数次后,她老实了。 脑海里静下来思考,开始复盘昨日的事情。 昨天是去参加了宴会,然后两面宿傩不见了,出现了巨大的咒灵。嗯……然后,她记得跟五条君和禅院君他们卷入了领域结界,不久后就失去了意识。 哎,等等…… 她是怎么出来的? 昏迷前,她记得眼前的世界突然变成了幽蓝色,手指伸出被子外,指尖一动,一簇漂亮的火焰产生。 难道我学会了反转术式? 虽然被他禁锢着,腹部也能感觉到已经无碍了。 这是真的啊,她学会反转术式了! 不小心太激动,宿傩睁开了红眸,懒懒道:“你在干什么?” “宿傩。”她仰起头,“我学会反转术式了。” “嗯。” 看着她欣喜的模样,宿傩难得很给面子:“不错嘛,一个人就能打败‘菅原道真’,看来你已经不是弱者了。” 心跳的好快…… 可恶,挨了他那么多次毒打,终于在他眼里没有那么废了。 不对啊,在意他的想法干什么? 看着她高兴得快要维持不住矜持的模样,宿傩闷声发笑,胸膛微微颤动。 “不要摆出那样可爱的表情看我,既然你状态这么好,我就开始享用早饭了。” 被咬上来的那一刻,她的心顿时从天堂落到地下。 “你这个……混蛋!” 不过,她一个人打败了‘菅原道真’?(史载最强怨灵)但是,这么强大的咒灵已经百年未见了,听里梅之前说过,京都近二十年内没有出现妖怪、咒灵这样的邪祟。 太怪了,不寻常。 联想到几日前在潇湘楼出现的咒灵“奈美”,她有一种十分不祥的预感—— 有人在暗中饲养、控制这些东西。 世界上不可能那么多巧合,她走到哪哪里就有咒灵,就算是为了四魂之玉,京都内都是生面孔,谁又知道了她的身份? 她的脸色一变,脑海忽然浮现一个人影。 难道是……羂索? 第25章 来访五条家 五条家迎来了一个新客人。 屋内两人正在密谈: “凌,探子今天带来的消息……皇宫那边有些不太平。” 五条凌随意地翘起二郎腿,闻言神色一冷:“我就知道那些老东西等不及了。” “天元那里,没有人知道吧?” 禅院隼一摇了摇头,抿了抿唇:“没有出入结界的记录。” 他又说道:“昨日袭击公卿府邸的咒灵查出来了——是‘菅原’。” “那就怪了,‘菅原道真’从百年前被天元压制封印,至今从未再现,难不成昨日那个是假货不成?” 两人都沉默了。 下人传来消息,一个自称“雪露”的巫女来拜访。 五条凌不淡定了,立马正襟危坐,收拾桌面东倒西歪的物件。 禅院隼一:…… 一道英气又温柔的声音传来:“五条君,抱歉我突然造访……欸,禅院君也在!” 他们都很震惊她的伤势痊愈得如此之快。隼一先反应过来了:“雪露小姐,这是反转术式?” “叫我雪露就好了。”她点头,顺势入座。 五条凌的六眼能清晰地看见她身上的咒力流转,除了幽蓝色之外,还有庞大的白色气流。 竟然有两种力量体系! 看着瞪大眼的白毛神子,她有一种幻视“震惊的白毛猫猫”之感,有些忍俊不禁。 其实她此次来,是来跟他们交换情报的。既然发现了局势的变化,那就要尽力抓住主动权。 她已经得知名为“菅原道真”的咒灵就是昨日元凶,而且也了解了常人不知的隐秘。 “京都从建立起就存在了一层结界,里面存放着古老的强大咒术师——天元的肉身,京都并非没有产生咒灵,而是人们衍生出来的咒灵都被镇压到了这里。” “天元是‘神明对人类的恩赐’,被天皇陛下尊为人的保护神,长久在皇宫的的地底之处履行职能。” 天元,天元教? 露子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咒术师可以存活这么久?” “不。”隼一告诉她:“天元的意识会受到时光的损伤,为了坚守人类阵营,他需要每隔一段时间来挑选一名人类进行‘同化’。” “这个被挑中的人类,被称作‘星浆体’。” 原来如此。 那么问题就出在了“天元”身上了。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羂索’这个名字?” 他们摇了摇头。 “那‘天元教’呢?” 他们对视一眼,说道:“京都上下,几乎所有知道天元存在的人,都属于天元教。” 嗯? 也是,毕竟是站在人类这一方的,受到拥护并不奇怪。 可是,她心里总是有一种怪异感,羂索为什么无人知晓?还是说,他只对少数人透露了这个名字? 随后,露子还是拜托了两个家主,帮她打探羂索的消息。 五条凌突然凑过来:“雪露,你住在哪里呀?我可以平常找你去玩吗?” 她一下哽住了。 这个有点难以启齿啊,总不能说是被两面宿傩拐来的吧?他要真来找她,指不定被那个大魔王看见然后分尸了。 那就成自己的罪过了。 阿弥陀佛。 “是我唐突了。”小猫失望地耷拉下脑袋。 他很快就重整旗鼓,从抽屉下拿出来一个上锁的木盒,然后打开,放在她面前。 “画?” 是画卷,上面画着一棵红枫树,最引人注目的是树下拈着枫叶的女子。 墨发扬起,白色的衣袖纯红的裙摆,似乎要与天地融为一体,她眉眼精致,粉面桃腮,朱唇微抿,神情隐隐透着悲伤,后背挂着的长剑。短短几笔,一股故事感扑面而来。 还有另外一幅画。 是她穿那身鸢尾花和服的模样,光足,裙摆破碎,露出了小腿,侧着身体,拔剑指向空中的咒灵。画中的女子神情坚毅,渺小的身影一跟丑陋的巨大咒灵相比,透着惊人的美丽。 她惊讶地看着落款,一幅是《神女悲秋》,一幅是《仙藻诛邪》,作者是五条凌。 “这是……我啊。” 猫猫脑袋从画卷探出,神情饱含期待,那模样分明在说:快夸我,快夸我! 露子轻轻地笑了,眉眼弯弯。 “五条君真厉害。”她又看了看,“为什么叫我‘仙藻’呢?” 他咳嗽了两声,脸上漫上红晕:“因为雪露的容貌像初雪一般剔透,唐国有诗‘欲验丰年象,飘摇仙藻来’,当我读到这里时,脑海里想起是就是你。” 露子有些哑然。 “叫我凌吧,咱们都是过命的交情了。”他挤眉弄眼:“那个,雪露,你现在有婚配吗?” “啊?”她有点懵了。 她一直想着怎么活命,怎么打探情报,怎么整死两面宿傩,连自己的吃穿用度都不在意,还婚配? 不是,她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啊,可不能耽误人家。 露子刚想编个谎,对上他那对蓝色泪汪汪的眼睛,突然不忍心了。 “我……还没有婚配。” 那双猫猫眼肉眼可见地放光。 “哎等等。”她止住了对方贴过来的行为,然后掏出了……一本高中数学练习册。 巫女的口袋真是什么都能装呢。 “好吧凌,只要你能完成它并且全部答对,我就考虑考虑。”她一本正经道。 这可是知识落后的古代,不可能再冒出一个穿越者吧……既可以拒绝,又给对方台阶下,这招简直屡试不爽。 五条凌目光灼灼:“真的吗?” 翻开一看,他的脸一垮,怎么都不看不懂啊。 她心里窃喜,面上淡然地点头。 “真强啊,雪露酱打架厉害又学富五车,不像我,啥都不会。” 那个毛茸茸的猫猫头又无力地耷拉下来 她心一软,成为家主对于这个少年来说还是压力太重了吧…… 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忍不住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 “凌,你已经很厉害了哦,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五条家传承至今,每一任“六眼神子”的陨落,下一任就会很快诞生。身负祖传术式的神子注定要成为高坛上的家主,无论对方志愿在不在此,同不同意。 既是纽带,又是枷锁。 五条凌愣愣地红着脸,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开玩笑般说道:“没关系,兴许以后会诞生一个无敌的后辈呢。” 第26章 暗流涌动 雪泽露子她出名了。 出的还是化名。 原因要追溯到她那几天摆平花魁案咒灵和“菅原道真”的时候,动静实在太大,于是吸引了很多权贵。 平安京的王公贵卿大多是怕死的普通人,家里进了什么妖邪都要让咒术师,法师什么的来瞧瞧。 休养了几天,她闲的没事也就顺势解决了几桩事件。果然如她所料,咒灵实力不大,基本上都是小喽啰,结合最近的频率来看—— 真的有人在饲养并控制咒灵。 因为人太老实效率又高,她已经被那些老爷们吹上了天了。 直到五条凌公开了自己的大作,不少人已经开始叫她“除魔卫道的仙藻姬”、“咒灵的克星”、甚至越传越离谱,还有人叫她“天元的女儿”,更有甚者,家里都要贴一张她的画像。 至于为什么他要将画作大胆地展示,因为他亲口说要公示对她的追求。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她心里盘算着要是有机会去皇宫探一探,说不定能得到更多消息。 禅院君办事很快,没过多久就带来了她想要的东西—— 一具穿着白色袈裟的尸体 露子打量着这具腐烂已久甚至都要看不出性别的尸体,捏起鼻子到处翻看。 比起其他器官还留存着一点东西,脑部像被什么虫子吞噬殆尽了,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线。 禅院隼一问:“你拜托我找的这个人,他半年前就死亡了,我动用了一点权力挖了出来,你可有什么发现?” 已经知道羂索是一种不明的寄生体,这并不奇怪。怪异的是,明明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也只是在十来天之前,他怎么就算好了一样将尸体放回? 她摇了摇头:“他逃走了,线索中断,这具腐尸毫无用处。” 羂索已经找到了目标,他藏在暗处,而她一无所知。 可恶…… 不想见他的时候设局也要让她来,想找他的时候偏偏无影无踪。 怀揣着有些不甘心的情绪,她回到了住处。 临近初冬,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冷。 树叶已经掉光了,只留下光秃秃的树干,里梅正在厨房生火造饭,没有看见两面宿傩。 以往还工作的时候,她都要经常请假。 从出生起,她的心脏就无比脆弱,体积也很小,每次到季节交替时就经常发病,咳嗽,哮喘,头痛这些是家常便饭。 四魂之玉给予了她强健的体魄,而那些曾经对空气的感知力还在,她闻了闻,今天吃的是寿喜烧和天妇罗。 “你在这里干什么?” 里梅拿着锅铲,看着她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 露子凑过来瞧了瞧,叹道:“你这手艺不错啊,不要跟两面宿傩那个混蛋了,跟我好了。” “全年无休,友情价一月10钱。” 他脸色有些发红,不知是被气的还是什么,道:“再来烦人就没有你的份了。” …… 今天是采血的日子。 因为吃得太撑,她睡得很晚。 宿傩慢慢悠悠地走进来,看见她在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晶莹的水珠滚落,流入雪白的衣襟里。 她的手一顿,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那个……今日可以早点结束吗,我好困。” 背后没有传来声音,木屐响动,一只手伸了过来,丢掉了她拿着的毛巾。 “咒力运转可以烘干水分,你是什么原始人吗?” 露子心一梗,还没有反唇相讥,脑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几缕额前的发丝也被轻轻挑起。 两面宿傩…… 怎么回事? 真真真真真是见鬼了! “喂。”他扭过她僵硬的身体,看着她呆滞的表情微微挑眉:“我看起来很可怕?” Σ( ̄ロ ̄lll) 是啊。 你就是个边台。 烘干后的发尾蓬松地卷起可爱的弧度,少女浅灰色的眼眸有些失神。 摩挲着柔嫩的肌肤,宿傩的眼色暗了暗。 …… “冷……” “好冷……” 寒意渗入衾被,由于失血过多,少女紧紧地将自己蜷缩成了熟悉的虾米状,宛如沉浸在冰冷羊水里的胎儿。 不知不觉,被子的一角被掀开,如熔岩般炙热的身躯贴了上来,高大的体型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她圈在怀里。 “已经不冷了。” “睡吧。” 寒意被早晨的阳光驱散,这是冬日开启的第一天,庭院的植被上都披上了霜露。 露子是被热醒的。 等到她意识回笼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不敢动弹了。 昨晚就是普通地睡觉吧? 里衣……还在,四肢跟脑袋……也很完整。 宿傩还在熟睡当中,晨曦的光辉洒在他俊美又成熟的脸上,如同一尊沉眠的神像。 她很是不解,明明只是作为被养在身边的储备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宿傩……你真的很奇怪。” 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化了…… 她没有发觉的是,在过去的人生里,这是她第一个没有发病,并且安睡到天明的冬日夜晚。 他似乎很喜欢把下巴搁在她的头发上,淡淡的发香能让他这么安心入睡。 里梅曾经说,两面宿傩很少有睡着的时候,如果有人打扰到他的睡眠,那么就会死得很惨,基本都是被斩击成了组织碎片。 她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 喑哑的嗓音传来,紧接着一只手抓回了她准备溜走的小腿。 “精神不错,我要收点利息了……” 她脸色爆红,一把推开他:“你,你想得美,你这个边台!” “我想你忘了。”他的手肘支起下巴,眯起双眼:“是谁在晚上像只八爪鱼抱紧我的……” “好了,不许再说了!”她直接捂紧他的嘴。 哪知他的脸上又“裂”开了一张嘴:“知道局势不对,那就不要随便泄露自己的信息。” “蠢货。” 她一愣,忽然明白过来他是在说传言的事情。 可是…… “两面宿傩,你知道要发生什么了,对不对?” 哪知两面宿傩移过眼神,说道:“我没必要告诉你。” “……” 得了,谁稀罕啊,不告诉就不告诉。 看了她有些失望的表情,两面宿傩揪起她脸上的肉,晃了晃。 “明天,跟我去出云国。” 第27章 神隐出云国 出云国多火山,是一个富产瓷器的小国,并且以温泉闻名,吸引了不少贵族前来游玩消费。 两面宿傩没有说要带她去那里干嘛,但是出于上次宴会遇险,保命起见,她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当然,拒绝无效。 在马车上,他一直不让她探出窗外,直到来到这里,终于能将出云国的景色一览无余。 橘色的云和红霞在天空翻滚,鹤顶红一般的落日点缀其中,下方错落着玲珑小巧的建筑,美得宛如一幅油画。 里梅没有跟来,他另有要事留在京都。 她还没来得及惊叹出云国的美丽,城内就涌入了一拨人群。 “啊,原来是有人结婚,怪不得这么热闹。” 随从的侍仆打着红色的大伞,领头的是相携而来的一对眷侣。新郎穿着深色和服,纹付羽织袴。新娘则是一身白无垢,环佩叮当,长长的的拖尾落在身后,神色矜持中透着丝丝甜蜜。 拥挤过来的人群逐渐遮住视线,露子踮起脚尖,想要继续看这副对她来说无比稀奇的场面,可却怎么也不得法。 身子突然腾空。 她赶紧抓住腿下的皮肤,垂眸一看: 两面宿傩不知何时多出来一双手,稳稳地握住她的腰肢,轻松提到自己的肩膀上。 从这个视角看去,能看见他樱粉色的发顶。 “两面宿傩,你这个边台,快放我下来!” 她脸色腾地变红,哪知另外一只手伸过来精准地抓住她作乱的脚踝。 “再折腾,人就走远了。” 她愣了愣,抬眸望去,那一行人已经走远了,只有后尾敲锣打鼓的侍从。 可恶,都怪四魂之玉,把她同化成这么矮。 眼神一移,看着他专注的目光,感受到坐下后滚烫的温度,心跳不禁漏了几拍。 她咬咬牙。 好像,也不是很怪它…… 宿傩带她来到一处荒废的神社。 牌匾刻字已经被腐蚀地看不出了,阶梯上长满了青苔和杂草。 他几个斩击过去,杂乱的植被直接清理一空。穿过大门,后面是浓重的雾霾。 他们面前出现了一层无痕的结界。 “你去试试。”他将她放了下来。 露子逃离般地走到了结界处,伸出手触碰,没想到竟然奇异地解开了。 “这个结界,为什么我能打开?” 浓雾很快散开,露出了原貌:一个小小的房屋,一口水井,一片菜园,还有一个打盹的小老头。 她有点惊讶:这个神社之后还有另一番天地,看起来废弃有百年了,没想到还有人住在这里。 “老爷爷,请问这里是?” 那小老头好一阵才睁开眼睛,悠悠地打量着她:“是你啊,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他抬头看向两面宿傩,佝偻的身躯一顿,有些疑惑:“这位是?” “他!”她赶紧道:“他是我的,我的……” 话语一时有些卡壳了。 所幸老爷爷没有追究他的来历,而是走到她身前:“老朽叫雪泽夜郎,已经侍奉这座神社70年了,你能来到这,想必是雪泽家的后人吧。” “欸?”她突然想起父亲的话。 雪泽家在平安时代曾是一个隐世的咒术师家族,但是怎么看起来就他一个人? 他带着露子绕进屋里,里面是一个高大的神像,面容肃穆,她很熟悉,这是【思兼神】的雕像。 夜郎拿出了两本书。一本是雪泽家的族谱,一本叫《神隐》。 小老头交给他之后身体一松,仿佛卸下了重担,拿起包袱哈哈一笑。 “老朽就先走了,终于能享受外面的人生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两面宿傩走了进来,抽走了她手里的《神隐》。 他猩红的眼瞳微微眯起,嘴角一咧:“这东西果然在这。” ? 她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赶紧踮脚去抢。 “这是家族留给我的,你还给我!” 两面宿傩手扬得高高的,她跳起来也够不着。他一目十行地看完,神情很快由兴奋变成了平静、无趣。 两面宿傩第一次用一种堪称复杂的情绪对她说: “你,好惨。” “……” 所以那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啊? “谢谢你的‘夸赞’,所以能不能给我看一下?” “不。” 他摇了摇书,指尖冒出火焰,很快就将其烧成了灰。 “没有我想要找的。” “那跟我想要看有什么关系吗喂!这本来就是给我的。” 她气急败坏地抽出丛云牙劈他。 没想到他歪了歪头,很是理直气壮地说道:“不是还给你留了一本吗?” 拜托,那只是族谱啊…… 露子咬牙切齿地翻开,突然顿住了。 上面的前言寥寥几句交代:雪泽家是侍奉高天原【思兼神】的神眷家族。 往后翻:公元784年,第三十二代嫡系传人,雪泽露子——已殁。 啊?我死了? 露子震惊之后,很快冷静下来思考。 不对,784年是奈良时代临近终结的时候,她穿过枯井来到这里的时候早已经是平安时代了,而且那个时候她还活的好好的。 虽然中间确实“死”了一次。 但是与这里记载的时间不符。关键是——她的名字是现代养父母取的,这上面怎么会一模一样? 她的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了。 难不成在奈良时代有人跟她重名了? 总不可能是在她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穿越了吧? 可恶,如果能看到另外一本书,就能解开谜题了,说不定自己一直寻找的记忆也在里面。 两面宿傩,你真是个魂淡! “别瞪我了。”宿傩弹了弹她的额头:“看在你这么配合的份上,奖励你去泡温泉。” “……” 谁稀罕啊! 一个时辰后。 袅袅升起的烟雾遮住玲珑的身躯,她靠在汤池壁上,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温泉,太舒服了。 第28章 宿傩的心意 最近的事情太多,神经一直绷紧。还有两面宿傩那个家伙,不知道吃了什么药,晚上一直来叨扰。 有一说一,只要他不老实过来讨要“利息”,她还不会这么讨厌他。 水面升高,她抱紧膝盖,任凭温水没过眼睛。 两面宿傩……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性情自由,又喜怒无常,我行我素,看起来不会在意任何事物,毫无道德约束。 两面四手的假想鬼神,这样独立世俗的存在,为什么纠缠着自己不放? 刚开始来到他身边的时候,心情每天如过山车般刺激,每天都在幻想自己余下的生命还要多久,幻想自己的死法,还有渺茫的逃跑计划……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为什么突然这么温柔正常,难道都是为了今天利用她吗?为了拿走那本叫做《神隐》的书? 露子想起晚上的衾被里温暖的拥抱,想起傍晚坐在他臂膀上时的难以为情,脸上一热,心不禁颤动。 那为什么要做这么多余的事情…… 对他来说,自己是一只渺小的蝼蚁,可口的食物,可供利用的工具。对她来说,宿傩是止小儿啼哭的鬼神,杀过自己的仇人,禁锢自己的笼子。 那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余的情绪? 他们之间,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露子甩了甩头,努力将他的模样赶出脑海,有些残酷地想: 可我终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时光的阻隔,足以让人忘却一切。 这段才刚刚萌生的畸形的感情,就让它随风而逝吧。 两面宿傩像是真的来度假的,没事就出来拉着她散步,跟大爷似的。 她有意躲避着他的目光,一直走在前面。 宿傩以为她还在生气,叫了她好几次。 “雪泽露子。” “……” 她低着头,没有回应,夜色的灯光在眼睫下映着一层阴影。 “青釉葡萄彩瓶,原装进口,限时打折……” 附近的店铺商家叫卖着,她耳朵一动。 真品!限时打折! 不行,得忍住…… “仅此一件,欲购从速!” “……”她咬咬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五分钟后 少女提着彩瓶乐呵呵地走出来。 木屐在面前停下 “你就买这垃圾玩意?” 两面宿傩看她当宝一样抱着,目露嫌弃 “……” 她轻哼一声,瞥过头去,一言不发。 你才没品,又不花你钱。 空气有些尴尬地凝滞住了。 她已经开始脚趾抓地了:怎么办,我不理人,他生气了,会不会就在这把我砍了…… 良久,他“啧”一声,硬生生止住了扔掉她怀里东西的冲动,低声说道: “你在这等着。” 话音未落,他就瞬移走了。 半晌,一堆小山似的物件摆在她面前。里面有数不胜数精美的瓷器,玉雕,还有华丽的衣裳,许多女人戴的头饰…… 她茫然地发出:“……啊?” 这,这么多? 宿傩从小山后走出来,微微挑眉,很是财大气粗的样子:“怎么样?” 这下应该不生气了吧。 “……” 她还是没有回应,又把头低下去了。 为什么,这已经超越“捕食者”跟“食物”的关系了啊。 明明已经被那样对待了…… 宿傩见她不语,手指抬起了她的下巴。 一滴泪珠落下。 那手顿了顿,抚向那双泣露的眼睛。 “为何要哭……” 听着他温柔又沙哑的声音,那双浅灰色眼眸里流泪越发汹涌。 “两面宿傩……” 少女颤动着眼睫,抓住了他在脸上的手,声音微微哽咽: “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小巧,无力,不停颤抖,仿佛已经付出了很大的勇气。 “……” 他沉默了。 露子有些讽刺地想:看吧,都是虚假的,只不过是又一次圈套而已。 这次不是食物, 是被人消遣的宠物啊。 她的心缓缓传来痛意,轻轻地松开了手。 等到转身离去的时候,她被一阵强劲的力道拉到一个炙热的怀抱里。 “喂,露子……” 是宿傩的声音。 “永远陪在我身边吧。” 她睁大了眼,身体猛地一颤。 我,我听错了吗。 那张似乎从未可及的脸,悄悄凑近。 噗通、 噗通、 头顶传来湿热的触感。 他在发间落下一吻。 拉开一看,怀里的少女已经熟成了红柿子。 “你……你……” 她指着他,哆哆嗦嗦地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他将她的指尖攥在掌中,缓缓摩挲。 “想要的话,我可以继续。” 你在说什么啊喂! …… 游玩了三四天,他们终于回去了。 然后提了一堆东西回来…… “里梅,这是给你的喔!” 一只冰棱形状的吊坠展现在他眼前。 他还拿着锅铲,不停地翻炒料理,皱了皱眉,然后瞥过头:“拿走,我不需要这玩意。”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在了他的口袋里。 “反对无效!” “……” 里梅摸了摸那颗吊坠,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算了,给她加点菜吧。 此时,地下密室。 加茂家主坐在椅子上,一个樱粉发的男人走了进来。 “你的新皮闻起来还真是恶心呢。” 他“哈哈”一笑,并不恼火,反而起身恭敬地为对方沏了一壶茶。 “不愧是诅咒之王,一眼就能望进灵魂深处。” 对于他的不请自来,宿傩很是不爽:“不必用鬼话客套了,又来做什么?” “还记得我们上次的交易吗?你帮我将‘天元’放出结界……我可以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但是,你违约了。” 宿傩嗤笑一声,红眸里透着危险的冷芒:“杂鱼,你在威胁我?” “不敢不敢。”他摘下头上的乌帽,客客气气地说道:“我想,以您的实力本不会失手,至于原因……” “是她,对吗?” 宿傩突然笑了:“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脑死亡。” “第二,脑袋分家。” “哎,好大的火气。”他倒是不害怕,又奉上了一杯茶:“我可不敢出手,我这寄生的东西离了体可就没多少时间活了。” 谈起正事,他又说:“我最近在筹划一个实验,宿傩阁下,不知道你是否有没有兴趣……” 第29章 我当花魁?真的假的 五条凌最近很是纳闷和难过。 是这样的,他给心上人所绘的画卷被偷了。 那画就挂在卧室里,他每天都要起床欣赏一番,然后再苦苦钻研那个叫《高中数学》的题册。 其努力程度让素来在他身上寄予厚望的长老也不禁侧目,连好友禅院隼一也为之惊叹。 就是差点被他的玉犬给叼走了。 就在今天起床的时候,墙壁上不仅空空如也,还多了几道深深的斩击痕迹。 算了,不提这件伤心事了。 大祭在即,京都将迎来一年一度的繁华盛况。人类全体咒术师,除妖师将齐聚皇宫正殿,受到天皇陛下的大力褒奖,在中心结界聆听伟大咒术师【天元】的教诲。 当然这些都非常无趣。 过后便是游玩夜市,观看花魁游廊,欣赏从唐国进口的烟花,堪称情侣感情升温的绝佳时机。 雪露酱,我来了! 潇湘楼 当露子再度踏入这里时,景象比之前萧条了许多。孤零零的几个艺伎练习着三味线,凄凄哀哀地唱着小曲儿。 因为出了咒灵“奈美”的事情,门内的恩客都得罪不起源家,也不敢在此地消费,大部分艺伎被同行挖走,只剩下像小梅这样有缺陷的“半玉”(见习艺伎),年纪大的或者生着病的。 鸨母坐在楼梯上发愁,一见她来顿时换上一副欣喜的面孔。 “巫女大人,你可算来了!” 露子本不想来,只是挂念着小梅,抽空过来看看。 “我是来赎小梅的。” 她脸色一垮,揪着红手绢,道:“这……” 随后,她告诉露子,前几日小梅被选中为“星浆体”,已经去跟天元同化了。 “……小梅,她自己愿意吗?” 鸨母面露不解:身为天元教的分子,蒙受天元大人的荫庇,被选中为“星浆体”可是能光宗耀祖的事情,谁还会说一个“不”字? 露子心底泛起苦涩,微微一叹:这就是用少数人换取多数人的安全,在绝对利益面前,拒绝就意味着要站在与众人道德对立的那一面。 仔细想想,世道还真是黑暗啊。 说起正事,鸨母这次邀请她来,是要让她帮一个忙。 “要我去当花魁?”她的茶杯盖差点掉下去。 “对,对!”鸨母表情哀伤,对她诉说了一番自己的惨境。 “你都一把年纪了,言情话本看多了吧。” 她无语地扶额:“我不会茶道艺术又不会弹三味线,唱歌一般,念念往生咒,跳跳神乐舞还行……” “你别为难我了。” 低头一看,鸨母已经给她跪下了:“这是天皇陛下钦点的,哪知道会突然出现这档子丑事,妾身要是推不出新的姑娘,我们楼里的人都要无家可归了!” “呜呜呜……” 她声情并茂地陈述着悲痛的结果,又拉来那些还生着病的艺伎,呜呜哇哇地跪在她身边哭。 这一哭,她的头更大了。 “可是上次的事情你也有罪过,我无法答应和信任你,而且,她们的人生与我不相干,强词夺理将我捆绑在一块……” “我不能接受。” 鸨母哽咽道:“事成之后,您可以拿走我们所有的古董玉器……” “……多少?” 她道:“36854件。” “成交。” …… 答应之后她就后悔了。 明明只是游个街就行了,这桩交易她付出的好像有点“大”。 先不提自降身份的事情,光是那厚重的妆面,20kg重的衣服,30cm的的木屐,她就有点站不稳了。 现代她就一工作社畜,没看过花魁表演,没想到这么……这么庄重。 她被告知还不仅如此,花魁道中还要学会外八步法,一停一顿,还要稳定头部,不能东张西望,必须保持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咬咬牙,认命般地学了下去。 没关系,就一会的事情,很快就好。 如此安慰着,当她第三百八十二次从木屐上摔下来时,被流苏头饰缠住睫毛时,被厚重的“被子”压得满头大汗时,她已经开始反思活下去的必要了。 很快来到这一天,万民同庆的“大祭”开始了。 “脸色可以看起来再高兴一点。” 露子扯了扯嘴角。 “不行,笑得太僵硬了。” “……” 这个游街最好快点开始! 五条凌垂头丧气地从皇宫里出来。 “怎么了?” “啊啊——”白发少年一脸失落,“我给雪露酱发出的游玩邀请好像被拒绝了。” 禅院隼一沉吟了会:“也许她在忙,可能没有收到?” “不可能。”他努努嘴,已经快要哭出来了:“那张信封是被粉碎后送回来的。” “……听起来不像是她的作风。” 花魁游街是祭典的开始,一支花魁队伍的规模大小,可以直接反映到一定时期的文化面貌。 只是,今年大祭的游街队伍是不是人太少了?只有2/3往年的模样。 同行等着看潇湘楼的笑话,聚过来的人群也逐渐发出了唏嘘声,鸨母倒是趾高气昂地走在队伍里,令人不解:她怎么好意思的? 禅院隼一凑过去看,却发现同伴呆滞在了原地。 “凌?五条凌?” 顺着凌的目光望去,他也愣住了。 那花魁,好眼熟啊? 露子现在已经默认自己是个机器人了。 姿态要端庄。 表情要淡定。 身体要灵活。 要走不动了,可恶……衣服又重,鞋底又厚,头也勒得疼…… 脖子好酸,我偷点懒应该没人注意吧? 花魁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过街道中间。 她的余光瞥见了眼熟的身影: 啊!是五条君跟禅院君。 下意识地想挥挥手打招呼,这种念头很快被掐灭。 是的,我现在是个执行程序的机器人。 然后,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人群间,樱粉的发色令人瞩目。 她的表情差点崩裂。 两面宿傩…… 他不是去皇宫了吗? 不行,得稳住,不能让他看出来。 花魁妆这么厚,父母都认不出来,他应该不会发现吧? 这条路真的好漫长。 等到走完时,她的眼里只剩下了“视死如归”。 “雪露酱!” 五条凌跟禅院隼一一前一后地走过来。 白发少年双眼已经变成了桃心状 “雪露酱比以前的花魁漂亮多了,好喜欢……” 隼一擦了擦冷汗:“你能不能矜持点。” 一双木屐停在身前,熟悉的欠揍般的声音传来—— “过来。” 两面宿傩……认出来了,可恶。 她僵硬地低着头,不敢看他。 五条凌护在她身前,以为面前是不怀好意的流氓,声音微冷:“你是谁?” 宿傩红眸一瞥。 “五条家的小子,之前饶过你一命,你最好识点时务。” “……”他明白了,这人是小偷! 两面宿傩不由分说地抓起她的手,离开这里。 禅院隼一立马拉低好友的身体,一道无形的斩击飞速掠过,后方的梨树被一分为二。 “好厉害的手段……” …… 樱花树下 两面宿傩扳起她的下巴,左瞅右瞅,无意沾到厚实的粉底,面露嫌弃。 “好丑。” “……”虽然知道妆容非常惨白,但还是扎心了。 第30章 大祭,烟火,誓言。 清澈的小溪边,倒映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这样……总可以了吧?” 涟漪一动,少女抬起了清丽的脸庞,鸦羽般的睫毛上挂着点点水珠,溪水顺着脸颊流入衣襟。 “嗯。” “那,接下来……” 她有些紧张地圈着手指。 “你不是想去逛夜市么?”宿傩漫不经心地伸出了手。 “走吧。” 露子看着伸向自己的手,心微微一颤,刚想搭上去,冷不丁地被自己的裙子绊倒。 哦对了,她还穿着花魁的衣服。 也是这一绊,让宿傩看清了层层叠叠的裙摆下,那一双莹白的双足已经被勒出了红痕。 他轻“啧”一声,好看的眉头皱紧。 “真是虚荣的女人。” “我……” 她想狡辩一下,是人家许了好处她才干这活,才不是什么虚荣心作祟。 话音未落,身子一悬,只听见一声娇呼,宿傩丢掉了那双30cm的木屐,让她的脚踩过他的臂膀,坐在他的肩头上。 似曾相识的姿势…… “放放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的脸已经变成煮熟的虾子,攥着自己的衣角,有些难为情。 那双小巧又遍布红痕的足尖无力地垂在胸前,宿傩眼神一暗,不禁上手揉捏。 “你没必要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给别人看,真要做的话……” 他声音微哑:“回去给我看。” 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在说什么啊! 她一拍作乱的手,耳垂通红:“你这个边台……” 然后声音越来越低:“不行,得付我十倍的工资……” 他发出低沉的闷笑声。 大祭的缘故,夜市显得热闹非凡。万家商铺摊贩,走街串巷,恨不得烧灯续昼。 空中飘来各种食物的香气,偶有恩客搂着年轻的艺伎嬉笑而过,脂粉扑洒,宛如盛世狂欢的前夜。 拗不过她的脸皮薄,宿傩只好布了个结界,别人看不到他们的模样。 视线抬高,她能一览无余地赏尽京都的美景,如同倒立的星空,与弯月遥相辉映。 “平安京的夜景真美……”她不禁感叹。 他随意地问起:“比起你那个时代如何?” “还是感觉这里比较传统,自然很多……欸?” 等等,他为什么知道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她有些紧张:“你……” 宿傩的面容隐匿在阴影下,看不清神色,但是她能感受到腿下搭着的臂膀微微一顿。 他将她放了下来。 雪白的足底传来丝丝凉意,她轻轻问道:“……宿傩?” 他好像已经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露子。” “怎么了?” 他盯着她淌着红晕的脸庞,沉默了半晌,移开了视线。 “没什么。” “……”您没事吧? 气氛好像有一丝尴尬。 一对少年少女牵着手相携而过,欢声笑语不断: “烟火要开始了呢!” “快走快走……” “待会就找不到好位置了!” “真是的,你等等我呀……” 她耳朵一动,戳了戳宿傩的背。 “宿傩……我们去看烟花吧?” “你怎么不说话?两面宿傩?两面君?” 也许是这个新称呼太过怪异,宿傩转过身,皱起眉并捂住了她的嘴。 “知道了,你好吵。” “……”真是个喜怒无常的男人。 最后宿傩带她飞上了京都最高的塔,这里能俯瞰京都,仰望星空时也毫无遮挡。 冬日的晚风泛起丝丝寒意,孤冷的皎月傲立在夜空中间,今夜无云。 “想不到,宿傩你这样的人也会对人类的生活感兴趣呢。” 宿傩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一副看“白痴”的样子。 “我原本就是人类。” 啊? 她打着哈哈,“是,是这样吗?” 原本是人类,意思就是现在不是人类了? “露子。” “怎么了?” “你有听说过‘高天原’吗?” 她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摇了摇头:“那应该是在神话里描述的地方,我也不知道它有存在的可能性。” 高天原是日本神话《古事记》中,由天照大神所统治的天津神所居住的地点。有别于地上的大八州,与古希腊神话中的奥林匹斯山意义类似,是众神的归所。 她又好奇地问:“你知道它真的存在吗?” 夜空中飘来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海之礁,云中岛。” 她有点听不懂。 随着一声炸开的响声,烟花大会在万众期待下开始了。 彩色的烟火在寂静的夜空绽放,好似开出千树斑斓的梨花,却又昙花一现般,快速坠落的星火如同下起了瓢泼大雨,紧接着,一朵接一朵,令人目不暇接。 她有些入迷般地看着这样漂亮的景色。 当又一缕烟花嘶鸣升起时,突然刮来一阵大风。 身边的男人凑近她的耳边。 “露子,……” 大风吹乱她的鬓发,额前金色的流苏疯狂抖动,耳边只剩下烟火怒放的声音。 “欸?” 她没有听清楚宿傩的后半句 须臾,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拥抱。 干净的皂角的香气,熟悉的肌肤接触,让好不容易消退的热意又重新蔓延。 她呆呆地看着他冷硬又带着柔情的侧脸,突然发现—— 已经,好久没有采血了呢。 鼓动的心跳声在相拥间传递着言而未尽的话语,连自己也没想到,这副曾经令她感到无比恐惧的强大身躯,现在能将她带入怀里。 露子闭上眼,心里有陌生的蜜意流淌。 两面宿傩,这算是因为我而改变吗? 那我就,稍微遵从自己的心意吧。 青葱般的指尖逐渐触碰上他的大手,大手微微一愣,然后坚定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真是陌生的感觉…… 奇怪,为什么这么开心…… 心也跳的好快…… 这个就叫“喜欢”吗? 要是时间能在此刻停止就好了。 …… 第31章 异变,软禁 天还没有亮,宿傩就离开了府邸。 他吩咐里梅照看好她,并且一个月内不能出门。 如果是之前的宿傩,她觉得这样子的软禁对自己来说实在正常,但是明明昨天……已经那样子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里梅跟她解释,皇宫出事了。 天元的结界波动,镇压在下面的咒灵有一部分跑了出来在京都作恶,残害百姓。现在街道上都不安全。 御三家各自出动咒术师队伍,正在进行大规模的清扫活动。 里梅早早就囤好了物资,在不减缺粮食的情况下,至少能吃一个月。 “原来你之前有段时间一直在进购粮食啊。”她了然道。 里梅点点头,看她仍然蹙紧眉头,安慰道:“这次只是小规模的泄露,很快就会过去。” 仅仅是小规模就需要各家族联手铲除一个月? 那咒灵得有多恐怖的实力…… 露子的心里顿时滋生不安: “宿傩他……去哪了?” 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宿傩大人向来没有跟人报备的打算,只是让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想了想宿傩的实力,她有些哑然。 这样的存在,没有咒灵能打得过他吧。 午餐时,里梅端来一碗肉。 她尝了尝,有点太弹牙了。 露子捂着发酸的腮,问道:“这是什么肉?” 他一顿,缓缓说道:“这是宿傩大人的肉。” !!!! 看着她脸色一白,扶着桌子干呕的样子,里梅道:“这是大人点名要给你的,每天都要吃。” 她胃里一阵翻腾,有些艰难地开口:“我知道物资很缺,其实我不用补充肉类也可以。” 她真得不吃人肉啊。 宿傩那个家伙怎么想的,故意恶寒她? 里梅给她顺着气,无奈劝说:“你最好还是照做,宿傩大人说这是你的必需品,对你有好处。” 她虚弱道:“我,我可以不吃吗?” 他的脸色慢慢冷了下来。 她揉了揉眉头:“太突然了……吃他的肉,当他是唐僧吗?就算是能延年益寿,美容养颜,我也不可能吃啊……” 那个家伙,真是不明白他的心思。 虽然昨天没有明说,但彼此都已经明白心意了,突然玩失踪,还要整这出…… 喜欢他就要吃掉他? 这是什么诡异情节啊。 真的,做不到啊,她是正常人好不好。 还有,割肉喂给自己,他不疼吗? 看她实在难以接受,里梅只好亲自上阵,把肉灌进她的嘴里。 “你别动……我自己吃,我吃还不行吗?” 用餐结束后,里梅看着空碗满意地点点头,将门关上落锁。 露子握住自己的喉咙,痛苦地想把它驱逐出食道,但是肉自从咽下之后就牢牢扎根在胃里。 她的脸有一瞬间扭曲 “你采我的血,我吃你的肉(强迫),这是什么礼尚往来……” 另一边 “宿傩老弟,别来无恙啊~” 酒吞童子笑呵呵地迎接他。 他有着一头乱发,顶上长角,体大红肤,穿大格子织物、下围红祷袴裙,跟着起身的还有一位白面金毛的女子。 “酒吞,玉藻前,我这有一个你们都感兴趣的交易。” 樱粉发的男人踩着木屐施施然登上高座,座下的两只大妖怪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 “这事绝对不可能!” 木桌轰然碎裂。 酒吞紫红着一张脸,指着他道:“让我们被炼化成咒灵?那不可能!” 宿傩红眸微眯,撑着下巴俯视他。 “你有什么意见?” 对上他不怒自威的眼神,酒吞缩了缩脖子,还是气愤地开口:“我们大妖本就寿命长,留着那么多时间不去享乐,成为咒灵?太荒诞了!” 玉藻前也很不赞同,对于大妖来说,咒灵跟凡人如影随形,有碍修行,而且还有转化失败的可能。 “这样啊。”宿傩站起身,笑了笑:“没关系,我向来不考虑蝼蚁的意见。” 半晌后 山居被染成了红色。 京都,皇宫 男人坐在天皇的尸骨上,静静地听着手下的汇报。 “家主,东区已‘清理’完毕。” 他眼皮一抬,吐出一口烟圈。 “执行下一步计划。” “是!” 【被软禁的第六天】 刚刚练完剑,露子还在擦拭湿漉漉的头发,没过多久,里梅带来一个十分震动的消息—— 两面宿傩出现了,并且在京都屠戮各家族的咒术师队伍。 “你不是说他出远门了吗?” 里梅也很不解。 “大人应该有自己的打算,我们应该先按兵不动。” 她叹口气:那为什么不回来看我呢…… 还有,那个肉,她实在吃不下了。 因为心理的压力,食欲不振,她的头发都掉了好多。 夜晚。 一个冰冷的东西,钻进了衾被 以往,宿傩总会在她喊冷的时候从背后抱住她,一同入睡。 “宿傩,是你吗……” 自从被软禁,她经常精神不振,很晚才会沉入睡眠。 “你去哪了……” “为什么身体这么冰……” 月光静悄悄地洒进来。 她暗自咬住嘴唇,一定是天天割肉导致身体机能下降。 “你看你,非要给我肉吃,这么冰,活该!” 她伸出手,声音越来越低。 “给你咬一口,应该会好点了吧?只许吸血哦……” 没有回应。 门是落锁的,也没有窗户翻动的声音。 “……” 她抽出枕头下的丛云牙,向身后一劈。 “你不是宿傩!” “你是谁?” 那个不知名的像云团一样的物体,鼓胀着粉红色的血管,飞快地没入她的脑海里。 “……” 好痛。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阵光晕升起,那团蠕动的东西被弹了出来,迅速地没入阴影里不见了。 露子次日才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里梅比往日要早一步送来餐食。 “哎?今天没有‘肉’了吗?” 他面容有些冷淡:“宿傩大人昨日告诉我,不用再进行这个程序了。” 终于不用吃了。 吃那个实在是太膈应人了。 她顿时松了一大口气:“那真是太好了。” “他……昨日来找你了?没有给我留下话吗?” 里梅摇摇头。 “宿傩大人很忙,而你在睡觉就没有打扰,安心点吧。” “京都内的咒灵很快就会被清扫完毕。” “……” 门照例落锁。 她突然感到些怪异: 里梅今天……没有戴她送过的冰棱吊坠? 第32章 谋破,俘虏 【被软禁的第十天】 露子在练完剑后,胸口突然一痛。 当拉下衣服查看,她倒吸了口冷气。镜中的女子的左前胸浮现了一个彼岸花的印记。 艳红如血,根扎在心脏处,枝叶向外延伸一直到锁骨,如同一道凄美的伤口。 心脏传出阵阵闷痛,一度让她以为自己回到曾经病弱的时候。 里梅传来了消息。 京都的咒灵尽数被祓除,两面宿傩被押送入皇宫,接受天元的审判。 “怎么会这样……”她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里梅又端来餐食。 “里梅,我有些不舒服。” “我去给你熬点粥。” 转身时,他眼睛瞬间睁大,瞳孔缩成了一个小点。 一柄剑捅破了他的肚子。 她移步到身前,目光冷凝地注视他:“里梅不会这么平静地听着他的败讯,你到底是谁?” “里梅”的面部一度变化,最后露出陌生又渗人的表情: “不愧是仙藻姬,比我想得还要敏锐,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剑尖抵住了它的额头。 “我最后问一遍,你到底是谁?” 它的脑袋突然如同波浪般鼓动,钻出来一个不知名物体,“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蠕动,速度飞快地想要逃窜。 “嗤!” 丛云牙直接捣烂了这堆不明物体。 “里梅”的身体逐渐化为灰烟和泥土。 原来是傀儡…… 跟那天晚上闯进来的东西一模一样,看起来已经蛰伏了很久了,不妙的是,真正的里梅很可能落在幕后人的手里。 这个地方不能再留了。 强忍着心口的疼痛,她打开门。 街道上安静得空无一人,门户紧闭,只有咒术家族的讨伐小队匆匆而过。 果然,消息是骗人的。这妖邪的气息已经浓得要滴水了,根本不像“清扫完毕”的样子。 太被动了,必须得去调查一下。 昏暗的巷子角落里,她发现了几具尸体。 血液鲜红,显然刚死不久,翻过身,她发现了上面五条家族的徽章。 伤口锋利,一击毙命,真的很像两面宿傩的斩击痕迹。 “难道真的是他干的?” 一阵急促的脚步响起,五条凌带着人手赶了过来: “雪露酱?你怎么在这?” 白发的神子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她叹气,说出了傀儡的事情,开始询问对方其它的情报。 他神色沉重地说道:“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出现,令所有的部队都全军覆没。” “还有。”他叹口气,“加茂家,叛变了。” 她愕然,竟然在这个关头叛变? “你们亲眼看到了两面宿傩下手的样子?” 五条凌摆出愤然的神色:“我们都看见了!” 他并不知道她跟两面宿傩到底什么关系,但还是将她私心默认成了受害者。 “那个家伙没对你怎么样吧?” 露子摇摇头,问:“禅院家怎么样了?” 他神色一暗:“隼一他受重伤了,可恶,都怪两面宿傩!” “……” 两面宿傩为什么会出手? 他之前还好好地带她参加宴会,真是奇怪…… 她跟凌跟隼一平常有来往交流,这些宿傩是知道的,还以为多少会念点情分。 有傀儡在前,她都不确定下手的是不是真正的他。 “你知道两面宿傩最后的去向吗?” “不知道。”他捏紧拳头,“可恶,我一定要杀了他!” 露子一下就没辙了,若是没有宿傩挑起争端的事情,也许她还能找外援,如今她不仅说不出口,还得保持距离。 她对自己的立场感到迷茫了。 幕后之手仿佛什么都算计好了,就算她能识破假里梅,为了确定消息的真假,她也不得不孤身前往皇宫。 又来了,这样被人掌控的感觉。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五条凌眉头舒展:“你要去皇宫?有天元镇守,那里也算个安全的去处。” “嗯,你也要小心行事。” 半个时辰后 皇宫 她推开空荡荡的宫殿,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排在一块。 这就是京都“最安全”的地方? 血色暗沉,大概在几天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动乱。 她翻找尸体,试图查找到有效信息。 “是加茂家的徽章,竟如此明目张胆么……” “砰!” 大门关上了。 露子沉住呼吸,慢慢从背后抽出丛云牙。黑暗里,四面八方的士兵如潮水一般涌来,团团将她包围。 “雪泽小姐,好久不见。” 包围圈里走进来一个身着狩衣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戴着一条额带,笑容十分具有亲和力。 即使是换了一张皮,这样的气质依然让人感到无比熟悉。 “……你是羂索?” 他温和一笑:“您果然还是那样聪慧过人。” 一颗头颅被扔了过来,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她的脚下。 “这是天皇。” 看了看她微微瞪大的眼睛,他继续说道:“看,像咒术师这样掌握非凡能力的‘超人类’,杀死普通人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她的剑横在他身前。 “那又如何?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羂索捋了捋佛珠,幽幽说道:“你可不要误会了,我对做天皇可没什么兴趣。” “在过去的探索里,因为小姐对我说的话,我学习到了很多东西,因此愈发地肯定了某作为‘先驱者’的决心。” 她叹口气,说道:“你将我引来,就是来表明你的决心吗?” “不止如此。”他平静地开口:“靠人类自己是无法达成‘理想’的,因为七情六欲的存在,他们从来无法达成一致。” “你有想过这个世界为什么有咒灵与咒术师的存在,却还剩下了大部分弱小的普通人吗?” 她细细地思索,却无法给出答案。 羂索缓缓在她身前踱步。 “某在长期的观察里,也曾经和你一样还保留着‘世界依然有美好与希望’的想法。” 露子嘴一抽,有些摸不透他的意思。 “但是——”他停住步伐,“某发现自己想错了方向,人的生活里滋生不满、嫉妒与怨恨,咒灵依托这些而生,却反过来‘回报’人类,所有矛盾的根源都指向人类自己。 所以我要改变人类,创造出一个‘平衡’的新世界。” 她问道:“羂索,我能明白你的抱负,但是你大可能找到自愿追随你的人,为什么要抓着我不放?” 他大笑了几声,夸赞她:“雪泽小姐还是这般天真,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的作用。” “将你的身体借给我吧。” 第33章威胁,反击 “你做梦!” 一道剑气劈过,立刻被他的手下格挡。 “对于新世界的大爱来说,这点牺牲并不算什么,看来巫女小姐还不清楚自己身上的责任。” 他摸了摸被削掉的额带,并不恼火,而是拍了拍手掌。 两侧的大门被打开,露出了两个笼子。 她瞳孔骤缩。 一个笼子里,关着几十号的妇女和小孩,另一个笼子里,关着的——是里梅! “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他指着笼子:“如果让你选谁活下来,你是选素未谋面的平民百姓,还是朝夕相处的里梅?” “你……”她攥着剑的手微微泛白,艰难地开口:“两面宿傩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我可不敢把他怎么样,我们只是做了一个交易,仅此而已。” “什么交易?” “等你做出令我满意的选择,我就告诉你。” “……” 胸口的闷痛越发明显,几乎要扰乱自己的思维。 必须冷静,不能跟着他的节奏来…… 羂索又扔下一个炸弹:“忘了告诉你了,现在京都所有的百姓都在我手里,如何?这样的话,你还选不选里梅?” 冷汗缓缓落下。 她内心陷入了挣扎。 如果她选择了里梅,京都的百姓都要因此丧命,如果她选择后者,里梅就要跟“星浆体”一样,成为换取多数人平安的牺牲品。 薄汗打湿了鬓发。 只能选一个,可是她哪个无法抛弃。 “这……这就是你口中的大爱,威胁我?” 羂索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勾了勾唇:“某说过了,在大爱面前,亲人都可以是抛却之物,看来,你还没有这样的觉悟。” “雪泽露子,你跟所有的普通人一样,有着无法动摇的私心。” “……” 他又抿了一口茶,道:“当然,对于你,我们还可以做一笔交易。” 昏迷的里梅被放在了围着百姓的笼子里。 “你可以让他们都活下来,但是,需要你的躯壳来作为交换。” 露子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昏迷的百姓们茫然地醒了过来,不少人对着她喊: “巫女大人,我们为什么在这儿?” “仙藻姬大人,快救我们出去吧。” “怎么回事,这么多尸体!!” 人群推推搡搡,惊慌的尖叫声,婴儿的啼哭声混在一起,混乱、迷惘、恐惧。 “……” 因为‘大爱’就要放弃自我? 我根本做不到那样的事…… 是啊,也许我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耳畔响起枫婆婆的声音,她一双浑浊的双眼,认真地叮嘱她: 巫女只为守护天下苍生而战。 “我……” 丛云牙缓缓插入剑鞘…… “别答应他。”昏迷的里梅醒了,他听到了羂索跟她之间的对话。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他将吊坠扯下,一把丢向她。 “不要管我,去找宿傩大人,快走!” “……” “你一个人就可以拯救这么多人,这可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露子忍耐着疼痛,对他嗤笑:“费尽心思让我自投罗网,想必我拼杀出去也只是笼中之鸟,羂索,你不必这么惺惺作态。” 从他们包围进来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御三家的高级咒术师都在这里。 “啊,被你看穿了。”他故作讶异:“不过这只是一个小游戏而已,我确实不会将计划之外的人怎么样。” “两面宿傩呢?他到底怎么样了?” “很遗憾。”他挥了挥手,她的手被套上镣铐。 “你已经失去了跟我谈判的资格。” …… 幽暗的囚笼中,一束阳光透下,少女伤痕累累的身躯呈现出苍白的冷灰,如破碎的玉脂雕像般。 她已经数不清今日是第几天了。 “宿傩……” 我好想你,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沉重的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看来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 他的手下突然报告了一条消息:京都的所有咒术师正在集结队伍围攻两面宿傩。 她的意识清醒了一瞬:“羂索,这也是你做的?” “不。” “想要杀死诅咒之王的大有人在——” “别忘了,咒术师的敌人从来都不只有咒灵。” 这是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她眼睁睁地看着羂索扯开头上的缝合线,掀开了头盖骨,露出了里面红白的细胞状的鼓包,那上面突然长出一只狰狞的嘴。 “和我融为一体吧,露子。” …… 痛—— 灵魂像是被撕咬一般,发出极致的惨叫。那双烟灰的瞳孔爆出了红血丝,承受着从未感受到的重压。 “啊啊……” 每一根神经,每一寸血肉,被虫子般的啮齿蚕食,残留的意识可以深切地感受到骨髓里被灼烧腐蚀的痛苦。 血液沁出伤口,将紧紧束缚的铁链都染成了赤色。 须臾,牢房里一片安静。 “呵呵呵……” “雪泽露子”看着新的躯体,喉咙里发出愉悦的怪笑。 “不愧是‘四魂之玉’滋养的巫女,实力足够强大……” 笑声突然止住了。 右手无法控制般地兀自掐住自己的喉咙,捣碎了脑壳,将其中的不明物体连根拔起—— 怎么会! 明明已经占据神经中枢了! 四魂之玉……竟然排斥我? 那株愈加艳红的曼珠沙华闪耀着黑色的光芒,四魂之玉不安地躁动着,动用了所有的手段将入侵者驱逐体外。 那血色漫上了少女的眼瞳。 羂索失败了。 当它想要缩回原本的躯壳时,她已经牢牢将罪魁祸首握在手心,用力一捏—— 不!!!! 她的半张脸已经遁入了阴影,黑色的指甲将锁链撕成了碎片。 少女淌着一身血,脚上还拖着沉重的铁链,身上的魔纹蔓延,像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杀光了道路上的所有人。 …… 露子的意识正处于一片幽蓝的空间里。 这是哪里? 她在这片陌生的海洋里遨游,试图呼唤熟悉的人。 “有人吗——” “这里是哪里啊——” “宿傩,里梅,你们在吗……” 无边无际的空间里,回荡着只有自己的声音。 第34章天元,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下的白昼变成了一片银河星空。 那星空之下,是一座高塔。 高塔升起了绚烂的烟火,高大的粉发男人与一个华服女子紧紧相拥。 “宿傩!” 她伸手触碰,这幅画面陡然泛起一圈涟漪,变成了原来的虚无与寂静。 “看来他对你很重要呢。”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露子失望地抬起头,面前突然出现一道结界,里面是一个会说话的巨大树人。 “……树人爷爷?” “……” 树人沉默了一秒,问道:“我看起来很老吗?” 她打量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奇怪生物,对方神色温和,不似凶恶的妖邪之辈。 “请问您是?” “你们人类将我称作‘天元’。” 鼎鼎有名的咒术师天元竟然长这个样子! 看了看她惊讶的神情,他笑了笑:“不必挂怀,我已经生长了上百年了,这是‘不死术式’带来的结果。” “您……认识宿傩?” “我们是同时代的人物,已经相识很久了。” 她一怔,问道:“您可以详细说说吗?” 天元很是慷慨地跟她分享这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当我第一次看见他时,他还只是一个有着两面四手的男孩,眼里只有对世俗的叛逆与至高力量的执着,然而那时的他就已经屠灭了许多村庄。” “他是我所见过最强大的人类,随着长大后性情的阴晴不定和嗜杀,他引起了所有咒术师的讨伐。” 她问道:“那,之后呢?” “比起咒术师来说,歼灭了几乎所有人类的两面宿傩更像是一尊鬼神,一种人形灾厄,一个没有目的,没有束缚的自由行者。” 天元微微一叹:“这样毫无敌手的存在逐渐生出了更高的追求,于是找到了已经耗尽阳寿的我。” 更高的追求? 她微微思索:“难道他想去高天原?” 天元很讶然:“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他看着她,沉吟道:“我被困缚在结界里一直孤陋寡闻,真没想到,他也会为一个女子停留。” 露子心微微一颤,脸上有些热意。 “我,我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而已。” 天元像一个细心倾听的老者,于是她也选择坦白: “我来自千年后的未来,因为四魂之玉,我成为了守护它的巫女,在遇上两面宿傩之后……” 在谈起宿傩将她杀死的经历的时候,天元给出了肯定的评价:“像是他的风格。” “……”难道我不可怜吗。 他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感叹:“杀人如麻,冷情冷血的诅咒之王,竟然会有一天诞生‘爱’的情绪,而且我更想不到的是——” “会有人爱上他。” 她有些‘羞愧’地低头,蜷着手指不知如何是好。 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为什么会动心,或许是因为从来他的眼里看到的是她的灵魂,而不是觊觎着四魂之玉吧。 明明已经决定好要杀死他的。 不过是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句真诚的誓言,一双温情的眼神,就能推翻她所有的怨怼。 可是,这是从未品尝到的,名为“幸福”的滋味啊。 “您觉得,我是不是太自私和残忍了。” 她垂下眼睫:“背负着除邪济世责任的巫女,爱上了一个杀人魔。” 如果羂索的笼子里关着的是宿傩不是里梅,虽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她的心里肯定是想着: 放弃将她奉为神明的百姓,选择祸人无数的两面宿傩。 看啊,多么自私?多么无耻? 天元沉默了一瞬:“作为人类的立场来说,确实是不道德的。” 她的心微微揪紧,脸色一瞬苍白。 “可是。”他突然笑了:“正因如此,你们才生出了可能性。” “两面宿傩没有‘道德’的概念,而唯独你是特别的,所以,如果你成为点化他的‘老师’,对于苍生来说,这才是好事啊。” 露子睁大了眼眸,嘴唇翕动: “我……” 是的,她发现了自己的内心深处。 自出生起,她的寿命就已经标注好了时长,缠身的病魔就像一道阴魂不散的影子。而来到这个时代,被契约,被教诲,拿着武器投入这无休止的战斗。 无论哪个时代,她都在做着命运强制做的事情。 什么上班,什么立场,什么守护四魂之玉,什么为众生而战。 这些她通通都不想做! “当那个影子闯入我的世界后,在无边的恨意中,萌生了像他一样自由强大的憧憬。” 他是我内心深处想要成为的人。 “哈。”她触碰着颤动不已的胸口,释然地笑着:“我,真是个笨蛋呢。” 因为这样的顾虑,轻易地动摇内心,让羂索有机可乘。 对了,羂索……他估计又在谋划着什么大计呢。 “羂索?”天元问。 露子点头:“他之前是个袈裟和尚,现在是加茂家主,刚才又试图侵占我的躯体,本体应该是个具有换脑术式的高智慧生物。” 他闭了闭眼,哀叹道:“那我应该知道了,就是他冒充成了天元主教,阻止了这一次‘星浆体’与我的同化。” 她大惊:“您……失败了?” 天元颔首,猜测道:“不过他的‘本体’无法瞒过结界的探查,只好采取了这样的手段。” 她有些担忧:“失败之后,您会受到伤害吗?” 他摇摇头,缓缓道:“失败的话,还会有别的‘星浆体’诞生,只是需要沉眠一段时间。” “您知道他想做什么吗?” 天元的四只眼睛静静地看着她:“我被称为‘全知’的术师,可是我唯一看不透的——” “是人心啊。” 作为活了很多年的存在,天元许多事情都看得要比她更为通透,聊了许久之后,她深感受益匪浅。 “你看起来并不着急。” 露子淡淡一笑:“能在这里和您聊这么久,我大概知道结果了。” “羂索没有成功占据我的身躯,否则我的灵魂早已湮灭。” “虽然他垂涎着我体内的四魂之玉,可是他并不知道我跟后者的契约。” 这是一场豪赌。 她之所以有把握,是早在第一次死亡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四魂之玉出于某个不可缺的因素,已经跟她的灵魂死死绑定在一块,不然费大劲复活人还不如另外找个契约者。 为了保护她的灵魂,它只能站出来。 “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命运会眷顾你的。” 第35章决战,告别 京都。 一个时辰前 数千名咒术师集结队伍围攻这个站在神龛上的男人。街道上、屋顶上、高塔上放眼望去都是乌泱泱的人,严阵以待。 “尽是些喽啰,没些新花样。” 两面宿傩百无聊赖地尝着手上的糕点,如此评价道。 “啧,难吃。” 一些咒术师深觉受到了侮辱,站出来骂道: “两面宿傩,你这个害人无数的妖怪,今日我们就要将你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 一颗精美的糕点被随意地投掷下来,瞬间凿穿了几个人的头颅。 周围一时安静。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的红眸扫了一遍底下的人,嘴角勾了勾: “杂鱼们,还是一起上吧。” 众人顷刻被点燃了怒火,前仆后继地朝他攻来。五花八门的招式铺天盖地,像是黑色的巨云。 “对,对,就是这样,让气氛再热烈一点——” 他大笑着,双手搭在身前。 “领域展开—— 伏魔御厨子。” …… 一个时辰后。 这是一场压倒性的屠戮。 不久前才红着脖子一股脑冲上来的术师们,现在横七竖八地躺在街道上、屋顶上、高塔上。或多或少都缺了四肢与头颅,又或者被切割成了好几瓣。 宿傩悠然地坐在尸体堆积的山上,眼底漫上了无趣。 “宰杀猪猡的游戏结束了,那么……” “嗯?” 底下传来一阵动静。 禅院隼一缺了一只眼,艰难地从人堆里站起来。 太强了…… 不愧是史书上的危险人物…… 人间灾厄,诅咒之王…… 事到如今,只能用那一招了吧。 他结印,脸色一沉:“布留部-由良由良-八握——” 耳边突然传来锁链拖地的声音。 咒语戛然而止。 血色的街道远处,缓缓走来一个低着头的女人,衣衫褴褛,雪白的肌肤上遍布伤痕与魔纹,黑色的指甲,胸口至锁骨处有一大片曼珠沙华的印记。 浑身冒着不祥的气息。 他瞪大了双眼:等等,这是? “……雪露?” 眼前一闪,宿傩瞬移到了她的跟前。 “喂。”他扳起她的下巴,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那一张秀美的脸庞上,布满了泛着黑气的伤痕,赤色的眼瞳里只有一片寂静和虚无。 她指尖一抓,他的手臂上就出现了三道入骨的裂口。 “提前堕入‘永夜’?看来你挑食了。” 他神色陷入了沉思,先是用反转术式治好了她的伤口,然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打一架试试。” 空气中两人不断对招,拳拳到肉的招式将迎来的大风捶出了爆破声。双方都毫不留情地下了死手,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没错,就是这样,好极了!” 两面宿傩弯起红眸,赤色的火焰闪烁,他咧开嘴角,一时有些上瘾这种滋味,撕开衣服,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他的笑容带着疯狂: “让我迷上你吧,雪泽露子!!!!” …… 露子将自己旅途的见闻分享给了天元。 “日月黄泉?这样的故事我也很少听闻。” 她垂眸,有些黯然:“人跟妖注定很难走到一起。” 他问道:“你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吗?” 她摇了摇头,感叹道:“他们一直很恩爱,只是因为星黄泉被妖刀控制,他的妻子才会为救他而灭亡。 但我总觉得与爱的人阴阳两隔,这真的是一场遗憾。” 天元又问:“那你呢?” 露子已经变得坚定许多:“我不会让现实变成这样……不管宿傩是人是咒灵还是什么, 我都要紧紧追随他。” 天元意味深长地对她说道:“你已经想明白自己的人生,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她点头:“或许我们会再见的。” 脚底的星空逐渐透明,天元也慢慢沉眠而去。天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她扬起嘴角,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渐渐与身躯建立连接…… 不过一两个呼吸之间,交战的两人已经换了数十个方位,身形快成了残影。 “『解』。” 无形的刀光将女人的右手斩断,即使是这样,她也丝毫感觉不到痛意,像只炮弹一样不知疲倦,无休止地战斗。 “啧,怎么还不醒。” “喂,露子。” 两面宿傩从背后架住她,有些不耐。 “真是麻烦的女人……” 她的下巴被扳到侧面,唇瓣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泛着丝丝甜腥味。 那双失去焦距的眼慢慢恢复了神采…… 露子从巨大的痛意和疲惫中苏醒,面前出现了一张放大的俊脸,而自己的手因为反击的本能插穿了他的胸膛。 “两……两面宿傩……” 干涩又沙哑的声音,她骤缩的瞳孔里倒映着这个残忍又温柔的男人。 宿傩挑了挑眉,握住穿透胸口的手腕。 “啊,终于清醒了。” 他笑容狂肆,大方地顺着她的手将自己的心脏连根拔出,递在她嘴边。 “吃掉我的心脏,就不痛了。” 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下。 “为……为什么……” 她催动反转术式,却丝毫不起作用。 大颗大颗的泪珠如珍珠般落下,她红着眼眶,不可置信地喃喃:“为什么,为什么没用?两面宿傩……” 他不甚在意地擦拭嘴边的血迹,对她笑着,话里有几分不明的意味。 “雪泽露子,你自由了。” 他的皮肤逐渐归于灰白,身躯从空中坠落,好似要乘风而去。 她双手捧着的那颗心脏,强烈地搏动着,跟她从来想的一样,强大和鲜活。 “喂……” “宿傩……” “不要吓我好不好……” 我杀死了诅咒之王,怎么可能…… 这算是得偿所愿了吗? 为什么,她心里只剩下痛苦? 尸骨铸就的战场上,不见繁华京都,孤雁向着夕阳飞过,末路的少女抱紧了那颗跃动的心脏,发出了长长的悲鸣。 明明已经打算好了一起生活下去…… 明明才看清楚自己的心…… “两面宿傩,你这个笨蛋……” 第36章不舍,再见 安静的府舍,干净的榻榻米,整洁的厨房,静默的庭院,空无一人的座椅…… 她又回到了这里。 傍晚的霞色漫进了窗台,在这里,他们曾无数次相拥,低语。 在房间的柜子上,她发现了两样东西。用了花色的包装,生怕她看不见似的。 这是宿傩留给我的东西! 露子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放着一本书,一个檀木盒子。 那本书,赫然就是他在雪泽神社烧的——《神隐》。她拿起翻开,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天照以日和之力开辟高天神国,海之礁,云中岛,布设天之香山、天之安川、天之高市……‘八意思兼命’以智慧重开岩户,使凡间重见日明,被尊为『气象之神』……” 约莫是讲些神明的历史传说之类,她在现代也有所耳闻。往后翻,她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记载。 “人间奈良伊始,妖邪涌动,巫女始祖翠子与其血战七天七夜,将灵魂同世间邪祟尽数封印,妖玉『四魂』得以而成……” 露子神色凝重地抓取这些信息,脸上不断流下冷汗。 在她的认知里,四魂之玉是赐予她力量和能起死回生的至宝。殊不知,事实却恰恰相反! 它是一颗由无数妖怪,咒灵和巫女圣洁灵魂融合成的珠子,以恶念和魂魄为食,试图生出自我意识,突破翠子的封印。 并且在此期间,它会与灵魂纯净的人签订契约,让对方为自己收集恶念,如果签约人在某个阶段停止了工作,就会开始蚕食对方的魂魄,这个过程也叫做堕入【永夜】。 露子拉开衣襟,上面的彼岸花印记已然变淡了许多。 她猛地想起来,宿傩之前在软禁时一直给她喂食自己的肉,而印记恰好就是在停止服用之后浮现的。 这也就是说,宿傩本身可以作为“恶念”,而且用血肉代替了自己给四魂之玉续上契约,否则她就会堕入永夜,失去灵魂。 “这个笨蛋……” 怪不得说什么“必需品”,甚至临死前还要自己吃掉心脏。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瞒着我呢……你是什么烂好人吗……” “我才不需要你的怜悯和帮助……”她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向末页翻去。 这上面记载了784年所发生的事情。 那个记载着“已殁”的人并非是重了姓名,也不是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穿越了。 那是她的前世。 奈良时代的雪泽露子,成为了四魂之玉第一个签订的巫女。她在这样的使命下四处消灭妖怪,祓除咒灵,却逐渐在无休止的战斗中迷失自我,堕入“永夜”,成为一个被四魂之玉支配的战争机器。 巨大的黑暗霎时笼罩在心头。 她缓缓瘫在地上,不甘心地用指甲抓挠着地板,双目失神。 “怎么会这样……无论什么选择都只会是这个‘结局’。” 今世,她还是被四魂之玉找了上来。 “以汝生生世世之自由为代价,剥夺恶念为吾所用,许汝灵魂重塑。”(第二章) 她突然明白了这个契约的意思。 四魂之玉如同一个寄生虫,无论履不履行契约她的终点都是设定好的——堕入永夜,丧失灵魂。 她被骗了。 骗得彻彻底底。 怪不得羂索无法占据她的大脑,原来是“一山不容二虎”。 什么保护,什么健康,什么愿望,通通都是欺骗和剥削! “那这样的我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啊……” 她蜷缩着身躯,抱膝痛哭:“难道我的存在就是错误吗……” 跳入枯井的时候怀着那样的希冀和期待,以为来到这里可以找到自己的记忆,可以找到治病的办法,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她从来没有这样厌恶着,此时还在欢快搏动的心脏,曾经拯救她的心脏…… 安静的房间,地板静静淌着血。 刀不断从心脏拔出,又无情地扎下去。 “滚出我的身体啊!四魂之玉!” 她疯狂地捅穿着身体,苍白着脸,发出阵阵嘶吼:“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被世界抛弃的我为什么要被创造出来?” “既然注定走向灭亡,为什么要让我得到希望而又失去?” “啊啊啊啊——”她抱着脑袋发出痛苦又怨恨的尖嚎。 良久,她累得停了下来。 少女残破的身躯如同丢弃的布偶,那双烟灰色的眼眸流下一行血泪。 “既然这样,那就一起去死好了……” 感受着渐渐失温的躯体,她颤抖着打开了另外一个被遗忘的檀木盒子。 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几件纯白的衣服。 和服,打褂、褂下、腰带、布袜透着雪白的颜色,上面精心地绣着华丽的暗纹。 “白无垢……” 宿傩给她留了张纸条—— 只有短短几个字,她的眼前却好似回到了大祭时在高塔看烟火的场景,那时没有听清楚他的后半句话。 现在她知道了。 “露子,和我一起留在这个时代吧。” 她怔怔着捧着纸条,泣不成声。 “笨蛋的是我啊,宿傩……” …… 露子从战场上救回了五条凌和禅院隼一,随后便离开了这里。 枫之村。 这里是旅途的开始,也是生命的结束。 枫婆婆递给她一壶热茶,苍老的面孔上含着担忧。 “你看起来经历了很多。” 她低着头,说道:“是啊,不过才半年而已。” 枫释然地开口:“我也差不多要入土了” “我想埋葬在高高的山坡上,那里的空气比较自由。” 她失落地垂下眼睫:“连您也要走了吗?” 枫罕见地给了她一个拥抱。 “人的生命就是这样,无论长短,只要感觉到自由跟快乐,那就是幸福的。” 枫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不想看到你跟桔梗一样被巫女的使命捆缚。” “为自己而活吧,露子。” “……” 旧日蓝色的洋甘菊曾飘满了山坡,而今只剩下荒芜的土地,簌簌的寒风一吹,草芽都缩回地里去了。 墓碑静静地徜徉在那里,不声不响。 露子轻轻地伸出手,一片冰凉的雪花掉在上面,顷刻融化。 “啊……已经下雪了呢。” 第37章 羂索的实验【现代篇预告】 时间拨回前一个月左右(第28章) 地下室。 羂索跟诅咒之王做过三个交易。 第一,羂索帮他谋筹贵族爵位,让对方能在京都圈来去自如。而宿傩需要帮自己遮掩身份,打进天元界内部,执行下一步计划。 第二,宿傩帮助他打破结界或者将天元抓出来,而羂索则要趁此使用“换脑术式”占据天元的意识,将天元脑海里去往高天原的秘密告诉他。 第三,也就是那日他们所谈的。 “咒胎?” 羂索说道:“您认为咒灵有可能变成人类吗?” “哈?”宿傩撑着下巴,一副看白痴的样子。 他微微一笑,解释道:“人类的负面情绪能生出这样超自然的咒灵,那其中必然包含着特殊的纽带。” “普通人弱小又无用,我在想作为有着‘新世界’梦想的我该如何拯救人类?” 他竖起了三根手指:“第一,去除全体人类的咒力,没有咒力自然没有咒灵。 第二,让全体人类成为咒术师,不让咒力外泄,这样也不会产生咒灵。 第三,杀死全体人类,只留下咒术师存在于这个世界。” 他不禁叹息:“第一跟第二我无计可施,第三对于博爱的我来言也不可能,所以——” “我想出了最后一种办法,研究人类自身的进化。万物的矛盾都来自人类本身,从人自己下手,这是我目前想出来最可靠的办法。” 他抬头一看,宿傩已经昏昏欲睡。 “……” 也是,对方根本不关心人类怎么样。 羂索轻咳一声,进入正题。 “所以我打算先做个实验:将人和咒灵融合成一个崭新的生命体,用女性人类为母体,与合适的咒灵繁殖下一些样本作为研究。” 宿傩懒懒地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那又与我无关。” 他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又说道:“虽然还没有眉头,但是我已经有了明确的把握—— 我可以将最完整最成功的作品作为您的‘容器’。这样等您在融合这个容器时,就能获得至高的力量与永恒的寿命,您一直追求着高天原,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宿傩心不在焉地吃着糕点。 “口说无凭。” “……” 羂索又卖力地开口:“我已经和许多咒术师达成了交易,而且我的术式足以支撑着实验的长年不间断进行,您空有强大的实力,而生命却如烟花般短暂,不觉得不甘心吗?” “……” 宿傩的眼前浮现了少女明艳的脸庞。 如果她一心要回到未来,他其实无力阻拦,也没有足够长的生命去活到那个时代。 更强大的实力也是自己一直想要的。 黑暗的空间里,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 “说说条件。” 羂索喜出望外地说道:“作为‘受肉体’的交换,我需要您将那些大妖怪转化成咒灵,增加实验成功的砝码。 而在此之后我策划了一场群攻行动,您只需要削减咒术师的力量,借此机会‘’自杀’即可,之后我会将您的咒力变成咒物,在未来某个契机将您复活。” …… 羂索瞒了他一些事情。 雪泽露子,这个拥有四魂之玉的巫女。 他自己也是需要一副强大的躯壳的,而且四魂之玉如果能收为己用,他就不用费劲地去找新的躯体了。 巫女强大又纯洁的处子之身,是孕育“咒胎”绝佳的母体。 按照宿傩对她的关注来看,这也可以成为掣肘对方的一个把柄。 虽然忌惮着诅咒之王的能力,无法对她直接下手。但是在那日宴会之时,他故意放出了咒灵“菅原道真”,试探了一番。 咒灵竟然被祓除了!于是他更加垂涎着这样的身体。 对于羂索而言,计划中的别人的感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他已经暗中筹划了一个大致的计划,而这,仅仅是个开头。 身为“新世界的神”,拯救了人类的自己,理当享受众人的拥护,神明的褒奖,所以为大爱牺牲一点‘小爱’实在无可厚非。 “咒胎”的实验还在准备佐料,烧制陶碗的火才刚刚上膛,咒术师的“浓汤”已然沸腾,顶级的食材已经就位,“厨子”还在结界里沉眠。 一切献给人类的救世主——羂索。 献给千年后计划的完结——而他就已经想好了这个令心颤抖不已的名字: 【死灭洄游】 敬请期待: 现代篇! 第38章巫女的思念 2018年,巴黎,雷阵雨 灯火通明的香榭丽舍大道,无数穿着光鲜亮丽的男女走过。在这繁华的一角,是堆满垃圾污物的小巷。 “嗒、嗒、嗒。” 黑色的高跟鞋在这满是叫骂声的小巷发出沉闷的声音。溜到墙边的酒鬼醉汉,用近乎贪婪的目光瞅着这个绝丽的身影。 雨水从剑身划过,凌厉的锋芒跟着天边的雷霆一闪,巨大的咒灵轰然倒地——破碎的酒瓶里荡着紫红的水液,巷口响起慌乱的逃窜与尖叫声。 一把伞缓缓遮过了她的头顶。 “解决了吗?” 雨丝顺着细腻的皮肤,滴入那双冷清的烟灰色眼眸。 “嗯。” 她捡起地上被死蜡包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 不久后,女人点起了一根烟,慢慢舒出了一圈烟气。 “乙骨君,我要回国了。” 白色制服的少年微微一顿:“这样啊。” 在他的脚下,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一只黑尾白头的咒灵钻了出来,亲昵地爬在她的衣袖上,断断续续说道: “里香……里香不想你走。” 她摸了摸这只咒灵,微微一笑:“不行哦,我还有要完成的事情。” “你跟乙骨君要好好生活啊。” 在半年前,她从食骨之井穿回了现代。偶然打听到了宿傩的手指被做成了咒物分散在各地,于是辞去了工作出国寻找。 乙骨忧太是她在祓除一只咒灵后碰到的咒术师,说是出国留学交流,顺便出差的。 “什么时候走?” 露子掸了掸烟屑,说道:“明天。” “也许我们还会再见的,乙骨君,还有里香。” 告别了他们,她在塞纳河畔踱步。 夜色的霓虹荡漾在那双瞳仁里,她不由地感叹:“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吗……” 后跟磨灭了火星子,口袋的手机忽然震动。 啊,是虎杖悠仁的邮件,这个常受她关照的学生,从她辞职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邮件大意是交代了自己转学的事情,还有一些感谢语以及对她病情的问候。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她尝试着搜了搜,发现一片空白,不禁对虎杖同学的前途一片叹惋。 “还是野鸡学校……好好的孩子,不去考大学反而自愿学历降级,真是苦了他爷爷。” 平安时代的经历如同一场少女的梦,胸口的印记还在提醒着她的宿命,无数次午夜梦回,无人回应的呼唤,清晰地告诉她:这是一个令人毫无眷恋的世界。 一想到他的遗体被做成了咒物,她就怒火中烧。可是就算不停寻找,那个男人,也再回不来了,徒增伤痛。 …… 日本东京,正处在盛夏的末尾。 蝉鸣不断,热浪依然扑面而来。露子提着行李箱,准备去面试工作。 她从古代带回来的只有丛云牙和那一身白无垢。值钱的古董全忘记了,所以现在的难题就是:缺钱。 远处商业街的屋檐下,站立着一个樱粉色头发的少年。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到自己眼花了,仔细察看才发现这是她旧日的学生:虎杖悠仁。 露子瞧了瞧旁边前车镜的自己,带着口罩,双眼下是一片青黑,即使化了淡妆也掩盖不了自己的疲惫。 “算了,还是不要让他看见我这副样子了。” 对比着面试的地点,她惊讶地发现半年来这里的路都做了改道工作,于是乎,她需要找一个人问路。 她找到了一个有着黑色海胆头,黑色制服的少年。 另一边。 虎杖悠仁眼尖地发现,自己的好朋友伏黑惠正在跟一个身材窈窕的成熟姐姐窃窃私语。 五条悟和钉崎野蔷薇正瘫在树荫下的圆排凳上消暑。 “五条,你的术式为什么不是制冰啊。”橙发少女恹恹道。 白发教师也打不起精神:“好歹叫声五条老师啊……” 一个粉头少年猛冲过来。仿佛背后有洪水猛兽,一边跑一边大喊: “老师!钉崎!不好啦——” 野蔷薇吐了吐舌头:“热死了,现在热得要命我什么都不想干。” 粉头少年一个急刹车,急忙道:“伏黑被女生搭讪了!还是个美女!” !!!! 这下不得了了,众人瞬间清醒。 某白发不良教师率先一个鲤鱼打挺,跑在前头,后面跟着精神抖擞的橙发少女和粉头少年。 五条悟沉声道:“摆出阵型——B!” 后面两人:“遵命!” 露子站在伏黑惠旁边,开口:“请问……” 嗯?什么东西? “伏黑小甜心!!!” 面前突然窜出来两个有着奇怪跑姿的“炮弹”,一把抓住黑衣少年,像只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紧紧不放。 橙发少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扒在对方的肩头,指着她质问:“那女人是谁啊?” “你为我的眼眸干杯的那晚,难道你都忘了吗?” 粉头少年跪着抱住他的腰,可怜兮兮地指责:”你这个负心汉,难道你忘了我们真挚的情谊吗?” 二人带着哭腔齐声呐喊:“你说和我在一起是最开心的,难道都是骗人的吗??” 伏黑惠额头青筋隐隐跳动:“你们……说真的,你们在搞什么?” 露子:好厉害的情感纠葛。 一双锃亮的皮鞋踏入眼帘,穿着蓝衬衫的白毛教师非常潇洒地将外套往后一披。 “能别随便碰他吗?” 他扶了扶墨镜,蓝色的眼眸里饱含怒火,指着他们吼,甚至有些破音:“你们这几个偷腥猫!” 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直直看向黑衣少年,深情款款道:“小惠酱现在要和我一起去练习vi↑o↑lin呢~” 他对“小惠酱”伸出手,眼里含着爱意。 “我们回去吧,小惠。” “今天一定要学会《一闪一闪亮晶晶》才行哦~” “……” 一阵乌鸦飞过。 伏黑惠无语地扶额,对着这个已经石化的女子,热心开口:“不用管他们,你先往这走……” 然后他一脸黑线地对着这三个人,低声道:“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好丢人,下次不要玩了。” 五条公公仍然翘着兰花指来点他。 “喂,你好歹得有个老师的样子吧!” 露子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站牌,心里琢磨:原来东京的物欲已经使人进化成这个样子了吗? 我应该没回错国吧。 那么…… 虎杖悠仁还爬在伏黑惠的脚边,突然看到这个陌生的美女摘下口罩,有些惊疑不定地对着这个曾经很是崇拜她的学生,叫道:“虎杖悠仁?” !!! 他顿时呆滞。 啊? 雪泽老师不是还在生病吗? 完了完了,脸全丢光了。 他瞬间蒙住脸:“我,我是伏黑悠仁,您,您认错了!” 神龛之下,白骨之上,一只沉睡千年的眼缓缓张开。 这股熟悉的美味气息…… 悠仁的脸上突然长出来一只嘴: “露子?” 第39章我与宿傩的重逢 她脚步一顿,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于是,她掏出了口袋里装着手指的盒子,小心地问道:“手指……会说话?” 那张嘴巴又长在了虎杖的额头上。 “喂,我在这。” !!! 露子瞳孔骤缩,扶了扶额头,看着还在搔首弄姿的白毛男子。 “我……中暑了?” 或许是积日奔波的疲累,或许是初见被吓了好几次,她身体一软,便晕了过去。 没错,这一定是梦。 师生四个人面面相觑。 “雪泽老师?”虎杖悠仁呆呆地扶着她,又问宿傩:“你怎么也认识她?” “你没必要知道。小鬼,她被你们这几个蠢货吓晕了。” 五条悟拍手定音,道:“既然都是熟人,那先带回高专再说!”然后将她打横抱起。 宿傩有些恼怒:“手放干净点,不然我出去就第一个砍你!” 白毛教师非常嚣张地瞬移:“听不到~听不到~” 钉崎野蔷薇埋怨道:“都是你们害的!” 伏黑惠默默补刀:“你也有份。” “……” 碧绿的湖水,高高的白骨山,血色的神龛。 她曾经以为再也无法踏足这里。 “两面宿傩?” 高大的粉发男人瞬间来到她面前,嗅了嗅她身上的香味,脸上一阵迷醉。 这么边台,一看就是他没错。 “千年不见,你好像越来越美味了。”他猩红的眼瞳里满是渴望和兴奋。 露子叹口气,止住了他张开的獠牙。 “还是先跟我说说什么情况吧。” …… “虎杖成为了你的‘容器’?还立下了契阔?” 她被搂着坐在他的腿上,轻轻靠在胸膛处,聆听着魂牵梦绕的声音。 “嗯。”宿傩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间,意味不明地说道:“我跟羂索做了个交易……” 露子的手指在他的胸口打着圈,不禁有些怨气:“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这半年来……” 半年……她哽住了。 对她来说是半年,可是对于宿傩来说已经过了千年,她有什么资格去埋怨呢? 宿傩捧起她的头,吻了吻发红的眼角:“没关系,只要我在这小鬼的身上成功复活,就可以一直陪你了……”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女人无情地挣开他的手腕,吐出两个字:“不行。” “悠仁是无辜的,就算他是被羂索创造出来的,也是一个平等的生命。” 可是,既要保下悠仁,又要复活宿傩,她哪个都无法割舍,师生和恋人是两码事。 “你才‘醒来’不久,我再想想办法。”她摸了摸他的脸,柔声劝道:“总之你不能再吞手指了,以后交给我保管。” 宿傩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维护那个丁点大的小子,有些不满地眯起红眸。 她拥住他,语气里带上撒娇的意味:“答应我嘛~宿傩大人~” “两面君~” 宿傩抚摸着她的锁骨,眼神微暗。 露子长大了,也更为成熟。蜜桃般的身体,连血液都无比的醇美。 “啊……” 白皙的脖颈仿佛优美的天鹅,却在须臾间被猎豹叼住了脆弱之处,令人熟悉的颤栗,令人熟悉的疼痛。 这就是,她思念已久的快感啊。 纯白的床帏随风飘荡,等到她睁开眼时,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张精致的俊脸。 “哟,你醒了啊!” 五条悟递过来一个礼品袋,里面装着草莓芋泥味大福。 “真是不好意思,给你赔礼了。” “欸?”他眨了眨蓝色的眼睛,“你发烧了吗?脸好红。” “……”露子尴尬地接过。 还不是某人实在是不加节制…… 翻了翻衣袖,一片空荡荡。 宿傩的手指呢? 五条悟拿出了一个盒子,随意地晃了晃:“你是在找这个吗?” 她一刀劈过去:“还给我,白毛眼罩男!” 劈不动?无下限术式…… “原来是这样。”她冷静下来:“你是五条凌的后辈啊。” 对方掀开眼罩,狐疑地看着她:“你……是人是鬼?” 露子指了指自己:“我看起来像鬼吗?” …… 咒术高专,操场上 是这样的,这个叫五条悟的白毛可疑男子突然提出要跟她打一架,谁赢了才有权力决定手指的去留。 那手指是她足足在外国砍了一个月咒灵才拿到的。 操场的围栏外,冒出了三个头。 “五条老师竟然跟雪泽老师打起来了?” “那女人也是你的老师?看起来弱不禁风的。” “是我转学之前的老师,我可喜欢她了,不过经常生病,真令人担心……” “恃强凌弱这种事情五条老师经常做吧……” “你说对不对?伏黑?” 伏黑惠一脸怨气:“我又不感兴趣,你们干嘛要硬拉我来……” “我不管,我赌一包钉子,五条赢” “那我赌上詹妮弗的绝版海报……五条老师赢。” 钉崎骂他:“这叫赌吗?” 于是乎,两人齐刷刷地看着伏黑惠。 “……” 他无语地叹息:“我从来不赌博。” 不过……他的式神们隐隐感应到,这个大马路上遇到的女人,不是那么简单的角色。 露子很少跟宿傩之外的术师打架,但她能明显感觉到凌跟五条悟的区别。 这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术式顺转『苍』。” 他手里凝聚出一个小型黑洞,以此为中心输出了巨大的吸引力,在地上摩擦出了一条矩形深坑,朝她而来。 她从背后拔出刀,脚下甚至还穿着面试用的高跟鞋,却一派从容,别忘了,她在那个咒术全盛的时代都是拼着生死磨砺出来的! 血月斩—— “砰!” 血色的横斩与黑洞对轰,激起一堆尘土。黑洞的威力小了些许,却还是滚滚向前。 结界术·灵笼! 纯白的笼子将他包围,后者微微一挑眉,一个瞬移……竟然没用? 这个结界术原本是巫女的传承,后面她请教过天元这个大师,困缚能力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也仅仅是困住了他一会。 在打散黑洞之后,她先发制人,提剑跟他近战。没想到这个男人体术也是十分优秀。 五条悟有些讶异她能跟自己打得有来有回,在他的记忆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能这样势均力敌了,不过比起他来说,还是嫩了点。 一道白金雷霆降落,震得他虎口发麻。 怎么会?他一直开着无下限! 咒雷舞胜在穿透力和控制,即使只能震住一个呼吸,那也已经足够! 六眼里,那道身影快得不可思议,她勾起了有些兴奋的笑容,又是迎面几道剑光! “砰砰砰……” 这场架从下午打到了晚上。 最后,五条悟以虚式『茈』略胜一筹,此外,他没有用领域『无量空处』与『停止之力』。 而这已经足够让他感到佩服。 “你很强啊。”对于强者,她从不吝啬夸赞。 事实上,她除了『结界术·月读』这个强大净化术,只剩下了『奥义·狱龙破』这个轻易不会发出的杀招,与对方的『茈』最大输出仅少了一点威力。 “那当然。”他在空中摆了个十分帅气的姿势:“我可是最强的。” “……”真不谦虚啊。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她输得心服口服。 一个盒子递了过来。 “欸?” “我也很久没遇到能让我做到这个地步的对手。”五条悟“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 “在高专留下来吧?” “我已经不适合做学生了。” “我的意思是,你来当一年级的老师。” 她猛地抬头,非常疑惑。 “你们一年级很缺老师吗?” 他伸出了三根手指,晃了晃:“很缺,才三个学生。” “……”这话有逻辑吗。 第40章我成了五条悟的同事 “总之——”五条悟不知哪里掏出一块毛豆生奶油大福,放在嘴里嚼嚼。 “如果你同意,这根手指就归你保管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本来就是属于她的。 露子有些头疼地问他:“这里到底是什么学校?” “东京咒术高专。” 不久前还在腹诽这是野鸡学校的她:…… 这样建在山沟沟的学校,工资能有多少啊? 五条悟给她说了个数。 “我可以明天就入职吗?” …… 他带她来到了校长办公室,不料一通委托电话又急匆匆地把他叫走了。 东京咒术高专的校长名为“夜蛾正道”,是一个黑发黑瞳的胡子中年大叔,经常带着墨镜,在咒术傀儡学有深厚造诣。 他转动座椅,手指在桌面敲了敲。 “初次见面,雪泽女士。我是校长夜蛾正道,欢迎你来聘任我们的教职岗位。” 露子颔首回应,发现了他的办公桌上的粉兔子玩偶,好奇地问道:“这是您女儿送的吗?” “不。”他严肃地推了推眼镜,“这就是我的女儿。” “……您是在开玩笑吗?” 好在他解释了这个玩偶是他造的傀儡,称为人工“咒骸”,由术式『傀儡操术』生成的核心可以作为咒骸的动力。 最高杰作就是二年级的熊猫胖达,拥有三个核心,还具有类人的思想跟情感。 太不可思议了…… “可以把她送给我吗?” 夜蛾正道:“?” 最后在软磨硬泡下还是送给她了,但他还是很不客气地将她轰出了门。 露子的宿舍选在了三楼。下一楼正对着五条悟,旁边住的是医师家入硝子。 粉色的兔子咒骸不安地在房间里跳来跳去,她很淡定地抓住耳朵提起来。 “一会就好,不会痛哦。” 死蜡包裹的手指送进了不断抖动的嘴里。 咒骸停止了动弹,随后躯体突然爆炸。 她有些失望地捡起手指:“容器果然还是得需要用活物来做啊……” 次日。 玻璃大厦反射出刺眼的阳光,她在起重机上跳跃,旋转,与一只特级咒灵战斗。 半晌,咒灵轰然倒下。 铃声响起,她慢吞吞地接通:“喂?” “我是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是这样的……” “我知道了。” 露子拔出咒灵身上的剑,合入剑鞘,微微叹息:“让一群孩子去打特级咒灵,真不知道高层怎么想的……” 今天是她的等级考试。在现代咒术界,咒术师的等级主要划分为四级、三级、二级、一级、特级(由弱到强),而每一个段前位有过渡阶段则要加个“准”字。咒灵的实力同样如此。 西东京市,英集少年院。 执行救援任务的三人组遇到了意外。在高空中被结界包裹着的特级咒胎提前孵化了,并且展开了一个不完整领域。 才刚入学不久的一年级生连连败退,钉崎被卷入未知空间,伏黑式神『白犬』死亡,前去寻找钉崎,只留下虎杖一人对抗特级咒灵。 “喂!两面宿傩,你可以帮忙吗?” 宿傩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轻轻嗤笑:“小鬼,你没有资格使唤我。” 虎杖的拳头被咒灵轻轻挡下,整个手掌都被灼热的冲击波化为灰烬。剧烈的痛意使得他不得不直面死亡的恐惧。 “我死了的话,你也会死!” “吵死了。” 宿傩不爽地“啧”了一声:“真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维护你。” 下一秒,黑纹显现,他的意识取得了身体的支配权。可是他偏偏不想称了小鬼的意,没有心情打咒灵。 “喂。”他拍了拍咒灵的肩膀:“我们一起去把外面的小子收拾了吧?” 咒灵凶狠的神情微微迷惑,然后遵循本能地朝他发出攻击! “真是的。”他随意地扇了扇尘灰,“真是个低级蠢货。” 他咧起嘴角,邪肆的笑容突然显现。 “那就玩玩好了。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眼前的咒灵瞬间被粉碎成肉块。 “本来只想切成三块的。”,宿傩在咒灵的胸口掏出了手指,眼里失去了兴味:“你还真弱。” 刚想顺势吞下手指,一柄闪着寒光的剑袭来! “你还是真擅长大炮打蚊子呢。” 领域缓缓消失之处,一个女人走了进来。怀里抱着昏迷的橙发少女,后面跟着已经安然无恙的伏黑惠,还有一只黑玉犬。 宿傩接住剑,眼神微微游移:“你不是去考试了吗?” 露子将钉崎交给伏黑惠,静静地站定,眼神有些阴郁:“我要是不来,恐怕你已经就将手指吞下去了吧?” “为什么违约,你明明答应我的。” 他闪身在她面前,眼神里有怒意在翻涌 “你就这么在意这个小鬼?区区一个容器?” 她有些无奈地解释:“悠仁是我的学生,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但我两个都无法割舍,无法去比较孰轻孰重,如果你这么耿耿于怀,那——” “打一架吧,宿傩。” 他眼里含着剧烈的情绪,却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黑纹消退,露出了少年有些呆滞的表情。 “……”他生气了。 “雪泽老师!”虎杖发现自己的伤口全部痊愈了,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她破开结界,领着三人组出去。 “我先回去了。” …… 夜幕降临。 “宿傩……” 神龛里,白骨王座上,领域内的气氛有些沉闷压抑,光亮度也很低。 她戳了戳他的腰:“理理我嘛……” 宿傩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却没有制止她胡乱作为的手。 “对不起,今天我说得有些重了。”她老实巴交地给他捏肩,嘴巴微微撅起,声音越来越低:“但是你确实违约了……” 她的下巴陡然被抬起,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眸,他的嗓音性感又沙哑: “我可不记得答应了那件事。” 仔细回想了一下,貌似是这么回事。 真是令人为难…… “你不信任我吗?”她暗自神伤,“我会给你造出新的容器,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宿傩摩挲着她眼角的一尾嫣红,声音低沉:“我等不了太久。” 说罢,他擅自拉开她的衣襟,吻了吻这个已经开始变深的彼岸花印记,眼神迷离。 “如果我复活的话,你就不会那么快堕入『永夜』了。” “……”她沉默了会,叹口气:“总会有办法的,不提这个了——” “你今天在我赶到之前保护了悠仁,谢谢。” “……”诅咒之王又开始不爽了,恶狠狠地在她锁骨处咬了一口。 “作为补偿,你想要什么奖励?” 他磨了磨尖牙,红眸微眯:“奖励?” 热意攀上她的脸颊,她低下头,紧张地蜷着手指。 “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第41章吉野顺平 露子起床的时候身体有些酸痛。 入梦的感觉太沉浸了,她足足缓了好一会,才踩着点去上课。 昨日的等级考试已经通过了,她顺利地拿到了“特级咒术师”的工牌,以及新的校服。她很讶异高专的慷慨,校服除了黑色之外都可以自由定制,发工资也非常不含糊。 她穿着v领长袖上衣,内搭白色风琴褶衬衫,下着包臀裙,脚踩短跟裸粉色皮鞋,紧身设计让挺拔的曲线愈加迷人。 “五条那个家伙,天天跑去出差。” 结果把班主任的活都扔给她了,她又干回了老本行。 虎杖悠仁的桌面上布置着詹妮弗·劳伦斯的贴纸,钉崎则是放了一堆时尚单品杂志,伏黑惠座位上什么也没有,人也没来。 他事先请了假回去探望自己突然昏迷的姐姐——伏黑津美纪。 “放学去不去看新上映的电影?”虎杖悠仁眨着期待的星星眼。 钉崎野蔷薇拨弄着新做的美甲,随意问道:“什么电影?” “《蚯蚓人3》!” 她毫不客气地捶他:“这是我这种美少女该看的吗?笨蛋!” 虎杖捂着脑袋的包,可怜兮兮地凑过来:“雪泽老师~” “……”算了,左右也没啥事,答应他吧。 很快来到了电影院。钉崎去逛街了,只留下她跟虎杖坐在一起。 因为她的捧场,虎杖非常豪爽地给她买了一大桶爆米花。 他的手机不小心掉在了她的跟前,在他俯身捡拾的时候,皮肤突然裂开一张大嘴,伸出了长长的舌头,碰到了她的小腿。 “!”她突然站起来,爆米花撒了一地。 “怎么了?”粉头少年不解地看着她。 “没什么……”幸好电影开幕,灯光关闭,黑暗遮蔽了她通红的耳垂。 即使是用纸巾擦过濡湿的部位,那股痒意仍然无法消除。 ……真是边台到家了,真是有你的啊。 电影临近结束时,虎杖看她非常精神,感到由衷的高兴:“没想到老师也爱看恐怖类的电影,简直是同道中人!” “嗯……”她一边心不在焉地应和着,一边往虎杖手臂上的那张嘴里投喂爆米花。 捻起放进去的时候,那根火热的舌头甚至要吮吸她的指尖一阵子。 你真是够了啊…… 结束后,人渐渐散场。 “还有下部《蚯蚓人4》的预告!哇酷哇酷,听说里面讲的是……”虎杖悠仁滔滔不绝地跟她交流感想。 “老师!您觉得这场电影怎么样?” “……”她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挺好的……” 嗯?不对劲。 露子停住脚步,飞快地往回走。 “悠仁,你先回去。” 偌大的电影院,只有三个人还呆呆地坐在那里,一个照面,她发现这几个人的头颅变得奇形怪状,与咒灵肖似。 “不对,不是咒灵,已经死了,而且……是人变的!” 竟然会有这种能力? 通过灵魂来改造人类的肉体?简直闻所未闻…… 她追着咒力残秽,一路来到了湖边公园。此刻已经是傍晚,金色的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着坐在楼梯上哭泣的身影。 哭泣的男孩穿着学校制服,身材瘦削,长长的刘海挡住了一边脸。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在面前站定。 “为什么要哭呢?” 吉野顺平愣愣地从膝盖里抬起头,一方白净带着馨香的手帕被递了过来。昏黄的余晖照耀着女人温柔的侧脸。 “我叫露子,你叫什么名字?” 他有些嗫嚅:“吉野……顺平。” 至于哭的原因,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说出来。少年的脸上有着明显的伤痕,耳朵上带着血痂,眼窝也泛着青紫色。 担任过中学教师的露子很快明白,这大概率是一起恶劣的校园欺凌事件。因为频发所以很少会有主事人去管,除了她之外。 她可太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了。 不过咒力残秽到他身上就消失了,她必须先调查一番。 “已经没事了哦。”她看着没有徽章的校服,轻轻问道:“你在哪个学校读书呢?” “……里樱。”他不明白这个漂亮姐姐为什么会找上他,有些瑟缩地后退。 旁边的道路上,一辆电动车缓缓行来。 “顺平?我可终于找到你了……” “啊?这位是?” 吉野顺平有些迟疑地看向自己的妈妈(吉野凪):“她,她是……” “我是他的班主任。您可以叫我露子。”她面不改色地说道。 他的脑门浮现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哎哟,原来是这样,失礼了失礼了 ” 吉野凪热情地提着菜招呼她:“晚上一起来我家吃饭吧!” “那就叨扰了。”她十分顺承地应下。 …… 吉野妈妈看起来很是爽朗,不停地追问她:“顺平在学校里表现怎么样?有没有认真学习功课?有没有跟同学好好相处?” 果然天下的家长都是一个样子。 露子从善如流地回答:“吉野同学在课堂上表现很好,没有打过瞌睡,听讲非常认真,成绩进步很大,学生们都非常喜欢他,各个社团抢着要……” 正在厨房盛饭的顺平:…… 吉野妈妈放下酒杯,舒出一口气:“哎,那我就放心了,这孩子我问他他都从来不跟我说话,幸好今天碰到了你……” “您客气了。”她看着顺平,笑了笑:“您抚养的孩子一看就是人中龙凤……” 顺平身体十分僵硬地坐回座位。 两个健谈的人互相客套,到后面又讲起了笑话,逗得吉野凪哈哈大笑,连顺平也不禁喜开颜笑,气氛十分和谐。 吉野妈妈喝醉了酒,趴在饭桌上睡着了。 露子抢先一步去洗了碗。 “你没有必要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顺平低垂着眉眼说道。 “那也许是因为——”她擦了擦手,柔声说道:“吉野君本来就是一个有潜力的好孩子吧。” 他的心微微一颤,涌入了不可言说的情绪。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受到人的夸赞。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我……” “天色不晚了,睡觉去吧。”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如入自家般地进了客房。 真是个奇怪的人呢。 第42章特级咒灵『真人』 半夜,客厅。 吉野凪的酒醒了,宿醉使得头微微发晕,模糊的视线清晰时,她看到了桌上放着的紫红色的手指。 “欸?”她拿起细细打量,黑暗的空间外,一只丑陋的咒灵缓缓在她背后扬起头颅,张开獠牙—— 一柄剑如光矢般捅进了咒灵的脑子,巨大的冲力直直将它钉在了墙上。 她吓了一大跳,往后看去,一个女子靠在门边,掸了掸烟灰。 “吓死我了!老师您这是……” “不好意思。”露子拔下了丛云牙,从容地开口:“有点睡不着,起来练习投掷标枪。” “……那这是?”凪翻转着手指,有些发懵。 “这是我的东西,落在客厅了。”露子接过放在口袋里,又朝她布置了个保护结界。 “已经没事了,您还是先睡觉吧。” “晚安。” 竟然是新的手指,还送上了门。 不过这可就有点不怀好意了,到底是谁放的? 窗边逐渐凝成了只人形咒灵,大约是个20来岁的男子,身上,脸上布满了缝合线,蓝色中长发,左眼蓝色,右眼黄色,上身穿的网格图案的衣服,下身穿着黑色长裤,看起来184cm左右。 真人好奇地看着这个女人。 “你是谁?” 会吐人言的高智慧咒灵?这已经是特级以上了,实在少见。 “雪露,你叫什么?” “真人。”他的眼里带着强烈的探究意味,“你为什么要破坏我的布置?” “电影院的那三个人,是你杀的?”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视线几乎要黏在她身上。 “你是我出生以来见到的第一个有点实力的咒术师欸!” 还是个刚“孵化”不久的咒灵啊。 她警惕地跟他保持距离:“为什么要杀人?” 真人疑惑地歪歪头:“像这样没有价值的渣滓,杀了还需要理由吗?” 她并不清楚那死掉的三人的来历。 “所以,你就凭自己的喜好杀人?” “嘛~这么说也可以。”他嬉皮笑脸地开口:“人类的生命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死不死掉都无所谓的吧?” 露子很看不惯这副嘴脸,曾经她仅仅为了活着就经历了无数生死考验,生命……怎么可能是没有意义的呢? 她冷冷道:“人的生命有没有价值,不应该由别人来定义,你根本不懂生命的重量。” “哈?”真人有些搞不懂她的脑回路,“好吧,看来你跟那群恶臭的人类没什么两样,算了——” 他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不然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她皱皱眉:“什么赌?” …… 神奈川县立里樱高中 吉野顺平踏着走惯了的上学路,头脑里面还渐渐复现着三天前的场景: 几个小混混聚在一起,将角落里的少年团团围住,一阵拳打脚踢。 “你敢偷瞄她?真是找死!” “也不看看自己长个什么样,胆子挺肥的……” 少年护着自己的头,带着哭腔道:“我……我没有偷瞄!” 他是被一个女孩诬陷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仇怨。而这群施暴者来找他麻烦就是维护面子而已,实际上只想睡那个女的。 他知道自己很倒霉,也很弱,但却是第一次被欺凌到了这个地步。 “还敢狡辩?”他们扯起他的头发,从地上拎起来,另外的人掐着滚烫的烟头,向着脑门上狠狠按下去。 “啊啊啊啊——”他惨叫着流出眼泪,剧烈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屈服。 “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 这副求饶的模样反而让他们更加兴奋,有人硬生生地扒开他的嘴巴,放进来好几只用他们高贵的皮鞋踩死的蟑螂,并强迫他咽了下去。 那个时候,吉野顺平唯一的念头就是:如果有让“讨厌我的人”会死的按钮,我会毫不犹豫地按下去。 就在那之后,他碰到了真人,这个自称由“人对人的恐惧和憎恶”所诞生的咒灵,给他打开了一扇咒术界的新大门。 “喜欢的反义词就是厌恶,不是漠不关心,他们就是爱这样。” 真人赐予了他力量,帮他手刃了那三个总是带头欺负他的人,还教导了他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去反击。 “普通人的生命就是毫无意义的,他们用愚蠢的情绪造出了咒灵,活在世上的价值也只有这一点。像那些没用的只会践踏别人的废物,只会用唾沫淹死更弱者,存在就是浪费资源,杀掉也毫不可惜。” “顺平,作为你的好朋友,我想让你看清这一点。” 真人在他耳边道:“好了,带着我的力量—— 去复仇吧!” 吉野顺平无形之中被推了一把,他冷漠地看着已经被他诅咒昏迷的校长、老师还有同学。 他们之前都站在了施暴者的那边。 没有人关心他,没有人在乎谁对谁错,没有人关心公平正义。 虚伪的老师在他来学校之后甚至劝他去参加施暴者的葬礼。 如果此刻死的人是自己,根本没有人回来吊唁吧,只会有拍手称快。 而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 当露子赶到时,黑暗已经笼罩住了整个学校,倒地的人们额头上都出现了紫色的斑点——他们被诅咒了。 阴影之下的少年站在楼道口的玻璃窗边,旁边的蓝发咒灵坐在楼梯上,看着校园的情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样,亲手手刃那些伤害过你的人,这才是正确的。” 顺平俯瞰着这片大地,只觉得心中无比的快意,连自己的式神『淀月』都欢欣地张开了触角。 “没错,我,终于……” “砰!” 她破开了玻璃,闯入了这里。 “吉野君?” 顺平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真人揽过他的肩头,正色道:“这个女人是来阻止你的复仇的,我们不能信她。” 露子剑指咒灵,对他喊:“顺平,离开他,他是危险分子,快!” 顺平疑惑地看着她,辩解:“真人先生是我的好朋友,他不是什么危险分子!” 真人微微叹息:“看吧,顺平,咒术师看咒灵就跟那些伤害你的人看你一样,丝毫不辨是非,像这种人是不配活下去的。” 他俯下身,抱住顺平,表情悲怮: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理解你,去吧顺平,打败这个坏女人。” 顺平被推到跟前,脸上有些犹豫。 “你在犹豫什么?难道你忘了,那些人怎么欺负你的?” “他们就是你的垫脚石,这样惨痛的人生你还想继续吗?把所有妨碍你的人都除掉吧,那样你就能迎来自由的新生活!” 顺平被说动了,他心思百转千回,却还是咬咬牙,指使自己的水母式神发动攻击。 露子静静地看着这个心早就千疮百孔的少年,不禁泛起了丝丝疼惜。 “顺平,要杀死你的班主任吗?” “吵死了!”他脸上很不耐烦,“你真是莫名其妙,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这样,不要装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假惺惺!” “你又懂些什么?” 水母的触角无法撼动她的防御结界分毫,少年不断攻击着,表情有些难堪。 “那你的妈妈呢,你不管了吗?”她微微叹息:“你本来就是个好孩子,难道你要让她失望吗?” “……”少年微怔,脑海里浮现昨晚他们言笑晏晏的场景。 他的眼里流下泪水,朝她怒吼: “那么那些人就该好好活着吗?像那样的人渣,我怎么可能甘心……”他哽咽着:“我已经分不出谁对谁错了啊。” 她沉默着走到他的身边,伸出手。 水母的触角上分泌着强烈的毒素,而这一只雪白的柔荑就那样穿透了水母的表层,抚上了他额头的伤疤。 手部的皮肤“滋滋”的冒出了腐蚀的声音。 被式神包裹在体内的他睁大了双眼。 “已经没事了。”女人的嗓音似春风般温柔:“来咒术高专吧,那里有我还有最强的咒术师,还有很好的同学。” “大家都会维护你,你已经不必背负这样的仇恨,那已经没有意义了。” 少年的泪珠滚滚落下。 真的有那么一刻,他被说动了。 真人不爽地摸上他的后颈。 “赌输了啊……”他很快从难过里走出来,嘴角上扬:“没关系!这本来就是游戏!” “『无为转变』” 话音未落,她在刹那砍断了真人的手臂。但顺平已经受到了影响,嘴唇发紫。 净化术! 少年的脸色逐渐正常,昏迷倒在了一旁。 这极大地吸引了咒灵的注意。 “欸?”真人歪歪头,感到不可思议:“你也能改变灵魂的形状?” 只是趁还没有完全转变的时候,驱除了体内的咒力而已。她没有那样的能力。 第43章生命的课题:真人VS露子 教学楼外的空地上。 真人悠闲地坐在一边,眼神几乎要把她戳出一个洞。 “喂!你到底什么来头?” 露子拔出了背上的剑,淡淡说道:“肆意蹂躏别人的生命,欺骗与虚伪组成的怪物,你没有资格知道。” “啊。”他孩子气般地挠了挠头:“你生气了啊?只是个游戏而已啊。” 游戏? 她不敢想象如果昨晚自己没有杀掉袭击吉野妈妈的咒灵,没有在今天赶来阻止顺平,那会是多么惨痛的结局。 “咒灵就是咒灵,你根本不明白人之间的牵绊,你有智慧的意识,却不愿安然地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轻易地毁坏孩子们的梦,你才没有资格活下去。” 他掏了掏耳朵,点了点头似乎同意了。 “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然后他又鼓起腮帮子,好似在埋怨:“所以我为什么会诞生呢?人类在互相残害的时候,就创造了我。像这样傲慢的废物,怎么能称为『生命』呢?” “咒灵生来就自由,却被咒术师视为低人一等,那是为什么呢?” 他可是来自于人对人的恐惧啊。 “……” 是啊。 为什么呢? 咒灵难道生来有错吗? 可是人就应该为此付出代价吗? 她微微思索,依然得不出答案。 真人得意地拍拍手:“生命就是这样子,靠着跟别人的比较获得价值感,人类一生都在感到惧怕,害怕着繁茂的森林,辽阔的大地,无尽的大海。” “咒灵的诞生就证明着,人类所存在的生命对这个世界毫无帮助。” “不。”她摇摇头,说道:“那只是生命的另一面,况且你赌输了,比起向仇人的报复,幸福的生活才是人真正向往的,不是吗?” 她的声音在无人的操场悠悠回荡: “我说过了,生命的价值不是谁能够定义的,无论是咒灵还是人类,都有选择活下去的权利。” 真人讶然地看着她,眼里有泪光回转:“没想到啊!能说出这种话,原来你是不一样的。” “但是——”他一下子变得阴郁,幽幽说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杀咒灵?” “因为我是个自私的人。” 露子眉眼低垂,神色复杂:“因为我有所图,跟那些为此获利的人一样,无耻,令人恶心。” 为了找到手指,为了填补恶念,为了那个虚无的活下来的梦。 她的右手抵在胸前:“但我尊重生命,我肯定生命的尊严,即使我曾经被当成食物,我也只会去向那些率先打破平衡的人宣战,无论是人还是咒灵,都是这样。” “大部分的咒灵只有作恶的时候才会被我们发现并祓除,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我也只能做到了这样罢了。” 是的,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没有羂索那样的处心积虑的理想,只想跟爱的人好好活着,不想干涉任何人的生命轨迹。 但往往事与愿违。 “你错了,人类就是纯恶的。”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下一刻,他的嘴巴变形,呕出了一堆堆不明物体,都是奇形怪状的改造人。 真人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嘿哈哈哈,这些都是我储备的杰作,怎么样?” 她的脸色有点难看。 竟然这样玩弄着别人的生命…… 露子眼里含着怒火,厉声宣言:“今日,就由我来祓除你!” 小山堆般的改造人迅速朝她扑来! 躲开了穿着西装的老鹰,踢开了女人脸的蛤蟆,撞开了长着蝙蝠翅膀的婴孩,向咒灵挥出蓄力的一剑! “怎么了,为什么不杀掉这些改造人?”真人突然觉得游戏没有了看头。 算了,那还是让他亲身体验吧。 下一刻,他的身体一顿鼓胀,如同河豚般长出了尖刺,向她滚来。 既要躲避改造人的纠缠,又要应付他的袭击,露子一时感到了吃力。 竟然可以改变自己的肉体形态,相当于任何一个部位都能成为兵器…… 一滴汗水从额角落下。 “快还手啊!你怎么这么弱!”他嘴角一咧,表情十分疯狂。 密如雨点的攻势让防御结界顷刻破碎。她不断后退,直至到了围栏边缘。 白金的雷霆降下,咒灵的动作微微迟滞。 好机会! 她趁此斩断对方的双手双脚。可是无论斩碎哪个部位,对方都能瞬间复原。 反转术式?不,看起来是她的攻击失效了。既然本体是由灵魂改变肉体形态,那只有能伤害到灵魂的手段才有效。 但目前她没有这样的招式。 真人肉体变化,又变成了一只螳螂,挥舞着长长的镰刀,嬉笑着,鬼魅般的速度让她有些无法招架。 她的脚踝被砍了下来。 他气势大盛,却很快变得冷淡:“什么东西?” “反转术式。” 她咳了几口血,压下了喉咙中的腥甜:“很抱歉,你也打不死我。” “……”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须臾,他捡起来地上的盒子,拿起了里面的手指。 她呼吸骤停——竟然掉出来了? “哇,竟然有两只宿傩手指,让我尝尝。”他故意地晃了晃,欲塞进嘴里。 “不!!!” 她脸色一白,目眦欲裂。可是被扑上来的改造人压住,她根本无法动弹。 真人眼球一转,抬了抬下巴,道: “如果你杀掉这些改造人,我就不吃了,怎么样?” 可恶—— 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真人无趣地踩上她的脑袋,扯住头发,遗憾道:“这么仁慈吗?” “这才不是什么仁慈。”她仰起头,鲜血从额角落下,一只眼球已经脱落,另一只眸子坚定地看着他。 “这是底线。” 刹那,丛云牙发出了一次震动! 它在回应我…… “生命是无价的,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混蛋!”她的灵魂深处发出嘶喊。 有些人仅仅是生存就已经拼尽全力。 你凭什么一句话就能否认别人活下去的勇气? 丛云牙发出悲沉的低鸣,那是属于死亡的一刀—— 露子借此挣开改造人,握住剑柄,原先雪白的刀身已经变成了紫色星空的模样,点点银辉如萤火般将她包围。 “奥义·冥道残月破!” 新月般的斩击将面前的咒灵切割成两半,真人脸上狰狞的缝合线随着头颅一起倒地。 竟然能触碰到灵魂…… 斩击在穿透他的身躯之后击破了空间,产生了一道深深的裂缝,正如深渊凝视的虚空之眼。 改造人们都被吸了进去。 她走在咒灵面前,准备劈下最后一剑。 一阵浓郁的花香袭来。 眼神一花,地上的两瓣尸体消失了 “又一个特级咒灵……” 当吉野顺平在地板上醒过来的时候,面前走来一个头发散乱,浑身浴血的女人。 那张爬满脏污的脸上,缓缓绽出了一个笑容。 “我们回家吧,顺平。” 他瞪大了眼睛,泪水再次流淌而下。 第44章两面宿傩的来电 【整活日常,小甜饼,ooc预警】 由于昨天跟真人对战耗费了太多力气,又匆匆给吉野顺平办完入学手续,露子沾到枕头就睡了。 今天是休息日。 午后的阳光悄悄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睡裙外露出的小腿上。 手机发出一下震动。 “谁啊,真是的……”她不满地嘟囔,还是迷迷糊糊地打开界面。 是悠仁的短信。 点开一看,是十几张不可名状的内涵图片。 “……”她揉了揉眼睛,睡意全无。 这个年龄阶段的小男生,有强烈的探索欲和幻想是正常的吧? “这么多张,没准是发错了。”她艰难地说服了自己。 半个小时前。 虎杖悠仁收到了一个新包裹,是他之前买的新手机。当他喜不自胜地拆开时,眼角下的眸子也跟着端详了一番。 “喂,小鬼。” “那个发光的板砖是什么?” “噗哈哈哈哈!”虎杖很不客气地嘲笑他,“这是手机,现在人手必备的。” 宿傩想起来她也似乎随身携带着这个叫“手机”的东西。 他命令虎杖:“小鬼,给我看看。” 虎杖抽了抽嘴角,真以为他是大爷啊。 “不给。想要自己去买。” 宿傩丢出了一枚皇朝十二钱,正是平安时代所铸的乾元通宝。 虎杖好奇地拿起查看:“这是古代的货币?” “哇,原来你真的这么老。” 宿傩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黑纹浮现,他睁开红眸,打量着这块“发光的板砖”。 作为一个在领域内消磨千年时光的人,他的心头不免多了几分新鲜。 虎杖已经把数据传输好了,现在的设置跟应用都与以前一样。 点开了一个聊天软件,宿傩意外地发现了“雪泽老师”的备注。 哦,还有那个五条家的小子。 他无师自通地将备注为“五条老师”的用户进行一系列拉黑,删除处理,甚至在这之前输入了类似挑衅嘲讽的话语。 正琢磨着怎么该跟她聊天,他在聊天框下方发现了“表情包”的模块。 扫了一眼,基本是什么电影明星,二次元萌妹,小老虎之类的搞怪表情。 当然,这些他都不认识。 无趣地向后翻去,好像触碰到了一个全新的分区,他微微一顿,紫黑色的指甲在上面反复拨弄,脸上逐渐露出了邪气的笑容。 “这个才有意思……” “竟然还有这样的姿势……” 可惜,“一分钟的束缚”到了,他怀着有些失望的表情,换回了身体的主动权。 虎杖悠仁眨了眨眼睛,首先松了一口气:还好这尊瘟神没把他的新手机切成碎片。 “叮,您有新的好友申请。” 他逐渐生出了个问号,点了进去,发现头像竟然是五条老师! 怎么回事? 对方的申请说明:“虎杖悠仁,你完了。” “啊?”他呆滞地查看列表,又点开了最上头的雪泽老师聊天框,一堆颜色图片冲击了他的双眼。 虎杖如遭雷劈。 “啊啊啊啊啊!!!” 完蛋了,完蛋了,他的福利分区怎么被发现了? 没脸去上课了…… 可恶的两面宿傩,一定是你干的!!! 也许是今天睡得太久,露子晚上十二点才去洗澡。 手机一阵铃声响起,提醒她来电话了。 “真是的,不会又是委托吧!” 她急匆匆地裹着浴巾出来,端起一看,是虎杖悠仁发来的视频通话邀请。 “?” 这么晚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瞬间联想到了“绑架、勒索”之类的犯罪事件,心稍微一紧。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她用黑布遮住了摄像头,只能看见对方的画面。 “……”她内心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面前这个穿着悠仁的卡通睡衣的男子,正在贴着手机屏幕到处乱点。 她叹了口气,有些头疼。 “两面宿傩,你在做什么?” 那张放大的俊脸上,红眸微眯:“嗯?” 她无奈地扯下黑布。 这下他看清楚了,恍然大悟般地摸了摸下巴:“原来是这样,这个就是‘视频通话’?” “所以你这么晚是来消遣我的吗?”她额头上滴下一颗冷汗。 “稍微有点想你了。” 她的脸迅速爬上了红晕,有些没好气地瞥过头:“之前的短信……也是你发的?” “除了我还会是谁?”他看起来颇为骄傲自得,又含着不满地说道:“喂,露子,我怎么看不见你的全部?” “真、真是的……”她有些颤抖地坐在中间,露出了身体跟通红的耳垂。 白嫩的大片肌肤上还氤氲着的温热的雾气,浴巾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玲珑的曲线,露出了并在一起的腿根,水珠从脸颊滑落,不小心滴入深深的沟壑。 几缕发丝调皮地贴着额头,那双烟灰色的眸子里,还带着一点羞涩和迷离。 宿傩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喉结,声音低沉又带着哑意:“让我看……” 你这副如狼似虎的目光是怎么回事啊…… “拒绝。” 屏幕上的男人发出闷笑:“你还真是好逗弄……” “……” 啊,这个坏蛋! “喂,露子。” “嗯?” “‘一分钟’要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 她无奈地靠近屏幕,闭起眼,嫣红的樱唇在上面轻轻擦过。 “这样……” 宿傩舔了舔牙尖,疯狂截图。 “虽然不够,但是很美味。” “……” “快睡觉啦你!”她难耐地催促。 实在是,太犯规了。 拜托了,不要老用悠仁的身体做些奇怪的事情啊…… 这个笨蛋! 第45章 特训进行时 “京都姊妹校交流会?” 夜蛾正道点点头:“因为上次的学员乙骨忧太取得了出色的成绩,所以今年的交流会设置在东京举行。” 然后他拍了拍她的肩膀,郑重地说道:“五条悟开幕的时候才会回来——” “所以一年级跟二年级的特训任务就交给你了。” “?” 第一次知道乙骨君是东京高专的人。 幸好之前没有在他面前骂这是野鸡学校…… 她有些惊讶:“二年级?有几个人?” “乙骨出国了,目前只有3个人留在这里。” …… 高专操场。 “胖达,再来!” 草地上,一个墨绿发色的少女与一只大熊猫战得有来有回。 她身姿矫健,一把比她还高的大刀被舞得虎虎生风,对面的熊猫也不甘示弱,一双爪子看起来就很有力量。 “他们要打到什么时候啊。” 树荫下的长凳上依次坐着虎杖悠仁,伏黑惠,钉崎野蔷薇、吉野顺平。他们一边吃瓜一边观战,忍不住吐槽。 “也不知道老师什么时候过来……” 钉崎用手肘捅了捅前面的白毛学长:“真希学姐一直都这样吗?” “鲑鱼鲑鱼。” 听不懂。 雪泽露子走了过来,拍了拍掌:“集合一下。” “欸?今年是雪泽老师带队?”虎杖挠了挠头。 “不,我只是负责这次特训。”她看着朝这走过来的几个学员,简单打了个招呼:“禅院真希,胖达,狗卷棘。” 真希甩了甩马尾,语气不爽:“不要用这个姓氏叫我!” 胖达睁着黑色豆豆眼,瞅到了她胸前挂着的“特级咒术师”的小牌子,顿时肃然起敬。 只有狗卷认真回应:“海带。” 真是没一个正常的。 “五条还在出差,这次就由我来帮助大家为交流会热身。” 真希冷哼一声:“那个眼罩男啥时候管过我们了,每次训练都去偷懒。” 她好像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走到虎杖面前,向他讨回上次借出去的咒具:“我的屠座魔呢?” 虎杖流下冷汗,他给弄坏了! “在……在五条老师那。” 她气愤地撇嘴:“那个无耻白毛眼罩男!” 五条悟你到底甩了什么摊子给我…… 露子叹息着安排了今天的任务:五百个俯卧撑,三十公里拉练。 虎杖悠仁以3s/50m的速度遥遥领先,真希不甘示弱,加速冲刺。狗卷,钉崎,伏黑惠、顺平落在末尾。 她有点目瞪口呆。 破……世界纪录了?这就是天选体育生吗? 真希跑完喘着气对她说道:“真……真简单。喂,你背后的刀也是咒具吗?” 露子从校长那了解了她:这个桀骜不驯的女生是不完整的『天与咒缚』体格,咒力为零,但肉体十分强劲,擅长使用各种咒具进行战斗,戴上特殊材料做成眼镜才能看见咒灵。 她卸下丛云牙,笑眯眯地问:“你想要这个?” “给你了。”她随意插在地上。 真希不可置信:就这么给我了? 她尝试着拔了拔,可惜它丝毫不动。 “你耍我?” 露子抱臂回问:“要跟我比试吗?” “比就比!” 特级就特级,这么细皮嫩肉的能比那棵豆芽菜(乙骨)厉害到哪去? 一分钟后。 “35、36、37……” 露子坐在她的背上起起伏伏,有些同情道:“加油呀真希,还剩1963个俯卧撑。” 真希脸色涨红,汗如雨下,咬牙道:“两千就两千,愿赌服输!” 虎杖:“呜哇,老师好可怕!” “鲑鱼鲑鱼!” 吉野顺平脸上泛着莫名其妙的红晕:“老师……好帅。” 露子笑眯眯地看向他们:“你们也要加练吗?” 众人背后一阵发毛。 …… 此时此刻,京都高专,茶室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 五条悟长腿一伸靠在沙发上,姿态颇为悠闲:“上次的事(少年院)还真是承蒙关照啊,乐岩寺校长。” “你说什么事?” 他轻轻笑了一声:“少装糊涂了,老头子。有你这个保守派,虎杖悠仁怎么也不会顺利活下去吧?” “你们为了无聊的地位和传统而百般束缚的力量潮流,已经大到超乎你们的想象了。” “……” “等着遭殃吧,老头子。” 他们谈了一会,这次的赴会终于不欢而散。 乐岩寺对三轮霞道:“去买壶茶来。” 后者郑重地点头,随后拉开门猛追上五条悟。 “五条前辈!!!可以集个邮吗?” 三轮霞手舞足蹈地,脑袋有些晕乎乎地打开门。 “茶呢?” 糟糕,忘记了! 第二天练的是灵敏度与感知力,需要在蒙眼的情况下互相对战。 五条悟刚回来,一进大门就看见了7个戴着黑眼罩的学生。 他微微思索:难道我已经掀起了时尚新潮流? 露子发现队伍里突然多了一个白毛眼罩男,不禁无语地扶额。 “五条同学,出列!” 他踮起脚尖,做出了一个空中旋转的芭蕾动作:“遵命!” 众人:……他不丢人吗。 “哎呀哎呀,露子酱~”他不要脸地贴了过来:“想不到你真是出乎意料的负责任呢!” 她面无表情地把他扒拉开,拉出一段距离:莫挨我。 “帮忙代练,50w日元一天。”她伸出手掌:“现在就给。” 他可怜兮兮地翻出了裤子的空口袋:“一点也没有了~” “那就不要随便把工作都推给我啊笨蛋!”她忍不住敲了敲他的脑袋。 …… “原来是这样,保守派的蛀虫真是腐朽。” 她吐出一口烟圈,眼里有些倦怠。 “那么,你还要让悠仁参加吗?” “他需要快速成长。”五条悟靠在墙上,神情有些厌恶:“都是群一心想要自保的蠢货、世袭的蠢货,傲慢的蠢货,有他们在咒术界永远不会有新鲜的血液。” “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推翻他们。” 他叹出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像这样的蠢货是杀不尽灭不绝的,只要有了利益,他们只会想尽办法去垄断,去独裁。” 她有些沉默,不知为何,脑海里响起了羂索说过的话。 “咒术师的敌人从来不只有咒灵。” 第46章谁是内鬼? 平稳地过了十来天,东京·京都姊妹咒术高专交流会终于拉开了序幕。 首先展开的是在茂密森林里举行的团体战,以祓除的咒灵数量来判定双方输赢。 露子跟五条悟一前一后入座,在这个宽阔的监控室里,京都校的领队老师及干部已经到齐。 庵歌姬好奇地看着这个生面孔,有些同情地向她说道:“有这么个同事,真是难为你了。” 她认同地点点头:“看来你也受害匪浅。” 五条悟笑嘻嘻地往后看:“我都听到了。” “……” 比赛的枪声很快打响。 众人分工明确,京都的团体一开始就包围了落单的虎杖,目的简直不要太明显。 她微微攥紧了手,五条悟见状拍了拍她,并摇摇头。 算了,相信虎杖吧。 虎杖被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肌肉男一拳轰到了树上。 东堂葵声音洪亮:“喂!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虎杖擦了擦鼻血,有些不明所以。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啊?”他愣住了,却还是老实回答:“大概是……那种高个子大屁股的,或者是雪泽老师那样子的?” 监控室内,她受到了多人的瞩目。 ……悠仁,注意场合啊。 没想到东堂葵一拍大腿,激动地吼道:“同道中人!原来你和我一样都喜欢高田妹吗?”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朋友——my brother!” 虎杖脑门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什么时候说过喜欢高田妹了? 你不要乱认兄弟啊。 然后,东堂就自顾自地抛弃了自己的队友,将他救出了包围圈。 京都众人:你到底哪边的人? 露子还没松口气,胖达开着三核击败了机械丸,这边伏黑惠跟加茂宪纪打起来了。 “百敛·穿血!” “满象!” 两大家的祖传术式对碰,谁也不让谁,战斗场面十分精彩。 她对“加茂”这个姓氏印象非常深刻,不免多关注了几分。 加茂宪纪刚躲过了满象的蓄水攻击,正想展开一番操作,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附近的屋檐上,狗卷棘飞快地踏着瓦片,神情焦急地向他们大喊: “快逃!” 咒言师都如此说,伏黑惠也停了下来,抬头望去,脸上突然浮现深深的骇色。 棕色的巨大藤蔓拔地而起,迅速遮蔽了半壁天空,一个高大的人形咒灵逼近。 它的眼睛如花盆般长出了一双枝桠,身形魁梧,有着不规则的黑色咒纹,左臂绑了一个大包裹。 监控在刹那黑屏。 “特级咒灵!” 监控室的老师们齐刷刷站起来,立刻赶到现场。但发现了比赛范围已经被不知名的『帐』覆盖了。 众人往里钻去,五条悟却被隔除在外。很明显,这个结界针对谁已经一目了然。 这个时候,五条悟忽有所感。 “露子,你去仓库那里看一下。” “欸,这个时候?”她思索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那你进不去怎么办?” 他说道:“相信我,我可是最强的。” 好吧,最强就最强,真拽。 前往仓库的路上印着鲜明的泥脚印,大门敞开着,嚣张地表明有人来过这里,入室偷盗。 她心头一沉,谨慎地靠近。 仓库内早已经被洗劫一空。 里面原先放什么东西,她是不知道的,但这明晃晃的就是声东击西的计谋,能设局拖住五条悟,偷走的必然不会是简单的物品。 她先采集好留下来的样本作为证据,忽然间,大地发出了剧烈震动! 四周的咒力甚至空气也要被抽空,向『帐』边汇聚,形成一个能量漩涡,隐隐滋生着恐怖的破坏力。 “这是『苍』?不,这么大动静,应该是『茈』。” 她是领教过这样的威力的,平常的特级咒灵根本挡不住。 『帐』已经消失了,地下的颤动还在继续。她心生奇怪,顺着震感追寻而去。 十分钟前,另一边,阴暗的地下室。 浴缸里盛满了浓稠的血水,一个浑身缠着绷带的少年,泡在其中,少了一只右小臂,身上扎着数不清的输液管。 脚步声缓缓传来。 与幸吉抬起头,淡淡说道:“你该履行诺言了。” 蓝发的咒灵十分不愿地上前。 “快治好我,垃圾。” 真人的脸扭曲了一瞬:“好好感谢我吧,垃圾都不如的东西。” 旁边穿着绿色袈裟的男人微笑着劝道:“这就是用情报换来的『无为转变』,快动手吧。” 与真希相反的『天与咒缚』:广大的术式范围和超强的咒力输出,换来的是天生就没有右手和膝盖以下的肉体,皮肤脆弱到连月光都无法承受,无时无刻不在遭受针扎般的疼痛。 这样的身体,他已经苟活了17年。 没有健全的身体,连对别人说出“喜欢”的资格都没有。 随着治疗,他终于能获得梦寐以求的身体。在这之后…… 长出双腿的少年离开了这个浴缸笼子,一声令下,身后藏匿的傀儡立刻向真人发出袭击! 这些很快被他轻松制服。真人无趣撇撇嘴:“你就这点实力了吗?” 霎时,地板碎裂,他掉了下去! “这才有劲!真好玩……” 疯狂大笑的真人稳稳落地,一尊巨大的机甲亮起了启动的光芒。 与幸吉坐在驾驶舱内,不断地告诉背叛同伴的自己,一定要等到五条悟过来,他要把敌人最后的计划告诉他! 眼前浮现了三轮霞的面孔…… 她说:“机械丸,我等着你。” 他轻喝一声,不断向咒灵发出剧烈的攻击! “大祓炮——” …… 露子循着陡然浓郁的咒力残秽匆匆赶到这里,地上有一台巨大的蓝色机甲,驾驶舱里全是血迹,一个少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反转术式。”幸好还剩一口气。 与幸吉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缓缓睁开眼睛,混沌的意识里还在念叨着“五条悟”,眼前的却是一张清丽柔美的脸庞。 “三轮霞?” “……你睁大眼睛再看看。” 他虚弱地突然抓住她:“快,快告诉五条悟!他……” 话音未落,一只类似毛毛虫的咒灵张开了血盆大口冲了过来! 她一剑反劈,警惕地环顾四周:“谁?” 一个身穿黑色外袍,外披绿色袈裟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 “哟,千年不见了,雪泽露子。” 她看到那条歪曲的缝合线,瞳孔骤缩:羂索? 第47章露子vs羂索、真人 “你果然没死。”她面无表情地嘲讽:“披着人皮的老怪物。” 他笑了笑,并不气恼,右手转动着佛珠,说道:“露子,这么久才见一次面,不请我这个老朋友喝茶吗?” 她皱眉,踢了踢脚下的咒灵,开口:“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羂索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过去了千年,你想清楚了吗?” “什么?” “人类的终点。” 她站定,叹了口气,道:“我只是个短命的普通人,为什么你老是来问我这种问题?” “我没有那个空闲来跟你说大道理。” “哦?”他似笑非笑地凝视了她一会,说道:“作为‘四魂之玉’的最后一代巫女,只有这点理想?” “我要做什么是我的自由。” “自由?”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这个世界最不自由的只有你了,难道你没有发现它已经开始‘苏醒’了吗?” “……” 露子抚上滚烫的胸口,仰头看他:“这与你无关,你也无法得到它。” 她持剑挺立:“就在『终点』到来之前,杀死你好了!” 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曾经妄想侵占她的身躯,可惜被体内的寄生虫倒打一耙,这股恨意,却让人怎么也无法忘记。 “咒灵操术。” 羂索的袖口刮来一阵阴风,三四只巨大的咒灵朝她俯冲而来! 她神色一凛:都是特级咒灵? “这是什么术式……”跟宝可梦似的。 羂索夺舍后会继承原先宿主的术式,只是吸收的能力不可成长。千年的积累下来,他都不知道换了多少壳子了,积累的术式数量尤为恐怖。 他只是在一边旁观着她与咒灵的战斗,还不打算亲自出手干预。 露子堪堪躲过三只咒灵的合击,主动发出一招血月斩。只是这三只实力都远胜平常的特级咒灵,甚至还带着简易领域。 这样下去不妙,消耗不起。 必须找五条悟来才行,既然『帐』解除了,得让那个少年先去联系他才行。 回头一看,与幸吉已经昏迷不醒了。身体上还压着个蓝发咒灵,后者正在好整以暇地观战。 什么时候的事情? 真人也来了? 真人很不爽地说道:“原来你不叫‘雪露’啊,惯会欺骗的人类。” 她被击退三步,微微喘着气问道:“你们就是洗劫仓库的祸首?” “啊,你竟然去过那里了!” 真人跟羂索对视一眼,然后拍拍掌起来:“那我就跟你好好玩玩吧!” 说罢,他头部变成一个电钻,身体套上了穿山甲一样的躯壳,钻入地底消失了。 不好! 她极速后退,咒灵急掠直冲面门,脚下的泥土一阵塌陷,身体突然腾空。即使紧急避开要害,整个左臂连同肩膀都被钻成了粉末。 鲜血染透了白色的内衬,她必须同时应付四个特级咒灵。 “那天你侥幸被救走,就不怕今天我再次把你打成残废?” 她刚突破包围圈,成功制服了一只咒灵。 真人挠挠头,笑嘻嘻地提起了与幸吉,模仿她的语气:“你要是把我打残,就不怕我把这个人类变成改造人?” “……”可恶! 这里可是咒术高专,他们竟然如此嚣张。 “冥道残月破!” 如星夜的剑身挥出一道紫虹,成功将真人劈成了两半。碎裂空间的裂缝不断扩大,可地上的两瓣躯体缓缓蠕动,像两只八爪鱼般长出了软肢,牢牢扒在裂缝外,抗拒着巨大的吸引力。 露子趁此治好了身上的伤,在七个呼吸之前又使出了“狱龙破”,利用飓风将三只难缠的咒灵卷入了裂缝虚空内。 咒力,灵力已近枯竭。她咬咬牙,快速循着来路退去。 天色忽然一暗。 她抬头一看,大惊失色。 无边的黑幕笼罩了这块区域,是——另一个『帐』! 想都不用想,羂索是不会让她逃跑的,外面的人估计也进不来。 “倒霉事尽让我碰上了。” 这么大动静,五条悟那个家伙不会看不见。 破除『帐』需要一点时间,没办法,只能拖了…… 真人疯狂地大笑着,分裂的身体变成了两只奇形怪状的刺猬,背后拖着蛇一样的尾巴,紧紧地追赶在她后面。 “还手啊!还手啊!” “你这个只会逃的废物!” 她并不为此激怒,一边穿梭在森林,一边规划着路线。等力量恢复了一点,再继续打迂回战。 羂索抬起袖子,又放出了一堆咒灵。 “太慢了,真人,速战速决。” 十多只一级咒灵呼啸而来,真人不满地嘴一撇,认为自己被看轻了。 于是他不再保留实力,双手交叠成一个怪异的姿势,张开了生有手掌的大嘴巴: “尝尝这招——” “领域展开:自闭圆顿裹!” 刹那,巨大的手掌如鬼魅的舞者,在无边的黑影中伸出,将她拖入了深渊。 “有生得领域的咒灵?才没过几天,成长的速度真恐怖。” 领域之内,使用者的术式百分百命中。 露子的灵魂受到了火蚁噬咬般的疼痛,鼓动的胸口中,四魂之玉发出了浅紫色光芒。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灵魂的震荡在它的缓冲跟保护下依然令人战栗。升起的防御结界也很快被击碎。 无数的手掌困缚了她的四肢,令其行动极其迟缓,羂索放出的咒灵群在领域内不断对她发起攻击。 痛死了…… 我只是想好好活着,为什么有这么多麻烦? 烟灰色的眼眸在黑暗逐渐蒙上了一层血色的烟雾,丛云牙附上了一层黑色的雷电。 找到了—— “黑闪!” 红黑色的咒力盈满剑身,随着这一剑挥出,领域发生了几下震动。 她砍断了缠在自己身上的手,再打出了几发“黑闪”,领域很快破出一个口子。 真人瞪大了眼睛:竟然能破了他的领域,这可是无视任何防御的灵魂攻击! “很遗憾,看来你刚学会的领域也就算个纸老虎嘛。” 剑尖不断交汇着血线,流在地上逐渐形成一个水滩。 …… 花御被『茈』击中后身受重伤,侥幸逃走。 曾与之酣战的虎杖和东堂葵正坐在树旁休息。 “brother,比赛结束我们一起去看高田妹吧!”东堂豪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一下。”虎杖敏锐的感知力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爬起来一看,原本消失的『帐』在另一个区域又重新覆盖了。 黑纹霎时浮现,焰色的眸子睁开,遥遥望向那边。 “露子……” 第48章稍微依靠一下我吧,露子 『帐』中 “废物!” “站起来,跟我打!” 浑身浴血的女人踩在了蓝发咒灵的头颅上,后者齐齐断裂的四肢上已经被戳成了肉泥筛子。 “我最讨厌用别人的生命来威胁我了,你算什么东西?” 羂索:“……” 须臾,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独自悄悄地溜走了。 随后,空间裂缝被一双带着紫黑指甲的手撕开,露出了一个高大的樱粉发男人。 那双血色的眼瞳扫视了一遍,发现了这个已经神志不清的女人。 “喂,露子。” 她好像找到了新目标,提着剑就砍了过来! 他不闪不避,只是钳住了她的下巴,那尖利牙齿很快在他的手上咬出了一个血洞。 “呃!”露子抱着脑袋痛吟了一声,脸上的魔纹逐渐消退,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 力量透支的后遗症让她立刻倒在了地上。 “宿傩……” 他抱紧了这个虚弱的女人,余光瞟到了还在昏迷的与幸吉,冷哼了一声,一脚把他踢到了水沟里。 “只会拖累人的废物。” …… 伏魔神龛。 她睁开迷蒙的双眼。 这里是……宿傩的生得领域? 露子从白骨山上走下来,发现了一处碧绿的水潭,正冒着热气,还有隐隐约约的水花声。 “两面……宿傩?” 她看见了刻着黑纹的后背,开心地跑了过去。奈何被哪颗骷髅头绊了一跤,直接上演一个高空落水。 “咳……咳咳……” 呛了几口水,她晕晕乎乎地趴在岸边。后领子突然被提到一个敞开的胸膛面前。 “投怀送抱?嗯?”那双红眸鲜明地含着笑意。 “又不是故意的。”她顺势靠在他身上,似乎想起来什么,一脸歉意。 “我是不是又伤害到你了?” “对,对不起……” 宿傩展示了手上的牙印,她更无地自容了。 “就当被眼红的兔子咬了一口。”他十分淡然地小抿了一口酒,不甚在意。 “你不需要讨好别人。”他抬起她低着的下巴,认真地看着她眼睛,道:“救那些废物有什么用,还不如讨好我。” 她眉眼低垂,有些无奈:“谁让我倒霉,就碰到他们了。那孩子,估计知道一些东西,要不然也不会受到这样的对待。” 衣襟被拉开,露出了逐渐艳红的彼岸花印记。 “比上次深了不少。” 露子叹了口气,有些忧愁:“我没有想到那么快,看来我已经要减少战斗了,可是目前什么头绪都没有。” 他的手缓缓抚上她光洁的后背,眼底一暗:“稍微依靠我一点吧,露子。” 她摇摇头:“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不想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她缓缓攥紧衣袖,低声道:“一切让我来背负就好了。” 氤氲的雾气熏得她的脸庞愈发娇艳,宿傩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次视频通话的时候,喉结动了动。 “宿傩……”干嘛这么直勾勾地看我? “我没有杀了那小鬼,你应该给我奖励。” “欸?”什么奖励? 只是还没问出口,他就贴了上来。双唇纠缠之间,甘美的酒液从缝隙间流下来,打湿了衣襟。 …… 医务室。 “啊,你醒了。” 家入硝子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给她递了一杯水,很体贴地摸了摸额头。 “嗯?脸怎么这么烫?” “……” 她有些尴尬地坐了起来,开口道谢。 床头摆放了鲜花和慰问品,其中的一大袋甜品占据了相当多的位置,还有一张小纸条。 “这是……” 硝子回道:“基本都是一年级二年级那些孩子送的,他们很关心你。” “甜品是悟送给你的,他昨天在你旁边待了一晚上。” “我知道了。”露子点了点头,就要下床。 “你这就恢复了吗?” “嗯,没关系。” 她想起来与幸吉的事情,拉开了门就匆匆走了。 小纸条上写着:武藏小山商业街36号。 循着地址,果然找到了这个少年,他正在二楼的茶室间里等待。 “你倒是坦率,直接碰面。” 他眼神有些游移,又带着些许歉意:“抱歉,我……” “你就是那个给咒灵卖情报的内奸?” 他脸色一白,又低下头:“是。”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将他的脸打到一边。 “这声巴掌是为那些因为你而死去的咒术师打的。” “……”他神色灰败,解释了自己与咒灵定下束缚的过程和缘由。 露子沉默了很久,而后点了一根烟抽着:“所以,你想将功补过,反而差点让自己丢了性命?” “我动用了积攒17年咒力的武器,但还是实力不够……” 烟圈弯弯绕绕,一股苦涩的香味扑面而来。 “赔了夫人又折兵,愚蠢。” 他的头更低了,又想起来交换情报的事情,告诉了她咒灵方将要在10月31号封印五条悟的消息。 “狱门疆?” 他点了点头,说道:“此外,他们还偷走了六根宿傩的手指还有咒胎九相图(1-3号)。” 她思索了一会,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五条悟?” “他们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真是个内心敏感的小男生。 这场谈话又持续了很久,随后她拿出了个地址。 “你知道了这么多,那些咒灵难保不会来你麻烦,高专也待不下去了,去这个地址,会有人保护你的。” 他嗓子有些干涩:“我……还可以回来吗?” “放心,会有你将功补过的时候,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制定计划。”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乙骨君,听我说……” 讲完话,他还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露子有些打趣道:“要不要我叫三轮霞过来?” 他仿佛被猜中了心思,脸腾地一下通红。 “你,你怎么知道?” “放宽心好了。”她安慰似地摸了摸他的头:“距离你回来的时间不会太久。” 第49章晚安,五条悟 回到高专宿舍的楼道,一个可疑的白毛眼罩男子正站在她房间的门口,伸出手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五条君?” “啊,原来你在外面。”他讶然了一瞬,提起了右手的礼袋:“给你的。” “还买这么多,吃不完的啦。”她有些头疼,本身自己是不爱甜食的,由于生过病,口味比较清淡。 他依然维持着姿势不动。 “好吧好吧。”露子叹了口气,接过来开门。 “进来坐坐?” 五条悟长腿一迈就踏进了这个布置温馨的房间:淡粉色的床帏和精致的小床,杏色的地毯,弥漫着丝丝鸢尾花的香气。 她在泡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抱歉。 “对不起,露子。” 他双手叠放,坐在茶几旁,头微微低着,看不清神色。 “这不是你的错。”她端着茶走过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有这种事。” 他沉默着将茶水一饮而尽。 “烫烫烫……” 她无奈地递上纸巾:“你是小孩子吗?” “这件事想必预谋已久,而且那个『帐』就是刻意针对你的,目的就是在你眼皮子底下偷东西,又让你无法脱身。” 她吹了吹气,神色冷凝:“看来敌人已经渗入内部了,光靠那些高层的老橘子已经无法让我们达成一致。” 五条悟沉思了一会,说道:“我会查明这件事。” 露子想到了什么,又把今天跟与幸吉的谈话告诉了他。 “竟然是这回事么,我知道了。”他神色冷了下来:“偷走的东西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所以你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她正色道:“我已经找乙骨君照拂那孩子了,但是内奸的事情还需要瞒下来。” 她放下了茶杯,对他说道:“敌在暗我们在明,既然知道了他们的目的,那我们就要准备起来。” 五条悟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她:“那天你在『帐』里跟谁作战?” 露子将详情都告诉了他。 “原来是这样……”他眼里出现了感伤的情绪,右手却缓缓攥紧成拳头。 “竟然用他的身体做出这种事情,真是不可饶恕。” 她讶异地问他:“你认识羂索寄生的这个人?” 五条悟闭了闭眼睛,简单地交代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夏油杰、家入硝子过去是同期,是曾经很好的挚友。 “夏油杰,『咒灵操术』……”她感叹道:“本来应该是个天之骄子,太可惜了。” 聊了没有一会儿,五条悟就回去了,留下一个略显沉重的背影。 发生了这种事,他也不好受吧? 从来没见过他这副失落的模样。 她拿出了一块草莓蛋糕,突然五官皱紧了一瞬:这也太甜了吧?糖放的过于多了…… 入夜时分,雷雨交加。 五条悟听到了敲门声。 一打开,露出了带着湿意的小脸。 “露子酱?” 她扫了一眼乱七八糟的房间,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我说你啊,这是给狗住的吗?” 五条悟给她拿了条干净的毛巾,又看到了她提着的东西。 “啊,这个。”她拿了出来,取出了里面的游戏光盘,晃了晃说道:“来找你打游戏。” 他怔了一瞬,喉咙有些干涩:“……什么游戏?” “galgame,应该叫这个吧?我听硝子说你以前喜欢玩,就擅自带给你了。” 他擦了擦已经落灰很久的游戏机,跟她一起扫出了块干净区域打游戏。 外面电闪雷鸣,屋内却不断跳出了游戏提示的音效。 “game,start!” “好感度up!up!” “人物CG,get!” …… 画面中的《dokidoki,拯救美少女计划~》的场景:一个樱粉发美少女正在背后拥抱主角,眼角带泪地说道: “带我走吧,雪泽君!” 接着,屏幕跳出来一个“美少女全收集”的成就,代表着游戏通关。 “啊,竟然赢了呢。”她放下游戏机,转头一看:白毛男还在噼里啪啦敲着游戏键,眼罩不知什么时候摘下来了,一双澄澈的蓝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界面。 怎么可以玩得这么沉浸的…… 等他终于通关了,开心地从地上蹦了起来,比了个胜利的姿势,然后瞅了瞅她的界面,脸一垮。 “露子酱这个你怎么这么擅长啊。” “咳咳。”她捂着嘴笑道:“可能我天赋异禀。” 五条悟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果汁给她,被她拒绝了。 “草莓味的?” 她被这种甜度又齁住了。 他神情放松地仰躺在沙发上。 好久都没有这么畅快的感觉了。 一如那个刚进入高专的少年时代一样。 “我说你,能不能把东西收拾一下!”她冷不丁地被一只随地乱放的公仔给绊倒。 “五条悟?” 回头一看,他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怎么有人直接穿校服秒睡啊。”她戳了戳这个白毛男子。 垂下来的刘海遮住紧闭的眼眸,随意的睡姿尽情舒展着,眼罩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呼吸间发出了浅浅的鼾声。 无下限……解除了? 她发现床头放着一张小纸条,是五条悟一天当中的时刻表: 凌晨4点:就寝 7点起床,7:30出勤。 8:30~20:00授业、出任务。 20:00~22:00开会 22:00~凌晨4:00做事务准备,撰写教案,授业准备。 “一天就睡三个小时?” “这家伙……” 她叹了口气,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招自己进来了。 明明这么疲惫,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呢?五条家的家主,咒术界的最强,看来身上的担子比想象的要沉重。 这家伙天天那么欢脱,看起来像个没脸没皮的无良教师,实际上,活得比谁都累。 “五条悟,真是个温柔的人呢。” 露子在衣橱里翻找了好一会才找到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外面雷雨声愈来愈大,而五条悟却陷入了难得的酣眠。 她关了灯,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离开了这里。 “晚安,五条悟。” 第50章硝子的一日换班 随着一声清脆的鸟啼,印着猫猫图案的窗帘被拉开,阳台外透出了淡淡的光线。 “啊,才凌晨。” 今天是休息日。 她伸了个懒腰,换了身淡蓝色的上衣,白色的长裙。打开门,夜雨后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烟味。 家入硝子已经换上了白大褂,微卷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后,呆在门口旁边出神地吸着烟。 栏杆边的烟灰缸已经盛满了烟头。 看起来已经在外面很久了。 “硝子?” 一声呼唤,她回神地转过了头,说道:“是你啊,早安。” “早安。” 露子看着她有些憔悴的面孔,双眼下方是浓重的黑眼圈,大褂的末尾沾着水珠。 “硝子是刚回来吗?” 她点了点头,又吸了口烟:“昨晚有几个病人要忙着治。” 她淡淡叹息:“交流会之后,因为咒灵的袭击,很多人都落下了伤病,这几天一直在加班。” 露子带着担忧的眼神看她:“你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 “已经习惯了。” 她把烟头丢进了缸里,看了看手表:“我得去上班了。” 面前突然递来一包烟。 “……欸?” “之前在国外买的,要不要试试?” 硝子愣愣地点了一支,鼻间充盈着雨后初霁的玉兰清香。 “真不错。”她眯起眼睛。 “谢谢。” 露子顺道也抽了根:“这没什么,既然你这么疲惫,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那怎么可能!”她只当在开玩笑:“要是真的能休息一会就好了。” 良久,飘来一道询问的声音。 “那,我来帮你上一天班怎么样?” “我也会反转术式。” 硝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连烟头烫伤了指甲都没有察觉:“……你是认真的吗?” “嗯。” 她又小心翼翼地确认:“真的吗?” 她指了指自己:“我可以放假?” 露子有些失笑,推了推她:“就一天你就高兴成这这样。” 眼前这个已经28岁的女人无神的双眼逐渐闪烁出了光芒,她匆匆折回房间,“哐咚”几下就收拾好了行李。 “……你这是?” 硝子一扫眉眼的郁气,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道:“我要去横滨旅游了,医务室的工作就拜托你了!” 说罢,她就跟一阵风一样飞下了楼,两三下就不见了身影。 “……” 啊,看来平常真的很辛苦呢。 露子来到了医务室。 此时此刻早上七点整,外头已经坐满了病号。 她面不改色地戴上硝子的执照走了进去。 已经开始后悔了。 一落座,人群就沸腾了起来。 “新面孔?” “什么新面孔,那不还是家入医生吗?” 露子叹了口气,拿出了硝子给她的事务叮嘱。今日预约的病号她早就排好药了,而自己则只负责注射,遇到咒力伤害需要急救的就用反转术式。 “手拿出来,扎针。” 病人看着她娴熟的动作,“哇”了一声:“家入医生,你今天没有那么用力耶!” 久病成良医,在她以前生病的时候医院偶尔会爆满,为了不麻烦别人就自己学会给自己注射药物了,连那些常用的药都能说出完整的配方来。 对自己当然不可能那么狠了。 “闭嘴,下一个。” 海胆头少年默默地走过来,看到她时一脸震惊。 她比了个“嘘”。 他木然地点点头,僵硬地说道:“雪……家入医生,请帮我治疗。” 她看着他额头上的伤口,悄悄说道:“惠,怎么回事?” 他撇了撇嘴角:“加茂宪纪私下又找我跟他切磋。” “京都校的学生都这么好战吗……” 没过了一会,一个头前绑着两股辫子的男生走了过来。 这不加茂宪纪吗,说曹操曹操到。 或许是平安时期的缘故,她对加茂这个姓氏一直生不起好感,更别提惹了她的学生。 治好后,她招了招手,拿出了个针巨粗的注射器,里面只有微量葡萄糖。 “哈?还要打针?” 她温柔地笑着,说道:“可以帮助你快速恢复,请把手拿过来呢加茂同学。” 她使用了亿点力气。 加茂宪纪龇牙咧嘴地走了。 …… 到了傍晚,门口已经没有很多人,她疲惫地瘫在座椅上,有点怀疑人生。 你们咒术师的工作强度怎么都这么高? 桌旁的视野里踏入了一双红色的鞋子。 “……老师?” 她懒懒地睁开了眼睛,打了个哈欠:“悠仁?” “哪里受伤了,给我看看。” 虎杖挠了挠头,有些迟疑道:“啊嘞?我也不知道。” “没病你来这里做什么?”她扶着额头,不禁汗颜。 “是我体内这个家伙说要来找你的!”他鼓起了腮帮子,气呼呼地说道: “天天在我耳边吵,还要抢我的手机,老师你管管他吧!” “……” 我大概知道宿傩为什么要抢你的手机了,因为他知道了你的“学习资源”,转而来霍霍我。 她沉默了一会,忽然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虎杖的脸上裂开了一张嘴,得意地吐出了两个字:“直觉。” “露子,我今天要……” 她立刻捂住这张马上要祸从口出的嘴,淡定地朝虎杖说道:“我今天很忙,明天我们上课再见,好吗?” 虎杖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挪回了手,发现带着痒意的掌心已经被吸出了红印,还附带着暧昧的水涎。 她的脸泛出热气,两面宿傩真是个坏蛋! 深夜。 露子走进了空荡的实验室,找到了硝子往日的解剖数据和实验成果。 “原来在这里。” “如果能找到咒胎的话,我就能开始尝试创造一个新的‘容器’了。” 她不断翻找着这些资料,将它们的位置牢牢记了下来。 …… 硝子凌晨时分才回到了宿舍。 发现了她还没有睡觉之后,开心地拉着她分享了今天的旅游风闻。并且赠送了一堆伴手礼。 多么美妙的假期,虽然只有短短一天,却让硝子尝到了少女时期的青春快乐。 “啊,真是太感谢你了!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停下来喘口气了。” 露子微微一笑:“今天已经很晚了,你还是先去休息吧,晚安。” “晚安。” 第51章校霸伏黑惠 近日,高层下达了新的委托。 前不久在国内各地发生了3起咒灵杀人事件,蹊跷的是,这3名死者都曾经在一所初中就读。当露子领着一年级四人前去调查时,死者的同学竟然也失去了生命。 辅助监督阿明开着车送他们来到这所初中的门口。 埼玉县浦见东中学。 “死者在各自不同的时期,不同的地点死亡,唯一的相同点是都曾作为初中校友,连相关的同学在我们赶到时也毙命了。” “感觉像是被谁安排好了一样。” 她有些忧心,钉崎野蔷薇却安慰她:“我们只要循着线索找就是了,不需要太担心。” 虎杖打开车门,发现走廊上有两个抽烟男生,兴奋地指着他们:“这儿正好有人,不如我们问问他们吧?” 钉崎吐槽:“怎么看都像两个校园刺头吧。” 吉野顺平下意识有些瑟缩地后退,被虎杖拉到了身边,并安抚地拍了拍他。 “走,我们一起去问!” 伏黑惠落在后面,有些沉默。 那两个刺头看见他们来了,不怀好意地摆上凶相,却不经意地看到了后方的伏黑惠,惊诧地“嗯?”了一声。 接着,他们齐刷刷站好,对走过来的人点头哈腰。 “您,您辛苦了!” 前面的两人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很快就做出了回应。 钉崎捋了捋发丝,自信点头:“哈哈,这不是挺懂事的嘛~” 虎杖也得意地叉会了腰:“是啊,这就是我们的气场,不用说也会震慑到别人!” 结果两刺头异口同声地对伏黑惠喊:“毕业之后好久不见了,伏黑哥!” “?” 伏黑惠顶着同伴怀疑的目光,干巴巴地说道:“我……中学,也在这里。” 虎杖钉崎一人一边拉起了他的腮帮子,恨恨地说:“你小子究竟干什么了?” 还是吉野顺平弱弱地戳了戳这两个刺头,道:“请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刺头挠了挠头,眼睛清澈又呆滞:“我们……曾经是这一带的不良,都曾经被伏黑哥收拾过一顿。” 伏黑惠:…… 虎杖直接跳起来抱住他的脑袋:“你究竟对我们瞒了多少!!!” 她跟阿明也十分惊讶地看着这幅场面:沉默寡言看起来十分乖巧的伏黑惠竟然是一代校霸? 露子找到附近的老师交涉了一番,得出了一些有效信息,只是没想对方也还认识这些毕业的受害者和伏黑惠。 “八十八桥灵异事件?” 刺头们好像也知道些什么,急忙说道:“就是那个八十八桥蹦极事件?” 伏黑惠也来解释:“是这一带的有名灵异地点,自杀圣地。” “在不良少年之间曾很流行深夜到八十八桥蹦极,就是所谓的试胆大赛。” 这件风闻的最初是在某日在桥下发现了4个昏迷的学生,醒来后却说自己没有这段来时的记忆了。 老师突然跟伏黑惠提了一嘴:“哦,对了,伏黑同学,津美纪同学怎么样了?” 他有些伤感:“嗯,还好。” 露子记得他上次就是请假回去看望了自己的姐姐津美纪,原来也曾就读同一所初中。 众人很快来到这个八十八桥。 一行几人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都没有发现问题,连咒力残秽也没有。 他们无所事事地靠在栏杆边上。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对虎杖问道:“说起来,悠仁高中是灵异部的吧?” 虎杖睁开一双豆豆眼,一拍手掌站起来:“对啊!不如我来把咒灵召唤出来……” 他一边手舞足蹈一边拿出硬币振振有词: “狐狗狸桑~狐狗狸桑~快出来吧~” 钉崎一副看傻子的眼神,上去捶他:“你是笨蛋吗?” 这时,之前的刺头骑着一辆自行车走过来,背后载着他的姐姐,也是伏黑曾经的同级同学。 她着急赶来告诉他们一些相关信息:在初二的时候,曾经跟社团的两个前辈一起来到八十八桥参加试胆大会。 “伏黑同学,当时你的姐姐津美纪也去了。” 众人心一凛:津美纪也去了? 伏黑惠一时汗如雨下,手有些发抖地问露子:“老师……我姐姐她也昏迷了,您能不能找厉害的术师照看一下她?” 她蹙起眉头:“你是说,你的姐姐也中诅咒了?” “……是。” 露子沉吟了一会,拨通了阿明的电话,半晌,她摇摇头。 “现在人手不够。” 吉野顺平凑了过来:“不如……我来?” 她又摇了摇头,经过交流会的事情,她无法放任自己的学生在危险的地方落单。 “我留下来。”她招来了这三个学生,在他们的皮肤上打下一个标记,这是巫女的感应术。 “我的感知力与你们同步,如果遇到危险我会提前赶来。”她慎重地对他们说道:“咒术师的成长总是充满风险,在碰到绝对压制的敌人前,我不会出手。” “记住,不要落单。” 伏黑惠愣愣地看着她,心彻底放了下来:“谢谢……” 她摸了摸他有些刺刺的发顶,对他们说道:“看来任务的危险度上升了,去吧,务必小心。” 傍晚时分,四人一起进入了桥底。 “我说你啊,平常的事不跟我们分享也就罢了,连需要帮助都不舍得开口。”钉崎不满地嘟囔着。 虎杖也点点头:“对啊,我们不是四人小队吗?” 伏黑惠心里涌入一股暖意,闷闷说道:“知道了,啰嗦。”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桥底有一条小溪,遍地都是天然鹅卵石和干枯的树枝,两边坡度挺高,像一条纵横的峡谷,看起来和平常的景色没什么不同。 当他们一齐跨过河流时,异象陡生: 地下的石块突然塌陷,冒出了长长的白尖刺,天空被一层暗色的结界笼罩,肉色的内壁上钻出来一只褐色的地鼠咒灵,头朝下看着他们发出了渗人的笑声。 四人迅速摆好了迎战的架势。 后方突然传来一阵轰隆响,伴随着诡异的怪笑,一只巨大的墨绿色肉球滚了过来! 虎杖迅速拉住顺平往旁边一躲。 “这是什么东西?咒灵?” 那肉球展开了肥硕的身体,黑洞洞的眼眶流下鲜红的痕迹,有着一小一大两张嘴,它突然口吐人言: “什么啊,原来有人比我先到吗?” 第52章血涂与坏相 “竟然出现了两只咒灵?” 虎杖的拳头率先包裹上幽蓝色的咒力,他对同伴说道:“这家伙就由我来祓除!” …… 医院。 少女紧闭着眼,苍白的脸色,瘦弱的身躯,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只纤细的手拨开了她的发丝,露出了额头上诡异的血色印记。 “这个印记……” 露子看着津美纪,一时陷入沉思:为什么那些受害者没有这个印记? “难道,这不是诅咒?” 她闭上眼用灵力探看了一番,不免有些诧异:津美纪有生得术式!但……大脑确是非术师构造! 这个情况跟吉野顺平的情况类似。 露子一下就想到了真人的『无为转变』,当初他就是这么改造顺平的。 真人,竟然没有死…… 可惜那日她失去了意识,没能使出灵魂攻击的必杀招,给他侥幸逃脱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些受害者的报告我都看了,也只是普通人而已。” 她缓缓在房间踱步,眉头拧得死紧 “难道说,这不是咒杀,而是一种特别的标记?” 真是不知道真人跟羂索在搞些什么阴谋,到处作妖。 手腕的印记传来颤动。 虎杖他们……有危险? 她布下了一个防御结界,匆匆从窗台一跃而下。 伏黑惠与吉野顺平负责祓除突然变成特级咒灵的“地鼠”。而这个咒灵竟然跟少年院遇到的一模一样! “这个咒灵变强了,起码是上个咒灵强度的好几倍。” “『鵺』” 他和顺平各自召唤式神不断配合攻击,但也很快陷入了僵局。 “吉野!” 顺平被击落,腹部贯穿成一个血洞。 “别管我,快逃……” 这个时候怎么可以抛下同伴去逃?可是他自己也无力应对这只超过自己太多的咒灵。 如果自己死了,也只能召唤出魔虚罗同归于尽了。 脑海里响起了五条悟曾对他说过的话:“以死获胜,跟拼死获胜是完全不同的,惠。” “……” 他抬起被鲜血淋漓的脸,眼神逐渐癫狂了起来。 “领域展开——嵌合暗翳庭!” …… 露子在桥底找到了濒死的伏黑惠和吉野顺平,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能救。 她扒开惠的手掌,将祓除所得的宿傩手指收入囊中。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在马路上遇到了坏相和血涂。 “你,你们到底什么来头?” 穿着奇特的肌肉男,拂过自己头上的一撮毛,淡淡地笑着:“我们来回收宿傩的手指。” “你们竟然欺负我弟弟,那就别想活着回去了。” “蚀烂腐术•极之番「翅王」!” 话音刚落,血液就在他的背后凝聚成了蝴蝶翅膀,以极高的速度和血液的腐蚀性进行攻击。 虎杖的运动能力更强,此时他竖抱着钉崎,在不断落下的血线中穿梭。 “不要小看我们兄弟的羁绊啊!愚蠢的咒术师!” 坏相和血涂双双包围了他们,用自身迸发的血液喷洒在他们的皮肤上。 “蚀烂腐术•朽!” 虎杖和钉崎的脸上和手臂上顿时被血液刻勒了大片黑玫瑰咒纹。 “钉崎!” 她身上被剧痛狠狠侵蚀,疼得滚落在地,流下了滴滴冷汗。 血涂得意地怪笑:“这就是我们的组合术式,怎么样?” 她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抹开了嘴角的血迹,却露出了狠辣的神色。 “很遗憾,跟我的相性简直差到极点。” 坏相居高临下地说道:“中了这招,你必死无疑。” 她举起锤子,钉子捻在了双指指尖,笑容透着七分疯狂:“那就比比,谁更能忍耐吧!” 霎时,钉子打穿了自己的手腕! “刍灵咒法·共鸣!” 血涂突然被钉子贯穿,受到重伤! “弟弟!”坏相惊诧地看着她,有些恼怒:“你早晚会被毒死!” “那也比你晚到一步!”她大笑着,转眼又朝手掌打入了三颗钉子。 “钉崎,我们换位!”虎杖把她拉在背后,自己面对坏相。 他们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了彼此,配合也是无比默契。同一时间,他的拳头,她的钉子都融入了黑色的闪电,那跳动的火光一如热情坚韧的决心。 “黑闪!” “弟弟……” “哥哥……” 空中忽然横飞来一把通体雪亮的剑刃! 打飞了冒着黑焰的钉子,挡住了来势汹汹的拳头。 “叮——”一声脆亮的碰撞声。 露子抓住了他们的肩膀,制止住了最后一步:“悠仁,蔷薇,不要再继续了,他们不是咒灵。” 他们猛地抬头,面上覆上了疑惑:“……不是咒灵?” 还没来得及解释,她先治好了他们的伤口。正在此时,一辆货车从马路上急速行来。 兄弟情深的坏相和血涂趁此机会爬到了敞开的车厢。眼见着重伤他们的一男一女无法追上来,他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幸好没事……” 冷冷的月光忽然投射下一个影子。 “哟。”这个突然站在他们面前的女人,衣袂翻飞,半张脸都覆盖在吹得纷乱的发丝里。 结界术·灵笼。 “借你们的身体用一下。” 她温柔地笑着,剖开了他们的心脏,取出来两个鼓动着的不明物体。 失去了咒胎的躯壳,变成了原来的陌生人类模样。 已经失去了呼吸。 “竟然用人类做这种事情,真是恶毒。”她含着厌恶的神色念起了往生咒。 不过…… 她拿起这两个血淋淋与小型婴儿胚胎极其相似的东西,嘴角勾了勾:“得来全不费工夫。” 迎上来的钉崎和虎杖关切地问她:“老师,那些……” “已经解决了,不要抱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她摸了摸他们的头,神色复杂。 带着四个人一起回到东京,已经很晚了。她对他们今天出乎意料的表现大加赞赏,于是决定去请他们吃一顿大餐。 “牛排,牛排!”虎杖欢呼。 “吃寿司,寿司!”钉崎眼睛发亮。 “我什么都行。”吉野开心地说道。 “好。”她看了看还在翻手机的伏黑惠,凑过去问他:“惠想吃什么?” 他脸色一僵,众人一看,发现他正在手机搜索全东京最贵的餐厅。 “真会坑老师啊,惠。” 她不禁笑了。 第53章我跟宿傩的一日约会 九月的微雨总是在清晨留下痕迹。 露子将两只咒胎装进了两个装满绿色液体的透明容器里,放在了桌面的角落里,并布置下一个障眼结界。 旁边整整齐齐排列着滴管、试剂、玻片、显微镜、注射器等实验用品。 她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又扔下了一个烟头。 一夜未睡。 潮湿的空气,阴沉的天空,总是不知不觉让人的心情变得沉闷。 手机震动,又是虎杖发来的短信。 “露子,我想你了。” “?” 她迟疑地回了几个字:“……是宿傩吗?” “嗯。” 她呼出一口气,又问他:“那,打视频?” 对方很快就回了:“不用,出来。” “欸?”她有点懵懵的,他今天怎么回事? 五分钟前。 伏魔神龛。 “哈?你要我自愿把身体给你用一天?”虎杖不可置信地大声反问。 “怎么,小鬼,你以为你能拒绝我?”坐在白骨王座的男人托着下巴,倨傲地俯视他。 “当然不行,我今天要跟五条老师专训的!”虎杖义正言辞地拒绝。 宿傩不爽地眯起了猩红的眼瞳,不屑地说道:“那种垃圾会教什么?” 他嘴角一咧:“喂,小鬼,我可以教你一招古代术法,能力直接上几个层次。” “真的吗?”虎杖眨起了星星眼:“我也能学会雷鸣、火焰、炸弹摔、灵丸、卍解、超级咚咚波之类的技能吗?” 这小鬼在说些什么…… 远在500里外的五条悟突然打了个喷嚏,正在通话的手机里传来一道声音:“怎么了,五条悟?” “啊,没事。”他纳闷地吸了吸鼻子:“我交代的事就拜托你了,冥冥 ” …… 校门口 “久等啦——” 一路小跑过来的露子微微喘着气,双颊泛着粉红色。今天穿着白色内搭,黑色的短裙,外披了一件没过大腿的藏蓝色风衣。黑色的丝袜紧紧勾勒出笔直纤细的长腿,踩着同色高跟鞋。 那个背对双手插兜的樱粉发男人转过身来,身上还是虎杖的高专校服。 他在她身上停顿了好几秒,挑了挑眉:“故意的?” 她蜷起了手指,脸蛋爬上了被戳穿的羞恼:“……那,那又怎么样!” 可恶,他怎么知道的。 本来自己是存了点小心机在的。突然得知要跟她约会,她不得不翻箱倒柜地搭衣服。 她不知道的是,宿傩天天用共享视角看虎杖的手机,早就将现代人的情趣摸得七七八八了。 宿傩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穿过风衣搂住她的腰,细雨后的阳光洒在那张英俊的脸上,透着懒洋洋的味道。 “我们去哪呢?”她戳了戳他的手臂。 “散步。” “……”您真是大爷。 没关系,幸好我有攻略! 《如何在约会中让男朋友对你死心塌地》:第一步:牵手,第二步:撒娇,第三步:勾引,第四步,入住情侣酒店。第五步:研究生。 她一脸黑线地关掉手机。 还不如跟大爷散步呢。 “去不去逛街?” “嗯。” 宿傩对“约会”没什么概念,除了对现代人的东西感到一时新奇之外,只有和她待在一起的想法,无论做什么也好。 新宿商业街。 “给!” 她递过来一支香草味冰激凌。 “吃的?”他问。 “嗯!” 他握住她的手腕,就着这样的姿势伸出了舌头,舔了几口,眼底有些意味不明。 “还不错。” 她小小松了口气,坐在他旁边:“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现代人的食物。” 他摩挲着下巴,似乎想起了什么:“之前你喂我的那个叫什么?” “嗯?”她疑惑地回想了一下,发现他原来指的是电影院那次的事情,脸上忽地冒出了热意:“爆……爆米花?” “原来是这个。” 她吃着牛奶味冰激凌,有些出神地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还是有些恍惚地想: 宿傩跟我在现实约会? 这应该不是做梦吧…… “露子。” 她呆呆地转头,一张俊脸忽然凑近,火热的大舌在她的唇周迅速舔舐了一圈。 他甚至咂了咂嘴,眯起眼睛:“美味。” 她回过神,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上去就要敲他:“你干什么呀!坏蛋!” 他不甚在意地任凭她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观赏着她又羞又气的表情,胸腔不禁发出阵阵闷笑。 眼神随意一瞟,他问道:“那是什么?” 她顺着目光看去:“情侣……照相馆?” 海蓝色的大贝壳装修,里面陈列着各种优雅精致的装饰物,礼貌得体的服务员很快围了上来,询问他们想要的拍摄风格。 “国王与小美人鱼,西装客人与甜心女仆,制服管家与贵族大小姐……” 听着服务员滔滔不绝的讲解,露子瞪大了双眼,有些艰难地说道:“都是……角色扮演?” “是的,这是我店的特色。” 她老老实实地去试衣服了。 然后她就不敢出来了。 直到工作人员连拖带拽地将使劲扒拉墙灰的她推到了镜子面前,新模样才露出了全貌。 黑色的连身裙堪堪裹住臀部,身前围着白色荷叶边围裙,下面穿着白色蕾丝吊带袜,背后垂着大大的蝴蝶结。及腰的黑发束成了双马尾,恰到好处的紧腰设计勾勒出姣好的身材。 “欸……我……我……” 她满脸通红地套上白色的手套。 “好可爱!”工作人员纷纷夸赞。 她举步维艰地来到宿傩面前。 那双猩红的眼珠一动不动地锁定着她,性感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良久才传来他有些沙哑的声音:“等一下。” 宿傩很快拿来一个毛茸茸的猫耳发箍,亲手给她戴上,看着她鸦羽般的睫毛不断地颤抖,笑出了声: “……很可爱。” 她有些发晕了,天,这辈子也没想到会有这个场景。 然而,更令人羞愤的事情来了。 宿傩换上了燕尾服,熨好的西装在他修长又有料的身材上十分合意。英挺的脸上挂着一副单片金丝眼镜,不羁的黑纹和紫黑色的指甲,在禁欲中散发着强烈的野性风情。 由于露子实在觉得太过羞耻,拍摄无法放开,拍摄方直接让男方进行动作。 宿傩俯下身,单指抬起了她的下巴,眼里含着玩味:“叫主人。” !!!不是,你哪里学的? 她抬起了那张娇兰泣露的小脸,端着咖啡盘,樱唇翕动,却声如蚊呐:“主,主人……请享用。” 这似乎取悦到了他,直接扣着后脑勺,对着充满诱惑的女仆吻了下去。 “唔……唔……” 这,这不在拍摄姿势之外吧? 啊啊,两面宿傩,可恶! 露子是没有意识地飘着出去的。 第54章诅咒之王的喜欢 中午她带着宿傩来吃松阪牛烧肉。 露子时不时地要从包里翻看上午拍摄的照片,一边乐呵呵地笑,一边又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怎么了?”他漫不经心地问。 她狠狠睨了他一眼,嘀咕道:“虽然约会是很开心啦,但你老是用虎杖的身体做些奇怪的事情……” 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弱:“……我看起来像个背德又无耻的女人。” “有那回事?”宿傩很认真地反思了一下自己,然后得出办法: “那我干脆杀掉这小鬼就好了,反正还有别的手指。” “哒咩啊!”她头疼地说道:“算了,怎么说你都不听。” 午餐被端了上来。 露子先夹了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牛肉放在他的碗里,不经意地问道: “你以前最喜欢吃什么?” 他托着下巴,回答:“女人和小孩。” “啪挞”不知道谁的筷子掉了,周围的食客用一种恐惧的眼神看着他们。 真是太地狱了。 午后,填饱肚子的大爷拉着她来到公园散步。 就知道散步。 初秋的枫叶透着三分绿七分红,暖暖的光束投射下来,斑驳的纹路影影绰绰,橘猫抱着鹅卵石静悄悄地睡着了。 “宿傩。” “嗯?” 他们坐在长长的石椅上,她的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如果我们只是没有咒力的普通人就好了。” “……” 他慢慢地搂住了她的肩,指尖捻起来垂下的一缕青丝,迷恋地放在鼻尖轻嗅。 “露子不渴望强大的力量吗?” 林间的白鸽从枝条飞上高高的天空。 “比起这样的世界,我果然还是想和你变成双宿双栖的飞鸟啊。” 他看了看她,却瞅到了眼角滑落的泪,微微一顿,吻了吻她发红的眼角。 她的脸色跟预料之中一样熟透了。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容易害羞。” 露子闷闷地捂住脸:“都说了不要做奇奇怪怪的事情啦。”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宿傩枕着她的大腿,躺了下来。 他懒洋洋地将手别在脑后,眼睛惬意地睁开了一条缝:“你不需要焦虑,先好好享受此刻吧。” 她怔怔愣愣地摸了摸近在咫尺的脸庞,抚上了那交错的黑纹。 他总是能在她乱七八糟的伪装里看穿她的真正心情。 “宿傩,我好想要像你那样的自由……” 他就那样睡着了,浅浅的呼吸声,像一只午后晒太阳打盹的猫。 于是她也靠着椅背,垂下带着鸢尾花香气的发丝,噙着恬静的笑容,沉沉地睡去了。 日色溅落昏沉的余晖,薄暮冥冥,林间的橘猫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她揉了揉眼睛,怀里已经空空荡荡了。 心中突然涌来一阵失落。 “露子。” 突然瞬移到眼前的男人,从口袋里递出了两张票。 她接过来,有些惊奇:“摩天轮?你哪来的钱?” “这小鬼的。” “噗哧!”她有些不厚道地乐了。 “哈哈哈……”为悠仁默哀一分钟。 她看了看上面的时间:“九点的票,还有三个小时唉。” “奇怪,你之前就只去买票了吗?” “嗯。” 其实他是去处理那些因为手指和四魂之玉吸引而来的咒灵了,这么大个香饽饽坐在这,全部不顾一切冲上来,都是些打扰约会的杂鱼蝼蚁。 露子拉起了他的手,想到一个好点子。 “我们去逛夜市吧!” 正值下班高峰期,东京的新宿大街挤满了人,往日的小吃都已经出摊,叫卖声与吵闹声不绝于耳。 “这是……和菓子?” 两人站在一个小摊前。 “对,今天现做的!” 她拿着小小的一颗樱花状的糕点,有些惊奇:“宿傩,这个和菓子跟我们在平安京吃的不一样欸!” 不过,过去了这么久,有改变是应该的吧。 她一手各拿一个,尝到了绿豆馅的。淡淡的豆香味,还不错。 宿傩低下头咬着她的指尖一并将糕点吞入,细细品尝了一番,得出结论:“没味道,难吃。” 老板的脸色顿时绿了起来。 这两人简直油饼。 “众口难调,啊哈哈……”她付完钱赶紧拉着他跑了。 不是怕老板骂人,是怕宿傩当街搞出血案了。 “宿傩……原来是重口味的啊。” 他听见了她的话,想到了新学的词汇:“我是肉食系。” 她抽了抽嘴角,“肉食系”是这么用的嘛? 时间很快来到九点。 东京·台场·PALETTE大观览车 通体红色的车厢,辉映着星光的一角。周围透明的玻璃,随着愈来愈近的月光缓缓上升。 “真美啊……” 她趴在玻璃上,一眨不眨地看着视角下星罗棋布的大厦和住宅,从这里还能看到灯火通明的明治神宫,熠熠生辉的东京铁塔,人来人往的浅草下町。 宿傩看着她,时间仿佛倒退了千年。 来到了那日烟火大祭的时候。 时代一直在变,不变的只有唯一的那个人,那双烟灰色的眸子里总是盛满了跃动的星火,面对他时,便迸裂出了绚烂的火花。 “宿傩……今天没有杀人呢。” 她的话拉回了他的思绪。 他似笑非笑地回答:“我看起来很会杀人?” ……你说呢,大爷。 “也没有吃人肉,给你点个赞。” 良久,传来了他带着笑意的声音。 “大概,是你一直在喂饱我吧。” 气氛一时凝滞。 她僵硬地说道:“不要乱说呀!” 但是事实就是这样的。 两个人同处狭小的空间,暧昧的气息缓缓地流动起来。 “奇怪,怎么这么热……” 一只大掌伸进了她风衣里。 “哇啊啊,不要乱摸!” “不是热么。”宿傩的呼吸有些急促,嗓音有些喑哑:“就一会。” “不行!”她羞赧地打掉了他的手。 “都说了不要用悠仁的身体做这些事情啊!” “那就抱一会。” 她钻进了温柔的怀抱,激烈的心跳一下子分不清是谁的。 露子埋在他的胸膛里,小声嘀咕:“以后……以后再补偿你。” 这话说得她好像是个渣女啊。 车厢升到了顶点,朦胧的月光映下了交叠在一起的身影。滚烫的温度都想把彼此烙印在记忆里。 想在每一个季节祈祷。 这缥缈的情意和鼓动的心跳。 想让你听见。 想把好多想说的话传达给你。 过去,现在,未来, 都想和你在一起。 第55章潜入加茂家 经过昨日跟大爷的温存,露子难得美美睡了一觉。 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简单用餐后,门外传来一声“叩叩”。 “露子酱,是我。” 她打开门,有些惊讶:“五条悟?” 他长腿一伸,随意地坐在椅子上,拿出了一沓厚厚的文件。 “上次交流会后我听了你的话,专门去调查了一段时间,不出意料地发现了几批跟那个叫‘羂索’的寄生体有勾当的咒术师群体。” 她拿起文件翻开,名单大部分都是一些为利益驱使的散人,游离的诅咒师,这些勾结最早可追溯到16年前,直到最近才露出了马脚。 “太不妙了。”她神色凝重:“这已经说明对方早已蛰伏多年,在他们暗自缪绸的时候,我们连一点风声都没察觉。” 五条悟点点头,手掌交叉放在桌上,沉声道:“不止如此,连御三家都有,看来对方已经完全渗透进来了。” 咒术界的高层一般都由位高权重的御三家把控,起到了相当重要的领头和枢纽作用。 当虫子蛀坏了木头,那再坚固的榫卯结构都没办法维持。 “好厉害的手段。”她叹了口气:“你能在短时间查到这么多,想必费了不少功夫吧?” “不,其实我只需要付钱就可以了。”他往后仰,椅子翘起来一个弧度。 她有些羡慕:“五条家的情报网果然不容虚传。” “嘛,虽然是这么说,其实出力的只有一个人。”他笑道。 “冥冥,你知道吗?”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问道:“上次交流会来的一级咒术师?” 他打了个响指:“对,冥冥的『黑鸟操术』可以和乌鸦共享视野,看到平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原来如此。”她又问道:“那你付了多少钱?” 五条悟给出了一个账单。 看着上面数字后一连串的0,仿佛有一万吨秤砣将她压在身下。 真是……两辈子都赚不到人家卖个情报的钱。 五条悟现在像一只发散灿烂光辉的巨大金元宝。 她伸出手,面不改色:“打劫。” 他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 “付完钱我的口袋已经空空如也了露子酱~”他可怜巴巴地睁大了泪汪汪的眼。 “去去去!” 她“砰”的一声把他扫地出门。 努力平复了一下嫉妒的心情,露子捏着名单又瞅了瞅,发现在御三家里,加茂家占比大多数。 又是加茂…… 她心里总莫名涌出一股怪异感,怎么什么事情都有他们的痕迹? 真是怪了,必须去看看。 入夜。 加茂家作为传承悠久的御三家之一,底蕴不可谓不丰厚。秀美的园林,精致的和室,连走廊的柱子都用的上好木料。 可恶,好想拆点值钱东西走。 一道绰约的身影静静落在祠堂外。 “这里阴气好重啊,埋了死人吗?” 躲过了巡查的弟子,露子整个身体掩在浓墨般的夜色中,这条通往中心的走廊有一段距离,走得越近就越来能感受到令人压抑的怨气。 昏黄的灯光下,祠堂中央摆放着一幅画,鲜明厚重的色彩勾勒出一尊巨大的菩萨像,神情悲悯,靠在宝座上。 上面题着小字: “忆念瞻仰听闻普获益, 不空罥索神变观自在, 愿胜形象盈满妙高际, 有情悉睹尊身离苦厄。” 旁边的招牌写着祂的名字:平安-镰仓时代【不空罥索观音像】 “……罥索,羂索?” 她不相信这会是巧合。 拿起手机查了一会,佛教经文里又确有其位。 画像下的桌上摆着供奉品,还有一个金色的小炉子,怨气的根源就是在里面。 她以为是点香的,凑近捻了捻才发现是骨灰,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里到底什么地方?” 巡逻的弟子要来了,此地不宜久留,露子顿了顿还是拿着骨灰炉走了。 趁着夜色回到宿舍,她把骨灰拿了出来。巫女的通灵术可以暂时召唤死去之人的灵魂,进行沟通,只有一次机会。 露子将其放在桌子的正中央,站定,念起了咒语。 一缕幽魂逐渐凝成形,是一个短发女人,气质温婉带着忧伤。 “想不到还有活人能见到我。” 露子问她:“请问您是?” 女子答道:“我叫虎杖香织。” 作为悠仁的老师,她是看过他的档案的,也知道他父母的名字。 她有些吃惊:“您是虎杖悠仁的妈妈?” 女人疑惑的歪了歪头,淡淡说道:“我很早就被夺舍了,那孩子不是我生的。” “夺舍?”她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香织点了点头,有些痛苦地说道:“我去世的早,在游魂状态中看见了一个人挖出了我的尸体,然后变成了‘我’。” “那个人不仅拿走我的术式,还继续哄骗我的丈夫,没过多久就生下了孩子。”她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怨恨。 露子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这太像羂索的作风了,千年前他就这么干过。 更别提连她自己也差点被羂索给夺舍了。 一炷香很快燃尽,香织平静了下来。 “如果可以,你能帮我杀死他吗?” “……” 露子沉默了。不是她不想杀,而是没有那个能力。这个时候的羂索已经不能跟千年前同日而语了,术式不知道多少个,也不知道藏了多少咒灵宝可梦。 简直bug一样的存在。 香织在哀伤中缓缓消散了。 房间恢复了一片寂静。 “唉——”窗台又飘起了烟圈。 她揉了揉额头,努力理清纷乱的思绪。 虎杖悠仁是羂索作为女人时和丈夫生下的孩子。 而这个孩子又被看作是宿傩的容器。 半晌,她拿出手机,发送了一条信息: “冥冥前辈,你知道‘咒胎九相图’吗?” 对方很快就回了:“你想知道?” “想知道。” 冥冥发来一条转账要求。 “……”她给,给还不行吗! 咒胎九相图,要从150年前加茂家的邪恶污点“加茂宪伦”说起,他在一位人类女子与咒灵的实验中混入自己的血液,令女子九次妊娠,九次堕胎,形成了特级咒物『咒胎九相图』。 目前已知的有被偷走的长子胀相,次子坏相,三子血涂。 露子记得宿傩跟她说过,羂索的一部分计划就是把咒灵与人类融合,研究出人类的超进化体。 这么看来,加茂宪伦,虎杖香织,夏油杰都是羂索附身过的人。 她一阵恶寒。 怎么可以……这样玩弄生命? 第56章胀相的造访 天边露出了鱼肚白,朦胧的雾气笼罩着远方,树木都看不真切。 她实在没有什么睡意。 比起羂索,她只是想在不伤害任何生命的情况提取基因样本,建立新的染色体,然后创造出一个能够容纳宿傩手指的容器来。 这听起来像白日做梦。 2010年的某位科学家就成功地做出了这样的结果。新的生命体可以在实验室里“被创造”,而不是一定要通过“进化”来完成。 但是目前,她能参考的东西除了坏相和血涂这两个咒胎,硝子的解剖和实验数据,其它什么都没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那绿色液体泡着的皱皱巴巴的咒胎,时不时要动一下,像极了婴儿在羊水里的模样。 “唉。” 她都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叹气了。 今天要出委托。 完成后,已经是上午了。连绵的阴雨天短暂地消失了一会,明朗的天空静静地倒映在满是芦苇丛的湖边。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她以为是哪个钓鱼佬来了,没有理会。 “喂。”一个男人叫她。 露子回过头,疑惑地打量着这个人。 他梳着中分碎发刘海,扎着一对冲天爆裂双马尾,皮肤白皙,穿着白中带紫的衣服,眼部带着玫紫色淤青。 胀相隐含着怒气对她喊道:“把我的弟弟们还回来!” 露子怔了怔,问他:“你是?” “我是弟弟们的哥哥!” “?” 她思索了一番,好像有些明了,迟疑道:“你的弟弟是坏相和血涂?” 他的表情坚定又阴郁:“果然在你这里!把弟弟还给我!” 她张开手,抖了抖衣袍,表情无辜:“现在没带。” “……” 他好像被激怒了,双指并拢直接发动术式:“赤血操术·赤鳞跃动!” 凝聚的血线比刀刃更锋利,她不得不抬剑抵挡。可是经过昨天的思索,她实在失去了跟他战斗的动力。 “为什么不还手?” 他感觉自己被轻视了。 “我没有想跟你打架的欲望。”露子悠悠地收回了剑,拍了拍旁边的大石头。 “坐下来聊聊?” “?” 他手势不变,只是有些不解:“你在耍什么把戏?” 见他不肯妥协,她只好丢下来一个炸弹。 “你想不想知道加茂宪伦的踪迹?” 胀相猛地抬头:“你,你怎么知道?” 她慢悠悠地把他摁下去坐好,像是对待远方而来的客人。 “你知道你选择的阵营里面都有谁吗?” 他沉下心想了想:所知的只有夏油杰,漏瑚,花御,真人,陀艮,还有他的弟弟。 好像没有奇怪的地方。 “是这样的。”她掸了掸烟头,对上了他的眼睛:“你身边那个『夏油杰』是一个能通过换脑术式长生的怪物,当时的加茂宪伦,也就是残害你母亲的人,就是他。”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声音有些艰涩:“……这,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她又扔出来一个炸弹:“从血脉的角度来说,你还有一个弟弟流落在外。” 他紧张地问:“谁?” “就是那天差点打死你弟弟的其中一人,还是你的弟弟——虎杖悠仁。” 一句话把胀相CPU干烧了。 他在震惊后又提出质疑:“你怎么知道这些?我凭什么相信你?” 露子有些好笑地说道:“你去找悠仁,一切都会明了。” 他急匆匆地就要跑去找人验证。 唉,年轻人就是性子急。 这就是弟控吗? “慢着。”她有些忍俊不禁:“你的2号弟弟和3号弟弟不要了?” 他好像想起来这里的正事,又摆上了恼火的表情:“那你快把我弟弟还给我!” “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好好好。” 露子无奈地拿出了……注射器? 她笑眯眯地跟他说道:“我有一个交易,如果你帮助我的实验,我就放了你的弟弟。” 胀相愤愤地骂她:“你竟然用我的弟弟做实验?你也不知廉耻!” 如果不是形势所迫,谁会管你的弟弟? “我可以保证对他们没有伤害,只需要你给我提供一点血液样本。” 他狐疑地扫了扫她:“你真的不会对我的弟弟做出惨无人道的事情?” 她有些不耐了。 “不放心,就立下束缚好了。” …… 临走前,她叮嘱胀相,不要过早泄露出自己知道“羂索是加茂宪伦”的消息。 不过她很快就知道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两个弟弟在她这里,还有一个弟弟是她的学生。胀相直接赖在高专不走了,天天上课下课在暗中观察虎杖。 虎杖悠仁最近总感觉自己被什么阴冷的东西盯上了。 “哇嘞,雪泽老师~”悠仁一把抱住她的胳膊,罕见地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怎么了?” “我……我感觉狐狗狸桑在背后盯着我,这几天都没办法睡觉了。” 他抖下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哈哈哈哈哈……” 钉崎嘲笑他:“都多大人了,还怕鬼!” 门口慢慢窜出了一个头。 师生五人僵硬地转过了身。 胀相只露出来半张忧郁的脸,幽幽地看着虎杖:“悠——仁——” “啊啊啊啊啊啊鬼呀!” 钉崎扔出了一把锤子。 伏黑惠:……幼稚。 顺平:好像蚯蚓人! …… 包括虎杖在内的话,她就有了四个咒胎的参考样本,终于能够开始自己的大计了。 过了两个小时后。 露子的房间爆炸了。 硝子带着黑眼圈敲响了她的门。 “……你这里怎么了?” 她虚弱地扶着自己断掉的胳膊:“没……没事。” “你看起来就很有事啊!” 她的意识已经开始不清醒了,嘴里嚷嚷着: “意大利面就应该拌42号混凝土,因为螺丝钉的长度会直接影响到挖掘机的扭矩,在往里砸的时候会产生大量的高能蛋白……” 硝子开始害怕了:“醒醒啊……醒醒啊,露子!” 第57章大爷牌便利店营业中(第一日) 【日常整活向】 露子拿着滴管小心翼翼地向培养皿放入“佐料”。 砰—— 剧烈的反应让防御结界瞬间碎裂。 “唉。” 她浮上了失望的神色,慢吞吞地在本子上记下“第15869次实验,失败。” 手机一阵振动,虎杖悠仁发来了消息。 不会又是宿傩附体吧…… 她拿起一看,虎杖发了一连串消息。 “雪泽老师!大事不好了!两面宿傩他疯了!(惊恐JPG)” 她揉了揉眼睛,好久才发出一声“啊?” …… 虎杖和露子面对面坐着 “什么?你说你要出去赚钱?” 那张在虎杖脸上裂开的嘴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不行吗?” 她大跌眼镜,虎杖的下巴也快掉到了地上。 不是,您ooc了吧?您不是杀人不眨眼的诅咒之王吗? “嘛~虽然能想着帮忙分担经济压力什么的很有责任心,但是我……我不缺钱呀。”她蜷着手指,有些停顿,又说道: “其……其实我可以养你的。” 完蛋了我,我在说什么呀! 这还是在悠仁面前说这种话…… 好一会儿才传来他的声音,有些淡淡的疑惑:“怎么了?你不是想让我成为人类吗?” 是那天约会说的话,没想到他听进去了…… “欸?”她猛地抬头,又很快不知所措,心里却有着隐隐期待。 其实她是想要那种和宿傩在一起平平淡淡的生活的。 如果他能融入人类生活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是……你……”她还是有些忧虑。 “我会和小鬼再立下一次束缚。” 她松了口气,然后问虎杖:“你愿意答应他的要求吗?” 悠仁呆呆地摸了摸脑壳:“……只要他不乱伤害别人,应该就行吧?” 总之,不知道两面宿傩许给悠仁什么好处,后者非常爽快地给他找来了上班地点。 虎杖没有进入高专前,寒暑假会去东京一家便利店兼职,店长叫燃堂力,是个中年大叔,也是他的老相识。 “哈哈哈……虎杖,你能来帮忙真是太好了!”店长豪爽地大力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我正好要回老家两天,店里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虎杖悠仁心虚地点了点头,握了握拳头,表示自己一定会恪守本职,勤勤恳恳,多创多收。 【大爷经营便利店的第一天】 两面宿傩睁开眼睛打量着这个便利店,看起来与千年前的平安时代截然不同。 这里排列着整齐有序的货架,摆放着更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有自动烤红薯和烤肠的机器。 他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好奇地抓了根烤肠,放在嘴里嚼嚼。 味道……一般。 现代人就吃这么垃圾的东西? 远远不及露子的身体一半香。 他失望地炫完了烤架上的所有东西。 靠近收银台前的小架子上,会经常摆放口香糖和别的应急用品。 宿傩第一眼就瞧见了这些粉红色包装的小盒子,随意地拿过来瞅瞅。 上面写着“冈本001、JEX”之类的标签,他摸了摸下巴,这也是吃的? 拆开盒子和包装,里面是一个小橡胶圈。 “哈?” 大爷疑惑,这能吃吗? 店门被推开,便利店迎来了今日第一个客人。 某白毛眼罩教师在通宵结束委托后,准备来便利店买点糖果犒劳自己。 他插着兜迈着长腿走进来,敏锐的六眼很快察觉到了异常。 “?” 看着摆弄橡胶圈的大爷,他犹豫了一会,又维持着原本的姿势退了出去,看了看门牌。 没有做梦,没有走错。 “你在干什么?”他嘴角不停抽搐。 宿傩慢悠悠地瞥了他一眼:“五条家的小鬼,在哪里都阴魂不散。” 五条悟摘下眼罩,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怪异:“你知道你手里的是什么吗?” 宿傩捻起它,尖锐的指甲很快就刺破了一个小洞。自顾自地玩,没有理会这个讨人厌的小鬼。 “我说你。”五条悟大步走近,指着他手里的东西,问:“你没有用过这东西吗?” “吵死了,小鬼。”宿傩抬眼,将其扔进了垃圾桶,很快就失去了兴味。 “我从来不用这玩意。” 五条悟一噎,又掏出了手机给露子发送了几条消息。 他的声音有些发冷:“你不觉得你这样很不负责吗,多少也要为露子考虑吧。” 宿傩很是不爽有别的男人提起露子,毫不客气地挑衅他:“她是我的。” 要不是不能杀人,他早就领域展开教训这个小鬼了。 “你要用这个东西,老子不卖。” “……” 说实话,五条悟快三十了还真没用过这东西,犯不着囤货。 他一脸黑线地选好了糖果,放在收银台上,随后掏出一张万元大钞,毫无感情地说道:“付钱。” 宿傩愉快地收下,然后就没了动作。 五条悟额头隐隐有青筋跳动,敲了敲桌面:“找钱啊。” “哈?”宿傩不明所以地掏了掏耳朵,象征性地扔出了一枚硬币,还留下一句:“赏你的。” “???” 五条悟身上没带太多钱,只有那张万元钞,原本是想着买点糖果然后顺便去新宿的老店买喜久福。 真是出门踩到屎了,晦气。 他直接瞬移走了。 宿傩盯着货架上的粉红色盒子,心想:难道带了这东西就是对露子负责吗? 虽然不清楚功效,但他还是从容地挑了两个XXL放进口袋里。 …… 中午 “听说虎杖那小子课都不上了,请了几天假来店里兼职,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 钉崎野蔷薇叽叽喳喳地跟旁边的男生吐槽。 “说话啊你!伏黑惠。” 伏黑惠淡淡地说道:“也许是他的私事。” 钉崎撇了撇嘴,真无趣一男的。 两人很快来到了便利店。 “?” 大爷正在美美地偷懒打盹(沉睡的雄狮.JPG) “我没看错吧?”她小声嘀咕。 伏黑惠的表情有些崩裂:“我们可能走错地了。”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虎杖的压制解除了?” 伏黑惠拉着钉崎快步往外走,神色谨慎又凝重:“这可大事不好,诅咒之王的出现得先报告老师,这里很危险,我们快走!” 他们的手刚碰上门,后面就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 “再走一步我就杀了你们。” 两人身体一僵,冒出了冷汗。 宿傩只是掀起了眼皮看了一眼,缓缓说道:“消费完再走。” 说罢,他又打起了盹。 “……” 他们对视了一眼,有些莫名其妙。伏黑惠比了个手势,先按他说的做。 他买了点狗粮,钉崎买了支洗面奶,他们没敢惊动宿傩,自己掏了零钱付款。 宿傩闭着眼睛,嘴里吐出几个字:“太少了。” “……” 两人敢怒不敢言地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钱轻轻放在收银台上,并翻出了空口袋表示清白。 然后他们的腿跟长了翅膀似的,飞快地逃走了。 …… 大爷今日合法营收:25862日元 第58章大爷牌便利店营业中(第二日) 露子收到了一堆来自五条悟和学生们的消息。 五条悟:(哭唧唧)我的钱全被敲诈走了!露子酱快评评理啊!喜久福都吃不了! 信息中还附上一张宿傩丢给他硬币的照片。 “哈哈哈哈哈……” 活该,谁让你钱多。 她忍俊不禁地继续查看钉崎发来的信息。 “(怒气冲冲)老师!虎杖那小子就怎么回事?变成宿傩了,还威胁我们强制消费,气死人了!” 露子突然有了画面感。一边笑一边又心疼,给他们发了个大红包作为补偿。(五条悟除外)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今天休息日我过去瞅瞅……” …… 便利店外。 她狗狗祟祟地扒拉着墙,伸长脖子往里面悄悄看了一眼。 樱粉发男人不动如山地坐在那里。 欸?这么老实,一点也不像他。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收回目光后,那个男人的坐姿又变得东倒西歪。 墙角忽然多出来一道阴冷的气息。 露子回过头,差点被这张苍白的脸吓飞出去。 “胀……胀相?” 胀相目含幽怨地看着门里的人,对她控诉:“我的弟弟呢?我的悠仁呢?怎么变成两面宿傩了?” “……” 糟糕,忘记还有这一号人了。 她心虚地面壁,打着哈哈:“这个……那个……悠仁,悠仁很快就会变回来的……” 胀相稳稳地站起身,坚定地向里走去:“我要亲自去把我的悠仁要回来。” 桥豆麻袋!不要冲动! 她伸出了尔康手,奈何晚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他推开门走进了便利店。 店内 “喂!”胀相站定,面无表情地对他说道:“两面宿傩,把我的弟弟还回来。” “搞清楚情况,蠢货。”宿傩单手托着下巴:“我现在可不想打架,敢闹事我就把这小鬼连你一起杀了。” 胀相顿时怒了,双掌合一就要摆出战斗的架势:“你以为我怕你吗?” “快把我的悠仁还回来!” “真是被感情冲昏脑袋的蠢货。”宿傩慢悠悠地站起来,嘴角勾起了疯狂的笑容:“好啊,那我就……” 余光瞥到了某个偷偷观察的脑袋,脸上是既害怕又担忧的可爱表情,对着他疯狂摇头。 他一下就熄火了。 “给你三秒钟滚出去,不然我就把你切成六瓣。”宿傩微微抬起了头,神情傲慢。 还没等胀相反击,一个龙卷风般的娇小身影窜了进来把他送走了。 胀相:等等,我的悠仁—— 露子:好险,差点就要进橘子了。 …… 下午 一堆高中学生妹妹成群结队地路过她,嘴里兴奋地八卦: “听说xx那家便利店的新店员是个不找钱的极品大帅哥!” “我去,少骗人了,真的假的,有多帅?” “昨天听同桌说是个嫩脸熟男,身材贼棒!还喜欢上班睡觉,又萌又凶……” “那还等什么快去看看,我要发到TikTok上!” 露子顿住脚步,心里忽然涌现了不好的预感。 青春的少女们一窝蜂地涌了进来。借着挑选商品的机会明里暗里地打量他,不时地小声嘀咕: “哇,还是个纹身帅哥,红眼睛是美瞳吗,意外的时髦欸……” “嘻嘻……一看就是个肉食系耶……” “……” 这群女人怎么回事,吵死了。 其中有几个女孩羞涩又紧张地过来问他:“请问……可以加个LINE吗?” LINE是平时用的聊天软件。他和露子网上聊天的工具,不过手机是小鬼的,被骚扰的又不是他。 宿傩翻出手机,淡淡地甩出一句:“加一次10000日元。” 在墙角偷听的露子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宿傩这个笨蛋…… 有了我竟然还要别的妹妹…… 不会是要脚踏多条船吧? 可恶!不知道拒绝吗? 是不是他嫌弃我没有少女时期的活泼和青春感了? 她默默地拿起镜子来回打量,因为经常熬夜做实验眼睛里已经有了红血丝。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酸酸的,有点莫名其妙的难过。 我怎么会有这么不成熟的想法? …… 夜晚 面色疲惫的金发男人走进了店里。 今天又是讨厌的加班。 劳动真是一坨狗史,成天赚着窝囊费还不如转回去当咒术师。 七海建人这么想着,面不改色地挑了一个鸡肉便当来到收银台,付钱。 宿傩照样耷拉着眼皮。 他叩了叩玻璃桌,平静地说道:“收银先生,请找钱。” 对方没理。 七海建人娴熟地拨打了消费协会的热线并投诉,不咸不淡地看了眼时间,然后提着便当走了。 这个世界是一坨巨大的狗史。 出来后,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拦住了他。 “抱歉先生,你要找多少,我付给你。” 他在心里默默叹息一声。 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啊。 …… 露子对宿傩的要求并不高,其实在他提出这个想法后就开始了反思。 是不是我的那些愿望给他造成了困扰呢? 其实就算不成为了普通的人类,没有想要的平淡安稳的生活,也没有关系。只要他一直在身边就够了。 一定是我让他为难了。 十二点快过了,她戴上口罩和墨镜走进了便利店。 来检验一下业务能力。 或许是出于补偿心理,她买了很多看起来他会爱吃的零食,堆放在了购物车里。 她拿出了两张万元钞 “……付钱。” 宿傩没有收,而是用一种玩味的眼神上下扫了她几遍。 “小姐,今晚陪我,就不收钱了。” 这个坏蛋,一定故意的! 她睁大了眼睛,摘下了口罩,没好气地开口:“你怎么这样!” 宿傩抓住了她的手腕。 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推到了收银台上。他两只手撑在她红扑扑的脸颊两侧,两个人的距离迅速拉近。 “别摆出这样可爱的表情。” 他埋在她的颈间,痴迷地嗅着鸢尾花的香气。 露子有些晕乎乎地推了推他的胸膛,说道:“不要这样,这里有……有监控。” 宿傩把她提起来放到自己的怀里,尖牙忍不住在白皙的肩头来回刮擦,一低头却看见了她有些失落的神色。 “怎么了?” 耳边的声音沙哑又性感,露子听得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软,但还是把头撇到了一边,小声说道: “你今天把联系方式给别人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下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服,断断续续道:“你……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宿傩的一双赤眸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了勾:“露子,你吃醋了。” “我……”仿佛被说中了,她还没为自己狡辩,他便欺身堵住了她的嘴。 “唔……唔……” 完了还不够,他又粘着她的锁骨吸了好一阵的血。 宿傩脸上是熟悉的餍足。 “你——坏蛋!” 她一边羞恼地捶他,一边又感到了窃喜和满足。 我就知道…… 两面宿傩,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们都是彼此的唯一。 …… 第二日,大爷合法营收:38532日元,外加一个消费投诉电话和一只迷路的美女小羊。 第59章此刻的幸福 苦涩的香味盈满了房间。 两个咒胎安静地沉眠着,小窗的缝隙送来早晨秋天的气息。 到底哪一步出了差错? 露子依靠在阳台边,拿着书册不厌其烦地翻看,一遍又一遍。 为什么实验就是不成功? 闹钟适时地响了起来。 啊,要上课了。 “老师,你看起来很没精神哎。” 钉崎野蔷薇担忧地看着她。 “雪泽老师也是夜猫子吗?” 虎杖冒出了毛茸茸的脑袋。 “我没事。”她拿起粉笔,微微一笑:“先上课吧。” 钉崎和虎杖对视了几眼,后者很快举起了手。 “什么事,悠仁?” 他戳了戳下巴,眼神有些游移:“那……那个,今天老师可以和我们出去玩吗?” 露子无奈地放下书本:“今天不是休息日,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哦。” 而且她要忙着抽空做实验。 伏黑惠默默地插入一句:“夜蛾校长今天不在。” “……” “去。” 钉崎和虎杖一左一右嘻嘻哈哈地把她架上了电车。 露子问他们:“想去哪里玩?” 吉野顺平谜之脸红:“老师去哪我就去哪……” 钉崎神情向往:“去千叶的TDL(东京迪斯尼乐园)!” 虎杖比划着拳脚:“老师老师,去横滨中华街玩!” 她又问伏黑惠:“惠,你想去哪里?” 伏黑惠好像想起了什么趣事,有点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去六本木。” 空气一下安静了下来。 钉崎慢慢掏出了锤子:“闷骚男你说什么?” 虎杖仿佛回忆起了黑历史:“六本木……还是算了吧?” 露子疑惑地歪了歪头:六本木到底怎么了? 千叶·东京迪士尼乐园 “芜湖哈哈哈哈……”钉崎拉着她,一脸兴奋地指着门牌,大叫:“玩那个好不好?” 露子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艰难地说道:“巨雷山……过山车?” 虎杖好奇地问她:“老师没有玩过过山车吗?” “以前心脏不好……”她擦了擦冷汗,迎着孩子们期待的目光,拒绝的话一下哽在喉咙里。 “那,那就试试吧。” 试试就逝世。 她跟他们乖乖地排排坐好,等待发车。随着机器缓缓运作,褐色的峰林,茂密的森野,交错的古建便映入眼帘。 车速陡然升高—— 扑面的大风吹散了发丝,浑身的细胞都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救命啊…… 坐在旁边的虎杖悠仁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看,嘴里发出欢呼:“太刺激啦呼呼~~” 吉野也很喜欢这样刺激和自由的感觉,风把他的刘海吹到了一边也没有察觉,跟着放肆地大笑:“芜——湖!” 露子是被伏黑惠搀扶下来的,后者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钉崎看看这看看那,惊叹:“想不到老师跟伏黑一样怕坐过山车欸——” 师生两人脸色齐齐一囧。 给点面子好吗? 横滨·中华街 她打量着这些特色传统建筑,嘴里不住地赞叹:“虽然硝子之前跟我分享过,但亲身到现场还真是不一样哎!” 钉崎挽着她的手,掀起了强烈的逛街欲:“哇哈~老师我们去买买买吧!” 半个小时后 虎杖悠仁堆满了购物袋,甚至脖子上也圈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他垮着张脸:“你们买东西怎么要我提啊!还有,这也太多了吧?” 钉崎顿住了脚步,回头对他露出了一个阴森的笑容:“你敢弄掉一个试试?” “……” 钉崎拨了拨头发,得意地说道:“我可是‘一点红’,悠着点小子们!” 后面三个男生都沉默了。 购完物,吉野提议大伙去看新上映的《蚯蚓人4》。 “哈?”钉崎一脸嫌弃:“那是我这种优雅lady适合看的吗?” 虎杖小声嘀咕:“你上次也这么说……” 露子冒着汗强行一碗水端平:“哎呀,难得来一次,我们就去看看吧。” 师生四个人各怀心思地看起了电影。 “哇啊……”虎杖感动地流下了眼泪:“这样的电影,这样的主题,就是——爱!” 吉野双眼放光地点头。 露子又心不在焉地开始给大爷投喂爆米花。 钉崎在刷最新的美甲款式,伏黑惠在一旁睡着了。 游玩一天下来,等他们回到高专都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刚洗完澡的露子接到了校长的一个紧急通知:十分钟后开会。 她心里一紧,不是吧,难道她跟学生们逃课的事情就知道了? 肯定要被批斗一番了呜呜。 开会的教室里一片吵闹,一年级,二年级的学生都在这里,叽叽喳喳地不知道聊什么。 钉崎野蔷薇正在找自己的校服。 奇怪,哪里去了?这么紧要的关头。 一只魁梧的大熊猫慢吞吞在角落里吃东西,上身套着不知道谁的校服外套,穿得过于紧绷。 她戳了戳他:“你有看见我的校服吗?” 胖达面不改色地回头:“嗯,没看到呢……” “是吗?”她皮笑肉不笑地举起锤子:“那究竟到哪里去了呢……” 一声惨叫,胖达倒在了地上。 她黑着张脸:“连裙子也不见了,这可是红线啊——” 话音未落,穿着下裙的狗卷棘打开了门,做出了登场的姿势:“芥菜!” 一个拳头落在他的脑袋上。 一声惨叫,狗卷棘也倒在了地上。 “木……木鱼花。” 钉崎粗暴地将下裙从他的身上扯下来,定睛一看:这是真希学姐的。 正在此时,木门“刷”一声被打开。 “晚上好!” 某白毛无良教师搔首弄姿,摇摆着靓丽的百褶裙,大喊:“我是钉崎野蔷薇!” 虎杖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由于笑得肚子疼,他猝不及防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口袋里突然掉出来了两盒粉红色的盒子。 全场一片寂静。 露子这时跟真希一前一后走进来,那不明的盒子正好滑到了她的脚边。 “这是什么?” 她弯下腰捡了起来,脸色突然变得十分古怪。 随后,她走到了虎杖的身边,用一种责备的眼神看着他:“悠仁,你年纪还小,要注意身体。” 虎杖呆滞地石化了。 不是,那个玩意什么时候被放到他的口袋里的啊?这下误会大了! 伏黑惠:“这画面真的太糟糕了。” 灯突然不知道被谁关了,教室里一片黑暗。 “欸?”怎么回事? “嘭嘭嘭!”眼前又明亮了起来,原来刚刚响的是礼炮声。 黑板上浮现了几个大字: “教师节快乐!” 她舒出一口气:“我说呢,这么晚来开会,原来你们是来庆祝教师节的。” 校长夜蛾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讲台上,咳嗽了几声,正色道:“不仅如此,今天,也是雪泽露子的生日哦。” 她愣住了。于是快速翻开了手机,上面的日历明晃晃地显示:9.10教师节/我的生日。 五条悟拉着几个学生推着蛋糕走了进来,嘴里还唱着不着调的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 露子微微张着嘴,鼻间一酸,差点就要落下泪来。 她终于明白了,校长跟他们串通好了,怪不得那几个孩子要拉着她去玩。 害,令我发愁的尸斑都淡了许多,这就是温暖在人间吗? “你们……大家,真是太好了!” 呜呜呜呜…… “嘿嘿!”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贼兮兮地笑着:“既然也是教师节,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吃一口?” 钉崎野蔷薇和真希拿着拖把将五条悟赶出了门外。 “把衣服穿好啊,边台的女装癖老师!” 第60章两面宿傩的告白 这场生日欢宴持续了两个小时,随后以五条悟炫完整块奶油蛋糕而告终。 大家也各自奉上了自己准备好的礼物。 露子很快就坠入了甜美的梦乡。 伏魔神龛。 “宿傩——” 穿着和服的樱粉发男人静静地站在白骨山上,好似已经等候了多时。 她像一只归巢的雏鸟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抱住了这只可爱的树袋熊,挑了挑眉,问道:“嗯?这么开心?” 露子戳了戳他的胸膛,眉眼弯弯:“今天收到了好多惊喜!” 然后她就把今天的经历复述了一遍。 她自己是真没想到,连自己都把生日给忘记了,还会有这么多人挂念着。 “快交出来。”她伸出手。 “什么?”宿傩装作没听懂。 “礼物呀!”她佯装生气地鼓起腮帮子,说道:“你不会没有吧。” 其实,他没有准备也没有关系。能在生日这一天跟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对她来说就很满足了。 “你是傻瓜吗?”他敲了敲她的脑袋:“礼物我早就放到你的枕边了。” 露子摇晃着他的手:“你可不许骗我!” 宿傩闷闷地笑着:“跟小孩似的。” 她收回了手,有些羞窘: 确实,她在外给出的形象可靠稳重的老师,虽然有时也会和学生处成朋友,但是只有在他面前一直像个小女孩。 “因为……”她低下了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小声说道:“你,你可是我的初恋啊,笨蛋。” 宿傩掏了掏耳朵,贴近她的脸,吹着热气:“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你故意的!” 她又挥出了拳头秘技。 露子好像想到了什么,狐疑地问他:“所以,你是为了给我买礼物才去赚钱的?” “嗯。”他微微偏过了头。 然后她就摆上了一副感动的泪眼汪汪的表情。 “……”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有些不解:“以前也有送你东西,怎么今天这么感动?” 笨蛋,那能一样吗。 这可是你亲手赚的啊。 “谢谢你,两面宿傩!”她飞快地在他脸上啄了一口。 宿傩埋在她的颈间,舔舐着她的皮肤:“这,什么香味?” 她说道:“鸢尾花的味道,我的洗护用品都是这种。” 他顿了顿:“你很喜欢鸢尾花?” 她脸上泛着红晕,却摇了摇头:“我没有很喜欢的花。” 她揪了揪他的衣角:“你还记得千年前,你送给我的第一套衣服吗?” 他记起来了那是带她去夜宴的事情。 她有些羞涩地靠在了他的胸口,慢慢地呢喃:“那件衣服,很漂亮,大朵大朵的鸢尾花让人移不开眼睛。” “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喜欢,所以我也可以去喜欢……”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那么久之前,她的内心深处就已经萌生了名为“爱”的影子。 鸢尾花的花语是“绝望的爱”,在他被封印了千年之后,于她而言,在那些找不到他的岁月里,便只剩下了相思和怀念。 “露子。”宿傩抬起了她的下巴,抵着她的额头,眼睛里藏着少有的认真。 “你只需要喜欢你所喜欢的,不需要依附别人。”他吻了吻她颤动的眼睫。 “你是自由的。” 泪,在那一刻不可制止地涌出来。 她摸上了他的脸,哽咽一时锁在了清喉里。 太犯规了,说这种话。 是块石头都会动心的。 良久,她才问出了很久想要的得到解答的问题:“宿傩……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他好像也在思考:“嗯……如果要这么说的话——” 她的耳朵双双竖起。 “大概是很喜欢你被我欺负到哭的样子吧。” “闻起来也很香,生气的表情也很可爱。” “?” 露子嘴角向下,不满地说道:“你又是故意的。” 宿傩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好了,说回正题。”她捶了他一下,悄咪咪地问:“到底送了什么东西?” “闭上眼睛。” 她闭上了眼睛,但是掀开了一条小缝。 脖子间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 “啊,这是?” 一条银白的项链挂在娇嫩的肌肤上,正中央的锁骨点缀着碧绿的玉坠。 “翡翠?” 宿傩从背后拥住她,低声说道:“‘仙藻姬的眼泪’,是千年前的巫女留下来的宝藏。” 露子没能想到,之前没能带回来的宝贝会以这种姿态回到了自己的手里。 不过,凡是跟古物沾点噱头,价格都不会低到哪里去。 她心一软:“原来你花了这么多功夫去找这个……” 他的尖牙磨了磨她通红的耳垂,微微喘着气:“怎么,不喜欢?” “当然喜欢了!” 他轻轻笑了:“虽然还不能真正地给你戴上,但你看起来很满意。” 说起这个,露子心里就泛起了遗憾和苦涩。 “喂,露子。” “怎么了?” “礼物收完了,我要讨要‘奖励’。” 她终于知道了他打得是什么算盘了。 看在他这么努力的份上,那就…… 她叹了口气,颤抖着手主动褪下了碍事的布料。 宿傩的赤眸灼灼,顷刻就圈住了软倒的身躯。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今夜成为我的一部分吧,露子。” 第61章『我』的造物 中午的阳光照在那双刚醒来的眼眸里,烟灰色的瞳孔中逐渐盛满了色彩。 我,我竟然…… 昨晚,跟宿傩…… 露子不出意外地用被子捂紧熟透的脸。一边回味着,一边摸索着枕头边,果然找到了一个精美的小盒子。 她乐呵呵地戴好,又对着镜子摆上了严肃正经的面孔。 除了腿有点酸,她像往常一样迈进了教室。 虎杖惊讶地感叹:“老师,你看起来春风满面欸!” 钉崎说道:“那还是多亏了昨晚大家精心准备的生日宴了!” 没错,没错。 她努力抑制着嘴角上扬的念头,轻咳两声,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下午五条悟带孩子们去出任务了。 …… “第38569次实验,失败。”笔记本这么写到,上面密密麻麻地全是批注。 她分别提取了悠仁,胀相,坏相,血涂的基因样本,又按照过去的实例那样反复操作,但总觉得还差了一点意思。 如果有一种万能合成剂就好了。 说到合成,她体内的四魂之玉就是由妖怪和巫女的灵魂组成的。 露子灵机一动,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向培养皿里倒入一部分血液。 在恒温的环境下,这些液体发生了剧变,逐渐如磁铁般互相吸引,同时挥发了不明的白雾气体。 最后变成了一枚……卵? 她深吸一口气,怀着激动的心情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养育胚胎的机器里。 竟然……成功了? 不知什么原因,用她的血液喂养可以催动胚胎的快速生长。这样过了十来天,原先只有半个小指甲大的胚胎长成了巴掌大的不明物体。 外表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樱粉色绒毛,有类似猫的耳朵和类似柯基的尾巴,眼圈下方有一道玫紫色的横纹。 露子轻轻地戳了戳它。 “……这是什么东西?” 那个小家伙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掌。 “难道是……猫?” 她摸了摸它的耳朵,小家伙舒服地发出了咕噜声:“吱~吱~” “?” 老鼠猫? 我究竟造了个什么玩意? 当五条悟看到这个小东西的时候,一开始还以为她养了宠物。 “这是你的猫?好丑。” 你会不会说话? “路边捡的,哈哈……”她抚摸着它的肚腩,问他:“还没有取名,应该叫什么好?” 他很是冥思苦想了一番,然后一拍手掌:“樱桃蓝莓泥喜久福!” “……”不愧是你。 总之,它现在就叫“喜久福”了。 “这是什么品种的猫?”五条悟好奇地提起了它。 它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吱吱吱!” 他的脑门浮现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有意思。”他摸着下巴,问:“你在哪捡的老鼠猫,我也去试试。” 露子一时语塞。 等到喜久福长大了一点,她就喂下了一根宿傩的手指。 它吐出来了,甚至一阵干呕。 “奇怪了。”她顺了顺它的肚皮,稍作思索:“有咒力的活物胚胎,却不能作为‘容器’而存在?”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不过她没想第一次就会成功。 即便是羂索也花了上百年,填进去无数活生生的试验品才有一个成功之作,也就是宿傩的容器——悠仁。 要是有羂索的实验数据就好了。 懵懂的喜久福趴在她的肩膀上玩弄头发。 她叹了一口气,虽然是失败品,但这是自己头一次创造的小生命,也算是它的母亲,不能扔了不管。 可是,如果要再次进行下一场实验,没有突破的地方,依然还是会失败。 她没有羂索的换脑术式,『永夜』来到的日子也不长了,没有那么充裕的时间去挥霍。 如果没有第二个容器,悠仁会被咒术界高层吞下所有手指然后处死,宿傩也没有办法复活了。 “唉……”她吐出了一口烟圈。 得另辟蹊径才行,而且要找个机会脱离咒术高专。 没有时间再忙工作了。 最坏的情况,她堕入『永夜』,虎杖被处死,宿傩没有受肉体,将一直作为特级咒物存在。 那可太不妙了。 第62章不存在的十八年记忆 小春妈妈打来了电话。 她才发现,已经有很久没有回去了。平常被各种事情忙得焦头烂额,连他们发的生日短信都忘记了回。 时隔半年,露子终于回家了。 当时她从枯井爬出来的时候,像个浑浑噩噩的乞丐,直到再度听到宿傩的消息时,才辞职离家。 父母竟也没有过多地打听她的经历。 “时光会消磨一切的。” 父亲这样说。 那之后,她的心里只有“活下去”和“找容器”的紧迫感,仔细想想,她最愧对的就是默默在背后守护的家人。 雪泽神社。 或许是附近的学校举行了各种考试,这段时间有不少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前来参拜,以求考试顺利。 穿过朱红色的鸟居回廊,供奉思兼神的宫殿前,风铃一直“沙沙”的响,香火箱旁的御守已经卖完了。 “回来了?”穿着上衣下袴传统服饰的父亲站在殿前问。 “嗯。”她走在台阶上,思绪却已经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我回来了。” 小春妈妈则要坦率得多,高高兴兴地接回了她的行李,柔声道:“住几天再走吧?” “……” 那样温柔的眼神,她根本无法拒绝。 “好吧。” 用过晚餐,小春妈妈拉着她唠长唠短了很久,一直担心她在外面过得不好。 “没有那回事。”她低下头,敛下眼睫,看不清神色:“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父亲雪泽雄辉喝醉了酒,有些胡言乱语:“害~年轻人就是该出去闯闯,吃点苦算什么,想当年你爸爸我……” 露子拉上门,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神社后庭的禁地,食骨之井。 这个连接千年的隧道,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口普通的水井。 她还记得在里面跟四魂之玉签订了契约,遭到了百足妖妇的追杀。 说真的,她还是不知道四魂之玉为什么要纠缠她,连前世也不放过。也不知道那段跨时代经历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的人格,她的记忆,依然还是缺失了一块。 夜风呼啦啦地响,她坐在井边,拢了拢外套,心头有些茫然。 我到底因为什么而存在呢? “露子。” 父亲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他好像知道她一定在这里。 他摸出了她口袋里的烟,大喇喇地抽着:“你心里不安吧。” “我……” 他抬起了醉醺醺的脸,表情恍惚:“你这孩子,从小就学会了用稳重的外表来掩饰敏感的内心,其实我都明白,你心里想着什么,又在寻找什么。” 星空下的树叶微微摇曳,黑影变成了地上的风筝,良久,才传来她的声音—— “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 她撑着下巴,往井里投了颗石头,响起了荡漾的水声。 “我身上铭刻了神明的术式,可我没能尽到复兴家族的责任。” 父亲哈哈一笑:“那又算什么,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况且我跟妈妈从来没把你当成工具培养。” “我们和所有父母一样,希望你一直健康幸福,这就足够了。” 露子鼻子一酸:“可是,我……” 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活了。 这句话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话题一转,她问道:“您还记得当时神明降下的神谕吗?” 【思兼】的预言:‘戊戌年的中秋之日,命定之人会找到祂的命途归所’,条件是再进一次食骨之井。 父亲带她来到了神像前。 “虽然我已经回来了,但是这个‘命途归所’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她无奈地苦笑:“至今从未明白,我为什么要进入古老的平安时代,还被四魂之玉给绑定了。” 父亲倒是很惊讶:“你知道四魂之玉?” 接着他急急忙忙地从屋里头拿来一个册子。 露子问道:“这是?” “《特级咒物『四魂之玉』详解》。” “……”她都不知道自己家会有这东西。 四魂之玉是由四个灵魂, 分别为幸魂 (爱)、和魂 (亲)、荒魂 (勇)、奇魂 (智)所组成的一颗力量强大的玉。据说四魂之玉能让持用者满足不可思议的愿望。 最初的始祖巫女翠子将自己同无数妖怪封印在此,后由二代巫女桔梗净化守护,而后下落不明。 “听起来真像个诱人的陷阱。” 她有些讽刺地勾起了嘴角:“谁能想到我成为了它生生世世的养料呢?” 等等,如果这么说的话,她的灵魂说不定一开始就是不完整的。 十八岁那年才有了自我意识,平常人3-4岁就已经得到了知识的启蒙,若是在那个时候掉入枯井,拿到『奇魂』,后面她四年的快速成长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而后在平安时代,有了健康和强大的战斗力,对应着得到了『荒魂』。 和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相爱,对应着得到了『幸魂』。 “如果我的猜想不错,那么之前的十八年我可能就是一个失去灵魂的空壳子,根本没有记忆啊。” 她定定地看向高大的神像,慈眉敛目的神祇与往常没有丝毫变化,静静地掩在阴影下。 父亲听了她的猜测,点了点头,感到了认同:“你刚出生的时候就没有神智,走访了多家医院也没有结果。” “如此这么说来,你失落的记忆不是被投放到了井内的时代,而是从来就不存在。” “……” 露子长长舒出一口气,靠在了柱子上:“原来是这个结果吗……” 我还以为又会牵扯出什么纠葛。 说不上是满足还是失落,尽管还有许多疑点,起码自己追求的东西有了一个短暂的答案。 父亲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纠结记忆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活在当下。” 我已经没有本钱可以输了。 几天后,露子坐在了回程的车上。 夕阳招摇着湖边的残荷,好似那明媚的花期一去不复返。 放弃,满盘皆输。 尝试,还有一半机会。 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第63章无法抓住的背影 早晨,七点 五条悟照例起床,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是我,硝子!” 他含着牙刷开门:“怎么了?” 她焦急地说道:“我的实验室的资料与数据全被窃走了!” 硝子原本上班时都会照常先去实验室,小偷很明目张胆地在监控下装走了那些宝贵的资料,里面有相当一部分还没来得及上传保存。 这不算小事,更重要的是,背后之人的目的。 五条悟的六眼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的残留痕迹。 他微张着口,表情有些莫名:“……露子?” 他们走到了露子的门口,门是半掩的,里面的陈设没有变,可却人去楼空。 他们发现了摆在桌子正中央的咒胎。 “2号咒胎,3号咒胎,这不是前段时间交流会被偷走的那些东西?” 浸满绿色液体的玻璃瓶,里面的咒胎还在沉睡着。他的眼睛一扫,室内有明显的机器拖动的痕迹。 地面散落着各种基因学书籍。 “……这是什么?” 硝子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培养皿,还有一只破烂的粉红兔子玩偶。 “夜蛾校长的咒骸。”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咒骸核心已经被拆掉了。” “……” 硝子皱紧了眉头:“她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些什么吗……” 五条悟连眼罩都没有来得及带,澄澈的蓝眼里是一片不安。 露子,你去哪里了。 硝子疲惫地揉了揉额头,转回了身,没有丝毫意愿再继续待在这里。 “真是个冷静的疯子。” 这是她最后的话。 …… “悟。” 身着僧侣服的男人,隔着来去匆匆的人群唤他。 “五条君。” 跟他一样穿着教师校服的女人,温柔地笑着。 他们分明长得不同,身影却逐渐重叠。雾色的阴霾遮盖了他们本该袒露的表情,什么话也没有说,而遥遥站在人群之外的他听到了—— “再见了,悟。” 五条悟从梦中惊醒,额前覆盖了一层冷汗。 窗外的晚风吹起了浅色的纱帐,掀起了一个看不真切的背影。 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露子?” 那道背影转了过来,露出了熟悉的面孔。 “你醒了啊。” 她慢慢走近,传来丝丝鸢尾花的香气。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说话却十分艰涩:“……为什么?” 露子轻柔地擦去了他的脸上的汗水:“你做噩梦了呢。” 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声音有些发抖:“……告诉我,露子。” “……你只是在开玩笑,对不对?” 眼前的女人缓缓挣脱了他的手,眉眼沉静:“对不起,五条君。” “……” “我大概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他的嘴唇翕动:“……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却转移了话题:“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当老师吗?” 他有些茫然。 露子将自己的所有都告诉了他。 “能看见孩子们在我的教导下成长,那就是我的价值。我当初是这么认为的,能获得别人纯粹的『爱』,这让那时不安的我有了存活下去的支撑。” “心缺了一块的感觉,大概就是永远在迷茫,无法脚踏实地和得到满足,这样的我跟追求理想的你比起来很蠢吧?” 她笑了笑,说道:“五条悟,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电车上的见面吗?” 他缓缓睁大了双眼。 “其实我们还是不同世界的人呢。” 她递过来一袋仙台出产的毛豆泥生奶油喜久福。 五条悟没有接过。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道别吗?” 她摇了摇头,又问道:“『天逆鉾』在你这吧?” 他有些哑然。 “我有一个委托,这件事情只能由你来完成。” 她的声音比夜莺还好听,却分明带着一丝残忍。 “在我堕入『永夜』后,用它杀死我。” 五条悟撇过头,声音冷淡:“不可能,你自己去找宿傩。” 那家伙,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杀了我吧? 她扳回他的头,认真地望进那一湾蓝色的水泊里:“那个时候你不杀死我,会有更多人因我死去。” “你可是最强啊。” “……” “我看起来一点也不擅长杀死自己的朋友。” 她叹了口气:“这是不一样的,可我也别无选择。” “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你真的要离开,辞职就好了!”他有些激动地质问。 “冷静点。”她盛着不舍与忧伤的眼眸垂下:“如果到了最坏的情况,我不想让你们对我出手感到为难。” “那你倒是说,究竟有什么是我办不到的?” “即使是最强,也有办不到的事情呢,很多很多。” 露子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眼眶有些红:“我不会放弃学生的,或许我们还会有一天再见。” “悟,晚安。” …… 纱帘轻轻晃动。 她就那样轻飘飘地走了。 第一次这么叫他“悟”,或许也会是最后一次。 五条悟似乎再次沉溺在了某段令人怀念的记忆里。 温热的东西溜进了精美的礼品袋。 他静静拿出来尝了一口软糯的糕馅。 好苦。 …… 虎杖悠仁今天突然有些睡不着,趴在床上盯着月亮发呆。 “叩叩”。 他有些讶异,去打开了窗户。 “雪泽老师?” “是我。” 她拂了拂身上的尘埃,说道:“我大概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 “欸?出差吗?” “不,是脱离高专。” “啊?”虎杖大叫一声:“为什么啊?这里工资很低吗?” 她扶额:“不是工资的问题。” 她交代了一些课程上的事情,顺便给他留了一堆学习资料。 “马上就要考试了,不许松懈。” “嗷?” 黑纹霎时覆盖了俊美的脸庞。 宿傩睁开红眸,先是把她抱进了怀里:“你想离开这里?” “是的。”她眷恋地吻了吻他的脸庞:“我可能会一段时间不回来。” 他不满地皱起眉:“别去。” “你要相信我,一时的离别,是为了更远的陪伴。” 宿傩大概明白了她想去干什么了,微微沉下脸。 “……” 完蛋了,生气了。 “今晚补偿一下我。” 她有些失笑,开过荤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第64章叛逃,再见天元 次日,咒术界高层公开发表了一道消息。 东京咒术高专一年级教师兼特级咒术师,雪泽露子,被判定为交流会窃走特级咒物的罪魁祸首,于9月16日畏罪叛逃。 此外,两处高专及御三家皆下达了针对其人的通缉令,巨额赏金,要求追回其余咒物,生死不论。 这件事情一时震动了整个咒术界。 五条悟带着些许沉默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只有四个学生,却一片哗然。 “到底怎么回事?雪泽老师呢?” “不会是高层搞出来的事吧。” “究竟是不是真的,老师再也不回来吗?” “五条老师……” “五条老师……” 他在喧哗中抽出了放在兜里的手,缓缓摘下了眼罩。 众人一静。 “这件事,是真的。” 他垂下了手,蓝眸里浮现了一丝冷寂。 “露子,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怎么这样,太突然了……”钉崎野蔷薇皱起眉,用手肘顶了顶旁边的虎杖悠仁,悄悄问道:“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虎杖也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昨晚只是做了个简单的告别就走了,他到现在都感觉在做梦一样。 或许两面宿傩知道些什么。 “喂,两面宿傩,你知道雪泽老师去哪了吗?” “两面宿傩?” 脸上裂开的嘴非常不屑地“啧”了一声:“再吵就杀了你,小鬼。” “……” 吉野顺平呆呆地静坐在座位上,拿出了自己一直珍藏的手帕,眼里流露出坚定。 她一定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我不相信她会抛弃我们就这样走了。 伏黑惠则是暗自思索,心里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总觉得咒术界要开始动荡起来了…… 天台 那抹纤细窈窕的身影倚在栏杆处。泼墨般的青丝被风吹得散乱在一边,好似随时要乘风而去。 身旁多了一道修长的影子。 “你要走了吗?” 她回过头,眼底微微荡漾起一丝波澜。 “是你啊,胀相。” 胀相说道:“你身上为什么会有我弟弟的感应?” 她想了想,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来个毛茸茸的小东西,递给他。 “它叫喜久福,哦,身上有你的基因,还有我的血液,姑且算你半个弟弟吧。” “吱吱吱~”喜久福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怀抱,碰到胀相又欢天喜地地抓住他的手掌。 真是小没良心的。 胀相的心要融化了,手都不敢抖一下:“这就是你最终的实验品?” “嗯。”她点了根烟,淡淡的苦香萦绕在鼻尖,语气说不上遗憾:“跟你一样,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但也和你一样,是一个可贵的生命。” 她看着他的双眼,静静说道:“我不会待在这里了,你要好好照看它,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会接它回去。” 胀相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副交代后事的样子,顿了顿,问道:“你……要去哪里?” “去找羂索。” “我也去!” 她蹙起秀眉,有些斥责的意味:“你找他做什么,复仇吗?” “他做出了那样的事,我一定要杀死他!”他的拳头微微攥紧。 露子捻灭了烟头,背对着他说道:“别天真了,他现在已经不是‘加茂宪伦’了,你过去就是送死,你死了,你的弟弟怎么办?” 他阴郁的脸有些不甘,却不可否认她说的没错:“……那你呢?你也去送死?” 露子拢了拢遮住眼的发丝,不咸不淡地留下一句:“无论怎样,反正我都是死路一条。” 胀相不明白她说的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擦肩而过。 一缕鸢尾花的香气钻入鼻尖。 “……我们还会再见吗?” 这是脱离家人话题之外的东西。 那道影子逐渐缩成一个小点。 “看天。” 胀相应声抬起头,澄净的蓝天,咒力形成的纸鸢落在他的指尖,上面写着高层回收坏相与血涂两个咒胎的地点。 他在那里怔愣着站了很久很久。 …… 薨星宫。 利用巫女的遁术穿过纯白的结界,她如入无人之境般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存在。 “天元。” 她有些讶异地打量着这个已经看不出人形的长者。 “您的模样又变了许多。” 天元缓缓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瞳却有能穿透人心的力量,声音还是那般苍老:“……是你啊,悲运的巫女,千年不见了。” 他伸出了长长的枝条,作为招待客人的座椅。 她顺承地坐下,像对待朋友那样唠家常:“您的五百年一次的同化怎么样了?” “2006年的同化失败,我现在已经进化到一种脱离人类的形态了。” “怎么会这样……” 这可不算个好消息,天元同化的失败会直接动摇到结界的根基,而结界的不稳定会加剧地域的咒灵流通,没有他的全知之眼,咒术师也无法准确及时地处理这些超自然事件。 天元阖上了眼睛,意识有些昏沉。 “……那个人千年来从未放弃将我收入囊中,多次干扰星浆体的同化,只可惜因为历代六眼的阻挠,他还是没办法踏进这结界一步。” 露子知道他说的人是羂索。 她拧着眉,叹了口气:“说真的,我也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 “而且,我也可能无法活到他履行计划的那一天了。”她带着无奈抚上胸口。 天元动了动身体,似乎在安慰她:“人固有一死,有雨就是人类的常态,风雨无阻才是心态,你看我,虽然已经活了上千年,外界的纷扰也不少。” 她为这番风趣的话稍稍牵起了嘴角。 “这么久了一直在守护人类,您觉得累吗?”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好似也在感慨:“累吗……也许吧,曾经……有个人告诉我,我的使命就是庇佑人类达到生命的尽头……” “我……感觉,离我完成的日子……不远了。” 她还没有为此感到哀伤,他递过来一个东西。 “『狱门疆·里』,它可以和『天逆鉾』结合发挥作用——解除『狱门疆·表』的封印。” 她双手接过,表情动容。 “您果然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狱门疆·表』现在为羂索所持有,是特殊的封印道具。从与幸吉告诉她五条悟将会在10月31日被封印的消息后,她就一直在找这个东西。 天元有一个请求。 “如果……人类真的走到了末路……请你,不要放弃人类……” 那双智慧的眼似乎看透了未来。 “我……” 她有些不解地后退两步。 什么意思? 天元再度陷入了沉眠,她避开了护卫,悄悄离开了这里。 圆月澄空,荡开了一层皎洁的雾晕,月光下,只有一道影子,无言地向前走。 第65章终于找到你了,羂索 东京的某处商业街道。 穿着僧侣袍的男人后面跟着四个长相各异的咒灵,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了一家餐厅。 他们齐齐坐在红色的沙发上。 蓝发的咒灵随意地把腿搭在凳子上,撑着下巴说道:“呐~今天要开什么会,我想去找乐子。” “安分点,真人。”羂索微笑着接过来服务员递过来的茶,微微抿一口:“今天主要是商讨一下之后的计划。” 火山头咒灵正襟危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语气没有那么友善: “上次交流会的事情,竟然还被提前发现了,我的同伴花御被那个可恶的六眼打成重伤,夏油,你应该给个说法。” “别那么大火气,漏瑚。”羂索安抚他,笑了笑:“最重要的东西还不是到手了吗?” 正在此时,玻璃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背着剑的长发女人,她先是进来张望,一眼就看到了这里所在,大步走了过来。 “终于找到你了,羂索。” 她的声线是和风般的温柔,此刻却透着冰雪的冷冽。 空气突然凝滞。 羂索根本没有料到这一出,却很快恢复平常的风度,像个朋友般招呼她落座。 “许久不见了,露子小姐。” 她轻哼了一声,不客气地将真人挤到了一边。 什么情况?咒术师? 咒灵们有些懵。 “这也是开会的一部分?”漏瑚用审视的目光扫了她几眼。 看上去就是个弱不禁风的女人。 羂索摇了摇头,表情也有些惊讶,却还是礼貌性地为她一一介绍了咒灵。 “这是漏瑚(人类对大地的恐惧),这是花御(人类对森林的恐惧),这是你熟悉的真人(人对人的恐惧),这个是刚诞生不久的是陀艮。(人对海洋的恐惧)” 她点了点头,自己只有一句话:“雪泽露子。” “怎么回事。”漏瑚站了起来,不满地说道:“夏油,你怎么拉了个弱女人进来。” “唰”的一声,露子的剑就横在了漏瑚的脖子上。 漏瑚一下就不敢动了。 “注意措辞,咒灵。”她面无表情地移过头:“羂索,跟我单独谈谈。” 他放下了茶杯,从容地捋了捋衣袖,跟她走了出去。 真人好奇地歪歪头,问旁边的漏瑚:“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漏瑚擦了擦冷汗:“这个咒术师应该是特级以上的水平,好强的压迫感。” 当然,肯定还是比不过他。 店外,树荫下。 “你想跟我谈什么?”羂索笑眯眯地问。 “别搞这副表情,很假。”她放回剑,淡淡地开口:“我需要你跟我合作造出第二个新容器。” 他摩挲了会手上的佛珠,神色复杂:“你的立场是?” “我已经不是高专的咒术师了。”她抱臂,神情有些黯然,一字一句却掷地有声:“不过你可别想让我加入你们,这只是一种纯粹的合作关系。” “哦?” 仿佛听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消息,羂索带着微妙的表情说道:“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最讨厌这种人体实验吗?” “别拿我跟你相提并论,糟践生命的垃圾。” 露子冷嗤一声,告诉他自己的构想:“我已经能够通过融合基因的方式创造出生命了,跟你毫无底线的疯狂做法本质上是不一样的。” 对于她的话,羂索果然表现出来了极大的兴趣:“说来听听。” “我的血液不仅可以搭建基因融合的桥梁,还可以加速生命的成长。” 他眼里的兴趣更浓了:“你这么说出来,不怕我直接给你解剖了?” “少白费力气了。”露子靠在树边:“世界上只有一个‘我’,我的手里还掌握实验的方法,羂索,你肯定不会错过这次机会的。” 羂索感叹一声,不得不折服她的聪慧。 “真是感人啊,为了两全做到这个地步……” 露子的心微微一紧:他怎么这么快就看穿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啊,我需要想想……” 最后,他抬起头,还是那样的笑容。 “你手上还有宿傩的手指吧?这样,我再加个条件,把手指都交给我,然后我再考虑考虑。” 这个老狐狸! 她身上有三根手指,留了个心眼,骗他只有两根,最后一根手指藏起来。 “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 羂索笑呵呵地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露子没有回握,冷淡地睨了他一眼,回到餐厅。 她根本无法忘记羂索和真人当初是怎么围杀她的,像这样的仇人都能坐在一起谈话,她的心里只有被强迫的膈应。 虚伪地披着别人挚友的皮,擅自夺走了别人的术式,玩弄生命,实在可恨至极。 可是不得不否认,如果没有他,宿傩也许就不会在千年后和自己重逢。 要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就好了。 可惜总是事与愿违。 两人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真人把脸凑过来,笑嘻嘻地嘚瑟:“我又没有死,哈哈……” 可恶,好想弄死他。 露子擦拭着手里的剑,说道:“不想被我祓除就安静点,垃圾。” “还有——那个火山头咒灵。” 她凝眸看去,皱起了眉:“你脑袋里面的熔浆要掉下来了,不许破坏公物。” “……”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羂索出来打圆场:“她支付了两根手指的报酬,会暂时跟着我们,漏瑚,你不要那么大火气。” “你这就没有诚意了。”漏瑚站在桌子上,指着她说道:“她可是咒术师!我们的敌人!我们应该现在把她打死!” 无人回应。 花御劝他:“先观察几天再看看,不对劲就把她弄死。” 真人像只牛皮糖黏在她身边,嘴巴张成了o型:“哇哦,之前还要祓除我的咒术师现在成了我的同伴,真是太有乐子了!” “谁是你们的同伴?” 她带着些怒火敲了敲桌面:“搞清楚,我只是和他单独建有合作关系,不会和你们同流合污的,听不懂人话吗?” 陀艮适时地摇了摇头。 “……” 第66章真人的疑惑 跟着羂索和几个咒灵一起生活,已经过了五天了。 镜子前的女人,清丽的脸庞透着三分憔悴,纤瘦的身体,完美的比例。在本应洁白的胸口,却生长着一株艳红的曼珠沙华,根系扎进心脏,无休止地索取营养。 她的手缓缓贴近了镜子,镜子里的人也跟着伸出了手掌,烟灰的琥珀生出了丝丝裂纹,低垂的眼里怎么也无法消散不去忧愁。 背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迅速拢好衣裳,厉声喝道:“谁?” 蓝发的咒灵正盘腿坐在椅子上,头摇来摇去。 “好无聊,来看看新人有什么乐子!” 一柄飞剑突然把他劈成了两半。 “没有人教过你进门要先敲门吗,这可是最基本的礼貌。” 她漠然地拿着剑鞘把他赶出去。 “呐——” 真人非常迷惑:“看到了又怎么样,人不都长这个样,我见多了,你干嘛要打我?” 露子有些心梗,突然想起来咒灵根本不会接受人类的教育。 “既然你有思想,那你首先就应该有廉耻心,在面对异性时要保持尊重的距离。”她难得这么耐心地解释。 “哈?”真人挠了挠头,突然恍然大悟,跳下来:“我懂了!只要我给你看,我们就平了!” 说罢,他就变成了个JK美少女。 “这样的,你满意吗?” 她黑着张脸,他又变成了个35来岁的少妇,对着她搔首弄姿。 “这样子呢?” 救命—— 什么新奇的脑回路啊。 见她不语,他撇撇嘴,好像又想到了什么,拍拍手掌:“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了? 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真人变成了她的模样,脸上是她根本不会出现的表情,连声音都仿得十分肖似。 “你看!我们长得一样,这下你也看回来了,总算行了吧。” 他脸上一派天真。 她无语地一把扯下床单披在他身上,把他推出门:“记得穿衣服,我这里不欢迎你。” 婉拒哈。 真人既没有性别也没有道德意识,这是她很多次得知到的事情。 太大意了,下次得往门上加把锁。 回头一看,蓝发咒灵正在大喇喇地躺在房间里的沙发上。 她的表情瞬间崩裂:“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啊?”他眨了眨眼:“这是我的分身。” “出去。” “我不。” 她的额头青筋隐隐跳动,显然已经到了耐心的极限。 “我说你啊,我可是差点打死了你两次,你一点都不怨恨我吗?” 真人自来熟地拿起了薯片“嘎嘎”地吃着,嘴里的话有些含糊不清:“有漏瑚跟花御,你打不死我,而且……你这里的薯片真好吃耶!” 露子忍无可忍在他脑袋上揍出了个包:“你别以为这样接近我,我就会帮你们做那些勾当。” 她背过身去:“还有,你做出了那么多改造人的事情,这种事无法被原谅。” 真人又往嘴里塞了一堆薯片,只留下一句: “哦。” “……” 真是要被气死了。 真人扬了扬零食袋子,失望地往后一仰:“没有乐子,好无聊。” “就知道找乐子。” 她冷哼一声,不再管他。 “露子……”他变成了一只青蛙,在她面前蹦蹦跳跳:“我们去找广场找乐子吧!” “不去……”她拒绝的话刚到嘴边,他就勾起了恶劣的笑容:“不然我就把街道上的人类都变成改造人!” 她的脸阴沉下来:“你威胁我?” …… 最终还是来了。她还是担心这个问题咒灵闹出什么祸事来。 广场的人来来往往,大人带着小孩在旁边玩耍,有来遛狗溜猫的,有聚众的大爷打牌的,还有玩滑板的,很是热闹。 她寸步不离地跟着真人,眼睛似乎能在他身上戳了个洞。 “你绝不能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不然我就祓除你。”她的声音冷冷的。 真人跟没听到一样地到处跑。 真是麻烦的问题咒灵。 他抢走了一个小孩的玩具,小孩急得哇哇大哭。 “玩具不见了!呜呜呜……” 大人急忙着寻找,真人故意把东西放在她头上。 “……” 她又在他脑袋上砸出了个包:“栽赃嫁祸的事情也不准干!” 一个附近的户主牵着萨摩耶缓缓在面前行过。 真人摸了摸蓝色的发丝,看了看她几乎移不开眼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 过了一会儿,一只蓝色的萨摩耶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拱她垂下来的手指。 她的脸顿时又黑了下来:“你这是又干嘛啊?” 真人摇了摇毛茸茸的尾巴,不解地说道:“哈?你不喜欢遛狗吗?” 我是喜欢毛茸茸的动物,但是咒灵变的就大可不必了。 婉拒了哈。 他又变出了一条绳子:“你不牵我,我就把路上的人通通变成改造人!” 她无奈地牵起遛狗绳,有些心肌梗塞:“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小狗欢乐地向前冲撞,一时人仰马翻。别人看不见咒灵,所以跟在后面的她只能连连道歉。 傍晚过去,广场的人越发多了起来,几个大妈聚成队伍跳起了广场舞。 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把绳子一扔,坐在台阶上。 “累死了,不牵了。” 好好的咒灵不当,为什么要当狗。 真人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好像还是没有玩尽兴:“就玩这点时间,你真弱。” “……”你还嫌弃当狗的时间短? 飞蛾扑棱着翅膀钻进了路灯,没有一会儿就掉了下来。 “呐,呐!”他表演了个倒立,问道:“你为什么老闷闷不乐?一点也没有乐子。” 面前的女人捡起了死去的飞蛾,小心地扔进了垃圾桶,眼神里含着淡淡的忧伤。 “我还有很多放不下的事情,我跟你不一样,真人。” 真人了然地点头:“人类确实不好玩,那你跟我们一样成为咒灵就好了!” “那不可能。” 他好奇地追问:“为什么不行?咒灵有无限的寿命,比弱小的人类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这样不好吗?” 她敛下眼睫,淡淡地说道:“由人与人的恐惧诞生而来的你是不会明白的。” 包里掉出来一张她生日的合照。 合照里,五条悟偷吃蛋糕被发现,钉崎和真希拿着拖把在后方驱赶,悠仁在捧腹大笑,惠在暗自录下五条的不良行为,狗卷在一边准备寿司…… 真是其乐融融的画面。 真人更加不解地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就一张照片,你为什么哭啊?” “大概是因为,这是限定的幸福吧。” 第67章平等的生命 金黄色的沙滩,碧蓝的大海,高大的棕榈树。 这里是陀艮的领域『荡蕴平线』。 漏瑚被埋在了沙子里,只露出了个头。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他看着羂索和真人正卖力地舒展拳脚,跳来跳去,迷惑地将头靠在沙子上。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真人做了个高抬腿的动作,笑嘻嘻地说道:“这个叫巴西热身操。” 羂索也跟着笑道:“差不多可以了,身体暖起来了。” 两人齐齐看向地上的漏瑚,后者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等等,你们要干什么……” “咻”的一声,漏瑚的头被踢上了天际。 真人加速奔跑,把漏瑚的脑袋踢来踢去:“夏油——接着!” 羂索笑呵呵地抬腿,用膝盖一顶:“射门!” 好巧不巧,漏瑚的头在空中进行了一个优美的抛物线运动,落在了在角落安静待着的露子身上。 她跟漏瑚面面相觑。 “你们在搞什么游戏啊……”她嘴角不停地抽搐。 真人双掌并拢在嘴边,朝她大喊:“露子!快传过来——” “吵死了!” 她黑着脸,用丛云牙串起漏瑚,像投掷标枪那样扔了出去。 国足有你们,真是不知好坏。 守门员花御看准时机向前一扑,拳头打在漏瑚上,漏瑚的脑袋一下子飞出去老远,跟着剑定定地插在沙滩上。 真人撇撇嘴:“竟然被拦住了,没意思。” 羂索鼓了鼓掌,夸赞道:“露子小姐也很厉害。” 她戳了戳旁边吐泡泡的陀艮,低声问:“你们咒灵都这么边台?” 红色的小章鱼伸出了触角,点了点她的手臂:“咕叽咕叽……” 咒灵的生活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每天的娱乐消遣不是踢“足球”就是斗地主,羂索看起来对自己的计划颇有自信,一点都不急。 最急的只有漏瑚了。 他竟然是里面最正常的一只咒灵。 晚上,真人又想拉她一起来玩斗地主。 这是第十二次了,每次又要生拉硬拽,软磨硬泡,露子都感觉到烦了,只好答应了他。 之前还在生死搏杀的敌人,现在变成了牌友。 命运真是神奇。 漏瑚仍然语气不怎么友好:“你怎么拉这个女人进来了?她可是人类咒术师!” 真人掏了掏耳朵,没理会他,率先洗牌:“芜湖~今天又有乐子喽!” “一张3” 花御随后出牌:“5。” 陀艮湿粘的触角拿出了一张牌:“6。” “……”露子扶了扶额头,无语道:“你们会玩吗,这跟数字接龙有什么区别?” 真人眨了眨眼:“可是我们一直都是这么玩的!” 服了,这有什么什么好玩的。怪不得你天天要找乐子,牌都不会打。 她无奈地开始教他们怎么打牌:“这个是顺子,这个叫连对……地主要先出牌,牌小要不起就喊‘过’……” 众咒灵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哇哦……” 真人眼里放光:“那我要叫地主!” 最后,露子连胜八局。 他把牌一扔,耍赖般地将所有人的牌揉成了一团:“不玩了,老是输。” 她也失去了兴味,不客气地嘲笑:“菜,就多练,输不起就别玩。” 玩到了凌晨两点,众人才散去。 月光下的潮汐哗啦啦地翻涌,她站在一旁,又抽起了烟。 漏瑚没有走。 “什么事?” 他站在身边,神色有些怪异:“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如你所见,我是个人类咒术师,前不久才脱离高专。” 漏瑚平静地看着远方的地平线,说道:“跟『夏油』有牵扯的咒术师不少,你很特别。” “在我面前,就不要用夏油这个名字了,他叫羂索,是一个侵占别人身体的怪物,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的。” 她掸了掸烟灰,火星子在暗淡的水面一下子就消失不见。 “我也没有什么特别,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有所图才会冒险来找他做交易。” 他的大眼睛很是认真地打量了她一遍,有些不信:“拥有特级实力的‘普通人’?” “就是一个想多活几年的普通人。” 她捡起了地上的海螺,放在耳边倾听,闭上了双眼:“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漏瑚向前走几步,仰头观察这个女人,有些不解:“你……看起来和别的人类不一样,为什么?你不对我们抱有敌意吗?” “为什么这样说?”她那双烟灰色的眼眸里有光华流转:“你们同样是生命,跟人类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讨厌你们,是因为你们践踏生命。” 他愣住了。 她指了指天上的星空,轻轻说道:“人类之间也会为了利益自相残杀,又好到哪里去呢?只不过人人都有私心而已。” “星星会发光,也终会有一天坠落,我跟它一样,只是想趁着最后的时间散发一点光辉罢了。” 漏瑚神色复杂:“你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不过,他并不讨厌了。 接着他又说道:“卑贱的人类一直认为,咒灵生来就该死,我们的存在就是威胁,你是我第一个说出这种话的人。” 她偏过头,说道:“所以,为了成为第一物种,把人类拉下自封的神坛,你们就跟羂索合作了?” 他惊讶地点了点头。 这女人,好强的洞察力…… 她不置可否地叹息:“你们能这样想也是正常的。” 咸咸的海风吹动她背后的发丝,留下了她最后一句话。 “错误的,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咒灵,而是这个世界啊。” 漏瑚看她背对月光,踏着浪花而去,脑海中不免想起另一个人。 五条悟。 这个差点把他祓除的男人,不愧是咒术界最强。眼前的女人也很强,他们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一面。 雪泽露子……如果是咒灵就好了。 他开始有那么一点希望,能够和她成为同伴了。 第68章神明的抉择 过了有一段时间,羂索找她来做实验。 他给出了巨量的实验数据。 “不愧是千年的数据库,不过这也太多了。” 由于电子设备才在近几年出现,过去的纸质资料能保持这么久,也属实不易。 她拿出了从硝子实验室偷来的数据。 “你想要凭空创造一个活人体容器?”羂索接过来,扫了几眼。 她点了点头,沉声道:“你去帮我打下手。” “……” 在实验室泡了两天。 最终发生了爆炸。 “咳咳。”她灰头土脸地从废纸堆里爬了出来。 羂索对她伸出手,笑了笑:“失败了呢。” “很奇怪,明明和之前的步骤一样,在最后的关头再也凝聚不出一枚胚胎。” 她没有理会伸过来的手,径自坐在椅子上。 羂索假惺惺地叹气:“毕竟这种逆天的事情,总不会一直发生在一个人身上,上天是平等的。” 她狠狠剜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狗嘴。” “……” 他沉默了一瞬,施施然走到了她面前:“我有一个办法。” “快说。” “我们可以仿照虎杖悠仁的出生,繁衍下子嗣试试。” “啪!”一声清亮的巴掌声,将羂索的脸被打到了一边,力道之大甚至打落了他的一颗牙齿。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她拔出丛云牙在他脸上划下一道疤痕,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知道你现在侵占的是谁的肉体吗?” 她有些恶寒:“你可是冒牌货,曾经还用过女性的身体怀孕生下了悠仁,而且——”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和宿傩可是跨越了千年的恋人,像你这样的怪物是没人会喜欢的。” 羂索暗自修复了伤口,竟然一点也不恼怒:“我只是客观地分析方案,你不必这么大动肝火。” 她冷哼了一声:“下不为例。” 随后,她又栽进了实验室。 羂索叫住了她:“雪泽露子。” “哈?” “跟我去一个地方。” 地下神祠 宽阔的高台上矗立着一尊巨大的佛像,面含慈悲,背靠莲花,上面正是她所熟知的——不空羂索观音神像。 “这是……” 羂索平静地看着神像,说道:“我是在神明的注视下诞生的,观世音菩萨以罥索度化众人,满足心愿,成为人类救世的‘佛陀’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她微微张开了嘴,有些不可思议。 “可是,你……” “你是不是想说,我创造了咒胎九相图,所以我罪该万死?”他摹地笑了出来,绕回她身边,轻轻说道: “这只是计划的极小一部分。”羂索仔细盯着她的眼睛:“悠仁的出生,让我看到了人类的希望,还记得千年前我和你说过的吗?” “我要成为新世界的‘先驱者’。” 露子缓缓攥紧了拳头,沉声道:“可是你这样做是违背伦理的,生命的走向应该依靠自我的进化,人为干预只会造成畸变,在你看来悠仁只是一个干预成功的实验品,可是——” “在我的眼里,他还是个热忱稚嫩的孩子,你究竟要赔出多少无辜的生命来填补你千年的计划?这样的事情我不可能会认同你!” 羂索风轻云淡地说道:“那我们就来赌一把好了。” 她嗓子有些干涩:“赌什么?” 他笑了笑,走到一个神像下的石台边,指了指说道:“我们来聆听神谕,看看神明到底倾向谁?” 这是非常古老的一种占卜,雪泽神社也是有的,她的父亲当年就是凭借某种神秘的祈祷仪式得知了思兼神的谕旨。 “赌就赌。” 他们犹如站在天平的两端,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走向。 细针扎破了手指,她和羂索同时搭在凹槽上,两段来源不同的血液流入,缓缓拉扯。 最终,只留出来羂索的血液,显而易见,他的意志占据了天平倾倒的一端。 “怎么会?”她皱起眉头:“这不可能!神明怎么可能会偏向你?” 羂索走回她身边,笑眯眯地说道:“因为我就是为这样伟大的使命而诞生的,人类的终点将由我来引领。” “你在开什么玩笑?” 她咬了咬嘴唇,有些颤抖:“这样的结果……我不相信……” 他的手不知何时缓缓覆上她的脸庞,遮盖了她的双眼,俯身在耳边说道:“凭空创造活人的生命?你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威能吗?” “那是神明才能做到的事情。” “而神明,只会眷顾我。” “我已经为此付出了千年的努力,而你,雪泽露子……你连自己存在的意义都搞不懂。”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流下了一行清泪。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她痛苦地抱住脑袋,一遍又一遍地呢喃。 他施施然收回了手,慢条斯理地说道:“任何违背历史潮流的人只会失败,所以我劝你不要做所谓的挣扎。” 虎杖悠仁注定会成为宿傩的容器。 还会有更多生命因此消亡。 包括她的养父母,她的学生,她的朋友,所有,所有,都将化作虚无。 可是那样的事她一点也不想看到。 她伸出了自己纤细苍白的手:“为什么我什么也做不到呢?” “所以我的诞生就是为了见证这惨淡的一切吗?” 她缓缓瘫倒在角落边,两眼盈满了绝望。 一双木屐悄悄进入了视野。 “你还是这副狼狈的模样。” 一片干净的手帕递了过来,脖子间的冰棱吊坠叮当作响。 露子胡乱抹去眼泪,模糊的世界逐渐变得清晰:“里……里梅?” 白色妹妹头,两侧带着红色的挑染,一身黑白相间的袈裟,面容平静。 尽管已经和千年前不同,只看那一眼,她就认出来了。 “快起来,头发乱糟糟的,一点也不像宿傩大人会喜欢的样子。” 她一噎,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里梅轻轻地擦拭了她脸上的泪痕,有些疑惑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一直待在容器的身边吗?” “我……”她带着哽咽叙述了自己的经历。 “……”里梅表示沉默。 “你这个蠢蛋女人,只需要收集手指等着宿傩大人复活就好了,干嘛做这些多此一举的事情。” 转头一看她泪汪汪的表情,严厉责怪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好了,快去洗漱一下。” 第69章好久不见,里梅 等她收拾整齐出来,里梅在凳子上正襟危坐,抬头瞅了她一眼。 “我们也千年不见了,坐下来聊一聊吧。” 露子坐在一旁,率先发问:“你也是找了个容器受肉吗?” “嗯。”他点了点头:“羂索和很多古代术师达成了契约,约定会在今年完成复活。” “今年……”她联想到10月31日的事情,心里有些慌:“不会要搞一场大乱子吧……” “那不是我们该管的。”里梅淡淡地给她斟了一杯茶:“我们只用站在宿傩大人的身边就好了,其他人是死是活都与我们无关。” 她抓紧了衣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的计划已经让所有人都无法独善其身了。” 这很可能会是一场颠覆人类纪元的战争。 里梅并不理解她这些多余的担忧。 “你在对宿傩大人的实力有所怀疑吗?” 她想起了宿傩那毁天灭地的战斗力,一时语塞。 这真的不敢怀疑啊。 “所以……”他喝了口茶,缓缓道:“就像千年前那样就好了,有宿傩大人和我保护你。” 他微微转过头,低声道:“我知道你身上的秘密,你已经……无法再继续战斗了吧?” 她身体一颤,茶杯掉在地上发出了尖锐的破碎声。 “是啊。”露子的眼眸黯淡下来:“再继续吸收恶念的话,我就离死不远了,四魂之玉会逐渐侵占我的意识,那时的‘我’就不是我了。” 里梅轻轻一叹:“你为什么不肯相信宿傩大人呢?” “……什么?” 他慢慢站起身,捡起来地上的碎片,一一拼好:“只需要集齐二十根手指,宿傩大人就可以复活,站在更高的位置,向那个传说中的地方发起挑战。” 露子忖度一会,说道:“你指的是……高天原?” 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宿傩大人曾经说过,你身上有一种不可违抗天命的力量,想要彻底挽救你的生命,只能成为神明。” 怪不得……怪不得他从来不答应我不吃手指。 里梅瞧了她好像被感动的模样,有些鄙视:“在你出现之前,宿傩大人就有这个目标,你可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她又是一副快要掉泪的模样。 “……”真是轻易就能被打动的女人。 露子心情好了一点,但还是表示了反对:“其实我比谁都想复活他,不过悠仁绝对不能死,我还是得继续想办法。” 里梅有些头疼:“你这么做只会消耗你的生命,就一个人类小鬼,值得你这么冒险吗?” “我有我的考量。” 他无语地转身就走。 她拉住了他的衣袖。 “干什么?” “那个,我饿了,想吃你做的饭。” 里梅顿了顿,想起来她貌似两天都没有吃饭,于是脚步一转进了厨房。 “等着。” 里梅的手艺不愧是宿傩严选,做什么都好吃。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菜,全是她爱吃的。 这个天妇罗的味道,简直不亚于五星米其林大厨掌勺。 “米其林?那是什么?” 她眨了眨眼:“做轮胎的。” “……”他像是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快吃。” 她猛扒了三大碗,一边感动地吃一边问他:“里梅……你的肉身死去的时候,你的灵魂去哪了呢?” 里梅夹了一些菜给她,说道:“我去了一个叫‘奈落之底’的地方。” “奈落之底?” 他点了点头:“应该是在冥界,死去之人的灵魂会在那里停留一段时间。” “欸?那你怎么会……” 他继续解释:“因为羂索把我的一部分肉体做成了可以长期保存的咒物,所以我的灵魂暂时不完整,无法转世。” 她的耳朵动了动,放下了碗筷。 “你是说,不完整的灵魂都会在那里停留?” 他看着她有些沉默,不免问道:“怎么了?” “我的灵魂也是不完整的,缺了一块很重要的部分。” 他有些了然地说道:“所以你想去冥界?” “嗯。” 他抽了抽嘴角:“可那是死人去的地方。” “我知道。”她接过他的手帕,不客气地擦了擦嘴:“我有办法。” 里梅静静地看了她一会。 多少年了,她好像一点都没变,性格还是这么固执。 “随便你。” 她突然伸出手。 “干什么?”他问。 “你的手腕又有冰屑,经常使用术式,不痛吗?” 她用反转术式治好了他的伤口。 “你……”他抿了抿唇,微微偏过了头。 这么久了,原来她还记得这件小事。 其实他也会反转术式。 算了,不告诉她,反正他又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里梅忍不住说她:“你这个蠢女人,明明自己处境都这么危险,还有空担忧别人。” 她收回了手,放松地笑了笑。 “就当是,萤火在燃尽的那一刻,发挥最后一点余辉了。” “……”他无言地错开她的眼神,心里无端生出了几分悲伤。 依靠别人不好吗? 非要自己单打独斗。 当自己有几条烂命可以挥霍? 真是个愚蠢的女人。 跟千年前一样。 …… 黑夜的阴影笼罩着大地。带着寒意的晚风亲切地吻上单薄的身姿。 她打开了丛云牙,雪亮的剑身如同一匹极地的孤狼。 没有时间了。 无论怎么样,都要去搏一把。 反正就一个死字,无论能不能战斗, 我都要逆水而行。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如果能守护好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想必,这辈子过得也不赖。 闪烁的虹霓映照着出鞘的孤鸿,她踏着雾霾而去,如同一条窜入墨池的鱼。 无声也无息。 第70章冥界:奈落之底 窗外下着大雨,虎杖悠仁刚从浴室里出来,就听见了几声敲玻璃的声音。 “欸?” 他拉开窗帘,一张苍白清丽的小脸贴在上面。 “……老师?” “是我。” 好一段时间没有见,她的气质跟初雪里泡的红酒一样愈加冷冽,他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老师!你回来了?” 她像只灵巧的黑猫跳了进来,拂了拂身上的露珠,开门见山道:“悠仁,你愿不愿意跟我去一个地方?” 他眨了眨豆豆眼,心生疑惑:“去哪里玩?” “冥界。” “……”他有些石化,是他想的那个地方吗? 她摸了摸他的头,轻轻说道:“愿不愿意呢,我尊重你的选择。” 深谙多部恐怖片的虎杖悠仁当然不可能错过这次机会,他要去长长见识! “去!我要去,哇酷哇酷!” “哇酷哇酷!” 她止住了他的欢呼:“你先把衣服穿好。” …… 天台。 “悠仁,准备好了吗?” 他在雨中呼喊:“我准备好了——” 露子抽出丛云牙,对着天际一挥。 “冥道残月破!” 弯弯的月牙撕裂了虚空的裂缝,里面的空间透着神秘星空的光辉,她抓着悠仁,一头栽了进去。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背后的空间裂缝消失,他们真正来到了冥界。 暗紫色的夜幕,脚下是一片漆黑的深渊,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条狭窄的路,还在不断地由后往前坍塌。 “悠仁,不要回头看!” 她拉着悠仁一路夺命狂奔,这里是活人的彼岸,绝对的生命禁区,充斥着浑浊的魔物和妖邪。 四魂之玉的气息吸引了很多游荡的咒灵和妖怪,她只能一边挥砍一边向前踏步。 “可恶,怎么这么多……” 虎杖不断挥着拳,打出了几发漂亮的黑闪,回头却见她突然捂着胸口,皱紧了眉,大口大口喘着气。 “老师!老师,你没事吧?” 这个时候『永夜』发作,真麻烦…… 下一秒,身体一轻。 黑纹覆上了悠仁的脸庞,他睁开了猩红的双眼,抱住了她在魔物里跳跃。 “宿……傩……” 他冷酷地发出几发斩击,将道路上的障碍清除,声音低沉:“这个时候想到我了?” 她咬了咬发白的嘴唇,知道他还在生她擅自告别的气,抓紧了胸前的衣襟。 “对,对不起……” “啧。”他利落的攻击将周围的魔物扫除干净,却没有丝毫将她放下来的打算。 “嘴里天天念叨什么尊重生命,可你一点都不珍惜自己。” 他敲了敲她的脑袋,语气无奈:“倔强的蠢货。” “……” 她拉了拉他的袖子,可怜巴巴地说道:“我,我错了……” 穿过这条幽径,就是一座长桥,透明的河水贯穿这里。 忘川河,黄泉畔。 “露子,你来冥界做什么?” 她轻轻靠在温暖的胸膛上,说道:“来找我缺失的『和之魂』,我们要去一个叫‘奈落之底’的地方,那里停泊着死去之人的灵魂。” 宿傩了然地开口:“原来如此,你以前的灵魂是分散的。” “宿傩。” “怎么了?” 她紧紧埋在他的胸口,在怀抱里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冷……” 活人在冥界会逐渐丧失生机,这是她第一次知道的事情。 宿傩想了想,一把撕掉了自己的上衣,给她披上:“这样就不冷了。” “……”您真是一如既往地不爱穿衣服。 谢谢嗷。 他掂了掂手上的分量,有些奇怪地打量了她几眼。 “比上次轻了好多,但是这个膨胀的部位却一点也没小。” “?” 她的脸一下子红成柿子:“不要说这种让人难为情的话呀……” 大爷低低笑了起来,她才明白他又是故意逗弄她的。 “……边台!”她小心地吐露心声。 他搂紧了怀里的女人,随意地说道:“再摆出这样可爱的表情,我可是会不客气地在这里享用的。” 露子默默撇过脸,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应该给他开荤。 她勾起嘴角,心里莫名涌入一股甜蜜。 跨过忘川河,眼前的景色忽然一变,天空变成了锈红色,地上长着大片大片的彼岸花。 一只脚边的跳蚤突然开口说话,听起来十分不可置信:“露子?” “嗯?”她向下查找,终于找到了声源,也有些不可思议:“冥加爷爷?” “芜湖~”它跳了起来,一蹦蹦到她的肩膀上:“想不到我冥加还能再跟你见面!” 作为见面的礼节,它很熟稔地吸了一大口血,只是口器还没刺下去,就被人拿了起来,捏成了肉泥。 宿傩的指甲夹着这只跳蚤,挑了挑眉:“吸血的小妖怪?” 肉饼跳蚤很快像个气球一样恢复了原状,冥加睁大了眼睛:“你……你是?” “啊,竟然会复活,有意思。”他眯起了红眸,脸上是危险的笑容。 麻瓜了。 两个吸她血的货色凑到一块了。 她头疼地说道:“冥加爷爷,他是我的恋人,诅咒之王两面宿傩。” 小跳蚤突然不敢动弹了。 啊?我刚刚被宿傩打了? 露子呼出一口寒气,不想耽误时间,直接问它:“冥加爷爷,你知道‘奈落之底’在哪里吗?” 它伸着长长的鼻子,挠了挠头,说道:“‘奈落之底’?那是冥界永不能解脱的无间之地狱,你去那里做什么?” 宿傩不耐烦地抓起这只小妖怪:“老杂鱼快点带路,不然就杀了你。” 冥加:到底谁更老啊! 它认命地指路,又暗戳戳地看了看他们,内心不禁对露子竖起大拇指。 能跟这尊大煞神处成情侣。 牛笔啊。 走了不知道多久,怀抱中的臂膀是如此的平稳,她闻着令人安心的味道,差点就要睡着了。 “在这里睡着,你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宿傩低头对她说道。 她一下子就清醒了。 第71章二代巫女:桔梗 【奈落之底】 焰色的天空取代了暗沉的薄暮,崩裂的土地寸草不生,滚烫的熔浆似乎能灼伤人的灵魂深处。 这里是罪犯受刑的地狱,亦是残缺的游魂之所。 冥加在她的肩头跳来跳去:“说起来,桔梗大人好像也在这里!” 桔梗? 她顿了顿,问道:“枫之村的巫女桔梗?” 继翠子以来最强大的巫女,也是守护四魂之玉的前辈。 冥加叨叨:“对!从古代大妖奈落的死亡,桔梗大人就一直在这里镇守他的躯体,以免滋生更多的妖邪。” 过了没多久,他们就在熔岩的对岸发现了一道寂寥的身影。 白衣绯袴,一头乌黑亮丽的姬发式造型,青丝仅用一根简单的白发带束在脑后,背着古老的箭筒,手握木制的长弓。 她的面容如白娟般素洁,眼里含着冰雪,看人时又常有一抹带着惆怅的坚定。 露子脱离了宿傩的怀抱,慢步走向她,行了一礼。 “您就是桔梗前辈?” 双目对视之际,竟有冥冥之中的熟悉感,仿佛跨越了悠久的时光。 “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她的眼里的冰雪逐渐融化,呈现出柔和的色彩。 “欸?” 露子在千年前的平安时期并没有见过她,她的名字也只是从他人口里得知。 桔梗上前一步,说道:“那应该是你的前世,那时是你将四魂之玉亲手托付与我,并约定未来在这里相遇。” 什么? 她一头雾水:“等等,你说我的前世?可以展开说说吗?” 桔梗摇了摇头:“出于某些因素,我暂时无法将这些信息告诉你。” 接着,她又看了看身后的宿傩,又看了看露子,笑了笑:“原来,无论哪个时代,你们还是会走在一起。” 露子懵懵地戳了戳宿傩,问他:“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他好像也在思索,沉默不语。 桔梗见她脸色虚弱苍白,递过来一块玉石,解释道:“这是‘冥道石’,佩戴它可以不受冥界对活人的影响。” 露子接过来,身体果然一暖,轻声道谢。 “桔梗前辈,您知道我的‘和魂’在哪里吗?” “不用叫我前辈。”桔梗抬头看了看天空:“你的灵魂并不在这里。” 一阵失望涌上心头,冒险来冥界结果还是没有找到,看来到死之前她的灵魂还是不完整的。 “请别那么想。”桔梗欲言又止,布下了一个结界,遮挡了外界的窥视:“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露子对宿傩眨了眨眼,后者平静地拉着冥加去观赏奈落的尸体了。 “我去散步。” 好的,散步大爷。 结界内,桔梗开门见山:“你的时日无多了吧?” 她有些哀伤地点头:“是啊,不出半个月我大概就会死去。” “那,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露子苦笑道:“很多很多,其实我什么也舍不得,但是命运就是如此捉弄人。” 桔梗又递过来一片叶子。 “这是?” 她拿起这片类似枫叶的东西,有些疑惑。 “御神木的树叶,这是我的信物。”桔梗解释道:“拿着它去找鬼女里陶,她会帮助你再塑造一具躯壳。” 露子十分震惊,手微微颤抖:“重塑身躯?还有这么逆天的事情?” 桔梗偏过头,淡淡说道:“再塑的身躯是有缺陷的,而且寿命也短。” 露子小心地收好树叶,心里涌入一种不知名的奇妙感觉,她斟酌再三,请求道:“那个……关于我的前世,到底是怎么样的呢,只需要透露一点就好,拜托了!” 桔梗叹了口气,眼底似乎有些遗憾:“你一直在寻找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生命的坐标』——万物诞生与进化之地,你找了几百年都没能找到。” “『生命的坐标』……”露子喃喃,不禁又问:“我为什么要找这个地方?” 桔梗诚实地告诉她:“因为你想和诅咒之王一起变回普通的人类。” 啊? 我前世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可惜桔梗没有再说下去的打算,挥了挥手,结界就消失了。 “等一下。” 她拉住桔梗,掏出了一根宿傩的手指。 “这是?” “两面宿傩的手指。” 桔梗沉默了。 “为防万一,如果我死掉了,宿傩他一定会吃下所有的手指,取代受肉体,成功复活。” 桔梗接过来,神色奇怪:“他的复活你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吗?” “那不一样,他的受肉体是我很重要的人,要在他们之间达成平衡,所以暂时还不能让宿傩复活。” 桔梗很快明白:“你想说,这是最后一道保险?” 露子沉重地颔首:“没有人会找到冥界,听我说……” 过了一会儿,宿傩回来了。 冥加叽叽喳喳地说道:“我竟然看到了奈落的遗骸,天哪,这件事我得吹一辈子……” “吵死了。” 宿傩一脚把它踩扁。 冥加爷爷,卒。 “说起来,你一直在这里,没有离开的打算吗?”露子问她。 桔梗摸上了弓箭,摇了摇头:“我镇守在这里,防止冥域的魔物蚕食奈落的尸体,这也是保护外界的安全。” 露子给她一个拥抱,眉眼低垂:“枫婆婆曾经说你济世救人,普度众生,如今我终于见到了。” 桔梗神情恍惚:“已经这么久了啊……说实话,我也早就厌倦了。” “但是呢,冲在前面直面危险的事情,总是要有人去干的,命运也许早就做好了安排。” 她轻轻回抱了露子:“祝你自由。” …… 露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轻声问宿傩:“你会怪我这么做吗?” 他弹了弹她的脑门:“固执的笨蛋。” “唉哟!” 她吃痛地揉了揉,反而开心了起来。 “宿傩,你知道我们的前世吗?为什么我一点也没有记忆了?” 他很认真地托着下巴,开口:“我也只想起来一些模糊的片段,也许之前被清除了。” 她绞尽脑汁地想,有些纳闷:“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的前世到底跟你什么关系啊?” 宿傩停下脚步。 低头在她耳畔说道:“我的侍女。” 哈? 她黑着脸,挥起了拳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宿傩放声大笑。 可恶,她又被捉弄了! 第72章鬼女里陶:秽土转生? 里陶是一位拥有能力为死魂制作假身躯的鬼婆。 她有着银色的长髪和红彤彤且突出的大双眼,身体也有些驼背,背着把大镰刀。 “哦?桔梗的信物?” 她那张令人不寒而栗的面孔对着露子,扬起了阴森的笑容:“我造身躯的代价可是很昂贵的。” 宿傩从阴影里走出来,提起了她的衣领,似笑非笑地说道:“老东西,你说什么?” 里陶:…… “诅咒之王……怎么会在这里?”她苍老的眼眸里浮现了恐惧的神色。 露子沉思了一会,说道:“听桔梗说你造的身躯有很多缺陷?说来听听。” 里陶心惊胆颤地开口:“人偶的制作材料必须有骨灰,泥土和草药。制作方式与烧窑相似,必须将鬼窑放入烘炉里烧够七七四十九天。” “陶俑的身躯受伤将不可修复,寿命只有一年,但实力与生前相同。” 露子忧愁地叹了口气:“四十九天?太长了。” 里陶明显地能感觉到脖子间的力道收紧了不少,当下惊慌失措:“二十天!只需要二十天!” 露子摇了摇头:“不行,还是太长了。” 里陶感觉自己的头快要和身体分离了,翻白着眼道:“三天!我最快用三天!” 露子拍了拍她的肩膀,佯装心疼:“早点说不就好了,白白受这罪。” 里陶:你们合起来算计我是吧? 露子拔出丛云牙,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的左手砍了下去。 她闷哼一声,将左手递给里陶,淡淡说道:“拿去烧骨灰,虽然要快,但是我要质量。” 是个狠人。 里陶本想骂骂咧咧地拿走去干活,一看宿傩傲慢的脸色顿时大气不敢出一声了。 …… 焰色的天空分布着朵朵火烧云,如果忽略游荡的魔物,这里的异域可以称得上是别具一格的美丽。 “宿傩,你还记得我们在出云国的时候吗?那里的天空颜色和这里一模一样。” 她单薄的身影靠在坚实的臂弯里,抬头看天。 宿傩懒懒地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说道:“那都多久的事情了。” 她有些失落地叹息:“是啊,那已经过了千年了,可我觉得仿佛在昨日。” 他挑起她的一缕发丝放在手里把玩,说道:“就那么怀念吗?” 露子好像想起了什么令人羞耻的事情,脸上红扑扑的。 “只是想起来……我们一起看婚礼仪仗队的事情。” “怎么了?”他贴近她的脸庞,眼底带着笑意:“想成为我的新娘?” 那滚烫的气息迎面扑洒而来,她心虚地移过头,眼神躲闪:“我……我……” 他缓缓咬住她红的快要滴血的耳垂,低语道:“这里可不会骗人。” 太犯规了! 他怎么这么会啊? 她努力思索着如何进行反击,一根手指塞入了嘴里…… 露子咳嗽了几声,拿出了手帕赶紧把他的手指擦干净,气急败坏:“你这是什么癖好?讲点卫生啊!” 宿傩不客气地笑起来。 就知道捉弄我! 她咬咬牙,捂住了他的嘴:“你不许笑!” 旁边裂开了一张嘴:“你还真是不禁挑逗呢。” 她嘴角向下,漠然地开口:“再捉弄,以后就不许碰我了。” 他突然噤声了。 一顿饱和顿顿饱还是分得清的。 她百无聊赖踢着脚下的石头,低着头说道:“呐,宿傩。” “怎么了?” “为什么我没有领域呢?” 宿傩撑着下巴,难得正经地解答:“这个嘛,领域和术式通常是与生俱来的,要靠后天的努力是很渺茫的。” “哦……”她失望地耷拉下头。 “不过——”他话锋一转,好似在安慰人:“被命运眷顾的人也是有可能的。” 她来精神了,竖起了耳朵:“你觉得我怎么样?” 宿傩猩红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她:“我觉得你运气特别差。” “……”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翻了个白眼,把脑袋转向一边,不理他。 其实他说得也没错。 她真的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可怜倒霉蛋。 别人家的女主要金手指有金手指,要系统有系统,只有她一路挨打,像只短命的小强,身上debuff还叠满了。(局外吐槽) “既然你那么想要实力,可以和我打架试试。” 宿傩这么说。 “实力又不止包括咒力的输出和续航,还有肉体的强度。” 他伸出了手。 露子悲伤的表情一转,把手搭了上去。 “嗯!” 然后他们就开始了一对一的体术教学。 不使用咒力和灵力的战斗,对身体的影响不会太重。 宿傩的招式像是一条在猛虎群里搏杀的狼,凶狠,残忍,看似毫无章法,却又精准地掐住了每一个弱点。 她被击碎了手骨,抹了抹嘴边的鲜血,烟灰色的眼眸里闪着明亮的光芒。 “再来!” 他们从奈落之底打到了黄泉畔,拳拳到肉的劲风能把低级的魔物当场轰碎。 几百个回合下来,最终以露子体力耗尽结束。 “不错嘛。”他拂去了她脸上的汗珠,说道:“比千年前长进了不少。” 露子想起来刚开发咒力的时候,天天被宿傩吊着打的日子,背后一阵鸡皮疙瘩。 “那确实有长进,起码不至于连点反击能力都没有。” 宿傩很客观地给她分析:“你的大脑能迅速做出对应的动作,技巧有余,但是力量不足,体力更是差劲。” 她懊恼地挠头:“平常的锻炼还是太少了!” “不过——”他竟然说出了一句人话。 “按照你的时间来看,短短半年能成长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天才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又十分激动地指了指自己:“我?我是天才?” “我估计你应该有两个五条家的小鬼那么强了。”他举起了两个手指。 “这就吹牛过头了吧,我哪有这么强……”她扒住了自己晕乎乎的脸颊。 远在高专的五条悟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第73章要一直在一起哦,宿傩。 三天后,鬼女里陶战战兢兢地送来了成品。 一具陶俑人偶。 “这东西真的能承载我的灵魂吗?” 她有些不确定地戳了戳。 “只需要在死亡的时候进行灵魂置换,这具陶俑就会化为和之前一致的身体。”里陶一边发抖一边解释。 “你最好不要给我耍花样。” 里陶缩了缩脖子:她连报酬都没有,人都死到地狱了还要被这样威胁,真没天理。 临走前,她递给露子几枚虫卵。 “这是死魂虫的卵,陶俑遭到破坏时灵魂会造成逸散,死魂虫可以收集亡者的灵魂暂时填补空缺。” …… 空旷幽暗的彼岸花海,孤独的游魂在此处飘荡,清泉漱石般的呜咽无端生出几分冷寂。 露子停下了脚步,突然瘫倒在地,“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血液。 宿傩抱住了她软倒的身体,问道:“提前了?” “……”她轻咳了几声,五官痛苦得皱在一起,低垂着头。 “不要看我……” 面前伸出一条带着黑纹的手臂,鼓动的肌肉,线条流畅优美。 “吃一口会好一点。” 露子拍开他的手,静静地别过头:“没用的,这是我必定要经历的结局,而且——” “吃你,我根本做不到那种事情。” 宿傩治愈着她的身体,伸出舌头舔舐了那些溢出的血液。 “啪嗒。” 苍白的露珠滴落在彼岸花上,瞬间沁入泥土里消失不见。 他抚了抚她颤动着的湿润的眼睫,低声道:“痛就哭出来吧。” 她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缓缓摇了摇头:“我果然还是不想死。” “好不容易得到了你的温柔,怎么可能就这样让我放弃?” 她哽咽着埋进了他的胸口:“为什么我要遭遇这样的事情?我只想守护爱的人一起好好生活……” 宿傩无言地摸了摸她的头。 半晌,他掏出了一根红绳,套在了她的小指上。 “这是……”她抬起了手指,左右翻看。 他俊美的脸庞流露出罕见的柔情。 “这个是特殊的咒物『伊邪那美的红线』,互相套在对方的手指上,会建立起灵魂上的连接。” 她睁大了眼睛。 他吻了吻她的小指,声音沙哑:“你的下一世也是我的。” 晶莹的泪珠不断击打着细软的花瓣,她吸了吸鼻子,拿起红绳,穿过他黑色的指甲,牢牢地套在小指上。 “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找到来世的我。” 露子的嘴角还在不断流出血液,她却踮起脚尖,主动含住那片薄唇。 环绕在背后的手臂瞬间收紧,他扣紧了她的后脑勺,尖利的牙齿在软肉里厮磨,鲜血与泪水交织,直到地上的彼岸花瓣无力地垂落。 也许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告别。 我们相互杀死了对方,却又守着唯一的念想再次重逢。 也许我们有缱绻的前世,但此刻,我们不是前世的白骨,而是现世的桃花。 “宿傩……” 她曾无数次这样的呢喃,对着空无一人的被窝,对着冷清的烟火。 他们十指相扣,将灵魂烙印于彼此。 “要一直在一起哦。” 红绳在白光闪过之后消失,这意味着他们的命运将紧紧联系在一起。 …… 露子发动冥道残月破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原先月牙形状的裂缝变成了满月。 “是桔梗给我的冥道石。”她心生感激。 咒术高专,天台。 “我不久后就会回来。” 她抱了抱宿傩,小声道别。 回头一看,他的脸上全是不满。 又生气了。 宿傩红眸微眯:“要走走快点。” “……” 风声渐止,天边浮起了鱼肚白。 她刚想掏根烟抽,一道高挑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雪泽露子。” 熟悉的声音,却又是陌生的叫法。 寒冷的秋风吹起了他白色的发丝,露出了一双湛蓝深邃的眼眸。 “……五条君?” 五条悟插着兜大步走到她面前。 “你不是叛逃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刚刚从悠仁的房间里出来。” 她沉默了。 该怎么解释呢? 他的声音越发冷冽,这段时间没有见面,他似乎变了许多。 “你又想对悠仁做什么实验?” “回答我。” 啊? 露子呆呆地解释:“那个,你误会了……” 冥界的事该怎么解释啊。 她头疼地说道:“那个,我跟两面宿傩昨晚去新宿约会了。” 晚上去约会,什么意义不言而喻。 五条悟松了松眉头,但还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她。 “请你不要这么看我,五条同学。” 好在他没有追究这些,问她:“你回来干嘛,想回来了?” “我……” 她还没说完,他就乐呵呵地从口袋里掏出个草莓大福塞到她手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嘿嘿……” “……”这态度转变太快了吧? “咔嚓”几下,他突然对着她拍了好几张照片。 “不是,你在做什么?” 他的闪光灯左右摇晃,手指在手机上划了几下很快转发到了只有寥寥几人的班级群:“发给学生们看,嘿嘿……” 露子一言难尽地抱起手臂:“你别这样,我害怕。” “不过啊五条君。”她制止了他的行为,说道:“我现在还在被通缉,你先不要声张出去,容易惹祸上身。” 他眨了眨眼:“哦。” “你有没有再听啊喂!” 五条悟翘起了兰花指,优雅地说道:“好的露子酱~” “嗷!” 他的脑袋鼓起了个包。 “请你有一个老师的样子。” 露子头疼地翻出手机,迅速购买了今天的机票。 嘛的,五条悟怎么还是这个样。 第74章回归:决战前夕! 国外某处 乙骨忧太打开门,一身黑衣的女人走了进来,衣角上还带着露珠。 “欢迎回来,露子。” “好久不见,乙骨君。” 她还没来得及歇口气,从包里拿出了一沓纸质资料,“啪”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 “与幸吉,快来看看能研究出什么东西来?” 坐在电脑前工作的与幸吉摘下了耳机,拿起查看。 “这些……都是哪来的?”他讶异地问。 “羂索实验室里的资料,我只挑了有用的那部分。” 乙骨给她倒了杯茶,当下有些疑惑:“你叛逃就是为了拿到这些东西?” “也不全是。” 她急匆匆地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解释道:“从我在他身边得到的情报来看,过后不久就会发生一场大变革。” 露子将自己的推测都说给了他们听。 与幸吉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复活古代术师?人类超进化?” 我滴个乖乖,这是什么怪物啊。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她摸了摸凑过来的里香,缓缓说道:“羂索为了他的计划已经准备了千年,我们只知道极少的一部分,这对我们太不利了。” 她敲了敲桌面,神色沉静:“所以,我们必须尽可能地获取相关信息,把握主动权。” 与幸吉赞同地点了点头,话题一转:“对了,老师,您让我之前监控的人有动静了。” “哦?让我看看。” 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屏幕,十多个分镜里,主要的人物都聚在了城市的角落里,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布置些什么东西。 “我查阅了他们近日乘坐交通工具的记录。”他鼠标一转,屏幕出现了一个轨迹图:“根据记录,这些来自各地的人都有乘坐过10月份进入东京涩谷的车次。” 监控的这些对象,就是那日五条悟交给她的那份名单里的人,除去御三家的蛀虫,基本都是与羂索有勾结的诅咒师。 乙骨细细观察了一番,下了定论:“他们要在涩谷集体设下埋伏?” 涩谷,东京二十三区之一,繁华的代表区,每日的流通人口都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暂且还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先不要打草惊蛇。” 她沉思了一会,又说道:“咒术师的人手太少了,暴露行踪容易被锁定针对。” 乙骨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 露子揉了揉太阳穴,神色有些疲惫:“第一,我们需要保持暗中的高速行动,不能被对方发现端倪,第二,我还在通缉中,形象已经被公布出去了,这可是不小的麻烦。” 他了然地点头:“说起来,之前高层还对我下达了提前处死虎杖悠仁的命令。” “这群烂橘子天天在幕后不知道在干嘛。”她叹了口气,有些厌恶地说道:“凡是对他们造成了一点威胁,就巴不得对方立刻去死。” 乙骨有些关切地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庞,说道:“你生病了?” 她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 “我没事。” 露子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递给他。 “这是?” “特级咒物『狱门疆·里』。” 乙骨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慎重地放进怀里。 与幸吉眼巴巴地凑过来:“那个,老师……我可以回去了吗?” 他真的好想和大家重逢。 为了隐蔽行踪,三轮霞发来了上千条消息他都拼命忍住了没有回。 她不紧不慢地把他摁了回去:“可是你还没有将功赎罪啊。” 她佯装委屈地说道:“老师我可是帮你背了好大口黑锅,被当成交流会的内奸了。” 与幸吉顿时深感抱歉,磕磕巴巴地说道:“老师,对不起……但是我真的好想回去。” 接着,他掏出了一个圆形的机械丸小通讯器。 “这是我研发的远程通讯器,即使在信号干扰的地区也能使用。” 她眼前一亮,拿起这个小玩意,左右翻看:“这么有用的东西,你真是个天才!” 他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一堆:“我已经实现量产了。” “……”他们双双竖起了大拇指。 露子查看了一下日期:今日是10月29日。 乙骨问她:“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她摩挲了会剑柄,说道:“见机行事,我们需要先去涩谷探探底,查清楚那些诅咒师在干什么。” 他想了想,有些担忧地开口:“那个侵占夏油杰身体的羂索,他应该知道了与幸吉泄露消息的事情……” “没有那么简单,那只老狐狸精得很,指不定又会耍什么阴招,我们需要小心。” 她如此认真的叮嘱。 这时,里香黑色的尾巴缠上了她的小腿,断断续续地说道:“里……香,好想你……” 露子给这只过于庞大的咒灵一个拥抱。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里香,过去的时间里过得怎么样?” 乙骨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们亲密的举动。 明明里香和自己认识最久,但是却意外地很喜欢露子? “对了,乙骨君,五条悟他之前有来找过你吗?” “他之前跟我交代了虎杖悠仁的事情。”他回忆了一会儿,又说道:“五条老师在之前的联系里曾经说过他的顾虑,东京最近的风向十分不稳定。” 露子释然地笑了:“他果然也察觉到了,这个不良教师其实还挺靠谱的。” 乙骨忧太想起了曾经被五条悟坑过的经历,又是一阵沉默。 “对了,与幸吉,之前我让你联系九十九由基,怎么样了?”她转过头问。 与幸吉摇了摇头:“联系不上,根本不知下落。” 咒术界目前只存在着4个特级咒术师:除了她和五条悟,乙骨忧太,剩下的就是这个神秘的女人——九十九由基。 能拉拢更多的力量,胜算就越大。 她觉得可惜,但也不气馁。 …… 10月30日,乙骨忧太,雪泽露子,又踏上了回国的旅途。 东京·羽田机场 她一把披上风衣,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秋日的阳光里。 “该我们登场了,乙骨君。” 第75章涩谷事变·序幕 【提示:由于胀相提前倒戈,乙骨提前回国,与幸吉的成功存活等剧情,后面的故事脉络会做出调整,有私设。 会根据本文立意和铺垫达成不一样的结局,将不会出现iivv的恶心操作。 反派不是弱智】 涩谷(日语:渋谷),“涉谷”的写法是错误的。 ——————————————————— 2018年10月31日晚上七点,万圣节前夜。以东急百货店、东急东横店为中心,出现了半径约400米的帐。涩谷内部万余人被困在帐内,等待支援。 高专众人迅速反应过来,组织好团体前往查探,秉持着“老带新”的原则,分出了以下队伍。 【七海班】:伏黑惠,七海建人,猪野琢真,前往涩谷车站13号出口侧。 【禅院班】:钉崎野蔷薇,禅院直毘人(禅院家主),禅院真希,前往涩谷Mark city餐厅大道入口侧。 【日下部班】:熊猫胖达,日下部笃也(高专二年级班主任),前往JR涩谷站,新南口。 【冥冥班】:冥冥,忧忧(弟弟),虎杖悠仁,前往青山灵园。 『帐』外,禅院班急匆匆赶到,却被辅助监督阿明拦住了去路。 “哈?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钉崎敲了敲锤子,一脸问号。 阿明无奈地让开,说道:“你听听他们都在说什么。” 帐里的人纷纷扑在结界上,高喊着“把五条悟带过来!” “这些非术师在搞什么……”真希抽了抽嘴角。 “我已经报告上层了。”阿明拿出了新的通知:“上头说,为了让损失降到最低,直接让五条悟一个人先去解决,你们留下待命。” 空间一阵波动,接到通知后,五条悟瞬移到了帐外。 “那样的事无所谓吧,反正我是最强的。”他耸了耸肩,掠过禅院家主,径直走入了帐内。 “这家伙还是这么自大。”禅院家主捋了捋胡须,却不得不承认他的实力确实登峰造极。 “但是,非术师不可能认识五条悟,一定是有人故意驱使他们说的。” “为什么不能直接把帐破坏掉呢?” 阿明摇了摇头:“帐没有拒绝任何术师的进入,所以无法进行攻击,只能找到那些布置下帐的诅咒师。” 钉崎懂了,说道:“那我们只需要负责找出那些布置帐的人?” 阿明还是摇了摇头:“帐内的信号会被阻断,只能由我们辅助监督人力传达信息,你们还是先原地待命吧。”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插入—— “用不着这么麻烦。” 黑暗里,走出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钉崎和真希惊讶地异口同声道:“雪泽老师?” 阿明迅速警戒,拔出武器道:“叛逃的雪泽露子?” “用不着那么怕我。”她微微一笑,说道:“高层已经撤回了我的通缉令。” 在回来后的半天之内,她特地去咒术总监部走了一遭,把那些烂橘子老头都“好言相劝”了一顿,撤销了她的通缉令和虎杖悠仁的执刑令。 阿明仔细查看信息,发现果然如此,放回了武器。 “那你这是……” “如你所见,我回来了。”她张开手,钉崎欢呼着扑进了她的怀里。 露子拿出了与幸吉给的通讯器,分发了下去,解释道:“这是机械丸借助天元之眼研发的东西,戴上它可以在帐内自由通讯。” 禅院直毘人惊叹:“这么便利的东西?可是机械丸不是早失踪了吗?” “这个你先别管。”她招了招手,把他们都拉拢在一块,压低声音道:“听我说,机械丸那里有实时跟踪诅咒师的坐标,你们需要尽可能地迅速毁掉帐的布置。” “还有,千万不要落单。” 他们慎重地点头,真希问她:“那你跟我们一起吗?” 露子竖着手指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暂时不要暴露我的消息,我会在暗处待命支援。” 涩谷之光大厦,文化村大街,十字路口。 大量群众被一股莫名的引力吸入了地下车站。 20:31 五条悟现身此处帐内。 20:38地下车站一层。 在这里,还有一层区别与最外层的帐,同样封锁着普通市民。 拥挤的人群不安地骚动,辱骂,因为他们根本出不去,而外面突然又来了一波人,使得本就狭窄的区域更加逼仄。 “真不妙啊。”五条悟悬空着踩过人群的头顶,长腿几个大跨步,来到了轨道的上方,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头,他突然明白了敌人的用意。 东京地铁地下五层,副都新线站台。 漏瑚,花御登场。 “哟,这不是手下败将吗?”他插着兜慢悠悠站在对侧,说道:“再输就没有借口了哦~” 漏瑚被激得脑袋冒烟,但是很快笑了起来:“你会后悔来到这里的,五条悟。” 说罢,花御用铺天盖地的藤蔓封锁住了所有的出入口,这一层俨然已经成为了个大笼子。 “有必要费这么大劲?”五条悟悠悠叹了口气:“虽然我的腿比你长,但是我可不会跑了。” “你们要用这里的人类威胁我,对吧?” 受到了人身攻击的漏瑚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你跑不跑,这里的人类都是一样的结果。” 话音落下,两侧的人类突然跌落站台,两只咒灵双双开启了小范围的屠杀! 漏瑚和花御一前一后靠近他发出了拳头攻击,本该淡定的五条悟笑容缓缓消失。 无下限失效了? 漏瑚得意地咧着大嘴:“没想到吧,这个叫『领域展延』,可以中和你的术式!” 五条悟瞬移到了上方,摸了摸下巴,得出结论:“原来这就是你们的杀手锏?” 下一秒,他又逼近到了漏瑚面前,笑嘻嘻地说:“你该不会以为我什么办法也没有吧?” 漏瑚一身冷汗,又反嘴道:“这里这么多非术师,你根本无法施展出术式!” 五条悟的嘴角瞬间抿成一条直线,声音透着寒意:“你们居然妄想,用这种手段打败我?” “小瞧我?”他眼光移到旁边的花御,缓缓摘下眼罩:“不要以为你们侥幸逃过一次,就把我当成软柿子了。” 两只咒灵背后一凉,五条悟迅速对他们展开了攻击! 敏捷的体术让漏瑚无法招架,这个男人的身手恐怖到一对二都绰绰有余。漏瑚的手臂被掰断,头部中了重击,血液汩汩流下,但也是在此刻让他意识到了—— 他解除了无下限术式! 花御见同伴处于劣势,决定放弃了拳头,转而使用术式,地下一阵“嗡嗡”的声响,破土的藤蔓如刀般向五条悟袭来。 “不要解除领域展延——”漏瑚向她大喊。 花御一怔,本该暴打漏瑚的五条悟摹地转过了头,露出了疯狂的笑容。 他瞬间踢飞了她的手臂,站在肩膀上,牢牢地抓住她眼睛上的树枝,肆意地叫喊:“杂草,听说,这里很脆?” 他借力一蹬,花御的树枝齐齐被拽了出来! 漏瑚怒目圆瞪,焦急之下将手掌对准了人群:“五条悟,看这——” “轰!”巨大的躯壳被钉在了墙上。 他的瞳孔骤缩。 花御,被祓除了? …… 20:51明治神宫前侧,2号出口侧。 冥冥班接到指示从青山灵园赶到这里。辅助监督告诉他们,在地铁内侧的副都新线站台还出现了一个“禁止术师进入”的帐。 “负责布置下帐的人应该就在这两个帐的空隙里,目前已经有两个辅助监督被害死亡。” 冥冥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欲言又止:“因为,已经有人进去了……而且,里面有很多改造人。” 虎杖悠仁心底一沉。 冥冥率先操纵乌鸦进行共享视野,乌鸦飞进了地下车站,见到了许多具尸体。 “嗯?”她有些疑惑。 “怎么了姐姐?”忧忧关切问道。 “没事。”她思索了一会,很快就分好了工:“悠仁,你负责从2号出口进入,解决下帐的咒灵和诅咒师,我跟忧忧去地下4层7号出口解救普通人。” 虎杖应声,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血迹斑斑的台阶,走廊,分布着几具不知名的尸体,还有一只巨大的蝗虫怪,被砍成了四五瓣。 已经准备好施展拳脚的虎杖悠仁一脸懵,诅咒师呢?咒灵呢? 他在尽头找到了正在擦拭剑身的女人。 “……老师?” 听到了熟悉的呼唤,露子转过头,说道:“悠仁?” “老师,你啥时候来的,这些人和咒灵都是你杀的吗?”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解释道:“那些人是下帐的诅咒师,这里的帐差不多也解除了。” “动作真快!” 她拿出一只圆圆的机械丸,戴在他的耳上,叮嘱道:“听他的指引,你要去另一侧解除帐。” 他呆呆地点头,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问道:“老师,你看起来不太好。” “……” 她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吞下了喉咙的血,温柔地笑着:“快去吧。” 第76章狱门疆,地下五层的车厢 “老师,那边的帐解除了吗?” 耳边另一端的与幸吉问道,只听见了几声压抑的咳嗽。 “差不多了,你让乙骨君待命着,待会我也会去地下五层。” “对了,你告诉胀相让他跟在虎杖身边,那孩子总落单,怕不安全。” 简洁地交代几句,露子离开了这里。 …… 地下五层。 本该拥挤的人群,此时的车站却显得十分空旷。 一个小男孩窝在了角落里,瑟瑟发抖。 “小弟弟,这里发生什么事了?”露子靠近他,俯下身体。 “大家……大家都变成怪物了,车上人满了,已经不需要我了。”他喃喃自语,痛苦地抱住自己。 随后他的面容一阵扭曲,头拧成了面条,“啪”的一声掉了下来。 “改造人……”她叹了口气,念起了往生咒,手机突然发生了震动。 这里信号中断,怎么会有人发短信过来? 她疑惑地拿起查看,却瞳孔一缩。 “露子,听说你身体不好又住院了,我跟爸爸来东京看你了,马上就到涩谷。——小春妈妈。” 我什么时候让他们过来了? 等等! 她猛地抬头看向站标,上一车次刚刚在一分钟前就开走了。 虎杖和冥冥,忧忧解除帐后,只看到一个残影追着车尾夺命狂奔。 “那是?” “太快了吧……” 【在电车即将驶进五条悟所在的副都新线站台的前30秒】 呼啸的风把一头束好的青丝吹得纷乱,疼痛的心脏紧张到颤抖不已,车厢的尾端很快在视野里显现。 快,再快一点。 要来不及了—— 栏杆上急掠的身影,如鹰一般迅速与车厢齐头并进。 雪白的刀刃缠着血色的电光,对准着模糊的连接点。 就是此刻! 剑光在刹那将长长的车厢斩成两截,后一段缓缓停下,而前一段仍然向里穿行。 她连口气都来不及喘,眼睛发晕地登上车厢,辨认每一个人的面孔。 “露子?” 小春坐在座位上,一脸震惊。 她擦掉嘴角的血液,大口大口地呼吸,眼角闪着泪光,瘫倒在地:“太好了,还是赶上了……” 只来得及救下这些人,可恶…… 真人一路欢笑着将车厢里的人变成了改造人,脚下差点一空。 “奇怪,车厢怎么断了?”他好奇地歪头。 …… 副都新线站台。 祓除花御后,五条悟本想等人群远离自己,腾出空间再来解决这只火山头咒灵。 列车突如其来的到站声扰乱了他的思绪。 不是早就做好停运措施了吗?为什么这个时候还会有电车穿过来? 一个男人哆哆嗦嗦从人群挤进前头,大喊着:“车来了!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让我先走!” 车门应声打开,迎接他的: 是一车奇形怪状的改造人。 他的头颅瞬间飞起,蓝发的咒灵蹦蹦跳跳地从门边跳了出来。 “嗨~漏瑚!”真人打了个招呼。 “花御呢?” 漏瑚抬起断掉的手臂,沉重地说道:“她死了。” “死了啊……”他缓缓扭过头,露出邪恶的笑容:“没关系,游戏已经开始了。” 车厢里的改造人纷纷涌入人群,灭杀着普通人。漏瑚与真人齐齐联手开始了屠杀行动。 “怎么样,五条悟,你敢用术式吗?” 普通人与改造人混在一起,他的术式范围广,根本不可能将其单独分开,如果要破局,只能将他们全部杀死。 真人和漏瑚都明白,他做不到这种事。 阴影笼罩的脸庞下,那双毫无波澜的蓝眼轻轻抬起。 他们心头一紧,怎么会? 修长的手指微微搭在一起。 他们愕然的表情突然定格。 “领域展开——” “无量空处。” 时间仿佛停止了,又变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他冲进了人群,将改造人通通撕碎。 0.2秒的无量空处,让全体生物的大脑灌入了大约半年的情报量,他们同时进入了站立昏迷的状态。 断裂的车厢,使得下来的改造人数量骤减,将一千名改造人杀死后,他还能留有余力将两只咒灵尽数祓除。 就在他刚要下手的时候。 “悟。” 这应该是一道跨越了三年的声音。 温润的音色让他瞬间想起了曾经无数次梦见的青葱岁月。 他两手提着改造人黏糊糊的头颅,拨开人群,迫切地想要见到那个人。 地上只有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而他真正看清了那个人模样。 “狱门疆——开门。” 明明已经知道这个人是冒牌货,六眼传达的情报却源源不断地告诉他: 无论是咒力还是肉体,他就是杰。 “……羂索?”他死死地盯着这个无比熟悉的穿着僧袍的男人,念起这个陌生又晦涩的名字。 “啧,露子原来已经告诉你了啊。”羂索看似失望地扯下缝合线,掀起头骨,露出了里面粉红的脑仁,上面长着一张大嘴。 “她不应该告诉你的,这可是我为你准备了很久的惊喜呢,哈哈哈……” 狱门疆张开的网困缚住了五条悟的身体。 羂索还在施施然地聊天:“唉,都怪你,没有把挚友的身体交给家入硝子处理,让我得了大便宜。” “我可是眼馋这咒灵操术好久了。” 滔天的怒火攻上心头,五条悟突然被气笑了:“你以为那具身体是被谁给重伤的?” 羂索思索道:“乙骨忧太?我可不觉得他有多少魅力。” “他还在国外呢,你想要出来,先等上个一千年吧,哈哈哈……” “哒、哒、哒。” 远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身影颀长瘦弱,普通的白色上衣黑色裤子,孔雀蓝色的眼眸,微重的黑眼圈,手里拿着武士刀,身后背着一口……棺材? 看起来弱不禁风,却给人莫名的安全感,这就是回国的乙骨忧太。 他的瞳仁锁定了羂索,说道:“你就是老师说的那个冒牌货?” 这个“老师”指的是谁,羂索突然明白了。 “真是的。”他盖回了头骨,拉好了缝合线,耷拉着眼皮,有些扫兴道:“她准备得这么周全啊。” “不过——你来晚了!” “狱门疆——关门。” 困缚的五条悟突然被收进了狱门疆里,他拿起它直接跑路,手里却一沉。 狱门疆外出现了无数双蓝色的眼睛,方块砸在地上,出现了一个深坑。 怎么回事? 羂索露出了意料之外的表情,此时此刻,他的背后又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怎么不跑了?羂索。” 露子从背影里走出来,轻轻呼唤。 漏瑚早早见形势不对,暗中拉着真人遁地跑路。 他们围在狱门疆周边,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露子,你来的这么快呀。”羂索突然笑了,眼睛都眯成了细缝:“坐下来谈谈?” “嗤”的一声,剑尖贯穿了他整个脑壳。身躯刹那倒地,却化成了齑粉。 露子拔出了剑,又捣了捣,心里突然不对劲:“傀儡?假的?” 乙骨捏起地上的粉末,跟她对视一眼,摇了摇头:“看来对方也不是没准备后手。” 事到如今,只能先将五条悟解封了。 乙骨拿出了五条悟曾经交给他的『天逆鉾』,还有露子给他的『狱门疆·里』,合在一起解开了『狱门疆·表』对五条悟的封印。 “唉,才进去没多久我又出来了。” “没意思没意思。” 白毛不良眼罩男扒开窗口,站了起来,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身上的灰。 “这可不好笑,你要是真被封印了一千年,东京早就沦陷了。” 她走过来揪着他的脑袋一顿揍。 “早跟你说了这件事情,你还中招!” “哎哟哟……”他直呼委屈:“别,我错了,我错了!” 闹了一会,三个人开始谈起正事。露子将车厢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把我的父母牵扯进来,如果他们真的变成改造人被你给杀了……”她难受地闭了闭眼睛,吁出一口气,说道:“羂索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好歹毒的计谋。”乙骨感慨。 她仔细忖度,冷静分析道:“我们事前打死了傀儡,羂索应该还不知道你的封印解除了,听我说,五条悟。” 五条悟竖起了两只耳朵。 “现下咒灵应该勾结了不少诅咒师,为了引出他们,我们需要放出你被封印的假消息,在他们行动之后再逐个击破。” “乙骨君,你负责跟踪天灾咒灵的痕迹,传递情报,五条君,你有瞬移和六眼,就去负责解决下帐人,拔出帐的根基,然后与我汇合。” “任何一方有情况都要及时通知。” 三个人讨论一会,互相点头,又各自散去。 临走前,乙骨忧太将背后的棺材交给了他。 姗姗来迟的冥冥班,望着满目疮痍又毫无活物的地下车站出神。 “……人都去哪了?” 虎杖悠仁从机械丸的口里得知了老师的委托。 “嗯……放出假消息,我懂了。”他挠挠头,说道:“可是七海和日下部那里还没有通讯器,不知道真消息,这样好吗?” “那不是更好吗,你放出假消息,他们为了求证一定会来找你的,团结就是力量。” 他似懂非懂地说了句:“哦!” 21:27 虎杖悠仁独自来到了大厦的楼顶。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嘴边,作扩音状:“七海海—— 日下部—— 大事不好啦—— 五条悟被封印啦——” 通过咒力扩大的声音,简直比一百个喇叭还要响。 某处 伏黑惠掏了掏耳朵,问旁边的猪野:“什么声音啊?” 七海建人额头的青筋隐隐跳动:“这是虎杖同学的声音。” 他们仔细听着回响,脸色齐齐一变:“五条悟,被封印了?” 日下部跟胖达“刷”的一声站起来:“哈?开什么玩笑?” 第77章 强者的温柔 地下某处,咒灵方。 “夏油,你什么意思?自己用傀儡参战,让我们白白去送死?”漏瑚脑中的熔浆爆出了火星子。 “这不是封印了五条悟了吗。”他笑眯眯地说道:“其实,没封印住也没关系,我还有另外的计划……” “砰”的一声,漏瑚拍桌而起,怒声道:“你说什么混账话?五条悟的存在就足够杀了我们所有人了!” “我想,你应该不知道另外的事情。” 漏瑚的脑瓜子转来转去,灵光一闪:“你是说,诅咒之王两面宿傩?” 他只笑不语。 “妈的,你卖什么关子!花御可是已经死了啊!” 真人拉住他:“漏瑚,你要去做什么?” 他气势汹汹地说道:“我要去找宿傩的容器,现在我们咒灵最重要的是削弱术师的力量,真人,你也需要去帮忙。” 真人有些不以为然,有些没趣地撇嘴: “先不说五条被封印这件事情半真半假,就算你复活了宿傩,你能确保他能为你所用?” “不是这样的,真人。”漏壶沉下脸,缓缓说道:“我知道复活他有风险,但是只要他成功复活,那就代表着诅咒的时代即将到来。” “我们来源于人类的恐惧,就算死了,过个七八十年还会重生,但现在不一样,我们要趁活着的时候把握住机会!” 真人拗不过他,敷衍地点了点头,伸了个懒腰:“那我跟陀艮就去欺负欺负那些小咒术师了?” 陀艮不明所以地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两个女孩从角落里走出来。 “还给我们……” “我们已经履行约定帮你杀死了那么多非术师,快把夏油大人的身体还给我们!” “哈哈哈……”羂索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点了点脑袋:“咒灵的脑子都比你们灵光多了。” “滚吧。”他面无表情地移开头,语气带了不屑的冷酷:“你们想死在这具肉体的手上吗?” 菜菜子捂住美美子的骂声,隐忍着怒气重新遁入了阴影里。 …… 伏黑惠一帮人匆匆找到了虎杖悠仁,立刻问清楚了情况。 “原来是假消息啊,吓死人了。”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然后就将他脑袋揍出了个包:“那你鬼哭狼嚎的干什么?” 虎杖可怜兮兮地捂着脑袋,解释了露子交代给他的缘由。 “原来是这样。”七海稳重地点了点头,问道:“那我们接下来伺机而动。” 正巧,机械丸传来消息:附近有一帮人发生异动。 22:01东京涩谷S塔。 循着机械丸的指引,他们费了好大的劲才爬上了塔顶。 “这塔里,装的都是改造人?” 虎杖扯了扯嘴角,有些愤愤不平:“我一定要打败他们!” 胡子男栗坂站在塔顶监视,后方的参拜婆和她的孙子正在进行着某种诡异的仪式。 “没关系吧,他们又不会飞,肯定上不来。” 下一秒,式神『鵺』拉着虎杖悠仁往他身上就是一踹! 紧接着伏黑惠与悠仁跟诅咒师栗板战在一起,猪野负责打败参拜婆。 …… “五条君,你那里什么情况?” 耳边很快传来声音:“帐外的辅助监督死了几个,涩谷东边的帐我已经打破了,还在查这件事情。” “你千万不要偷偷去甜品店偷东西吃啊。” “我看起来是那样的人吗露子酱!” 正在楼边走着的露子,从大楼上41层突然掉落了一个人,猝不及防地砸在她的身上。 “咳咳。”她治愈着断骨,艰难地爬起来,翻开这个身体,看到了熟悉的校服。 高专的人?猪野琢真? 另外一边的伏黑惠和悠仁跟诅咒师激战了一番很快赶了过来。 “老师?!” 她看着他们挂了不少彩的脸,脸色一变:“发生了什么?” 猪野从昏迷中醒来:“那个老太婆召唤了一个很强的男人,你们快跑!” 话音未落,机械丸传来了消息:这个被召唤来的男人来历颇为诡异,不宜恋战,另外,地下车站的七海建人发来了支援信号! 没什么好说的,她的任务主要就是游离支援,尽可能地保住有生力量。当下即带着三个学生前往车站地点。 21:40钉崎,新田受伤,遇到了诅咒师重面春太,被七海建人所救。 22:02冥冥和忧忧与羂索相遇。 22:10七海建人同禅院家主,真希遇上特级咒灵陀艮。在拖入领域的前一刻对最近的人手发出了信号。 22:20露子,悠仁,伏黑惠抵达地下车站。 “猪野学长身上全是物理伤害,需要带下去再进行治疗。” 伏黑惠看着车站的惨状,不禁拧起了眉。 咒灵,改造人混在一块,像宰杀猪猡一样对下方拥挤的人类出手。 他们看到了在旁支援的狗卷棘。 “明太子!”白毛少年拿着大喇叭,示意自己还能撑住。 “你这里也需要人手。”她迅速下了指令:“悠仁,你愿意和你哥哥留下来镇守这里吗?” 虎杖悠仁非常乖巧地赞同,然后又歪了歪头:“啊?我有哥哥吗?” 暗中不知何时,胀相出现在了悠仁身边,幽幽地看着他:“悠仁,我就是你的哥哥,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的。” 虎杖的脑门出现一个巨大的问号:“不是,你什么时候跟在我背后的?我都说了我不是你弟弟啊。” 胀相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 “……” 时间紧迫,简单交代好几句她就拉着伏黑惠穿过车站,进入领域。 【荡蕴平线】 金色的沙滩,蓝色的海洋,她很熟悉这里,本该是静谧祥和的栖息地,此刻却危机四伏。 陀艮已经脱离咒胎,彻底进化成了四天灾之一的特级咒灵。 刚刚进入领域,大量的海洋生物就铺天盖地地涌来! “老师!” 真希没想到会是她进来,手上的特级咒具『游云』正舞得虎虎生风。 禅院直毘人损了一条胳膊,有些不满地对七海说道:“你怎么叫了个弱不禁风的女人来支援啊!” 等等——这个形象? “你是叛逃的特级咒术师雪泽露子?” 她冷冷一瞥这个老头,并没有理会,抽出丛云牙就加入了战斗中! 可是咒力消耗得越多,海内的怪物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 “死累累涌军”的招式,以无穷无尽地喷涌而出的式神攻击敌人。在领域内凭借必中这一效果,式神宛如瞬移一般攻击敌人,在击中敌人之前式神都不存在。 太bug了,她又没有六眼,只能用防御的姿态抵御式神。 她的大脑迅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露子叫喊道:“禅院,你用投射咒法控制陀艮,惠和真希暂时牵制式神创造展开条件。” “收到/了解!” 趁这个时间,她修复好了七海的伤势,寻找着陀艮的薄弱点。 七海越看越觉她熟悉,突然想起来是那天给自己找钱的好心人,微微一怔。 “战斗中胡思乱想可不是好习惯。” 她劈砍着坚韧的触角,这么跟他说道。 它新生的黑色翅翼下,分布着脆弱的薄膜。 “就是现在,七海君!” 丛云牙燃烧着黑色的焰火,他用领带包裹的拳头也带着如此的光芒,在时间停滞的那一刻,齐齐落在它的薄弱之处! 陀艮发出尖利的哀嚎。 众人乘胜追击,最终被露子斩于剑下。 被祓除的陀艮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它伸出了已经变得长长的触角,不甘地绕在她的手腕,说出了第一句语言,带着眷恋和怨恨。 “为什么……露子?” 七海打量着这只红彤彤的咒灵,余光看见了她下巴滴落的泪珠,突然愣住了。 她……为什么哭? 露子身体到达了极限,打算靠在一侧进行休息,等待领域的消失。 “雪泽女士,你的脸色看起来糟糕透了。”七海递过来一张纸巾。 “谢谢。”她有些虚弱地回答,刚刚那一战,心脏差点被击溃了,实在疼痛难忍。 不能再使用咒力了。 否则,死期要提前了。 领域才刚开始消失,海内的漩涡突然出现了一双孔武有力的手臂,紧接着,露出了一个高大的男人来。 “……这是?”禅院直毘人吃惊地下巴都要掉了下来。 “伏黑甚尔。” 这个名字一落,众人的脸色一变。 真希眼眸睁大:“那个传说中的天与暴君?” 他的双眸蒙上了一层黑雾,立刻就锁定了伤势较轻的真希! 『游云』被抢夺了。 她被甩进海里,吐出一口血液,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这个男人不是早就去世了吗? 甚尔拿着游云,感受了下气息,又锁定住了露子! “呃……”露子痛吟一声,拄着剑缓缓站了起来:“真是倒霉死了。” 哪来的男人,莫名其妙,不像诅咒师,身上也一点咒力都没有。 她也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伏黑惠挡在了她身前。 “……惠?”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男人,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她咳嗽几声,吞咽下一口鲜血,喊道:“惠,快退下,你不是他的对手!” “不要再讲那种话了。”他眼色冷凝,已经摆好了手势:“该由我来保护你了,老师!” 虽然心里很欣慰,但是她还是很担忧,七海,禅院家主,真希见状纷纷挡在了她面前。 这个拿着特级咒具的男人的实力,堪称恐怖。 才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众人受不住这样猛烈的攻势,渐渐处于下风。 “你们把我当成病人了吗?惠,让我来,不要再勉强了!” 黑色海胆头少年,满脸鲜血,还是倔强地爬起来挡在她身前。 “玉犬!” 这个叫甚尔的男人缓缓逼近了他,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叫什么?” 他擦了擦嘴巴的伤口,警惕地说道:“……伏黑惠。” 甚尔好像释然了,将游云插进了自己的脑袋里,搅了搅。 “原来如此,不姓禅院啊……真是太好了。” 后来,禅院家主告诉她,这个叫禅院甚尔的男人,是伏黑惠的父亲。 “……”她的嘴巴当时能塞下一个鸡蛋。 第78章灰色的战争 领域消失后,七海找她谈了一会话。 “你肯定在奇怪,我为什么要哭。” 她靠在墙角疗伤,顺带抽了支烟。 “你……和那只咒灵,之前认识?”七海问出了自己的想法:“你在为它的死亡哭吗?” 露子低低地笑了起来,说道:“你错了。” 她垂下眼睫,轻轻地说道:“作为人类的立场来说,陀艮吃了那么多人,死一千次都不够偿还。” “那家伙……之前是咒胎,懵懵懂懂的,只会跟在几个兄弟后面做事。”她悠悠叹了口气,说道:“它在见证了同伴的死亡之下成长,所以对杀死家人的人类充满怨恨。” “七海先生,你说为什么会有咒灵的存在呢?” 他面无表情,一派消极地说道:“因为这个世界就是一坨巨大的狗屎。” “是啊。”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抚上胸口:“人也好咒灵也罢,在这个世界诞生的那天,彼此就已经刻上了仇恨的烙印,争斗不止。” “这个世界就是错误的。” “这场莫名其妙的第一物种争夺战,无论哪方胜利,都不会改变生命灭亡的结局。” 七海眼里带上了复杂的神情,语气带上了三分敬意:“你是一个温柔的强者。” “请别那样叫我。” 她抬头看向黑漆漆的帐,笑容苦涩:“这点可怜的悲悯,什么也做不到,我只能用尽全力地保护我在意的人。” 22:30露子、七海发现了倒在车站外,被漏瑚烧成重伤的胀相 “悠仁……被漏瑚带走了,快,去救他……”他奄奄一息地靠在七海的肩膀上。 露子顿时心底一沉,耳边机械丸又传来了消息:他已经通知五条悟去追踪漏瑚了。 她松了一口气。 十分钟前,某个地下车库。 漏瑚将昏迷的虎杖绑到了这里,在外面布下结界后,在附近发现了狗狗祟祟的菜菜子和美美子。 “我们要复活诅咒之王,让宿傩解放夏油大人!”她们冲他喊道,已经朝虎杖喂下了一根手指。 “妈的,一群愚蠢的人类。”漏瑚不予理睬,掰着虎杖的下巴连续塞进了十根手指。 那张白嫩的脸上迅速布满了黑纹,猩红的眼瞳睁开,摆上了不屑的表情。 “滚开。” 男人活动了一下筋骨,享受了会久违的力量感,之前露子不给他吃,这一下猛喂了十多根,不可谓不畅快。 恐怖的威压让下方的咒灵和人类背后突然惊出一身冷汗。 这就是,诅咒之王…… “头抬太高了。”他懒散地捋了捋额前的头发。 他们哆哆嗦嗦地迅速跪下,一道凌厉的斩击穿行而过,身后的墙壁轰然倒塌。 漏瑚少了半个脑袋,强忍住这股惊人的压迫感,表达了自己的来意。 “这样啊。”宿傩眼里漫上兴味,勾起了疯狂的笑容:“不如我们打一架,若你能碰到我一下,我就答应你杀光除一人之外的所有人类。” …… 笼罩涩谷的帐,在众人和机械丸的帮助下已经拔除了80%,咒灵方行动提前。 22:38冥冥与羂索交手战败,乙骨前来支援。 22:40七海,露子在街口的照相馆与真人相遇,发现了濒死的钉崎野蔷薇。 “真人?”她拔出剑,呐喊道:“你要干什么?放下她!” 蓝发咒灵摆了个鬼脸,笑嘻嘻道:“露子,我们来玩游戏吧!” 说罢,他拖着重伤的钉崎野蔷薇,一路狂奔,消失在了街道口。 七海与她对视一眼,很快分成两路进行追赶行动。 地下车站B5F,检票口。 真人停下了脚步。他把手里的人随便一扔,吐出了一群改造人。 她神色一冷,剑指着他:“故技重施?别忘了,你可是手下败将!” “冤枉啊冤枉啊!”他举起双手,以示无辜:“我只是想跟你玩一玩而已。” 剑光如一道白虹在刹那贯穿他的身体。 真人歪歪扭扭地复原了了伤口。 “好疼啊,露子。”他龇牙咧嘴地摸着脑袋,说道:“我们可是同伴,你怎么能打我呢?” “打你就打你,还需要挑日子?” 她挥出了血月斩,身姿如游龙般向他攻来,几个呼吸之间,他们就过了三百招。 “你不听话,变出了这么多改造人,所以——”她沉下气,蓄势待发:“我今天一定要将你祓除!” 真人不高兴地撇嘴,双手一只成流星锤,另一只变成了镰刀,招架着她的攻势。 “这场战争,不就是为了维护自我认为的正义才存在的吗,话说得这么好听,你杀死的咒灵也不算少吧。” “所以我是自私的人啊。”她腹部中伤,胸口一阵震动,后退了几步稳住了身体。 真人看着她嘴角的血迹,动作一顿:“你……怎么回事?” “少废话,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白金的雷霆将他劈成焦黑的碎片,几秒之后又凝聚成形。 她被击落到墙面上,狠狠受了一记重击,扒着地板吐出一大口血液。 真的不能再用咒力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艰难地爬了起来,再度挥起了剑刃:“冥……冥道残月——” 真人的手贴近了钉崎的脑袋。 “你要是用那招,我就把她改造哦。” “……”她的瞳仁顿时细如针孔:“……你敢!” 这时,七海在另一端匆匆赶来,拉上了路上遇到的东堂葵和禅院真希。同时,也带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禅院直毘人,死亡。 “my teacher,我们来救你了!” “啪!”东堂豪迈地拍掌,他跟她换了位置。 不义游戏! 真希在漏瑚拐走虎杖时阻拦,脸上被他烧伤了。 “不要那么看我,老师,这是强者的证明。”她漠然地甩了甩游云,疾速向真人飞去! “雪泽女士,你重伤还是先休息吧,由我们来解决这场战斗。”七海扯下自己的领带,拿着一把菜刀模样的咒具跟着发动攻击。 “加班时间到。” 露子突然接到了乙骨的通讯: 他和冥冥在轨道下遇到了羂索,冥冥战败被弟弟传送到了吉隆坡,他孤身应战,最后发现打败的是一具傀儡。 “你要小心,他的本体可能从轨道上去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地图,轨道的上一层,正是B5F! 三个人的围攻下,真人很快崩溃。 空荡的车站口传来了鼓掌和脚步声。 “好一个群殴场面,这可不公平啊。” 穿着僧袍的男人走了出来,端着张温润如玉的面孔,他身边跟着的是……真人? 怎么回事,他们面面相觑,两个真人? “3对3才有趣,你觉得呢真人?” 蓝发咒灵不在意地耸耸肩,看了看已经快要消失的帐,催促道:“夏油,搞快点,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羂索放出了两只特级咒灵,真人找回了自己的分身,局势一下子颠倒了过来。 真希倒在了地上,不知生死。七海同时应对两只咒灵,十分吃力,东堂葵则与真人周旋,渐渐落于下风。 宽大的衣袍落在了露子的脚边。 “啧啧啧,看看你这狼狈的样子,为什么之前就不老实地加入我呢?” 羂索抬起她血肉模糊的下巴,轻轻笑道:“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吧?还硬要使用咒力,连反转术式都使不出来。” “呵。”她冷漠地轻嗤了一声:“要打要杀,赶紧的,别来恶心我。” “……” 她悄悄地放出了支援信号,耳边的通讯器却很快就被他发现了,并一脚踩烂。 “我说你们行动这么快,原来是这个小东西。”他若有所思。 露子摸到了背后的剑鞘,趁此机会往旁边一滚,借力将他踢退两步。 “哦?还能动弹?” 她拂了拂被血水浸染的发丝,眼眸发亮:“没有剑,没有咒力,我一样可以战斗!” 露子钻入了混战的乱局,大喊道:“东堂!” “得嘞!”东堂一击掌,他们瞬间换了位。 羂索猝不及防地挨了一记他的黑闪。 露子拿起真希的游云,跟真人对抗。 对方好像失了兴致,有些恼怒:“夏油,你到底在干什么?” 羂索整理了衣袍,施施然道:“好了好了,就不玩了。” 他笑了起来:“上真本事了!” …… 另一边 漏瑚看不透这个男人,无论是实力还是思维,都像一道深不见底的漩涡。 “人类今日的地位才是我们的,他们凭什么生来就有这种待遇!” 他被拎在宿傩的手里,不甘心地吼道。 “啊,真无聊,就那么想要证明自己的物种地位吗……”宿傩没劲地把他扔在旁边。 “成群的诅咒,成群的人类,以群体来衡量个体的价值,所以才会弱小。” “你本该抛弃一切地跟我战斗,可是你缺乏自由的渴求。” 他走到身边,认真地看着漏瑚。 “不过,我想,你已经用尽全力了。” “骄傲吧,你很强。” 漏瑚睁大了眼睛,这只特级咒灵生平第一次流下了名为“泪水”的东西。 “咒灵和人类的生命都是平等的,错误的只有这个世界。” 他的脑海响起了那日星空的海滩下,露子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23:01漏瑚被宿傩祓除。 “搞什么,终于肯出来了啊。”他站在火焰的花丛里,对着空气说道。 “真是一场精彩的战斗。”五条悟走了出来。 在他们交战的时间,他独自和日下部班汇合,顺路杀死了偷袭伏黑惠的诅咒师重面春太。 然后在车库的角落里发现了差点被烧成焦炭的美美子和菜菜子。 是杰的养女。她们连感谢都没有说,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朝他磕头,请求他杀死那个冒牌货,让夏油大人解脱。 “怎么,要打架吗,我可是想杀死你好久了!五条家的小鬼。” 宿傩撕开了上衣,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他喜欢这样酣畅淋漓的战斗。 五条悟从容地摘下眼罩:“不打一场你就要杀死这里的人吧。” “别以为我会怕你,我可是最强的。” 他们站在大厦的两端,酝酿着一场大战。 突然,宿傩的灵魂传来一阵撕扯的疼痛。 五条悟就这么看着对面这个凶残的男人,脸色一变地撕开空间裂缝,不知何处去了。 “逃了?”他一脸迷惑。 这时,耳边的机械丸传来了紧急通讯:七海传出了求援信号,还有一个震惊的消息: 雪泽露子,死亡。 第79章永夜重生的蝴蝶 23:05地下车站 羂索压制住了他们所有人。 “反重力机构。” 这是他至今还没用过的招式,是从虎杖香织的身上剥离下来的。 真人挡在他面前,怒气冲冲道:“你在搞什么?” “不是说了把她变成咒灵吗?” 他想要露子成为他的同伴。羂索答应他,只要将她引入这里,就能如他所愿。 “多么自私的想法,她可是一心想要祓除你呢。”羂索笑了。 蓝发的咒灵沉下脸,右手变成了刀刃:“夏油,你骗我?” “我们从来只是利益关系,你不是最清楚这些门道了吗?”他张开手,抖开的袈裟如同一双蝙蝠的翅膀。 “你……你……” 真人发觉到了什么,瞳孔一缩,迅速逃离。 可惜为时已晚。 他的身体被一阵巨大的引力吸住,变成一颗咒灵球。 “咒灵操术。” 羂索双手捧起搏动的心脏,高高举起:“看来,是我赢了啊,露子……” 强烈的威压破开了空间的阻拦—— “『解』” 那一双红眸静静地看着他,里面却波涛汹涌。 羂索一下没了声,他的身体被切割成了八瓣。 已经断气的女人躺在宿傩的怀里,胸口破开一个血洞。 五条悟赶到,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幕,心头一沉。 “幸好没死多久,还有救。” 五条悟拿出了狱门疆,放出了乙骨交给他的棺材。 里面是一具陶俑,上面盖着御神木的叶子,他念起了咒语。 陶俑外层的泥土缓缓掉落,破碎,逐渐露出了白皙的皮肤。 “小鬼,把你的眼睛转过去,否则我就杀了你。” 五条悟默默地背过了身。 说实话,他的六眼哪个角度都能看到,就算他不看,脑海也会传递信息过来。 不过她的咒力流动,怎么是停止的? 露子在温热的怀抱里,睁开了茫然的烟灰色眼睛,对上了宿傩灼热的视线。 及腰的青丝盖上了光洁的背部,她环抱着身体,好一阵子才回过神。 “?” 怎么是光的? 她张了张嘴,宿傩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但是他的上衣在和漏瑚对战的时候撕掉了。 他沉默了一会,说道:“那我把裤子给你?” 反正虎杖这小鬼也快恢复意识了,丢人的又不是他。 露子狠狠地拒绝了。 给人家孩子留点隐私吧。 她从地上密密麻麻的尸群里扒了一套还算干净的衣服下来。 然后他们开始谈起了正事。 被宿傩切割开的羂索碎成了齑粉。 “这也是傀儡吧。”五条悟问。 露子仔细观察了一番,说出自己的猜测:“能用出这么强大的术式,应该很接近本体了,羂索的损失不算小。” “他是故意把你引到这里的?” 她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他的目的有两个,一是利用和收服真人,二是我。” 至于为什么专门针对自己,她隐隐有了结论。 她拧起眉,看着旁边已经失活的心脏,笃定地说道:“他想要四魂之玉。” 这个词对五条悟来说很是新鲜。 露子耐心地给他解释了一通,它是古代传下来的神秘妖玉,以恶念和巫女的魂魄为食,传说中能实现别人的愿望。 早在千年前他就曾经尝试夺舍自己,拿到四魂之玉,但是失败了。 “还算值得庆幸的是,我是在堕入永夜之前死去的,如此一来,五条君,你也不必用『天逆鉾』杀死我了。” 露子走向躺在地上的人,用反转术式将他们一一救起。 差点就全军覆没,幸好他们赶到了。 五条悟的蓝眸转了转,他的六眼还是告诉他,眼前的人根本就没有任何咒力的迹象。 “那很正常啊。”她笑了笑:“因为我已经死了,陶土造的身躯储存不了咒力,但是好处就是能即取即用。” 与乙骨类似,她只要处于一个有咒力的空间,那么可供吸取的咒力将达到此处饱和的最大值。 换种说法,只要在身体没有彻底损耗之前,她的咒力就逼近无限。 宿傩:盯—— “……” “你怎么了?” “我饿了。”他舔了舔牙齿。 她脸红红地转过头:“你怎么还喜欢虐尸啊。” 五条悟如遭雷劈,嘴角抽了抽:你们小两口玩得挺边台。 “五条悟。” “啊?” 露子慎重地跟他说道:“羂索已经确定你没有被封印的事实了,他一定会想办法掣肘你,你要多加小心。” “哦。”他甩了甩头发,回应:“没关系,我可是最强的。” 她立刻将他脑袋揍出了个包:“给我谦虚点啊,笨蛋!” 23:10覆盖在东京涩谷的帐已经全部拔除。所有困在帐内的非术师全部撤离。 咒术界高层用“国外恐怖分子袭击”的理由回应了这次的新闻解释。 “这种理由真是太蹩脚了。” 钉崎吐槽,刚刚还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才醒来就听到这个消息。 她的对床是真希,天与咒缚的恢复力显然更强。真希拔掉了自己手上的输液管,想要出去。 家入硝子拦住她:“你干嘛去?” “家主死了,我要回禅院家一趟。”说完这话,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病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硝子。” 熟悉的轻唤,让疲惫的硝子停下手里的活。 “……露子?” 她最对不起的人就是硝子,擅自偷了她的血汗成果,还一言不发地叛逃了。 可是,硝子抱住了她。 “你没有死,真是太好了。” 露子吸了吸鼻子,拍了拍她的背:“东西我已经放回高专了,对不起……” 硝子摘下手套,抹了抹眼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病房里挤满了人,吉野顺平在给她打下手。 涩谷事变伤亡的人,太多了…… 露子的尸体按照惯例需要交给硝子检查,然后再由高层进行火化。 硝子摸到了她冰凉的肌肤,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们一直在战斗,辛苦了。” 露子擦了擦她的泪痕,轻轻说道:“治疗这么多人,你也很辛苦。” 她没有选择向高层公布“她活着”的信息。 …… 涩谷事变,暂且告一段落。由于她和五条悟,乙骨的介入,高专术师的损失降到最低,非术师仅死亡了一千余人。 高专驻扎的旅馆,虎杖的房间。 “为什么,我突然有点不安……” 宿傩从背后抱住她,枕在她的发顶,似乎很喜欢这个姿势:“你在担忧什么?” 露子忧虑地皱起眉:“我有很多存在已久的疑问:第一,羂索为什么要突然吸取真人?第二,他明明知道我跟你的关系,为什么还会纵容漏瑚复活你?” 她顿了顿又问:“第三,你已经吃下了十五根手指,虎杖似乎还能压制你,这作为容器来说有些不可思议吧?” 他点了点头,也说起了自己的想法:“很大的可能,这小鬼并不是我的容器。” “或者说,可能不仅仅是我的。我作为诅咒存在的时候,没有人能够压制我,除非是比我更高级的存在。” 露子快速地思考:“有可能是这样,羂索在创造悠仁的时候加了点手脚,让你不能像里梅那样即时受肉复活。” 说起里梅,宿傩告诉她,里梅已经找过了自己,表示会继续留在羂索身边,时刻给他传递信息。 这是当卧底的好人才啊。 “摸不透他在想什么,我总是有不好的预感。” 宿傩安抚地亲了亲她,眼神暗沉:“我饿了。” “……” 涩谷废墟某处。 回国的九十九由基正在和羂索谈话。 “夏油,还记得我们讨论过的话题吗?让咒灵从世界上消失的办法。” “让人类进化到下一阶段,也就是——摆脱咒力。” 穿着僧袍的男人否决了她的结论。 “不,应该是咒力最优化。” “12年前你说的,让所有人类变成像禅院甚尔那样的极端,这是没有可实施性的,因为个例太少了。” 她疑惑地打量他:“那你的意思是?” 他勾起嘴角,说起了自己的大业:“让所有人类变成术师。” “那样是不可能的。”她反驳道:“有天元结界的存在,咒灵和咒术师只会集中在日本的国界内,如果按你说的,那么咒力只能为这个国家所有。” “你觉得其他国家会善罢甘休吗?” 羂索哈哈大笑了起来,嘲笑她:“你的想象力真是贫瘠,我可从来没说过要消灭咒灵。” “和平也好战争也罢,我只是在探索人类的可能性,而我已经初步得到了成果。” 他贴近地面,暗暗念叨:“无为转变。” “你在干什么?”她阴沉着脸色质问。 “如你所见。”他张开手似乎在托起整个天空,喃喃道:“我在唤醒那些有无穷可能性的人类……” 琦玉县中心医院。 “伏黑津美纪”从昏睡中睁开眼睛,头上的印记流转着暗红的光泽。 “久违了,千年后的世界……” 第80章 死灭回游·大逃杀 在所有过去被标记的人类里,第一种,吸收咒物作为受肉体的人,第二种,拥有术式确是普通人脑部结构的人。 会有人因为消化不了他的咒力而陷入沉睡,不过没有关系,接下来苏醒后的他们将会互相厮杀—— “超出可能性,决出最强者。” “这就是——死灭回游。” “全体人类将迎来咒术全盛的——平安盛世!” 在高专的众人好不容易能脱离战斗的紧张与疲惫,安然入睡的时候。 羂索放出了千年来缔结契约的所有咒灵,这一夜,一千多余万的咒灵游荡人间,绝望与哀嚎拉开了进化的序幕。 东京23个区全部覆灭。 次日,咒术界高层发出以下通告: 第一,确认了夏油杰存活事实,再度提出死刑。 第二,判定五条悟跟夏油同为涩谷事变的主犯,将其驱逐出咒术界。 第三,认为东京高专校长夜蛾正道有教唆嫌疑,处以死刑。 第四,立即执行对虎杖悠仁的死刑。 “这群混账!”露子怒不可遏地敲碎了桌面:“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添堵!” 她之前明明已经跟高层交涉过,撤下对虎杖的死刑,没想到又暗戳戳地背刺。 露子简直要被气笑了:“那群烂橘子,平日忌惮你也就罢了,这个时候给你下绊子,他们都是个什么怂蛋玩意!” 五条悟第一次见她这么大动肝火,赶紧安抚她:“冷静点,露子,其实高层奈何不了我的。” 想到他的实力,她镇定了一会,然后沉声道:“不行,不能这么坐以待毙,我要去找天元问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羂索到底想干什么?” 薨星宫 当露子再度来到这里时,发现天元的结界处多了一个人。 金色长发,五官深邃,180cm左右,身材傲人的女人。 对方显然也很惊讶会有别人来到这里,不过她马上热情地打了招呼: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一个飞吻过来。 露子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喜欢老男人。” 对方神色变得怪异起来,这么年轻漂亮的女人,怎么这么重口? 双方各自做了自我介绍。她才发觉眼前这个人就是许久都联络不到的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 “我和天元认识很久了。” “哦?”九十九由基好奇地问她:“有多久?” “一千多年了吧。” “?” 两人聊了会来到这里的动机,惊奇地发现对方都知道羂索的事情。 “你也认识羂索?” “嗯,一千多年了吧。” “?” 九十九由基满脸问号地问她:“你到底是什么存在?” “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 进入正题,了解到她对羂索的了解很深,九十九由基将昨日跟羂索的谈话告诉了她。 “咒力最优解?” “是,这个假夏油复活了一千多名古代术师,说什么要探求人类的最高可能性。” 露子冷冷说道:“我知道,他想要人类的『超进化』,只是不知道最终要什么样的手段。” 由基说道:“他自诩为慈悲的观世音菩萨,实际上做出的事比谁都恶毒,真讽刺。” 这时,天元结界内闯入了几个人,分别是:虎杖悠仁,胀相,伏黑惠,乙骨忧太。 双方一愣:“你们怎么也在这?” 众人进入正殿,见到了天元。 苍老的声音缓缓入耳:“禅院子嗣,道真血脉,咒胎九相图,还有宿傩的容器,第一次见面,我是天元。” 伏黑惠没有过多关照他的奇怪外形,率先开口:“您知道那个叫‘羂索’的人的目的是什么吗?” 天元开口:“他的目的,是想强制全国的特定人类进行有目的的进化。” “他想借助天元结界进行大范围的无为转变,但是苦于咒力不够,所以他只剩下了一个选择。” “让全人类与我(天元)同化。” 众人大惊,伏黑不可置信地说道:“可您不是只能和星浆体同化吗?” 天元摇了摇头:“从11年前的同化失败开始,我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属于一种与世界融合的状态。” “我能通过结界保护理性,但与我同化的术师,会因为没有结界被恶意污染,失控暴走。” 露子提出问题:“那您拒绝同化不行吗?” 天元解释,他进化的结果已经接近了咒灵的存在,也就是说,可以成为『咒灵操术』的收服对象。 顺带一提,天元向所有人解释了死灭回游的规则和范围: 全国将设下10处结界。 【规则】: 1.玩家必须在十九天内前往任意结界参与游戏,违反者则会被剥夺术式(死亡)。 2.非玩家进入结界则被视同参与游戏。 3.玩家可通过终结其他玩家的生命来获得对应点数(非术师1点,术师5点)。 4.在获得100点数之后可以和羂索交涉,并且为死灭回游增加规则。 在参与游戏十九天之后,玩家点数没有变化者,同样会被剥夺术式。 好阴间。 伏黑惠焦急地说道:“那我的姐姐只能通过第四条规则来解除泳者身份了?” “你姐姐?伏黑津美纪?”露子快步走到他面前:“怎么回事,她也参与进来了,她不是……” 她突然想到了之前八十八桥任务的时候,在伏黑津美纪脸上看到的标记。 原来如此,早就算计好了…… 交涉了一番,最后由胀相,九十九由基留下来护卫天元,薨星宫关闭。 乙骨和露子先一步进入仙台结界,真希回禅院家回收咒具,虎杖,伏黑惠前往结界寻找三年级学长秤金次的帮助。 五条悟在救下夜蛾正道后也进入了结界。 【禅院家】 当真希打开咒具仓库时,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地上盘坐着她的亲生父亲——禅院扇。他的后面倒着重伤的禅院真衣。 “身为你们的父亲,真是让我蒙羞,没用的两个废物。” 他踢了踢脚下的少女,缓缓走到她面前,劈头盖脸地骂道:“都怪你们,好不容易熬到直毘人那个老东西死了,我连当选家主的机会都没有,拖后腿的酱油瓶!” “你对真依做了什么?”真希拔出刀,对准了自己的父亲。 10分钟后。 禅院扇拖着两个昏迷不醒的女孩,一路来到空旷的大房间,拖拽的痕迹上布满了血液。 “再见了,人生的污点。”他粗暴地将她们扔下高高的台阶,关上了大门,带着厌恶的表情离开了这里。 在这个大房间里,装满了2级咒灵。 还剩一口气的真依艰难地爬了起来,探了探她的鼻息,松了一口气:“真是顽强呢,真希。” 双胞胎在这个腐朽的术师家族丝毫没有活路。她的咒力微弱,术式鸡肋,真希也仅有比普通人稍微厉害点的肉体强度,没有咒具,一辈子都是四级咒术师。 她们在梦中相遇。 “呐,真希。”她伸出了手掌。 “只要有我在,你就注定是个半吊子。” 曾经她无数次在幻想,要是小时候姐姐不抛下她就好了。 她不懂什么家主的理想。 也不明白力量的追求。 她只想要,姐姐的爱。 “真依,你要去哪?”真希向她跑了过来。 “我会把你的一切束缚都带走,包括我自己。”真希的身体缓缓坠落。 “真依,抓住我,你要做什么?”真希扑向她,想要抓住她的手。 “姐姐,答应我吧,带着我的怨恨,将一切都毁掉。” 一阵风吹来,她带着笑容,突然不见了。 这是时隔多年,第一次叫她姐姐,也是最后一次。 真希从梦中惊醒,大喊着:“真依!真依!你在哪里?” 怀里多了一把咒具。 …… 刚走没多远的禅院扇,突然感到一阵恐怖的威压,这股威压让他想到了一个死去多年的人。 伏黑甚尔。 他看向门口,一个地狱的修罗拿着不知名的咒具,缓缓向他走来。 第81章万vs露子,天元沦陷 【第二结界】 耳边的机械丸发声:“老师,这里的结界有点奇怪……” “怎么回事?” 露子还想问清楚,眼前走来了一个黑发的女人。 她的长发像蜘蛛丝一样盘了起来,穿着黑色紧身衣,五官浓艳,一举一动有着岁月沉淀的风情。 “哎呀呀,没想到是你。”她眨了眨眼,叉着腰打量了一下露子,随即很快出现了失望的神色。 她叹气,上下扫视,又摇了摇头:“诅咒之王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陶土做的女人,嗯……脸蛋不如我,身材也一般……” 哈?这女人什么鬼? 露子指了指自己:“你认识我?” 万冷哼一声,有些嫉妒地说道:“你身上有他的味道,只有我能辨认出来,这是我对他的爱。” 露子也在细细打量她,虽然神态完全不一样,但依旧可以辨认出熟悉的轮廓。 “伏黑津美纪?”她凝眉警觉,说道:“不对,你是受肉后复活的泳者!” 万咯咯地笑了起来:“反应不错嘛……我叫万,是将来要成为两面宿傩妻子的女人。” “?”露子抽了抽嘴角:“那家伙……就算我不在,他也不会看上你这种货色吧?” 万很快被激怒了,抬起靴子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那就来比试好了,就用宿傩枕边人的位置做赌注!” “你这莫名其妙的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露子拔出了丛云牙,与她在一个圆圈内对峙。 “既然是情敌,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万一个剑步冲了上来! “你到底在擅自主张什么?”她也不甘示弱,剑与万套着丝袜的手相碰,发出“叮”的金属声音。 竟然能召唤金属? 万被这强劲的力道震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周才稳住身体。 “好像还有两把刷子嘛,我就不试探你了。” 她甩了甩头发,凝聚出一个巨大的黑球,由她的构筑术式生成的金属,有着无限的压力,足以碾压一切。 露子挑了挑眉,砍了两刀,确实发现砍不动。 “狱龙破!” 丛云牙凝聚的风暴让黑球滚滚向前的轨迹停住了,甚至有向万倾倒的趋势。 万双目圆睁:怎么可能? “你当这是回合制吗?”露子迅捷的身影绕到她背后,踩在她的肩膀上劈砍! “我的头发!!”万发出尖叫。 她砍掉了一条手臂,而对方只关心少了几根头发丝,也是让人无语。 “很好,你惹怒我了!”万咬住手指,跳跳脚:“不过是一个临时的附属品,早晚我要夺回宿傩的爱!” 跟她过招的女人有些不耐烦:“什么附属品,你生来就只为男人去死吗?” “既然你这么想要得到他的爱——” 露子凝神屏气,摆出居合斩的姿势:“我会用实力告诉你,你没有这个资格!” 雪白的剑身顿时变成了血红色,跳跃着黑色的闪电。 “黑闪!” 万急忙召出『虫之铠』,浑身被昆虫的躯壳包裹,老实挨了这一击,脸上漫上痛苦的神色。 她可是活了千年,怎么可能斗不过一个小丫头? 露子的速度很快,用结界术困缚了她发出领域的动作。 万的脸色一扭曲,楚楚可怜地哀求:“好疼,大姐姐,这是哪里?你知道我的弟弟伏黑惠去哪了吗?” 津美纪? 她一怔,耳边响起了惠曾经的恳求:“老师,如果您遇到了姐姐,求求您救救她……” 就在这么一瞬间,万挣脱了束缚,将她踢飞了出去。 “咳咳。”她爬了起来,身上掉了一点土屑。 “怎么,你不敢伤害这具身体吧,仁慈的蠢女人,哈哈哈……” 飞剑瞬间钉入了万的喉咙,她得意的笑声一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露子抽出剑,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像你这种不懂生命为何物的老妖怪,占据受肉体的心脏又践踏别人的心脏,遇到强敌就用威胁的卑鄙手段——” “我会让你知道,侵犯我底线的代价……” 结界的一角,万在迷迷糊糊中醒来,还没有来得及为活着而惊喜,锋利的剑刃就砍下了她的头颅。 一次又一次,杀死,治愈,杀死…… 非人的痛苦让她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识。露子没有让她死,而是找了个地方埋了起来。 宿傩这种人千年前怎么可能会有桃花啊,真是纳闷了,还找她来情敌对决,神金。 这么一折腾,她继续深入结界,又杀死了三个泳者,得到15分。 露子触碰着结界,心中奇怪:按道理说,杀死了下帐人,这里的结界应该消失才对,为什么纹丝不动? 机械丸告诉她:“这就是奇怪之处——没有结界根基,在你杀死了泳者后,结界内又投放了三个人。” “每个结界都必须只增不减地保持人数,维持游戏……” 她略微思索,很快就明白了:“并不是没有根基存在,而是泳者一开始踏入其内,就已经作为了下帐人。” 那这么说,要解除结界,要么瞬间杀死内部的所有人,抽空帐形成的咒力。 要么,只能杀死泳者拿到点数,追加新的规则,才有可能出去。 她的心一沉:羂索,好毒的心思。 五条悟也发现这个问题,打来了通讯:“露子酱,我可以摧毁结界,但前提是非术师和高专所有成员全部撤离,再由我解决所有的泳者。” 她认可这个提议,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会迅速攒好点数追加规则,你一个人可以吗?” 对方非常自信:“没关系,我可是最强的。” “……” 这件事,还需要和仙台的乙骨说一声。 耳边传来一阵信号干扰声。 露子大惊:“机械丸?乙骨君?” 她迅速拿开通讯器,它直接炸开了。 凭借天元之眼可以在帐内迅速传递信息,刚才那个情况,只能说明—— 天元,出事了。 (10分钟前,薨星宫) 穿着袈裟的男人施施然走进了主殿。 “哟,好久不见,天元,九十九,还有胀相。” 他们摆好护卫的架势,胀相气得喷火:“加茂宪伦!” 这个侮辱他母亲的人! 由基沉下脸:“羂索?你要干什么?” 他们不约而同地暗自思忖:薨星宫不是关闭了吗,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羂索没有跟他们废话,抬起手指。 “领域展开——胎藏遍野!” (虎杖香织的领域,克制由基的简易领域和天元的空性结界。) 10分钟后。 胀相重伤倒地,抓住了他的衣角,不甘心地嘶吼:“加茂……宪伦,我要杀了你……” “你好歹作为我半个儿子,拖累父亲可不是什么美德啊。”羂索冷漠地抽出僧袍。 他的身边走出了一个黑发女人。 “作为高天原流传下来的东西,只要拿到她的魂魄,你应该会满足我的愿望吧?”他轻声对旁边的人说道。 空中传来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 “汝之……契约,吾必达之。” 第82章咒力狂潮,鹿紫云一的挑战。 世界联合国家协会·大厅 空旷的厅室里挤满了人,人头攒动。依然穿着宽大袈裟的男人,庄重地走上了演讲台,拨了拨话筒,讲出来的话让地下的各国代表听众瞬间一静。 “今日,我要向各位宣布一件事——咒灵,咒术师,以及咒力的存在。” 众人哗然:这是什么闻所未闻的东西? 接着,他就将咒力的作用解释了一通:“特级咒术师的实力,足以让一个国家瞬间覆灭,而达到这个阶段以上的术师,甚至具有弹指毁灭星球的能力。”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叫天元结界的东西,将咒力封在了日本国,因此国外的人少有听闻。” 某个强国代表,拽着一口英文拍板站起,怒气冲冲:“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这么强大的能力,他们怎么可以独自享有?” “对啊对啊,太自私了吧?” “那岂不是能分分钟打赢战争?” “太可怕了……” 他摆上了沉痛的表情,示意大家稍安勿躁:“我怀着和大家一样的心情,咒力的能量太过庞大,那么小的国度却能享有它的暴利,所以——” 羂索慷慨激昂地握住话筒:“我夏油杰,已经研发出来了能让所有人变成术师的办法!” “大家也不用担心咒灵和其他咒术师的威胁,他们已经被我控制了。” “在我承诺的奖赏之前,我夏油杰诚意邀请各位前往日本,观赏咒力的盛宴!” 他张开双臂,抑扬顿挫地结束自己的演讲,满意地看着下方各国的人们脸上一派火热,振臂高呼: “咒力是公共享有的!” “夏油先生大义!” …… 禅院真希刚想踏入结界,西宫桃慌慌张张地找来她。 后方支援出事了。 东京高专驻扎的医疗区,家入硝子跌跌撞撞地爬出门,却撞到了刚屠灭禅院家的真希。 “你这副样子,怎么回事?” 家入硝子才从重伤昏迷的状态解除,有些虚弱地抓住她的手:“露子……她的尸体被盗了,快,快去找她!” 【仙台结界】 乙骨刚踏入这里就遭到了多鲁布,黑沐死,乌鹭亨子和石柳龙四位古代强者的截杀。 一个小时后,他跟里香结束了这场战役,点数此刻也达到了100,刚想拨通通讯器,却发现一阵莫名的电流声。 天元出事了!他很快反应过来。 结界是随机传送,当真希踏进去的时候,正好撞见在一旁思索的乙骨忧太。 “喂,豆芽菜。”她冷漠地走过去,高挑的身躯蕴含着磅礴的力量感。 乙骨“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看了她烧伤的脸,右眼已经睁不开了,多了一条深深的疤痕,整个人的气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 他张了张嘴,发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真希的脸上毫无波澜,那是一种在毁灭徘徊的冷漠,是被盯上都忍不住战栗的目光。 完整的天与咒缚。 她三言两语交代了硝子的事情。 “我们需要先去找露子。” 乙骨听了点点头,临走前他做了一件事。 【追加规则】:耗费100点数追加一条规则:受肉的泳者可以自愿退出死灭回游。(管理者羂索认为其成立) 伏黑津美纪因此得救。 …… 【第一结界】 五条悟明显感到结界内的泳者少了一部分。但是很快,又有一群非术师被投放了进来。 这些莫名其妙被投放进来的普通人,按照规则踏入结界内会视为参与死灭回游,而且拥有术式。 “可恶……” 本来已经打算一发『茈』解决掉所有复活的泳者,冲破结界。但是这些无辜的普通人和他们混在一起,根本不好下手。 按照露子猜想的,结界内的人数只会多不会少,死灭回游的维持时间是自泳者宣誓参与的19天。 如果有人源源不断地被投放进来,那么这个游戏将一直持续下去。 “真是糟糕透了。”他挠挠头,蓝眼一片冰冷。 这个场景跟涩谷事变的地铁站一模一样,只是更加棘手。0.2s的无量空处已经无法解决问题。 羂索什么都算计好了。 【第二结界】 露子在结界深处遇到了父母。 “……露子?” “啪”的一声,她剑掉了下来,一脸不可置信:“小春妈妈……还有父亲?” 父母懵懵地面面相觑:“这里是哪里,你怎么在这?” “你们怎么会进来?你们怎么会进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心情:小心翼翼问道:“你们是自愿来到这里的?” 雪泽雄辉摇了摇头:“我们还在家里做饭,突然就被投放了这里。” 羂索…… 不是说过他会保护非术师吗? 她猛地想起来,规则上说,踏入结界的泳者将会自动拥有术式,成为咒术师。 “好阴毒的算计。” 这时,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里梅急匆匆找到了她。 “快去找宿傩大人!” “这里的玩家会越来越多,羂索已经从国外回来了。” 她疑惑地问他:“他突然去国外做什么?” “来不及解释了。”里梅使劲拉她,却发现一点也拉不动。 “我不能走,结界关口是会随机传送的,我的父母还在这里。” 里梅有些傻眼地看了站在旁边的两人,过了千年他早已忘记了亲情的滋味,只能骂她: “你这个愚蠢的女人,你知道这里以后会变成什么吗?” 她甩开他的手:“那我就能扔下父母不管?没有我的保护,他们行动只有被杀的份。” “就算我跟你走,你又知道宿傩他在哪里吗?” 里梅一噎。 他确实不知道,但他只能先寻找她,尽可能地保护她的安全。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哟,点数上门了。” 一个哪吒头,拿着铁棒类咒具的男人从屋顶跳了下来。 露子浑身如一根绷紧的弓弦,挡在了父母面前:“你是谁?” “400年前的最强咒术师,鹿紫云一。” 他又饶有兴味地看着里梅:“喂,那个妹妹头,你就是两面宿傩的手下?快带我去找他。” 听到了关键词,里梅心神一凛,摆出了攻击架势:“你找宿傩大人干什么?” “我当然要去挑战他,得到强者的认可了!”鹿紫云一拿起铁棒横在身前,说道:“不过嘛,旁边这几个杂鱼我就先收下了。” “你在小看谁?”露子拔出丛云牙,走到他对面,眼里含着怒气:“古代受肉的术师,你们复活究竟有什么目的?” “回答我!” 鹿紫云一掏了掏耳朵,有些没劲地回答她:“谁的点数最高,谁就能获得力量。” 那是接近神明的诱惑——至高的力量和永恒的寿命,所有跟羂索缔结束缚的术师都是奔着这个来的。 大逃杀?怕死? 他们个个都是刀尖饮血之辈,强大的实力都是从拼杀中获得的。 跟这种诱惑相比,这种冒险根本不算什么。 里梅率先发动术式:“冰凝咒法·霜凪。” 第83章秤金次救场,战争白热化 “铿!” 剑与棍棒交接,发出令人牙酸的音响。 好强!是仅次于宿傩和五条的强。 对方试探了一下,心里也非常惊讶: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竟然能接下他的好几次重击! 露子的虎口一阵发麻,他的咒力竟然含有电流? 配合里梅的冰系术式,她百招尽出,隐隐之间尽处于上风。 “你这女人怎么回事,咒力深不见底?”鹿紫云一骂骂咧咧地动起了真格:“奥义·「弥虚葛笼」。” 攻击无效化了? 她和里梅对视一眼,准备改变招式。 “二打一?真不公平。”有人来到了这里,吸引了鹿紫云一的目光。 伏黑惠,虎杖悠仁,还有一个黄毛学长听到了打斗声,匆匆赶到。 “你谁啊?”鹿紫云一收起棍棒,挑了挑眉。 秤金次抛了抛手里的硬币:“一个狂热的赌徒。” “哦?那你是来帮我的?” 他义正言辞地说道:“我是来帮他们三打一的!” “……” 里梅找到了悠仁,拿出了四根手指强迫喂了进去。 “你干什么……咳咳咳!” “悠仁!”她拍了拍虎杖的背:“这么突然……你没事吧。” 里梅面色冷了下来:“露子,最后一根手指在你那吧?” 她无奈地别过头,根本无法与偏执的里梅说明白自己的顾虑。 露子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抓住了。 “……宿傩。” 那双猩红的双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遭的结界。 “这里的结界,太奇怪了。” 露子问道:“能不能用蛮力打破?” 他摇了摇头,似乎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东西:“这应该已经属于那个层次的结界了,硬来是不行的。” 神明的层次…… 他们谁也无可奈何。 压制的时间要到了,他贴了贴她的额头,留下最后一句:“我不在身边,保护好自己。” 黑纹消失,鹿紫云一正和秤金次对战,见状大喊:“宿傩,你先别回去,等等和我打一架!” 【第一结界】 五条悟扔掉了手里的尸体,花费了200点数,开始了自己的追加规则: 1.禁止非术师的投放(驳回) 2.允许结界的定向流通(通过) 他踩着地上泳者的头颅,撇撇嘴:“算了,这样也行。” 有了这条规则,他就可以随便使用瞬移,穿行在十个结界里的任何地方了。 他在仙台结界遇到了真希和乙骨忧太。 这两个人向他说明了情况。 五条悟的脸霎时冷了下来。 “尸体被盗……真是熟悉的手笔,我带你们一起去找露子。” 【第二结界】 地下发生了一阵巨大的震动。 “是秤金次的地下赌场,我们刚从那里回来。” 秤金次和鹿紫云一在此处交战,她不放心,带着父母和悠仁,伏黑前往查探。 地下赌场,这里有一个广场那么大,二层搭着娱乐表演的高台,两侧被门封闭住了。 那台上站的是——羂索? 穿着袈裟的男人转过了身,笑眯眯地给他们打了个招呼:“哟,露子,好久不见,你果然活着。” 她拔出剑,抵在他的脖颈边,冷笑:“我猜,这次又是傀儡吧?” “你到底在耍什么阴招?” “为什么要投放非术师进来?” 羂索丝毫不慌,热情洋溢地开口:“哎,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是来给你们赏赐的。” “赏赐?”她气得剜掉了他的右眼:“你管这叫赏赐?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拿出了一颗发着光辉的紫色珠子,在她面前摇了摇。 “四魂之玉?”露子揪住他的衣领,思绪混乱:“它怎么会在你这里?” 她的尸体明明已经在硝子那里火化了! “你都是死人了,它愿意跟着我不奇怪吧,我们可是做了正经交易的。”他乐呵呵收回去,又补了一句: “哦对了,这么坚固的结界,还得多亏了它的帮助。” 她的心顿时跌落了谷底,手里的剑毫不留情地把他剁成了粉碎。 小春妈妈和父亲听到了,担忧地看着她:“露子……你已经不在人世了吗?” 羂索很快在空中凝聚了一具新的傀儡。 “别这么大火气啊露子,我可是专门来感谢你的,让我捡了个大漏。” “你这个该死的怪物,你又想做什么?” 他拍了拍掌,洋溢着高兴的笑容:“我已经完成了新物种的研究——人类的超进化,为了答谢你,我决定先给你的父母赐予『奖赏』。” 露子张开手,护在父母面前,虎杖,伏黑也跟着挡住他的视线。 在所有人没有发觉的时候,他使用了远程术式。 “『无为转变』” 这一秒的时间,她觉得那么漫长。 当温热的液体从眼下流淌而过的时候,她骤缩的瞳孔里还倒映着他得意的面容。 “……露子。” 带着倒刺的触角从背后贯穿,似人非人,似咒灵又非咒灵的东西一边机器似地念叨着名字,一边残忍地在她的伤口徘徊。 “『蟾蜍』。”伏黑召唤的式神驱赶了这两只不明生物,将她从梦境拉回了现实。 露子的嘴唇哆嗦了起来,双眸死死地盯着这个男人:“这就是你说的,人类的终点?” 羂索热忱地给她介绍了自己的杰作:“别那副失望的表情嘛。” “我可是准备了千年哦,顺带一提,天元已经被我吸收了,刚刚的作品,就是我同化的结果呢~” 【非星浆体与天元同化的结果,就是被恶意污染,失控暴走。】 这是天元跟她说过的话。 这个超越人类和咒灵的新物种,与天元类似,既有着咒灵无限的寿命,强大的力量,又具备人类的智慧,思考的大脑。 唯独没有任何感情,并且绝对服从于羂索。 “我们和所有父母一样,希望你一直健康幸福,这就足够了。”(第62章) 父亲和蔼的微笑,骤然成了冰冷的碎片。 虎杖怒不可遏地一跃而起,将羂索打到地上。 “没用的,我的实体不在这里。”他身形一闪,又重新站在了台上。 露子拼命地咽下喉咙的腥甜,对他嘶吼:“你以为我会承认这样的生命吗?” “你这个——”她拄着剑缓缓站了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这个玩弄生命的混蛋!” “先别急着骂我啊,好戏才刚刚开场!”羂索拍了四下手掌,高台两侧的大门“砰”的一声打开。 露出了坐得满满当当的观众。 巨大的彩色光灯打在了舞台上,刺痛了她的双目。 那些观众开心地挥舞荧光棒,东方的,西方的,黑人种的,白人种的,应有尽有,全是陌生的异国面孔。 伏黑惠皱起眉,和虎杖呈防守姿态看着周围突然出现的场面。 “远道而来的女士们,先生们,欢迎你们的到来,我要向你们介绍今天的选手,来自东京咒术高专的特级咒术师——”羂索拿着话筒高声呼喊。 “雪泽露子!以及她的学生!” 众人爆发出了表示欢迎的鼓掌声。 “今日,将由她与咒灵的对战,来告诉我们什么才叫咒力,什么才叫强大的咒术师!” 荒谬,可笑,欺骗。 第84章人外魔境,绝望之都 他一声令下,两只新物种双手齐齐化成了镰刀,朝她攻来! 她颤抖着快要握不住剑把,泪水从剑身灌入剑尾。 “小春妈妈……” “父亲……” 它们毫无动容地继续在陶土上刮下一层裂痕。 场下顿时喝了倒彩,各种各样的语言传递着同样的信息: “为什么连这么低级的咒灵她都打不过?” “垃圾特级咒术师!” “滚出去!没看头!” “快还手啊!” 【“你一直很不安吧,爸爸我啊,知道你一直在寻找什么。”】 【“露子,妈妈知道你冷,冬被放在房间的第二个柜子上了。”】 镰刀刺入了肩膀。 泥土簌簌地落下,再也无法复原。 雪白的剑身在刹那变成了血色,闪着细小的火花。 “嗤。” 那是刺入软肉的声音。 此时的气氛已经达到了高潮,所有人都在欢呼着她的胜利,高喊着她的名字。 “雪泽露子!” “雪泽露子!” 破碎的人偶站在了高台,闪光灯对准了瓷白的肌肤,那双抖动的嘴唇呐喊着: “你们在笑什么?” “为了保护人类,消除咒灵,你知道我们死了多少术师吗?” “你们怎么可以心安理得地为我们的牺牲鼓掌喝彩?” 全场一片寂静。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她在说什么,拥有咒力还在怪我们?” “太自私了吧,就是个表演而已啊!” “如果我也能拥有她的咒力就好了。” 羂索抬起她的下巴,如撒旦般缓缓低语: “越来越多的人会被“咒力”这块大蛋糕蜂拥而来。 这世界渴望力量的人多了去了。 你猜,只要我肯施舍他们术师的力量,他们会不会感谢我?” 露子斩断了他的手,恨不得能生啖血肉:“这也是你安排好的?” “哈。” 他一声嘲弄的轻笑,站起来面对着群众:“如果我今天就能给你们『奖赏』,你们愿意杀光这些自私的咒术师吗?” 众人狂热地举起招牌,齐齐感激着救世主的恩赐: “夏油大人万岁!” “无私的神明!” “人类的拯救者!” 露子终于明白了。 【死灭回游 不止是人类与咒灵的战争,现代术师和古代术师的战争。 还是术师与非术师的战争。】 虎杖把羂索一脚踢开,伏黑将她扶了起来。这样的乱象,在他们尚且稚嫩的人生里,已经刻下名为“仇恨”的烙印。 羂索像张开的风筝一样,疯狂地使用无为转变将狂热的信徒们变成『新物种』(以下称为“咒灵人) 空间一阵波动,五条悟把乙骨和真希带了过来,他们瞠目结舌地看着这副场面。 “改造人?” “不。”五条的六眼清楚地告诉他,这是一种介于人类和咒灵之间,全新的物种。 “真恶心呢。”乙骨别过头,看见了高台上的三人。 他们赶过去告诉露子要传达的消息。 “我已经知道了。” 长长的死魂虫绕在她的伤口处,填补着缺泄的灵魂。 这是?乙骨有点疑问,伏黑对他摇了摇头。 那双烟灰色的眸子里,漫上了和真希一样的色彩,那是在毁灭边缘徘徊的—— 死亡的眼神。 “五条悟。” “在!” 露子将丛云牙横在身前。 “来比比,谁杀的更多吧。” 咒灵人堆成了一座座小山,无法停歇的杀意将地下赌场真正变成了巨大的坟场。 【再也无法回头了。】 众人来到上层,结界里结界外已经堆满了咒灵人。 秤金次,里梅,鹿紫云一不知所踪。 真正的,人间炼狱。 露子的点数在之前的杀戮中达到了100。 “不知道我用领域能不能直接破除这里。”五条悟四处观察。 “没用的。” 露子开始了自己的追加规则: 【泳者雪泽露子在19日内与羂索对战。不得有任何人干预。】 “你这是做什么,老师!”乙骨慌忙制止,担忧地看着她。 “要去决斗,我和五条悟任何一个都可以啊!” “请不要说这种天真的话了,乙骨君。” 露子摸了摸他的脑袋,里香不舍地抱住了她。 “我已经明白他在想什么了。” 刚刚荒诞的表演是故意的,为了激她跳出结界,与他对战。 “你们任何一个人去,他都不会通过的。” 【此条规则,管理者羂索通过。】 禅院真希是天与咒缚,没有咒力,不算泳者身份,可以自由出入结界。 “结界外的咒灵人由我来消除。” 露子走到了虎杖面前,温柔地抱住了他,说着告别一般的话语:“对不起,悠仁。” 虎杖愣愣地擦了擦她的泪水,不知怎的,自己的眼睛也有点酸。 为什么,她要道歉呢? 她转身走去,突然被拉住。 那双红眸定定地看着她:“不许去。” “宿傩。”她掰开他的手指,说道:“毫无舍弃之人,注定什么也无法改变。” “这是我,巫女的命运。” 【恶魔乔装打扮成天使的样子】 【孤独的孩子紧握着最后一枚硬币】 三四条死魂虫托举着她,升入高空。 【风雪已经埋葬了回家的路。】 【这将是我,最后的一战。】 第85章阴谋终章,断裂的红线 巨大的不空羂索观音像,祂的双掌各自托着两个人。 “不愧是你啊,轻易就能猜中我的想法。”穿着僧袍的男人毫不吝啬地赞赏。 “这场游戏该结束了吧。”游荡的死魂虫缠绕着挺拔的身躯,黑发飘散,露出了一张决然的面孔。 “告诉我你的计划,羂索。” 他也不藏着掖着,首先问她:“你都知道些什么?” “那些失踪的术师,都被你给‘吃’了吧?” 他作惊讶状:“这你都知道呀,那我就从头到尾给你解释好了。” “我怎么可能帮古代术师白白复活呢?我在他们的受肉体里下了一道束缚:在他们决出最强者后,将无法对我发动攻击,否则肉身就会崩溃。 所谓至高的力量,永恒的生命,就是与我融为一体。 你明白吗? 我要让他们决斗出一个人造的诅咒之王,填充这个大碗里的咒力。” 露子懂了:“『大碗』指的就是虎杖悠仁。” 他思索了一会,露出了怪异的笑容,拍了拍掌,身后走出来一个女人。 那是她的尸体,已经被四魂之玉侵占了。 他继续解释:“你的血液不仅可以搭建基因融合的桥梁,还可以加速生命的成长。(第65章) 这副绝佳的母体,本来就比虎杖优质一万倍!” 羂索火热地摩拳擦掌:“本来还担心漏瑚那个蠢蛋真把宿傩复活了,没想到我儿子对你这么重要。” “有了你这个大碗容器,加上天元,真人的能力,四魂之玉的压制,吃下多少咒力都不再话下!” 露子冷淡地看着他,补充了他的话:“然后,你就能克服咒力不足的缺陷,同时向这个地球上所有的人类,同化成新物种?” “没错!” 羂索忍不住拉开缝合线,露出了里面粉红的脑仁,张着大嘴说道: “那时候,我将变成神明一样的存在,什么五条悟,什么诅咒之王,通通都是蝼蚁,我会把他们全部吃了,继续填充咒力,然后向地球之外延伸,银河系……整个宇宙,所有的生命都将对我俯首称臣!” 他突然听到了笑声,狂热兴奋的表情骤然停止。 “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她肆意地大笑着,笑出了眼泪:“这就是你想象的人类的终点?毫无感情,只有一群听命于你的机器人?” “你根本就不是为生命谋求未来的道路,你只不过是想满足自己称王的私欲!” 露子笑得逐渐癫狂:“家畜的安宁,虚伪的繁荣?” “可笑的世界。” 羂索的嘴唇逐渐抿成一条直线。然后释然地轻轻笑了起来,对她进行了一番真挚的感谢。 “谢谢你啊,没有你送来的碗,我就只能用虎杖悠仁那个残次品了。 雪泽露子,千年前我盯上了你,果然是最正确的选择。” 她拔出剑,向他们急攻而去。 高空的大气忽然湿润了起来,积雨云浇洒的液体仿佛要将这具陶俑融化。 “连领域没有的你,怎么可能赢得了我。” 羂索嘲笑着她的无能:“你是个没用的废物,什么也保不住,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学生,自己的恋人……” 四魂之玉操纵着她的尸体化解了她所有的攻击。 羂索瞅了瞅下方结界的情况,没有耐心地说道:“宿傩在发脾气呢。 看来,你得先死一步了。” 他的笑容逐渐疯狂:“极之番「漩涡」。” 结界内。 “宿傩,你做什么?” 这是虎杖的一分钟束缚时间。 樱粉发男人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 他从来不明白,这些人会是她无比珍视的东西。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她路上的绊脚石,碍手碍脚,为他们受伤,甚至冒险,付出生命。 一点都不自由。 五条悟挡在高专学生的面前,蓝眸里一片沉痛。 两面宿傩为了破除结界,只能同时杀死所有的下帐人,也就是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 这些人,他并不在乎。 五条悟也很想去救露子,但是他做不到抛弃他同样珍视的学生。 “小鬼,你要拦我?” 五条悟和浮空跟他对立,说道:“我不会让你杀死他们的。” 这是一场无奈的战争。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他不喜欢这样的战斗。 宿傩珍惜时间,没有废话地直接放出了领域。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他伸出二指:“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 时间拨回到了冥界,露子跟桔梗谈话的时候。 “你真的要这么做?” “嗯。” 露子珍重地把最后一根手指放进她的掌心,缓缓合上。 “当天空出现圆月的时候,那就代表着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接着,她又掏出一封信。 “这是?” “给宿傩的。” “喂,桔梗。” “怎么了?” 露子轻轻地笑了:“你说的对,冲在前直面危险的事情,总是要有人干的。” “如果这样能守护我心中的世界,那么我希望这个冲在前面的人会是我。” …… 高空 羂索拆下了她的手臂,摸了摸鼻息,悠悠感慨:“真是顽强啊,露子。” 她睁开被血污糊的眼睛,嘴唇蠕动,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他凑近听到了: “冥……道残月……破。” 天空的云层顿时荡开了巨大的光晕。 一轮巨大的圆月缓缓升起,虚空的裂缝里倒映着冥界焰色的光芒。 露子用尽了最后一口气,牙齿咬住了他的脑袋,眼底出现了疯狂的笑意。 “和我一起下地狱吧,羂索。” 与此同时—— 【冥界·奈落之底】 桔梗拉满弓,锋利的箭羽绑着宿傩的手指,朝着那轮孤注一掷的圆月裂缝——射出螺旋的弓矢! 破魔箭! …… 羂索慌忙地挣脱她的束缚,将她从高空的佛像推下,背后突然传来强烈的危机感! 就在那轮月关闭之际,飞出来的箭在刹那贯穿了他的脑袋,甚至还在飞,仿佛要传达到某个人的手里似的。 笼罩在日本的十处结界忽然消失了。 宿傩关闭了自己的领域,正要直接飞上高空。 一支疾驰而来的箭插在了地上。 除此之外,还有从高空坠落的一捧陶土,跟着飘落下的是伊邪那美的红绳—— 断裂了。 宿傩没有先拿回自己的手指。 他用手装起了这捧土。 宛如流沙般,在他的指尖穿行而过,留恋地在掌心拖曳着痕迹。 他找到了一封信。 “宿傩: 当你收到这页纸,就代表我应该不在了。想必那个时候已经走向了最坏的地步,那不是我期望的世界。 在这个只剩下冰冷和杀戮的焦土,我恳求你吞下最后一根手指,亲自毁灭它。 这辈子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穿上你送的白无垢,成为你的新娘。 (雪泽露子,留)。” 宿傩静静地立在风中,这张纸无言地燃烧了起来。 一分钟时间到。 虎杖摸了摸脸上温热的水痕, 奇怪,这是什么? 他不知为何也跟着难过。 五条悟舒出一口气,看着消散的结界:“这应该结束了吧?” 远处传来癫狂的笑声。 他们闻声望去,一个金发的女人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额头上有着一条缝合线。 九十九由基? 乙骨回答:“不,那是羂索!” 羂索摇摇晃晃地一路走来,一边笑一边掉泪:“露子啊露子,你可真是摆了我一道啊,可惜,我还有后手!” “哈哈哈……” 他扫了一眼众人,整个人四肢展开,融进了一只庞然大物里。 天元,真人,四魂之玉,露子的尸体,所有受肉的泳者,还有无数只藏了千年的咒灵,融合在一起。 一只巨大的,诡异的怪物。 “我已经成为了神明……” 几百条触角张扬地笼罩即将到来的夜幕,头部,腹部,装着近千位咒术师的头颅,无数双眼睛布满了全身。 狰狞的红血丝眼球肆无忌惮地睥睨众人。这个巨大的组合体,让众人感到了恐怖的威压。 “我要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同化成新物种!” 第86章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累…… 好累啊…… 也好困…… 要睡着了呢…… 妈妈的冬被放在房间的第二个格子上。爸爸的私房钱藏在了花瓶里。 宿傩又在悄悄打盹,悠仁啊,你不要不交作业哦。 悟,不要再伤心了,再和我一起打游戏吧。 硝子,我好累,抱歉,今日不能帮你上班了。 …… 若是能够漫步于洁净细腻的白沙之上。 简单地和想要守护的人在一起,没有失去的恐惧,那该有多好 她睁开了眼睛。 脚下是一片翻涌的云海,耳边是海鸥扑棱翅膀的声音。 翅膀啊…… 纯白的潮汐漫过赤子的脚尖,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黄金的沙滩留下了一步步脚印。 海之礁,云中岛。 湛蓝的天空倒立着神秘的岛屿,在静谧的海湾深处,有一个人已经等了她好久。 她慢慢走过去,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露。” 空灵的呼唤后,天边缓缓出现了一道虚影。 没有五官的面孔。 她忍不住伸手触碰:“你是谁?” “八意思兼命。” “啊,这里是高天原?” 露子走向海边,湖绿的海面上,同样倒映着她没有五官的脸。 “孩子,你好像不惊讶我的出现。” 露子静静地说道: “生命已经不需要我了。” “没有生命会渴求我的怜悯,我的世界已经开始了自我灭亡。” “我讨厌虚伪贪婪的人性。” 露子靠在树枝上,闭上了眼睛。 春风袭来,宛如祂的温热的手掌捧起了她的脸颊。 “你还有放不下的人,对吧?” 露子出神地看着海鸥飞向薄暮,忽然脚边感到一阵痒意。 樱粉毛的老鼠猫三步作两步地跳进了她的怀里。 “喜久福?” “吱吱吱……” 它欢快地甩了甩尾巴,身体缓缓缩小,变成一块绿色的菱形晶体。 她好像突然知道了它真正的名字—— “『生命的坐标』” 祂对她缓缓说道:“你有创造的潜能,当你已经理解到那个层次时,命定的道途会来到你身边。” 【‘命定之人会找到祂的命途归所’(第一章)】 露子释然地叹口气:“原来我一直寻找的东西,是自我的归属啊。” 她走近海边,水面逐渐没过了小腿,声音似乎消散在了风里: “普通人何其多,他们生成的咒灵总要远远高于术师,要救世界,要么杀死所有的普通人,要么让咒灵消失。” “可就算没有咒灵,人类也会因为咒力的争夺走向灭亡。” “我已经对这个无可救药的世界毫不抱有希望了。” 祂听见了,身形却在慢慢消失。 “你的眼泪,不会说谎哦。” …… 背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一张手帕递在她面前—— “老师,不要哭了。” 她愣愣地抬头,带着伤疤的少年有些腼腆地攥着手帕。 ……吉野顺平? “如果老师那日没有将我从深渊拉回来,也许世界上已经没有吉野顺平这个人了。” 他由衷地说道:“一直以来,真的好想谢谢你。” 他的背后突然聚着许多人,全部都是她的熟悉的人。 “你这人总是把自私挂在嘴边,却总是为我们着想。”钉崎野蔷薇抱住了她,绽开了笑容: “真是个……笨蛋老师呢。” 伏黑惠拉着她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头: “谢谢你关照我的家人。” 虎杖悠仁给她来了一个熊抱,笑得十分爽朗:“老师,再教教我吧,你可是我一直崇拜的人哦。” 白毛六眼神子扒住她的手臂,惨兮兮地说道:“没有露子酱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啊。” 硝子推翻了五条悟,对着她眼角抹泪:“真的拜托你了,我好想放假啊。” 露子那双烟灰色的眼眸里,不断滴落泪珠,她有些茫然无措:“大家……我……” 他们的身影缓缓消失,全部笑着对她说: “再相信一次世界吧,我们需要你。” 粗砺的手指拂去了她的泪水,温热的唇瓣很快含住了她的哽咽。 “露子,我只想独占你的现世。” 她的身体开始战栗,涌出的泪花越来越多:“宿傩……” 他定定地看着她,目光仿佛要将她溺死在这片焰色的海洋里。 “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吧。” 背后传来一阵轻轻的推力。 “露子,我需要你。” 等到天空岛只剩下她孤独一人,归巢的海鸥发出汐落的啼鸣。 晚风吹起了褪色的发丝,那张脸庞逐渐摆脱阴影。 她再度捧起受伤的飞蛾,向着遁入暗夜的天空高高举起。 生命因何诞生? 又因何坠落? 友情与羁绊,牺牲与守护,离别与前进。 生命的意义 由我来赋予。 这个崩坏的世界,我要拯救它。 “听见了,生命的渴望在大雨中呼喊——” 【温柔的神明啊,救救我们吧。】 第87章 『生命之母』的诞生 真希在界外的搏杀已经临近终点。 她的终点。 无数只咒灵人团团围住了这个已经达到极限的少女。 血肉模糊的手臂抱紧了怀里的咒具。 “对不起,真依,我没能毁掉这一切。” “我们在黄泉下重逢吧。” 温热的东西落在了失明的眼睛。 “好温暖……那是什么……” 她摊开了掌心。 金色的雪花? 咒具缓缓变回了少女的模样,她揉了揉眼睛,好似大梦一场。 “姐姐,发生什么了?” 真希瞪大了双眼,流下了泪水,扑过去抱住了她:“真依!真依!你还活着?” …… 七海背负着野蔷薇的尸体,无休止地战斗。 枕边脱落的头发变多了,喜欢吃的夹心面包从便利店消失了,这些小小的绝望堆积起来才会让人长大。 但却没有比此刻更让人绝望。 当他终于筋疲力尽地倒在了咒灵人的包围里,天边突然下起了金色的雪花。 钉崎野蔷薇爬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到了天国吗?” “不是。” 金色的雪花簌簌地飘落,越来越大,如同黄金的沙滩,透明的海洋。 七海愣愣地张开双手,任凭雪花消解他的苦痛和疲累,发出满足的喟叹: “这是……马来西亚啊。” …… 五条悟和乙骨忧太两个人扛受着这个怪物的压力。 “可恶,怎么打不死啊。” 巨大的能量球瞬间打穿羂索的一条臂膀。但是很快,他从不断涌入战场的咒灵人群里抓了好几把,塞进了丑陋的大嘴里,伤口就复原了。 乙骨尝试用咒言让怪物停下,却很快受到了强烈的反冲,吐了一大口血。 “不行,术式也无法复制。”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里香突然脱离了他,前往天空的怀抱。 “那是……” 金色的雪花密密麻麻地堆积在一起,夹杂着寒雨和冰雹,缓缓形成了剧烈的风暴。 他们奇异地发现,自己的咒力强度又上升了许多。 …… “你要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 耳边响起了爷爷临终前的话。 虎杖悠仁挡住了诅咒之王的离开,诚恳地说道:“两面宿傩,只要你能复活,就能打败那只外面的怪物,对不对?” “求求你,吃下最后一根手指吧。” 宿傩一脚踩在他的背上,不屑地说道:“小鬼,你哪来的胆子命令我?” “就算羂索死了,这个世界也已经全部是咒灵人,你们活着还不如现在去死。” 他淡淡地转过头:“我从来不在乎这个世界是否毁灭。” 金色的雪花飘进了神龛里。 他夹住这片单薄的雪花,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露子……” …… 当他们再度聚在一起时,雪暴已经掩埋了一切。 咒灵人在风雪的洗礼下变成了原来的面目。 “怎么回事?” “我怎么在这里?” 悠悠醒转的小春,看到了丈夫对着天空狂热的表情。 他抓起她的手指向天空,喜极而泣:“快看啊,那是神明!” “神明没有抛弃我们……” …… 众人的心脏凝聚出了金色的光点,织成了条条丝线,如流星般向天空飞去。 四面八方的丝线交缠,如同此刻生灵的命运般,谁也无法割舍。 『和魂』,归位。 那是一个巨大的光茧。 【若以所有生命的毁灭换来重生,这样的代价是否太过高昂?】 【此刻,我们要夺回自己的世界。】 连接着众人的丝线传来了神明的叩问: “你们是否渴望着,这样被剥夺自由的世界?” 幸存的人们看着彼此,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有人为活着庆幸,有人为重逢而彼此相拥,有人为死去的家人痛哭。 但是,此刻,他们不约而同地做出了选择。 不知谁喊了一声:“为生命的自由而战!” 人潮传来了坚定的呼喊:“为生命的自由而战!” “为生命的自由而战!” 光茧出现了道道裂缝,宛如雏鸟的破壳,一声清脆的声响后——祂迎来了新生。 洁白的羽翼冲破了信念的枷锁,蜷缩的身体乘着雪暴缓缓展开。 曳地的银发如瀑布般倾泻,飞鸟为祂衔来橄榄叶织成的桂冠,不规则的衣摆一尘不染。 绿色的晶坠垂在光洁的额前,银色的睫羽下是一双装满繁星的眼。 烟灰色的眼瞳里,同时含着审视和悲悯。 这就是—— 『生命的母神』。 众人迫不及待地跪地祈祷,却被缠绕的丝线托起。 “收起愚昧的祷告,拿上武器,守护你们的家园。” 双翼振动,祂踏空而去,来到了羂索面前。 五条悟的六眼无法读取祂身上的信息,他讶然地试探:“……你是?” “露子,难道不像吗?” 他的下巴几乎要掉到了地上。 羂索刚吃完一波咒灵人,同样也非常意外:“你怎么还活着?” 祂拔出了丛云牙,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这里已经变成了你游戏的乐园了,可笑的救世主。” 他恼怒又不可置信地狂舞着触角:“怎么可能?神明怎么会选择你?” “我可是和你验证过的!” 祂的羽翼阻碍了他的攻击,那张圣洁的面孔上毫无波澜。 “可我本来就是神明。” 光辉灼伤了他的双目,他骤然换上了已经沦入肚中的里梅的面孔。 “露子,你肯定不舍得杀死朋友吧!” 他使出了里梅的招牌术式,密密麻麻的冰锥向祂的肉体刺去! 羽翼护在身前,毫发无损。 “你这样的套路我已经看腻了。” 说罢,露子双手交叉,拇指和食指相接,做出一个莫比乌斯环的印记。 “领域展开—— 『泽雪伏苦厄』。” 环间伸出了无数条金色的丝线,如长矛般狠狠扎进了羂索坚硬的皮肉里,席卷而来的雪暴混着飓风与雷电,撕碎了他的身体。 掉落下来的里梅,鹿紫云一,秤金次面面相觑: 啊,他们不是被杀死吃掉了吗? 羂索的消化功能这么差? 被撕碎的肉块蠕动着,里面混着血红脑仁的神经树突,很快又拼接在了一起。 “哈哈哈哈……露子,我有『不死术式』和『弥虚葛笼』,你根本杀不死我!” 鹿紫云一率先反应过来,气愤地说道:“羂索,你这个垃圾骗子,我要把你弄死!” “慢着。” 黄毛男拦住他,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十分自信地说道:“这么紧张的时刻,应该由我来烘托一下氛围。” 露子挑了挑眉,眼中掀起一丝波澜,他要做什么? 秤金次像一个出道的艺人郑重地走向舞台,然后,身上浮现绿色的光幕。 他摇了起来。 “领域展开——坐杀博徒!” 他惊喜地吹了声口哨:“芜湖~中大奖了!无限咒力!” 羂索驱动着庞大的躯壳,一脚把他踩死。 金色的雪花融进泥土,秤金次又活了过来。 他有点懵:我没有摇中不死术式啊? 露子径直捣碎了羂索的脑子,然而他的脑子又出现在了尾巴上。 “没用的!”羂索得意地狂笑:“我的意识已经和世界融为一体,无处不在,你根本找不到我!” 祂唇瓣轻启: “生命·缚锁。” 他被无数条金色的丝线捆进了一个结界里,无法动弹。 怎么回事?怎么可能? 他死死地挣扎了起来,强大的身躯此刻却显得笨重,丝毫破除不了结界。 祂斩断了他头颅,很快又复原了回来。 看来,必须一次性累积庞大的能量把他轰死才行。不过现在存活的生命还是太少,神力还差一点。 “露子酱,这个时候怎么能忘了我呢?” 身后的人拍了拍祂,眨了眨蓝色的眼睛。 “还有我。”乙骨和里香出场。 …… 地平线上的宿傩望着那副惊世的场面,缓缓地笑了。 “露子……” “真是……让我彻底迷上你了啊。” 赤色的火焰在双掌间缠绵,焰之花在周身怒放,他脸上的魔纹被火光映出几分狂气。 “『开』” 充满力量感的臂膀绷紧,如同一道魔弓,手指拉动着无形的弓弦,冲天的火焰向天边的结界急射而去。 红莲的弓矢—— 万死之炎! 与此同时,乙骨使用了从石流龙身上复制的术式,能够达到咒力最大输出的『冰沙冲击波』! 五条悟双手结印,附近的空气发出强烈的扭曲,咒力填充形成一个个漩涡,发出了相碰的爆破声! “术式顺转·苍,术式反转·赫” “虚式·茈!” 露子感受到了背后急速飞来的箭矢,以及它带来的恐怖的温度。 宿傩……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 雪白的羽翼振动,祂勾起笑容,踏着这支地狱的烈焰,浑身化作一只金色的凤凰,对着怪物俯冲而去,发出一声决然的清唳! 从火焰中涅槃重生的凤凰,在刹那击穿了羂索所有的大脑! 紧紧跟随而来的黑洞和冲击波,瞬间就将他剩下的蠕动的身躯湮灭成了齑粉。 羂索激烈地嚎叫:“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啊啊啊……” “世界是属于我的!” 他连渣也没有剩下。 黎明第一缕曙光,驱赶了压抑的夜幕,光辉洒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我们……胜利了?” “我们赢了!” 人群爆发出了欢呼声,像马蜂窝般涌了过来,将五条悟和乙骨抛了起来。 不眠不休地激战了十多天,五条悟顺其自然地解除了无下限,被他们高高地托举上天空。 再高点!好玩! 乙骨有点晕:等等啊我有点恐蹦床。 “神明大人去哪了呢?” 他们停了下来,发出疑问。 此刻的露子,抓着宿傩的手遨游在了云海里。 “宿傩!” 她兴奋地弯起眼睛,身上毫无神明的矜持。 “我们……赢了!” 宿傩很给面子捏了捏她的软软的脸。 “为你骄傲。” 那张绝美的小脸瞬间映上了红霞。 突然间,身体一沉。 巨大的羽翼将他们包裹在狭仄的空间里。他扣着她的后脑勺,对着那张樱唇用力深入,研磨。 她也如愿回应着他的索求。 宿傩满意地看着她纯洁的脸上布满动情的潮红,嘴角一勾。 “再让我肆意地亵渎你吧,我的神明。” 第88章新世界 灰白的意识空间里。 羂索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涣散。 “我怎么可能会败给你……” “怎么可能……” “我才是神,是这个世界的神啊……” 他睁着逐渐失神的眼眸,一遍又一遍地喃喃。 神明抖动双翼来到了他身边。 “羂索。”祂轻唤。 他眼神一移,半边脸的血肉已经消融,声音一冷: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露子,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这里的地面如澄澈的镜子般,倒映着没有云的天空。 “或许,我要谢谢你。” 羂索翕动嘴唇,有些迷惑:“……什么?” 祂的眼光有些释然,缓缓说道:“虽然你伤害了那么多人,但是你确实很早就走在了现实的前沿。” “我也曾经思考过,咒灵和人类到底要如何生存,未来的世界究竟是何模样?” 祂捧起一汪湖水,倒映着柔和的神色:“为了延续世界的生路,有人想要杀死所有的非术师,有人想要消除咒力从而扼杀咒灵,但这些都难以做到。” “你提出了一个伟大的设想——将人类与咒灵融合,达到超进化。” 清水从指尖滑落,祂的面容平静了下来。 “可是你用了不人道又极端的方式,而你的道路也逐渐变得扭曲。” “所以你失败了。” 羂索突然笑出了声,骨骼已经融成了一滩血水:“你是来审判我的?” “你知道吗,就算你复活了所有人,这个世界依然会走向毁灭,你杀死了一个羂索,以后仍然会有千千万万个羂索出现!” “不要用那副看似正义的样子数落我,愚蠢的女人,你根本不明白我千年谋划的用意,那才是大爱。” 祂走向他的身边,面对面跟他吐露话语:“羂索,你愿意接受一个没有感情的世界吗?” 他嗤笑道:“跟至高的力量与永恒的寿命相比,感情算什么东西?” 祂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感情,生命就失去了温度。人和人之间的纽带,就如同母亲和胎儿一样不可分割。” “友情,爱情,亲情……许多人或许已经对残酷的利益争夺失去了生活的意志,而这些温情有时却能成为他们支撑下去的理由。” “羂索,你成功改变的世界,它的未来依然无法维持生命的动力,跟现在一样,还是会走向灭亡。” 羂索挣扎着嘶吼:“你懂什么,这根本不可能!” “我才是正确的,这才是唯一的答案!唯一的正解!” 金色的雪花融进了浅浅的湖水,浮上一层浅浅的冰晶。 “所以,我想出了另外的办法。” 羂索愣住了,不顾灵魂被撕扯的疼痛,问道:“……你说什么?” “让人类和咒灵共存。” 羂索毫不客气地嘲弄:“你在做什么梦?” “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蠢话吗!” 祂的眼眸仍然古井无波,静静地注视他。 “你认为咒灵是人类的踏脚板,是人类进化的工具。” “可我认为,同样在人类的仇恨下生长的他们,生来无罪。” 祂想到了之前死去的陀艮,垂下眼睫。 “由负面情绪诞生的咒灵,本身就是人的一部分,这场持续了亿万年的,人与咒灵的战争是错误的。羂索,我想让你明白,和谐与共生才是生命的终点。” 羂索沉默了,仿佛第一天才认识这个女人。 “幼稚,天真,简单,你觉得我可能会相信你的话吗?” 祂张开翅膀,如一只自由的飞鸟,离开了这里。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羂索。” “以生命母神的名义。” …… 纯白的羽毛缓缓飘落。 当灵魂完全湮灭的那一刻,它落在他冰冷的胸口。 他很想再次发出嘲笑,可溃败的意识已经不允许他这么做了。 他拿起了羽毛,轻轻放在了唇边。 在最后一刻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 这么温暖…… …… 五条悟跟着祂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域。 “露子酱,这是哪里?” “『生命的坐标』,万物诞生与进化之地。” 当他们踏入这片崩裂的熔岩土地时,看到了赤色的天空,似乎永远蒙着黄昏的雾气。 最初的生命在暗色的海洋里诞生,跨过寒武纪,奥陶纪……永远不会停下进化的脚步。 五条悟用那双蓝色的眼睛,新奇地瞅这瞅那,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祂:“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来寻求道路。” “啊?” 祂在一块空旷的地方,设下一个传送结界。 一个水蓝色的漩涡出现在这里。 良久,祂开始了解释:“我将普通人外泄的咒力挪到了这里,因此,未来的咒灵将会在这里诞生。” 他的嘴巴张成了“o”字形。 “我会对他们给予充分的教导,用人类的方式,但不会约束他们。” “在教导得到了一定成果后,每只咒灵将会得到一次选择的机会:进入人类社会,或者继续待在坐标,回归自然的怀抱。” 他脑袋一转就明白了祂的用意,不解地眨了眨眼睛:“露子酱会一直待在这里吗?” “不。” 祂用神力栽了一棵大树。大树很快凝聚成了人形。 “我复活了天元,他会代替我履行教导和培育的责任。” 天元表示:死了还要被复活给你打工,真是的。 露子心虚地别开了头:“总之,这是有关于新世界设想的一部分。” 五条悟叹为观止:“……真是不得了的构想。” 然后他们离开了这里,来到了东京的塔顶。 祂俯瞰着正在打扫战场的人们,又说道:“对于人类,我同样给予了规则。” 五条悟竖起了两只耳朵:“什么什么?” “第一,我只会复活没有犯下『恶业』的人。 第二,『善业』与『恶业』将会直接决定个体生命的长短,但我不会明说这条规则。(善业越多,生命越长,恶业越多,生命越短。) 第三,人类与咒灵会作为平等的存在,享有同样的权利和义务。” 【题外补充:善业与恶业出自佛教术语,就是字面意思。】 五条悟大脑飞速运转,很快明白了过来,但他还是很疑惑: “为什么不直接封锁咒力呢?” “那样的话——”祂轻轻地笑了,如春风般温柔:“咒力的来源是情感,如果我这么做,这个世界会变成没有感情的世界。” “而且,越多的生命存在,我的力量就越大,这也算我的一点私心吧。” 他似乎也在思考着这些可能性,一时不语。 腥味的晚风吹动彼此的白发。 “悟。” “在!”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上你吗?” 他认真地思索,然后一拍手掌:“我知道!你要请我吃胜利的喜久福!” 他的脑袋霎时被揍起了一个包。 祂缓缓叹气,告诉他真正的目的。 “这个世界依然存在着干扰平衡的因素,你愿不愿意成为守护者,帮我重建新世界?” “你将会得到一部分我的权柄。” 五条悟神色怪异地耷拉下脑袋。 “啊?可我不想打工啊。” “……”这种事别人求都求不来。 “嘻嘻,我是开玩笑的啦。”他不正经地摆了一个空中芭蕾的夸张姿势。 “既然是你的要求,那我就使命必达咯!不过——”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仙台那家喜久福店需要第一个修建好!” 祂无语地答应了他。 “露子酱,听你的语气,你要离开这里很久吗?” 祂抬头望向天空的圆月,轻轻说道:“宿傩的本体失落在了过去,我要把他找回来。” 然后终于就能复活了。 他撇了撇嘴:那个老诅咒,做事又不戴t,根本不尊重露子酱。 嘛的,凭什么啊。 糊涂啊,情窦初开的神明大人! 第89章生命的共舞 【伏魔神龛】 宿傩躺在她的大腿上,手指勾着垂落的银发纠缠,和服的衣摆随意地摊在座下白骨上,姿态颇为悠闲。 “露子,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她一边悄悄地帮他理好衣服,一边说道:“我要去过去的时空里,找回你的本体,帮你复活。” “在你受肉悠仁之前。” 鼻间轻嗅着她身上的香气,他感到十分安稳,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还算你有良心。” 露子忽地笑出了声,捧住了他的俊脸,凑近说道:“好啦,好啦,等我复活了你,我们就结婚。” 那双快要睡着的眼睛霎时睁开。 一阵天旋地转,他的双臂撑在了她的脸侧,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 “这种话,应该让我说才对。” 银色的发丝顿时散落在白骨上。 她搂住他的脖颈,感受到强大的身躯下滚烫的温度,一时有些紧张。 “宿傩。” 她通红着脸:“这个……有点硌……” “唔……唔……” 唇瓣不舍地分开,那双烟灰色的眸子泛上亮晶晶的水色,纯真间带着一丝媚意。 “宿傩,你没有吞下最后一根手指。” “这是为什么呢?” 他深色的指甲刚刚抓住了她的衣襟,闻言一顿,难得有些犹豫地说道: “如果我彻底取代了这小鬼……你会讨厌我吗?” 强大,残忍的诅咒之王,在她身上,开始学会了温柔与理解。 她再度笑出来,不知为何有些哽咽:“笨蛋……” 露子像只树袋熊般缠住了他,有些得意又有些幸福: “两面宿傩,你终于被我迷住了哦。” 她其实还是很庆幸,自己能被他们唤醒,挽回了快要灭亡的世界。 人总是为了追求爱与自由而活着的。 她也一样。 “太,太重了……” 宿傩吻住了那抹泛着水泽的樱唇。 他的声音沙哑又低沉。 “轻不了。” …… (好了再写就过不了审了。) …… 【新世界,一个月后】 (等等,这不是结局嗷!) 三轮霞终于见到了,那个在通讯录停滞了时间的人。 少年一头清爽的短发,提着行李箱从机场里快速跑出来。 “机械丸?机械丸?” “你在哪里啊……” 蓝发蓝瞳的少女不断张望着人群呼喊,有些失望地低下头。 手里攥着她在京都高专时和他一起的合照。 “啪嗒。” 泪珠在那张相片上滑落。 与幸吉一扔行李,飞速地跑到长椅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三轮霞。” 不同于过去带着机械平直冷淡的声音,这声呼唤带着七分思念和三分的小心翼翼。 “……机械丸?”她愣愣地抬头。 “是我。”他的笑容变得柔软:“我叫与幸吉,好久不见,三轮……” “你这个笨蛋!”她打断了话,须臾突然抱住了他,泪花簌簌地坠落。 “为什么……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我还以为你……” 他轻轻擦去了少女的泪珠,有些手足失措地连连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他突然意识到了这是个怎样的姿势,脸上顿时红红的。 “那,那个……” “三轮……我……” 三轮霞松开了他,还带着点呜咽:“……怎,怎么了?” 与幸吉为了这一刻已经做了无数次的准备,然而真到了实际中,他的话磕磕绊绊,怎么也说不利索。 “我……我……” “我喜欢你,三轮霞。” 眼见着眼前的少女呆住了,耳尖也摹地变得通红,他突然有了十足的把握和底气。 “和,和我……在一起吧。” 怎么回事?这种感觉,仿佛要飘进了云里…… 她羞涩偏过头,下意识地卷着手指,低低地说道: “其……其实……” “我也喜欢你……” 那天两人拉着手一起回到了家。 他晕乎乎地打开门,终于意识到一件事情。 他的行李箱忘记拿了。 …… “你好!我要一支冰激凌……” 女娃娃踩着凳子,端着张软萌的包子脸,脆生生地对店里说道。 里梅有些认命地催动术式,一支独家招牌冰激凌很快就做好了。 宿傩大人不要他了,跟那个女人跑了。 那个女人也忘记他了,真无情。 真是讨厌这个世界。 他不情不愿地把冰激凌递到小孩的手中。 小女孩突然“吧唧”一口亲在了他的脸上,嘻嘻地道谢:“谢谢你,漂亮姐姐!” 他额前的青筋隐隐跳动:“叫哥哥啊……小鬼……” 不过…… 他呆呆地摸了摸脸上的痕迹。 这种感觉是什么呢? 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 漏瑚是第一个主动进入人类世界的咒灵。 虽然对于他奇异的外表,人们一开始难以接受。但慢慢的,发现他的工作十分认真且靠谱,于是也就把他当成平常的同事那样对待。 偶然碰见,还会亲切地叫他“小火山头。” 七海建人成了他的上司。 金发的男人已经是年薪百万的高级干部了,今天,他把漏瑚叫了过来。 “我大概不会再继续干这份工作了。” “你的业绩很不错,以后我的位置就由你来接替了。” 他迫不及待地开始收拾东西。 漏瑚一下被升职的惊喜砸中,又有点迷惑:“你干嘛不做了?” 七海建人理了理西装领带,已经要压制不住嘴角的弧度。 “我要去马来西亚度假。” …… 虎杖悠仁被五条悟叫到了办公室。 他十分害怕老师又搞了什么主意来坑害他。 五条悟掏出了一把剑,递给他。 这是丛云牙。 虎杖悠仁睁着豆豆眼,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白毛不良教师难得语重心长地跟他说道:“露子给你留下的东西,顺便还让我跟你交代一句话。” 悠仁吃力地扛起这把沉重的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话呀?五条老师。” 五条悟模仿着露子成熟庄重的语气,做起来反而十分滑稽。 “悠仁,你不必做献身的英雄,但你要做人生的主角。送给你这把剑,你要带着它,开始自己的另一段征途。” 粉毛的少年顿时睁大了眼睛,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呜呜呜呜…… 雪泽老师,我想你了…… 第90章想要抓住没有遗憾的苦夏 “悟。” “悟,不要欺负弱者哦。” “听好,悟。咒术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 “如果我是你的话,这天方夜谭的理想就能实现了吧。” “都最后了……好歹说些诅咒人的话啊。” …… 那双蓝色的眼眸忽地张开。 寂静的夜里,冬日的寒风从窗缝里溜进来,吹得呜啦啦的响。 杰…… 五条悟靠在沙发上,擦了擦脸上的汗,轻轻舒了口气。 “都已经那么久了吗……”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自言自语。 即使是大战结束后第一个冬天,那个明朗鲜妍的夏天似乎依然历历在目。 “真是的……”他苦笑地扶住额头。 “杰。” “如果你能看见神明重建后的新世界,那应该就没有遗憾了吧……” …… 露子发现,五条悟最近干活破天荒得勤快了不少。 “嘿嘿嘿。”他摩擦着手掌贱兮兮地凑过来。 “露子酱,我已经把目前所有躁动的因素给扫除了哦!” 她猝不及防被一箩筐甜品塞了满怀。 露子挑了挑眉,十分了然地说道:“哎呀呀,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我们守护者做不到的事情啊。” “说吧,你想要什么?” 五条悟右手放在胸前,突然摆出了虔诚无比的表情,郑重地伸出一根手指。 “宇宙超级无敌美貌的创世女神大人,我请求您在过去的旅途帮我带回一个人!” 她缓缓踱步,眉眼弯弯,心里大概已经有了个数。 “夏油杰?” 他竖起大拇指:“正确!” 露子摇了摇头,解释道:“如果改变了过去,那么未来就会发生影响。 如今的世界来之不易,我可不敢冒这个风险。” 五条猫猫垮起一张脸。 “不过——”她有意地逗弄他,特意拉长了尾音。 “不过什么?什么什么?”他竖起了耳朵,立刻谄媚地给神明大人捏肩捶腿。 “咳。”她清咳了一声,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想要不被过去的选择篡改未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新世界变成一个平行的独立的世界,这样的话就不会被另外的时空影响了。” “你知道,这听起来就很难。”她敲了敲他的脑壳,托起下巴继续说道:“但看在你做出了这么多努力的份上,我也不是不能答应你。” 露子对他伸出手,摊开手掌。 “真的吗?真的吗?”五条先是惊喜,后来又不解地把手搭了上去。 她把他的手拍了下去。 露子淡淡地说道:“我要报酬。” 五条悟火速给她转账。 她满意地瞅了瞅这个天价数字,努力抑制上扬的嘴角,然后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 “……还算不少。” 讨要了那么多次,终于肯给了啊。 不行,她这样太物质了,一点也不像个正经神明。 必须做出改变。 “但是这个风险和代价需要你来承担,五条悟。” 接着,她给出了一份长长的清单。 上面写着灾后重建十年间农业、工业、信息产业等一系列发展需求和任务。 “听好了悟。你需要独自领导将新世界快速发展起来,当各个行业已经达到发展水平的标准时,我会答应你的请求。” 五条悟接过一眼望不到头的单子,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说道:“好……好吧。” 露子勾了勾唇。 你上当了。 其实就算作为朋友的立场,她也会尽可能地满足他的愿望,这也是出自于他责任之下的奖励。 本来她还愁自己走后没有人暂时接管这个世界,这下好了,直接送上门来。 赚死了。 向来坑人无数的五条悟,这下被她坑了一把,签了十年的卖身契,嘻嘻。 银发的神明抬手,在空间中形成一个幽蓝色的漩涡。 “那我就走了哦。” 五条悟甩着小手绢:“十年后再会,露子酱~” 她在踏入时空隧道的那一刻,最后留下了一句。 “悟,下次不要送甜品了,我喜欢黄金和宝石。” …… 她还没有先回到过去,而是去了一趟高天原。 她还有些疑问要处理。 海之礁,云中岛 八意思兼命终于显现出了自己的真身:黑发白眼,面相端正又雌雄莫辨,一身红色的袍服,上面绣着古老的图腾。 祂笑着说道:“看来你已经想清楚了呢。” “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生命之神。”祂张开双臂。 ……我们? 露子稍微思索,问祂:“您是掌管气象和智慧的神明,为什么当初要把术式传给我呢?” 祂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耐心地说道:“那牵扯到你的前世,一时半会可说不清楚。” 前世…… 她又疑惑地问:“那您知道我从何而来吗?是您创造了我?” 祂叹了口气,似乎在怀念那段时光。 “露,你即是世界本身。” 啊?我就是世界?世界就是我? 她一时头脑风暴。 祂似乎被她呆呆的模样逗乐了,轻轻说道:“你还有剩下的路途要走,等你结束这段旅程,你就明白命运的真相了。”(未来第四卷剧情) 好一个谜语人。 可恶,好想知道前世的她到底什么身份啊。 不会真的是两面宿傩的洗脚侍女吧。 露子平复了一下心情,拿出了大战后找回的四魂之玉,问祂:“您知道,为什么这个叫‘四魂之玉’的东西会缠上我吗?” 祂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它是你的伴生物,在你的影响下已经具备了自我意识,不过你要知道——” “你本身才是造成一切的根源。” 露子有些头疼地收回珠子,幽幽说道:“好吧,看来要等我回来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因果了。” 下一段旅程要开启了。 她告别了八意思兼命,在黄金的沙滩下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 虎杖悠仁体内的手指已经全部被她安全取出来了。 两面宿傩在她的脸上张开了一张大嘴,有些莫名其妙:“喂,露子,怎么回事?” “啊,这个嘛。”她用指尖勾了勾他的舌头,解释道:“旅途太漫长,我需要你的陪伴。” 所以我把你的手指先吃了。 肥皂味的,不是很好吃。 羂索曾经说过她的躯体的确是上好的容器。不过如今已经成为了神明,即使全吃下20根手指,宿傩是不可能完全受肉她的。 而且如果真的要把他封在冰冷的盒子里过十年,这对于刚刚尝到爱情甜味的双方都是一种折磨。 “恋人的手指在我的胃里,这比红绳建立的灵魂连接还要紧密哦~” 她羞涩地捂住脸:“怎么办,又激动又开心……” 宿傩难得地沉默了下来。 看来,在他平日的影(tiao)响(jiao)下,露子已经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好边台,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管他呢。如此一来白天晚上都能跟她在一起,也不用隔着小鬼卿卿我我了。虽然他是没有道德感,但是谁让露子平常这么讲究呢。 宿傩瞬间接受。 “我能听到你心里在想什么哦。”露子“噗嗤”一声笑出来:“宿傩,因为战争我们都没有能好好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所以——” “接下来,所有的时光,我都想和你度过。” 海浪哗哗地涌过来,漫过洁白的脚尖。 白鸽载着受伤的飞蛾扑棱着翅膀飞过,落日入海,留下波光粼粼的朱砂色。 他和她,她和过去的他们,又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呢? 【敬请期待: 怀玉篇2006:未尽的苦夏】 第91章 甜夏 2006年 夏 蝉趴在树上大声吸取着甘甜的汁液,聒噪的叫声把树枝上睡着的橘猫都吵醒了。 现在是东京的盛夏。 飞鸟揉碎了白云,湛蓝的天晴空万里。茂密的绿荫下,炙热的阳光透过叶片洒下光束,留下一地不规则的斑纹。 暗处的某个小巷,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祓除, 吸收, 循环往复。 别人都不知道咒灵的味道,就像把擦过呕吐物的抹布整个吞下一样。 艰难地将咒灵球塞入口里,滑过喉咙,将食道撑起一个鼓胀的弧度,这个时候,手指总是会禁不住地在墙面上划出五道深深的痕迹,直到那股恶心的味道彻底与自己相融。 背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他赶紧擦去脸上的狼狈,换上了平常的模样。 “咒灵操使,它的味道如何?” 这是一道甜美又包含着冷淡的声音,像是在问一个罪犯。 巷口缓缓走来一个少女,穿着蓝底白边的洋裙,银色的及腰长发飞泻,烟灰色的瞳孔里没有倒映任何人物,白皙的皮肤吹弹可破,精致的五官,让人生不出任何想要亵渎的念头。 很美,但看向他时很冷,总有一种被上帝审视的感觉,令人的心微微揪紧。 “……你是?”夏油杰看着她问。 光洁的足触到他身前的地面上站定,她仰着头从头到尾把他打量了一通 奇怪的刘海,黑色丸子头,改制的灯笼裤校服,面容清隽,一双眼睛既像丹凤眼又像狐狸眼,说话的语气很温和。 露子:盯———— 夏油杰不自在地后退两步,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她一开始遇到的是披着他的皮的羂索,但是无论怎么看,两个人完全不一样呢。 “你,果然就是夏油杰吧。” 她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话,又突然从怀里掏了个东西递给他,笑得十分温柔。 “……我们认识吗?”他神色怪异地犹豫了一会,还是接了过来。 包装着彩色纸的糖果? 原来还是被别人看到了啊…… “吃下去哦。”少女对他可爱地眨了眨眼。 “……” 应该不会投毒吧?没准是人家的一片好心。 夏油杰撕开包装纸,将里面粉红色的糖果吞了下去。 好苦! 更苦了! 这是糖吗…… 还没等他说话,她就甩来一句: “糖纸也要吃下去。” “……”他沉默了。 虽然吃下去特别苦,但是慢慢的很快就消化了,他惊奇地发现,那股咒灵球挥之不散的呕吐味彻底消失了。 “你到底……是谁?” 少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开始介绍了这款糖果: “这是高天苦楝树的种子,吃下去有清热解毒,清新口气,清心养神的作用,不会再让你体会到难受的味道。” 夏油杰听迷糊了,回过神来开始道谢:“谢谢你。” 她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欸?是要握手的意思吗? 他慢慢地把手搭了上去,然后就被突然出现的一张嘴咬了一口,手掌差点被咬碎一块肉。 “宿傩,别这样。”她轻轻低语着,然后无奈地说道:“……抱歉,刚才那是意外。” “给你吃的糖,5000日元一颗,请问现在可以支付吗?” 原来伸手是要钱啊。 夏油杰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好了,呆呆地付完钱,耳边就听到了五条悟的呼唤声—— “杰——你在哪——你在跟我玩躲猫猫吗——” 白毛少年很快找到了巷口的同伴。 “杰,你的表情怎么这么怪啊?” “踩到粪便了吗?” 夏油杰闻言脸一黑:“不是!” “我刚刚遇到个很奇怪的女孩子……” 他朝背后指了指。 五条悟朝里面东张西望,小墨镜都要溜下来了:“哪有人啊?” “嗯?” 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 “杰,我们打完咒灵去玩吧!”五条悟凑了过来,跟他勾肩搭背,问道:“你手里攥的是啥东西?” 夏油杰默默地把彩色糖纸收进了口袋。 “没什么。” …… 新宿街道 “这就是十二年前的东京吗,跟18年相比变化不少嘛~” 露子走在炽烈的阳光下,那副精灵般的面孔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她是95年在神社被父母捡到,06年也才十一二岁的样子。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自己的意识啦。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 宿傩在她脸上长出了一张嘴,副眼扫了扫街道,没劲地开口:“看起来没有什么好玩的。” 还不如散步。 “宿傩,有时真的像个大爷呢。”她乐得笑出了声。 他沉默半晌:“我看起来很老?” 露子安抚道:“年轻也好,衰老也罢,我们喜欢的是彼此的灵魂,不是吗?” “而且——”她莫名有点扭捏地说道:“我就喜欢你这款。” 然后两个人就一阵腻歪。 路人纷纷害怕地退避三尺。 说起来,回到过去,她也给自己捏了个少女体型的新身体。 宿傩大爷给出的参考建议是:身材丰满点,摸起来有肉。 露子:很好的建议,建议你不要建议。 然后他就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套女仆装送给她。 “你果然打得是这个主意吧喂!” 第92章我成了五条悟的同期 东京咒术高专,二楼教室 “热死了……” 白发少年东倒西歪地坐在椅子上,长腿随意地放在课桌,还翘起了二郎腿。小墨镜滑落,露出了一双苍蓝色的眼,有些蔫蔫的。 “杰,有没有制冰的咒灵啊……” 听了他的话,夏油杰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哪有那么热,心静自然凉。” “你还真是稳得住呢。”家入硝子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左手拿着纸扇一直扇风。 今天停电了。 但是还要强制上课。 谁受得了啊。 “唰——”课室的门被打开,夜蛾正道走了进来。 “老师!”五条悟歪歪扭扭地举起了左手,一本正经地提问:“我们可以去山里一边洗澡一边上课吗?” “?” “驳回。”夜蛾老师十分正气地拒绝,顺便开始了正题: “今天,会有一个新同学来我们班。” “五条悟,摆正好你的姿势,礼貌一点,你应该是有家教的。” “哈?”五条悟掏了掏耳朵,墨镜差点掉了下来:“直接升二年级的新生?为什么不是去一年级啊?” 他悄悄地凑近了夏油杰:“喂喂,你知道咋回事吗,怎么这么突然?” 后者把五条悟板板正正地坐好,无奈地笑道:“我也不认识,来了新同学顺其自然地欢迎就是了。” 家入硝子已经热晕了。 “我只想快点下课……” 夜蛾正道咳嗽了两声,对门外说道:“好了,雪泽同学,你可以进来了。” 当门被再次打开的刹那,精致的棕色小皮鞋先踏了进来,穿的粉白相间的JK制服,短裙下露出了一双纤细笔直的腿,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头瀑布般的银色长发。 五条悟慢慢把二郎腿放了下来。 这白毛不像染的啊? 五条悟:盯———— 这个新同学看起来一点都不奇怪他直勾勾的目光,看见他也像发现新大陆般细细打量。 露子:盯———— 五条悟是不会老吗?28岁跟17岁怎么差不多啊。 不过比28岁的白色扫帚头好看多了,像一个白色的绣球盆栽。 夏油杰心里十分惊讶:是那天给糖的女孩子!怎么成同期了? 当他们的目光已经快要擦出火花的时候,某人突然感到了危机感,从睡眠中苏醒了过来。 露子的脸上忽然裂开一张嘴,吐出的语气极其狂妄: “五条家的小鬼,怎么哪哪都有你,再看一眼就把你的眼睛给剜了!” 全场一静。 五条悟扶了扶墨镜,下巴快要掉下去了:“呃……这是什么东西?” 夏油杰:“附身的咒灵?” “咳咳。”夜蛾老师对她说道:“雪泽同学,先做个自我介绍,然后……你就坐到五条悟的后面吧。” 露子微微颔首,开始了介绍:“我的名字是雪泽露子,拥有丰富的从教经验……不是,目前当过四年的学生,拥有丰富的求学经验。” 好险,差点职业病犯了。 “?” 五条悟认认真真掰了手指头数,然后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她:“跳级王?” 露子没理会他,径直走过他身边,施施然落座。她左前方坐着夏油杰,右手边是家入硝子。 夏油杰不经意地闻了闻:是鸢尾花的味道呢。 白毛少年转过头,点了点她:“喂,新同学,你怎么不说话了啊?” “是小哑巴吗?” 少年时期原来这么恶劣吗…… 真缺教育。 她突然揪起他的脸皮往外一扯,直到他开始龇牙咧嘴才放开,面无表情地说道:“宿傩不让我跟你玩。” 夏油杰也凑了过来:“宿傩……是你身上的咒灵吗?” 五条悟倒是知道更多:“哈?跟那个千年前的诅咒之王重名?” 露子摇了摇头,说道:“他就是哦。” “芜湖,太有趣了!” 五条悟眼里全是兴味,速速追问:“那你们什么关系啊?” 她刚想张嘴,宿傩就说: “她是我的妻子。” ……欸? 露子樱唇微张,两颊很快浮现出红晕,不可遏制地头上冒着热气,整个人快要傻掉了。 宿傩…… 五条悟和夏油杰神色微妙地看了眼她那张嫩得要掐出水来的脸。 先不说共用一个身体的事情。 ……这么早结婚? 我嘞个乖乖,年龄差这么大,这犯法了吧? 三年起步啊。 (其实两个人都成年了,审核求放过呜呜。) 他们三个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家入硝子瘫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露子对她倒是亲切很多。 “硝子?”她轻轻拍了一下,柔声问道:“你不欢迎我吗?” 没动静。 五条悟把她翻了个身,脸色一变。 “硝子中暑了!” 露子才发现,今天停电了。 “难怪呢……”她了然地叹了一口气,双手不知道结了个什么印记,教室里顿时飘起了雪花。 温度一下降到了10来度。 “哈,哈,哈啾!” 硝子捂紧了身上的短袖,悠悠转醒,表情懵懵的:“一觉醒来,夏天变成冬天了?” “哈哈哈……”白毛男笑得捶桌。 “这是雪泽同学的术式?真实用啊。”夏油杰由衷地赞扬。 正在板书的夜蛾正道,回头一看,教室里的几个学生已经要被雪堆埋了。 这是她制作的简易领域,第一次用,没把握好度…… “杰,我们来堆雪人!” “堆雪人!” 五条悟乐呵呵地拍掌。 “别这么幼稚啦,悟,都二年级了。” 夏油杰还是跟他玩到了一块。 家入硝子身上披着从她身上剥下来的外套,轻轻感谢:“那个……谢谢你。” 露子:盯———— 短发硝子,真的好可爱啊! 硝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她:“你以前认识我吗?” 这个“以前”到底要怎么定义呢? “认识哦,十多年前我还抱过你呢。”她笑嘻嘻地回答。 硝子顿时石化:“……啊?” 第93章你管她叫妈妈? 露子的宿舍选在了硝子旁边,楼下依然正对着五条悟,五条悟的隔壁是夏油杰。 她的房间和任教时布置得一样,精致又温馨,干净又整洁。 “暂时就在这里住下啦,宿傩,你觉得怎么样?” 大爷翻了个身,继续打起了盹。 “真是的,就知道睡觉!” 她气鼓鼓地小声嘀咕:“大爷什么时候才会精神啊……” 没想到宿傩这回醒了,懒懒地掀起眼皮:“和你一起睡觉的时候。” “?” “你怎么老是这样!”她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轻轻地说道。 收拾完宿舍,到了午饭时间。 神明虽然已经不需要摄入五谷,但是露子依然保留着作为人类的习惯。 这段回溯的慢节奏时光,她更愿意将其看成是自己和宿傩享受的旅行,除了执行特定任务外,也是为了弥补没能好好度过少女时期的遗憾。 高专食堂。 打饭的是一个胖阿姨,面容和蔼地问她:“是新生吗?想吃些什么?” 她瞅了瞅菜品,还挺丰富多样,鱼肉菜蛋齐全,烹煮炒炸蒸都有。 “宿傩,你想要吃什么呀?” 差点忘记还有个大活人要投喂了。 食堂阿姨眼见着这个漂亮姑娘的脸蛋上长出了一张狰狞的嘴,嘴里吐出的音色竟然慵懒又好听: “你不是喜欢吃天妇罗吗,就这个吧。” 露子有点惊讶:“欸……你竟然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在平安京的时候倒是天天缠着里梅给她做好吃的,就是没想到大爷留意了。 阿姨震惊了会,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给她打了一大碗满满的饭。 高专的学生果然没一个是正常人。 淡定,淡定。 五条悟跟夏油杰也在旁边用餐。 “喂,喂喂……杰,你看到了吗?” 他小声地用手肘抵了抵旁边的黑发少年。 “悟,我没瞎。” 他们眼中的画面:柔美的少女非常优雅地用餐,只是时而向脸部多出来的一张嘴投喂,时而蜜汁脸红地温柔笑起来,仿佛被什么话给逗乐了。 诡异又甜蜜极了。 他们双双沉默。 “夫妻?真的假的啊……” “看起来像真的。” 五条悟小声说道:“这个新同学看起来非常不一般呢,杰,要不你去放只咒灵吓吓她?” 夏油杰无奈地放下碗筷:“悟,你是酸了吧……” “哈?老子怎么可能酸?” “你把酸字都写到脸上了……” 五条悟“切”了一声,撇撇嘴道:“我说啊杰,你不会是她那边的吧?我们的革命友谊呢?” “没有那种事。” 白毛少年脸一下子垮下来,看到他空空的碗,突然又精神了过来:“杰,你今天怎么吃这么多?” 往常的夏天,咒灵球的味道尤其难以下咽,炙热的暑气又让人烦躁倒胃口。所以,夏油杰通常在这段时间吃得很少。 不过,从新同学给他吃了糖之后,他也没想到原来自己可以吃这么多,而且吃嘛嘛香。 他眼神放空了一瞬,呆呆地看着五条悟:“我……” “我知道了!”五条悟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眨了眨右眼:“你一定是为了比我长得高才想吃多点,嘿嘿嘿……” “这是不可能的!”他得意地竖起一根食指:“我今年已经189了!” 夏油杰满头黑线地应和:“好好好,是是是,五条大少爷……” 用完饭,五条悟还是不死心地拽着同伴尾随新同学。 “悟,你这样是不对的,怎么能老是对别人恶作剧呢?” 五条悟对他摆摆手:“你装什么呢杰,以前你都是跟我一起‘教育’学弟的,怎么能临阵脱逃啊!” 夏油杰一噎,五条悟又幽怨地哀求:“杰,就这一次!你就放只咒灵吓唬吓唬她吧!” 两个男生狗狗祟祟地扒拉墙角,热热的晚风吹来少女自言自语的声音,有些听不真切: “宿傩……吃……不行……” “晚上……笨蛋……再说……” 嗯?怎么感觉怪怪的? 露子狐疑地往后一瞥,摸了摸肩膀。 怎么感觉有人尾随我? 不对啊,我是神明,我怕什么? 真是自己吓自己…… 她又恢复正常地往宿舍方向走去。 五条悟低下身体,看着即将来到标记点的少女,悄悄地对他说道:“就是现在,杰,冲呀!” 夏油杰实在拗不过他,暗地里放水,放了只早期收服的三级咒灵出来。 是只蓝色的咒灵,长得像螃蟹。 五条悟刚想吐槽他放海,突然一阵劲风刮过去,自己的小墨镜“啪”的一声也掉了下来。 咒灵刚放出来就风风火火地一溜烟向她跑去,然后就黏在了她的小腿上,分成三瓣的嘴叽里咕噜地说道: “妈……妈……” 啊?什么东西?你管她叫妈妈? 两个少年愣住了,但更没想到的是,少女竟然一点也没有被吓到。 露子翘了翘小腿,于是就看见了一只眼里对她放光的咒灵,死死地扒拉自己的皮肤,甩都甩不掉。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把咒灵提了起来,凑近了说道: “小螃蟹,你从哪来的?快点回去吧,高专这里恶人太多不安全。” 接着她就捡起了地上的眼球递给它,温柔地摸了摸它的头:“记得保管好自己的器官哦,好啦,快回去吧~” 螃蟹咒灵蹬了蹬腿,眼里疑似带着泪花,依依不舍地说道:“不……不走……我要妈妈……” 接着,它就感受到了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仿佛在说着,它再不走就要被碎尸了。 露子瞅了瞅墙角,果然看到了两个迅速躲在背后的少年,嘴角抽了抽。 这主意不用说也知道谁出的。 她抱起咒灵,指着夏油杰笑眯眯地说道:“看到了吗,那个才是你的妈妈。” 此时两个DK的下巴已经掉在了地上。 夏油杰默默收回了咒灵,然后一脚把五条悟踹了出去。 “你去道歉!” 五条悟“唉哟”一声,挠了挠头,对着她打着哈哈说道:“那个……” “嗷!”一声惨叫。 露子给了他一记拳头,他的头上顿时浮现了一个红包。 “真是欠教育!”她气呼呼地头也不回就走了,甚至给了夏油杰一个眼刀。 夏油杰有点心虚地推锅:“……都是悟的错。” 白毛少年可怜兮兮地捂着头:“哈?说好的革命友谊呢?” “没有那回事。” “太过分啦,杰!!!!” 只有五条悟受伤的世界。 第94章青涩的葡萄 很快到了三伏天,东京的红色高温警报一直不停地响。 托露子的福,这几天上课教室里的温度一直保持在十几度,硝子已经自觉地带上了外套,开始了日常补觉。 在电力产出有限,还不发达的年代,露子简直就是行走的消暑神器。 露子:不是,我成人形空调了? 只有五条悟大咧咧地一身短袖,不要脸地凑了过来:“哇哈!世界上有露子酱真是太好了!” 是的,因为这件事,她迅速脱离了“新同学”的称呼,厚脸皮的五条悟已经自来熟地叫她“露子酱”了。 她白了他一眼:“没事新同学,有事露子酱,你能不能正经点,五条同学?” 十几岁的小孩都这样吗? “露子酱人家天生就是这样的啦~”五条悟扭了扭腰,夹着嗓子说道。 “嗷!”一声惨叫。 她又给了他一拳,头上挂着黄豆冷汗。 “请你好好说话!你应该有家教的吧喂!” 夏油杰表示自己已经免疫了。 毕竟学女生说话这种边台的事情悟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连私下女装都要拉他一起,说什么要“男扮女装混入某高校评选校花。” 关键是,最后还真给悟评上第一了。 当时的悟是这么说的:“切~我知道我帅得人神共愤,没想到女生也比不过我哈哈……” 简直太恶劣了。 反正自己是绝对做不出那种事情的! 窗外一片浓郁的绿意,茂密的藤条穿梭其间,投下圆圆的果实形状。 五条悟彻底拉开窗户,六眼穿过叶片的遮挡,终于看清楚了藤条下的原貌。 “啊,学校栽的葡萄熟了!” 教室边上有一小片野生葡萄藤,刚入学的时候,夏油杰记得还没有长得那么密,一年多过去了,现在已经结出了青涩的果子。 (别问学校里为什么有野生葡萄,问就是山旮旯里什么都有) 睡着的硝子被五条悟一把拽起来,飞也似地狂奔下楼,耳边传来他肆意的呼喊: “我要吃葡萄!吃葡萄!吃葡萄!” 这孩子真的没傻吧…… 露子跟夏油杰一前一后走到葡萄藤边上,五条悟已经忍耐不及地抓起几颗就放在了嘴里。 “悟,这个果子……”好像没熟。 夏油杰还没说完,白毛少年的五官就死死地皱紧成了一团。 啊啊啊,好酸—— 迷迷糊糊的硝子冷不丁地被他喂了一口,顿时清醒了。 “酸死了……”她翻着白眼在旁边漱口。 “五条悟,知道酸还给我吃,你这个混蛋……” 夏油杰浅尝了一口,发现怎么也不酸,就是正常的葡萄的味道。 露子问他们:“你们想吃甜葡萄?” 五条悟沉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看见这个银发少女,轻轻翕动那两片樱粉的唇瓣: “『生命·催化』” 三个人傻傻地就这么看着葡萄由青变紫,由小变大,甚至要从藤条上脱落下来了。 “我嘞个乖乖,你这什么术式太好使了吧?”五条悟咂舌地接住葡萄。 六眼没有办法解析她身上的咒力。 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葡萄,真的好甜!比加了两袋糖的大福还甜! 五条猫猫幸福地炫了两大串。 露子给宿傩喂了几颗,她擦了擦指尖的水渍,柔声问道:“味道……怎么样?” 宿傩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一般般。” “唔……我知道,你应该是重口味的。”露子了然地点点头,又问道:“想吃什么呢?” “晚上告诉你。” “怎么神神秘秘的……”她笑了出来。 …… 夜幕降临,暗夜的月光洒在了空荡荡的葡萄架上,皓月驱散了围上来狂热的雾霭和云。 今天的晚风很温和。 【伏魔神龛】 当她踏进了这片血水,这片熟悉的领域,一个身影就迫不及待地来到她身前。 “宿傩……” 樱粉发男人把怀里的她抱了起来,回到了白骨堆砌的山上。 “今天……很开心?”他如此问道,挑起一缕银色的发丝轻嗅。 露子背靠着他宽阔的胸膛,感到一阵安稳,面容平和:“过去的他们还是挺可爱的,我并不讨厌这段有趣的相处。” 五条悟除外。 “好啦~”她亲昵地仰头吻了吻他的下巴,眼神纯澈,说道:“今天神神秘秘的,到底要给我看什么?” 宿傩拿出了一碗葡萄,看起来青涩,个头倒是挺大。 “欸?葡萄?” 她拿起一颗,不解地问道:“你不是重口味吗?” “是不是重口味,这我不知道。” 宿傩紫黑色的指甲挑起她手里的葡萄,就着怀抱的姿势低头送了进去。 “我只知道,我是肉食系。” 酸涩的汁水在舌间勾缠,随着唇边的缝隙哒哒地流下。 他胸前的和服边缘很快被葡萄液打湿了一块。 宿傩满意地看着这双纯真的眼睛染上迷离的颜色,又拿起几颗葡萄,缓缓靠近她…… “不,不行!” 她剧烈地挣扎,羞赧的脸上逐渐生出一丝恼意: “你这样,太犯规了吧……” 宿傩似笑非笑地抓紧了她的手。 “明明才这点程度,你的身体看起来好像要垮掉了。” 那双猩红的眸子看向她时,总盛着浓郁的情绪,不明不白,不清不楚。每次她都以为这和以前一样,是故意的逗弄。 但是今天,她好像猜错了。 露子抓着他手掌的指节微微泛白。 她咬着贝齿轻轻哼了一声:“宿傩,你到底哪里学的这些啊……” 可恶,怎么对付她一套又一套的,把人吃得死死的。 可恨自己经验不足,丝毫没有反击之力。 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了,这是很熟悉的,滚烫的温度传递在身上的那一刻。 他轻轻附在她的耳边,眼底明显含着沉沉的笑意。 “酸涩的青葡萄,经过日光的照射,到了晚上就变甜了。” 第95章五条悟打游戏,但我有宿傩代打 今天高专二年级上的是体术教学。 “露子酱,你第一次来肯定不知道,咒术师的体术也是很重要的哦!” 白毛少年穿着短袖短裤的运动服,对她眨了眨眼,整个人看起来就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如果忽略那张嘴的话。 “嘛~不过露子酱细胳膊细腿的,长得也不高,肯定还是需要多加锻炼锻炼的啊!” 露子闻言白了他一眼,说道:“小屁孩,真幼稚,我有马甲线的好吗!” 她捏的身体不高但好歹也有个165了,但是比起五条悟和夏油杰确实矮了点。 可恶,这俩小孩吃什么长大的? 他吐了吐舌头,对她搞了个鬼脸:“略略略~不信不信!” 这时候夏油杰手里拿了几瓶汽水过来,先递给他,无奈地说道:“悟,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少捉弄露子了。” “上次的教训”指的是他们两合伙在露子回去路上设下埋伏的时候,本来咒灵收回去了,悟也挨了打,这样也就罢了。 但是五条悟不知道又遭了什么霉运,刚买的喜久福不知道被哪来的老鼠咬了一口,路上经常踩到水坑,每次逃课都凑巧被巡游的夜蛾老师抓到。 他就好得多了,也就刚刚在自助机器买汽水的时候被吞了十来次钱而已。 五条悟接过桃子味的汽水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不甚在意地说道: “那又怎样,反正我有无下限,就是运气不好而已,我才不信这个邪!” 你有无下限,但我没有啊。 一阵淡淡的鸢尾花香味袭来,夏油杰怔了怔,肩膀突然被她轻轻拍了拍。 “夏油君,看我的。” 露子提拉上衣袖,长发扎成了高马尾,走过去对着五条悟露出了一个死亡微笑: “既然五条同学这么厉害,那你就来教教我这个初来乍到的新生呗~” “切~”五条悟非常满意她谦逊的态度,得意地往后翻了翻头发:“我先声明一点嗷!” “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女孩子就像杰那样放水噢!你可不要被我打哭了!” 她笑眯眯地回答:“请赐教。” 五分钟后。 软垫上传来一声惨叫。 白毛少年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头顶已经冒出了一圈会转来转去的星星。 “早认输不就好了,平白遭这罪,真是的。”露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嘴一撇。 “我还没输……”他弱弱地吐出一句。 “哦?是吗?” 露子挑了挑眉,上前补了他一脚。 五条悟,GG。 她接过夏油杰递过来的汽水,仰头喝了几口,几滴液体不小心滴入了雪白的衣襟里。 “橘子味的欸,谢谢你喔夏油君~” 他脸有些热,半晌才说出来话:“悟的体术比我好一点,你能击败他,真的很厉害。” “是吗——”她盯着他,特意拉长了尾音,用汽水瓶碰了碰他:“我觉得你不比他差呀!” “夏油君的天赋很好呢,比那个自大鬼要小两岁,但是丝毫不落下风,我觉得你也很厉害!” 她眨了眨眼。 他张了张嘴,心里好像涌入了一股力量,暖暖的,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大概是因为,我一直在为一个信念而战斗的吧。” “什么信念呢?”她随口一问。 “保护所有的非术师。” 露子一愣,对他说道:“夏油君,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他轻轻说出心里的想法:“因为我认为咒术师就是为了保护那些普通人而存在的职业。” 空气稍微沉默了一会儿。 “你认为我是错误的吗?”他有些紧张地抬起头。 一个温柔的手掌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夏油君。” “如果要因为生来的力量而背负沉重的使命,那是莫须有的罪刑。” “我曾经和你一样哦,所以,不要想太多了。” 那双绛紫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无法形容此刻她的样子,温柔这个词已经有些苍白了,她在他眼里的感觉像是一个古老的智者,像一个宽容的长辈。 “你们在干什么呢?” 五条悟捂着腰歪七八扭地走过来,小墨镜的一个镜片已经掉了,此刻的模样十分滑稽。 “噗!” 她乐不可支地大笑出声,甚至拿着相机往他狼狈的脸上拍了好几下。 你也有今天。 “不许拍!不许拍!” 五条悟一脸痛苦地跑过来抓她。 露子推了推夏油杰,挤眉弄眼,悄悄说道:“你快去咬他!吸引火力!” “……”滤镜破碎了。 “嗷!” “杰,你怎么又成她那边的了?”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啊啊啊——” …… 晚上回到寝室,宿傩已经快要憋坏了。 “你不许碰别的男人。” “咳咳……”她刚喝下去的水差点喷出来。 “这个,只是同学关系啦。” “我知道了。”她勾了勾唇角:“宿傩,你这是吃醋了?” 他沉默了一瞬,又冷冷说道:“那几个小鬼,根本不足为惧。” 想不到你也有嘴硬的一面。 露子佯装伤心地问他:“那宿傩……是在生我的气吗?” 他很快回答:“我不会生你的气。” 他只会想尽办法把一切试图靠近她的人杀死。 拉开窗帘,隐隐传来远处的雷声,豆大的雨点击打在阳台的盆栽上,一阵噼里啪啦的响。 “叩叩。” 硝子敲响了她的门,打着哈欠道:“那个……悟他们拉我们去打游戏,你去不去?” “去。” 五条悟的门是开着的,里面他和夏油杰正玩得热火朝天,打游戏的声音已经大到盖过了雷声。 “杰,小心点怪!” “看我的看我的……” “哈哈哈悟,你又被怪踩死了。” 露子瞧了瞧这个房间,比起28岁的五条悟,房间简直整洁太多了。 她曾一度怀疑这个男人生活无法自理,看来是世事弄人。 “哟,你们来了啦,快点快点开下一把!”五条悟热情地招呼。 露子没有玩过06年的游戏。她盯着屏幕里眼花缭乱的像素小人和背景,好奇地问道: “这是什么?” “是DNF的内测版本!我跟杰好不容易抢到的名额!”五条悟兴奋地大喊。 DNF:《地下城与勇士》2D横版格斗游戏。 她们一人一个游戏机,夏油杰领头开启了游戏副本。 露子不熟悉这种游戏,操作起来十分吃力,很快就被怪一个群攻扫死了。 五条悟很不客气地嘲笑她:“哈哈哈……菜,就多练……” 她攥紧小拳头,有些不甘心:“你闭嘴!” 可恶,老手欺负新手,还有天理了吗? 她脸上忽然张开了一张嘴,淡淡地说道:“露子,让我来。” 啊? 五条悟笑着笑着,眼前的女孩子脸上突然浮现上了诡异的黑纹,红瞳死死地盯着他,不屑地笑了一声: “喂,小鬼,来比一场?” “你输了我就杀了你。” 五条悟收起了笑容,摘掉了小墨镜,蓝眼灼灼:“哈?你以为你能比得过我?” 原先露子以为大爷这个千年前的老古董不会懂那么多的。 事实上,大爷的学习能力实在是太强了,一拿到游戏机脑子跟手就会了。 这是个PVE的副本,硬生生被他们玩成了竞技PVP。 硝子又打了个哈欠,直接就地睡着了。 夏油杰被夹在中间不知所措。 然后这个游戏打到了天亮也没分出个胜负来。 第96章爱的蛋炒饭,宿傩竟要当大厨? 今天是周末。 露子本想打算着带着大爷去山里散步散步,没想到一出门就迎上了一年级的学弟。 是一个黑色蘑菇头的阳光学弟还有一个金发有着深邃五官的男生。 她还在打量,学弟就发现她了。 “啊——是二年级新来的学姐吗?好漂亮哇!”黑发的少年毫不吝啬地夸赞。 咳咳,这孩子太真诚了,嘴真甜。 她点了点头,报上了自己的姓名,然后问他们:“你们是一年级的学弟吗?” “雪泽学姐好,我叫灰原雄!”他爽朗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你好,我叫七海建人。”金发少年有些拘谨,举止看起来礼貌得体。 她注意到灰原雄手里提着的菜篮子,新奇地问道: “灰原君,你们这是去外面买菜了吗?” 他挠了挠头,表情憨憨:“这是我们自己尝试种的!打算回去做点吃的!” “山旮旯里没有菜市场。”七海补充道。 啊,她忘记了,高专的宿舍都是配有独立厨房的。 平常太无聊了,要不去练习练习厨艺? 灰原雄看着学姐直勾勾地盯着菜篮子,直接豪爽地分了一半给她:“学姐,你想要就拿去吧,我们菜地里还有!” 高专的学生都这么自给自足吗? 她心怀感激地收下,并且热情地招待了他们留下吃顿饭。 其实只是客套一下,没想到他们真答应了。 七海问她:“学姐会做饭?” 露子有些尴尬地勾了勾小指:“啊,哈哈……这个……” “只会一点。”约等于不会。 但是起码知道煤气灶怎么开火。 她看起来很优秀,连驾照都考了,就是没来得及学做饭。因为从上学到做老师一直吃的食堂,父母也不愿意让总是生病的自己下厨。 灰原雄表示非常乐观:“我相信学姐的手艺!” 比起生存技能,已经作为神明的露子更希望将做饭作为兴趣培养。 谁让家里有一个爱吃的大爷呢? 看了一眼正在客厅相谈甚欢的两个学弟,她悄悄地关上厨房门,开始想起了对策。 拜托,我是神明欸,应该学什么都很快吧? 拿出了落灰已久的菜谱。 好吧,有点看不懂。高数化学方程随便哪个她都能信手拈来,只有菜谱比天书还天书。 她瞅了眼食材,做寿喜烧(火锅)的话菜有点不够,太复杂的她根本不会做。 露子含泪拿起了锅铲:“就是你了——” “蛋炒饭!” 先把小葱带上砧板,然后切成葱段。 “啪!”菜刀一落下,砧板跟着桌子差点塌了。 “……”看来力气需要小一点。 厨房那么大的动静,把两个学弟吓了一跳。 “应该没出什么事吧……” “相信学姐。”七海淡定地喝起茶水。 “砰!”厨房发生了一声尖锐的爆鸣声。 他们对视一眼,双双沉默。 好在露子很快就出来了,汲拉着拖鞋,端着几个碗放在他们面前。 “这是,这是学姐特制的蛋炒饭哦!” 她有点心虚地忽略掉焦黑的米粒。 “我开动了。” 礼貌地说了一声饭前语,七海轻轻地拿起饭碗,右手拿着筷子。 他看着有着十分个性的米饭有些茫然,不知何处下手。 “我开动啦!” 灰原雄非常捧场地端起就是往里塞了一大口,嚼了嚼,露出了幸福的神色。 “果然大米饭才是最香的……” 她用期待的目光询问:“怎么样?好吃吗?” 灰原雄真诚地摇了摇头:“虽然不好吃,但是我能感受到学姐的努力!” “……” 谢谢你啊,又打击人又鼓励人。 “那个……七海君?” 七海优雅地擦了擦嘴,放下碗筷:“学姐放心,我不会浪费粮食。” 露子有点挫败地垂下头:“好吧。” 两个学弟用完餐飞也似地跑走了。 “多谢学姐的款待!” 不用谢…… 宿傩这个时候出来,副眼悠悠地扫了一遍饭局,看上去兴致勃勃:“给我尝尝。” 她别过头,有点失落:“不要吃啦,不是很好吃……” “你给别人吃,不给我吃?” 听着他的语气逐渐危险起来,她无奈地往他的嘴里塞了一口蛋炒饭。 宿傩:嚼嚼嚼…… “再来一口。” 又给他塞了一口,露子还是有点期待地说道:“怎么样?怎么样?” 大爷轻松地咽了下去,然后回答: “果然很难吃。” “啊——”她拍了拍他的嘴巴,沮丧地耷拉下脑袋: “宿傩,你就知道捉弄我!” 不用这么客观,说点假话也好啊…… 他适时地发出阵阵闷笑声。 “还笑!你不许笑!” 她带着恼意地收拾碗筷,作势要把难吃的蛋炒饭倒进垃圾桶里。 “等等。”他如此说道。 “还没吃够。” “你不是说不好吃吗……”露子脸色怪异地坐在椅子上,拿着勺子愤愤地戳着饭堆:“你真是饿了!什么都吃!” 宿傩哑然失笑,说道:“就是饿了。” “你最好是这个意思……” 她白了一眼,老老实实地往他嘴里塞饭。 很快,一碗就空了。 结果他说:“没吃饱。” 她倒了倒空碗,惊讶道:“你……你……” 原来你真是饿了啊。 “这样的话,锅里还有。” 露子哒哒地跑进厨房,直接把锅端了出来。 宿傩不会是饭桶吧?这么多应该够了吧? 她悠悠地叹气:“对不起啊,宿傩……饥饿的时候没能让你吃到成功的蛋炒饭。” 宿傩舔了舔舌尖,眼底有些意味不明,过了一小会才说道: “喂,露子。” “怎,怎么了?” “你做的失败品以后也只给我吃吧,不要给别人吃了。” “……” 露子扶额,不知为何有些想笑:“什么嘛……就因为这个,你就把这些吃了?” “真是的。”她小声地嘀咕:“我要是做出了成功的蛋炒饭,难道你就不吃吗?” 宿傩耿直地吐露心声:“你不可能做出好吃的东西。” 她突然感到十分扎心,刚想怼几句,岂料他下一句又说: “以后我来做饭。” “?” 露子双目呆滞,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欸?” “欸??” “欸???” 不是,您ooc了吧,没见过您会做饭啊? 宿傩看起来胸有成竹,语气慵懒:“那又算什么。” “对战一个照面我都能学会别人的术式,小小厨房,不在话下。” “……” 露子抽了抽嘴角,却不得不佩服他的学习能力确实很厉害。 真是天资妒人啊,令人羡慕。 做了这么久饭,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 她还拿着喂宿傩的勺子,舀了一小勺送进嘴里。 好,好难吃—— 第97章露子酱,帮我写作业呗 除了平常的体术对战,运动锻炼,高专也是会挪出相当多一部分的课时来进行文化教育的。 与平常普通学校不同,高专编制的教材涉及到极少数人知道的咒术知识,并且已经拥有规整的体系。 其它科目虽然要求不高,但是一样要学点,尤其以国语(语文)为重。 “哈?什么狗屁作业?” “从小学到大的母语,还要写作业?” “不写不写,老子不写!” 听到了某个知名刺头熟悉的话,夜蛾正道额头青筋暴动,一个粉笔头精准命中了五条悟,但是被他的无下限挡住了。 “五条悟,你想挑战老师的尊严吗?” 白毛少年的二郎腿都要翘到天上去了,闻言有些委屈:“冤枉啊老师~我只是觉得这个作业实在没必要布置而已……” 夜蛾正道深呼吸几口,缓缓平复了想要打人的念头,说道:“五条悟,你是不想毕业吗?不及格会留级的。” “切~”五条悟靠在椅子上,木制的椅子脚发出不堪其重的“嘎吱”声,说道:“老师啊,我说的真的是实话啊,而且以后是咒术师也没必要文化太高吧?” 话落,他还贱兮兮把头靠在露子的桌子上,仰脸问她:“露子酱,你说是不是?” “……”露子一言难尽地把他扒拉回去,又悄悄问旁边的夏油杰:“这个混混刺头是怎么进高专的?” 黑发少年很认真地告诉她:“走关系进的。” 哦对了,差点忘了,五条悟是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未来家主来着。 平等地讨厌一切关系户。 夜蛾正道已经忍受不住怒气了,指着五条悟对他吼道:“五条悟,今天七倍作业,明天交上来!” 他瞅了瞅正在低头好好学习的露子和夏油杰,内心的火稍稍熄了点。 还是有好学生认真上课的。 他就喜欢这么乖巧的学生。 此时的好学生夏油杰和露子正在互传纸条,细数五条悟的黑历史和糗事。 “什么什么?五条悟小时候真的吃过自己鼻屎?” “半真半假,悟小时候听说很高冷的。” “你说上次老鼠把他买的喜久福全糟蹋了一遍?哈哈哈笑死我了……” “我有图片,你要不要看?” “请务必给我发一份。” …… 偷偷在桌底下传的纸团,不知何时被正在哀嚎作业超级加倍的五条悟发现了,他摊开一看,瞬间暴怒: “造谣!” “这绝对是谣言!我什么时候吃过自己鼻屎了?” 露子轻咳了一声,心虚地跟夏油杰对视一眼,互相指着对方:“他/她干的。” 硝子这时悠悠转醒,也看到了纸条,忍俊不禁地说道:“这有什么,我上次还发现五条悟偷偷穿女装去新宿参加美女海选了。” 夏油杰扶着额,别开视线。 救命,怎么还被看见了? 那个时候,他也被悟硬拉着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露馅。 露子瞪大了双眼,心灵仿佛受到了污染。 但是转念一想,28岁的五条悟曾经穿过钉崎野蔷薇的校服裙子,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感谢五条悟,让她的人类新视野开拓了不少。 硝子看着两个人十分镇定的神色,一脸迷惑地问:“不是,你们怎么这么淡定啊?” 他们默默在心里说:已经习惯了/已经“同流合污”了。 露子有点担忧地跟大爷聊天:“宿傩,你可不要变成五条悟那个样子啊。” “男人穿女装实在太边台了。” “……”正在领域的宿傩,展开袖子看了看自己的女式改良和服,欲言又止。 放学后 夕阳隐入了教学大楼后,蝉依然孜孜不倦地发出噪声。余晖洒在了白发少年稚嫩的侧脸上,这本该是一幅美好的画面。 “杰!” 五条悟“噗通”一声扑在黑发少年的背上,两眼泪汪汪地哭喊:“求你了!杰!作业帮我写点吧……” 夏油杰差点被这沉甸甸的分量给创飞出去,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总是对他充满无奈。 “不行啊,悟,夜蛾老师说了,不准任何人帮你,不然就同罪了。” “你变了,杰。”五条悟捧住心脏,佯装受伤的神色地说道:“以前你都会帮我的,你要是不帮我,我就……” 夏油杰看了看后面慢悠悠走来的少女,沉吟了会说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听说夜蛾老师快要当上校长了,到时候分分钟制裁你,还是老实点吧,悟。” “不要啊……”五条悟脸一垮。 他看到了正在自言自语的露子,内心突然出现希望的的曙光。 “宿傩,晚上想吃什么?” “想吃你。” “说得正经点啊……” “让我想一下。” 正在跟大爷讨论问题的露子,突然被一个不知名物体抱住了小腿。 “欸?五条悟?” 他可怜巴巴地开口:“求你了,露子酱,作业帮我写点吧!” 她努力甩腿,发现他像个牛皮糖一样甩不掉,无语地说道: “五条君,这不是你自作自受吗,速速放开我。” 我要跟大爷出门吃饭了。 “我不——”他竟然哽咽了起来:“求求了,帮帮我吧,这么多作业,我今天的游戏还没有打呢……” “嗷!”一声惨叫。 他的脑袋上又被露子捶起个红包。 夏油杰有点没眼看,跑过来拉他:“悟,别丢人了,还是早点回去写作业吧……” 绝望的白毛少年就这样被他给拖走了。 …… 21:00 入夜了,台灯凝聚的光束下,五条悟一边咬一口喜久福,一边作呕地奋笔疾书。 yue,不想写,yue,还要多久才写完…… “叩叩。” 五条悟没精打采地挠了挠肚皮,打开门。 “……嗯?你们这是?” 门外三个人,杰,露子,硝子拿着纸笔“全副武装”地冲了进来。 露子正色道:“我们来查水表的。” “?” 夏油杰惊奇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们是来帮悟补作业的。” 硝子已经拿出了文具,懒懒说道:“快点做完,我要回去睡觉。” “你们……你们……”五条悟咬起了手帕,一脸感动: “我就知道我们友谊的小船不会翻的!” 露子把他按到了椅子上,伸出三根手指,笑眯眯地说道:“代写一人30000日元哦。” 五条悟含泪付款。 蝉悄悄没了声迹,夜色渐深,他们四个人不知道写了多久。 露子一脸黑线地指着他鬼画符的作文:“小学生都比你写得好。” 她曾经批改了那么多份高中生作业,没有一次让她像这样大开眼界。 夏油杰倒是帮他说了几句:“其实悟很聪明的,就是太懒了不愿意学。” “期末的时候他才开始预习,这样还有几科不挂,已经是天才了。” 露子翻了翻白眼:“成绩单给我看看。” 五条悟战战兢兢地拿出了折成纸飞机的成绩单。 好可怕,露子酱,怎么比老师还老师啊…… 三个人一同凑过来仔细观摩。 在每次需要补考的名单上,五条悟三个大字赫然在列。 他得意地说道:“卷卷有爷名!” “嗷!” 她一记重锤。 硝子无所谓地说道:“好了好了,他一直是这样的,快点写完我们赶紧回去吧。” 凌晨一点。 硝子被她早早劝回去睡觉了。 作业已经写完了。 夏油杰翻了翻她整齐秀美的字体,再翻了翻悟的鸡爪字,犹豫地说道:“这样,不会被发现吧?” 露子正在收拾东西,头也不抬地说道:“钱已经到手了,不包售后哈。” “……” 写完了作业,五条悟幸福地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98章 高专动物园,我成园长了? 当五条悟照例踩着点进教室的时候,夜蛾正道已经在讲台上等他了。 “五条悟,你的作业呢?” “哼哼~”他一甩头发,把厚厚的作业本“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 (昨日你让我处处求人,今天我要你高攀不起) 竟然真的做完了? 夜蛾老师惊讶地推了推眼镜,翻开了作业仔细检查。 非常熟悉的鸡爪字。 看来没有人帮他。 五条悟趾高气昂地坐在座椅上,向三个同学分别发出了一记飞吻。 “多谢啦~” 夏油杰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气定神闲的露子。 字体是她变的?太万能了…… 这时,一只樱粉色的小团子冒出了脑袋,蹦跶蹦跶跳上了她的肩头。 “吱吱吱!”(妈妈!) 硝子揉了揉眼睛,凑过来,有点震惊地说道:“这是你养的宠物吗?” 露子rua了一把它毛茸茸的肚皮,眉眼柔和:“它是我创造出来的第一个生命体。” 夏油杰仿佛听到了不得了的话,也凑了过来。 “这,这是猫?” 喜久福好奇地瞪大水灵灵的眼睛,忽然一把抓住他额前的那绺刘海,荡来荡去。 怎么说呢,这画面有些喜感。 他倒是脾气很好地任它荡秋千,五条悟听到响声也跟着巴巴地看了过来。 “哈?什么小东西?” 白毛少年毫不客气地提起这只团子,瞅来瞅去。 喜久福不安地蹬着短腿,对他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吱吱吱!吱吱!”(怎么又是你这个坏蛋!) 他的小墨镜溜了下去,露出一双震惊的蓝眼:“这只猫怎么会老鼠叫?” 露子不厚道地笑了,解释道:“它叫喜久福,是一个很特殊的品种,大概就是老鼠猫吧。” 夏油杰插进来一句:“喜久福?听上去像是悟会取的名字。” 你猜对了,还真是他取的。 谁也不知道,这个小家伙承载着另一个空间。 成为神明之后,它倒是能跟她自由沟通了。前几日小家伙有些烦闷,想出来玩,作为母亲来说,她当然不可能拒绝了。 硝子看着小团子和白毛傻大个的对峙,了然地感慨:“露子,原来你是毛绒控啊!” 五条悟正跟喜久福玩得开心(单方面),闻言笑嘻嘻地说道:“毛绒控?露子酱原来喜欢毛茸茸的动物啊?” 露子眼神游离,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就,就是一般般喜欢……” “吼吼~”五条悟深深吸了一口喜久福,眼神迷醉,不经意地说道:“要是我也是只猫,应该会很有趣的吧?” 猫? 她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咳咳,这个嘛……也不是不可以做到。” “欸?”三个人异口同声地问道:“真的假的?” 银发少女双手结了个神秘的印记,嘴里念叨着他们听不懂的咒语。 “『生命·蜕化』” 通过改变灵魂形状进而影响肉身,这是另一种形式上的“无为转变”,只是她用出来没有任何害处而已。 “砰!”五条悟感觉身体一阵软绵绵地缩水,很快就被宽大的高专校服埋在了地上。 一个团子在布料下拱来拱去。 夏油杰颤抖着手,掀开了黑色的衣服,这只小团子也终于露出了全貌—— 通体雪白,眼睛是比天山湖水还要澄澈的蓝眸,一双小巧的猫耳动了动,四肢挺长的,表情有一种狡黠不羁的拟人感。 是五条悟没错了。 “嘿嘿,杰!” 他屁颠颠地来咬杰的裤腿,尾巴快要摇成了螺旋桨:“怎么样,怎么样?” 夏油杰诚恳地点头:“非常可爱!” “这样的话比你平常的样子更受女性欢迎吧,悟。” 雪白的布偶猫努了努胡须,说道:“这话说的,我平常也非常受人欢迎的好吗?” 露子跟硝子默默转过了头。 你对自己有没有点正确的认知啊。 有了这个成功的例子,他们也想体验一把动物感,纷纷要求她再度施法。 然后—— 一只棕色的花栗鼠扒在她的怀里,一只俊俏的白狐狸过来蹭了蹭了她的手臂。 这,这是什么? 她各自rua了一把,差点流下幸福的泪水:“这,这里是天堂吗?” 夜蛾正道拿着书本回过头,发现教室已经变成了动物园。 “?” …… 高专的草地上,露子跟三只小动物玩得正欢。 “我感觉身体好轻啊,都没有那种疲惫感了……” 硝子抱着她喂的坚果嚼嚼嚼,如此说道。 如茵的绿地上,五条猫猫正在跟夏油狐狸打架。 狐狸体型大,攻击范围广,猫猫体型小,但是胜在敏捷,一时谁也不让谁。 正所谓,猫的反应力是狐狸的七倍(玩梗) “太狡猾了,悟,快把无下限关了,是不是玩不起?” “略略略……就不,打不过我就别找理由啦!” 刚下课不久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这时刚好路过。 灰原雄拍了拍他,激动地叫道:“哇!那不是雪泽学姐吗?怎么那么多小动物啊?” 正在给花栗鼠投喂的银发少女,此刻一脸宠溺地看着不远处的猫狐大战。 浑身散发着……一种母性的光辉? “等等,怎么这么眼熟?”七海不可置信地仔细打量这几只小动物。 不会吧…… 她也看到了两个学弟,招了招手,温柔地询问:“你们也想来体验一把吗?”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跃跃欲试。 五分钟后。 小浣熊叼着盘子飞快地窜到树上。 “灰原学弟,你怎么上树了?” “那个盘子是我的!” 五条猫猫使劲扒拉着树皮,就是上不去。 一定是昨天喜久福吃太多了。 夏油狐狸十分好心地把他拱到了树枝上。 “加油啊,悟,不能给二年级丢脸啊!” 金色的豹纹猞猁接过了灰原浣熊的盘子,在树枝顶端雷打不动地坐着,并且放出狠话: “学长,你们都不行。” 高专的天下是属于一年级的。 家入花栗鼠在她怀里笑出了声:“哈哈哈……” “好幼稚,他们是小孩子吗?” 露子捂着嘴,也跟着笑起来:“也还都是小孩的年纪呢……” “硝子,你也一样哦。” …… 一年级跟二年级互相扯头花的比赛终于结束了。 夏油狐狸叼着盘子一个矫健的跳跃来到她身边,绛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露子如愿地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夏油君,果然是最厉害的呢!” 五条猫猫一个空中刹车,在她脸上摊成了大饼。 “我也是出了力的好吗,我也要夸夸嘛露子酱~” “好好好……” 她左手七海猞猁,右手灰原浣熊,左脚夏油狐狸,右脚五条猫猫,怀里还抱了一只睡着的花栗鼠。 “你们,都是最棒的哟!” 烟灰色的眼睛,开始倒映出了他们的模样。 露子开心地笑了。 ……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 喜久福:吱吱吱? (妈妈怎么被伪兽拐跑了?可恶,我要争宠!) 此刻的大爷正在提刀赶来的路上。 第99章 大爷对于漫画的奇怪口味 露子很喜欢这样安稳幸福的生活。 “宿傩,其实我没有向往力量的野心。” “以前,我拼命想要长久地活下去,而现在,我只想和你平淡地生活,就和普通的人类那样。” “那样打打杀杀,刀尖舔血的日子,我已经不想再过了。” 她指了指窗外停在绿枝上的白鸽,轻轻笑了笑,说道:“宿傩,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 许久才传来他的声音: “我记得的,你想和我一起变成双宿双栖的飞鸟。” 他顿了顿,又说道:“露子,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痛苦了。” “我已经感受到了哦。”她的手指温柔地描摹着他的唇线:“宿傩独属于我的爱。” …… 五条悟大摇大摆进教室的时候,嘴里还叼了根路上随便摘的野生狗尾巴草。 他今天来的很早,因为昨天的作业没写,得趁这个时间补一下。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露子酱比他来得还早。 趴在课桌上的少女,银发随意地垂在背后,初阳的晨光泼洒在头上,每一根发丝似乎都透着跃动的光芒。侧脸不经意地露出来,羊脂玉般的皮肤上,绒毛都清晰可见。 连他这个曾经被TVB评为“千年难一遇”的“美少女”也不得不承认,露子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子,而且她身上总带着神秘的气质,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竟然睡着了啊……” 某不良白毛少男悄悄凑近,玩心大起。 他拿着狗尾巴草准备挠她痒痒。 没关系的,顶多挨她两次打,他已经习惯了。 岂料,她脸上裂开了一张嘴。 “五条小鬼,你敢吵醒她试试?” 五条悟把狗尾巴草一下塞到了他嘴里。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突然间,他感受到了一股非常恐怖的杀意。 “害,不要这么凶嘛,我就是跟露子酱玩一下,嘿嘿嘿……”他贱兮兮地松开手。 那双雪白的眼睫颤动了一下,露子有些茫然地苏醒过来。 “……怎么了?” 宿傩咬牙切齿地向她告状。 露子抽了抽嘴角,把五条悟胖揍了一顿。 “不要给他乱喂东西啊!” 当夏油杰和硝子进门时,就看见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五条悟,头上还多了六七个冒着烟的红包。 身上的口袋也被洗劫一空。 可爱的银发少女向他们打招呼:“早上好呀,夏油君,硝子~” 他们忍不住背后一凉。 …… 放学后,露子带着大爷去街上散步。 高专实在太偏远了,不过幸好她有翅膀,飞起来比新干线还快。 06年的街道上没有太多的人。从前的车也慢,通信也不发达。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长街的灯光在傍晚间亮起,杂货店前的橘猫趴在门口的货箱上睡着了,寥寥几家寿司店正在冒热气。 “宿傩,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这是她对他说过最多的话题。这让他总有一种错觉:露子是偏爱他的饲养员。 宿傩已经非常坦然地接受这一事实。 只要乖乖的,晚上就有肉吃。 “随便。” 完了他还补一句:“我不吃狗尾巴草。” “噗嗤。”露子忍不住爆发一阵笑声:“哈哈哈哈……” 拐角处出现了一家漫画店。 大爷觉得很新奇,非要进去看看。 她当然是无条件地宠他了。 扫了眼货架,伊藤润二的作品居多,富江系列,旋涡系列等等比较热门。 大爷自己就是个灾厄,所以对这些想象出来的恐怖没什么兴趣。 “露子,那是什么?” “欸?”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 一大片白花花的马赛克映入眼帘。她懂了,这里是福利专区,给大人看的。 “咳咳,呃……”露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左顾右盼,发现没什么人,悄悄松了口气。 偷感很重的神明.JPG “宿傩,你想看这个?”她用气声问道。 他有些疑惑她的拘谨:“摆在这里不就是让人看的吗?” 她无言以对。 好歹咱们也是开过荤的人,也不是那种一惊一乍的小孩了。 《大叔与同居少女不得不说的秘密》《阿宅的梦想是独占异世界美女》 很显然,她看的是男性向。 “男性向怎么都这样,全是河童配美女,令人不快。” 她看了几页,忍不住点评。 “这些杂鱼看起来都没有我持久。”宿傩一语惊人。 “你收敛点啦……”她捂着通红的耳朵,小声开口。 店长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关注这个漂亮妹子很久了,不知道何时站在了她身边,好心提醒:“小姑娘,女性向在那边。” 露子吓了一大跳,莫名有种被大人抓到偷吃禁果的心虚感,默默低下了头。 “好……好的。” 女性向就好的多了,全是个高腿长脸帅的男模配甜甜的软妹子。 《校草佐藤君跟插班生的课后时光》《霸道上司与小职员的加班日常》 看得她脸红心跳。 露子是一个非常脸皮薄的i人。即使以前当老师的时候曾经没收过学生的这类东西,也不会拿去自己看。 实在是纯情极了。 宿傩很关注她的反应,笑着说道:“你喜欢这一页的姿势?” 大爷,不要用你这沙哑性感的低音炮说这种话啊! 她真的被吃得死死的。 似乎有烟花在她脑袋炸开来了。顶着张布满红晕的脸,她有气无力地反驳:“我,我才不喜欢……” 拗不过宿傩强烈的要求,露子挑了几本,打算带回去给他解闷(其实自己也想看)。 但是她突然走不动道了。 “怎么了,露子?” “那,那个……” 她用货架挡住脸,哭笑不得地说道:“买这个,得成年才行。” 她虽然已经二十多岁了,但是她捏的这个身体一看就是还在上学的小姑娘啊! 大爷表示这些都不是困难。 “让我来吧。” “那,那你要记得用敬语哦。” 店长阿姨气定神闲地坐在前台,突然看见之前那个小姑娘拿着漫画“啪”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 “大婶,付钱。”他拿出了早上洗劫五条悟的万元大钞。 少女懒懒地用紫黑的指甲捋了捋头发,红眸微眯,浑身散发着成熟又危险的气息。 好一个美艳的御姐。 阿姨揉了揉眼睛,暗中嘀咕:这个小姑娘是在店里纹过身吗?怎么看起来又老又小啊? …… 五条悟乐呵呵地刚从另一条街买到了限定喜久福,在拐角的时候就遇到了刚出店门的好朋友。 “哟吼!露子酱,你怎么也在这!” 然后他就看见了少女大大咧咧地抱着几本不可言说的漫画,白花花的封面甚至也露在外边。 “啧。” 宿傩不屑地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要不是露子,他早就把这小鬼大卸八块了。 五条悟也认出来了。 白毛少年一阵震惊,然后对他挤眉弄眼:“两面宿傩,你也喜欢看本子啊?” “?” 五条悟指着本子,如数家珍:“你这个系列我都看过了,杰也觉得不错,插画精美,画师勤快……” 宿傩停下脚步,神色怪异: “你还有推荐?” 然后,两个男人就本子一事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 (小彩蛋) 露子在小角落里发现了一本没人看的漫画书。 《jujutsu kaisen》iivv著。 她的信息接收能力很强,一下子就把它看完了。 “这个作者是史。”她撇撇嘴,如此评价。 “我赞成。”宿傩也附和。 第100章 可爱的惠惠小海胆 作为最强二人组,五条悟和夏油杰很早就开始了出任务。 偶尔也会拉上硝子这个“国宝级奶妈”一起,但只有在三人一同出行的情况下高层才会许可。 露子这个新来的,看起来能力很强,但似乎身上没有被指派什么任务。 “不公平,露子酱,怎么你不需要出任务啊!”五条悟吐了吐舌头,抱怨道。 她转了转眼珠,轻咳了两声,学着他的欠扁语气悠悠说道:“嗯……这个嘛……” “因为,我是最强的。” 五条悟虽然不服气,但是不得不承认每次体术课都被对方打趴下的事实。 看来是有亿点实力在的。 “露子酱,为什么我的六眼看不透你的咒力啊,你的术式到底是什么?” 他好奇地凑过来问。 夏油杰也跟着竖起了耳朵。 “我的术式?”她歪头,勾了勾嘴角:“想知道?” “想!” “不告诉你。” “啊……”五条悟垮下脸,摇了摇她的手臂,开始散发自己的雄性魅力:“别这样啊露子酱,告诉人家嘛~” 夏油杰:没眼看。 “请你矜持一点,五条君。”露子迅速移开椅子,跟他保持三尺距离。 夏油杰联想她此前展示的神奇能力,应该是跟“灵魂、时间、气象”之类的相关,但是还能帮助悟的作业改字体,这个有点过于离谱了。 “不是哦,夏油君。”她温柔地笑着,仿佛看穿了他在想些什么。 纤细的手指在空中旋转,在他们的心口抽出了金色的丝线,缓缓缠绕成一个光团。 这是只有她才能看见的,每个人的命运之线。 “如果我说,我的术式即是‘世界规则’呢?” “啥玩意?”五条悟掏了掏耳朵,胸口突然暖暖的,有点不可置信:“露子酱,你到底什么来历啊?” 她拨弹了几下丝线,放回原处,闻言摸了摸下巴,好似在思索: “我嘛……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了。” 两个少年的下巴已经要掉在了地上,这种鬼话,他们会信个鬼啊! 她是普通人,那他们是什么?草履虫吗? 他们不禁想起来前几日问硝子怎么学会反转术式的事情。 “嘿的一下,咻的一下,就学会了!”硝子的手在空中挥舞了几圈,看到两个男生呆滞的表情,有些不屑道: “这都看不懂吗?” “真没天分欸~” 五条悟和夏油杰双双受到心灵的暴击。 太打击人了。 …… 高层又给他两派下了任务:祓除琦玉县的特级咒灵。 五条悟说什么也要拽着她一起。 “露子酱,就当是去玩了,你不许休息!” “好吧好吧~”她制止了他贯耳的魔音,无奈答应。 看来自己跟大爷的周末“约会”泡汤了。 (宿傩:磨刀霍霍向五条.JPG) 硝子也跟着来了,来琦玉县玩玩。 她搂着硝子,朝他们挥了挥手:“看来我跟硝子才是‘最强二人组’呢,再见咯~” 男生组再次受到暴击。 夏油杰抓住快要发癫的五条,安慰似地说道:“先去做任务吧,悟,我们上升的空间应该还是挺大的……”吧? 同期的新生,长得又美实力又强,他也开始不自信了。 白毛少年握紧了拳头,深呼吸了几口气,有些中二地指着天:“再给我点时间,我必重登‘最强’宝座!” 夏油杰:没眼看。 然后他就召唤虹龙把维持这个姿势不动的五条拖走了。 “硝子,你第一次来琦玉?” 硝子点点头,摸出打火机打算抽根烟。 “我跟悟他们不一样,要学很多东西,周末也要抽空做实验。” 她的表情淡淡的,但似乎也带着不情愿。 露子夺走了她的烟,摇了摇头:“抽烟,有害健康。” “?” 她叹了口气,还没说话,就见露子递了颗糖过来,透明的糖纸上流光溢彩。 “糖?” 露子亲自拆开糖纸,喂给她吃,解释道:“这是高天苦楝的种子,吃了就没有那么疲惫了。” 她懵懵地就这样吞咽下去,一阵强烈的苦涩袭来,令人不禁吐槽:“好苦……” 露子又把糖纸喂给她吃,苦涩后很快就尝到了甜蜜。 很快就消化了这种味道,硝子感觉自己经年累月的压力和疲倦都清除了,头脑一下清明了许多。 “真是神奇……” “谢谢你,露子!但是这个是不是很贵啊……” 露子摸了摸她的头,笑道:“硝子的快乐是无价的。” …… 她们在街道上听见了一阵哭泣声。 “这个声音……” 露子皱眉,闻声望去,很快在街角碰到一个哭着的小女孩。 “惠,我害怕,我不要气球了,你快下来……” 一个海胆头的小男孩,背着个大书包,趴在三楼的屋顶上,正在伸手够卡在缝隙里的气球。 “姐姐,很快就好……” 露子擦了擦小女孩的眼泪,柔声细语:“津美纪不要哭了,我帮你把弟弟带下来好不好?” 津美纪愣愣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姐姐,点了点头。 不对……她怎么知道自己叫津美纪的啊? 伏黑惠伸出肉肉的小手。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够到了。 他脚底突然踩空,一阵心悸,吓得闭紧了双眼。 “惠,没事吧?” 这是一道春风般的声音。 他落入了温热的怀抱,仿佛掉进了记忆里柔软的被窝。 ……妈妈? 男娃娃睁大了眼睛,看清楚了她的容貌,不知为何有点失落。 下一刻,他就看见这个大姐姐抱着他从三楼一跃而下。 平稳落地。 围观的众人纷纷鼓起了掌,女勇士啊。 津美纪扑了过来,抱着弟弟大哭:“不许吓我啊……” 惠脸上倒是没有什么波澜,低着头说道:“对不起,气球还是飞走了……” 一只白嫩的柔夷伸了过来。 “津美纪,惠惠,看这!” 两个小孩顿时被吸引了目光。 那只手张开,变出了两只小兔子。 “哇,是兔子!”她双眼亮晶晶地rua了rua兔子,惊叹:“大姐姐,这是魔法吗?” 惠惠也很喜欢小动物,虽然面上不显,但眼神一直跟着兔子动。 他看到了这个大姐姐直勾勾的目光。 露子:盯———— 惠害怕地退后几步。 这个从小到大的钢铁海胆究竟是怎样练成的? 看起来有点早熟啊,但是肉肉的真的好可爱! 要变成一个双眼冒桃心的怪阿姨了www~ 硝子正在治疗惠的擦伤,问她:“露子,你认识这两小孩?” “当然了,我们十多年前还见过面呢。”她如此回答。 硝子看着才丁点大的小孩,顿时一阵诡异的沉默。 第101章 我的丈夫不可能是四只手的厨子 小海胆抱着小兔子拉着姐姐走过来,小声地跟她们道谢:“那个……谢谢你们,大姐姐。” 露子实在忍不住把他的头揉成一团鸟窝。 伏黑惠:…… “对了。”硝子蹲下来问他们:“你们家长呢?” 惠跟津美纪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露子倒是知道他有个爹,于是就问:“你们的爸爸呢?” 津美纪笑容逐渐消失:“那个男人?已经好几年没回来了……” “回不回来都没差吧。”惠漠然地说道:“反正他只管自己逍遥快活,我跟姐姐一起生活就够了。” 两小孩才四五岁大点,正是最依赖父母的成长时期。 这么看来,伏黑甚尔这个爹当的是真失败啊。 硝子这时候拿出手机:“啊,悟他们任务做完回来了,喊我们去吃饭。” “那我就先把这两个孩子送回去吧。”露子一左一右牵起津美纪和惠,说道。 “那我就先走一步咯!” “再见,硝子~” “再见~” 傍晚时刻,黄昏的余调悠悠传来,伏黑惠抬起包子脸,眼前除了云朵慢吞吞地在天空挪动身体,还有头顶上时不时飘落的银发。 那只素手不大,却足以把他的手严严实实地包裹在掌心。 他的脑海里一直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经常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地哄睡。 “惠,你一定要快乐地长大哦……” 长什么样,他已经记不清了。但是现在这种熟悉的感觉又让他回忆起那段看不透的时光。 津美纪指着前面,说道:“大姐姐,前面那个巷子拐弯就到了。” “好。” 直到临近门口,这个大姐姐也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她戳了戳自己正在发呆的弟弟,对方很快回过神来。 “那个……大姐姐?” 话还没问出口,他们就看见这个姐姐推开家门走了进去,如入无人之境。 啊? 她记得自己锁了门的啊? 露子打量着四周,普通的家具,干净的地板,面积不大,就是一般人居住的温馨小家。 她把两个娃娃抱起来放在沙发上,笑眯眯地问道:“津美纪,惠惠,晚上想吃什么?” 惠惠一脸懵圈,弱弱地举起手:“那个……我会做饭。” 这么小只,连灶台都够不到吧? 似乎感受到了她狐疑的目光,惠惠挺了挺身板,说道:“我可以踩板凳!” 她失笑地把他按下去,然后系上围裙进厨房:“不行哦,这么小的孩子碰厨房太危险了,伤到自己怎么办?” 她拿着锅铲自信满满:“今天我来给你们做饭!” 姐弟俩面面相觑,只好无奈应下。 冰箱里的材料不多,也只够炒两菜。经过上次的蛋炒饭,露子对自己的厨艺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 “宿傩~宿傩~” 这份矫揉造作的甜嗓唤醒了睡觉的大爷。 “你要我给这几个小鬼做饭?”他的语气明显不爽。 “咳咳,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她羞涩地搭着手指,轻轻说道:“只要你帮我,晚上就随你……” 耳边很快就传来他斩钉截铁的声音:“三分钟做好。” 身体一换,大爷看了看菜谱,摩挲了会下巴,自信道:“简简单单。” “『解』” 凌厉的斩击刷刷几下就把萝卜和肉切成了整齐划一的片状。 “『灶』” 熊熊燃烧的火焰控制的温度不高不低,火候随心应变,每一次颠锅都恰到好处。 这是简化不知道多少倍后的术式,除了杀人之外,用来做饭竟然出奇的契合。 三分钟后。 听着厨房的动静,惠不安地拉了拉姐姐:“姐姐,她真的会做饭吗?” 津美纪也觉得心惊胆战:“我在担心,厨房会不会报废了……” 那个奇怪大姐姐很快就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出来了。 这,这么快? 他瞳孔震惊,看了看钟表:才三分钟啊? 露子温柔地给孩子们递上碗筷,眉眼弯弯:“快吃吧~” 惠看了看色香味俱全的菜品,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我开动了!” 嚼嚼嚼.JPG “我天,这也太好吃了!”津美纪捂着腮帮子,差点流下幸福的泪水。 露子也尝了口,暗地对宿傩竖起大拇指。 这个男人真的是做饭天才!(各种意义上) “那当然,你以为我是谁?”大爷得意地窃喜中。 饭菜很快被饥饿的孩子们扫空。 惠捂着圆滚滚的肚子,忍不住打了个饱嗝,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接着,他很快就收拾了碗筷,哒哒地跑进厨房:“我来洗碗!” “那我洗锅!”津美纪也跟着进去。 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才会让相依为命的姐弟俩这么早早懂事…… 她幽幽叹口气,给五条悟发了个信息:五条君,我待会还有事情做,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露子打算亲自把他们消失的爸爸找回来。 惠惠还是她学生的时候,都把自己父亲的名字,容貌给忘记了。听说后来是五条悟接过了抚养权,但是…… 她怎么也不可能相信那个不正经混混会养好孩子(捂脸)。 当伏黑惠跟姐姐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那个不知名的大姐姐已经走了。 茶几上留着一沓厚厚的钞票。 …… 高楼的夜风吹起银白的长发,指尖轻轻一拨金色的丝线,很快就传来了回应。 “啊,找到了。” 澄净的月轮外,洁白的羽翼振动,飞过高高的星空,携着孩子的梦去往远方。 ——新宿歌舞伎町 这里是全日本最大的牛郎店。 门口停驻着无数名牌豪车,凡是进出的女性穿着皆非富即贵,手里提的包都能抵得上普通人家一栋房子。 这可是06年的东京啊。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露子从未来过这种男公关会所,一时也为里面的奢靡啧啧称奇。 连门牌都是镶金边的。 她这个看起来白嫩嫩的小姑娘,还穿着高专校服,在里面十分格格不入。 “小姐,欢迎光临。”男服务员递上了花名册,躬着腰说道:“您看起来很面生,不知道您的口味,可以先看看。” 露子点点头,结果翻到第一页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那个……”她轻咳了几声,声音压低:“把你们这的头牌叫过来,对……就是这个叫‘伏黑甚尔’的……” 一般的牛郎都会有个“艺名”之类的,他倒好,什么也没用,直接用真名。 第102章 伏黑甚尔,某知名职业小白脸 “这个……” 服务员有点为难地说道:“甚尔今晚已经被预订好了,您不如看看别的……” 她沉吟了会,问道:“他多久才有空档期?” 服务员拎着对讲机一阵询问,头上冒出了汗,带着歉意道:“抱歉小姐,甚尔从明天开始就被包月了,下下个月也是如此……” “如果您想要预定下下下个月的话,前面还有二十位小姐排队。” 露子茫然地张了张嘴,发现已经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惠惠他爹,魅力竟然这么大? 来都来了,多少也要见一面吧。 她摸了摸鼻子,直接问道:“他在哪个包厢?” …… “佐仓小姐,几天不见,你又漂亮了不少。” “哎哟~甚尔还是这么嘴甜,来,干一杯~” 细细碎碎的嬉笑声,酒杯的碰撞声,劲爆的音乐声不绝于耳。 当露子硬闯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么一幅画面: 黑发绿眼的男人,一左一右搂着浓妆艳抹的女人,酒杯不停地递在嘴边,哗哗的酒液,让右嘴角的疤痕都抹上一点水色。 一时让她有点分不清谁陪谁了。 伏黑甚尔的身材健美又壮实,跟普遍细瘦白皙的牛郎截然不同。脸长得俊俏,绿幽幽的如孤狼般的目光极富攻击性,笑时豪放又不粗犷,仔细看去眼底却只剩下冷漠和无趣。 能成为头牌还是有相当资本的。 “哪来的学生妹,服务员干什么吃的?真扫兴。”女人努努嘴,抱怨道: “喂,那个小妹妹,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哦。” 伏黑甚尔拉过女人,眼神专注:“佐仓小姐,我的心只属于你。” 女人很快就红了脸,扭捏道:“讨厌,甚尔实在太会了~来,我们继续喝~” 露子:……这画面实在没眼看。 银发少女走到他跟前。 “我点一瓶威尼斯白兰地。” 这是店里最贵的酒。 【补充:牛郎的收入主要靠客人在陪聊时点酒的数额决定,包月是另外的价格】 伏黑甚尔缓缓甩开身上的女人,终于肯把眼睛移到她这里了。 “哟,小姐,今年毕业了吗?” 不用开酒器,他指甲轻轻一弹就掀开了盖子,用娴熟优美的姿势给她倒满了酒,推到她面前。 “这杯酒的价格,我可以和你聊一个小时,请尽情倾诉你的烦恼吧,公主殿下。” 他的声音雄浑醇厚,说这种牛郎话术竟然一点也让人感觉不到油腻。 露子一脸正气地摇了摇头,开门见山地说道: “伏黑甚尔,我是来带你回去的。” “惠惠和津美纪吵着要见爸爸呢(其实并不)!” 他神色怪异地将酒一饮而尽,摆了摆手:“你确定要和我聊这些无趣的事?” 露子有点无语了:“无趣?那两个孩子你就扔下不管了?” “你还是男人吗?” 他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又倒了一杯酒,吁出一口气,说道:“你确定要浪费这么宝贵的时间说这些?小姑娘,我可是很抢手的。” “喝完这杯酒我就陪下一个了。” 露子拦着他,掏出了一堆钞票,拍在了他身上:“等等,我要包月。” 他小心地捡起地上散落的票子,迷醉地在钱上亲了一口:“这些可能不够哦,公主殿下。” 她有点肉疼。虽然是从五条悟那薅来的钱,但是这些都够买栋公寓了! 道理讲不通,那只能上拳头了。 伏黑甚尔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僵直,眼神一扫,周围的客人不知不觉都陷入了酣眠中。 “哟。”他挑了挑眉,语气了然:“咒术师?” 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又重新把他怀里的钱揣到自己身上。 伏黑甚尔:好抠的咒术师。 他转了转眼睛,邪魅一笑:“这么猴急啊,包月也不是不可以……” “停停停——”她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已婚了。” “请你洁身自好。” 甚尔脸色更加怪异了。洁身自好的女人会来这里? “惠惠他们不能没有爸爸。”她想到了之前涩谷时的事情,叹口气:“我说你啊,也不是毫无感情吧?”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让那么小的孩子独立生活,万一回家路上遇到坏人怎么办?” “你不知道,惠惠今天差点就从三楼摔下来了,你这个父亲也真是的……” 伏黑甚尔被她絮絮叨叨了半个小时,已经有点麻木了。 他只能无奈地任凭这强得可怕的小姑娘摆布(指被绑回他家里)。 “包月的钱先结一下,托你的福,下个月赌马的钱也没了。” 男人如此说道。 露子已经找不到可以形容他的词了。 “你把卖身的钱拿去赌博?” “有这点钱不如拿去给孩子买点水果补补,惠惠都要瘦成皮包骨了……” 露妈妈又开始唠叨。 刚一落地,伏黑甚尔盯着她收回的翅膀,感到惊叹:“带翅膀的咒术师?” 暗网上的悬赏应该不低吧…… “闭嘴。” 然后他就被禁言了。 她打开门,正在看电视的姐弟俩扑了过来,脆生生齐喊:“大姐姐——” 他们的声音在看到伏黑甚尔后戛然而止。 “啧。”他挑了挑眉:“不认识我了,小鬼?” 怎么会有父亲叫自己孩子“小鬼”啊…… 露子踹了他一脚:“对自己儿子态度好一点啊!” 津美纪给惠拿了根扫把,惠惠那双小手拿着比自己还高的扫把向甚尔挥舞,作驱赶状:“你出去!” 伏黑甚尔拽住他的后领往沙发上一扔,然后自己大咧咧地坐上去:“搞什么啊,我可是你老子。” 然后他身体又动不了了。 他瞅了眼露子不怎么好的脸色,硬生生地改口:“儿子,你爸爸我回来了。” “……” 惠惠一脸冷漠:“你回来想干什么?” 她笑着出来打圆场,把惠惠抱在怀里,柔声说道:“有父亲回来陪你们生活,惠惠和津美纪就不会孤单了。” 惠惠嘴一撇:“不需要。” 这父子关系可真够僵硬的啊。 露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新手父母育儿指南》,准备给伏黑甚尔好好补课。 伏黑甚尔正抽着烟:“什么玩意?” 她拿出大刀和钞票。 “你就说你上不上课吧!” 他偷偷将钞票摸进口袋,双手举起:“我自愿的。” 第103章 大爷想要和我生猴子? 连带着给伏黑甚尔灌输了几天育儿知识,露子自己也学到了不少。 然后她就一脚把他踹去实践了。 宿傩也跟着听了几天课。 “老师——” 她捂住脸,内心说不出的别扭:“你不要叫我老师啊,真的好怪!” 宿傩犹豫了会,问她:“露子,你很喜欢孩子?” 她愣了一下:“欸……为什么这么问呢?” 这个嘛…… 宿傩很早就发现了,她对可爱的幼崽和毛绒动物没什么抵抗力,按照现代人的说法,她这叫“萌物控”。 而且,她在面对这些小生命时,浑身总散发着……母性的光辉,总会露出温柔和呵护的笑容。 那样的露子,是幸福的,快乐的。 “啊,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她读到了他的想法,也思索了会,承认道:“我,我确实对可爱的小孩子很喜欢啦。” 岂料,下一句他丢出来个炸弹—— “露子,那我们生个孩子吧。” 她的脸霎时变得滚烫起来,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嗯?欸?这这这这么突然?” 她还什么都没准备好啊! 宿傩观察着她的脸色,询问道:“露子……不愿意吗?” 她努力理清楚乱成麻的思绪,舒出一口气,缓缓说道:“当然没有不愿意啦。” “只是——”她顿了顿,说道:“宿傩,你为什么想要孩子呢?” 他非常随意地说道:“我们有孩子玩,你就不用跑去摸别人家的了。” 就可以离那些来路不明的男人远点了。 晕! 她就知道! 露子哭笑不得地扶额,说道:“孩子不是拿来玩的,你真是的,宿傩——” 她认真地跟他科普知识:“胎儿从母体孕育出来,需要漫长的周期……” “孩子是爱情的结晶,不是消遣的玩具啊喂!” “而且——”她戳了戳他的嘴巴,说道:“如果是以繁殖为目的的婚姻,那是很冰冷可悲的。” 宿傩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受孕期间不能一起睡觉,所以孩子还是不要了。” “……说了这么多你就只关注这个是吧?” “我开玩笑的。”大爷有意地逗弄她,刻意压低嗓音: “反正我只需要满足露子就好了。” 她默默蹲下来,拍了拍红扑扑的脸颊,小声嘀咕:“可是每次索求无度的都是你啊。” 说起生孩子,露子有时也会想以后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神明和诅咒会生出个啥来啊? 她想象着,呆呆地出了神:三面六手的小孩,还是四面八手的? 啊等等…… 还没举行过婚礼呢! 新郎甚至还在自己体内暂时居住,八字还没一撇吧? “关于你的身体,我之前倒是有问过天元啦……” 她托着下巴,有点苦恼地说道:“但是他也不知道,羂索在做成二十根手指咒物后,把你的余体放哪里去了。” “说不定已经腐烂了吧,毕竟力量都集中在手指上了。”宿傩倒是云淡风轻地谈起往事。 “说起来,你当年在战场上不是救了几个杂鱼吗,问问他们试试?” 露子嘴角抽了抽:“他们都死多少年了……” 她想了想,当年救下了五条凌和禅院隼一,后面没多久她就从枯井回来了,后事确实不清楚。 都是注重传承的老牌家族,说不定真会有记载,她的眼眸微微发亮。 “大爷真聪明呢!” 得找个时间去探探才行。 “就算没找到也没关系啦。”露子安慰他:“我会再造一个容器给你的!” 大爷气定神闲,说出来的话倒是令人背后一凉。 “等我复活了,就把那些试图靠近你的杂鱼通通杀死。” “……”他怎么还是这么凶残。 她眨了眨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杀一个,禁欲一天哦。” 他瞬间噤声了。 …… 经过她恩威并施的教法,伏黑甚尔十分不情愿地开始了自己的育儿实践。 “嗨~嗨~小车车来喽——” 男人拍了拍手掌,没精打采地坐着幼儿小推车从惠面前溜过。 伏黑惠一言难尽地说道:“你几岁了啊,还玩这个,幼稚。” “还有,你把我的玩具车坐坏了。” 甚尔从一滩碎片站起来,装模作样地拿出露子给他的清单,在上面划了个勾。 “下一个项目是,举高高。” 伏黑惠害怕地想要逃跑,没走两步就被这个一米八几的男人扣住后领子,然后一阵大力袭来—— 他在空中的轨迹成了一条陡峭的抛物线。 甚尔后知后觉地看着空荡荡的手里,“啊”了一声:“好像用力过猛了。” 露子刚走到惠惠家门口,就差点被从窗口抛出的小海胆创飞。 小海胆哭唧唧地抱着她诉苦:“呜呜呜,露子姐姐,那个坏男人……” 她脸一黑,破门而入,跟刚骑上摩托车的甚尔撞了个正着。 “哟。”他伸手招呼,脚踩油门:“赌马开场了,我先去凑个热闹。” 然后绝尘而去。 惠惠松了口气:终于不用折磨他了。 露子抱着小海胆,给甚尔下了个超级霉运光环,轻轻哼了一声。 让你输得只剩下裤子。 她带着小海胆和津美纪回高专了。 露子提前跟五条他们打好了招呼。 两个奶娃娃好奇地打量着高专的景色,声音甜甜:“这是哪里呀,露子姐姐?” 她笑着摸了摸他们的脑袋,说道:“这里是我的学校,以后就是你们的家了!” 然后,他们的视野里闯进了一群小动物。 白色猫猫率先哼哧哼哧地扒拉上惠惠的肩头:“哟吼~小朋友,欢迎来到咒术高专!” “我是最强大帅哥五条学长哦~” 津美纪双眼放光地抱住白狐狸:“哇哈哈……这是什么?狗狗吗?” 夏油杰努力辩解:“我这是狐狸!” 七海猞猁问旁边的灰原浣熊:“为什么我们也要参与‘迎新’啊……” “我觉得还不错耶,小孩子好可爱!”浣熊欢呼一声,钻入了惠惠的怀里。 硝子花栗鼠窝在她的头顶,惊讶问道:“你打算亲自抚养这两孩子吗?” 露子想起他们的混账爹,幽幽叹口气:“我做不到就这么让两个奶娃娃孤苦伶仃地长大,他们需要一个爱的庇护所。” 有时候她也在想,要不直接把甚尔踹了,自己用母亲的名义细心照顾他们? 这样的话…… 她敲了敲宿傩:“宿傩,你可以当惠惠他们的父亲吗?” 刚睡醒的大爷一脸懵圈。 啊? 远在赌马场的伏黑甚尔打了个大喷嚏。 他没劲地把票子摔在桌子上,恶狠狠地咬了口章鱼小丸子。 “怎么又全输了啊!” 第104章 甚尔竟然当上了高专老师? 惠惠和姐姐在高专玩了好几天,幼儿园都没有上。 露子表示这些都不是问题。 因为平常压根不需要出任务,成绩太优秀,夜蛾老师对她的翘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有大把的时间来陪惠惠和津美纪成长。 两个孩子品尝到了缺失许久的“母爱”,天天缠着她要玩耍。 露子姐姐很厉害,会魔法,脸上还有一双细长的副眼,还会时不时出现一张嘴巴。长得漂亮,头发还是银色的,跟TV里的仙子一样—— 实在是太酷了! 津美纪已经把她当成了偶像。 惠惠是名副其实的动物之友,天生就很喜欢动物。 他在某天发现自己能召唤出玉犬了,兴奋地朝露子求夸夸。 “惠的天赋很好呢,以后多加锻炼,一定能成为最强的十影!”她温柔地揉着他的海胆头,夸赞道。 就这样过了一个礼拜。 小海胆和姐姐在操场玩沙,顺便看白毛哥哥和刘海哥哥跑步,不知不觉就躺在树荫下睡着了。 “哟,这两崽子在你这过得还不错嘛。” 不远处,伏黑甚尔正在和露子谈话。 她以为他的父爱终于觉醒了,带点希冀地问道:“你终于想通了?” “不。”他烦躁地摸了摸好久没洗的头发,脱下鞋倒了倒里面的沙粒,然后才说道: “我赌马输了,欠了一屁股债,所以专程过来找你预支下次包月的钱。” “……” 她的沉默震耳欲聋。 “怎么,不愿意啊?”甚尔“啧”了一声,继续说道:“我也不是白拿你的钱,只要你帮我还债,这具身体随便你用……” 等等,你的台词很危险啊! 他的嘴跟连珠炮一样噼里啪啦,露子头疼地刚想说教说教,脸上就裂开一张嘴。 “零咒力的垃圾,离她远点。” 甚尔停下了唾沫攻击,盯着这张嘴巴说道:“嗯?什么东西?” 宿傩开口:“她是我的妻子。” 他的语气既不屑又傲慢:“垃圾就应该待在垃圾箱,像你这种有害垃圾,连杀你都嫌脏了手。” 露子前天刚和他科普了垃圾分类小知识。 她都能想象宿傩此刻的表情了。 肯定很可怕。 露子张了张嘴,刚想打破僵硬的气氛。 没想到甚尔厚脸皮地语出惊人:“这样啊……你们夫妇一起,我也不是不可以……” 下一秒,他就被露子下禁言术了。 她的嘴角不停地抽搐,瞅了眼睡得正香的姐弟俩,心中越发坚定了踹走甚尔的念头。 道德败坏,世风日下啊。 “说起来,伏黑甚尔,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她问。 他掏了掏耳朵,浑不在意地说道:“我接了你的悬赏,追踪到这来的。” 她已经找不到词可以吐槽这个男人了。 “我没钱了。” 他闻言,转身就走。 “哈?不早说,浪费老子时间。” “等等!” 露子拉住他,还是努力地劝解:“你四肢健全,就不考虑自己找份稳定的工作吗?” “又能玩女人又能白捡钱,我为什么要工作?”他拉开口袋,点了根烟,反问她。 好有道理啊。 不对! 露子平复了下心情,声音微冷:“……你这么堕落,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妻子呢,你对得起她们吗?” 男人不说话了。 他摸上了嘴边的疤痕,似乎陷入了回忆里。 那个曾经给他爱的女人,生下了惠就永远地抛弃他了。 伏黑甚尔已经在失去至爱的那天死去了。 现在只是一尊行尸走肉而已。 她以为是自己的失言戳到他痛处了,说道:“抱歉……” “现在就很好。”明朗的风传来他的声音。 “……欸?” 甚尔看了看树底下睡着的孩子,眼底出现了一丝柔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他们交给你抚养,比我这个尸体父亲好,这样就足够了。” 他们擦肩而过。 吐露的烟圈吹起了一缕银发,她的脸陷入了阴影里。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太过分了……”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附近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孩子是无辜的,为什么要成为你拿来逃避现实的撒气筒?” “听好了,伏黑甚尔——惠和津美纪不是为了你而存在的,天底下也没有妈妈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爱里长大。你辜负了妻子的愿望,也辜负了孩子对爱的渴求。” “爱是生命连结的脐带,不是世界抛弃了你,是你主动抛弃了这个世界。” 露子轻轻地抱起两个熟睡的孩子,放在他怀里。 “重新捡起你的世界吧,伏黑甚尔。” 他看着睡得流口水的惠惠舒服地翻了个身,孩子嘴里无意识地呢喃: “……妈妈。” 他一下子怔愣了很久,脸上还保留着火辣辣的疼痛。 他试着感受手臂上沉甸甸的重量,并不知道这股突如其来的感觉是什么。 很柔软,很温暖。 孔时雨打来了电话,过了很久才接通。 “……喂?”他的嗓子有点哑。 “悬赏呢?完成了没有啊?” 他挂断了。 津美纪抱着结实的肌肉咬了一口,脸上迷迷糊糊地带着幸福的笑容:“今天吃鸭肉……嘿嘿嘿……” 甚尔猛地回头。 露子已经走远了。 …… 没有过几天,高专新来了一个体术课教练。 “听说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真的假的?”夏油杰小声问道。 “肯定是假的,骗谁呢?”五条悟抻拉了一下腰,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杰,你也太没自信了,虽然我们打不过露子酱,但是体术还是number one!” 黑发少年甩了甩刘海,低声说道:“可是我们体术也打不过露子啊……” 白毛少年自动忽略了这一事实。 听不懂,听不懂。 反正露子酱去给惠惠他们上课了,体术课还是他的天下。 “老欺负一年级的小学弟也没意思,杰,下节课我们去会会这个新来的,定要叫他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他兴奋地拽着杰,二郎腿已经快要翘到了天上。 体术课上,他们碰到了一脸淤青的灰原雄。 “啊,学长好……” 夏油杰问他:“怎么回事?七海下这么重手?” 憨憨学弟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指了指坐在软垫上的男人。 他们明白意思了。 五条悟断言道:“不就一身腱子肉吗,也就看起来块头大而已,杰,你先别上,我来把他打趴下!” 夏油杰默默地让开。 悟,保重。 伏黑甚尔听到了挑衅,不爽地勾了勾手指:“五条家的小鬼,今天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 打斗声持续了一整个下午。 家入硝子第一次在医务室看到这个白毛男。 “哟,你们两个‘人渣’,又惹露子生气了?” 杰和悟互相搀扶着坐到了病床上,对视一眼。 谁也没有说话。 第105章 你是来开屏的吗五条悟? 让伏黑甚尔留在高专当教师是她出的主意。 包月的钱也出了(心痛)。 露子发现他其实还是有那么点点父爱的。 事情要从昨天说起。 她在路边随手抓了只二级咒灵,埋伏在了惠惠和甚尔快要相遇的小道上。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听懂了吗?” 咒灵挠了挠脑袋,有点吐字不清:“妈……妈……没听懂……” 这个咒灵幼崽理解力有点差啊。 于是她解释了半天,咒灵终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做好演戏的任务。 惠惠背着小书包,哼着歌,正准备去教室里上课。 今天如果比姐姐早点到,就可以拿到露子姐姐送的小红花了!嘿嘿嘿…… 风声渐止,聪明的小海胆感受到了不对,迅速召唤出了玉犬。 “……咒,咒灵?” 他有点心惊胆战地后退几步,然后握了握拳头:不行,露子姐姐说了,要保护她,首先自己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哼,他才不害怕呢! 小海胆吞了吞口水,止住打颤的腿,指挥玉犬发出攻击! 咒灵歪歪扭扭地袭来,狰狞的面孔霎时放大。 “我,我要吃了你……” 二级咒灵太强了,他的式神很快就抵挡不住。 “哇啊!”惠惠大叫一声,跌坐在地,身体抖如筛糠。 要,要被吃了? 怎么办,怎么办…… 突然,一阵劲风哗哗地刮过来,咒灵顿时没了声响。 小海胆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一道伟岸的背影立在跟前。 “这都打不过啊,真丢人。” 非常欠扁的声音。 惠惠一下瞳孔放大,竟然是……辣,辣个坏男人? 伏黑甚尔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咒灵,收回了咒具,踢了踢它的尸体。然后提起了儿子的衣领,一把扛在肩上。 “下次打不过,可以叫老爸。” 惠惠的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小手捶打着他的后背:“坏人,快放我下去,我本来自己就可以解决!” 甚尔纹丝不动,笑了一声:“小崽子,刚刚吓到腿软的是你吧?” 惠惠一噎,别扭地说道:“才,才不需要你管!” 然后,屁股就被拍了一下,他直接脸红得滴血。 甚尔似乎颇有自信:“你老爸我,可是很强的……” 孔时雨又打来了电话。 “有个大单子,接不接?” “什么单子?” “杀死今年的星浆体。” 他报了个巨额数字。 甚尔扛着小海胆,想了会,还是拒绝了。 “哈?这可不像你,老实说,你人换芯子了?” “这你就搞错了。”甚尔掂了掂小海胆,摸了摸脸上还没消失的巴掌印,缓缓说道: “我已经被一个抠门的富婆包月了。” …… 被杀死的咒灵在她身边重新凝聚成型。 “妈妈……坏……疼疼……” 她心虚地别过头:“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不是我。” …… 次日,五条悟和夏油杰接到了来自高层的任务。 保护星浆体,并成功让其与天元同化。 “竟然让我们两个最强去保护个小女孩?” 五条悟认为这有点掉他的b格了。 同期惊才绝艳,新来的教练也是个狠角色,接连受打击的他都要以为高层在怀疑自己的实力了。 “别这样想,悟。”夏油杰拍了拍他,说道:“星浆体还是很重要的。” “切~” 五条悟不情不愿地开始收拾东西。 当他们在车站准备启程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少女。 “嗯?露子酱?欸?” 他推了推小墨镜,有点不可置信。 “……就半个月没来上课,不至于这么惊讶吧。”露子摘下口罩,坐在旁边。 惠惠和津美纪放假了,暂时交由夜蛾老师照顾。 为什么不交给甚尔,她给出的理由是:他的不正之风真的会把孩子带坏。 夏油杰问她:“露子,你也要跟我们一起出任务吗?” 她撕开了零食包装,开始了今日的投喂大爷工作。 “这个嘛……就当去玩玩了。” 也只是好奇而已,毕竟06年的星浆体死亡可是影响后世的一大节点。 在新世界,已经没有星浆体的存在了。 “好耶!”五条悟精神了起来,欢呼道:“做完任务我们三个人一起去玩吧!” 廉直女子学院中等部 他们三个俊男靓女,个顶个的好看,在校园内顿时形成瞩目的风景线(校园F3)。来来往往的女学生路过都要感叹几声: “那个女孩子好漂亮,是偶像吗?” “那个男生腿好长啊,竟然是白头发蓝眼睛,是哪国的混血王子吗?” “那个黑发眯眯眼,刘海怎么怪怪的……” 五条悟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夏油杰立马给了他一拳:“悟!” 她安慰道:“夏油君也是很好看的。” 宿傩问她:“那我呢?” 她羞涩地回答:“你当然是第一啦。” 悟和杰两只单身狗一阵沉默。 “那小丫头躲哪去了,不会还要我们亲自来找吧……”五条悟骂骂咧咧地踹开门。 里面乌泱泱的坐满了人。 啊咧,不是空教室啊。 女孩们瞬间爆发出了尖叫声。 “好,好帅!!!” “大帅哥啊!可以摘下墨镜吗?” “女子学院的王子殿下?太帅了吧!” “咳咳。”他非常享受女孩们痴迷的目光,从善如流地摘下眼镜,露出了蓝宝石的眼睛。 又是一阵尖叫。 “好了,瞧你们没见过男人的模样,矜持点,姑娘们。”女老师拍了拍掌,阻止了她们的动作。 然后,她暗戳戳地朝五条悟递了张纸条,有些扭捏地说道:“帅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门外的露子看不下去了,把搔首弄姿的白毛男拽了回去。 “你是来开屏的吗?” 夏油杰跟着解释:“悟一直很受女性的欢迎,就是……” 就是性格太恶劣了,往往容易把桃花变成仇人。 第106章 大爷的秘密惩戒 一行三人终于在走廊边上找到了正在享用便当的天内理子。 “真的是——终于找到你了啊。” “小姑娘,跟我们几个走一趟。” 听到如此欠扁的语气,埋头干饭的少女懵懵地抬起头,身上顿时投下一大片阴影。五条悟那高挑的个子往那一凑,把她遮得严严实实的。 接着,他后面又走出来一个黑发男生和白发女生。 “悟,态度温柔一点啊,我们毕竟是来……” 夏油杰劝解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长椅上的少女把便当往旁边一扔,怒气冲冲地叉腰指着他们说道:“下贱小人!” “妾身乃天元大人,若想取妾身性命,你们就等着有好果子吃吧!” 夏油杰知道她误会了,好脾气地解释:“其实我们是来……” “少废话,那个刘海超怪的男的,看起来就长着一张骗人的脸,哼哼,你以为妾身会相信你们的话吗?”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带着白色发带的少女捂着耳朵,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夏油杰额角青筋跳动,眼睛反而眯起来,一派和颜悦色。 你说谁刘海超怪呢? ……五分钟后。 “三,二,一……” “嗷——”一声凄厉的嚎叫响彻校园。 两端的少年把天内理子拧成了麻花。 露子默默别过脸:“这个场面实在是太糟糕了。” 生气的眯眯眼真的好可怕哟。 “好了,五条君,夏油君,别这么捉弄人家了。” 她过去阻止了他们的恶劣行为,救下了天内理子。 天内理子感觉再这么整下去,腰就真得要断了,等她龇牙咧嘴地痛呼时,这个白发女生就把她横抱了起来,笑得温柔。 “他们一直是这样的,你不要介意哦。” 天内理子睁大眼睛。 天,天使? 不对,这种感觉,是,是妈妈…… 匆匆拿着扫把赶到的黑井美里,大喊道:“理子,我来救你了!” 扫帚打在五条悟身上,但是被无下限挡了回去。 “你这大妈咋回事啊?”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摊开手道:“我们好心来保护星浆体,反倒还要挨打。” “哎!世态炎凉啊,人心不古啊——” 学了几个成语还让你装上了? 露子踹了他一脚,终于说清楚了来意。 天内理子和她的监护人黑井面面相觑,内心松了一口气。 “害,不早说,我真以为你们是外头的诅咒师派来杀我的。” 五条悟的手搭在杰的肩上,指了指自己:“诅咒师能有我们这么帅?” 夏油杰专心干正事,对她们说道:“那我们现在启程吧?” 却见这小姑娘犹犹豫豫地往前走几步,又抱着黑井的手臂不肯撒手,她的眼神游移,对着有好感的露子支支吾吾道: “那个,我……我……” 星浆体一旦被同化,天内理子就不再是天内理子了,也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家人了。 露子非常明白她的心境,直截了当地说:“你还没有准备好吧?要不然陪家人玩几天再走?” 小姑娘眼眸微微发亮,又很快黯淡下去了:“真的,真的可以吗……” 五条悟向来对这种用少数人换多数人安全的做法嗤之以鼻,因此,他也很能对年纪相仿的理子共情。 “怕什么,我们三个可是最强啊!” “就去玩几天,又没什么大事……杰,你说对不对?”他用手肘顶了顶夏油杰。 后者倒是稳重地看了看时间表,说道:“悟,距离截止还剩三天……应该可以吧?” “芜湖,那还等什么?”五条悟兴奋地把天内理子的发带扯了下来,在空中挥舞,大声提议:“去冲绳玩!去冲绳玩!” …… 一下车,白毛少年就拽着夏油杰往海滩边上钻。 “哈哈……吼吼……嘿嘿……” “悟,你慢点……” 海边的五条悟:石猴戏水.jpg 露子,天内理子和黑井落在后面。 “对不起,因为我的私心,要耽误你们的时间……” 小姑娘低着头嘟囔,有点不好意思。 然后,温热的手掌落在了自己的头上,抚慰似地揉了揉。 “没有那种事哦,能跟同伴一起出来玩,我们也很开心。” “如果要因为注定的结局而丧失取悦自己的乐趣,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小理子,先尽情地享受此刻吧。” 理子看着她,擦干了自己的泪花,握紧小拳头,应和道:“嗯!” 黑井早早为这趟旅行做好了规划,提出建议:“理子,雪泽小姐,去海边玩之前我们要先去买泳衣。” 随后,三个人找到了一家店。 理子很快就被这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泳衣迷了眼。 黑井给她挑了一身可爱又保守的连体泳衣。 “好,好可爱,黑井眼光太好了!” 那边两个人叽叽喳喳地讨论买什么,露子这边手机上收到了五条悟发来的信息: 露子酱,太糟糕了!玩得太急,忘记买泳衣了,你在服装店吗?拜托给我和杰买两条泳裤吧!不要太丑太low的,不要掉我们的b格! 她无语地刚想拒绝,对方就发来一条200000日元的转账。 于是她硬生生地改口:好的。 没办法,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露子扫了一圈,问店员:“你们这里最便宜的泳裤在哪里?” 店员叉下来两条卡通泳裤,一条是派大星绿紫花纹泳裤,另一条是海绵宝宝黄色奶酪泳裤。 “就这个了。”她面无表情地付钱。 血赚十九万。 小理子穿着粉色花边的猫猫泳衣站在她面前,各种展示,热切地询问:“露子姐姐,我这个怎么样?怎么样?” 她赞赏地点点头,竖起拇指:“很可爱,非常可爱,无敌可爱!” 黑井不打算下水,看她着装不变,关心地问:“雪泽小姐,你也不下水吗?” “应该会尝试……”露子顺手挑了件纯黑色的泳衣,随意地说道:“我倒是不挑衣服,随便穿穿就好了。” “欸——这怎么行?”天内理子还正是爱美的年纪,立刻就给她刷刷挑了一堆衣服,塞给她:“露子姐姐这么漂亮,不好好打扮就太可惜了!” “这……其实我……”露子抱着衣服,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姑娘推进了试衣间。 现在的小女孩都这么热情吗? 她无奈地拿起衣服,突然双目呆滞。 不是,三点式比基尼你也塞啊? 宿傩这个时候出来,饶有兴趣地说道:“那是什么?衣服?” “是泳衣啦。” 大爷提出自己的意见:“穿上,我要看。” “我拒绝。”露子这等薄脸皮的人义正言辞地反对。 大爷不理解她的矜持,有点迷惑:“你身上哪里我没有看过……” 她赶紧捂住他的嘴:“注意场合啊!” 试衣间啥也不隔音。 最终,在大爷的软磨硬泡下,她还是换上了。 “怎……怎么样?”她犹犹豫豫地抱住肩膀,背后一阵凉嗖嗖的:“果然我还是不适合……” 宿傩的声音不知何时低沉了几分。 “好看。” 这是天内理子敲了敲门:“露子姐姐,你好了吗?” 露子吓一跳,胡乱应了声,罩了件外套就出去了。 小姑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有点石化。 这也,也太大了吧? “小理子?”露子戳了戳她。 天内理子回过神,眼里带着浓浓的羡慕:“露子姐姐的身材也太好了吧,真的好适合这个风格!” 小姑娘悄咪咪地问她:“问,问下尺度?” 露子认真地回忆了一下,说道:“这个嘛,应该是E?” EEEEEE cup? 天内理子瞳孔震惊。 拉回到试衣间内,宿傩又叫她换另外一件。 “你不是说好看吗?”她有点纳闷。 宿傩这样回:“你穿成这个样子只能给我看。” “好好好。”露子依他的意又换下去了。 男人心,海底针。 那双副眼一扫到旁边花花绿绿的泳裤,语气有些怪异:“把那几条裤子扔了。” “不行啊,五条他们给了钱的。” 宿傩有点烦躁:“你不许给那几条雄杂鱼买衣服。” 她有点无奈:“宿傩,你听我解释……” “等等,你要干嘛?” “宿傩,别这样……快停下……” 门外正跟黑井闲聊的天内理子耳朵动了动,疑惑地问:“黑井,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有点,像猫叫? 黑井摇了摇头:“应该是卫生间的水龙头没关吧。” 过了好一会儿,她们才见到从试衣间出来的少女。 从脖子到脚包得严严实实的,大夏天的,还要再加一件外套。 “露子姐姐,干嘛穿这么多啊,你看你脸都热红了。” 天内理子贴心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露子平复了下心情,照常地微笑:“我没事,去玩吧。” 两面宿傩这个混蛋—— 他的嘴原来不止可以出现在脸上啊…… 第107章 天内理子真正的愿望 火烧的鱼鳞般的云一簇簇地排列在天空上,翻滚的浪花折射着晚霞,波光粼粼的将整个海面都要染成了鎏金色。 当远方码头的灯塔亮起了光,海边的男男女女也多了起来。 “啪!” 五条悟的拖鞋飞到了夏油杰的俊脸上。 “哈哈哈哈……”天内理子放声大笑,很快就被五条泼了一脸水。 “五条你这个人渣!看我的——”她嚎叫着拍打水花反击。 夏油杰脸黑如锅底,扒拉下脸上的拖鞋,跟着理子一起欺负五条悟。 “悟,快把无下限关了——” 白毛少年非常没有形象地在浅滩上扭成蛆,贱兮兮地耍赖:“嘿嘿嘿……打不到我,打不到我~” 那条扭来扭去的派大星泳裤十分惹人注目,行人纷纷投来视线,然后都摇了摇头:多俊一小伙,可惜是个傻子。 露子正在和黑井喝饮料。 清清爽爽的汽水混着夏日的晚风,说不出的惬意。 黑井在她旁边感叹:“理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露子捏了只蛏子放在沙堡里把玩,闻言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黑井压低了声音,神情有些悲伤:“理子父母在她小时候就因为车祸去世了,因为背负着同化的使命,她也很少交朋友,所以平常能跟她说说话的只有我。” “这个命运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沉重了,理子从出生起就要带着星浆体这个标签走到生命尽头,仿佛这样就是她所有的价值。” 这个中年女性忍不住抹眼泪:“我知道我不能改变什么,我只想让理子能在这有限的时光里像个正常孩子一样,感到快乐和鲜活。” 空气沉默半晌,等到潮汐再次冲上岸漫过足尖时,才传了银发少女淡淡的声音。 “黑井,你认为在结局注定失败的情况下,去做出无谓的挣扎和选择,这些有意义吗?” 这把黑井问住了。她注视着欢快大笑着,跟两个少年玩在一起的理子,缓缓说出了自己想法: “不管有没有意义,能在迈出的那步感到无怨无悔,这就足够了。” 露子轻轻笑了。 “我也曾经在命运的重压下赌出我的全部,即使我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但我也迈出了那一步……” 黑井怔愣愣地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烟灰色眼眸,里面盛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那您坦然接受了命运吗?”不知不觉中,她带上了敬语。 “不。” 露子握紧了飞舞的金色丝线,上面正流淌着温暖的光辉。 “我打破了命运。” “你说的不错。”她从沙堆里站起来,身上却一尘不染,雪白的眼睫颤动,望向蓝调的黄昏: “但是,对于扑火的飞蛾来说,挣扎与选择本身就是意义。” …… 入夜了,五条悟不知从哪找来个烧烤架,还顺来了个阿凡提帽子。 “咳咳……”他佯装深沉地翻面,叫卖:“阿凡提海边烧烤,1000日元一串——” “哎等等,这位老爷留步。”他拉住正在拧衣服的夏油杰,沉声道:“帮帮我吆喝吆喝吧,巴依老爷!” 夏油杰嘴角一抽,但还是接过了他给的帽子,戴在头上。 “好吧,悟,不是,阿凡提……” 天内理子凑了过来,闻了闻味道,惊叹道:“好香啊,我要一串!” 她拿出了钱。 五条悟朝他使了使眼色,夏油杰很快会意,递过来一串海参。(天内理子讨厌海参) “啊——你怎么给我海参!” “太恶心了,你们故意的!” 她气得跳脚。 又被这两个人渣坑了一把!今天玩水也一直输,可恶啊! 露子坐在小摊上,远远地朝他招呼了一声:“阿凡提,我要一打生蚝——” 五条悟扬了扬帽子:“收到,使命必达,露子酱!” 巴依老爷(跑腿的夏油杰)很快送来新鲜味美的生蚝。 这小子,手艺还挺好? 宿傩探头,问她:“喂,露子,这是什么?” 她暂时不想和他说话。 别问,问就是他在试衣间做的事情太过火了,必须管教管教。 宿傩约莫知道她在想什么,下一句就说:“我饿了。” 饿谁都不忍心饿死他。 果不其然,露子蹙起秀眉,内心做了会斗争,最终还是心软了,一把夹起生蚝,一边泄气般地骂:“吃吃吃,就知道吃!” 大爷得逞地得到了她的投喂。 三秒和好。 经过这么多的投喂次数,他大概对这个时代的美食圈有了新的了解。 “不好吃。” 露子听了,挑了挑眉:“呀,你不喜欢吃海鲜?” “可惜,生蚝可补肾了,还壮阳——”她特意拉长尾音。 大爷不屑地说道:“我需要这玩意补?哪次不是跟你……” 她赶紧又捂住他的嘴。 公共场合啊,注意言辞啊! …… 五条悟正在和夏油杰偷偷摸摸数钱。黑井去给理子准备晚饭了,岸边的矮礁石上,只有小姑娘孤零零坐着,像一条搁浅的鱼。 淡淡的鸢尾花香飘来,旁边不知何时又多了个人。 “小理子,你在哭吗?” 天内理子的啜泣声一停,埋在膝间的嘴闷闷地出声:“我,我才没哭!” 温热的手指缓缓拂去了自己的泪水,小姑娘倔强地避开她,低声说道:“我,我以后可是天元大人,不需要凡人的同情!” 露子凝视着她带着稚气的脸庞,缓缓说道:“小理子,假如你可以选择,你想和家人朋友生活在一起吗?” “我……” 天内理子揪紧了自己的衣服,内心也十分纠结,然后摇了摇头:“我要是跑了,还会有更多的人要为我付出代价,这是我的使命,我很早就想好了。” 露子摸了摸她的头:“这是你真实的想法吗?” “为了自己的使命,你可以甘心抛却一切吗?” 天内理子的唇瓣打颤,身体不知是被冷风吹的还是怎么,哆哆嗦嗦的。 她不想离开黑井美里,那是她唯一的家人。 她也不想就此和已经是朋友的他们告别。 可是这些话,她真的都能全部说出来吗?太自私了吧…… 风送来海的低鸣:“全部说出来也可以哦。” 天内理子鼓起勇气,阐述了自己的想法:“虽然这样很不负责任,但是我果然还是想和大家继续待在一起……” 小姑娘泪水不停地滑落,哽咽:“我不想在悲伤和寂寞里死去,我好害怕,我不明白自己作为人的价值是什么……” “我不甘心……” 露子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细语:“没关系的哦,小理子的愿望,我已经知道了……” 小姑娘在这片温暖中阖上双眼,慢慢睡着了。 妈……妈…… 我会在梦里和大家相见吗? 第108章 赤子的祈愿,世界融合的幻想 三天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薨星宫 “黑井,以后我不在的日子,你也要好好生活。” 天内理子紧紧抱着她,有些依依不舍。 “理子,保重。”黑井背过身又在偷偷抹眼泪。 这是谁也无法抗拒的命运。 五条悟难得消极地叹了口气,说道:“都相处了好几天,突然要把理子酱突然送走,还真的不太适应。” 夏油杰看着跟家人告别的理子,内心说不出滋味:“悟,其实我们也跟理子一样,终究要成为保护多数人中的少数人。” “锄强扶弱,这大概也是我们生来的使命吧……” “切~”五条悟掏了掏耳朵,有点烦躁地开口:“杰,你又说这种话,将与生俱来的力量赋予所谓的责任什么的我最讨厌了!” “悟。” 夏油杰轻轻拍了拍他,眼底沉积着郁色:“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该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了。” “不听不听。” 白毛少年鼓起嘴,捂住耳朵。 他并不明白自己的好朋友为什么这么维护保护非术师的正论,总在他耳边叨叨。 真的像老妈子。 天内理子在二人的注视下一步步向天元结界内,但是频频回头,看着他们,眼眶突然一红,鼻子涌上酸意。 果然,自己还是不甘心,舍不得吧…… 当少女的身影彻底融入结界内,渐渐消失不见后。 两个少年唏嘘不已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有了走回去的打算。 “我后悔了。” “怎么了,悟?” “我想把理子酱留下来。” 良久才传来夏油杰幽幽的叹息:“抛开立场不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天内理子的身体突然变得轻飘飘的。 她眼皮有点沉,明明是这么隆重的时刻,她现在只有睡觉的念头。 这就是同化的感觉吗? 也,也不是很痛苦啊…… “天内理子。”这是一声温柔的呼唤。 她迷迷瞪瞪地张开眼睛,恍然发现眼前是一尊巨大的虚像。可惜在她的视角内,只能看见那飞泻的银发和橄榄叶织成的桂冠。 “您,您是天元吗?” 小姑娘使劲晃了晃头,想要看清楚祂的模样,但是不知为何意识却越来越昏沉。 理子浑身被神圣的光辉包围,宛如躺在了温暖的摇篮,这种熟悉的亲昵不免让她想起了小时记忆里的片段。 “妈……妈……” 祂的嗓音在这片纯白空间里极为空灵,如同四面八方涌来的潮汐,柔和的又像极乐鸟清晨的轻鸣。 “孩子,你渴望着生命吗?” 理子愣愣地,不太明白意思,但还是缓缓道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我想活下去!” 她的眼泪哗哗地流淌:“我讨厌星浆体的身份,讨厌这样的宿命,我想和家人朋友在一起,不想就这样孤独绝望地死去……” “母亲,求您帮帮我吧!” 祂的虚影缓缓消散。 “赤子的祈愿,吾认可了。” 理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飞出一缕缕黑色的丝线,在那圣光下,寸寸蜕变成闪耀的金色。 一片洁白的羽毛缓缓垂落在她的掌心。 这是什么…… 好温暖…… 已经开始乘坐电梯离开这里的三个人,突然听到什么坠落的声响。 五条悟率先扒开门冲了出去。 “理子酱?” 后面紧跟着夏油和黑井,看到这副画面齐齐呆滞。 戴着白色发带的少女,躺在地上静静地阖上眼,抓着手里的羽毛,很明显——她陷入了甜美的梦乡之中。 五夏二人的手机不约而同地收到了委托成功完成的消息。 “嗯?咋回事啊?” 五条悟百思不得其解地上前,探了探理子的鼻息。 夏油杰和黑井两人的脑海里倒是默契地想起了同一个人。 露子…… …… 正在薨星宫房顶啃着桃子的露子有点出了神。 “你觉得我这样做的对吗?宿傩……” 宿傩不甚在意地开口:“我不会在乎这个世界如何,你想做就去做好了。” 他的声音分明带着偏爱:“反正我都会站在你背后。” 露子给他投喂了瓣橘子,撑着下巴悠悠叹气:“其实我一开始只打算把夏油杰带回去的,但是在这里的时间一久,我碰到了很多问题。” “如果一个人的前后记忆不同,那么归根到底还是原来的人吗?” 比如说,现在的夏油杰被她接到了新世界,那就意味着这个少年五条悟没了挚友,拆东墙补西墙的看起来挺残忍的。 如果把他们两个一起接了过去,那就会出现“一个夏油杰,两个五条悟”的情况。 那也太怪了吧? “过去的孩子们太可爱了,如果真的就这样不管,让他们走向既定的坏结局,我还真是有点不忍心了。”晚风的声音淡淡带着惋惜。 “想救人,还是杀人,凭你的喜欢去做吧。都成神明了,哪里需要考虑那么多碍手碍脚的因素?”宿傩的回答简单又粗暴,非常符合他惯有的作风。 “哈哈……” 她的笑声清脆,轻轻叹道:“你说的对,宿傩。” “我是自由的。” 但是也不能什么规则都不顾虑。 “不如,把两个世界融合?这样不就好了,人口变多了,你的力量也会增强。” 宿傩如此提议。 露子眼眸发亮,头上顿时顶出个电灯泡:“这主意不错哎!” “在他们寿终正寝后,将灵魂归回新世界的本体,这样的话,记忆也会融合在一起。” 但是…… 她戳了戳宿傩,有点犹豫地说道:“宿傩,那你愿意陪我在这个世界待久一点吗?” 大爷很快就回她:“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们就有永恒的时光去度过。” 她有点感动:“最喜欢宿傩了!今天奖励你两次。” 大爷暗自露出得逞的笑容。 “五次。” “好吧,五次就五次。” 他没想到她今天这么好说话,嘴角顿时向下:要少了…… 第109章 魔虚罗:妈妈,你让我打贷款宿傩? 当美貌的已婚同期向他提出这个请求时,五条悟表示无比的震惊。 “你要来我家?啊?” “不行吗,五条君?”露子把他伸过来的脑袋摁了回去,嘴角一抽:“还有,你那是什么表情……” 他收回了五官乱飞的表情,扶了扶小墨镜,说道:“露子酱来我家当然是欢迎的,但是……” 但是那群乱七八糟的老头子说什么,目前他暂时还管不住嘴。 而且,他已经离家很久了,他也不喜欢家里陈腐的氛围。 这个五条家主他压根就不想当。 她当然不是单纯的做客了,她还有别的事情。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啊。”五条恍然大悟。 外人翻阅这种传统家族的史籍是非常冒犯的行为,严重到可以上私刑的程度。 露子本来也准备好几套方案,秉持着良好的教养,她还想磨磨嘴皮说几句,没想到五条悟直接大手一拍,答应了。 “那几本破书记载的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祖上再光辉关这群吃白饭的老头子什么事,当然随便看咯。” 他随意地摆摆手,表示这些都简简单单。 …… 五条家 露子之前潜入过加茂家,已经对御三家的多金印象有了明显的认识。 没想到五条家还更有钱。 “就是前面咯。” “露子酱,露子酱?” 五条悟连连叫唤了好几声,回头一看人都不见了。 穿过回廊,他才找到正在拆他家柱子的好同学。 “……露子酱,你在干嘛?” 银发少女偷偷摸摸将一个纯金的貔貅摆件收入囊中,还打算拆根值钱的柱子走,闻言身体一僵。 “我,我在评估你家的财产,哈哈哈……” 她一派云淡风轻地走过去,装作没看到脚下的木屑。 五条悟真信了。 回到正题,他们来到了一个密闭的房间。 “你要找千年前平安时代的记载,我看看……” 五条悟埋头寻找,终于找出了一本书来。 “啊,找到了!” “欸,平安时代的字体原来是这样的吗?”他不解地挠挠头。 露子凑过来一看,越看越熟悉。 这…… 这不是她给五条凌的高中数学练习册吗? 白毛少年翻了几翻,缓缓念出了空白页面上的字:“想要见露子的第一千一百二十天。” “……” 气氛有点尴尬。 他狐疑地看着她:“千年前怎么也有个叫露子的啊?” 她脸色一囧:“这个,这个一定巧合,哈哈哈……” 宿傩有点不爽地说道:“当初就记得偷画了,露子,你怎么给五条那个小鬼又送了别的东西?” 她跟五条悟双双一愣。 白毛男看了看练习册,又指了指自己,一时有点大脑风暴,半晌才蹦出一句: “啊?” 露子推开他:“没你的事,一边玩去。” 她悄悄地跟宿傩说话,有点忍俊不禁:“原来偷画的事情是你干的啊——” 宿傩十分理直气壮:“当时就应该把那条杂鱼弄死。” 人家都死多久了,你还在这鞭尸。 她有点汗颜。 又仔细瞧了许久,终于在书海里找到了一条有效的信息。 露子没想到宿傩的躯壳在失去手指之后还存在着。 “对,上面说诅咒之王在大战后不知什么缘故死去了,没有心脏,手指也无故被全削了下来。” “但是失活的余体无法损毁,为了防止两面宿傩的复生,就把他封印进了十影空间里。” 十影空间? 露子问他:“禅院十影法者的影子空间?召唤式神的地方?” 他没想到露子原来这么懂,连连点头:“我想,应该是的。” 她细细思索,这应该是当年的十影法禅院隼一做的。 “十影空间里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也就意味着封印不会腐朽。” 露子又问五条悟:“你的意思是说,这个空间是在血脉传承外独立存在的?” 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现在的小十影还是个小萝卜丁呢,都不知道这对他有什么影响。 回到高专 伏黑惠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她了。 一看到那熟悉的银发身影在楼下走过,他的眼睛就刷刷一亮,蹦蹦跳跳地下楼。 “露子姐姐——” 她猝不及防被小海胆扑了满怀,于是也就顺势抱了起来,笑着说道:“惠惠,今天做什么了?” 本是很随意的一问,小海胆就垮下脸,气呼呼地告状:“伏黑甚尔欺负我!” “小崽子,你说什么呢?”伏黑甚尔刚下楼,抱臂说道。 比起刚开始的时候,他的表情柔和了很多,没有之前那样行尸走肉般的冷硬了。 露子能感知到这个空洞的灵魂,正在被亲情慢慢地填补,于是眉头也缓缓松开,轻声问小海胆:“他对你做什么了?” 惠惠大声喊:“他弹我脑门儿!” 伏黑甚尔辩解:“喂喂~那只是摸头好吧?” 就是天与暴君的力气有亿点太大了。 露子揉了揉小海胆的脑袋,又狠狠剜了他一眼:“控制一下力度啊,哪有你这么疼爱儿子的?” 这个男人摸了摸鼻子,难得没有反驳。 他根据她的教导做出的那些补救措施还是有点成效的。 比如他在儿女嘴里的称呼终于从“坏男人”“陌生叔叔”变成了“伏黑甚尔”。 好的,未来可期。 露子想了想,还是蹲下问小海胆:“惠惠,你愿意帮姐姐一个忙吗?” 惠惠不明所以,但还是诚恳地点头:“只要是露子姐姐要求的,我一定努力完成!” “这不是任务哦。”她捏了捏他肥嘟嘟的脸颊,说道:“不过惠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 伏黑甚尔眼色冷凝:“你要做什么?” “我要主动进入他的影子空间。” 露子朝他叮嘱:“你在外头守着惠惠。” 她不放心地又布置下好几个防御禁制,才顺着式神玉犬的影子进入那道空间裂缝。 入目是一片极致的纯黑,伸手不见五指。 露子本身就是光源,视线往里面一扫,全是被类似于蜘蛛丝黏着的不明物体。 她知道,那些是还没有被调伏的式神。 十影,十种式神,分别有:玉犬、蟾蜍、大蛇、满象、鵺、脱兔、円鹿、贯牛、虎葬。 “最后一位式神呢?” 露子绕着金线,发现它们不约而同地指向同一个地方。 她张开羽翼,飞了许久,在空中找到一只茧蛹的巨大生命体。 八握剑,异界神将,魔虚罗。 露子凑近了瞧,它的后面正对着一扇紧闭的门。 “我能感应到,就在门里面。”宿傩出声。 她了然地点点头,摆出了战斗姿势:“这样的话,只要击败这个式神就好了吧?” 她剖开了蛹。 魔虚罗的头部如同蜕化了一半的蛾子,有着四只长长的触角,背后垂着大虫蛆般的尾端。 身体跟壮大好几倍的人类男性相似,此刻却蜷缩着,仿佛陷入了沉眠里。 “欸?不动吗?” 她踢了踢,依然没有反应。 “或许是你太无害了,让我试试?”宿傩认真地打量这只怪物,眼底漫上了兴味。 过去的战争里,也是有不少十影尝试在临死前召唤出这只东西,然后打算跟自己同归于尽的。 但是往往他们在吟唱的时候就被他无边无际的斩击弄死了。 “我?我无害?”她觉得自己被小看了,不满地撅起嘴:“我战斗力很强的好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宿傩笑着说道:“露子,现在没有谁会比你强了,但是你的强有着‘和谐和包容’的特性,你没有发现吗?” “任何生命在见到你都会丧失战斗的意志。即使是沉睡的式神,我猜它应该是把你当成不能伤害的同类了。” 露子翅膀一振,绕着魔虚罗转了两圈,下了定论:“真的是这样哎。” “如果我单方面把它砍死了,门也不知道会不会打开。” 她有点忧虑,机会可能就这一次了。 “所以让我来就好了,相信我。”宿傩自信满满。 “你有办法?”她双眼亮晶晶地伸出手指:“嗯……5分钟?” “不。” 他猩红的眼睛弯成了个诡异的弧度:“10秒足矣。” 必须在妻子面前好好表现。 她在意识交换的那一刻反复叮嘱:“宿傩,兴头上来了,不许乱撕我衣服嗷!” 第110章 复活吧,我的爱人! 当黑纹浮现在脸上的那一刻,原本春柳扶风般的气质顿时危险妖冶了起来。 “扑棱蛾子,起来打架!” 宿傩随手一发斩击斩落魔虚罗的触角。 那蜷缩的巨大躯壳立刻就感知到了熟悉的杀意——那是历代十影对诅咒之王的仇恨,以及当每一次在它即将要进行调伏仪式时,那临终的孤注一掷的绝望。 奇怪的是,在他身上似乎还感知到另一缕光明的气息,但很快,铺天盖地的攻击就让它从沉眠模式中苏醒过来,面对这个残暴的不速之客。 一个巨大的法轮圆盘在魔虚罗脑后升起。 “这样才对嘛。” “开打!” 宿傩许久没有畅快地打一架,体内的血液顿时活络了起来。在法轮转动那一刻,魔虚罗很快就朝他发动了回击! “『解』” 他咧开嘴角,一边带着疯狂的笑容,一边又和魔虚罗斗上了数百个回合。 在每一次将其切成碎块的时候,法轮转动,身体就即刻复原。在他发动招式后的短短时间内,魔虚罗就有了相对的招架能力。 “原来如此……” 宿傩摸着下巴,细细思索:这个式神是万能的后出手能力,的确是了不得的天赋,但是滞后性的缺点也很明显。 既然这样的话…… 他双手搭着,结出一个神秘的印记。 “『生命·缚锁』” 金色的丝线重新将它包裹成一个不能动弹的茧蛹。 露子在领域内猛地坐了起来:不是,你贷我的款,啊? “『捌』” 恐怖的斩击力道瞬间就将魔虚罗切成了碎泥。 魔虚罗:这人挂中挂,挂b,离谱了。 整个战斗过程用了3秒。 “你的术式真好使。”宿傩由衷地夸赞。 “……” 露子闷闷地说道:“奇怪,你怎么可以用我的招式?” 宿傩对咒术的钻研很深,回答她:“只是暂时的状态,反正快要复活了。” 所以你就趁最后的时间贷款过把瘾是吧? “太赖皮啦你!”她没好气地鼓起嘴,随后翕动翅膀,将散落的圆盘按在了原处。 魔虚罗懵懵的:我怎么又活了? 宿傩赶紧哄:“露子,你也可以用我的术式。” ……嗯? 银发少女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朝式神扔出几个『解』。 魔虚罗又被切成了块状。 “真的可以耶!” 她好像发现了新大陆,兴高采烈地结出一个陌生的印记: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刚起来的魔虚罗又挂了。 魔虚罗:你们玩我是吧? 过了良久,露子将大爷的招式琢磨了个透,终于收起了玩心。 “式神有意识地参与战斗,这应该算成功了吧?” 她拍了拍魔虚罗的脑袋。 巨大的式神背后一凉,迅速就跑到角落的脱兔堆里。 “门已经开了。” 纯白的羽翼飞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除了依旧漆黑的场地外,还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咒具。这些刀、枪、剑、戟、棍、钩、斧之类的武器,不约而同地被众多的符箓封印着,依稀可见不祥的黑气。 “灰刃坊铸造的邪剑竟然也有,还不少。” 她踏过剑池,猜测:“这些也应该是无法损毁的妖邪之物,全部被投放到这里来了。” 不过要论谁的危险程度最高,那肯定是两面宿傩。 “我的躯壳在后面,露子。” 她应了声,加快速度。 原本她以为,宿傩是被封印在棺橔里的,但是看到这副场面后她才推翻了自己的认知。 那个两米多高的魁梧男人,拥有着两张面孔四条手臂的鬼神,此刻双腿盘坐着,低垂着头,仿佛不是死去,而是陷入沉眠。 在充满力量感的身躯上,他的天灵盖、脸颊延伸到下巴、鼻子、胸部延伸到肩部一直到背部、腹部、手腕环状纹路、肩部都有众多黑色纹身。 这是露子第一次见到宿傩完整的面目,不禁为之震撼。 除了胸口破了一个已经干涸的血洞外,腹部壁垒分明的肌肉中间还微微撑开了一条长缝。 “我肚子上也是有嘴巴的。”宿傩看着她的脸色,温馨提示。 ……啊? 她有点呆滞地张了张嘴,嘴巴长长长长在肚子上? 十影空间里没有时间流逝和气象变化,尸体自然也没有腐烂风干的可能。 嗯,天然的保鲜膜。 “你身上为什么没有封印的标记呢?”露子飞近仔细瞧了瞧,又上手摸了摸,冰冷又粗砺的肤感无不在昭示着—— 这就是一具尸体。 旁边的一个小法坛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辉。 上面摆放着小型的梵钟、金鼓,和佛龛等器具,围着中间呈压制之势。而在中心则放着一长一短两个被布帛包住的物什。 宿傩解释道:“那是我全盛时期用的咒具,短兵『神武解』和长兵『飞天』。” 露子心神一动,伸手触碰,猝不及防就被电了一下。 “没事吧,露子?” 听着他关切的话语,她摇了摇头:“这应该是封印咒具的法阵,凡人的东西奈何不了我。” 指尖一拨弹,金线如莲般在法坛上炸了开来,那些器具瞬间成了齑粉。 “说起来,为什么他们只封印咒具呢?” 宿傩闻言,说道:“或许是我在战场上杀了太多人,这些杂鱼封印的成本不够。” 她一阵沉默。 好强大的理由。 露子解开了那些布条,把残存的数道封印也轻松化解。 “这个气息?” 她眼皮一跳,拿出了四魂之玉,感觉神武解,飞天两把咒具跟它的气势不相上下。 “这不是简单的咒具吧,难道同样来自高天原?” 宿傩沉吟了好一会,吐出几个字:“我忘了。” “……好吧。” 将两把咒具放到原体身边,露子在这副身躯面前站定,微微舒出一口气。 说真的,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她明明心里是开心的,但是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身体也开始有些颤抖。 “你在紧张吗?露子?”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可是神明,才……才不害怕呢!” 她闭了闭眼睛,右手为刀捅入了自己的腹中,取出了宿傩的手指。 比起疼痛来说,她的心脏无法抑制地突然涌现出兴奋的刺激感。 我……这是怎么了? 这种兴奋和恐惧混合在一起,又杂糅着强烈的爱意,说不出的怪异。 她把二十根手指全数喂了进去,还加入了点自己的血液。 生命之母的血液,万能的溶剂,应该是可以成功的吧? 这具高她许多的躯体很快传来回应—— 四只眼睛如同蛛腹的复眼般同时张开,猩红的瞳孔在刹那间就锁定了她的存在。血脉偾张的四只手臂,抓着神武解和飞天,肚外的大嘴此时也吐出了饥饿的舌头。 邪,狂,恶,饕,欲 这是在与他注视的第一眼,她的脑海里所留下来的印象。 这不是人—— 这是野兽。 在这尊身体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那股压迫感密不透风地将她圈住。 这样如此也就罢了,她对宿傩的复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是,在那条披在下腹的藏蓝色袴因站起的动作而掉落时,露子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两两两两*? 她看了看自己细嫩的手臂,内心惊恐地摇了摇头。 不是吧?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吧? 当洁白的羽翼不安地拍打着后退时,这个男人终于对她说出了第一句话。 “不准逃。” 下一秒,炙热的气息就吐在了自己的耳边。 “怎么……复活我,你不高兴?” 她的身体陡然一轻,柔软的翅膀被四只手臂牢牢地禁锢在怀里,悬空的脚踝也被他轻而易举地握住。 如果我现在有逃这个念头,他是无法困住我的。 露子这么想,却还是放下了本能的抗拒,回抱住了自己的男人。 明明很想念这样实切的接触,但是……但是她真的有点消受不住啊! “没有不高兴……” 她侧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有点磕磕绊绊地说道:“我只是第一次见到你的原身,有点吓到了……” 宿傩俯下身体碰了碰她的额头,嗓音低沉:“你不喜欢我的本体?我可以变成任何你喜欢的模样。” “喜欢的啊……” 她有点不敢看那四只眼睛,这种非人感莫名令她脸热了起来:“你是笨蛋吗?我又不是只喜欢你的外表……” 但但但是,这个体型差有点恐怖啊。 第111章宿傩:领域展开,四只手厨子 宿傩很贪恋这样的温存。 “果然还是用实体跟你接触才有感觉……” 即使是在毫无浪漫感的影子空间里,他那双眼睛也在专注看着自己的妻子。 灼热的爱意瞬间就融化了她心里的距离感。 露子暗自动了动发麻的腿,主动搂紧了他的脖子,那四只野兽般的眸子也随着她的动作落在娇美的脸庞上。 “欢迎回来,我的丈夫。” 她抚摸上那面具似的阔脸。 说起来是另一张面孔,看起来却更像覆盖的伤疤。 “虽然这个体型让人吓了一跳,但是看久了意外地顺眼呢。” 宿傩的手臂把她托举上来,使得两个人视线平视。 “露子……” 在腰间收紧的手臂仿佛要把少女揉进自己的血肉里,千年的渴意混着思念的欲望,就这么闯进了她的心里。 她扬起笑容,将长长的银发撇到一边,露出天鹅般优美的脖颈。 “允许你饱餐一顿。” 他伸出了獠牙,小心翼翼地刺破脆弱的肌肤,副眼时刻盯着她的神情。 雪蝶的睫毛轻轻扑扇着,烟灰色的瞳仁里,全是温柔的宠溺和纵容。 他的妻子真的好可爱。 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露子嘤咛一声,推了推他的胸膛,他才回过神,又再度吻上这抹樱唇。 怎么,怎么都要不够…… 纯洁的羽翼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他的手臂,翼尾似乎也染上了微微的粉色。 羽毛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腹中的嘴巴叼了进去。 “不许……不许吃我的翅膀啊,你这个边台!” 她擦了擦嘴边的水色,瞪了他一眼。 宿傩肆意地大笑起来。 “毕竟我也是想给你一点惊喜的。” 露子轻哼一声,就这样坐在他的手臂上,谈起了正事: “也不知道你的复活对这片空间有没有影响,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宿傩点了点头,表示什么都听她的。 “等等……”她跳下来,捡起了地上的咒具,嘴角一抽:“神武解和飞天你就这么扔了?” 他眨了眨四只眼:“吸入迷了,感觉有点碍事。” 四只手都腾不出来一只,光顾着抱她了是吧。 露子摇了摇头:被女人主宰的可怜汤姆(玩梗)。 魔虚罗一看她出来了,还是埋在兔子堆里不肯出来。 “呃……” 她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的道德有点败坏。 咳咳。”露子亲切地对它说:“八戒,既然你都被我们打败了,那惠惠以后就拜托你多多关照啦。” 【八戒:魔虚罗别名】 魔虚罗瑟瑟发抖。 这人太作弊了吧?这个时代到底是什么身份的十影,才有这么大的靠山啊? 它连主人都没见过一面啊!这就内定被调伏了,它的面子往哪搁啊? 它悲愤地想要拒绝,却见这个蛮横的女人后面走出来个两面四手的男人,顿时拼命点头。 又来个只动手不讲理的,呜呜…… 出了十影空间,伏黑甚尔正抱着熟睡的小海胆,一看屋里多了两人,顿时傻了眼。 “露子,这是?” 她的翅膀稍微遮着他的躯体,有点尴尬地说道:“这是我刚复活的丈夫,两面宿傩。” 宿傩对于自己光着这件事毫不在乎。 他那猩红的眼睛将甚尔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嘲笑道:“身材没有我好。” “……” 全场一静。 救命,你看看你在说什么啊? 伏黑甚尔“哦?”了一声,也打量着这个奇怪的四手男人。 他对于这具能勾引众多富婆对他死心塌地的身体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两个雄性莫名燃起了胜负欲。 “来比比?” “垃圾,我有两……” 露子赶紧给这两个男人下了禁言术。 “真是的,你们真是伤风败俗……” 然后,她就拖着两面宿傩传送走了,恨不得一头扎进地沟里。 好丢人啊。 落地是她在高专的房间。 两面宿傩跟回自己家一样惬意,躺在沙发上就起不来了,跟个大爷似的。 他看着正翻箱倒柜给他找衣服的妻子,撑着下巴一笑:“喂,露子。” 她没好气地回:“怎么了?” “你这里没有我能穿的衣服。” 她一噎:“那,那你总不能这样吧?这里可是文明社会……” 露子没办法,给五条悟打了个电话:“五条君,你那有衣服吗?急急急……” 对方表示等下会送过来。 毕竟她上次是帮他们买了泳裤的。 她心虚地挂断,就看见宿傩系上围裙就要进厨房。 露子的表情有点崩裂。 “等等……你要做饭?” 他娴熟地拿起锅铲,四只手各自分工,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倒油的倒油,颠锅的颠锅。 “露子,已经到饭点了。” 以前她是饲养员,现在轮到他掌勺了。 宿傩对自己的手艺和学习能力一直保有自信的心态。 他“喂饱”露子,露子再“喂饱”他,完美的闭环。 (里梅:我被优化了?) “叩叩……” “露子酱,我来送衣服了哦!” 门一打开,活泼的白毛少年作势就要冲进来。 他今天买到了限定款喜久福,这么好的事一定要和露子酱分享! 她有点汗流浃背,伸出尔康手:“等等,你先别进门!” 此时的两面宿傩已经端着美味的菜肴走了出来,闲庭信步,从容悠闲。 如果忽略身上罩着可爱哆啦A梦的卡通围裙的话。 五条悟的六眼从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冲击。 “啪”的一声,他的小墨镜掉落,与之一同掉在地上的是包着甜品的精美包装袋。 啊? 露子脚趾都要在地板上抠出三室一厅了。 事情怎么成这样了…… 宿傩气息外放,不客气地朝这个白毛男甩了几道斩击。 被露子挡下来了。 好险,差点墙就没了,又要花钱。 五条悟感动地泪汪汪:露子酱对我真好! 总之,顶着宿傩杀人的目光,五条悟愣是维持着惊掉下巴的姿势被她给推了出去。 “等等,露子酱,衣服我还没给!” “不不不不用了——” 她汗流浃背:“刚才你什么都没看见!” “宿傩。” 露子无奈地说道:“都这么久了,不要这么暴力呀,你听我说,我在外赚钱不容易……” “男人在家就应该对女人百依百顺,所谓三从四德,老婆出门要跟从,老婆说话要服从,老婆说错要盲从……” 宿傩静静地听着她说了一通,表示自己明白了。 “我懂了。” 他细心地给她端上饭碗。 “下次我去拆五条家。” 露子哭笑不得地就着他的手塞了口饭,咀嚼了会说道:“虽然是孺子可教也,但是你这样还是不对的……” “等等,你做的这个菜……” 她双眼放光:“好好吃欸!” 第112章 和大爷窝在沙发上的甜蜜 露子已经被自家男人的厨艺彻底折服了,从此告别高专食堂。 “以后我负责赚钱养家,你就负责貌美如花,不是……你负责当好我的贤内助!” 她叉着腰对正在收拾碗筷的宿傩头头是道。 他有点好笑,但很快就回应了她的要求。 “当然是对你无条件顺从了,我的神明。” 其实,他出去赚钱养家也是可以的。 露子想起了他之前经营便利店的事情,一脸惊恐,急忙摆手:“你那叫赚钱?” 你是去抢劫吧。 可恶,虽然有点背离道德,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种方式确实来钱快。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宿傩自然而然地把她搂进自己的怀里,下巴枕着她的发顶,慵懒地说道:“天天是这些节目啊。” 她背靠着他的胸膛,仰头问他:“宿傩,那你想看什么?” 大爷寄宿在虎杖身体的时候,电视节目真是看了不少。他记得以前小鬼有段时间被那个姓五条的秘密训练,天天摁在地下室看恐怖电影,锻炼咒力。 他是真无聊,所以也跟着看了不少,但是也逐渐乏味了。 露子自己没什么消遣需求,对这些TV节目就更不了解了。 她播了个脱口秀。 嘉宾正在讲笑话:“某天,一块三分熟的牛排和五分熟的牛排在大街上遇到了,为什么它们没打招呼呢?” 底下的观众问:“为什么呢?” “因为它们不熟!” “……” 一阵乌鸦飞过。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这个笑话好冷。 两面宿傩想起来件事,就这样抱着她起身回卧室,又拿了沓彩色书籍出来。 她好奇地睁大眼睛:“那是什么?” 他亲了亲少女可爱的发旋,面不改色地说道:“上次在漫画店买的本子。” 后面五条小鬼又友情赞助了一个系列。 宿傩不明白连对象都没有的人为什么如此热衷看这些虚无的东西。 反正在漫画店看到的第一眼,他就自作主张地认为这些本子就是增进夫妻感情的工具了。 他意料之中地看着怀里的妻子脸上漫上了红霞,俯下头咬着她的耳垂低语,嗓音是大提琴般的低沉醇厚: “露子,我们一起看,好不好?” 她感觉头有点晕,腿也发软。 “你……这也太……” 这真的好边台啊! 完了他还加一句:“你先选。” “咳咳。”她抑制住羞耻和莫名的兴奋感,抽出了一本《大物怪叔叔和同居美少女的恋爱展开》。 “就……就这个吧。” 她发誓如果不是宿傩的话,自己肯定不会碰这些东西的(嘴硬)。 宿傩应声后,一双手臂轻箍着她的腰,另一双手臂直接当书架使。 书页沙沙地翻过,她很快就沉浸在了知识的海洋里。 女性向的男主角虽然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叔,但是身材熟男型,长得也非常有攻击性。狼系男遇上草食系的白兔女主,直接撩得不要不要的。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精彩的画面,不自觉地捂住嘴,又不小心地将心声说了出来: “这,这也太会了吧?这么高难度的姿势竟然……” 炙热的呼吸突然喷洒在脸颊边。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她身体一僵,赶紧结结巴巴地狡辩:“我不是这样的……真的一点都不喜欢……” 腰间陡然一紧,她还摆着呆滞的表情就这样被提了起来,改成了面对面的姿态。 露子颤抖着手抵着眼前大片蜜色的腹肌,眼神不由自主地乱瞟。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只有旁边的台灯不知什么时候打开来,昏黄暖色的光辉挥洒在沙发上。 欸……已经这么晚了吗? “是你太入迷了。”他好笑地刮了刮她的鼻子,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怎么脸红成这样,总是摆出这样可爱的表情,真是……” 胸膛传来他一阵低低的闷笑声。 “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到哭。” 她就算不摸也知道自己的脸已经跟煮熟的虾子没什么两样了。 用这么令人着迷的磁性嗓音说这种流氓话,她竟然连一点反抗的意愿都生不出来。 可恶,男色误人啊! 露子还是不想就这样屈服,轻哼几声说道:“我怎么可能会哭呢?你不要小看我好不好!” 想了想他的功夫确实了得,她有点哑火,只好耍起了小性子。 “你这样是不对的!”她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口,义正言辞地说道:“我可是以后的家主,作为主导人,当然是以我的快乐为第一要求!” 这话有那么点强制的味道,但是在过于悬殊的体型面前,这番掷地有声的话似乎也变得喜感了起来。 “露子……” 宿傩的手指滑向了她优美的脊背,顺着曲线来回摩挲,上扬的语调隐隐含着勾人的意味。 “可是每一次你哭泣的眼泪都在告诉我,你明明感到很愉快……” 她羞恼地捂住他的嘴:“好啦好啦,不准说了!” 在这种事上怎么都斗不过这个高手大爷,家主地位简直形同虚设。 露子暗自流泪,什么时候才能翻身把歌唱啊! “宿傩,你……你为什么懂这么多啊?” 她微微一叹,泄气般地窝进他的怀里,扯了扯他腹部的舌头,如此说道。 宿傩非常得意:“因为我是一个爱学习的好学生。” “你说对吧,露子老师——” 这话好像碰到了什么禁忌开关,她小嘴一鼓,挣开他的怀抱跑到了沙发另一边。 “都说了别这么叫我啊。” “宿傩,太讨厌了!” 他刚硬的眉眼瞬间软化下来,有点茫然无措。 本子上是这么写的啊? “我错了,露子。” 小山般的男人凑过来乖乖认错。 莫名有点像某种大型犬科动物啊。 她心里发笑,脚尖踩了踩他的手臂。 “哼哼~知道错了就好。” 宿傩握住细嫩的脚踝,脸上多了几分期待的神色。 “露子……今天……” 她太懂这个男人在想些什么了。 说真的,挨这么近的时候那股异物感就一直没消除下去,她想忽略都难。 “你啊……” 银发少女宠溺地点了点他的额头,然后张开了手,如同莺雀等待着伴侣给自己梳洗翅膀上的羽毛。 宿傩得到了准许,猩红的眼眸都不禁愉悦地眯了起来。 他抱起自己的妻子走回卧室,感觉已经得到了整个世界。 “我会好好实践的。” 第113章 和大爷的北海道之行 “芜湖~号外号外!老子买喜久福中奖了!耶耶耶……” 某白毛少年手舞足蹈地飞了进来。 夜蛾正道生气地大叫:“五条悟,你又迟到了!” 一根粉笔头扔过来,被他轻松地躲开。 整个教室弥漫着五条悟癫狂得意的笑声。 硝子熬了夜,此刻被吵醒,烦躁地说道:“你又在发什么癫呢?” 夏油杰抓住了关键点,问他:“悟,你中什么奖了?” 他摆出了空中劈叉的夸张动作,随后掏出了七张花色的票券。 “嘿嘿嘿,是北海道的温泉代金券哦!全场免费!” 接着,他瞅到了趴在桌子上陷入酣眠的露子,贱兮兮地扒拉她好几下:“露子酱!露子酱!是免费的哦,去不去?去不去?” “烦死了……” 银发的少女轻哼一声,悠悠转醒,面容有些倦怠。 都怪大爷,一晚上她根本没时间睡。这个坏男人连早上也要……吓得她赶紧用上学的借口逃来上课了。 “什么玩意?温泉体验卡?”她打了个哈欠,接过来一看。 “什么——免费?”露子双眼发光,不可置信地问:“真的假的?” 五条悟小鸡啄米般地点头:“是真的!” 夏油杰推了推他,说道:“你买喜久福中的奖?老板这么大方?” 白毛少年骄傲地挺起身板,小墨镜溜了下来,指了指自己:“那家店搞活动,买10份喜久福可以抽一次奖,5%的概率可以拿到温泉特等奖!” 硝子感觉有些新鲜,问他:“那你很幸运咯?抽了多少次啊?” “我算算……”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清算,好一会才回答:“买了4000来份,加上赠送的次数一共抽了五百来抽,嘿嘿……” 众人沉默。 怎么感觉你丝毫不在意花出的钱啊! 露子艰难地说道:“五条君,你这是抽奖还是搞喜久福批发去了啊?” 夏油杰表示已经习惯了。 “我们二年级去的话,只有四个人,那还有三个名额,需要邀请一年级的学弟去吗?” 他贴心地提醒,掏出手机问了问。 “啊,学弟们都没空呢。” (其实一听到要跟平常没少坑害他们的五条一起出去玩,学弟们都吓跑了。) 露子摸了摸下巴,建议:“不如把小理子她们叫上?” “好主意欸!” 上次没能去冲绳玩的硝子表示十分激动。她就爱旅游,就喜欢休息! 于是,他们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背着夜蛾老师讨论了整节课,终于拍板三天后出发。 夜蛾:…… 【三天后,车站】 夏天已近末尾,今天下着雨,冷风一吹,带来少许的寒意。 “夏天泡温泉,会不会很热啊?” 匆匆赶来的理子跟黑井与高专几人会合。 “夏季泡温泉好处也是很大的,小理子。”夏油杰耐心地解释:“北海道纬度高,气候会更加寒冷一些……” 五条悟似懂非懂地感叹:“哇哦,杰,你懂这么多啊?” “谁让你平常不听课。” 硝子兴奋地搓手手,左顾右盼:“咦,露子呢,怎么还不来?” …… 众人很快看到了穿着高领长袖和长裤的银发少女,以及跟她并行的高挑男子。 宿傩很自然接过露子的行李箱,身上穿着跟她同款的短袖和长裤。 就是穿得过于紧绷了。 她不禁小声抱歉:“虽然是换回了原始形态,但我根据感觉选的码数跟实际体型还是偏差了许多。” 宿傩浑不在意,搂过她的腰说道:“只要睡在一起的次数多了,你总会知道我的大小的。” 这种话真的饱含歧义。 她脸一黑,“啪”的一下打落作乱的手:“你怎么总是这样!” 宿傩不合时宜地大笑起来。 夏油杰第一次看见她的身边有这样的男人,姿态还甚是亲昵。 “露子,这是?” 宿傩环绕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不屑地说道:“我是露子的丈夫。” 她捂住脸,默默别过头。 我还以为你要拽出诅咒之王之类的称号震慑一下呢,结果直接就开始标榜伴侣身份了啊…… 硝子打量完,用暧昧又八卦的眼神看着她:“露子,眼光不错嘛……” 这时理子好奇又疑惑地说道:“露子姐姐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就已经结婚了吗?不过……这个好像犯法了吧……” (其实男女主都成年了,审核求放过。) 非常单纯和直白的话语,令气氛凝滞了起来。 五条悟自来熟地用手肘顶了顶他,挤眉弄眼道:“我上次送的本子怎么样?” 宿傩拍了拍身上,仿佛沾染到了污秽之物,接着回道:“效果不错。” “?”白毛少年歪了歪头,冒出一个问号。 他只是问观后感,什么效果不错? 夏油杰看着露子的高领衣服,若有所思,但是也没有多想,拿着车票一一分发了下去。 “列车要开了哦。” “悟,你去哪?” 五条悟抬脚去便利店:“我去买糖吃。” 他十分汗颜:“等等,悟,你那一车喜久福不打算先吃完吗?” …… “你……消停点,我要补眠。” “我知道了,露子” 露子一上车便窝在大爷怀里睡着了。 她捏的这具身体怎么说也比平常人强健一百倍,但是也禁受不住睡眠缺失的后遗症。 都怪两面宿傩这个笨蛋。 樱粉发男人动作轻柔地捋顺她的发丝,望着妻子甜美的睡颜,自己的困意也渐渐袭来。 理子正要去找她送吃的,却为这一幕放慢了脚步。 高大的男人的下巴搁在怀中少女毛茸茸的发丝里,刚硬俊朗的面孔上噙着一丝满足的微笑,连不祥的黑纹也变得柔软了起来,两个人的手掌交叠,双双陷入了悠长的梦乡里。 理子感叹:太温馨幸福的画面,令单身狗受到一万点暴击。 “太好磕了呜呜……” 第114章 和大爷的温泉游戏 刚到札幌,五条悟就拉着夏油杰几个大跨步飞出车站。 “等等,你们两个,带下路啊!” 硝子看着越来越小的黑点,轻叹了口气。 宿傩单手抱着还在熟睡的露子,提着箱子慢悠悠地走出来。 理子和黑井偷偷摸摸在后面捂着嘴磕糖。 好在夏油杰良心发现,赶紧拽着过度兴奋的五条悟折了回来,给他们带路。 白毛少年看见她恬静熟睡的样子,一阵皮痒,犯贱的劲又上来了,不知哪里扯了根狗尾巴草凑了过来。 然后就接收到了宿傩杀人的眼光。 “五条小鬼,你敢碰她一下我就把你砍成人彘。” 五条悟挠了挠头,丝毫没有边界感,也没有当回事,怏怏道:“你在记恨我上次把狗尾巴草塞你嘴里的事?害,其实多大点事,咱们都是交换过本子的兄弟了……” 不提上次的事情还好,这么一提在场的气温直接骤降到冰点。 夏油杰脸色一变,赶紧拽着挚友道歉。 “悟,快别说了……” 下一刻,旁边的车站自助售票机就被切成了碎片。 人群爆发出了尖叫声。 “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跟悟一起来了。”硝子扶额叹气。 “那个……”理子弱弱地出声,指了指后方的保安:“我们……要不要先避避风头?” 五条悟含泪赔钱。 到了温泉旅馆,白毛少年翻遍了口袋,急得头上冒汗。 “不是吧……我记得我带了啊。” 夏油杰有点好笑地拿出票券递给他:“悟,我就知道你缺根筋,在车上的时候你已经把票给我了。” 硝子心里默默念叨:幸好杰是个靠谱的,不像五条这个笨蛋。 放完行李,露子在柔软的水床上醒了过来。 入目是宿傩宽阔的胸膛。(这个大爷真是富有且慷慨) “醒了?”低沉的声音附在耳边。 “嗯……”她缓了缓被冲击的双眼,轻轻地嘟囔,语音里还带着软绵的沙哑: “一边去,你硌着我了。” 被她踢了一脚,宿傩只好不情不愿地移开了三毫米。 “他们人呢,已经去泡温泉了吗?” 她对镜理好衣服,转头问他。 “也许吧。” 高大的男人从背后拥了上来。 “那我挽个头发先……等等,你的手别乱动啊。” 露子拧了拧他的手臂,没好气地说道:“你怎么老想这种事?我建议你现在就去泡个温泉冷静一下。” “哦——”惨遭嫌弃的大爷有点委屈地应声,嘴角直接平成了一条直线。 她说什么就什么吧。 …… “哎呀,这趟北海道果然没白来。” 白毛少年摊开手,靠在边缘上眯起了眼睛,发出喟叹。 “不用做作业的人生真是太好了……” 听到这种话,刚掀开门帘进来的夏油杰差点脚滑摔下去。 “谁让你天天惹夜蛾老师生气,作业量都是我们的好几倍。” 他拿着毛巾擦了擦脸,声音有点闷闷的:“悟,我们也快三年级了吧。” “那又咋了?” 夏油杰蹲在旁边,有点出神:“就是不知道……毕业以后应该干什么。” 白毛男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说道:“毕业?还早着呢,先及时享乐再说!” “杰,你不要闷闷不乐啦,我们来下飞行棋!” 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在空荡的浴池里反复播放,五条悟惊天动地的笑声很快就把某个在角落打盹的大爷吵醒了。 “杰,这个水温咋这么烫啊?” 他搓了搓发红的皮肤,感觉整个人快要被煮熟了,只好开启了无下限。 一道极富嘲笑意味的声音悠悠传来。 “看来只有死猪不怕开水烫。” 两个DK望去,才发现这个樱粉发男人,姿势随意地靠在岸石边,头顶还盖着叠好的小毛巾。 “哇哈,宿傩你干的?” “是我干的,怎么,要打架吗?”他嘴角一勾,话语充满了挑衅。 “这……这也太酷了吧!” “……嗯?”他笑意渐平,感到疑惑。 这五条小鬼脑子坏了? 五条悟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赶紧掏出了路上买的小吃。 “宿傩哥们,我这个鱿鱼串冷了,可以帮我加热一下吗?” 夏油杰看不下去,拉回了还想朝大爷游过去的挚友,小声警告:“悟,他看起来很强,我们还是小心……” “哈?应该没事吧,他可是露子酱的老公欸!” 白毛少年这番话让已经准备好发动斩击的宿傩静了下来。 “哼,算你识相。” 夏油杰瞪大了小眼睛,悟的鱿鱼串直接烧了起来,很快变成了灰烬。 不是,真给加热啊? “呃……” 思虑再三,他拿着飞行棋问宿傩:“那个,宿傩,你要跟我们一起玩飞行棋吗?” 这个男人不屑地“嘁”了声,瞬移到了岸上,簌簌滚落的水珠顿时化成了蒸汽。 “你们真没劲。” 还是找露子玩有意思。 在众目睽睽下,这个男人直接撕开空间裂缝走了。 另一边,女浴池。 “露子,没想到你的酒量也这么好啊!” 硝子的酒杯跟她的碰了碰,一饮而尽。 微苦的酒液带着玫瑰的芳香,令她不禁满足地长舒一口气。 “我其实酒量一般啦。倒是硝子,你怎么千杯不倒啊?” 露子坐在岸边,裹身的浴巾勾勒出玲珑的身段,旁边堆着几个酒瓶。 理子哗哗地游了过来,感到十分新鲜:“露子姐姐,你们在喝酒吗,我也要喝!” “不行。” 露子义正言辞地拒绝:“未成年不可以喝酒。” 小姑娘懵懵地歪头,你们哪个人看起来成年了啊? 酒瓶空了,硝子说要去再拿几瓶过来。黑井这时候招呼小理子出去拿沐浴的香料。 整个浴池就剩下露子孤零零的。 其实她有点醉了。 “喂,露子。”不知道哪里传来熟悉的呼唤。 粗砺的手掌抚上了她光滑的脊背,她感到身体一轻,整个人感觉突然被什么渔网打捞了起来。 “……欸?” 她睁开迷蒙的眼眸,看清了来人,小嘴微张:“宿傩?” 不不不是,这是女浴池,可不兴过来啊。 “我感知到这里没人才来的。”他埋在她的脖颈里,细嗅幽幽的冷香 “……你喝酒了。”他的声音透着哑意,肯定地说道。 露子推了推他,脸上冒着热气:“你不能在这里,快出去!” “……我知道了。” 本以为他会就这样离开,没想到带着她直接跑到了旅馆外的后山上。 郁郁葱葱的丛林遮掩着氤氲的雾气,点点萤火穿行其中,茂密的植被里传来夏日的虫鸣。清泉流淌在山石上,叮咚作响,整个水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 “真是吓了一跳……” “宿傩,你怎么发现这里有个天然温泉啊?” 她拾起飘在澄澈水面上的红叶,温暖的泉水清晰见底。 “没有什么事是我做不到的。”他自信一笑。 大爷覆在她的背上,似乎有点不满这层布料隔着肌肤的接触,伸手就要拽下来。 “等等……别!” 她慌乱地拍开他的手,挽好的银发因为这个动作倾泻了下来,如月光散落的华纱。 “宿傩,我稍微有点累了,就让我好好休息一会吧。” 他闻言,动作一顿,转而抱住了她,头抵在她圆润的肩头上,说道:“我知道了,露子。” “我不碰你。” 这番隐含着一丝失落的话并没有打动少女的内疚心。她反倒松了口气,极力地忽略腰间那抹烫人的温度,窝进了他的胸怀里。 “那我睡觉了哦。” “……” 虽然以他的视角下,翡翠的绿意点缀在雪白的沟壑中间,令人有些口干舌燥,但是他更多地想要她感到惬意和放松。 她就这么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宿傩爱怜地亲了亲她湿润的额头,然后开始数天上的星星。 没事,能忍。 第115章 和大爷一起看日出 “第一要节制,第二要克制,第三要控制……” 半山腰的山坡上,男人背着少女一步步向上走,沉稳的脚步踩在枯叶上发出清晰的脆响,暮色中的弯月将粘合在一起的影子拉得老长。 听到她这么叮嘱,宿傩不以为然。 “我觉得这根本没有什么害处。” 预料之中的,少女给了他一拳痛击。 “要不是你不节制,我能睡这么久?” 是这样的,本来泡温泉泡得好好的,水温却在他数星星的一声声中逐渐升高了起来。若不是她反应及时地给水潭冰冻住,她现在就熟了。 “露子,我真不是故意的。根本就没有想把你骗来煮熟吃掉的意思……” “是我忍不住了……” 无法排解的燥意凝成了炽热的水滴,这股咒力不知不觉地外泄,然后事情就逐渐脱离掌控。 他的耐热性很强,泡在1200度的熔浆里都毫无感觉,就是没顾到她捏的这具身体,质量十分有限。 “你好意思说!” 露子气鼓鼓地揪着他的耳朵喊:“下次不带你出来玩了!” 如果宿傩有兽耳的话,此时应该低落地耷拉下来。但确实是他做错了,只好乖巧挨训。 怎么办,又惹她生气了…… 背着她徒步上山登顶,禁止使用咒力——这是她的惩罚。 看起来真的放海了。毕竟他光凭肉体力量,连续风驰电掣地走三个月都没点问题。 更别说她的重量跟羽毛一样轻盈,当柔软的身体趴在自己背后的时候,同样令人感到心痒难耐。 这哪里是惩罚,明明就是奖励。 露子看他有点低沉(实则暗喜)的样子,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这具身体损毁了,再捏一具就是了。看在他这么乖乖认错的份上,气已经消了大半。 “露子……” “怎么了?” “我有点渴。” 她“哦”了声,假装听不懂,摘了几颗浆果递到他嘴边:“吃吧。” “……” 甘甜的汁液顺着她的指尖垂落,宿傩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舔了个干净,滚了滚喉结,说道: “不够,还要。” 指尖的痒意让她有点微微失神,听到这话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捶了他一拳。 “你想的美!” 这也能给他爽到了,服气。 宿傩笑了起来,掂了掂背后的棉花糖,脚步放得更慢了。 露子戳了戳他的脑袋,不禁上手把樱粉色的大背头揉成了鸟窝。 “黎明前没登顶,我就不原谅你了哦。” 话音一落,她明显感到速度加快了许多,连带着微凉的山风都变得锋利起来。 “……原来你是故意的?”她咬牙切齿。 “我真不是故意的。”他带了点惋惜地狡辩。 要是再多背久点就好了。 几百米的海拔,陡峭崎岖的峰石路,他如履平地。 北海道人烟稀少,山川秀丽,便是这座不知名的山峰,都有着独特的美景。 此时大概是凌晨三点。 夜凉如水,摛云摇碧露繁星。银紫色的河汉和分散的光点勾连在一起,同各色草木织就了泓峥萧瑟的图卷。 “露子,你会不会冷?” 神明和诅咒仰躺在冒着露珠的草甸上,湿润的晚风送来寒冷的气息。 哪有那么怕冷的神明啦,她又不弱。 原本是想这么说的,看了看身侧男人期待的神色,她硬生生改了口:“好像……确实有点冷呢。” 宿傩眉开眼笑,如愿地将她抱进了怀里。 怎么这么粘人啊。 银发扑散在了他的胸口,带着刺挠的宛如羽毛拂过的颤意,他把草地上的发丝仔细收回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 耳边是少女轻轻的呢喃。 “宿傩,说心里话,这是我第一次带你出门,没想到你意外地适应人类的生活呢。” 本来她还是挺忐忑的,虽然宿傩经过和她的相处已经变了很多,但是温柔也仅限于和她相处的时候。 “人类怎么生活我并不在意。” 宿傩摸了摸胸口毛茸茸的发顶,望着星空说道:“无论是在本州岛还是北海道,无论是处于过去还是未来,我只在乎你,露子。” “所以……不要离开我,就这样永远待在我身边,好不好?” 露子埋了埋发烫的脸颊,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笨蛋……” “那就说好了,你也不能离开我哦……” 她很享受诅咒之王独一无二的宠爱,同样,他也会收到来自神明唯一的偏爱。 银河在夜空中缓缓地流淌,她似乎想起了过去的时光。 “宿傩,你有收到我给你的信吗?” “我看到了。” 宿傩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笑意里又含着不知名的哀伤。 “你这个蠢女人,就那样突然的告别,呼吸都差点要停止了。” “对不起,宿傩。”她吸了吸鼻子,眼角带着湿意:“就算我不打败羂索,不拯救世界,我也还是会死,牺牲了短暂与你相伴的时光,匆匆写下这封信,就是想告诉你——” “我爱你。” 燃烧生命地去爱,拼尽全力地去爱,赌上我的所有。 下巴被抬起,灼热的呼吸喷在了粉嫩的唇畔。 “你就算不说,我也早就知道了。” “我也爱你。” 不同于以前热烈的侵入,明晃晃的占有,这个吻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唇与唇轻轻相碰,描绘着对方的边界线,宛如风不小心卷落青涩的果实,生硬的技巧,却比任何一个吻都要来得心动。 她面带红晕,檀口微张,不自觉地抓挠着身下的肌肤,嘴里却问出了另一个话题。 “……宿傩,你觉得高专的人怎么样?” 他猩红的眼瞳落在她的脸上,手轻梳着她的发丝,有些不明所以:“不怎么样。” 都是些妄图抢走她的杂鱼,不管男女老幼。 露子失笑,说道:“宿傩,虽然我们天天在一起,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生活呢?” 他微怔,脱口而出:“以后一直照顾你,这就是我的生活。” “我说的是除我以外的。”她摇了摇头,说道:“天上的群星合抱在一起就成了银河,正如人所包容的感情不可分割。” “眼里只有爱情的人格,是不独立的。友情,爱情,亲情同样重要,宿傩,多试试和他们相处吧,你应该不止拥有我的爱,我希望你有自己的追求。” 宿傩想了想自己的追求,除了过去的血腥战绩,现在只剩下和她在一起了。 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别的要求了。 露子啄了啄他的脸侧,柔声说道:“我说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一个独立的有感情的人,如果哪天我不在,你就不用跟失去了全世界一样失去自我。” 宿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你要离开我?” “那只是打个比方。”她安抚他,缓缓叹了口气:“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没关系,她会教好他的。 月白风清,坠兔收光。带着赤色烟霞的日光在出现的那一刻就照亮了大地。翻滚的云海在山间徘徊。 橘色的暖光映照在神明的侧颜上,森林精灵般的纯净无瑕的脸庞,弯弯的烟灰色的眼眸,此刻装满了他一个人。 “宿傩,这是我们看的第一个日出哦!” 他听到了心动的声音。 他的声音有些艰涩,但含着期许:“以后所有的日出,我都会和你看的。” 第116章 和大爷的第一次陶艺 “什么?你们就只穿着浴巾在山上待了一整晚?!” “硝子,小点声啊……” 银发少女赶紧捂住她的嘴。 也不知道旅馆的隔音效果怎么样。 硝子后知后觉地放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奋:“……那之后呢?” “你们有没有在山上擦出爱的火花?” 露子抽了抽嘴角,十分凛然正气地说道:“啥都没有发生哦。” “欸——”硝子特意拉了尾调,眨了眨眼睛,说:“我才不信。” “……” 在山上确实没发生什么,宿傩虽然快要憋闷坏了,但还是怕她受寒,所以没有越过那条线。 反正回旅馆的时候已经好好奖励过这个男人了。 当然了,这种话她是不会对纯洁的同期说的,因为硝子在她眼里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硝子,这趟旅行怎么样?” 硝子伸了个懒腰,感觉骨头都放松了下来,眯着眼睛说道:“感觉灵魂都要升华了,人生就应该在旅行和假期里度过~” “反正比沉闷乏味的实验室有趣多了。可惜,马上就得回去了。” 露子不是第一次听见好朋友这么说了。想着未来硝子忙得天天熬夜的样子,她有些心疼。 “等世界融合以后,就实行5小时工作制吧,嗯,我想想……早十晚三,包括午休,固定双休……” 正在折叠衣服的硝子迷迷糊糊的,有点听不真切:“露子……你在嘀咕什么呢,我没听清楚。” “啊,没什么。” 你的美好日子在后头呢,硝子。 …… “那我就先回去啦,露子姐姐~”小理子拉着黑井朝她挥手。 “一路顺风~”她笑着目送她们上车离去。 现在是早上八点,他们已经从北海道回到高专门口了。 “说是一起玩,但是我好像没怎么看见露子酱欸!”白毛男说道。 夏油杰对挚友的低情商有点无力吐槽,为了防止被宿傩迫害,赶紧骑着自行车载着他走了。 “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悟,你新买的游戏还没打呢。” 五条悟拍了拍手掌,注意力很快转移,兴高采烈:“好耶!打游戏!打游戏!哦哦——(吗喽叫)” 不愧是以后只睡三小时的男人,坐了那么久的车一点疲累都没有。 温热的大掌熟稔地缠上她的腰。 “露子,你有什么打算?” 她已经习惯让他成为自己的代步工具了,头往怀里一埋,感觉身上暖融融的,全是他的味道。 “宿傩,我们去睡觉吧。” “好。” 干净又温馨的小家,他细心地为少女脱下鞋袜,捏了捏白玉般的足尖,然后将她搬到了卧室的大床上。 唇舌交缠了一阵子,他看到了少女布满潮红的脸庞,泛着水意的眼眸,柔软的指腹轻轻拂过他的胸膛,潋滟流波般的目光,让他有点出神地忘记了下一步动作。 “……可以吗?”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带着试探意味的声音透着动情的喑哑。 “可以哟。” 他呼吸有点急促地刚抓住她的衣摆,门口就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与之一同入耳的,是充满稚气和天真的呼唤。 “露子姐姐——你回来了吗?” 是惠惠。 身下的少女眼神瞬间清明,一把推开他,有点尴尬地整理衣服:“是惠惠……他应该是来找我玩的。” 宿傩不满地皱起眉,羊肉到了狼嘴里还有退出去的念头? 可是一看她已经无情地坐起来准备出去了,原本躁动的心一下子静了下来。 多么适宜的气氛全被这小鬼搅散了。 他极好的心情霎时充满了阴霾。 “我、去、开、门。”宿傩磨了磨牙,恶狠狠地说道。 小海胆还在反复敲门,仿佛不见到人不罢休似的,难过地快要哭出来了。 “呜呜呜呜……露子姐姐……” 门一开,他刚想惊喜地抬头,就见到高大的陌生男人堵住了去路,然后他的后领就被轻松提了起来。 “怪叔叔,你是露子姐姐的客人吗,露子姐姐人在哪里呀?” 他一口一个甜甜的“露子姐姐”,听得宿傩头顶冒火。 “哪来的小鬼,滚出去!” 后颈的肉被揪得发疼,惠惠不安地在空中蹬着腿,哇哇地哭着:“可恶的坏叔叔,一定是你把露子姐姐藏起来了……” 宿傩烦闷地就想这样把他扔出去,背后上就挨了一下不轻不重的巴掌。 “真是的,对小孩子不要那么凶呀,你看把惠惠吓的……” 银发少女鼓起嘴,抱起哇哇大哭的惠惠,还在数落他:“这么小的孩子还不懂人情世故,你就不能多迁就他嘛……” 靠在她胸怀的小海胆暗戳戳地朝宿傩使出了一个得意的鬼脸。 这小鬼—— 他牙齿都要咬碎了,但只能先乖乖挨训:“我知道了,露子。” 早晚要弄死这没眼力见的小孩。 她仿佛知道了他阴暗的想法,叹了口气,腾出小手拉了拉他。 “宿傩,我们跟惠惠一起玩,好吗?” 这下轮到小海胆不爽了:“不要嘛~露子姐姐,我只想跟你玩。” 姐姐今天感冒了,甚尔爸爸陪着她去看医生了,家里就他一个人,快要无聊死了。 宿傩咧开嘴角,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对着他露出渗人的微笑,仿佛要把他直接生吃了。 你给我等着,臭小鬼。 惠惠虽然背后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是竟然并不发怵,转头朝她撒娇。 “这个叔叔凶我,呜呜呜……” 宿傩的身上很快又被她打了一拳。 露子单手叉腰,指指点点:“都说了,宿傩,你要和别人学会好好相处,跟这么可爱的小孩子较什么劲呢!” “……”他委屈巴巴地被动挨打。 这小孩一股茶味,竟然是个高段位。 惠惠提议去操场旁边的花坛上玩泥巴。 “才四岁大点,本来就是玩泥巴的年纪呢……”她感慨着早熟的小海胆来高专后的变化,心里想着自己做的努力还是有成效的。 宿傩拿了把品质极好的铲子悄悄地走了过来。 “欸,你这是给惠惠用的吗?” “不。”他带着邪气的俊脸上结满了冰霜:“这是我用的。” 嗯? 她有点晕乎乎地想:一个一千多岁的大爷跟一个四岁的孩子在比拼谁挖的泥巴更多? 太魔幻了。 小海胆抿着嘴,扒拉着小铲子对他发出挑战:“坏叔叔,如果我挖得更多,你就不许待在露子姐姐身边!” 宿傩比了个嘲笑的手势:“等着哭吧,死小鬼。” 露子懵懵地挥着小旗子:“好吧,那么——比赛开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花坛已经被糟蹋得面目全非。 宿傩看了看他还没有自己二十分之一大的坑,肆意地放声大笑。 小海胆咬着嘴唇,快要哭出来了:“……一定是你耍赖!” “我连咒力都不用都能刨穿高专,小鬼,你还是太嫩了。” 宿傩一扔铲子,趾高气昂地拍了拍手上的土渍,然后眼巴巴地凑到了她跟前,期待地说道:“……露子,我……” 却见她擦了擦小海胆的眼泪,柔声细语地安慰:“没事哦,惠惠已经很厉害了!” “……” 他不爽地“啧”了一声,起身欲走。 太令人不快了这小鬼。 “宿傩,别走呀。”他的裤腿被她拉住,摇了摇。 露子的眼睛弯弯如月牙般好看:“我们来捏小人好不好?” 半个小时后。 惠惠开心地拿出了自己的泥塑作品:一只玉犬。 宿傩没玩过泥巴,有点笨手笨脚地捏出了一盘她爱吃的天妇罗,模样看起来还是很精致的,简直天赋异禀。 一大一小凑过来看她在捏什么。 露子捏了很久,专注的神情使得脸上不小心沾染到的泥点都失去了喜感。 小海胆瞅了瞅她巧手下的物件,又瞅了瞅这个粉毛黑纹身的怪叔叔,有点狐疑地说道:“这是……” “是两面宿傩的q版小人哦!” 少女愉悦地笑起来,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双手捧起正摆着领域展开姿势的宿傩小人,递到了他面前。 “宿傩,像不像?” 宿傩跟这个泥塑大眼瞪小眼,紫黑色的指甲轻轻戳了戳,不小心掉下一层泥屑。 这是我吗? 天色突然一暗,雷声震动,这是雨天到来之兆。 “雨水会把这些泥巴冲散的吧……” 她带着点惋惜地说道。 下一秒,宿傩的手上就燃起了火焰,跃动的光芒辉映着他的侧脸。 “『灶』” 翻滚的热浪将惠惠额前的发丝都烧得卷曲了起来。而这仅仅是焰丛外泄能控制的最低温度。 小海胆瞪大了眼睛,下巴快要掉在了地上。 Q版小人和宿傩的泥塑一并烧制成了陶器。 (只有他的泥玉犬被淋坏了) 露子也没想到这一出,非常给面子地吹捧:“宿傩,真是太厉害了,我怎么没想到呢!” 男人俯下身得意地扬起右脸。她会意地踮起脚亲了一口。 惠惠:双眼呆滞.jpg 这个怪叔叔跟露子姐姐什么关系啊? …… 晚上,宿傩抱着少女不解地问: “为什么要让我去跟那个小鬼玩泥巴?” 她搓了搓他脸上的肉肉,幸福地说道:“因为我想要我们的感情时刻保持新鲜感。” 宿傩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以为自己被嫌弃了:“你觉得我老了吗?” “噗嗤!”少女捶着他的胸口大笑。 “新鲜感,不是和不同的人做同样的事情,而是和喜欢的人做不同的事情哦。” “宿傩,永恒的生命里,我还有很多事情想和你一起去做。” 心口好痒,仿佛要开出春花来了。 宿傩跟她耳鬓厮磨了一阵子,堵住了她的唇瓣。 “我知道了,露子。” “我会奉陪到底的。” 第117章 和大爷的六本木约会 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层林尽染的山野旁,高专像一个隐世的钓叟,静静地坐落在这深秋里,与世隔绝。 “夜蛾老师在上,千万不要补考啊,求求了……” 二年级刚经历完一场文化考试,白毛少年双掌合十一边默默念叨一边走出教室。 “悟,你这个月的作业都按时完成了,夜蛾老师应该不会特别为难你的。” 跟少年并肩同行的夏油杰如此安慰着挚友。 他知道悟每次到考试才开始预习,这种考完马后炮一样的担忧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但是他明白悟就算挂科,事后吃口毛豆生奶油喜久福就满血复活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白毛少年对他的安慰表示非常受用。 “杰,还是你对我最好了呜呜呜。” 考前几天五条悟特意找来了学神露子酱,请求帮自己补补课(抄袭作弊),但是每次开门都被两面宿傩暴力地轰了出去,于是他只好悻悻作罢。 “说起来,露子已经半个月都没来上课了。”夏油杰纳闷地说道。 此时的露子正在沙发上享受着丈夫的五星级投喂服务。 “宿傩……” “你也太宠我了,什么都不让我做,这让我感觉我是个四肢快要退化的废物。” 听着少女的话,还系着卡通围裙的男人笑了笑,并没有停止给她剥虾的动作。 “说好了啊,露子,以后由我来照顾你,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好了。” 她嚼了嚼,内心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感叹:这个男人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什么活都不让她干,这么咸鱼的生活让她总有一种成为米虫的错觉。 除了床事之外,她感觉自己在家就能登基当“天皇”了。 宿傩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还是有点不满意,摸了摸下巴说道:“还是太瘦了,晚上加餐补补。” “不不不……” 露子惊恐地摇头:“今天已经吃的好多啦,真的不需要……” 有一种饿,叫做大爷觉得你很饿。 这过了快半个月,她基本都没怎么出门,偶尔会出门看惠惠和津美纪,自从伏黑甚尔这个爹逐渐负责任了起来,她也就慢慢地放手了。 其它时间都跟宿傩宅在一起,做各种事情。 “好久没出门了哎,今天晚上去不去逛街?” 她踩了踩他的腹肌,提议道。 “好。” …… 【东京·六本木】 六本木是日本东京港区其中一个繁华区域,以夜生活及西方人聚集而闻名。 她觉得这里还是很不错的约会地点,就是不知道以前悠仁和野蔷薇为什么很抗拒来这里游玩。 露子挑了件奶蓝色的裙子,给宿傩穿的是同色的长袖下裤,虽然这么搭配有点违和感,但是在她眼里宿傩还是最帅的。 宿傩无所谓自己穿什么,手里拿着一条粉色的围巾给她细心地带上。 “……欸?这还是秋天,还没有那么冷啦……” “可是你的手是冰的。” 她微窘,宿傩自身体温就高于平常人,一年四季都像个大炉子,不是她冷,是这个男人太烫了。 “好……好吧。” 有一种冷,叫做大爷觉得你很冷。 粗砺的手指轻轻带过卷进的发丝,有意无意地擦过娇嫩的皮肤,令她的身体有些微微颤粟。 “这种程度就脸红了啊……你的身体真是一如既往的敏感。” 如此近的距离,富有磁性的嗓音吹入耳里,她的脸不可抑制地漫上红晕。 “知,知道了,宿傩,在外面不要说这种话啦……” 宿傩觉得她脸红的样子非常可爱,又很好欺负。每次她这么说,他通常下意识地应下,然后又不知不觉地将其抛到九霄云外了。 让那张纯净圣洁的脸庞染上欲望的颜色,这是他一直喜欢看到的。 她拉着宿傩来到了一家海洋主题的餐厅。 “你不是说你吃饱了吗,露子?” 她心虚地说道:“就……就尝个鲜,反正吃不完你会帮我吃完的叭……” 其实是想让贪吃的大爷多尝试不同的美食的,他之前毕竟灵魂在领域滞留了千年,估计啥好东西都吃不到。 宿傩则是若有所思:难道她觉得自己做的菜有点腻味了,还是说看菜谱照本宣科地做饭没什么新花样? “先生,您的菜已上桌,祝您和小姐用餐愉快。”服务员端来几盘三文鱼刺身,澳洲龙虾,深海鲍鱼,以及清蒸鳕鱼。 宿傩扫了一遍,摆盘花里胡哨,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宿傩~” 她夹了块鱼片给他,后者尝了尝,有点沉默。 没啥味啊。 宿傩百无聊赖地尝着寡淡的菜肴,暗自将露子动筷次数多的料理记了下来,准备回家复刻。 由于他们长得太养眼了,又是非常有特色的俊男靓女,很快就吸引了附近几桌JK妹妹的注意。 “那个女孩子长得跟天使建模似的,太精致了吧……” “旁边那个纹身型男也好帅,就是看起来好成熟啊,他们是父女吗?” “像叔叔和侄女欸……” “拜托,哪里长得像有血缘关系的样子啦,明明就是情侣,太好磕了!” “好嗑,+10086……” 宿傩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听见了,已经在暗自窃喜。 她收拾了会,说了声:“我去买单哦。” 出去约会一直都是她买单的,两人已经到了另外的境界,早就不受人类某些观念的束缚了,宿傩也不在乎什么。 “欸,竟然是女生买单……搞什么嘛,这么帅的熟男,竟然是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真挫。”JK们嘀嘀咕咕。 “……” 她们很快就被大爷要吃人的脸色吓跑了。 第118章 和大爷的冰上华尔兹 充满烟火气的街道上,两个人手拉手随意地逛着。由于宿傩晚上吃得有点少,她决定先去给丈夫整点他没吃过的东西。 “你在这乖乖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好吃的,听到了吗?” 银发少女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男人,叉着腰叮嘱。 “我知道了。” 宿傩垂着头,有点不舍地松开她的手,目送妻子的背影消失在店门后。 鼻子动了动,他好像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公园的长凳上,静谧的花林里,天真的孩子传来阵阵笑语: “忧太,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呀……” 身穿绀蓝色洋裙的女娃娃神秘一笑,从背后拿出了一个便当盒。 “当当当当——” 乙骨忧太双眼亮晶晶,捧场地鼓起掌:“是爆米花吗?” “忧太,这是我自己在家做的哦,好不容易才成功了,第一个想分享的就是你啦……” 里香掀开带着HelloKitty花样的盖子,有点扭捏地递到男孩面前。 乙骨很是感动青梅对他这么好,接过来,脸红红地道谢:“谢谢里香!那我就先开动了——” 夜灯照着孩子纯净的脸,须臾,他们头顶忽然投下一片阴影,乙骨呆呆地抬头,就看见一个樱粉发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跟前。 纹身,染头,凶相,他一下子就联想到了附近的黑社会又或者是校霸之类的人物。 “啊,啊——”有点胆小的乙骨吓了一跳,里香赶紧把他拉到背后。 “忧太别怕,里香保护你哦!” 女娃娃张开手,毫无惧意地瞪着这个男人:“叔叔,你想做什么,小心我报警——” 这番童稚的话语并没有打动宿傩,这个男人甚至还在思考“报警”是个什么玩意,但最主要的是,他想吃爆米花。 这是露子以前经常喂给他的零食,咬起来脆脆的还有玉米焦糖味,他很喜欢。 乙骨浑身颤抖地看着那只带着环状黑纹的大掌伸了过来,本以为要被打,没想到只是……拿走了他怀里的便当? 啊? 两个奶娃娃眨着豆豆眼,面面相觑。 “你不能吃,这是我给忧太的!”里香气呼呼地跳起来,想去夺回便当,但是够不着。 “……我不能吃吗?” 男人这么一句漫不经心的问句,让乙骨背后冒出了层层冷汗,敏感的他很快就察觉到了其中的危险意味,于是赶紧拽着里香后退。 “对……对不起,您可以吃!请随意享用!” 两个孩子跟屁股着了火一样飞奔走了。 宿傩有点纳闷:“真是奇怪的小鬼。” 抓起一把爆米花放入口中,也不知是不是秋露深重还是放了太久,它的口感变得又湿又软。 他嚼了嚼,眉头一皱,很快就吐了出来。 “难吃。”宿傩如此评价。 散步的时间有点久,等他回去的时候,正看见自家老婆正在被一个黑皮外国人搭讪。 “小姐,请问你可以加个……” “不好意思,我已婚了。” 男子讶异地露出一口白牙,傻了眼,这么早结婚……霓虹人这么开放? 露子紧了紧围巾,没有在意他的失落,抬头一看,一道熟悉的身影进入眼帘。 宿傩忍住了把人切成碎块的冲动,几个大步向前,用拳头将男子狠狠捶飞,后者直接穿过马路,形成一道高高的抛物线。 路过的女性直接发出了恐惧的尖叫声。 露子青筋隐隐跳动,揪着他的手臂就是一顿数落:“这里是文明社会,不要这么暴力啊……” 宿傩老实巴交地回答:“我看他对你图谋不轨,手就比脑子先动手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一点歉意都没有。 露子跑去治好了重伤的男子,幽幽地叹气:“宿傩……现在不是以前了,你需要学会遏制血腥的暴行。” “对不起……露子。” 他其实很久没有杀人了。自从跟她在一起之后,对蹂躏蝼蚁的乐趣也失去了味道,只有在别人触碰到逆鳞时才会忍不住。 “你误会了呀,人家没做什么。” “那个恶心的雄杂鱼聒噪地跟你搭话,我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露子一怔,笑了出来:“那是外语,你没有学过当然听不懂啦。” 他有点茫然。 “对了,你手里拿着的……是爆米花?”她好奇地问道:“你离开这么久,就是买这个了?” “不是。” “欸……那是哪里来的?” 宿傩认真地想了想,指了指公园的方向,一本正经地说道:“公园的小鬼刷新的。” “你当这是玩采集游戏吗……” 她抽了抽嘴角,把吃的一股脑放进了他怀里。 “看看,喜欢吃哪个?” 宿傩的嘴里被她塞得满满当当,说话有点含糊不清:“……这个奶茶好喝。” 她有点不高兴地拿出奶茶:“为什么啊,你也跟五条一样喜欢吃甜的?” “不是。”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诚实地吐露心声: “甜甜的白桃味,像你身体里的……” 很快,他就被下禁言术了。 “大庭广众的你不要乱说话啊!” 【六本木·MIDTOWN ICE RINK】 他们走到了人行道边上的一片露天溜冰场。 纯白的护壁,冰蓝色的地面,在这热闹的广场上形成了独立的矩形舞台。 “宿傩,去玩嘛~”她摇了摇他的手。 “好。” 大爷以前一直穿木屐习惯了,第一次穿这种特殊的鞋子,走了两下,很快就适应起来。 他看了看来去自如的少女,挑了挑眉:“露子,你以前玩过这个?” “嗯,以前上大学跟室友参加过比赛,过了这么久还记得一些。” 他立刻紧张了起来:“男的女的?” “你看起来真傻欸,当然是女孩子啦。” 露子笑嘻嘻地捏了捏他的脸,然后想到了什么似的,抱着他撒娇。 “宿傩想要学双人舞吗,我可以教你哟~” 宿傩不知道她有什么鬼点子,只是和她的意:“都听你的。” “嘿嘿嘿。”她深情款款地沉下身,做了个绅士礼,对面前的男人伸出了手。 “咳咳,在这华丽的夜晚,美丽的宿傩小姐,你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由于大学时代被太多异性喜欢了,所以她学的是男步。 宿傩一开始有点愣愣的,看着她雪白的柔夷,下意识地把手搭了上去。 哦,他懂了,这个叫角色颠倒。 家主要翻身。 他哭笑不得地说道:“我愿意,雪泽君。” 悠扬的提琴和长笛声响起,少女带着他缓缓入场。 她的左手只能环住他半个腰,他的右臂搭在比自己矮许多的肩膀上,左手与她的右手十指相扣,这样喜感又怪异的姿势十分引人侧目。 “脚对着我,手不要乱放,跟着我的节奏……” 虽然有很认真地在教他,但是学习能力出众的宿傩似乎非常不适应这样的姿势,手忙脚乱地被她带着走。 那张总是胸有成竹的俊脸上罕见地出现一丝窘迫。 “噗哈哈哈哈哈……” 她忍不住了,大笑出声。 “……” 他抿着唇,不说话。 露子有意逗他:“宿傩~宿傩~你怎么不开心呀~” 看着她快乐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内心有点空落落的。 她有自己的生活,会溜冰会说外语,会很多他不知道的技能,在这个时代受到许多人的追捧,过了千年,他有时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过去的角落。 他很厉害,很强,但是无法弥补这种说不清的感情。这让他明白,他们之间存在着叫“时光”的沟壑,越是和她相处就越是强烈。 “我好不安啊……露子。” 娇小的少女突然被摁进了他温热的怀抱里。 “……宿傩?” “露子,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你这个笨蛋,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呢……” 她知道宿傩的心思偶尔也会很敏感。就算这些不说她都观察到了。 “没关系喔,宿傩。” 少女回拥住了他:“我的所有都会教给你的,拜托啦,都走了这么远的路,剩下的你可不能临阵脱逃哦!” 她会给足他安全感的。 “露子……我……” 她扬起温柔又带着娇憨的脸,突然亲了亲他的下巴。 夜风吹散了银色的华纱,卷起散落的银杏叶,哗啦哗啦地绕在她的身边,像扑闪着翅膀的黄蝶,落下雪色的磷粉。 蓝色的裙摆被调皮地吹起,在空中形成优美的浪花,少女握住他的手转了个圈,惊慌失措地捂住裙子,纯净的脸上还残留着偷亲他时红晕。 宿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再次听到了心里的幸福满溢出来的声音。 第119章 和大爷一起骑夹心饼单车 夏油杰的自行车被五条悟坐坏了,他有点苦恼。 五条悟是这么安慰挚友的:“就一辆自行车而已,老子有钱,给你买辆名牌的新车。” 却见黑发少年吹了吹额前的刘海,摇了摇头,眼底有些黯然地说道:“不一样的,悟,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 白毛少年摸着下巴,又挠了挠头,忽然冒出个闪闪发光的电灯泡,他一拍手掌,激动地说道:“杰,我有办法了!” 夏油杰不解地问:“嗯?什么办法?” 五条悟朝天空伸出了两根手指,学着硝子的语气:“就这样咻的一下,嘿的一下,自行车就被治好了!” “嗷!”他受到了来自挚友无情的一脚。 “你当反转术式万能的是吧?”夏油杰头疼地坐在一边。 不知怎的,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了某个什么都会的已婚同期。 …… “哈?” “我长得像是一副会修车的样子?” 露子拿着散架的车头,一脸黑线。 五条悟小声对她说:“……这是杰从家里带来的。” 她一怔,不满地敲了敲他的脑袋:“那你还把人家的车坐坏了,夏油君平常对你多好,你看你,良心狗叼走了?” “哎哟哟——”他龇牙咧嘴地摸头,狡辩道:“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露子抬眼看了一眼正在对着零件画圈圈的夏油杰,认真地想了想。 她的术式对活物比较管用,硝子只有反转术式,夏油杰应该也没有能修车的咒灵,五条悟这个笨蛋就更不用多说了。 那就只好…… 遇事不决,两面宿傩! 一听到要帮她给别的男人做事,他不高兴地嘴角向下。 “我不。” “求求你啦,我那全天下无敌爆炸帅的老公~世界上没有你做不到的事情对不对?” 那双满含崇拜的眼瞳对他放出了电波攻击。 宿傩动了动唇,无奈地发现——他对这样可爱的妻子根本毫无抵抗力。 “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呀?” 他的笑容逐渐边台了起来:“今天晚上,你得叫我主人。” “……”她就知道! 夏油杰忙了大半天,满头大汗地把零件组装了回去。 “终于修好了……” 话音未落,这个大号的金属堆就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上。他又愁眉苦脸了起来。 “废物,这都不会。” 一声嘲讽传入他耳边。 紫黑色的指甲捡起来一颗骨碌碌滚在脚边的螺丝钉,猩红的眼瞳看都不看他,这个男人闲庭信步般地走过他身边。 ……啊? 夏油杰愕然地看着正蹲下身查看情况的宿傩,把自己这辈子做的所有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并没有什么得罪他的地方。 他谨慎地问道:“那个……两面宿傩,你……” 这个男人有点不爽,头也不回地“啧”了一声。 “臭杂鱼,注意你的称呼。” 夏油杰懵懵地试探:“露子的老公?” 面前这个男人的脸色瞬间缓和了许多,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嗯。” 他后退三尺,问了问正在啃喜久福的挚友,语气犹疑不定:“那个,悟……我打一下你,看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 五条悟动了动腮帮子,安抚地拍了拍他:“别怕,宿傩哥们其实人很好的,就算你把他惹急了,叫露子酱过来就好了。” “……” 好像是这个理。 夏油杰暗中给露子竖起大拇指。 简直治家有方啊。 露子这时候过来,给他带了一堆修理工具。 但是她讶异地发现,车已经修好了大半。 这让她不禁亲切地问自家男人:“两面师傅,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宿傩骄傲地说道:“露子,你也太小看我了,世界上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情。” 她贴心地擦去了他脸上的汗,带着宠溺意味地笑了起来:“好好好,我家宿傩最棒了!” 然后给他一个奖励亲亲。 不远处的五夏狂吃狗粮。 “好嗑。” “杰,你嗑着哪了?” “你闭嘴。” “我又干嘛了?” …… 自行车很快就修好了,就是模样改变太多了,原先就1.8m的车身被延伸到了3m,一个车座变成了三个。 当夏油杰问起这个原因的时候,宿傩给出的回答非常霸道:既然他帮忙修好了车,那么这辆车就归他了。车造长一点,留给老婆和未来的孩子坐。 五夏二人一阵沉默,对于宿傩的属性有了更深切的认知。 当然,这种想法最终在露子的拷打下不了了之。 五条悟迫不及待地想要体验一番,早早地骑在了前头,丝毫没有之前坐坏的教训。 “坐车,坐新车车,吼吼~” 他一看后面空荡荡的,皱起好看的眉毛:“怎么没人愿意坐啊。” “杰,你坐啊~” “……”夏油杰叹了口气,坐在后面。 露子坐在最后头,暗戳戳地问他:“怎么了,夏油君,你不放心?” 他一言难尽地说道:“悟的车技……你马上就明白了。” 说罢,白毛少年握住车把,脚一踩,就歪歪扭扭地冲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吾乃秋名山车神,芜湖——” 不停左右摇晃的车身让她有种7.8级地震的感觉,胃里一阵翻滚。 碰到一个朝下的陡坡,五条悟愈加兴奋地直接放开了脚,把车扳到底,大有一副鬼火少年摩托压弯的气魄。 好好的自行车骑成了过山车。 “夏油君,我终于知道你的车为什么会坏了。” …… 体验完毕,五条悟怂恿她也骑一把。 前车之鉴,为了防止他乱动,她就直接把他变成猫猫了。 夏油杰抱着猫,欲言又止。 “不要小看我哦,我的车技可是很稳当的。”她在前面自信满满地说道。 “好,那就准备——” 车身一沉,车头翘了起来,她感觉自己忽然飘在了空中。 回头一看,背后的夏油杰不知何时换成了宿傩。她是知道这个男人有多重的,没想到直接玩成了跷跷板。 “露子,你不带我玩。” 他静静地盯着她,空中飘来一股酸味。 “啊,哈哈……怎,怎么会呢,马上就带你飞。”她心虚地撇过头。 但是这样没法骑。 露子想到了一个办法。 “叫我来做什么,又要包月吗?”伏黑甚尔的双臂分别抱着小海胆和津美纪,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刚睡醒,语气轻佻地说道:“当然了,你们夫妇一起我也可以……” 他又被禁言了。 同样被叫过来的七海和灰原雄面面相觑:这是要干什么? 五分钟后。 夏油狐狸艰难地缩在车前的篮子里,头上顶着吱哇乱叫的五条猫猫。 “哇,刺激!” “杰,你怎么不说话啊?” “悟,你的爪子扯到我的胡须了。” 露妈妈是坐在第一个车座的主力手,宿傩搂着她的腰,坐在第二个车座。伏黑甚尔抱着两个娃娃坐在最后。 “宿傩,你抱着惠惠呗,惠惠带一下两个学弟。” 两面宿傩不情不愿地扒拉着小海胆坐在自己腿上。一大一小气得干瞪眼,互相“嘁”一声谁也不理谁。 惠惠很快被怀里的七海猞猁和灰原浣熊吸引住了目光。 七海: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 灰原:我觉得超刺激的欸! 伏黑甚尔带着女儿悠悠地坐在后头,津美纪也高兴地拍掌:“好玩!” 硝子花栗鼠在她胸口的袋子里钻出了毛茸茸的头,一看这场景,震惊到嘴里叼着的棒棒糖也要掉了下来。 “真是……活久见。” “咳咳。”露子握住车把,踩上踏板,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高专火车一日游,现在启动——” 自行车:我承受着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量。(很少用“人山人海”这个词来形容一辆自行车) 老少幼,整整10个“人”,但是让这辆人满为患的新车动起来对她而言并非难事。 露子:我可是神明欸,车技嘎嘎牛。 众人叽叽喳喳地一路被载着路过操场,食堂…… 正在办公室喝茶的夜蛾正道听到了动静,打开了窗户。 “啪”的一声,茶杯掉在了地上。 “那是?” 露子的银发被吹得肆意张扬,抬眼一看也发现了他,遥遥地伸出双手:“嗨,夜蛾老师——” 然后 然后她一个不稳,10个人全部栽进了水沟里。 第120章【中秋特辑】来自东方的神秘糕点 今天露子难得地去上了会课。 脚刚踏进门就看见五条悟拉着夏油杰和硝子嘀嘀咕咕。 “这是啥啊?” “悟,这个蛋糕也太大了吧……” “其中一个是Mandarin(某甜品店品牌)新推出的中式糕点,嘿嘿嘿,你们没见过吧……” 她悄悄过去,吓了他们一跳。 “你们干什么呢,马上就打铃了。” “露子酱,你今天来了呀,快来瞧瞧!”五条悟热情地招呼。 桌上摆着一个八寸的月饼,还有一个只有婴儿拳头大的冰皮月饼。 “原来是月饼啊。” “啊?”五条悟垮下脸:“原来你知道啊,太没劲了。” “……你想显摆什么呢。” 她无语地弹了弹他的脑门。 硝子问道:“月饼嘛,没吃过欸,不过为什么有两个不一样的?” 五条悟解释道:“这个小的是涩谷那里买的,这个大月饼是我堂叔的二舅公的小姑的三姨的丈夫的外甥的在种花国经营日式料理的女儿送过来的。” “听说是宫廷手艺,包正宗。” 夏油杰风中石化:“这就是大宗族吗……” 露子随意地提了一嘴价格:“多少金币啊?” 白毛少年认真地回忆了一下,伸出了好几根手指:“458962日元(折合人民币2.3w左右)。” 硝子捂着耳朵,她没听错吧。 ……夺少? “还好吧。”阔少五条悟摸了摸鼻子,语气平常:“我有条衬衫的价格是这个的五倍多啦。” 露子想起自己给大爷买的衣服。 宿傩的衬衫是九磅十五便士(80块人民币,玩梗乱入) “那还等什么?”她拿起刀叉,嘴唇微微颤抖:“这么贵的玩意我必须尝上一口!” 切开这块大月饼,有椰味莲蓉的,有豆沙馅的,有各种果脯的,有蛋黄流心的……还有梅菜扣肉馅的? 他们各自切了一块放入口中。 “我觉得还不错耶,这个外皮好酥!”硝子眯起了眼。 “杰,你那个甜不,我这个是肉馅欸……”五条悟有点嫌弃地拿开。 “那我们交换吧,悟,我这个是酥糖味的。” “呜呜呜,杰你太好了~” 夏油杰看着黑不溜秋的馅,肥肉上的油都流了满手,顿时面露难色。 他的胃口已经被露子之前给的糖果改善很多了,即使是吃咒灵球也没有任何痛苦……吃这个应该没事吧? 露子小口吃着普通乌豆沙味的月饼,越品越感觉味道怪怪的。 然后她就看见突然口吐白沫晕倒在课桌上的黑发少年。 “夏油君,夏油君,你怎么了?” “杰,杰你咋了,点心里长菌子了?” 几人手忙脚乱地将他抬到了椅子上。 露子看着偷偷抹泪的五条悟,仿佛遗漏什么似的,不安地问道:“五条君……这个月饼你什么时候收到的?” “三天前啊。”他眨了眨蓝色的眼睛,咬着小手帕:“我有看过保质期的啊,有一个月呢,应该没问题的。” “发票给我看看。” 露子接过纸条,大惊失色地爆锤了他一顿:“这是去年中秋节寄过来的!” “啊?” 白毛少年挠了挠头,后知后觉地手一拍,恍然道:“哦!原来是去年寄过来的!” 她不禁又给他脑袋上来几个爆栗:“你想毒死好同学吗?” “你是被我打傻了?还是把自己的无量空处给吃了?” 面对她恶狠狠的眼光,他弱弱地举手哼唧:“……对,对不住,露子酱,呜呜呜……” 原来月饼里面真长菌子了。 下次一定不那么马虎了,杰,你要挺住啊…… 好在,夏油杰摄入不多,在硝子的治疗下很快悠悠转醒。 “悟太粗心了,虽然我经常跟他说吃穿住行都要把自己收拾好,但是他已经17岁了,还是整天没个正经样子。” 散发的夏油杰虚弱地靠在窗旁,有些头疼。 露子和硝子对视一眼,齐齐叹息。 杰,你能把悟养这么大真是辛苦了。 这六眼小子命是真硬。 五条悟正在蹲墙角给杰写检讨书,一时有些抓耳挠腮。 “啊啊啊,好多字不会写啊……” …… 这么个插曲,剩下的冰皮月饼没人吃了,只好由她勉为其难地拿给了大爷。 宿傩非常信任她的投喂,直接整个吞了进去。 “什么味道的呀,宿傩?” “……有点像蓝莓冰激凌味。” 他似乎还在回味:“太小了,还不够塞牙缝。” “啊,原来还挺好吃的,可惜了……” 她丝毫没有拿来给他试毒的愧疚感,只是微微惋惜。 如果有毒的话,应该趁此机会敲诈五条一笔费用的。 (当然,大爷百毒不侵) “可惜什么?” 他蹭了蹭她的脸,带着浓烈的清爽果味气息袭来,可见刚刚的冰皮月饼味道还是不错的。 他看了看发愣的少女,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了邪气的笑容。 “露子……还想吃的话,我的酸奶应该也是蓝莓味的喔?” “?” 忽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她“噌”的一下红了脸,脑袋冒烟。 “笨,笨蛋,你在说什么边台的话啊……” “我……我才不稀罕呢!” …… 是夜,宿傩抱着累得睡过去的少女餍足地舒出一口气。 少女迷迷糊糊地呢喃着。 “五条……衬衫……香……” 他脸一黑,咬碎了一口银牙。 这个五条小鬼,又在趁他不注意撬墙角? 第二天,五条悟醒来的时候,照例打开衣柜。 衣柜里空空如也。 他的衬衫全都不见了。 “我的衣服没了?”白毛少年傻眼。 第121章 和大爷的温情夜话 【本章大爷部分语音是cv亲自配过的】 又这样慢慢过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当露子起床给阳台的多肉浇水时,恍然发现上面已经结了一层细碎的冰了。 宿傩代她去上课了,用的是之前附身她的样子。 起因是她每次晚上都被这个男人折腾到日上三竿,再去上课的话眼皮就会忍不住打架。大概是临近期末的缘故,本来对她的翘课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夜蛾主任,这段时间也抓得严厉起来。 她每天都能听见楼下五条悟逃课被抓的哀嚎声。 宿傩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是带着阴恻恻的笑容这么说的:“露子,你就待在家休息吧,那群雄杂鱼就由我来对付。” “上学不是打仗啊……” 她哑然地每天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楼下,然后补回笼觉。直到中午宿傩才会回来给她做饭吃,做完家务后就陪她一起午休。 每次傍晚宿傩放学,总会在市中心买点稀奇古怪的玩意送给她,美其名曰“小惊喜”。 她觉得这样和宿傩像普通人一起平平淡淡地生活,很幸福。 随着太阳直射点的南移,每天日落的时分也渐渐提前。 现在是19:20 夜色如上了一层黑色天鹅绒,空旷的高专静悄悄的,只零落地亮了几盏路灯。 露子抱膝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恐怖片,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怎么还不回来啊……” 话音一落,门口就传来开锁的声音。 当宿傩提着满满的一堆东西开门进来时,一个白色的棉花团子就飞奔过来扑进怀里。 “宿傩——你回来啦!” 脸上被户外寒风吹起的白霜顷刻融化,他扯了扯袖子,伸出第二双手臂,将少女轻轻抱住。 “嗯,我回来了。” 他看了看黑暗的四周,只有电视机的屏幕发着光,还传出了几声丧尸的惨叫。 “露子,怎么不开灯?”他有点好笑地刮了刮她的鼻子,走过去把玄关的灯打开来。 “……因为我刚醒。”她看着他手里拿的物什,问道:“你买什么了,怎么这么多?” 除了琳琅满目的蔬菜鲜肉,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笼子,里面是只银喉长尾山雀。 “这不是买的,路上看到它冻住了,就抓了回来。” 她接过笼子,里面的小肥啾正活蹦乱跳,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 “原来你这么好心呀,真是五星热心好市民!”她赞叹。 正欲解释的男人被她的话一噎,默默地把话吞了下去。 其实就觉得看着跟她很像而已,想给她玩玩解闷,喜欢的话自己少不了妻子的奖励,不喜欢也可以直接炖了给她补身体。 “不过没什么伤口的话,还是把它放回自然吧。” 宿傩嘴唇微抿,看着她在阳台上放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开心。 “你不喜欢今天我给你的礼物吗?” 银发少女回眸,闻言一笑:“鸟儿生来就属于天空,我只是讨厌笼子,但依然喜欢你的这份心意。” 他暗自松了口气,老实地进厨房做饭,露子觉得自己没什么事做,就去洗澡了。 22:30 等宿傩结束所有的事情后,卧室里只有一盏台灯发着微弱的光。 她睡着了。 他不禁放轻脚步,俯下身端详她的模样。 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吹弹可破的皮肤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随着甜美的吐息,头顶上凌乱的呆毛也跟着晃了晃。 真是……可爱死了。 露子的潜意识里,身下的大床似乎凹陷了下去,软被的一侧被人掀开,但在冬日的凉意灌进来之前,滚烫结实的怀抱就将她圈了起来。 “嗯……宿傩?” 她吸了吸鼻子,迷迷瞪瞪地睁眼,看着枕侧的男人。 “……我吵醒你了吗?”他小心翼翼的话,像在对待一个易碎的珍宝。 “没有哦,本来就是想早点上床等你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睡了过去……” 她翻了个身,坐在他的腰上,勾着他的脖子,语气还有些刚睡醒的软糯和迷蒙。 “你刚刚进来狗狗祟祟的声音我可都听见了喔!你是不是又想在我脸上画画啊……” 宿傩笑了笑,把她滑落的被角掖好,说道:“没办法,你睡着的样子太乖了,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胸口意料之中地挨了一个粉拳。 “边台!”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开玩笑地说道:“我手上还有你睡着的照片,要看吗?” “欸……你又是什么时候拍的?” 宿傩把头搭在她的发旋上,缓缓说道:“每天下午,我回来的时候……” “当我进来时,就看见你拉着毯子在沙发上卷成了一团,太可爱了,所以就忍不住拍了。” “我可不会删的……毕竟,你睡懵时抱着我的手臂乖乖撒娇的样子,我还蛮喜欢的。”男人在她耳边轻轻吹气。 红霞一股子翻涌上来,将少女整个脸庞都染成了粉红色。 “啊……你胡说,我,我可不会说梦话……” 带着黑纹的手掌拢过她散乱的发丝,指尖挑了几缕放在鼻尖轻嗅,宿傩慵懒地眯起红眸,说道:“嗯……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呢。” “因为刚洗完澡不久?” 整个被窝都是她的味道。 露子埋在他的胸口,捏着发痒的耳垂回答:“你……你在说什么蠢话啦,我们用的不是同款洗发水吗?” 他撩起她垂落的银发,在她的颈侧舔了一口:“虽然是同款,但是你的味道更好闻呢……” 不是血肉的香气,也不是洗发水的香味……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就像是隔靴搔痒般,这股甜甜的味道怎么也尝不到。 简直令人发馋。 “好,好痒,哈哈哈……你别咬我。” 她手忙脚乱地理好头发,被他逗弄得发笑:“好啦,好啦,快停下。” 天花板在眼中摇晃了一下,等她回过神,就被扑倒在床尾了。 露子有点奇怪他今天没有以前那么猴急,抚上他的俊脸,柔声问道:“……宿傩?怎么了?” “没什么……” 他焰色的眸光里专注地倒映着身下妻子的模样,拉起她的柔夷碰了碰嘴角。 “就这种姿势,更容易看清楚你的样子。” “这样的话,低头就可以吻到你了。” 很直白的话,从那真挚的目光里,露子相信这不是他又从互联网上学来的肉麻话术。 “真是的……突然说这种话,宿傩你有时就像个青涩的新手哦。”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新手?” 他的音色低沉又沙哑。 “从膨胀的部位再到这里,只需要两根手指,我就能知道你的全部。” “你哭着的样子,笑着的样子,睡着的样子,生气的样子……这些,全部,都是我的。” 露子抵着他的胸膛,脸热地偏过头,嘴里轻轻嘀咕:“真是的,上了你这条贼船,真是插翅也难逃。” 他发出了一阵闷笑声。 台灯一熄,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在暗夜里,只听得到彼此鼓动的心跳 “果然你每天就盼着这个时候吧?” “我是没什么追求,但是对我而言,疼爱眼前的妻子比什么都重要。” 露子还想说话,就被四条手臂禁锢住了。 “可以吗……” 他微微喘息。 “老婆?” 第122章 和大爷一起过五条悟的生日 12月7日 夏油杰在LINE上拉了个聊天群。 聊天室:相亲相爱一家人。 【超级大胃王(灰原雄)】:欸,学长学姐,这是什么? 他发了个狗熊探头表情包。 【你才是怪刘海(夏油杰)】:咳咳,这是我拉的一个群。 【平平无奇普通人(露子)】:夏油君,你怎么把我们都放进来了? 【露子的老公(两面宿傩)】:? 【杏林糕手(家入硝子)】:悟呢,你没拉他吗? 【讨厌劳动(七海建人)】:叫我们出去做什么?团建吃饭可以,出任务就免了。 【喜欢数钱(冥冥)】:怎么了夏油?我跟歌姬还在外头出任务。 【KTV歌王(庵歌姬)】:嗯?你没拉五条那个人渣,你们吵架了? 【你才是怪刘海】:啊不是,今天是悟的生日,所以我就瞒着他跟你们商量怎么过生日的事情了。 【KTV歌王】:那还是算了。 提醒:【KTV歌王】已退出群聊“相亲相爱一家人”。 【喜久福脑袋(五条悟)】已进入群聊“相亲相爱一家人” 【喜久福脑袋】:(猫猫问候.jpg)你们在聊什么啊,也不带上我! 提醒:“喜久福脑袋”被管理员“平平无奇普通人”踢出群聊。 【平平无奇普通人】:啊抱歉,我以为你忘记拉五条君了,就先邀进来了,手快手快,现在没事了。 全场沉默。 回到正题,夏油杰决定给五条悟举行一个盛大的生日派对。 【你才是怪刘海】:我看悟这几天一直在预习和应战期末考试,励志不挂科,天天熬夜看书,所以想办好点犒劳一下他。 众人一阵羡慕。 羡慕五条悟这个混世魔王有个总是关照他的挚友。(虽然这个挚友偶尔也会白切黑) 【喜欢数钱】:我知道了夏油君,到时候我会提前和歌姬带着礼物过来的,记得结一下出场费。 夏油杰会意地给她转账。 【超级大胃王】:那我就和娜娜米提早布置场地了! 【讨厌劳动】:灰原……请不要这么叫我。 【杏林糕手】:原来如此,那我也去准备了,希望那天不会睡过头。 群里就剩下露子和宿傩了。 【平平无奇普通人】:既然五条君喜欢甜品,那我就自己尝试做一下? 【露子的丈夫】:啧,令人不快。 提醒:“露子的丈夫”已退出群聊“相亲相爱一家人” 管理员“平平无奇普通人”已邀请“露子的丈夫”进入群聊。 【平平无奇普通人】:嗨嗨嗨,就是好朋友生日啦,就这一次又没什么关系,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晚上都听你的。(小猫撒娇.jpg) 【露子的丈夫】:我知道了。 这男人真好哄。 【你说谁是怪刘海】:那我们晚上xxx见,记住要瞒住悟哦。 …… 五条悟今天很纳闷。 他感觉自己被孤立了,上课的时候说话都没人理他,给杰塞纸条也被退了回来,硝子闷头大睡,露子酱(两面宿傩)老是摆着一副恨不得杀了他的表情。 “唉,世界到底怎么了……” 房间里的五条悟大声叹息,心里不爽地拿起游戏机就是玩。 杰还以为他这几天在看书复习,都没来打搅。其实是他自己买到了一个限定单机向游戏,天天熬夜通宵地琢磨通关攻略。 什么?期末考试? 不急,考前晚上再开始预习。 …… “砰!”厨房发生了尖锐的爆鸣声。 “咳咳……”露子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看着地上的微波炉碎片陷入沉思。 “奇怪啊,明明是按照配方来的,哪一步出错了呢……” 不得不承认甜品比蛋炒饭难做一万倍,但是五条悟这个阔少估计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了,所以她想做出一份独特的喜久福出来。 仙台特产——毛豆泥生奶油大福,他的最爱。她是仙台人,但是做起来貌似没有玄学中的地域优势,该失败失败。 失败品也给他吃好了,反正我已经努力过了,难吃的责任不在我。 露子给自己打气,重新开始了制作工程。 “露子?” 正洗澡洗到一半的两面宿傩听到动静匆忙出来,闯进厨房。 “就为了那个小鬼,你也太不爱惜自己了……”他带着泡沫的手蹭了蹭她的花猫脸。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有什么特别的礼物哎。”她微微叹息。 宿傩怜爱地擦干净了她的脸,内心早就咬牙切齿了。 “我来做吧,露子。” “嗯?”她仿佛听到了不得的事情,眼睛刷的一下睁大:“真的假的?” “我会给这个小鬼难忘的回忆的。” 他露出了渗人的微笑。 露子背后一阵凉嗖嗖的,但不疑有他,拿了条浴巾给他围上:“不要爆炸了,否则伤到这里就完蛋了。” …… 晚上,五条悟按照一个神秘人的指引前往派对地点。 “什么啊,奇奇怪怪的让我跑了大老远,怎么乌漆嘛黑的。” 他的六眼能清楚地看见好几个人的咒力流动,冷哼一声:“别藏头露尾了诅咒师,赶紧出来跟老子打一架!” 无人应声。 “什么鬼啊。” 他骂骂咧咧地走进门,就在那一刻,灯光忽然亮了起来! “碰碰碰——” 响亮的礼花声霎时糊了他一嘴,幸好被无下限挡住了。 抬头一看,这个布满气球和彩带的粉色大厅上正挂着巨大的横幅,是祝福他生日快乐的之类的话。 玩通宵的白毛少年挠了挠头,后知后觉地惊讶:“欸?我生日啊?” 躲在门后的众人纷纷涌了过来。 “悟,生日快乐!” 黑发少年拿出了准备了两个月的礼物——悟最想要的绝版游戏光碟。这是他亲自去制作商大厦抢的,有钱也买不到。 “哇哈!厉害厉害,杰,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 五条感动地眼泪差点流下来。 “不知道送什么,就做了个小工艺品。”硝子拿出了个五条猫猫木雕。 “呜呜呜,谢谢硝子——” “学长,我们可是布置了很久哦!” 灰原雄拽着一脸嫌弃的七海建人走过来,递上礼物。 虽然五条学长平常没少坑害他们,但是一码归一码,生日当然要郑重一点了! 七海在内心腹诽:五条看起来实力强很靠谱,但他一点都不想尊重这个刺头学长。 “哇……学弟们,你们对我太好了呜呜呜……” 白毛少年已经开始抹起了泪。 “生日快乐!”冥冥端上了自己的礼物,笑眯眯地推了推旁边的庵歌姬。 后者跟吃了苍蝇一样送出了自己的礼物:一把二级咒具。 岂料五条悟摘下墨镜,大声嘲笑她:“歌姬,这种烂大街的货色我8岁都不用,你这么弱,还是留给自己吧……” 庵歌姬气急攻心,破口大骂:“叫前辈啊你这个混蛋,一点都不尊重人!” 门口走进来一个银发少女。 “露子酱~嘿嘿嘿,你给我准备了什么呀~” 五条悟像看到了猫条一样眼巴巴地凑了上去。 “抱歉我有点迟到了。”她拿出一个精美的礼品袋,有点心虚地不敢看那双纯澈的蓝眼睛:“这个喜久福,是我自己做的哦……” 话未说完,他就兴奋地跳起来,一把塞入嘴里。 “露子酱给我亲手做的那我肯定要好好品尝咯,嘿嘿嘿……” 她其实有点担心宿傩会故意做得难吃,急忙问道:“怎么样?” 他嚼了嚼,竖起大拇指:“豪吃!” 夏油杰这时预定的蛋糕到了,服务员推着走进来。 蛋糕外皮是草莓巧克力,蛋糕面用果酱画出了一个五条悟q版小人,看起来就很好吃。 众人一边享用蛋糕一边玩起了游戏,派对一直足足持续到半夜才有了结束的迹象。 “拜拜!大家明天见!” 高专门口,大家各自道别。 五条悟心满意足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阴暗的路灯下,一个樱粉发男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打一架?” 宿傩勾了勾手指,挑衅道。 “哥们,你怎么这个时候找我切磋啊?”白毛少年疑惑歪头。 “少废话,杂鱼,你敢不敢?” “好吧,就当做饭后消食咯~” 五条悟热了热身,燃起了斗志。 但是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无下限暂时失去了效果。 还没来得及搞明白这什么名堂,对面这个男人就带着嗜血的笑容冲了过来! …… 两面宿傩给五条悟的生日礼物是—— 让他学会了反转术式。 第123章 和大爷一起在咒术高专的跨年 五条悟的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 “竟然没挂科——” “哈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白毛少年像只飞鼠一样奔出门口,不小心摊在了正欲进门的夏油杰的脸上。 “悟,你看了成绩单了?” 五条悟展开了折成纸飞机的成绩单,笑得肆意又张狂:“杰,你看你看!我没挂科!” “终于不是‘卷卷有爷名’了!芜湖——” 夏油杰无奈地笑着捧场:“好好好,悟真棒!” “嘿嘿嘿,我要找露子酱要表扬!” 这时候露子(两面宿傩)漫不经心地提着挎包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五条悟对着他双眼放光。 “……”这小鬼脑子又抽了? 白毛少年凑了上来,整个人兴奋得要扭成了一条蛆。 “露子酱,露子酱,你看你看,我是不是很厉害,快夸夸我!” 那双猩红的眼瞳冷漠地睨了他一眼,随后抬起脚朝他狠狠一踹! “嗷!”一声惨叫。 五条悟,GG。 他不解地哭喊:为什么自己没挂科也要被她教训啊? 夏油杰:没眼看。 …… 期末考试后,大伙就放寒假了。 今天是12月31日,新年即将到来的前一天。 宿傩正在忙前忙后做饭。 “宿傩,今天吃什么呀?” 银发少女趴在柔软的沙发上,支着手肘托着下巴,小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 厨房内传来令人安稳的声音: “饿了吗?全是你爱吃的,等一下,很快就好了。” 露子依旧感叹:这个男人真贤惠。 她敏锐地发现沙发上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件衣服。 是和服。蓝底白纹,裙摆绣着长尾红鲤,腰封上是艳丽又不失淡雅的桃金娘,中间是一条红系绳,露子说不出那种感觉,她的脑袋里只剩下贫瘠但凝练的两个字: 好看。 肌襦袢、长襦袢、带枕、带扬、重襟……很繁琐的配件都很齐全,她想不到是有多庄重的场合才用得着穿这个。 吃完饭后,她缩在宿傩的怀里,问起了这件事。 他捏了捏她的手,说道:“这本来就是送给你的,露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露子看起来很高兴:“喜欢!当然喜欢了!你送我的衣服都很喜欢!” 大爷在给她挑衣服的时候意外的美商很高,但是对自己的着装根本不在意。据他本人透露,自己之前在战斗的时候喜欢撕衣服,久而久之,他就穿的很随便了。 “今晚穿给我看,好不好?”他迷恋地亲了亲她的额头,说道。 “好!” 晚上19:25 阔少五条悟从市区进货了百来箱烟花,邀请高专的各位一起来宿舍楼的天台跨年。 白毛少年擦了擦汗,终于把一切布置完毕,回头就看见了杰站在栏杆边上吹着冷风,若有所思。 “哈!”他猛地一叫。 夏油杰一个激灵差点掉下楼。 “杰,想什么呢,怎么出神?”五条悟问。 黑发少年仰头看着暗淡的月光,刘海被吹得撇到一边。 “悟,再过一个学期我们就要三年级了呢。” 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说道:“你还在想毕业的事情,哎呀……那还远着呢!” “杰,今天可是个很重要的日子,不要垂头丧气啦,呶——这个给你!” 夏油杰的手上被他塞了几根烟花棒。 燃烧迸发的火花跟星屑一样好看,他怔怔的,突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钟声还没响,你们就先玩上了?” 身着和服的少女噙着淡淡的微笑走了上来,身后跟着一个双手插兜的大爷。 “露子酱今天好美嘤嘤……”五条悟由衷地夸赞。 大爷心里有点复杂,又爽又不爽的。 他的老婆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但是这个小鬼不配看到他老婆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学弟灰原雄和七海建人走了进来,后面依次进来的是学姐冥冥和庵歌姬。 “哇,这么多烟火吗?我头一次见欸!”灰原雄放出了崇拜的眼光。 “看起来牌子很贵啊,这回下血本了。”七海观察之后说道。 冥冥饶有兴趣地说道:“不愧是将来的五条家主,家底丰厚,看来这只是冰川一角呢。” 庵歌姬对着白毛男冷哼一声,走到角落孤芳自赏了。 “啧,把我也叫过来干嘛?”最后进来的伏黑甚尔牵着两个奶娃娃说道。 他看了一地的烟花,很快就噤了声。 这光一轮下来都是五百万日元。 “不错嘛,不看白不看。” 小海胆东张西望,很快在人群找到一抹亮色。 “露子姐姐——” 甜甜的声音传来,正在和大爷谈话的露子怀里突然窜进来一个惠惠。 “惠惠?你们也来一起跨年吗?” 宿傩强忍着怒气把他扯到一边,重新塞进了甚尔的手里,并恶狠狠地说道:“管好你家的臭崽子!” 露子汗颜:“宿傩,别这样……” 五条悟招呼了几个学弟摆弄了会,就兴高采烈地点燃了起来。 “悟,这还早呢。” “怕什么,杰,这么多,足足可以让烟火持续到半夜了!” 随着几声高低不齐的爆鸣声,各色各样的烟花很快就攀上了夜空。 大朵大朵的花瓣在天际绽放,交叉,争奇斗艳,又很快下雨般坠落。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源源不断的火光一闪一闪地照在每个人的脸庞上,带着旧年走向新年的祈愿和幻想,在这座深山包围着的建筑里如烟花般盛放。 “真漂亮啊,果然豪华版的就是不一样呢……” 露子看着火星在夜空的轨迹,耳边只剩下了大家的惊叹声。 她感受到了一道灼热的视线,回眸一看,那四只红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在看风景,他在看她。明月装饰了她的眼睛,她又点缀着自己心尖上的梦。 露子不知道为何心跳漏了一拍,捂着红扑扑的脸道:“不要看我啦,烟火不好看吗?” 宿傩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哑声道:“你最好看。” 她被这笨拙的情话逗得笑了出来,看着远处的风景,她又想起了过去的时光。 “宿傩,还记得以前我们一起看烟火的时候吗?” “我记得。” 宿傩从背后抱住了她,手臂横在她的腰间,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地说道:“露子,我想带你再看好多场烟火,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吗?” “……宿傩?” 她心里泛起异样的波澜,仰头就这个姿势亲了亲他的唇。 没想到这个男人松开了她,后退了两步。 露子还没来得及疑惑,就见到宿傩单膝跪地,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上面是一个鸽子蛋大小的钻石戒指。 有那么一瞬间,烟花冲破天际的争鸣声什么都听不到了,她的眼眸有点失焦,耳畔只剩下他低沉又虔诚的声音。 “嫁给我吧,露子。” 众人不知何时团团围在了他们身边,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荧光棒和光牌,忽然就成为了打call现场。 她愣愣地,大脑一片空白。 虽然已经互称夫妇了,但生平第一次求婚的仪式,她多少心里带些紧张,更别提周围还有这么多群众了。 许久没听到她的回答,宿傩疑惑地眨了眨眼,诡异的红色眸子也变得可爱了起来。 “露子……” 她回过了神,眼角突然有了湿意,抱住了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 “笨蛋,原来你今天就是为了筹备这个……” 衣摆的鲤鱼在明亮的火光中似乎动了起来,鲜妍的颜色给羞涩的少女更添一抹楚楚动人。 宿傩轻碰了碰她小巧的鼻子,问道:“那……” “我嫁!我嫁!” 她须臾小声了起来:“笨蛋,都亲密那么多次了,心都给你了,不嫁你还嫁谁啊……” 宿傩愉悦地笑了起来,伸出了四条手臂,抱着她举高高。 “笨蛋!这个姿势……也太羞耻了……” 他恍若未闻地就这样靠近她,与她唇舌相接,在那抹樱唇上印上了自己的标记。 周围的人爆发出了欢呼声:“好耶,亲上了!” “好嗑!” “好嗑!” “所以你们到底磕到哪里了啊?” “悟,你闭嘴啊,很煞风景的!” 夜风吹来天台,他们在栏杆旁合照。 惠惠举着照相机,稚嫩的嗓音充满天真:“你们通通给我站好喽,马上就开始咯!” “三,二,一……” “茄子!” 2007年1月1日0:00 定格的相片里,站在中心众星捧月般的少女,露出了海棠春睡一样的笑颜。 旁边的宿傩只盯着她,望着她的笑颜,自己也满足地笑了。 千年前,他们在大祭的烟火下相知定情。 2018年,他们在摩天轮里观赏着烟火从整个东京冉冉升起,相伴与热恋。 2007年的第一天,他们在高专天台的烟火下,在人们的祝福下,走向那扇名为“永恒”的门。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第124章 和大爷度过的情人节 宿傩刚起床的时候,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捞。 嗯?空落落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可爱的妻子已经不见了,厨房传来震天动地的动静。 露子正在尝试做巧克力。 但是很遗憾,又失败了。 “我果然不是做饭的料子,唉……” 唉声叹气的她放下手里端着的可可粉,腰上突然多了一双手。 “在干什么,嗯?” 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些许鼻音,比古老的大提琴声还要低沉醇厚,听得不禁让人心尖一颤。 露子捂住被吹得发痒的耳朵,很没骨气地红了脸,解释道:“我,我在做巧克力,今天是情人节。” “情人节?” 那张英俊硬朗的面孔满是疑惑:“那又是什么节日,出去找情人?” 她哭笑不得地捏了捏他的脸,说道:“是一个表达爱意的节日啦,送巧克力是比较流行的交际方式。” “情人节赠送的巧克力依据赠送对象和用意不同,分成「本命巧克力」和「义理巧克力」。” “前者是用来送给心仪对象的,后者是用来送给亲朋好友,上司同事之类的。” 由于太受欢迎了,她以前每年都收过很多,在高中任教的时候,办公室的工位上通常都会摆满小山一样的巧克力。 “原来如此。”宿傩舔了舔她脸上沾染上的可可酱,回味了下,说道:“有点太咸了。” “欸?”目光中的少女慌乱地看了看材料,双手一拍脸颊:“完了,我不小心把盐当成糖了!” “……” 宿傩对自家老婆的厨盲属性早已深入其心,他非常从容地把她抱起来放到厨房外,沉声道:“说好了以后我负责做饭,你磕着碰着怎么办,这样吧——” “我来做巧克力,你只用等着吃就好了。” 露子摆摆手,汗颜:“亲自做的意义当然不一样了,上次你都帮我给五条君做了喜久福,这次你就好好休息吧。” 他抿了抿唇,不说话。 “你也要给那些杂鱼送巧克力?” 露子沉默了会。 怎么这又醋了啊…… 总是,在她手舞足蹈地跟他解释了很久之后,宿傩终于一脸不开心地松口让她进厨房做料理。 …… “硝子~硝子~” 某白毛少年厚脸皮地抱住同期的小腿,卖萌道:“今年会有我的义理巧克力吗?会有吗会有吗?” 会有的。 叼着棒棒糖的少女跟木头一样岿然不动,显然已经免疫了他的精神攻击。 “今年没有,懒得做。” 简简单单几个字,令五条悟垮下个小猫批脸。 “好了,悟,你别老烦硝子了,她最近都在熬夜。” 夏油杰抽了抽嘴角,提起五条猫放到一边。 五条悟愤愤捶桌道:“可恶,我明明这么受欢迎,难道今年一块巧克力都没有吗……” “杰~要不……” 夏油杰面露嫌弃地看着他装模作样抹泪的样子,踢了踢他的鞋,说道:“我又不会做……悟,要巧克力的话,你可以登上你房间里的Galgame回温一下,有很多美少女等着给你送呢。” 就是二次元的而已。 五条悟感觉自己变成了小纸人,晕晕乎乎地飘在了地上。 “啊,怎么会这样……” 银发少女这个时候提着东西进教室,笑着说道:“五条君,你怎么垂头丧气的啊?像只没人要的落水小猫。” 硝子和夏油杰对视一眼,捂嘴憋笑。 每个人都收到了来自露子的巧克力。 硝子捧着这个精美的包装袋,赞叹:“露子,这是你自己做的吗?看起来感觉很不错耶!” 五条悟满血复活般跳起来,围着她跳起来芭蕾舞:“哦哦~露子酱给我送巧克力了,真是太好了!” 露子正把礼袋递给夏油杰,回头一个白眼:“瞧你这个德性,真想要巧克力出去溜一圈就行了,你说对吧,xx中校花?” 五条悟惊恐抱头:她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夏油杰低声说了声谢谢,看着巧克力不禁出了神。 他也很久没有收到过巧克力了…… “尝尝看喔?”她笑得比春风还温柔。 他动了动唇,小心地撕开包装,咬下巧克力的一角。 好难吃——(九转大肠·jpg) 除了咒灵球,他没尝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很好吃。”他缓了缓红温的脸,默默地咽了下去。 面前的少女非常得意地撩起了头发:“哈哈……看来我还不算是一窍不通的,回去要给宿傩……” “砰!” 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硝子焦急的叫喊: “五条悟?你中无量空处了?” 眼冒金星的白毛少年迷糊不清地说道:“啊……我看见了……天国。” …… 宿傩当然收到了来自妻子独一无二的本命巧克力: 一个5cm厚的巨大心形巧克力。 他一点不漏地吃完了。 “猛毒之王”这也曾经是他的称呼,被死蜡包裹的手指是世间至毒,但在妻子费心制成的巧克力的以毒攻毒之下,他突然感觉有点冒汗。 “露子,你往里面加什么了?” “小米辣……嗯,还有你喜欢的爆米花?” “……” 他好笑地摸了摸她的头,并下定决心以后绝对不让她碰厨房了。 今天过情人节的夜晚,对于诅咒和他的神明来说有着别样的意义。 夫妻俩在床上面对面坐着。 “欸,你这是什么?” 露子好奇地前倾,看着他从枕头下掏出一套神秘卡牌。 “玩游戏用的。”宿傩从神奇的互联网上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如在今天他就在某个贴吧发出了个话题: 如何在情人节使夫妻之间的感情迅速升温。 热心的吧友纷纷给予了自己的经验之谈,点赞最高的选择就是玩情侣之间的秘密游戏。 “原来是真心话大冒险呀,卡牌游戏?” 露子来了点兴趣,抽出一张真心话卡牌,不知觉地念出了上面的字:“对方最喜欢的体位是?” 宿傩很快回答:“狸猫抱树。” “你这是什么呀!”她通红着脸,脑袋直接冒热气,这会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啧,这个千年老诅咒还怪有情调,肯定又是从乱七八糟的互联网里学的。 明天给他买个老年机。 “我觉得挺好的,玩玩,嗯?” 宿傩的四只眼里不约而同地浮现了一丝殷切。 “……好吧。” “剪刀石头布——” 露子输了。 “大冒险吧?” 宿傩从里头抽了一张,露出了边台的笑容: “穿女仆装,然后叫我主人。” 露子认命地穿上他特制的女仆装,任他戴上猫耳发箍。 “穿就穿罢了,还要叫……看把你美的,这不公平!” 她气呼呼地跟个小河豚鼓起嘴,银色的呆毛跳了跳,脸上的红晕更显动人。 宿傩似笑非笑地对她说道:“那我叫你主人?” 露子抑制不住地暗喜: 果然我才是家主。 “主人……” 男人直勾勾的视线仿佛要将她融化,长长的舌尖充满诱惑力地舔了舔嘴角,某种意味不言而喻,上扬的语调像在下钩子。 露子抚上滚烫的脸。 完蛋,要被这个男人钓成翘嘴了。 “好听……咳咳,能不能多叫点?” 宿傩眼色暗沉,捏了捏女仆腰间的软肉,忍不住地吻上了她的樱唇。 “白天叫主人,晚上主人叫。” 第125章 少年夏油杰之烦恼 惊风飘白日,光景西驰流。 露子跟宿傩和大家一起在高专相处,半年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又到了熟悉的夏天。 这个时候,露子,夏油杰,五条悟,硝子升入了三年级。七海建人,灰原雄升入二年级。 伏黑惠和津美纪个子窜得很快,伏黑甚尔也逐渐学会了怎么当好一个父亲。 宿傩也勉强和高专诸位处成了朋友。 “朋友?” 正在洗菜的男人不悦地“啧”了一声。 “我才不喜欢那群接近你的杂鱼。” 露子失笑地安抚:“好啦宿傩,都过去这么久了,话不要说这么难听嘛,就算不是看我的份上,他们对你也挺好的……”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说道:“对啦对啦,之前五条君不是还给你送了礼物嘛,其实你们还是有友谊存在的……” 说起这事,宿傩就感到憋闷死了。 之前五条那个小鬼过完生日,为了“感谢”帮他学会了反转术式,隔天就送过来一大捧花束—— 里面全是狗尾巴草。 偏偏还不能直接弄死他,露子会不高兴。 她认为这非常符合五条悟表达友情的方式,虽然有点欠揍,但是礼轻情意重,就没怎么到他面前管。 当然,为了端平这碗水,她暗地叫了几只食堂老鼠把五条悟冰箱里的蛋糕全吃了,以示给宿傩的小小慰藉。 “时间过得好快啊,转眼就要一年了呢。” 露子感叹着。 宿傩熟练地给她盛饭,端菜上桌,闻言挑了挑眉:“才一年,后面的日子长着呢。” 他们还有无尽的时间可以在一起度过。 少女的眼睛弯弯的比月牙还好看:“嗯!” …… 暑气往往随着蝉鸣接踵而至,聒噪的声音响彻云霄,令人酷热难耐。碧天接芳草,绿草如茵。 高专终于翻新了设施,空调的风整日地吹着。 “五条悟,你这个人渣,不要挡着空调啊!” 硝子气恼地埋怨道。 白毛少年张开修长的双手,直接就将出风口挡的严严实实,凉风直接喷在了脸上,他一脸陶醉。 “不要那么小气嘛~刚下体术课热死了,让我吹会。” 靠在窗边的夏油杰趴在课桌上,望着远方澄净的天空微微出了神,握着笔的右手无意识地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一双带着狡黠的蓝眸突然凑了过来,遮蔽了他的视线。 “嗨~嗨~杰,你在发呆吗?”五条悟看了看他的字迹,了然地叫喊:“我知道了——你在梦游!” “……” 黑发少年微眯着眼,眼底看不清神色,窗户缝隙吹来的风将他的刘海撇在一边。 悟的眼睛很好看,像苍蓝天空的延伸。 悟的眼里没有杂质,像一泓清澈见底的活泉。 悟已经18岁了,他也16岁了。 五条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说话,伸出手摇晃了几下:“杰?杰?你中风了吗?” 夏油杰额头青筋隐隐跳动,突然站起身来,指了指窗外的操场,背后冒出了一只咒灵。 “悟,出去打一场?” 白毛少年兴奋地拍手:“打!打!” “谁怕谁呀,嘿嘿嘿……” …… 露子很少去上学了,太过简单的课程对于她这个天才来说实在乏味,但是对于迫切需要了解现代世界的大爷刚刚好。 于是代她上课的宿傩已经养成了每天去读书(迫害五条悟)的习惯。 等露子本人再见到夏油杰这个同期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在教学楼边上葡萄藤下,有一个人在那里站了许久,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 “夏油君?” 一声温柔的呼唤,将他唤回了神。 “……露子?”黑发少年侧过身,看着她来到自己面前。 “你来这里干嘛呢?”露子打量着他。 他哑然了会,随即说道:“我来看葡萄成熟了没有。” 眼前的少女貌似没有信他的话,认真地看了看他,似乎要穿透他的内心。 “夏油君,看起来没有睡好呢,脸色这么憔悴?” 他不敢对上这样的目光,后退了两步,说道:“也许是暑热,晚上睡不着。” 露子:盯———— 他无奈地说道:“好吧,其实不是这个原因。” 银发少女手指绕了几圈,头上的葡萄藤就生出了好几条侧枝,在地面长圈成了藤蔓座椅。 露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摁着他坐下。 “跟我谈谈心吧,夏油君,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哦。” 她微笑着,极强的亲和力让他不知不觉放下了戒备。 座椅上的少年垂下刘海,葡萄叶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露子……” “你是为了什么才当咒术师呢?” 她这样回:“来体验生活的。” “……” 他语塞,又缓缓叹了口气:“你跟悟一样呢,悟已经18岁了,但还是小孩子的性格,也没什么理想。” “……你在焦虑吗,夏油君?” 他眼皮一跳,仿佛被猜中了心思,说道:“我……” 在过去的时间里,悟成长得很快,不仅学会了反转术式,体术也越来越好(因为天天挨宿傩打),各项能力已经超越了他,更别提六眼的绝世天赋了。 “你已经是特级啦,五条悟本身的天资就很恐怖,作为外部招揽的你能在短短几年成长到这个地步也很不容易了,犯不着去比。” 少女安慰的话让他抿了抿唇,绛紫色的眸光却愈加深沉。 “露子……如果我有你们其中一人的实力,我的理想是不是就能轻而易举地实现了呢?” 她一愣,问道:“理想?” “保护所有非术师吗?” 露子有些失笑地说道:“可是咒灵的数量远超于咒术师,你就一个人,擅自承担这种责任,未免也太为难自己了吧?” 夏油杰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露子,我想创造一个没有咒灵的世界,让所有的非术师不会再无可奈何地死去……前些天一个叫‘九十九由基’的前辈找我说过话……” “她想要全民咒术师化,这样普通人的咒力就不会外泄,咒灵也就不会产生,所以我现在思考这个可能性……” 露子有点沉默,作为未来视角,她已经把这件事从根源上解决了。 无论是夏油杰将来的“清除非术师”,羂索的“人类超进化”,还是九十九的“全民咒术师”,它们都有着无可忽视的缺陷和阻碍。 第126章 夏油杰的理想乡 翠绿的葡萄叶挤挤挨挨地遮蔽着暖阳,夏油杰面容一片沉静地交叉着手掌,看着蜻蜓停在鹅黄的芽尖,声音带着些失落: “我知道这听起来天方夜谭,我也不知道要从何下手……” “我所认识的大部分咒术师,他们往往上一刻还在和我言笑晏晏,下一刻就被要祓除的咒灵吞吃入腹,死于非命。” 他长叹了一口气,眼眸里含着忧伤:“我知道我能力不够,但我还是想改变这个残忍的世界,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像悟那样的天之骄子,是不会明白我的。” 越来越能独当一面的五条悟早就被指派单独任务了,为了提高效率,他们往往错开而行,等到各自完成任务回来,往往十天,二十天就过去了。 悟成为了“最强”,但他不是。 夏油杰听到了旁边少女的声音: “我大概知道了,夏油君。” 她站起了身,面对面地跟他说道:“其实就算你有比悟还要强大的力量,你也根本改变不了这个世界。” 他猛地抬头,皱起眉头,有点不可置信:“……为什么?” 这可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露子闻言一笑,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脑袋,那双绛紫色的眸子里顿时盈满无措。 “因为夏油君一直想要改变世界保护非术师,可是你忘记了,『世界』并不属于人类,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我想你应该明白吧?” “当赤道的蝴蝶轻轻振动翅膀,某半球的大陆就有可能掀起一场风暴……我知道对于人类立场的你来说,这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以一人之力改变整个种族,看似是化解危机的善举,实则是落入了自私狭隘的牢笼。” 夏油杰感受着头顶温热的触感,有些迷糊了。 “露子……你觉得我是错的吗?我……” 眼前的少女与他平视,烟灰色的眼瞳里好似装满了神秘的星空,一眼便要沦陷进去。 “你不是错误的,也不是公正的。” 她幽幽地吁出一口气,才16岁的孩子,心思可真是深沉。 “我已经告诉了你此路不通,就不用想太多了……夏油君,非术师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良善,真相也并非如你亲眼所见,总之,不要太钻牛角尖了。” 黑发少年耷拉着脑袋,还在消化着她的话,陷入沉思。 “那我只能什么都不做吗?” 他感到深深的无力。 半晌,传来她温柔的询问: “夏油君……你一直将忧愁憋闷在心里,为什么不肯将这些说给五条君听呢,就因为他还像个小孩子吗?” 他闷声点了点头。 然后就被敲了一下头,刘海也被她迅速卷成了一个蝴蝶结。 他懵懵的,沉郁的神色消失不见。 露子银白的睫毛轻轻颤动,笑着说道:“他是小孩子,那你就是个小老头!” “哈哈哈哈……” 他脸色大囧,扯了扯刘海,发现根本解不下来,捂着脸道:“露子,你怎么也学着悟一样恶劣啊!” …… 次日,当夏油杰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子上堆满了甜品。 “哟!”白毛少年收起了二郎腿,兴奋地凑了过来:“杰,看到没,这是我送的哦!” 五条悟昨天回寝室的时候,露子已经跟他交代好了。 “好好安慰他知道吗,臭小孩!”她叉着腰指指点点。 他当时不服气地朝她扔了一只拖鞋:“你才小孩,露子酱真坏!” 但是,杰就因为这些事情一直闷闷不乐啊,他有些出神地想。 咳咳,看在杰以往对他这么好的份上,他就勉为其难地补偿一下自己的挚友吧! 夏油杰看着桌子上堆成山的零食喜久福甜甜圈小蛋糕,有些一言难尽。 “我吃不了这么多啊,悟,你又哪里抽奖了吗?” 白毛少年不高兴地鼓起嘴:“我这是送给你的!送给你的!” “杰,我哪有这么幼稚,是不是你天天跟露子酱说我是小孩子了?” 夏油杰心虚但理直气壮:“悟如果天天照镜子的话,就会发现我跟露子一点都没说错。” “啊!”五条悟咆哮一声,四肢并行地爬上他的背上,哭喊:“说好的革命友谊呢,你又倒戈了?” “没有那回事。” 白毛男深呼吸一口气。 我不幼稚,我是成年人。 他接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夏油杰一怔:“悟,这不是……” “是杰最喜欢吃的笼屉荞麦面!”五条悟小嘴叭叭:“这是我亲手做的,杰,你也真是的,不开心都不跟我说,我们可是最好的狐朋狗友啊!” 夏油杰嘴角一抽:“你又在乱学成语了。” 不过…… 他端着这碗还有些烫手的面条,上面摆着各种他喜欢的配菜,眼眶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湿润。 “悟。” “嗷?” “谢谢你。” 白毛男掏了掏耳朵,豪迈地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谢什么呀,杰!” “将生来的力量赋予责任和大义,你本来就没有必要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啊!” 杰上次把他抽奖的四千份喜久福都捐给贫困小学了。他知道杰是一个温柔善良的人,但挚友有时的隐瞒却让他忽略了杰的情绪。 露子酱说的对。 是他的错,朋友之间应该要相互照顾才对。 夏油杰愣神,心里不知道什么情绪,面条冒的热气让他脸上淌下的水痕有些看不真切。 “悟,我……” “说好了哦,杰——” 那双苍蓝色的眼瞳里全是骄傲。 “我们永远是最强的!” …… 夏油杰舒心地睡了个很久没有体验过的好觉。 三日后,他接到了一个高层派下的任务。 然而,就是这么一件平平无奇的远行任务,却让他在刹那颠覆了一切。 第127章 夏油杰与神明之约 九月份的酷暑更加令人难耐。 高专三年级变得异常繁忙起来,五条悟每天不是在出任务,就是在出任务的路上。 家入硝子最近忙着考医疗执证,每天都泡在了图书馆和实验室里。 刚升入二年级不久的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出任务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 所有人几乎都有要忙的事情。 除了露子这条米虫外。 哦,还有个专门喂饱她的厨子。 “今天想吃什么,露子?”两面宿傩娴熟地系上围裙,从厨房里探头问沙发上躺着的妻子。 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你做的都喜欢吃,去吧小傩子。” “好。” 五星大厨又开始了今日的料理制作。 她百无聊赖地看着忙前忙后但游刃有余的丈夫,眯着眼慢慢伸了个懒腰。 太神仙了这日子过的。 突然间,心颤了一下。 “嗯?” 她像是掏钥匙一样从胸口抽出了一根丝线。上面的金色已经慢慢由漆黑的死气侵染,变得暗淡起来。 怎么会……她明明已经开导过了? 当宿傩满心欢喜地端着菜出来时,就看见已经穿戴整齐正要出门的妻子。 “你去哪里?” 她如实回答:“去找一下同学。” 这个男人脸色顿时跟泼了墨一样,抿着嘴唇,说道:“我也要去。” 什么好同学能让她饭都不吃了? 必须好好“关照”一下。 …… 露子隐约记得,上次见夏油杰已经是半个月前了,据说他去出了远行任务,按理来说也不应该这么久才对。 他们来到某城市的一所公寓里。 “叮咚——” 她按了按门铃,无人响应。 “我来把这扇门拆了。”宿傩蠢蠢欲动。 她瞪了他一眼:“一边去。” “……”他委屈地不说话。 她又按了几次,门才开了一条小缝。一个黑头发的女娃娃睁大水汪汪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 好漂亮的人……是夏油大人的女朋友吗? 门后传来一道男性沉稳的声音:“怎么了,美美子?” “夏油大人……那个,好像有您的客人来了。” 他沉默了一瞬,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银发少女闲庭信步般地打量着屋内的陈设,感叹道:“夏油君,你这是打算在外长住了吗?” 她又低下身,捏了捏美美子的脸,凑近才发现,上面全是淤青和伤痕。脖子上也有勒痕,被衣服遮住的手臂上也缠着绷带。 “……怎么回事?”她的笑容缓缓消失,声音微冷。 “如你所见。”夏油杰散着发,有水滴不断向下滴落,显然刚洗完头,背后一个黄头发的女娃娃正在踮起脚偷偷给他擦头发。 那双丹凤眼此刻轻敛,面含阴郁。 “露子,我不相信你说的,我不能什么都不去做,这个世界根本不是我想的样子……” 半个月前,他在完成任务后偶然路过一个偏僻的小山村,目睹了这桩惨剧:两个有着咒术师潜质的幼女被关在了牢笼里,由于还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量,被愚昧的村民当成了怪物,整日地凌虐,殴打。 他感觉自己一直坚信的理念崩塌了。 那么多咒术师在为这些人死去,为什么这些非术师可以在他们的庇护下虐待术师?为什么?那样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让一直为非术师谋求出路的他简直无地自容。 他感到浓烈的恶心 。 “非术师都是愚昧的猴子,无知的白眼狼,在这个世界上毫无价值可言。” 露子听了他的经历,微微感叹:“所以呢……你不打算回高专了,终于要放弃自己的理想了吗?” “不。”他的眼眸如寒冰一样冷冽:“我屠戮了那些猴子,高专已经回不去了……” “理想?我现在只想杀死这些不识好歹的猴子,明明弱得要死还要反咬主人一口,实在令人发笑。” 给他擦头发的菜菜子不安地说道:“夏油大人……” “原来发生了这种事情。”露子握着两个小女孩的手,治愈好了她们的伤口,缓缓走到他面前:“我不是来逼你回去的,但是你这么做,你的挚友怎么办?” 他的脑海里浮现了五条悟的影子。 果然,还是舍不得吧。 “我跟悟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他闭了闭眼睛,靠在椅背上:“已经,回不去了。” …… 出了大楼之后,宿傩问她:“露子,你就这么走了?” “嗯,要不然呢,把他绑回去吗?”她笑着戳了戳他的腹肌,说道:“这个套路已经在伏黑甚尔那里用过了,实践表明,要想挽救这个即将走入极端的孩子,只能让他自己改变自己的观念。” 宿傩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老婆说的都对。 …… 当晚,夏油杰做了个梦。 他来到了一片纯白的空间里,看见了一个银发曳地,身披华纱,头戴橄榄叶花冠的女人。 “你来了。” 祂缓缓转过身,明明没有五官,他却觉得她在对自己温柔地笑。 “……您是?” 他踌躇不定地问道,敏锐地感觉到这应该并非寻常的梦。 圣洁的光辉洒在祂的身上,他一靠近,就觉得身上跟太阳照在酥雪一般温暖,内心的杂质也要被融化了。 祂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径直抛出一个灵魂之问:“孩子,你认为生命的诞生是一种错谬吗?” 夏油杰亦步亦趋地跟上祂的步伐,思索了会,说道:“我个人认为,那些非术师的存在就是错误的,以前我总想着消灭咒灵,普通人就不会死,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应该是消灭所有非术师,阻止咒力外泄,这样的话咒灵就不会产生,世界也会得到拯救。” “您,认可我的话吗……” 他犹豫地问,却见祂伸出了手。 “吾会赐予你答案。” 黑发少年真诚地将手轻轻覆了上去。 天地的景色一变,突然变成了血肉横飞的战场。 人外魔境,炼狱之都——这里是死灭回游即将迎来末声的国度。十处结界消失后,在九十九由基上复生的羂索正在融合世界,将所有人类与自己同化成了咒灵人。 身临其境般的恐惧和绝望将他包围。 “这是……什么?”夏油杰睁大眼睛,嘴唇有些颤抖。 这是地狱吗? 祂说道:“这里是未来的世界。” 他痛苦地抱着脑袋喃喃道:“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个奇怪的物种是什么?” 他看见了28岁的五条悟,和一个白衣少年合击着中间的巨怪,却节节败退。 “悟?” 夏油杰焦急地想要呼唤正在浴血奋战的挚友,入手却一片虚无。 “未来的世界是这个样子?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祂看着逐渐陷入疯癫的少年,缓缓说道:“未来的世界会变成这样,你的死去就是关键的一环。” 夏油杰指了指自己:“我死了?” 祂不语,轻轻一挥手掌,眼前的画面顿时一换。 然后他就亲眼看见自己在叛变后的2017年发动百鬼夜行,被挚友亲自手刃,死后还被一个脑花怪侵占了身体。 然后怪物用着他的术式大摇大摆地跟咒灵合作,在2018年发动事变,吃掉天元,吃掉了露子的尸体,还复活了很多邪恶的古代术师,将世界摧毁一旦。 “我……我……”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冷汗不断滴落,显然被刺激得太深。 未来,怎么会是这样?他的叛变是错误的,清除所有非术师的计划也失败了? “那我还怎么办……死了尸体要被夺走,那我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呢?我讨厌这个到处是猴子的世界,黑白颠倒,人道沦丧,难道就这样让我苟延残喘到死吗?!” 他有些偏激地瘫在地上。 神明的洁白衣角垂在他的手侧。 “假如吾已经创造了你想要的新世界呢?” 夏油杰抬起有些麻木的脸,眼里突然闪现出希望的颜色。 眼前的画面又是一变。 刚刚还在哀嚎死亡的人们正火热朝天地投入了灾后重建里。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工地中间啃喜久福的五条悟,虽然带着眼罩,但还是很熟悉。 “不准偷懒,女神大人说了!只要干得好,生活幸福没烦恼!”某白毛靠谱男性扯着嗓子喊,人们顿时发出兴奋的呼应。 夏油杰能感受到这群人身上,蓬勃的生命力。 而且…… “他们是普通人,为什么咒力没有外泄?”他揉了揉眼睛,震惊地张着嘴。 祂不置可否地一笑:“孩子,你愿意和我达成一个交易吗?” 夏油杰呆呆地回神:“您请说。” 下一刻她的话让他的下巴快要掉下来了。 “在新世界,人类将与咒灵共存,不止是他们,和谐的声音将会抵达万物,在这里,没有监狱,没有法庭,生命自有一套名为『因果』的善恶法则。” “那样的世界真的存在吗?”他有些激动。 “孩子,假如你真想明白了,吾会赐予你前往新世界的通行证。” 他虔诚地对祂祈愿:“请救救我这个可怜的信徒吧,神明大人。” 一片洁白的羽毛落入了掌心。 “如你所愿,我的孩子。” 祂的身影在空灵的声音中慢慢消散。 夏油杰奔跑着,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虚影。 “等等,神明大人,能告诉我,您的身份吗?” 远方只有一道缥缈出尘的回音: “吾即『世界』,吾即『天理』,吾即『规则』。” …… 宿傩接住了妻子有些摇摇欲坠的身体。 “果然,不是原来的世界,力量损耗的比想象中要大。”露子悠悠说道。 他眼里全是心疼:“干嘛要为这个臭小鬼做这么多?” 她笑着亲了亲他的脸:“你不是说过嘛,我做什么都是自由的。” “虽然是这么说……” 她摸了摸脸上的冰凉的雨水,轻声低语:“大概是以前淋过雨,所以也想为想守护的人支起一把伞吧。” 第128章 新加入高专的菜菜子和美美子 当美美子抱着兔子枕头敲响夏油大人的房门时,看到的就是散发的男人静静地坐在床上,手里握着一根白色的羽毛,仿佛就这样看了一个晚上。 “那个……夏油大人,早上好,该用早餐了哦。” 女娃娃怯怯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 “……菜菜子呢?” “在客厅里看电视呢。” “我知道了。” 夏油杰披上衣服,起身,摸了摸她的头发,女孩那双带着孺慕和依赖的眼神里装满着他的身影。 夏油大人……是世界上对我们最好的人。 “美美子,我想带你们去一个地方,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她用力点了点头,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角,仰头说道:“夏油大人去哪里,我和菜菜子就去哪里。” …… 当许久不见的挚友突然有一天回来了,手上还牵着两个女娃娃。 你会怎么想? 五条悟的心是崩溃的。 “嗷——杰,这才多久,你孩子都生了,说好的谁先脱单谁是狗呢?” 白毛少年哀嚎着,痛斥着他的罪行:“不是发誓我们要做西格玛男人吗!” 夏油杰嘴角不停地抽搐,觉得他的脑回路真是清奇,解释道:“这是我收养的女儿,我先带她们到高专住下了,悟,你能不能正常点?” 白毛少年擦了擦汗,长吁出一口气,然后就凑过来跟这对双胞胎面对面打量。 “原来是这样啊……杰,你的女儿还挺可爱,能不能给我玩——” 他话还没说,两个女孩就害怕地躲在夏油杰的背后,哆哆嗦嗦地快要哭了。 他的身上很不客气地挨了挚友的一脚。 “不要开玩笑了,悟,你不许对她们使恶作剧……你这是什么表情?想要孩子自己想办法。” 夏油杰抱着两个只有他半条腿高的女孩放在后桌的椅子上,细心地安抚道:“不要理那个怪哥哥,放心哦,菜菜子美美子,等我交代完事情就带你们入住。” 她们目含崇拜地点头:“嗯!” “话说得真难听,杰,我可是儿童之友啊!”白毛少年长腿一迈,掏出了蛋糕和喜久福,递给她们。 “看啦看啦,这是好吃的哦,要不要,要不要?” 她们惊恐地摇头。 “啧。”他挠了挠头,说道:“难道我受欢迎的体质失效了?” 惠惠也觉得他是个恶劣的学长,厌恶程度仅在霸占露子姐姐的宿傩之下。 可恶。 夏油杰毫不客气地嘲笑他:“悟不也还是个小孩子吗,你就不要装了,跟她们一起上小学一年级吧。” 五条猫猫直接炸毛:“嗷嗷!杰,你说什么,太过分了!!” …… 此时的露子也知道了夏油杰回来,还有高专加入新成员的消息,欣慰地笑了。 “真是孺子可教也。” 正在给她剥橘子的宿傩松了口气: “既然新来的小鬼是那个怪刘海的雄杂鱼带来的,那应该不会来霸占你的时间吧。” 应该不会像那个海胆小鬼一样吧。 应该吧? 半个月后。 正在和妻子窝在沙发上温存的宿傩正要解开她的衣衫,一阵熟悉的呼喊和敲门声打断了双方的思绪。 “露子姐姐,我是惠惠——你在家吗?我带姐姐还有菜菜子美美子来找你玩了!去不去外头放风筝呀?” 软糯带着稚气的声音不厌其烦地循环播放着。 宿傩脸一黑,却看见露子已经欢乐地打开门跟他们玩在一起去了。 余下对他留了一句话:“亲爱的,记得晚点做饭哦~” “……” 可恶,为什么还是这样?! 该死的四头小鬼—— 他咬牙切齿地将一腔怒火发泄在了砧板上的排骨上。 …… “露子姐姐!放得好高,好厉害!” 黄毛小女孩和黑发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围在她身边。 虽然这个人美心善的姐姐不是夏油大人的女朋友,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在她们心中的天使形象! 夏油大人出任务时会将她们安置在这个姐姐这里,一开始她们还挺惶恐不安的,但是这个姐姐人真的超级好! 会变小动物,会魔法,会陪她们玩游戏过家家,还会教她们知识,会治愈她们摔倒的伤口,还会把她们变成小公主! 这样的生活太美妙了! 津美纪成功将她们拉入了自己的露子后援会团体。 “这有什么,露子姐姐会的东西可多着呢!我那个爹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惠惠,我说的对不对?” “对!对!”小海胆拍掌应和,大声喊道:“露子姐姐什么都会,想必她要是让我爸爸吃史,他也是会吃的!” 菜菜子美美子笑得前仰后倒。 “这么牛哇?你爸爸真厉害!虽然夏油爸爸不会吃史,但是也很信任露子姐姐呢!” 就是每次找她玩的时候,她的老公都摆出超凶的表情,一副要生吃了他们的样子。 ”嘿嘿…… 小海胆双手叉腰,昂首挺胸地说道:“露子姐姐就是班级的王,高专的神!她那个老公都配不上她,哼哼,总有一天,我要娶走露子姐姐,让那个男人吃史去——” 他的话在看到树上蹲着的两面宿傩戛然而止。 这个男人特地变出两面四手的本体来吓他,似笑非笑地说道:“小鬼,有种你再说一遍?” …… 当露子在远处捡回风筝返回的时候,四小只不约而同地瘫在草坪上,脑袋上都多了一个冒烟的包。 “呜呜呜呜……” 她亲切地问小海胆:“惠惠,怎么了?” 菜菜子美美子擦着眼泪,期期艾艾地说道:“两面宿傩……他欺负我们,嘤嘤嘤……” 当晚,两面宿傩收到了来自老婆的最高惩罚—— 禁欲三天。 可恶的小鬼,有小鬼的世界真是太令人不快了! 没关系,他也有自己的手段。 他阴恻恻地笑起来。 同一天晚上。 小海胆被伏黑甚尔用手臂吊起来打屁股。 “你老子我可不会吃史啊!” “呜呜呜,爸爸,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 (题外话)还差二十多个书评就有评分了!我知道各位美丽大方的读者是不会让我这只勤奋的产粮鼠失望的!所以拜托了!都要开第四卷了评分还没出,心碎碎。 宿傩的双男文比bg热度高好多啊,我天天掉流量(TAT) 第129章 灰原雄,我看你印堂发黑啊 “9月20日新闻快报:昨日凌晨在天空出现的城市倒影依然没有可靠的解释,据气象局显示,未来一个月并没有恶劣天气的迹象,某专家提出的厄尔尼诺效应指出……” 灰原雄关掉电视机,跑向窗外。 昨日起在原本蔚蓝无尘的天空上,出现了一片陌生的都市虚影,不是所谓的海市蜃楼,也不是脑子出了幻觉。 当所有人都在猜测这是不是外星人入侵地球的时候,令人惊奇的是,其中居然出现了一模一样的东京塔,细心的人发现,除了部分建筑的不同,整个城市构造与现在的东京大差不差。 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真的还没有消失欸,好奇怪,难道外星人也住在东京吗?”灰原雄睁大眼睛观察着天空。 七海有点无语地说道:“你科幻小说读多了?就算是世界末日到了,凭我们现在的实力也逃不了。” 灰原雄说道:“娜娜米也太消极了,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但这种景象能引起那么多猜测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我不关心这些事。”金色短发少年捏了捏太阳穴,有点疲惫地说道:“我现在只想赶紧完成下一个任务然后休息……” …… 菜菜子扯了扯他的衣角,指了指窗外,天真地问道:“夏油大人,那是什么,影子吗?” 黑发少年站在落地窗前,缝隙中的风吹得刘海颤动。 他拿出了那根羽毛,想起了神明给他的承诺,看了看天空的城市的巨大倒影,微微沉思。 “新世界……” 他最多能敏锐地感知到这点,至于神明要怎么做,他不知道。 但是他相信,神明不会抛弃祂的信徒。 眼前的虚影就是愿望实现的前兆。 …… 露子正在草坪上和惠惠,津美纪还有美美子玩耍。 “露子姐姐,来抓我呀,嘿嘿……” “抓不到我,抓不到我!” “下一个游戏是……” 宿傩不爽地抱臂在旁站着。 他讨厌臭小鬼。 今天是禁欲的最后一天,只要熬过这艰难的一天,老婆就能重新让他从沙发搬到卧室了。 正要出门的灰原雄正好和七海路过这里,顺便打了个招呼:“雪泽学姐好!还有伏黑学弟学妹,哦……还有学姐她老公!” 宿傩脸色缓和,对他点了点头。 这小子真有眼力见。 露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从孩子堆里走了出来。 七海不解地问:“学姐……你这是?” 她反常地凑近灰原雄,脸色沉凝,眼神几乎要把他的脸戳出一个洞。 我嘞个乖乖,灰原学弟你的生命线都黑成碳了你知道了吗? 灰原雄憨憨地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学姐?怎么这么看我?” “咳咳,没什么。”她摆了摆手,不知从哪掏出来个福袋,递给他。 “学弟你们这是要出任务对吧?” 七海应声:“是的。” 灰原雄拿着福袋瞅了半天,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学姐,这是锦囊妙计?” “是平安符啦,记得一定要带上这个,祝君武运昌隆。” 黑毛少年呆呆地点头:“好吧!” 出校门后,灰原雄问七海:“我实力是不是很差劲啊,学姐竟然给我送这个,我们不会打不过今天的咒灵吧?” “你多想了。”七海翻了翻手机上的任务,说道:“今天的目标是一只二级咒灵,就是给我们二年级练手的。” …… 两个少年到了目的地后,才发现他们被骗了。 这竟然是一只即将蜕变成一级的咒灵? 实力比二级强太多了。 “灰原,你快逃,我来对付他!” 金发少年拿着咒具吃力地挡住咒灵的攻击,此时他的头距离那张流着恶臭口水的大嘴还不到20公分。 “娜娜米——” 身上挂了彩的灰原雄焦急地跑过来帮他,此时七海横在咒灵嘴里的咒具轰然破碎。 他一把推开即将要落入咒灵口中的七海,孤身迎了上去。 “灰原——不!”七海大口喘着气,看着他,似乎已经想到了不久后的惨状,目眦欲裂。 紧闭着眼的少年没有发现,他胸口的平安符掉在了地上。 以为自己要被断头的灰原雄颤抖地睁开眼睛,却发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原本凶恶的咒灵正匍匐在地上,来回嗅着平安符,宛如猫闻到了猫薄荷,表情沉醉。 渗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妈妈……妈妈……” 啊? 灰原雄一脸呆滞,被他推到旁边的七海也傻了眼。 “……这是什么情况?” “你没事吧?灰原?”七海快步向前,检查了同伴的伤势,发现他根本安然无恙。 他盯着平安符,跟灰原雄对视一眼,了然地喃喃道:“是学姐帮了我们……” 这时,咒灵收到了来自平安符内的指令:让它哪里凉快哪里呆去。 妈妈说的话,绝对是正确的! 它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拖着尾巴,缓缓离去。 吓得不敢动的灰原雄在咒灵跑远后才止住了发抖的双腿。 “多亏了学姐……” 七海捡起这个小福袋,凑近他,好奇地掀开了一个口子。 “里面竟然是……一根羽毛?” 灰原雄懵懵地说道:“羽毛?难道是从学姐身上拔下来的?” 七海觉得他的想法过于逆天。 “兴许是什么特殊咒物吧,你好好收着,回去再感谢学姐。” …… 正在沙发上浅眠的露子收到了命运之线的反馈。 那双烟灰色的眸子睁开,里面有光芒隐隐闪过 “看起来没出什么问题呢,总算安下心来了。” 宿傩长臂一捞,将少女纳入怀中。 “露子,你为什么要送给那些杂鱼那么多信物?” 她顺势往后靠在他的胸膛上,懒散地眯起眼。 “白凰羽的作用是指引和守护,你也看到了,宿傩,所有接受我的馈赠之人都是本该死去之人。” “没有我的庇佑,他们会在原本的命运轨迹下死去,那样的结果是我不想看到的。” 宿傩不会干涉她所有的选择,只是对她如此挥霍自己的力量有些不满。 “这样的话,你自己的身体会有影响的吧?” 她很暖心他对自己唯一的关切,但还是摇了摇头:“等回到了新世界,我的本源力量就没有限制了。” 宿傩没有多说什么,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盘菜。 上面摆着各色水果,围在中心的是一个用品质极佳的白萝卜削成的小人。 是露子的q版形状。连表情刻画的都十分生动,可见其用心程度。 “这是你做的新菜式?哇,真不错耶,我好喜欢!” 她捻起小人爱不释手地左瞧右看。 视线一移,就看见宿傩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期待”两个字就差没写在了脸上。 今天过后他就不用禁欲了。 露子被他可爱到了,捏了捏他的鼻子。 “好吧,那就准许你今天碰我。” 面前的男人迫不及待地将她拦腰抱起,长腿一迈就要回到卧室。 “哎等等!”怀里的少女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出了手指戳了戳他:“但是呢,今天你只能用一……” “唔……唔……” 滚烫的温度迅猛地侵入檀口里,她很快就说不出话来了。 第130章 和大爷漫长时光的相伴 七海和灰原雄平安回来了,并且上报了此次事件。 高专给出的答复是:辅助监督不力,情报勘察错误,已做出惩处。 “那群烂橘子,真是岂有此理!”五条悟火大地一拍桌子,桌面顿时裂开几条缝。 让低年级去祓除不符合实力的咒灵,这不是高层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一边惜才,一边忌惮,一边又怕死,每年都有相当多的咒术师死于非命。 他是未来的五条家主,多少知道这些灰色地带的事情。 “自己不肯承认就罢了,还把锅推到辅助监督上……”他暴躁了一阵子,胸口起伏得厉害。 夏油杰长叹一口气,说道:“咒术界已经开始腐朽了,悟,别生气了,烂橘子是杀不完的,我们只能另想办法。” 露子回想到了过去死灭回游开幕时,高层的一系列窒息操作,也有些一言难尽。 那个时候幸好隐瞒了自己变成陶土身的事实,她百分百确信高层要是知道了,绝对会重新发布追杀她的通缉令的。 不过,在清扫战场的时候,她并没有复活这些迂腐和贪生怕死的老头。 灰原和七海郑重地朝她道谢:“雪泽学姐,这次多亏了你,差点我们就回不来了。” 她摸了摸学弟的头,也是松口气:“不用谢,平安回来就好。” 露子走到还在生气的五条悟的面前,突然捏住他的脸肉往外一扯—— “嗷嗷嗷!疼疼疼!” 白毛少年龇牙咧嘴捂着脸,郁郁的脸色很快消失不见,说道:“露子酱你想让我这个无敌大帅哥破相吗!太坏了!” 夏油杰肩膀耸动,一阵憋笑。 说来也奇怪,悟的无下限好像对露子完全不起作用,她打悟简直一打一个准。 “好啦,就是给你简单换个表情,别闷闷不乐的,跟夏油君一样变成个小老头哦。” 她把白毛少年的脑袋揉成鸟窝。 夏油杰笑容缓缓消失。 “露子,我才16,不是小老头!” 她装作没听到。 五条悟努力给自己顺毛,又攥紧了小拳头,说道:“不行,我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我可烦死那群老橘子了!” 露子坐在桌子上,纤细的小腿轻轻摇晃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去当个高专老师吧?亲自教导那些新鲜血液,给未来腐朽的咒术界换上新面目,怎么样?” “夏油君不也在为毕业后做什么而发愁吗,这简单,你跟五条一起去做个老师就好了。一个小老头一个巨婴,刚好互补。” “欸,好像是这个理!”五条悟双眼发光,脑袋上亮起了小电灯泡,但是突然发觉了不对劲,说道:“露子酱,你说谁是巨婴呢?!” 夏油杰倒是认真在思考这些问题,过了一会,他认可了她的提议。 “听起来不错,菜菜子美美子反正以后也是要入学的,正好能做个照应。” 白毛少年问她:“杰和我一起,那露子酱你呢?你未来打算去干嘛?” 她微微一笑:“当然是摆烂咯~毕竟家里有个啥都会的老公,跟你们这群单身狗当然是不一样的啦!” 五夏二人双双受到心灵暴击。 真是太过分了—— …… 三个月后。 露子借了夏油杰的自行车(没错就是改造后的那辆),慢悠悠地在古旧的青石巷骑着闲逛。 身后驮着一个沉重的大爷。 “露子,我们今天去哪约会?” 风刮起少女的长发,在背后涌起阵阵银色的波浪。两面宿傩忍不住抓住几缕,放在鼻尖轻嗅,表情沉醉。 老婆,好香啊。 她一回头就看见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痴汉表情,忍俊不禁地说道: “宿傩,又不是没闻过,你至于吗……” “就来这边逛逛,你还有好多地方没来过呢。” 樱粉发男人搂住她的柳腰,一本正经地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露子过去生活的地方,每条路他都想走过一遍。 耳边是少女的娇嗔:“笨蛋宿傩,箍得太紧了,松松手啊,你是小孩子吗?” “我不。”他摸着她腰间的软肉,光明正大地揩油。 这真是一条靓丽又奇异的风景线。 行人看见了都要揉眼睛和惊掉下巴。 单车摇摇晃晃地驶过公园和湖畔,露子看见了一个老街的熟悉小吃,兴冲冲地停下车。 “我去给你买吃的,你不要乱跑哦!” “好。” 两面宿傩百无聊赖地坐在车上,红眸一扫,忽然看见公园旁的大树下,有一群秃顶老大爷正在下象棋。 “欸,武田你真是老了,看我的,将军——” “说什么呢近藤,我们小时候可都是我赢的!” 这群老头乐呵呵地下棋,突然发现树旁多了个樱粉发的高大男人,正看着棋局一脸沉思。 “哦哟?小伙子,你也喜欢下棋啊?呵呵呵……我们还空了个位,一起玩玩?” 老头们热情地招呼。 宿傩面不改色地坐下,这些老杂鱼都是臭棋篓子,他来虐虐菜又何妨? 紫黑的指甲捻起棋子,一刻都未停下,很快就把这些大爷杀得道心破碎。 “哇,老爷子我都八十多岁了,第一次见这么牛掰的小伙子!” 宿傩暗自骄傲,他是什么人?那必须牛掰。 另一个老头子想起了自家的守寡闺女,说道:“小伙子,你今年几岁呀,结婚了没有呀,没有的话……” “我有妻子了,杂鱼。”他的眸色微冷。 至于几岁?他都要忘记了,反正一千多了吧? 老头子失望了会,突然想起来什么,拍了拍大腿:“糟糕,我家老婆子叫我买菜来着?但是我不知道今天吃什么好……” 宿傩心一动,从容地报出一连串的菜名,听得老大爷一愣一愣的。 “我嘞个乖乖,你是职业厨子吗,真厉害!”老头竖起了大拇指。 老头子自发地将话聊得很投机的宿傩当成了朋友,离开前从怀里掏出了个小瓶子,对着他挤眉弄眼: “小伙子,趁年轻一定要讨好老婆啊,不要像我一样天天被赶出家门……送你这个,晚上绝对好使,细狗直接变壮汉!” 宿傩慎重地收下,说出了平生第一句道谢。 “谢谢你,大爷。” 虽然依照妻子每次欲仙欲死的体验来看,他很可能用不到这种东西。 …… 露子拎着小吃,回来就看见他坐在自行车沉思。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宿傩正在接受她的投喂,眯了眯红眸,说道:“我在想**(手动消音)——” 她脸色爆红,手忙脚乱地捂住他的嘴。 “好了好了,你怎么又来?这里全是人啊!” 当晚 宿傩被她赶出了卧室。 “你今天怎么回事,做得真是太过火了!自己跟沙发睡去吧!” 男人头上被砸了个枕头,脸上全是茫然和无措。 ……他真的有那么用力吗? 第131章 98岁的杰和38岁的悟相遇了 第二天早上 露子伸了个懒腰,正想出门走走,结果一打开门就发现蹲在墙角画圈圈的两面宿傩。 完了,她怎么把他给忘记了。 宿傩听到响声,眼巴巴地凑了过来,倘若身后有尾巴,此刻应该已经摇成了螺旋桨。 “露子……你消气了吗?” “咳。”她心虚地把他推进门,说道:“你怎么去门外睡了?这地上多凉啊……那个——” 迎着他殷切的目光,她眼睛张开一条缝,顺势说道:“老公,我饿了。” “我这就去做饭!” 宿傩面带欢喜地一头钻进厨房。 “……”她暗自思考,他多少带点人qi属性在身上的。 不过,这种温柔只属于我。 宿傩端着丰盛的菜肴出来时,就看见妻子正在收拾行李。他一下子心就慌了。 “露子,你去哪?” 她好笑又无奈地说道:“我去哪都会带上你的,你可不要多想了。” “现在事情差不多摆平了,世界融合的法阵还在蓄积力量,剩下的时间就闷在高专这深山老林里,我才不要呢。” 宿傩把她抱到一边,自己撸起袖子开始帮忙,也不问她去哪,只是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看着闷声干活的宿傩,她用光洁的足尖踩了踩他的背。 “呐,宿傩,我们去环游世界怎么样?”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好。” 他顿了顿,还补了一句:“就算是天涯海角,我都要和你一起。” …… 菜菜子发现自家的夏油大人老是盯着天空看。 “夏油大人,天上的影子到底是什么呀?” 黑发少年眼睫颤动,俯下身摸了摸女孩的头,又望着天空的城市倒影,轻轻说道:“那是……我的理想乡。” 当天空出现了这壮观的虚影,他本以为新世界很快就要到来,激动了好一阵子。 但在漫长岁月的消磨下,连颇为关注的媒体都失去了热情,直到后来,所有人都已经把它当成了地球原本的一部分,当成了街道上绿化带随处可见的风景。 夏油杰和五条悟毕业了。 他们穿上了工作服,正式成为了高专的教师。悟没有考教师资格证就上岗了,浑身透着不靠谱气息的他在新来的学生群里经常被诟病。 但好在,夏油杰是个靠谱的,他在工作上可以照拂悟,在自己又钻牛角尖的时候,悟也会很快发觉并来开导自己。 花开花谢,春去秋来,伏黑惠和菜菜子美美子成了新一年级的咒术师,津美纪在自家老爸的支持下考入了普通高中,成绩也很不错。七海和灰原学弟成为了鼎鼎有名的一级咒术师,硝子也成了咒术界的常驻医师,杏林糕手。 只是,当他们每一次重新聚在一起的时候,都会不约而同地想起一个人的名字: 雪泽学姐/露子/露子酱/露子姐姐 她在不知不觉中挽救了很多人,帮助了很多人,这些果实直到她离开后才渐渐成熟,被人发觉和收获。 一开始,在她悄无声息地离开高专后,悟担心了好久,但是一想到她的实力还有那个凶神恶煞被称作“诅咒之王”的丈夫,顿时什么顾虑也生不起来了。 【82年后】 夏油杰98岁了,五条悟100岁了。 当年被戏称为“小老头”的夏油杰,这下真的是老头了。 昨日下了一场雨,风把树上的秋叶都刮了下来,落得墓园满地都是。 他拄着拐杖,召唤出一只咒灵,吹走了墓上的叶子,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悟,你是笑着走的,死亡应该没有那么痛苦吧?” 五条悟有他和朋友的陪伴,直到100岁寿终正寝,阖上眼,嘴角也带着笑容。 一阵清风吹过,夏老头揉了揉进了沙子的眼睛,鼻间却闻到了熟悉的鸢尾花的香味。 还没等他想起来,轻盈的脚步声就停在了墓碑面前。 这是一道跨越了整整八十二年的声音—— “夏油君,好久不见。” 老人睁大了眯眯眼,眼角不禁微微湿润:“露子?你回来了?” 银发少女和从她背后走出来的高大男人一样,容貌依旧,像永不凋落的常青藤,神采奕奕。 看得他一阵恍惚。 “露子……你去哪里了,这么久……” 他的嗓音有些干涩:“你比悟还会保养,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 他立刻收到了宿傩毫不客气的眼刀。 露子沉默了会,说道:“先别感伤了,夏油君,时机已到,我得先去做准备了。” 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他有点迷糊了。 “露子,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 宿傩嘲笑他:“愚蠢的雄杂鱼。” 露子给他下了禁言术。 她微微叹口气,离开前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明天,你就知道了,我就先道句晚安了,夏油君。” 夏油杰懵懵地点头,看了看阳光明媚的晴天,说道:“晚安。” 这一天晚上。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曾发觉,以往他们已经习惯的天空虚影,突然缓缓向地面逼近,却又无声无息。 夏油杰一向醒得早,看了眼窗外的曙光,打算起来给自己做饭吃。 但是,他一打开门。 眼前的景象就变了,原本只是小路的街道,现在变成了八个行道的大马路。隔壁家卖寿司的,现在改卖黄金珠宝了。 隔壁邻居是这么对一脸迷惑的他说的:“老爷爷,你不知道吗,女神大人最爱发光的珠宝了,现在销量上升得快,所有人都跟着戴,可时髦嘞!” 夏油杰·老头挠了挠头:“女神大人?那是谁啊?” 对方跟见了鬼一样拿了把扫帚来打他。 “你是外星人?连创世女神都不知道?去去去……” 夏油杰不是个傻的,望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景象,好像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那片天空的倒影果然消失了! “原来……这里就是新世界?” 他一路走马观花,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广场。 花团状的喷泉,满地的虞美人,鸢尾花丛,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中间的女神——一座50来米高的雕像。 女神闭眼敛目,作祈祷状,曳地的发丝坠落在花丛里,宽阔的羽翼尽情地展开,头戴的橄榄叶花冠似乎闪烁着碧绿的光芒,明明什么表情也没有,却透着一股神性的悲悯,宛如蒙娜丽莎的微笑难以捉摸,耐人寻味。 夏油杰傻眼了。 这个模样就是当初与他许下承诺的神明大人没错……虽然成熟了很多,但是怎么跟露子长得那么像啊? 前来祷告的人很多,但他细心地发现了这些人有很多都是异国面孔,比如这个金发碧眼的欧洲男人,正在拽着一口不流利的日语虔诚地对雕像说道: “美丽,温柔的奥罗拉女神,我奥菲斯特·莱恩斯愿奉献一生,来获得追随您的权利,请您将光芒赐予愚昧的信徒,为我指引前行的方向——” 【奥罗拉:译作曙光和希望(子民对女主的尊称)】 夏油杰咳嗽两声,直接听愣了。 又比如旁边这个来自东方国度的亚洲人,用一口清脆优美的汉语,真诚地说道: “荡除妖邪,拯救天下的神明——葳蕤天华道君,今日,信徒漂洋过海终于来到您身边,先向您奉上我真挚的问候,致全人类崇高的母神……” 【葳蕤天华:译作草木旺盛,生命力顽强,功德齐天。同样是对女主的美称】 夏油杰有点麻木了,心里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一觉醒来,发现同期竟然是神明? 然而,令他更震惊的还在后头—— 正在巡逻的五条悟心里还纳闷着,今早一起床脑海里突然多了一堆过去的记忆,在这个“美梦”里,挚友没有叛逃和死去,而是跟他一样留在高专任教。 唉,这梦真好,可惜只是个梦。 他的六眼陡然搜寻到了不得了的气息。 “嗯?” 他急匆匆地一扔眼罩,飞也似地跑到人群里。 那个还在呆呆仰望雕像的老头,感受到了背后灼热的视线,慢慢地转身。 夏油杰更傻眼了。 悟,你不是入土了吗? 白毛男子苍蓝色的眼眸,此刻倒映着他的模样,心绪一下子不断翻涌,一堆话到嘴边却只能化作一个小心翼翼的问候。 “……油儿?” 懵b的夏油杰颤颤巍巍地回答: “……条儿?” 第132章 新世界与旧时代的重聚 露子和五条悟的十年之约已经到期,她如愿地将他思念的挚友从过去带了回来。 新世界,现在是死灭回游大战后的第十年。2028年11月20日,在十年前的这个日子里,『生命之母』降下了金色的雪暴,七天七夜,将这世界性的灾厄化险为夷。 所有幸存及被复活的人们,为了纪念救世又创世的女神,将这一天称为『雪降日』。 过去的夏油杰98岁,现在的五条悟才38岁。 “杰,原来你老去是这个样子啊,还挺帅一老头的,嘿嘿……” 白发男人笑嘻嘻地扶着垂垂老矣的夏油杰,上下打量着。 他在看到杰的那一刻就明白,露子酱成功履行了与他的约定,想必昨晚突然出现的那段记忆并不是梦,而是真实存在着的。 她真的……我哭死,什么都考虑好了。 夏油杰那双绛紫色的眸子闪了闪,看到了38岁的挚友,现在也意识到了,旧时代和新世界的时间流速是有差距的。 “悟,你看上去终于像个靠谱的成年人了。” 白发男人俏皮地摆出了个鬼脸,说道:“那当然了!杰,你是不知道哇,我在这里打工了十年……”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叙述自己十年给露子打工的辛酸日常。 其实也没什么,再辛苦都熬过来了,只要杰平安回来,那就值得。 夏油杰耐心地听着,安慰了他一番,随后说道:“悟,你在新世界生活得还好吗?” “我?还好吧,天天有人给我送喜久福吃呢……”五条悟悠哉悠哉地跑到旁边的甜品店里,朝着里面的咒灵呼喊: “喂喂!咒灵店长,帮我来两份草莓奶昔热饮,全糖!” 里面的咒灵很快探出两个奇形怪状的脑壳,比了个心:“好哒,十分钟后做好~” 夏油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是什么? “神明大人曾跟我说过,新世界的人类将与咒灵共存,但是——”他捡起了快要掉在地上的下巴,震惊地说道:“但是我没想到,咒灵也有就业的权利?” “嗨嗨~那算什么,杰,你见识少了哦!”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释道:“如果你认为露子是站在人类立场的话,那就大错特错啦!” 他细数着神明的功绩,对着惊讶的夏油杰头头是道:“新世界的万物都是以这样的模式共处——『平等、包容、和谐,求同存异』。 此外,祂还赐予每一条生命聆听神音的机会,因此,所有生命将会具有智慧和感情,不分高低贵贱。” 谈笑之间,夏油杰的咒灵库直接解散了,他平生收服所有的咒灵都欢呼地争先恐后地跑了出来,仿佛这里是天堂的乐园。 夏老头长叹一声,心也止不住地颤抖,眼角似乎有泪珠滑落:“果然,这里就是我的理想乡啊……” “别哭啊,杰。”五条悟手忙脚乱地给他擦干眼泪,说道:“露子酱待会要你去见她,哭花脸了可就不好看了!” 夏油杰激动地甩了甩额前的刘海,抓住他兴奋地说:“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 里梅的内心是崩溃的。 “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女人,还知道回来?你知道我在这待了多久吗?” 他抓狂般地挠了挠妹妹头,喊道:“你把宿傩大人拐跑了!你也跑了!你是不是把我给忘记了!” 面对他劈头盖脸甚至含着委屈的质问,露子蜷着手指,有些心虚地轻咳两声:“咳咳,这个……里梅,对不起嘛。” 十年过去,里梅成功在新世界混上了制冰厂老板,并走上了热门的商业赛道,成立了自己的奶茶品牌——蜜雪冰橙,目前已经在全世界连锁超过三千万家店铺。 据说已经开到了北极大陆,干渴的北极熊路过都能买一杯。 叙旧(指责)了好一阵子,里梅才消了消气,亲自给她做了杯奶茶出来。 “那,那个……”她小心翼翼地说道:“里梅,其实宿傩他已经给我做了八十多年饭了。” 简而言之—— “你被优化了。” “噗——”里梅呲出了一口奶茶,五官直接扭曲:“什么?你竟然让宿傩大人亲自给你做饭?” “你这个无耻恶毒不知好歹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女人!” 露子感觉耳朵已经要生出茧子,急忙止住他的控诉:“里梅,米其林轮胎大厨里梅,你先别急着生气,我跟宿傩已经定下婚约啦,他……” 里梅听着,气一下子就消了。 “你不早说。”他倒了杯咖啡,徐徐地吹了口气:“说吧,啥时间婚礼,这回你可不能忘记我!” “不会的,不会的!”她摆摆手,表情坚定:“以后生娃给你养几天,怎么样?” 什么——他竟然能亲自抚养尊贵的小主人? 里梅双眼直接大发光,赶紧推着她往外走。 “欸,里梅,你干嘛赶我出去?我们刚见面欸,不再叙叙旧吗?” “叙个屁。”他不停地叨叨:“快去跟宿傩大人研究生,明年我就要抱到小主人,快去快去——” …… 夏油杰终于见到了神明。 露子依然保留着过去的形象,明明如此熟悉,但在来到新世界后,却变得高不可攀起来。 “我的本体并不轻易示于人前。”她好笑地扶起这个要行跪拜礼的老头,说道:“此刻的我,不是生命之母,是雪泽露子。” “所以,不要太见外了,就和以前一样吧夏油君,我们昨天还见过呢。” 夏油杰看着两个同期依然青春靓丽的脸庞,又看了看自己老皱的手掌,一阵失落。 “露子,我很感激你能让我来到新世界,但是我已经98岁的高龄了,应该也没有几年活了。” 五条悟跟她对视一眼,突然乐不可支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 夏油杰顶着问号,迷惑了:“悟,你笑什么?” 露子走到他身边,点了点他的额头,轻轻说道:“夏油君,我之前给你的糖,你还有东西没有吃掉吧?”(第91章) 夏老头一愣,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流光溢彩的糖纸。 这么多年,原来他还带着。 银发少女对他可爱地眨了眨眼,说出了和当年同样的话: “糖纸,也要吃掉喔~” 他顺从地吞下糖纸,一股甜腻在身体里蔓延开来,温暖又舒服,令人忍不住发出喟叹。 原来当年白苦了啊,早就知道听话吃下去了。 但是,他为什么要保留着糖纸呢? 那份青春悸动的理由,在看到少女对他微笑和鼓励的那一秒就刻入心底了。 夏油杰又变回了18岁时的样子。 那份轻微的苦涩在甜蜜中逐渐烟消云散。 “露子……” “呐,夏油君。”她拿着小皮筋,笑眯眯地将他重新变得乌黑亮丽的头发扎了个半丸子头。 他的耳边只剩下她的话: “苦夏早已经过去了,属于你的甜意,好好抓住吧。” 五条悟依旧洋溢着少年快意的笑容,把杰的右手与自己的左手叠放在一起。 “欢迎回来,杰。” 悟的眼睛是苍蓝色,是天空的延伸,而今,那双眼里仍旧清澈透明。 露子看着夏油杰怔愣着流泪的样子,温柔地笑了:“你们,还要做一辈子的挚友哦!” “不。”夏油杰抬起衣袖拂去了不知不觉流下的眼泪,空着的左手抓住她的右手,放在自己和悟交叠的手掌中间。 在她惊讶的目光中,那双丹凤眼重新眯成了一条缝。 “是我们啊。” 五条悟右手搭在露子的肩膀上,话中的语气依然是当年少年的顽劣:“露子酱,我们三人可是永远的最强啊!” “就算你跟那个老诅咒结婚了,也不准忘记我和杰啊!” “记得常回来看看,嘤嘤嘤……” 他们三个人互相看着对方,不约而同地笑了。 雪泽露子鼻子也有点酸,眼睫不断颤动:“悟,杰,我不会忘记的,一定一定——会记得这份友情。” 时值冬日,他们的脸颊上依然染着夏色。 万千银河无限延伸,过去若星海一粟。(怀玉篇《苍蓝所栖》歌词) 『我们还会再见吧』这个问句的回答,终于能够宣之于口。 第133章 鹿紫云一:嘛的,有老婆了不起啊? 两面宿傩最近有点烦躁。 老婆跟虎杖五条那几个小鬼欢天喜地团聚去了,好几天都没回来,只留他独守空房。 除了待在屋里,还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哪吒头小鬼天天在他家楼下叫喊。 “喂,两面宿傩——你在家吗?” “是我啊,我是四百年前的最强——鹿紫云一!” “是男人就下来跟我打一架!” 宿傩抬手就给他几个『解』。 “吵死了,臭小鬼!” 露子当年复活了所有像津美纪那样的受肉体,杀死了所有古代术师,在其中只复活了两个人,里梅和鹿紫云一,因为他们在战场上有所奉献,她破格造出了另外的容器供其驱使。 鹿紫云一这个好战分子,一听到宿傩回来的消息,就天天跑到他家蹲点,跃跃欲试。 “两面宿傩,你是软蛋吗,干嘛不跟我打架?”他不满地叫 却见樱粉发男人风轻云淡地瞬移到了他面前,掀起了嘲弄的笑容: “小鬼,你没老婆吗,天天来我这狗叫?” “……” 鹿紫云一受到了巨大的心灵伤害。 “什么老婆,我不需要那玩意。”他舞了舞铁棒,摩拳擦掌,摆好了战斗姿态:“快和我打一场!我可是听闻诅咒之王的大名很久了!” “打你?我连本体都不需要用。”宿傩不屑地看着他,准备直接开领域把这个聒噪的小鬼弄死。 这可是别人先挑衅我的,杀了的话,露子应该不会怪我。 剑拔弩张之际,宿傩口袋里的电话响起。 鹿紫云一目瞪口呆地看着上一刻还凶巴巴的男人,下一刻就笑呵呵地接起了电话。 说完话,宿傩鸟都不鸟他,直接走了。 “等等,跟我打架啊喂!” “我老婆叫我买菜,晚上回来吃饭,先走了。” 如此耐心的解释,当然是故意再次创伤鹿紫云一的心口。 小鹿:嘛的,有老婆了不起啊? …… 露子给旧日的学生们打了一通电话,邀请他们来晚上来家里聚餐。 当然,这件事丈夫并不知道,他只知道她这只小猫在外边流浪快要饿死了。 “露子酱,你后面还有什么打算吗?” 五条悟眨了眨蓝眸。 “欸,这个嘛……”她坐在椅子上,搭着下巴说道:“先留在这一段时间,然后就跟宿傩结婚咯。” 夏油杰在旁边注视着她:“露子,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回来的啦,毕竟这个世界有你们,还有我那些可爱的学生嘛~”她姿态悠闲地伸了个懒腰。 “不过嘛,我以后打算一直当米虫了,呀嘞呀嘞,谁让我家里有个很会照顾人的老公呢~” 这番甜蜜又带点炫耀的话语,让在场的两个男人心灵双双受到暴击。 五夏:嘛的,有老公了不起啊? 说罢,看了眼他们的脸色,她暗笑了会,又清了清嗓子,谈起了正事。 “夏油杰。” 他被叫了全名,忽然脸色一肃,上前:“在。” 祂缓缓说道:“根据新世界的规则,你积累的善业足以让你活到四百多岁……目前咒术师仍十分稀少,才发展十年的世界尚百废待兴。” 祂的声音如极乐鸟的清鸣悦耳动听,和他梦里听见的一模一样。 “夏油杰,和五条悟共同成为守护者吧,吾需要你们二人的帮助,此后,你将代行吾的一部分权柄,将『和谐之音』传达到更远的地方。” 五条悟难得正经地跟着上前,拉着杰单膝跪地,单手握拳顿在胸口处,表情虔诚:“如您所愿,女神大人。” 夏油杰反应过来,也跟着他的话说了一遍。 “我(俺)也一样。”(张飞jpg) 祂张开双翼,表情温柔,红唇翕动:“吾将予你至高,予你永恒。” …… 『生命的坐标』 在这片最原始的焦土上,森林,海洋,熔岩各据一方。 这里已然成为了咒灵们的诞生地和成长的乐园。 天元正在给一群牙牙学语的咒灵进行小学教育。 当露子振动翅膀落地时,咒灵们纷纷放下自己手上的活计,朝她铺天盖地地扑来,嘴里还哇哇大叫: “妈妈——妈妈——” 虽然这些咒灵长得非常令人掉san,但她一视同仁,并没有拒绝它们的亲近。 天元一脸打工人的幽怨:“露子,你终于回来了。” 她点了点头,微笑:“教导这些毛孩子真是辛苦您了,天元老师。” 天元叹口气,说起了她曾经交代的事情:“漏瑚很早就进人类社会了,听说现在已经当上了某公司CEO,花御选择了在坐标生活,陀艮的咒胎才刚刚孕育出来……” 她点了点头,又问:“真人呢?” 天元摇了摇头:“还没影呢。” 露子思索了会,真人作为由人类对人类的恐惧而诞生的咒灵,在和谐之音下,胚胎的出现似乎被推迟了许多。 反倒成老幺了。 这也难怪,毕竟新世界已经开始实行了5小时工作制,每个人都在与祂同化,矛盾和犯罪越来越少,别说真人了,连近年出生的咒灵数量都减少了许多。 【题外话:真人会有独立的番外】 “那以后这里就拜托你了,我已经找了帮手,你不会再那么辛苦啦。” 天元面色不显,实际心里感动地要流泪了。 …… 晚上,夜色落下帷幕。 两面宿傩嘴边叼了支玫瑰,准备迎接老婆回家。 没成想,一打开门,就差点撞脸了。 一大一小干瞪着眼。 虎杖悠仁震惊地看着他身上哆啦a梦的围裙,神情呆滞,半天才缓过神:“你是……两两两面宿傩?” “虎杖悠仁,你挡在老师家门口干嘛?”橙色短发的女人暴躁地把他一脚踹到一旁,等看清楚了眼前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她的眼珠子也差点掉了下来。 “啊?这是两面宿傩?” “钉崎,你咋了?”黑色海胆头的男性上前一看,也露出了和她一模一样的神色。 “这画面真是太糟糕了。”他有点沉默。 宿傩吐出了嘴里的花,心情一阵不爽。 露子怎么没说还有别人啊。 早知道就应该把门锁死。 “怎么是你们这几个小鬼,露子呢?” 虎杖乖乖举手,龇着虎牙笑道:“报告师公!老师她去买醋了,马上就回来。” 宿傩乍一听到这称呼,一会舒心一会又觉得怪异,最终还是把他们放了进来。 钉崎对伏黑惠使了使眼色,憋闷着笑意,齐刷刷喊道:“师公好——” 宿傩本以为就这几个人了,没想到后面的五条悟拉着夏油杰姗姗来迟。 “哟。”白毛眼罩男打了个招呼:“老朋友,今天是你下厨啊!” 宿傩烦躁地关上门,却被他扒拉住,五条悟那张精致的脸上都是欠欠的表情:“欸,不会吧不会吧,露子酱要是知道你这么对客人,肯定会生气的吧?” 夏油杰看了看宿傩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拉了拉他的衣袖:“悟,别说了。” “宿傩要被气丑了。” “哈哈哈哈哈,杰,你也好损!” 倘若宿傩的眼神是刀子,那么面前这两个男人可能就已经被他切成碎肉瓣了。 好在,露子买完醋回来了。 樱粉发的高大男人猫着身体,一脸委屈地抱着她的胸蹭了蹭。 “哈哈哈,宿傩,你怎么这样啊,发生什么了?” 他添油加醋地控诉了一番。 “好啦好啦,我知道老公辛苦啦,晚上再好好奖励你哦……” 跟宿傩在一起这么久,她的脸皮也厚了起来。 五条悟和夏油杰笑不出来了。 …… 宿傩做了一桌子的山珍海味。 大部分却被胃口好的体育生炫完了。 “好吃超好吃!师公的手艺这么好的吗……”虎杖双眼放光,嘴里不停地夹菜扒饭。 虽然讨厌小鬼,但宿傩大厨还是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正在和宿傩互相投喂的露子说道:“悠仁,吃慢点,别呛着了。” 体育生啃着帝王蟹,含糊不清地应好。 师生几个人聊起了自己的事情。 十年过去了,尽管他们长大了,但在露子眼里,他们依然是她的少年和学生。 “我——钉崎野蔷薇,现在是百万粉丝的时尚博主!”橙发女人突然站起来,吨吨吨地就喝光了一瓶啤酒,豪迈地说道:“已经在东京买了六套房子,嘿嘿嘿……” 露子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好样的!” 虎杖咽下了食物,也开始介绍了自己:“我带着露子老师的剑游历了很多地方,然后去奥运会当了三年选手,拿了一堆金牌,差不多退役后就开了家武术馆……” 露子心中感叹:“真不愧是天选体育生,这就是沉淀的力量” 轮到伏黑惠,他摸了摸海胆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头:“我目前跟着五条老师全世界巡逻,暂时还没什么梦想。” 咒术界高层早就不存在了,自从禅院家被真希灭门后,御三家变成了两家,而且在新世界的影响下也逐渐生出了解体的趋向。 露子开玩笑说道:“我还以为惠惠会开家动物园呢。” 这番话把在座的各位都逗笑了。 伏黑惠:…… 第134章 和大爷一起回到高天原【第四卷预告】 和老师还有同学聚完会的当天晚上,伏黑惠也做了个梦。 他梦到了自己的爸爸。 但是在这之前,他并不知道自己爸爸叫什么名,也不知道爸爸长什么样子。 从那个可疑白发男子第一次来找他时,他的抚养权就交给了这个名义上的义父。 他经常腹诽五条悟有时比自己还幼稚,还经常捉弄人。搞得他常常叹气: 伏黑惠,你把五条悟拉扯大真是太不容易了。 而在这个梦里,他和姐姐都有爸爸的陪伴,而且很早就被露子老师带进了高专,一直在爱里长大,直到这个叫“伏黑甚尔”的男人寿终正寝。 这个梦实在太真了,差点让他沉沦进去出不来。 伏黑惠甩了甩头,一打开门,就跟对屋的姐姐津美纪撞了个面。 她看上去也懵懵的。 “惠惠……你不会也?” 他挠了挠海胆头,有些平淡地说道:“应该只是个梦罢了。” 他们来到客厅,却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黑发绿眼的男人,正在看报纸,TV里播放着赌马直播现场。 “哟,醒了?” 伏黑甚尔从报纸里抬起头,神情里浑是惬意和放松。 儿女双全,赌马把把赢,这日子太爽了。 未来还要继续保持。 惠惠和津美纪面面相觑,试探地喊道:“……爸爸?” “如假包换。”甚尔哈哈大笑。 …… 等露子找好姐妹硝子的时候,她又在噼里啪啦地收拾行李。 硝子见面就给她一个熊抱,双眼泪汪汪:“5小时工作制,零调休,节假日六天起步……这是什么神仙日子?呜呜呜,我爱死你了露子!” 露子好笑地轻拍了拍她的背:“那接下来呢,你这是打算搬迁?” “不!”面前的女人揉了揉已经淡化的黑眼圈,戴上太阳帽:“我要去周游全世界,夏威夷,马来西亚,种花国,阿美瑞肯……我都要去!” “好好好。”露子望着她洋溢着期待和快乐的笑容,内心也暖暖的。 去过你想过的日子吧,硝子。 “哦,对了对了!”硝子激动地捧着她的双手,说道:“你婚礼的时候一定不要忘记叫我哦,我必须要给你当伴娘!” “好。”露子回答:“一定不会忘记的!” …… 十年后的三轮霞和与幸吉已经生二胎了,这还是她从乙骨忧太嘴里知道的事情。 “啊,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真是岁月不饶人。”她感叹道。 乙骨忧太依然是那副清瘦的身材,只是脸上已经没有那么颓丧。 “老师都是这个世界的神明了,肯定不会老去的。”他眨了眨孔雀蓝的眸子,陡然生出几分少年气的呆萌。 “我倒不担心这个。”露子亲切地摸了摸他的碎发,忽然想起了什么,左顾右盼: “对了,里香呢?” 乙骨突然有些失落,声音也有点闷闷的,不停摩挲着手上的戒指,说道:“自从上次我带里香去参加与幸吉儿子的满月宴,她一回来就不理我了。” 他缓缓叹气:“我唤她,她也不出来,我有点担心……” “这样啊。”露子倒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就交给老师去办吧。” 说罢,她手轻轻一扯,面前就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跟伏黑惠的十影空间类似,但这是咒灵所生存的空间,里香没有出来的时候,一般都会在里面待着。 当她这抹光源进入到纯黑压抑的空间里,一只白身黑尾的咒灵正坐在地上抽泣。 “里香。” 她的羽翼扇动,顷刻就来到咒灵的身边。 同为女性,她大概明白里香在想些什么了。 “里香,你还想再见到乙骨忧太吗?” 温柔的询问,让不停啜泣的里香缓缓抬起了头,那巨大的獠牙张开,吐出了断断续续的语言: “我想见忧太,想一直和忧太在一起,但是……但是……” 露子抚上了她狰狞的脸庞,柔声道:“里香,咒灵有着人类所不具有的力量和永寿,你愿意抛弃这些,重新成为人类吗?” 里香猛地看着她,渐渐止住了哭声,不可置信又颤抖着说道:“露子姐姐……” 她抽噎着,围在露子身边:“我愿意!我愿意!” …… 三日后。 乙骨忧太路过一个公园时,看见几个孩子正在玩沙子,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这里是小时候他和里香经常过来玩耍的地方,那个时候他还很弱气和胆小,老被人欺负,里香总会像个老母鸡一样把他护在身后。 许多年过去,当年的小哭包也变了可靠的男人,里香……也变了很多。 他诅咒了他的未婚妻,让她用另一个面目拴在自己身边。 但是他很明白,咒灵和人类无法在一起。 乙骨坐在路边,脱下戒指,仰头看着天空,阳光透下来,戒指上闪着熠熠的光辉。 一片阴影突然投了下来。 他睁大双眼,心跳仿佛停滞了一瞬。 “忧太~” 绀蓝色洋裙的少女俯下身,在那熟悉的清纯笑脸上,轻粉的嘴唇朝他念道: “忧太,要和里香一直在一起哦!” 那是祈本里香,春柳般的身姿,昭示着已近成熟的少女年纪。 “里香!”乙骨紧紧抱着她,眼角闪着泪花,手上还攥着戒指。 “不要再离开我了,里香。” 无论你是咒灵,还是人类,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 “哎呀,原来你在这儿~” 银发少女踩着兔子拖鞋,端着一盘水果,慢悠悠地打开阳台门。 樱粉发的男人正躺在长椅上进行日光浴,睡姿十分随意,上衣也没有穿,古铜色的肌肉线条看起来优美又流畅,露出的黑纹神秘又性感。 在她的视角里,嗯……就像一只懒洋洋的老猫! “我以为你出去了呢,老婆。” 宿傩自然地搂着她的腰,邀请她一同躺下晒太阳。露子顺从地伏在他胸前,长长的银发披散在他身上。 “你看起来真是享受啊。”她上手捏着他脸上的肉肉,笑嘻嘻地说道:“宿傩,什么时候娶我?” 他们在一起已经快要百年了,明明正经的婚礼都没举行,却已经像对老夫老妻了。 “你想的话,什么时间都可以。”宿傩叼住她喂过来的玫瑰葡萄,还不忘在她的手指上吸吮了一会。 那双焰色的眼眸里深藏着爱意。 “我会给你最盛大的婚礼的,露子。” 她忍不住挠了挠他的下巴,看着他像只大猫一样舒服地眯起眼,笑道:“虽说只是个仪式,但你这么认真,我还真有点期待呢。” 这副阳光下温婉的面孔比天使还要圣洁美丽,身体的触感却如此令人蚀魂销骨。宿傩动了动喉结,正准备下一步交流,却见她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啊,是五条君打来的电话。” 银发少女对他眨了下眼,脱离了他的纠缠,起身去接电话。 这个五条小鬼—— 可恶,怎么这个关键时候老是被些莫名其妙的外人打扰啊! 宿傩:我现在非常不爽,平等地想杀死每一个人。(老婆除外) …… 露子跟五条他们这些掌权者交代了很久的事宜,又在新世界留了一年多,忙得脚不沾地,亲手处理了一些棘手的事情。 当她觉得已经可以放手的时候,就打算跟宿傩一起回高天原了。 毕竟她还没有忘记和八意思兼命的约定。 【海之礁,云中岛】 “说起来,宿傩,为什么你知道高天原的存在呢?” 他们拉着手漫步在沙滩上,纯白的潮汐缓缓没过脚掌。 宿傩沉吟了会,告诉她:“我以前和你说过,之前的记忆我好像缺少了一部分,在冥界时才回想起几个模糊的片段……” “至于高天原,我也不知道,在千年前我复苏的时候,内心就对这个地方充满了执念。” 她了然地点头,安抚性地回握住他的手。 “没关系,等我们知道了自己的前世,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况且,他们现在处于“未来”,在一起的结局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没什么好担忧的。 八意思兼命很快就迎接了他们的到来,与之并行的,还有一个黑发黑眼的神明,穿着月白长袍。 思兼命介绍道:“这位是月弓尊。(月读,掌管黑夜的神祇)” 祂朝他们点了点头,走到露子面前,语气带了些感叹:“露,没想到最终的胜者会是你。” 她有些不明所以:“您的意思是……” 祂又扫了扫宿傩,轻叹道:“没想到当年驱逐的那个孩子,现在已经变成了这个模样。” 宿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语气是熟悉的不爽:“你那是什么眼光,滚一……” 她惊吓地赶紧下禁言术。 好在月弓尊非常宽容,他拿出了一面镜子,开口解释道: “这是『照世镜』,思兼命将你们过去的记忆储存在了这里,露,你想要现在就揭开封印吗?” 刚刚还信誓旦旦的她有点不安。 到底是什么样的记忆,才会一直被神明封印着? 思兼命鼓励般地说道:“你们已经抓住了新芽,就不必恐惧过去的旧果。” 宿傩低下头亲了亲她的脸庞。 “没关系,我们一起。” 露子心安定下来,抱了抱他,眉眼弯弯:“嗯!” 当两人携手走进那面镜子后,月弓尊人性化地擦了擦汗: “就这么解开封印,万一她又重蹈覆辙怎么办?” 思兼命摇了摇头:“因果已经消除了,他的恶业也是如此,相信他们吧。” “毕竟,她已经继承天道,成为高天原最尊贵的神明了。” 听说娑婆无量苦,死生总做轮回主。 望断行云无觅处,梦回明月生南浦。 【第四卷:奈良时代:堕天与轮回。 敬请期待!】 第135章 神女训狗 【第四卷是本文的前传,也是解题篇,会埋掉前面所有的伏笔。剧情会与第一卷接轨】 【是神女露和原身宿的故事,也是两个人最初爱上彼此的故事。】 【(敲重点)本卷的女主又屑又冷,前期和宿傩的关系是朋友,不打不相识,两人都很阴间。】 【宿傩打不过女主,因为女主诞生就是半神实力】 【(私设)宿傩的身份:次神(奈良时代)——人类(平安时代)——诅咒(现代)】 【由于调整时间线的缘故,里梅只会在末篇出现,除了大爷第二次出场借用了原著片段,其它均为原创剧情】 【两个人都会慢慢从阴间走到阳间,本卷风格会融入一些佛教,巫文化,神话因素,微虐】 【时间线只是剧情参考,具体背景史实就不要过度深究啦~】 天地初开,混沌之初。 (世界的意识)天道诞生,将诸多权柄授予众神,在与凡界隔离的另一端,出现了高天原的存在。 众神各司其职,维系着世界的生存,却无法直接干预人类的秩序。 白驹过隙,亿万年过去,当人类和咒灵的斗争即将达到极点时,动荡的世界也渐渐走向崩坏。 为了延长世界的生命线,天道孕育了两个孩子——『罥』和『露』。 观音瓶中露,佛祖手里罥。 他们是挽救世界的希望,也代表世界未来两个不同的走向和选择。 天道的规则是:当世界认可谁的选择,谁就是胜者,胜者将会继承天道的遗产,成为世界本身。 败者会被胜者杀死。 海之礁,云中岛 当白色的凤凰衔来两个娃娃降落在高天原,众神表示了热切的关注和欢迎。 “这是——龙凤胎?”月弓尊思考。 “天道的孩子,不可能会有凡人意义上的血缘关系吧?”须佐之男说道。 “这是要交给我们抚养的意思?看上去还怪可爱的。”天照大神忍不住逗弄这两个婴儿。 【月读,须佐之男,天照大神是日本神话中的“三贵子”】 众神为了争夺孩子的抚养权打了起来。 站在人群之外的思兼神看着沉睡的女娃娃,心里一阵痒痒。 太可爱了! 于是,祂趁神明们还在打架,偷偷地把露给抱走了。 眨眼过去了十二年。 玉雪可爱的女孩轻轻坐在竹枝上,晃荡着小腿,脖子上挂着一颗淡紫色的玉珠,表情淡漠。她的背后是葱茏的森林,幽长的小径。 师父(思兼命)出门了,好无聊。 几只花精灵在下方路过,并没有看见她,窃窃私语着: “你听说了吗?有个小孩把天照大殿供奉的神器给偷了?” “是那个两面四手的小孩?真是胆大包天啊,几千万年来都没出过这种事吧。” “好像今天就要被驱逐出去了,还挺可怜的。” 竹叶突然簌簌地从头上飘落,精灵们吓得抬头一看,却只见到空荡的枝条在月色下微微摇晃。 …… 深重的血迹在江水边拖曳着长长的暗影,宛如一条黑蛇。浓烈的血腥味,似乎要将整片江水染成了红色。 这是宿傩即将要被扔下凡界的样子:浑身都是被雷霆刮骨过的焦黑,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伤痕遍地,黑纹扭曲地断裂开,樱粉发少年的体型却已经可以窥见成熟的味道。 这时的宿傩还不叫宿傩,他叫“堕天”。因为有神的潜质在高天原上诞生,当然了,所有生物都对这个恶劣的孩子表示不喜。 毕竟生灵都向往着纯粹和美好的东西。 他当然也纯粹—— 纯粹的恶。 纯粹的饿。 他生来就有可怕的毁灭欲和无法填充的饥饿感,别人无法理解,但他不在乎。 前几天,他吃掉了一间房子里的两把神器,叫什么“飞天”“神武解”。因为这事所以被打成重伤。 “你真像一条落在血水里的狗。” 站在他面前的女孩这么对他说道。 那张粉雕玉琢的脸,在冷冷的月光下蒙上一层清辉,只是过于寡淡的神情让其失去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灵动和活力。 没有任何褒贬的意味,只是一句冰冷的阐述。 宿傩挑了挑眉,开口就是恐吓:“哪来的小孩,这是给我送餐吗?” 隔得这么近,他都能闻到她皮肉里传来的香味,简直是上等荤菜。 他忍不住舌头舔了舔尖牙,猩红的眼瞳缩成了小点,跟野兽一样紧紧地盯着她。 “识相点,赶紧给我吃几口。” 眼前的女孩不解他怎么这么馋,她从来没有这种世俗的欲望。 露子踩上了他的脊背,明明是轻如鸿毛的体重,却让他动弹不得。 “你这小孩——我迟早要把你吃了!” 对于他恶狠狠的宣言,她并不予理会,缓缓说道:“小狗,你要被赶出去了吗?” 他的脸被摁进草地里,一阵无语:“你究竟是不是食物啊?” 露子踢了踢他,成功在他的腹部踢出了一个血洞。 “堕天,我以后也是要下去的,不知道人间长什么样子,以后我会来找你的。” 要救世,先入世,她和罥作为竞争者,一样为了能早点下去而努力修炼。 她聪明得很,先给自己先找个照应,以后就事半功倍。 “哈?”宿傩不爽地骂道:“你这小孩在擅自自作主张什么?” 雪白的皓腕突然横在他面前。 “给你预支的报酬,快吃吧,小狗。” 宿傩一阵沉默,最终还是欲望占领了上风。 尖锐的獠牙顷刻就刺破了娇嫩的肌肤,饥饿多年的少年狼吞虎咽似地享用着国宴般的美食。 他惊讶地发现,肚子里竟然开始有了轻微的饱腹感。 只是享用了一会,他的下巴就被强硬地板起来,于是,他就硬生生地看着雪腕移开了自己的嘴。 宿傩四只眼睛都是遗憾,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不够啊,小孩,再多给——” 他的胸口挨了她一脚。 肋骨直接又断了两根。 “不要得寸进尺。”她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已经愈合的手腕,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就这么先约定了,小狗。” 第136章 宿傩,我要去你家住 随着两个天道之子逐渐成长,高天原的众神就“未来的世界之主”这一话题暗中分成了两大派系。 『罥派』以天照大神为首,囊括大部分神明。 『露派』以八意思兼命为首,小神和花草精灵居多。 至于为什么会是这个结果,还要从他们的性格说起。大抵是天道即将要陨落的原因,送来的孩子是各自有缺陷的。 罥缺乏荒魂,战斗力远远不及露,却为人温和,长得慈眉善目,富有正义感和责任心,非常受欢迎。 露缺乏幸魂(爱魂),成长速度极快,却沉默寡言,不善交际,对于这份生来的使命没有丝毫上心。 天道的恩赐赋予他们“灵魂不死”的特性,直到决出赢家的那一刻才会有真正死去的可能。 高天原·天之香川 “露,你有想好自己的决心吗?” 潺潺的清溪旁,香川的红枫飘洒在垂落的银发上,风之精灵传来歌声,吹得那雪白的眼睫如蝶翼般微微颤动。那是一张上天垂爱的脸,不语时像雪中静立的白梅。 仅凭这副容颜,就能让她轻而易举地得到生灵的青睐。 “不管有没有决心,我都是要下去的。”已经十八岁的露这么回答。 背后给她梳头的思兼命轻叹一声。 这个孩子,即便抚养了十多年,也没有丝毫流露过与别人亲近的倾向。 就算是灵魂残缺,也太冷了些。祂教会了她如何战斗,却怎么也教不会她如何处理感情。 “师父,您不必叹息,我已经做好觉悟了。”少女捡起一片红叶,轻轻说道:“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思兼命摇了摇头,又问她:“露,你知道自己战斗的意义是什么吗?” 她答道:“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 “不是的。”祂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你应该为了保护爱的人去战斗,露。” “……爱?”她眼眸里露出疑惑:“爱,是什么?” 思兼命将她的发丝挽好,对她说道:“在众神林立的高天原,我没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既然你已经成年,不妨去向凡人学习,何为爱,何为生存的意义。” “恕弟子愚钝。”露子缓缓起身,洁白的衣袍晃起了优美的弧度。 “您这么说的话,那我就试试吧,罥那个家伙估计也打算下去了,听说他给自己起了个‘羂索’的绰号。” 背后的神明扬起了慈爱的笑容。 “凡界的父母通常喜欢在孩子的名字后加上一个‘子’字,寓意着幸福安康,以后露就唤作‘露子’,祝你平安,祝你胜利。” “爱的本职,首先学会爱自己,其次学会爱世人……” 神明在饯别前的唠叨很长,她却并不讨厌。 “我知道了,师父。” 她面色不改地走向空间的漩涡,心底却止不住的迷茫。 …… 公元710年,日本天皇迁都平城京,奈良时代由此拉开了帷幕。 飞騨国,这里流传着一个关于“两面四手”的鬼神传说。 有人说祂是欺压百姓,违抗朝廷的邪恶咒术师,有人将祂视为18丈的观音化身,杀死了众多大妖怪,被当地人奉作神明和英雄,随即称这位鬼神为“两面宿傩”。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这是所有信徒在参加祭礼时,第一次看到祂的印象。 新尝祭,原本是向神明祈求五谷丰登的祭祀仪式。 然而,这位坐在高大石台上的男人,赤露的男性躯体布满黑色的咒印,姿态随意,一动不动,看着底下的百姓似乎眼皮都懒得抬。 “头抬高了。” 当有人畏惧又好奇地打量着祂的模样,头颅就会在刹那间飞起,血溅了一地,血腥的画面让人止不住腿打颤。 熟悉的信徒已然习惯了匍匐恭敬的姿态,为供奉的神明献上祂最爱的女人和小孩,以祈求未来的农业丰收。 在乌泱泱跪着的人群里,有那么一个女人,不知不觉静立在中间。 她似踏云而来,单一的白裙也掩盖不住如松柏傲然挺立的纤巧身姿,银发几缕垂在耳侧,更显肌肤赛雪。她撑着一把红伞,烟灰色的眼眸里只有化不开的冰冷。 他们遥遥对望。 樱粉的唇瓣翕动,隔了这么远,宿傩却能听清楚她的声音—— “堕天。” “……” 他四只猩红的眼睛盯着她,脸上出现一抹玩味。 “上等祭品?真是意外之喜。” “看来你把我忘了,连同从前的约定。”她折下伞,环视着人群,一步步走向祭台:“你这是占了个山头称王了?” “搞清楚你的情状,蠢货。”两面宿傩瞬移过来,副手就要揪住她的衣领。 没有闻过这么香的处子味,肯定很好吃。 “啪”一声,那双小了自己许多的手硬接住了他的袭击,稳稳当当,毫不退缩。 “茹毛饮血的野兽。” 她以伞为剑,指着他的胸口,说道:“在你想起来之前,我不介意再驯服你一次。” “哦?” 他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睛玩成了诡异的弧度。 “那我就先把你这女人切成臊子——” 他兴奋的笑容才刚刚浮现,话语就在她斩断他右臂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咒术师?什么来路? “这是给你的教训,到此为止……” 她话也还没有说完,这个两米多的男人就朝她攻了过来! “『解』” 能直接击碎金属的斩击发出,却被她身上浮着的淡紫色结界挡了下来。 “什么玩意,咒具?”他眯起红眸,取出了腹部中藏匿的神武解。 她还算很有礼貌地解释:“这是我的护身物『四魂之玉』,你打不碎它的结界,还是省点力气吧。” “你在唬谁呢,雌杂鱼——” 宿傩一双手结印,一双手拿着咒具,腹部的大嘴吟唱着咒语。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巨大的神龛浮现,神武解召唤的雷霆连带着无边无际的斩击一并朝她袭来。 玉珠散发着夺目的光辉,在挡下这铺天盖地的攻击后又重新回到了她身边。 眼前的银发少女岿然不动,反倒劝道:“我无意挑起争端,再打下去我可不敢保证你会不会死。” “啧。” 宿傩烦躁又不爽地低头看着这个小矮子,心里却什么办法都没有。 “从那个破龟壳出来,跟我好好打一架!” 少女仰头看他的眼眸里古井无波,手里的红伞在他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不用防御手段,你也打不过我。” “……” 宿傩咬碎了口银牙,却不得不把她摆到了能够正视的强者位置上。 “你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京都来的,还是…… 露子凝视了他一会,缓缓思索。 被放逐出去的时候,他在高天原的记忆应该被天照神清除了,记不得她也正常。 “我听他们叫你‘两面宿傩’?” 她扫了扫因为战斗波及而死去的人群,祭台下已经成了一条血河。 他掏了掏耳朵,搞不清她的脑回路。 “那又怎样?” 她点了点头:“那我也叫你两面宿傩了。” “初次见面,我叫露子。” 秉持着良好的家教,她朝这个男人伸出了手。 “?” 他没有见过如此别致的女人,说她蠢吧又打不过,说她言行怪异吧又还挺有礼貌。 见他绷着嘴巴不语,露子想了想,说道: “你家在哪里,宿傩?” “?” “你这女人到底要干嘛……” 之前找他是为了给自己的凡界之行铺路,毕竟她初来乍到,没有流浪街头的爱好。 然后宿傩就听见这个女人对他认真地说道: “我要去你家住。” “?”神金? 宿傩火大得莫名其妙:“那是我家不是你家。” “我知道啊。” 她想着,宿傩已经收取了报酬,现在是她寻求回报的时候了。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第137章 宿傩听话,听话就给你吃 宿傩把这个半路上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女人带回了家。(被逼的) 说是家,其实是那群信徒自发给他修建的一处神社,社屋三开间,正面明间开门,悬山式屋顶。 少女如入无人之境,穿过鸟居结界,径直坐到上位。 “还算不错。”她如此评价。 “你这女人到底哪来的?” 宿傩施施然坐到旁边,想了想说道:“我没见过你这样的咒术师。” 比他还不要脸。 “我来自一个叫‘高天原’的地方。”露子踏过木板,朝他说道:“就先在这住下了,谢谢你的款待。” “……”他一噎。 算了,都成了这样的场面,赶都赶不走,索性就这样吧(摆) 宿傩那小山似的身躯随意往地上一坐,说道:“所以呢,你是奔着我来的?” 他混了这么多年,有很多人专程来追寻他的踪迹。譬如想要打败他的咒术师,赢得美名,譬如某些个魔怔的信徒,说什么也要追随他,又譬如一些脑子不好使的女人,讨上门来要追求自己(万)。 当然,这些蝼蚁最后的下场都是被他切成了好几瓣,兴趣来了就挂在神社前观赏,无趣的时候就烧成了灰烬。 没成想,这个女人这么对他说:“我只是个歇脚的游客。” 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解释道:“我不会白住你的,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报酬就已经付给你了。” “……” 宿傩愣了半晌,还是吐出几个字:“你这蠢女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露子眺望了会屋下被吹得泠泠作响的风铃,不知是喃喃自语还是说给他听:“虽然小狗变大狗了,但是我的地位不变。” “?” 瞅了眼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宿傩有些心烦意乱。 “随便你吧。” 难得碰到了一个旗鼓相当(并不)的对手,没想到是个脑子有问题的。 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鉴于之前的打斗,山脚下的信徒延迟了几个时辰才送来了今日的祭品。 露子闻到那股腥气,忍不住蹙了蹙秀眉:“……你天天吃这个?” 宿傩不理她了。 “不许吃。” 她跳了下来,把那些脍炙扔了出去。 “你又在管什么?”宿傩不爽地拦着她。 “很恶心,不要再吃了。”话了,她想起了师父的话,好心地说道:“一般人吃这种东西,会生病。” 主要是她单纯觉得味道熏人。 他“嘁”了一声,拿她没办法,只好背过身去。 银发少女不解地站在他面前,说道:“你在生气吗?我踹了你的粮食。” 生来即是半神,她没有体会过饥饿的感觉,高天原的神明都是不用进食的。 “……” 见他不语,她踌躇了会,问他:“你……会饿吗?” 宿傩那四只眼睛扭曲了会,又露出了森森的白牙:“怎么,你要给我吃吗?” 他可不相信像这种强者会甘愿让自己吃亏。 凝着霜雪般的皓腕突然横在他面前。 “吃吧。” 这是一道没有感情的声音,仅仅是对他的补偿。 血肉的香气传入鼻间,他的喉咙瞬间传来干渴的痒意,连灵魂都感到了兴奋的颤粟。 尖锐的犬齿扎入皮肤时,连带着火热的舌头在上面舔舐,不放过任何遗漏。 她看着专心的宿傩俯下身,露出了樱粉色的发顶,微微出神。 饱腹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 “砰”的一声,刚刚还在进食的宿傩被打得陷入了墙壁,破落出一个大洞。 “什么啊……才这点。”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丝毫没有恼意,笑容愈发的疯狂。 “你这女人……果然,身体很棒。” 她看着他,神情又恢复了淡漠的姿态:“补偿已经结束了。” 宿傩捋了捋头上的发丝,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既然来了,你就别想走了。” 好香的饭,必须天天吃。 “这只是唯一一次的破例。”银发少女踱步而来,仰视的姿态却莫名有居高临下的气场。 “那些东西腥味太重了,不要端来这里吃,否则我会把你赶出去。” 宿傩:究竟谁才是这里的主人啊? 她突然又问他:“吃了那些东西,你就不饿了?” 宿傩刚刚吃到了好东西,心情不错,倒是认真地搭理她:“吃那些东西,对我什么影响也没有,还是会饿。” 她疑惑:“吃了无用,那你为什么要吃?” 他放松地后躺在地板上,笑道:“想吃就吃,想杀就杀,我不过是随心所欲地活着,兴趣来了,偶尔就消遣一下。”(漫画原话) “倒是你——”宿傩侧头,就这么看着她:“我看不懂你这女人……不过嘛……” 他伸出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说道:“如果你这么想舍己为人的话,我还是挺钟意你的。” 露子蹲下来看着他,纯白的裙裾散成伞状,那双烟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倒映着任何光影。 “你错了,我并不是可怜那些人。” 她顿了顿,说道:“在我看来,人类和路边上的草木没什么不同,生死各有命,我不会去挽救,也不会干扰。” “你要吃是你的事,但你影响到我了,所以要受到惩罚。” 她并不喜身上的使命,要她生来去保护这个还算陌生的世界,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就是不舒服。 当然,为了活下去,她不会让罥那个家伙抢占先机的。 宿傩脸上神情变化了几瞬,突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 “什么啊,原来是同类啊——” “哈哈哈……” “你跟那群自诩正义的咒术师真不一样啊……” “有趣,有趣极了!” 她看着兴奋到抽搐的宿傩,眼角还带着泪花,对着她鼓起了掌。 “宿傩,你在笑什么?” 他渐渐止住了笑容。 “我在想,你真是来对了地方。” …… 露子在神社正式住下(鸠占鹊巢)。 宿傩一反常态地对她变得热切起来。 当她再问起这些事情时,已经过去了五六日。 “我曾一度将藤原北家直属的精英暗杀部队「日月星进队」与征伐部队「五虚将」全部歼灭,那些送来的脍炙是他们的仇家送来的。” 男人朝她笑道:“人类自己的丑恶,还要向我献上一份,看他们天天搭戏班子还真是好玩。” 露子又想起了师父临别前对自己说的话。 人类……是这样的吗? “宿傩。” “咋了?” “你知道……”她抬起迷茫的脸:“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第138章 爱,甚是无趣 “爱?” 宿傩和她面对面坐着,他的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还以为你要问什么,原来是这种没意思的话题。” 银发少女正襟危坐,缓缓饮了口热茶,腾升的雾气遮得那双眼看不真切。 “我是认真的。” 宿傩嗤笑一声:“爱,是我看来甚是没用的东西。 渺小的蝼蚁谈爱,那顶多叫牲畜的配种,在生死大权被拿捏的时候,爱也能轻而易举的变成恨。所以,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说爱,当然,对于强者的爱,那只不过是拖累人的软肋。” “爱,甚是无趣。” 她的神情掀起一丝波澜:“继续说下去。” 他接过她递来的茶,一饮而尽。 “嘛,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在欣赏那些杂鱼因为伴侣死去而挣扎的表情上,还是挺有乐趣的。” 那双烟灰色的眼眸盯着他的动作看了一会,她慢慢咀嚼着他的话。 “爱……甚是无趣吗……” “爱,是软肋,是没用的东西……” 她还是迷茫:“宿傩,你这么理解爱,那你感受过爱吗?” 他很少在那双盛满虚无的眼睛里看到这种无助的情绪。 “我不需要那玩意。”那富有磁性的声音里全是不屑:“你这女人,怎么那么执着?” 露子看在他解答疑惑的份上,将自己的使命告诉了他。 “你这女人还挺可怜的。” 听了他的话,她又问:“……可怜?” 露子在高天原生活了十八年,一直受到众神的优待,被人寄予厚望,这是她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的不和谐音。 “你这女人不是可怜是什么?” 他的表情带了点嘲笑的意味:“别人看不惯我随心所欲的生活,觉得我不可理喻,那是他们的问题。但是你,好歹是个我承认的强者,竟然连自己的自由都没有,在蝼蚁的目光里寻求自我存在的价值。” 露子的胸口传来陌生的震动,她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嗓音有些干涩:“……自由?我生来的价值?” 他说的其实没有错。 除了为了使命而被天道造出来,她确实找不到其它能支撑她存在的理由。 宿傩好像发现了,这个女人虽然很强,但其实一点都不聪明,尤其对感情这种抽象概念难以理解——想必一定格外的单纯好骗。 他好像明白她的弱点了。 “露子。” 她还沉浸在思考里,眉头一动:“怎么了?” “我看你这么可怜,不如我来教教你怎么样?”恶魔咧开嘴角朝她低语。 …… 两面四手的鬼神带着她来到了一处村庄。 这座村庄正在被妖怪和咒灵侵扰,人们慌忙逃窜,毫无反击之力,被魔物无情地吞入腹中。 他遥遥指着对她说:“普通人这种蝼蚁生来就没有对抗妖邪的能力,所以存在还不如死了。” 她垂眸,说道:“万物平等共生,这只不过是食物链上猎物被天敌捕杀的画面,我认可这种平衡,他们是为『秩序』而存在的。” 宿傩微微有些吃惊,眼底很快弥上兴味:“你这女人还真是冷漠啊。” “但如果我告诉你,这些魔物的存在就来源于人性劣根的本身呢?” “妖怪和咒灵同样由凡人的恶念孳乳,他们吃人,杀人,又不断繁殖,最终回馈于人本身。” “所以,人,生来就是有罪的。” 露子理解了他的话,颔首道:“那你认为,这个世界该如何挽救?” 宿傩手指轻轻在空中划了几下,这个村庄所有的村民和魔物都被凭空而来的斩击断成了两截。 旁边的小溪汩汩流着血水。 “这还不简单,只要铲除了人类这种毒瘤,世界自然而然就会被净化。” 他斜着眼观察着她的表情。 出乎意料的,露子并没有遂他的意:“你说人是污染的毒瘤?难道人类彻底消亡,这个世界就会变得更好?” 神女走在红色的土地上,捧起锈味的溪水,里面倒映着她的模样。 “生物链的贸然崩坏,只会造成人类这种高等文明的消亡,很遗憾,我没有你这种丑陋的毁灭欲。” “啧。”他撇了撇嘴,说道:“算了,迟早你会认同我的。” 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一定会很有乐子。 “回去吧,露子。” “嗯。” 她冷淡地应了声,还补了一句:“你不叫我‘女人’了,看来你还是有点修养的,大狗。” “……” 宿傩:这女人——(无能狂怒) …… 回到神社大殿,露子看了看暗沉的天色和山下袅袅的炊烟,突然对他说道: “宿傩,你会做饭吗?” “?” 他又搞不清她的脑回路了。 “你不是说你不会饿吗?” 她摇了摇头:“不是我饿,是你饿。之前不让你吃那些肉,那你天天吃什么?” 也不是关心,只是单纯的好奇。 他一阵沉默,还能吃什么?饿着呗。 毕竟他根本不可能去学做饭,平常的食物压根不饱腹啊。 “我明白了。”她从怀里掏出了几瓶露水,由于踮脚也够不到他的头,只好悉数倒进了他腹中的大嘴里。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的举动:“你倒进的是什么东西?” “是高天花露,以前和我生活的精灵喜欢吃。”她细心地抖了抖瓶子,盖上盖子,仰脸说道: “嗯,这是你的狗粮。” 他抓了抓头发,大脑有点宕机:“我看起来只会吃肉吧。” 不对,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 露子表示很遗憾:“我的故乡没有饲养动物的习俗,所以就先委屈你了。” “?” 他不知道做什么反应,他觉得这个女人脑子有点大病。 半夜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正在盘坐冥想的少女身上,清辉给绝世的姿容蒙上一层轻纱。 木板上突然投下一大片黑影。 她似有所感,睁开了眼眸,手上传来一阵痒意。 “宿傩,你在干什么?” 那埋在柔夷旁的脑袋并没有停止动作,沉重的身躯使得床面深深的凹陷下去。 好饿……太香了……好想吃…… 那双猩红的副眼兴奋得乱瞟,又因为迟迟得不到想要的回馈而浮现焦躁。 “真的有那么馋吗?”她犹豫了会,还是把他踹下了床。 “我今天给你喂了东西,剩下的我就没有了。” 他顾不得疼痛,迅速爬起来,牙齿磨出了难听的呲呲声。 “快给我吃一口……” 回应他的是一根困缚住他的绳子。 “不要吵了,下一餐还要过很久。” 她这么说道,又躺了回去。 “你需要学会克制住自己的欲望。” 庞大的野兽闻着那股血肉的香气,理智反复在冲昏的边缘。 可是他无法切开这可恶的绳子。 “早晚我要把你吃掉——” 床侧的少女置若罔闻。 第139章 这个女人愚蠢,却实在美味 又过了大概六七天,宿傩渐渐习惯了跟她相处的模式。 “你要带我去街上?” 白衣的少女抬眸,有些不解。 “你不是想向人类学习爱吗,我带你见识见识。” 奈良时代,上承飞鸟,下启平安,此时的奈良朝受种花盛唐文化的影响,一时出现了繁华的现象。 宿傩给她和自己设下一个障眼结界,逆行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平城京权贵众多,香车宝马不断,不时还有饿殍匍匐在地,但很快就被车轮无情地压了过去。 “人类的生活,是这样的啊。” 少女看着充满烟火气的街道,目光扫过附近的摊贩。 宿傩敏锐地发现,她的眼神停留在售卖玉石古董的店铺上的时间似乎久了点。 “你喜欢这种世俗的东西?” 她不置可否:“只是看着精巧罢了。” 露子指了指人群其中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孩:“那个小乞丐,已经偷了八个人的钱袋子了。” 他低头笑道:“怎么?你要去伸张正义?” 她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旁边的茶楼传来男人的打骂声,还有女人哭哭啼啼的惨叫。 “今天做的饭怎么少了,那几粒米你给老子藏到哪里去了?贱人!” “主人,妾没有做这种事,冤枉啊——!” “还敢顶嘴,我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 男人拖了衣衫不整的女人出来,拿了根棍子就往她身上殴打,后者很快就被打得奄奄一息,求饶声也弱了下去。 “……那是什么?”露子站在人群外。 宿傩跟看戏一般,往旁边抓了一把瓜子,边嗑边吃瓜。 看上去是夫妇不和的场景,然而对于这样过度残忍的家暴行为,周围聚过来的人群却只围着妇人指指点点: “女人就应该打,打服了才会听话。” “就是这样,死了再娶就行了,不听话的女人要不得!” “……” 露子的眉毛不知不觉蹙起来。 “怎么?想出手?”宿傩扔了个瓜子壳,把那个男人的脑瓜捅了个对穿。 同时,他撤下了露子的障眼结界。 地上血肉模糊的女人听到了动静,艰难地抬起头,大惊失色: “主人?主人?” 她的哭喊和尖叫似乎能把人的耳膜碎裂,须臾,她看见了这个银发的女子,以为露子就是杀害自己丈夫的凶手,恶狠狠地朝她扑了过来! 四魂之玉展开结界,将这个疯癫的女人弹了回去。 露子走到她面前,疑惑地问她:“我帮你把害你的人杀死了,你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你杀死了我的丈夫,我怎么可能独活?”面黄肌瘦的女人死死地瞪着她,指责:“你真该死!你真该死!” 露子望着周围后退的人群,又看了看地上被车轮碾碎的饿殍,逃窜的乞丐,长叹一声:“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人类的爱……” 如此的丑陋,如此的扭曲。 这时,宿傩走到她身边,说道:“我说的没错吧,露子,人类生来有罪。” 她闭了闭眼,胸口涌出轻轻拉扯的痛意。 她不想承认,天道要她保护的世界里,包含着这样的生物。 “我,讨厌人类。” 说罢,银发少女的指尖张开了无形的丝线,瞬间就包围住地上的女人,将其抽取生命力,化为一具干尸。 “好,好极了!这样才对!” 宿傩满意地拍起掌,助兴般地将这条道路上的杂鱼齐齐切成了碎块。 “看来你想通了嘛。”他满意地盯着少女:“要不要跟我做点别的更有意思的事情?” “我不会像你那样凭性情做事。”露子径直踏过这条充满腥气的街道,自顾自地说:“理性的判断告诉我,你有别的目的。” “宿傩,不要妄想用你的恶欲动摇我的使命。” “切。”他没劲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真是又冷又闷的女人。” …… 庭前的樱花开了。粉里透白的花瓣簌簌地飘落,幽香绮艳,枝头烂漫,堆云叠雪。 在这片花雨里,细长的红色油纸伞穿行在这缝隙里。蹁跹的姿态,惊鸿的白影,缓慢的招式,银发在风中荡漾出迷人的弧度。 她闭着眼睛,却能精准地避开每一片花瓣的轨迹,足尖有时往后一扫,却是踏雪无痕。 “温婉”这个词,宿傩认为这是跟她丝毫不搭边的。见过她的舞姿,却能从中找到跟那张无欲无求的脸上不一样的东西,至少是生动,灵趣的。 从那天集市回来,她就再也没有出过门。 宿傩坐在檐下的榻榻米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看着庭前的画面,突然有股说不出的惬意。 “在我这生活的还不错吧?” 他一扔酒杯,她就能稳稳接住。 “不好喝。”露子端坐在旁,将酒杯放了回去。 宿傩能察觉出她心情不太好,直截了当地笑她:“你在逃避?还是有心结?” 她敛眸不语。 他只好自己找起了话题:“……你认为,我怎么样?” 露子奇怪地看他:“你又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只是无聊,说来听听。” 他把酒壶搭在火炉上,咕噜噜煮起了酒。 “宿傩……” “虽然我不会贬低和赞美,但有时我还是挺钦佩你的。” 与其说是钦佩,不如说是羡慕。 她很认真地回答:“你比我更理解人类的感情,也看得更透彻,你在享受着由自己创造的悲剧和刺激带来的情绪波动,但我无法体会到这种味道。” 宿傩“哦?”了一声,支起身体倾向她:“你这还挺了解我的?” “喂,露子,你的愿望是什么?” 她很诚实地说:“我想活下去。” 宿傩掏了掏耳朵,说道:“那你想好了要怎么拯救这个所谓的世界?然后成为赢家?” 露子对他说道:“我……想追寻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找到一个除了使命之外的理由。” “所以,你在为了这个逃避?”他靠在柱子上,施施然说道:“那有什么,不如和我一样,随心所欲地活着。” “自由,这就是活着的理由。” 露子仿佛第一次正眼瞧他:“你……能给我自由?” “当然。”他低头跟她对视:“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自由的。” 她睁大了眼睛,下一刻,他的话又让她心尖一颤。 “杀死天道,你就能获得自由了。要么,杀光人类这个毒瘤也行,当然,我不会逼迫你,不过,要成功就必须要付出代价,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 “你还真是语出惊人。” 她幽幽地说道:“让我想想吧。” 宿傩心底忍不住又兴奋了起来。 这个女人虽然强大,却该死的愚蠢。 松柏的冷香混合樱花的甜腻,悠悠地沁入鼻间。 露子给他喂了几滴血:“这是你今日的美餐,谢谢你的开导,大狗。” 这么点?你打发乞丐呢? 宿傩眯起眼,品尝着来之不易的佳肴,灵魂不禁舒张了起来。 这个女人虽然愚蠢,却实在美味。 第140章 染上,我的颜色 “杀死天道,你我也不会存在。”她抽回手,刺破的肌肤瞬间愈合。 “至于人类……” “人类是害虫,是毒瘤,他们死了世界才会更好。”宿傩邪邪笑了几声:“不用再考虑了。” “露子,你生来就应该是自由的飞鸟,踢掉这个笼子吧,我这里才是属于你的天空。”他笑嘻嘻地对她说。 他的恶念的确无法动摇她的使命,但是她自己的欲望却可以。 她怔怔地望着他半晌,喝了口青梅酒,苦闷和酸涩顿时在心口蔓延开来。 “……再给我一个理由。” “什么?” “给我一个,能证明这是正义的理由。” 宿傩笑了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我就去给你看看吧。” 他们来到近江口一处荒芜的战场。 “这里在三十多年之前发生的一场内乱战争,打了个一个多月,现在成了这副模样。” 男人悠哉悠哉地向她解释,踢了踢脚下已经腐蚀的骷髅头。 放眼望去,荒草遍地,尸骸堆积,在她的眼里,过浓的怨气已然凝成了黑泥,不少咒灵在这里徘徊。 她毫不嫌弃地捧起一把土,静静地感受着,眸中寒光一闪:“土质变好了。” 周围砍伐一尽的树木也在年轮生出了侧枝和新芽。她能明确地观察到战争前后给这里带来的变化。 “这里曾经受到铁骑和兵戈的践踏,生命如草芥,佰山无一猎,但在这些人死去之后,生命反而得到了休养和蓬发。” 来自深林的风吹得她的白衣猎猎作响,这道声音透着了然的冰冷:“我明白了——” “文明的存在,是错谬的开始。” 宿傩扯着笑容道:“这才对嘛。” “露子,你知道这场内乱最后是谁赢了吗?” 她的内心不自觉地揪紧,向他投以询问的目光。 宿傩给了她想要的回答: “最后的胜利,是属于反叛者的。” 【这里讨论的战争是672年的壬申之乱】 …… 过了三个月,广袤的土地上逐渐流传出新的传说:两面四手的鬼神身边出现了一个白衣白发的女子,他们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人的死亡。 哀嚎滋长着恶魔的劣趣,他们在人类丛群中嬉戏和收割,红莲之火一往无前,深红的焦土无尽延伸。 关于这个女子,信徒们关于她有了新的猜测:一说祂的妻子,又或是恶灵化作的女妖怪,还有说是地狱的使者…… 此时的宿傩正在和她对弈。 “露子,你哪学的棋艺,还挺厉害。” 银发少女执着白子,在棋盘上从容落下:“是你资质太过愚笨。” “……” “我还挺好奇,你这女人到底脑子里装了个什么?” “真没教养。”她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看在勉强把你当做朋友的份上,这次不究。” 他是不可能会叫她主人的。 “烦死了,你这女……露子。” 祂的信徒又供奉了一些东西。 露子来了意趣,在这些金灿灿的物件中找到了一些书籍。 “这些是我的了。” 对于她的强盗发言,宿傩很慷慨地送了出去:“我不需要这种玩意,你想要就拿去吧。” 她说道:“怪不得你文化低下,原来是书看少了。” 宿傩额头的青筋突突,却拿她什么也没办法。 顶嘴又要挨打。 她捧着书籍,一些是唐朝流传来的诗词典籍,还有一本……是画册? 她睁大眼睛观察着上面的两个交叠的小人。 他们在干什么?为什么不穿衣服? 露子的余光莫名瞟了眼正在自顾自娱乐的男人,视线下移,随后问道:“宿傩,为什么这么久了,你的上半身总是不穿衣服?” “啊?” 他挥了挥四只手,无所谓地说道:“我这体格,人类的衣服配不上我。” 实际上就是没有合适的,袖子都太窄了,根本装不下四只手。 她呆了呆:“你长得确实奇特丑陋。” 毕竟她从小是在颜值顶尖的神明中长大的,审美不一样。 “哈?你以为我会在意你的看法?” 宿傩本来想反唇相讥,却发现她的外貌的确无懈可击的美丽。 可恶。 夜幕降临,她看了眼山脚下准点升起的炊烟,朝他说道:“宿傩,我从故乡带来的露水用完了,今天的伙食只能靠你自己了。” “你觉得我会稀罕?” 他腹诽,那点露水喝下去跟没喝一样,鸡肋得还不如捏两把土吃了。 露子放下图册,看似善解人意地说道:“哪有会饿狗子的主人,只有规律的进食才能健康地成长,所以你必须得自力更生,学会烹制食物。” “?” 在她坚定的目光中,他骂骂咧咧地走出去:“其实是你自己好奇想看我吃吧?” 露子附加一句:“不许吃那些恶心的东西。” 焯!他只想竖起中指。 这个女人有时比自己还恶趣味。 …… 夜阑人静,耳旁连一丝虫鸣也没有。 正在榻上无聊打盹的男人,突然闻见一股熟悉的清香,四只眼睛霎时睁开。 难道今日,又能……吃到? 忽略他眼里的渴望,少女径自走上去,把他从榻上踢了下去。 “你上次失败的夜袭行动把我的床压坏了,其它房间没有打扫,所以今天我在你这休息。” 宿傩猩红的眼瞳里盛满疑惑:“那你要和我一起睡?” “主人是不能和狗一起睡的。”她摇了摇头,把他小山似的身躯挪到了门口:“你就睡地上吧。” “……” 宿傩敢怒不敢言地坐在地上。 虽然是不需要睡眠,但是这种地盘被霸占的感觉,太令人不快了。 可偏偏打不过这女人,憋屈。 露子向来养尊处优,习惯在舒适的环境里浅眠,外放意识,沟通万物。这也是她修行的一个方式。 看了已经阖上眼的少女,他也不知不觉地又打起了盹。 …… 他进入到了一个白茫茫的空间。 雪地,冰湖,白色的太阳。宛如少女的模样,纯净,就像一块正待染色的画布。 没有喧闹和尘嚣,这是赤子的心。 “是灵魂空间啊,这女人就这么没防备的让我进来了?” 想了想她的实力,他就算进来了也无可奈何,顿时一阵哑然。 一切恶念都要在这里洗涤干净,他呼吸了几口空气,久违地感受到了舒服的安宁。 “真是奇妙的感觉。” …… 露子来到一个巨大的神龛里,穿过鸟居,上面是鸟兽人类堆积成的骨骸山,脚下浸着冰凉的血水。 “宿傩,你的灵魂还真是邪恶啊。” 这里充满着上百人交织成的吵闹声,平常人根本无法忍受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 她闭目聆听,这些都是来自人类的“贪、恨、嗔、痴、念”,人性的黑暗面在这里无所遁形,人们的恶念心声将传达到这里。 “怪不得,你那样憎恨人类又如此了解人类。” “由‘恶念’凝聚的实体,夹杂着信徒的祈愿……” 最初降生到高天原的神子,就是在这样的状况下产生的。 哪怕是被驱逐下去的宿傩,她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成长速度确实很快,实力在人间是巅峰独一档的。 银发的少女也不知是不是动了轻微的怜悯,双手结印,念道:“『净化术·月读』。” 纯洁的月光荡涤了蒙在神龛上的黑雾,那些吵闹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狗还得像点主人才行,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她就帮一下吧。 “染上,我的颜色。” …… 宿傩在她的灵魂空间里,舒服得睡了一个很长的觉。 “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就是看乐子了。” 他扔下了一颗黑暗的种子。 看着纯白的画布逐渐被暗影浸染,他满意地眯起了红眸。 虽然打不过她,但他很期待彻底和他沦为同类时的少女,究竟是怎么一副面孔。 将高岭之花彻底拉下神坛。 “染上,我的颜色。” 第141章 偷吃禁果的毒蛇 宿傩的眼睛被什么东西扫得痒痒的。 他睁开眼,才发现是银色的发丝垂在面前,不自觉的碰来碰去,还有一股雪松的冷香。 许是睡了会,宿傩的声音还带着点苏醒的沙哑:“你在干什么?” “你醒了啊。”她丝毫没有打搅到别人睡觉的愧疚,正在拿着本书在他头顶比划。 “那是什么东西?” 她慷慨地将图册展开给他看,指了指里面的小人,说道:“这貌似是一本功法……” 宿傩那四只眼睛都不知道怎么摆了,嘲笑道: “那是交尾图,才不是什么功法。” 之所以这么简单粗暴的回答,是因为他从来就没有这种世俗的欲望,也看不起这种把弱点暴露给他人的行为。 自然界中的动物受到环境影响,进行繁殖的速度都很快,因为这个时候往往是最脆弱的时候,稍微沉浸点就容易遭到天敌的打击和捕杀。 “哦。” 少女冷淡地回应,又不解地问:“为什么他们看起来这么快乐?” “快乐?”他哑然了会,鬼使神差般地问:“你想要快乐?” “我没有体会过这种情绪,只是好奇罢了。”她点点头。 那张纯真的眼眸里,只有单纯的探究意味,偶然在倾听他的话时,像是一个认真听讲的学生,而不是一个饲养鬣狗的主人,一个天山的神女。 他的喉结滚了滚,隐秘又陌生的欲望莫名在内心升起。 木板突然传来了重物倒地的沉闷声。 瀑布般的银发铺在深胡桃色的地上,她不解地抓住埋在自己颈边的樱粉色的头,远离那阵舔舐的痒意,无奈说道: “宿傩,现在不是进食时间,而且今天的狗粮依然要靠你自己解决。” 男人撑起手肘,四只红眼睛弥漫着不知名的渴望,止不住在她身上寻找。 不是血肉的味道,那是什么?另一种好闻诱人的香气…… “你藏了什么好吃的?” 他嗅来嗅去,怎么也找不到香味的源头,急得发馋。 “一边去,你太重了。” 她刚想抬脚把他踹开,却发现踩到了奇怪的东西。 又热又硬的……火山石? 宿傩身体猛地一僵。 耳边传来她的询问:“两颗……火山石?” “你这女人——”虽然是很气愤,他的牙齿却忍不住分泌出口水。 他很快意识到了这是什么反应,表情愣愣的。 他怎么会对这个又冷又闷的女人…… 露子脱离他的桎梏,还不忘踢了他一脚,说道:“都说了,不要以下犯上,下不为例。” 说罢,她也不理这个突然瘫在地上喘气的男人,转头就走。 须臾,她的脚踝被他横过来的副臂勾住。 “露子,你不是说想要快乐吗?” 宿傩展开了邪气的笑容:“和我试试,我可以带给你快乐。” …… 虽然他以前在享用美食的时候,对人类的身体构造完全了如指掌,哪个部位最好吃也心知肚明。 但是第一次实践,他自己也好像有点不得章法。 露子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拉着他的手摸索。 “嗯……大概……” “是这里?” …… (男女主双洁且成年,没有不良影响,审核求放过啊) 平城京的天皇听闻到了两面宿傩的大名,鉴于对方杀了太多人,将朝中上下搞得人心惶惶,为了讨好这位强者,特地请来了使者前来邀其前往宫中,作为新尝祭的祈求五谷丰登的对象。 邀请函在数日前就随着信徒的供奉送到了神社里。 至于两面宿傩有没有那个心情捡起来看,那就不得而知了。 使者驾着马车来到神社的时候,车上还带了一箱黄金。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天皇的优待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这次他带来的奖赏足够丰厚,想必这位传闻中的鬼神也不会太为难他。 如此这般想,他的心定了定,进入神社,掏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说辞,正要有礼节地敲门。 他发现,大殿的门正开着。 耳畔传来毫不掩饰的声音,即使他年纪大了,骨头一听都能立刻酥麻,这……一定是个绝世美女! 男人的本性都是这样的,他忍不住掀开了一条小缝,想看一看传闻中的跟在鬼神旁边的女人。 透过那条细小的门缝,白皙和古铜色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张力,他仅仅是一瞥到那个梅绽新雪的侧脸,就能引发无限的遐想。 勾魂摄魄的妖精啊。 跟鬼神纠缠在一起,宛如两条交颈的毒蛇。 当然,在0.1秒过后,他的视线陡然倒转,与地板平齐。 “怎么了?宿傩……” 少女的水眸带着迷离,就这么看着他。 “没什么。” 宿傩没有理会外头那滩血泥,重新将她搂入怀里,富有磁性的嗓音低头跟她说道: “我们继续。” …… 他睡着了,睡得很沉。 这张床真的太小了,狭仄的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过长的臂展,只能曲在少女的腰侧,才能勉强躺得下两个人。 她没有见过两面宿傩在他人身边安然入睡的样子。 貌似……也没有那么凶神恶煞的。 当然,在她眼里,他只是只会朝别人张牙舞爪的小狗。 “这是你教给我的爱吗?” 她轻轻在他脸侧呢喃。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心里涌现的这股陌生的满足感,让她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一点。 她在改变,这是她一直想要的,在完成使命中的自己之外,成为另一个属于“自我”的自己。 随身携带的四魂之玉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四魂之玉,怎么了?” 少女披着单薄的衾被,一路跟着它飞出殿外,来到一条山上的小溪旁。 淡紫色的玉珠子在她身边绕来绕去,含糊不清地说道: “主人……快……逃……” 她眉眼沉静:“你在说什么蠢话?” “我在这里活得很好。” 它只是又一遍重复了自己的话: “……快逃……离开这里……” 四魂之玉是她的伴身物,罥都没有,以前,她一直以为这是天道赐予她的殊荣,但是现在她的理念早已不同。 “你什么时候诞生的意识?” 它没有回答。 露子浅浅叹息:“你是天道派来监视我的?也是,我比罥那个家伙要强太多,拿东西来掣肘我也很正常。” “我已经下定决心,这就是我坚持的道路和正义。” 四魂之玉还想要跟她说话,辩解几句,却被她一把抓住,投入到河里。 没过冰凉的水面,只听得到她模糊的声音:“我不是天道的工具,你走吧。” “我不需要你了。” 第142章 和大爷一起过盂兰盆节 山脚下取水的巫女看到了河边流淌着的紫色光辉。 “欸?玉珠?” 翠子捡到了四魂之玉,小心地放到了包袱里。 “好漂亮的珠子,一定很值钱。” …… 今日是农历七月十五,盂兰盆节。 【盂兰盆节:佛教传统节日,是追祭祖先、祈祷冥福的日子】 宿傩起身的时候,还为自己沉浸的睡眠讶异了一瞬。 他看到了正在照镜子的少女。 衾被垂落,露出了光洁的皮肤上青紫的瘀痕,她抚摸着这些痕迹,喃喃道:“其实也不是很愉快的体验。” 粗暴的动作除了施予疼痛之外,只有极少的一丝快感。 宿傩浑不在意地展露着全是挠痕的脊背和胸膛,侧着身体笑道:“是吗?我还觉得挺不错的。” 回应他的是无情的一脚,直把他踹下了床榻。 “我没有衣服穿了。” 她重新裹着被子,又无情地踢了踢他:“下次不许撕衣服。” 他看到了镜子边上白色的布帛碎片,烦躁地说了声:“知道了。” 这个女人真麻烦。 露子捡了件他的衣服穿上,宽大的黑色羽织直接盖过了大腿。 这应该是很早之前他的信徒送过来的,只是在发现宿傩压根不穿上衣后就鲜少有衣物的供奉。 他的衣柜里只有裤子,当她找到这件难得的衣服的时候,上面已经落满了灰尘。 露子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 本来就是狗,没有人样是正常的。 她往身上施了个清洁术,走到了门口,望着山下热闹的火光,说道:“那些人在做什么?” 他抱臂随意地回答:“那群人类在过盂兰盆祭。” 那双烟灰色的眸子盯着他。 “别这么看我,他们每年都是这样,无趣得很,没什么好看的。”宿傩慵懒地往后一靠。 她的视线逐渐冰冷。 “啧。”他抓了抓头发,有点不耐:“去,去就行了吧?” 绯红的灯笼成片地悬在空中,将街道更添了几抹亮色,人们在这一天清扫佛龛,在祭坛上奉上蔬菜瓜果,吃素斋,家家门口点燃着火堆。 “那些火是什么?” “那是迎魂火和送魂火,凡人迎接祖先灵魂和送别的追忆仪式,嘛,就是那样吧,在我看来什么用都没有。”宿傩手一挥,坏心眼地把那些火都扫灭了。 “哦。” 听到这么冷淡的回答,他没劲地掏了掏耳朵,说道:“你就这反应啊。” 她拍了拍他的头,不解地眨了眨眼:“那我应该做些什么反应?” 宿傩抿唇,握住在眼前晃荡的小腿,有些不高兴:“话说露子,你自己没长脚吗?” 坐在他肩膀上的少女踩在他的上臂上,平静地回应:“你比较高,这上面的视野很开阔,这应该是你四肢发达的唯一优点。” “?”他一顿,有些搞不清这是夸人还是骂人。 她奖励似地摸了摸樱粉色的发顶,说道:“成为主人的代步工具,也是你的分内之事,你的脑子很愚笨,但你强健的四肢弥补了这一点。” 你这女人—— 宿傩被挑衅得一阵急火攻心,身上的躁郁却被那阵突如其来的异香瞬间抚平了下去。 “你身上到底藏了什么好吃的?” 昨天也是,这股香味莫名其妙地就勾起了从未有过的欲望,令人心痒难耐,却怎么也找不到。 嗯……似乎是白桃味的,闻起来很甜腻…… “好吃的?” 她以为他饿了,环望了一阵子,看到了佛坛上的贡品,对他说道:“我知道了,你今天的进食时间到了,去把上面的吃了吧,这样的话,你正好今天不用自己做饭。” 看似非常善解人意的一句话,让他又咬牙切齿了起来:“我不吃素!” “挑食不是好习惯。” 她跳了下来,把他推到了一边:“你去吧,我看着你吃,不用担心有人发现你。” “……” 宿傩木然地走上了祭坛。 早晚要把这女人的骨头都给吃了! 露子独自踱步在街道上,旁边的房屋开着小窗,透着昏黄的烛光,一个戴着头巾的妇人正在桌前不知道干什么。 桌旁的木制小床上,一个小婴儿正酣睡着,小嘴里不知觉地流着口水,妇人踩着踏板,轻轻摇晃摇晃,嘴里轻哼着温柔的摇篮曲。 露子看着她熟练地穿针引线,似乎是在缝补衣裳。 妇人似有所感,跟她对视了一眼,蓦地摆出了个友善的笑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她不要吵醒边上熟睡的孩子。 她的丈夫拉了帘子进来,给她送来了斋饭,甜蜜的笑容让快要烧尽的灯草都要回生了起来。 “……” 为什么?那样的感情是什么? 露子捂着心口,感受着这股陌生的暖意,心中充满了疑惑。 跟她上次碰到的女人,为什么不一样? 妇人向丈夫指了指窗外,却发现,外面那道天人般的身姿已经不见了。 …… 等宿傩偷吃完贡品,才发现这个说好在旁边等待的女人抛下他自己回去了。 “喂,露子——” 他踏进大殿,静坐在床榻上的少女表情愣愣的,还在陷入着沉思里。 那呆滞的表情比平日冷冰冰的样子,无端多了几分娇憨和可爱。 他本来“兴师问罪”的气势一下子就莫名消下去了。 宿傩注意到她手里攥着的白色布匹。 “你在干什么?” 她回神,眼神重新聚焦到他的身上:“宿傩。” “你回来了,吃饱了吗?” 宿傩脸黑了黑:“没有。” 少女起身正要说话,外披的羽织却不经意地滑落。 凝脂的玉肌,新雪的容颜,宛如出尘的仙子,但腰际还未消散的指痕却将这一尘不染的身躯染上了几分引人遐思的旖旎。 那四只猩红的眼瞳下意识投来灼灼的视线,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又来了,这股发馋的香气。 两人俱是一愣。 “……你那是什么眼神。”她面色古怪地拾起羽织,却被他抢先一步夺了过去。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颈边,她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冷淡地退后几步。 “……这种事情,我没感觉到快乐。” 意志濒临崩溃的野兽发出低沉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再给一次机会。” 大殿的烛火很快就熄灭了。 天色渐亮,日光透在地板上,雪色的眼睫颤了颤,犹如禽鸟飞离的花枝,少女茫然地睁开眼睛。 身上很干净,也很干燥。 宿傩出门了,应该是自己在做狗粮吃。 床头上正放着一个大箱子,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裳唐衣,樱粉到白的渐变色,像极了那日庭前舞剑,青梅煮酒时,白衣沾染上樱花雨的样子。 【裳唐衣:贵族女性所着服饰,后世十二单的起源,受种花文化影响,唐风色彩浓厚。】 第143章 进京赶烤的五条烬 过了三天,露子找到正在走廊边上喝酒的两面宿傩。 清晨的气息混着微苦的酒香,屋檐下伫立的银发少女,穿着新衣裳,身姿窈窕,连满径的落红都要失了颜色。 许是连日的雨露滋润,她的眼尾透着粉嫩的薄红,平添一股逐渐成熟的媚意。 “宿傩。”她轻唤。 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盯了太久,有些不自然地撇过头,手上的酒液都撒出了些许。 “哟。”他挑了挑眉:“挺合适。” 她随意一问:“你觉得如何?” “……不怎么样。”他猛塞了一口酒。 露子并没有关注他的意见,或者说,自己对穿着之类的外物从来不上心,所以以前终日穿着一袭白色。 “宿傩,我有东西要给你。” “哦?” 他回眸,迷惑地看着这个女人从身后拿出一件……衣衫? 她从容地展开,给他端详衣服的形貌。 “这是给你的,回礼。” 说是回礼,其实应该也不仅仅是回礼,至少她不是按照以前的心情那样制作的。 宿傩脸色一阵怪异,指了指它的模样:“这怎么那么像女人穿的衣服。” 歪歪扭扭的线条,不甚紧密的针脚,他活了这么久,没见过哪件供奉上来的织品制作的技巧如此低劣。 “这原本就是女人穿的衣服。”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说法有些不妥,解释道:“是按照人类女式的模子,又在一些地方做了改良。” “等等——” 宿傩动了动唇,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露子,这该不会是你……” 她点了点头,大方地承认:“就是我做的。” “……” 他像发现了新大陆:“像你这种又冷又闷的神女,也会学那种凡妇做针线活?” 露子不解:“我不可以学吗……还有,你那是什么表情?” 她把衣服往他身上一放:“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别扭什么,但是既然我做了,你就必须得穿。” 好霸道的语气。 “嘁。”宿傩当面就把衣服套上,还不忘顶嘴:“穿就穿,少命令我。” 太不爽了,这种被强制的感觉。 算了,不穿的话,又要挨打了吧。 衣袍上透着淡淡的皂角味,还有少女身上雪松的体香,跟那股白桃味的甜腻混淆在一起,他心如乱麻地四手并用,总算是穿好了。 四只健硕的手臂毫不费力地从宽大的衣袖里伸出来。 他微微一愣。 白袍和交领的缘边上绣着藏蓝色的图案,松松垮垮的衣领遮不住古铜色的胸肌,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更加具有诱惑力的美感,除了腰部和背部太过紧绷之外,其它竟然一点不适都没有。 “……你还真有两把刷子。” 这女人就算是个初学者,也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她眸色淡淡:“感觉如何?” “一般。”他立刻说道。 他还补了一句:“你让我穿女人的衣服,你真是……” 话没说完,后领绷紧的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线断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你等一下。”露子转头回殿里拿了个黑色的围领,不顾他的反对直接套在了他身上。 看上去很松,其实有点卡脖子,对于他的作用……就跟狗套上了项圈差不多。 宿傩想骂人:“你给我穿的什么?” “你脖子后面的领子开线了,拿这个围领遮一遮。”她面不改色地稳固好两面四手的模特。 这个额外的东西,其实是她做完的边角料,随意做着练手,没想到真用上了。 当然,这些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烦死了,穿得太紧了,我不穿。” 他讨厌这股束缚感,深色的长指甲就要把它撕下来。 “我只会做这一件。”耳边是她的话。 他的动作硬生生地止住了。 露子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成功在宿傩的身上得到体现,满意地评价:“还挺人模狗样的。” “……” 他内心的小人正在狂怒捶桌。 …… 露子从盂兰盆节后增加了下山(巡游)的次数,在这段期间,她和宿傩的猎杀行动仍然没有停止。 在去往平城京(奈良的京都)的路上,多了许多外来的生面孔。 此时近10月,城内出现的青年才俊应接不暇,大部分是地方诸国送来的贡人,还有少部分是从大学寮选拔出来的举人。 【日本奈良时代仿照当时唐朝的科举制度举办贡举。考试的学生分为贡人和举人两种,由地方诸国贡送来参加科考的学生称为贡人,由大学寮经过寮试而来参加科考的学生称为举人。】 露子很是惊奇这样的统治政策,在她固有的观念里,妖怪和咒灵侵扰的背景下,理应兴武才是第一要务。 一个男子撑着登山棍,瘫倒在路边,白色的刺猬发型引人注目。 这个人类死了? 她不知不觉地走近,却被他一个鲤鱼打挺凑到了一块。 “哇塞——” 他眨了眨苍蓝色的眼睛,张大嘴巴:“传说中能吸人阳气的狐狸美艳女妖怪?” 露子后退了几步,问道:“人类,你能看见我?” 她在山下行动时,是习惯设下障眼结界的。 五条烬小鸡啄米地点点头,眼睛直发亮:“女妖妹妹,你快把我的精气吸走吧,这个破书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想读下去了!” 她一向聪明的大脑突然理解得艰难了起来。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距离,她才瞧见了他的不同。 “你的眼睛很特别,如同天赐。”竟然能穿透我的屏障。 她的评价非常客观,没有带上丝毫个人情感。 她已经杀过很多咒术师,但是这么强烈的咒力波动还是第一次在人类中见到。 当然,肯定是远远不及她的。 “咳咳。”白毛男子不知从哪叼来一根野花,风情万种地说道:“我知道我很帅,但是你……美人,可否在考前的一晚,与我春宵共度……” “……” 略显油腻的话,让她淡然的脸有些古怪了起来,真要形容的话,就跟吃了苍蝇差不多。 “人类,你是谁?” 白毛男子放下书箱,擦了擦虚汗,说道:“哎呀呀,鄙人五条烬,不才举人一枚,敢问妖精妹妹你……” 他突然抓住了自己的脖子,喘不过气来。 “端正你的态度。”她收回了束缚的丝线,冷冷道:“轻浮之徒,再有下次我就杀了你。” 好可怕啊啊…… 五条烬摸了摸手臂,背后一阵冷汗。 好在他还是个惜命的,交代了自己的来历——是被家里逼上科举的可怜独生子。 (私设:此时“五条家”还不是御三家之一,这个五条是祖宗版五条。) 第144章 谁家醋坛子翻了? 本以为只是个小插曲。 从静谧的山林走到镇口的集市,少女在人烟中闲庭信步,如落入凡尘的雪色惊鸿。 一个狗狗祟祟的身影跟在不远处,每当她有所察觉时,那个白色的脑袋很快就缩了回去。 傍晚时分,她坐在桥边,看着金色的波光微微出神。 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给。” 那是很文气的一双手,白皙修长,什么茧子也没有。 他半蹲下来,视线和她平视。摊开掌心,是一块漂亮的红色玛瑙石。 露子没有接过,淡淡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藏了?” “啊哈哈……”五条烬挠了挠头,打着哈哈:“我这么高明的身法,还是被你发现了啊。” “我看你目光在摊位上的这块石头上停留了会,就买过来送给你啦。” 她不说话。 这姑娘咋不说话呢,他又说错了啥了吗…… “咳咳。”他换上了郑重的表情,献上真诚的赞美:“刚才实在多有得罪……原是在下读书把头读昏了,见怪见怪……” “话说,这荒地山野,也有姑娘这般的惊人之姿,在下还以为是书里的‘姑射仙子’下凡了。” 听着他滔滔不绝的欣赏之语,露子并不为所动。她起身拂了拂衣袖,说道:“我之前那样吓你,你为什么不怕?” 白毛男一愣,傻兮兮说道:“我看姑娘你也不像是那般凶残之辈啊……” 那双烟灰色的眼眸里泛着寒光。 “可是我杀过很多人。” 见他呆头呆脑的,露子径自走向他身后:“世人多喜好颜色,莫要为此就迷了眼。” “慢着——” 五条烬追了上去。 “可是姑娘你不还是没杀了我吗?” 她脚步一停,他差点撞了上去,幸好被她的护体结界挡了下来。 欸?你也有无下限? 露子对他的穷追不舍有些疑惑:“人类,你真的不怕死?” “我怕死啊!” 他摸了摸鼻子,说道:“就是想跟姑娘你交个朋友……” 奇怪的人类男子。 她退后一步,跟他保持距离:“我从来不跟人类交朋友。” “嗷?”他懵懵地说道:“为什么啊,你很讨厌人吗?” 她的眼睛似乎藏着万年不化的霜雪,说出来的话也能让人背后一凉。 “人类,皆为功利来往,生命短暂无意义,即使是活着也不会为这个即将崩溃的世界创造丝毫价值。” 五条烬咂舌,这还是碳基生物说出来的话吗? “仙子姐姐……你有没有家人之类的?” 她的眼眸轻轻一扫,就明白他在想什么,朱唇轻启:“我跟人类不同,不需要这种血缘纽带的束缚。” “不不不——”他赶紧摆手,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体验过那种感情。” “什么感情?” 五条烬手舞足蹈地给她演示:“就是那种家人之间的爱,母亲对孩子,兄弟姊妹的那种爱!” 她想起了盂兰盆节的经历,敛眸说道:“虽然我没有,但我知道。” 他一拍掌,说道:“对呀!人类也不只有冷冰冰的功利,也有美好温暖的一面的!” 露子想了想,问他:“我知道人类有七情六欲,但是这与我何干,就算你们有这种我体会不到的感受,那又如何?”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人类是这个世界的蛀虫,我杀人,不是因为本性嗜杀,那只是我为了完成使命而坚守的正义。” 五条烬嘴巴微张,蓝眼睛也不眨了,半晌,才艰难地说道:“这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是我养的一条小狗告诉我的。”她一本正经地回答。 “?” 他有些迷糊了,大脑一时掀起了风暴。 但真要说人类的文明存在对这个世界有什么帮助的话,他一时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 见她抬脚欲走,白毛男又追了上去。 “别走啊,姑娘带带我!” 她不解地看着这个奇怪的男子:“你是举人,现在应该去伏案苦读,为何要一直跟着我?” 五条烬苦哈哈地垮下脸:“这个破书我真的一点都不想读,那都是被家里逼的……” 露子点点头,说道:“看来,你也没有自由。” 这句话宛如打开了话匣子,他叉着腰,说出了一连串的话:“家中父母都不希望我去当咒术师,就想让我考科举,等什么时候考中了,再当个官平平淡淡地过一生……” 她难得地静静听完,说道:“那样不好吗,可以毫无负担地平淡过一生。” 咒术师是高危职业,古代战争频发,邪祟最是活跃,咒灵的实力也比后世要强大许多。没有天赋的普通人去当咒术师折损几率极大。 但这又是不可或缺的行业,当今的禅院和加茂家是这个领域的龙头,连天皇都十分倚重。 “啊,我才不想呢,我还这么年轻。”白毛男有点犯起了中二症:“我就要当咒术师,不想当官,我要斩妖除魔,行侠仗义!大丈夫在世,就应该有这样的决心——” 他双眼亮晶晶地期待着她的鼓励。 她想了想,礼貌地对他的雄心壮志说了一句: “哦。” 啊啊啊啊! 他崩溃了,浑身已经变成了小纸人飘在了地上。 露子看了看天色,对他说道:“我要走了,你好自为之。” “别啊——我还不知道仙子姐姐你叫什么呢——”他死皮赖脸地就要拽住她的腿哀求。 露子蹙着眉,出于习惯踢了他两脚。 “痛痛痛痛!” 他龇牙咧嘴地看着她即将远去的背影,手脚并用地跑过去。 他从衣服里掏出了一只千纸鹤。 “给你这个,既然你没有家人,那我以后就当你的男……呸,朋友吧!” “求你了,呜呜呜……” 她哑然了一会儿,许是看他痛哭流涕的实在可怜,就收过了他的千纸鹤。 真是物种的多样性。 她今天见识到了。 …… 她今天一整天没在家。 宿傩细心地翻遍了每一寸泥土,松了口气:那个强盗应该是走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但他顺从本性地躺在了属于他的单人床榻上。 樱粉发男人姿势惬意,正想打盹,副臂下意识往旁边一捞搂进怀里,却发现是枕头。 “……” 怎么回事啊。 枕头就枕头,他在失望个什么劲? “宿傩。” 冷淡的呼唤,门口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倩影。 男人瞬间就移动到了她面前。 “你去哪了?” 露子面色平静:“我下山了。” 他突然伏低身子在她的衣服上闻了闻,忽然闻道了一股陌生的雄性气味,内心的某处陡然升起了火气。 宿傩不由自主地问道:“你身上怎么有别人的气息?” 露子当然不理解他的此刻的心理活动,说道:“在集市逛了会,许是沾染上了。” 她没忘记自己是个好主人。 “宿傩,你今天有自己喂过狗粮吗?” 他沉闷着脸色不语。 怎么老是有种自己的东西被被人觊觎上了的感觉,令人不爽。 第145章 被窝里的两颗心 宿傩发现她最近有点反常。 每天晚上当他准时准点夹着尾巴求欢的时候,她竟然没有了之前拒绝的念头。 (其实是大爷技巧练到位了。) 银发如瀑布般垂在光洁的脊背上,她回眸,带着困惑:“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又不是不舒服,我为什么要拒绝快乐的事情?” 他们同样沉浸在肉体间的欢愉,她很喜欢在刺激中寻找“自我”的感觉,而宿傩,他只是为了填饱肚中的饥饿感。 不止食用对方的血肉就可以得到这种饱腹感,这种交流行为也可以得到灵魂的满足。 刚开始他还很讶异,很快他就接受了这样的模式,虽然自己出了力,但是绝对不会亏。 这个女人真是块罂粟味的香饽饽。 他突然有点庆幸之前她没有一走了之了。 …… 白日时分,宿傩在外头喝酒,副眼的余光忍不住瞥向旁边正在写字的女人。 她垂眸,身姿端正,连握笔的姿势都如此优雅,一连半个时辰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宿傩忍不住了,问她:“露子,你在干什么?” 她依然没有抬头,淡淡说道:“我在写信。” 从五条烬给她千纸鹤起,她才终于发现了这个玩意的妙用。 竟然是个可以通讯的咒物。 只需要写在上面,就能传达到对方的千纸鹤手里。她本来对这些也不感兴趣,直到五条烬经常给她分享一些地方趣闻,风俗故事,她才起了这个回信的念头。 出于礼貌,她从不予点评,次数多了,她也开始适当发表自己的见解。 当然,白毛男也会经常倒些芝麻谷子之类的生活琐事,多是抱怨“不想读书”之类的话。 宿傩心里莫名一阵不舒服,闷声喝了一大口酒。 她在床上都没这么专注。 “露子。” “宿傩,何事?” 他拉了拉自己的衣服,说道:“这里好像有点开线。” 狗狗的衣服出了问题,主人应该注意才对。 很快传来她起身离去的声音:“我去找一下针。” 宿傩得逞般地凑到了案前,抓起散落一地的千纸鹤仔细一顿瞅。 上面的内容如下: “仙子姐姐,月色和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遇见你我已经花光所有运气,我再也没有机会蒙对选择题。” “我喜欢你,是指针向南,我爱你,是深海沉船,寄送这只千纸鹤,让风带去我对你的思念。” 下面署名:五条烬,留。 宿傩黑着脸把它们通通撕成了碎片。 等露子踩着木屐捻着针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满地狼藉。 “怎么回事?” 他神态自若地说道:“风吹的。” 她当然不可能相信了,也不喜欢宠物擅自动自己的东西,于是把宿傩修理了一顿。 “你逾矩了,宿傩。” …… 今日的月光有些冷清。 昏黄的烛光下,少女依然拿着笔在千纸鹤上写些什么,对旁边在床榻上等待的男人置若罔闻。 他突然站在她背后,语气突然有些不满:“你在和别人说些什么?” 露子从来不会说谎:“我在和一个人类交流故乡的事情。” 宿傩烦躁地抓了抓头:“搞什么?你不是神女吗,难道你们很早就认识了?” 原来第一个遇见的人不是他啊。 不对,他在焦虑什么? 她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直截了当地问:“你也想跟我聊这些?” 宿傩抿着唇,说道:“你过去怎么样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压根不在乎你做什么。” 这是他惯有的回答,露子点点头,不疑有他。 宿傩心里想:啧,就这反应啊,真无趣。 看了看他魁梧的身材跟小山一样坐在那里,眼巴巴地瞅着她的每一个动作。露子突然问道: “宿傩,你在凡界有朋友吗?” “哈?”他说道:“我需要那玩意?” 想了想他的性格,在高天原也非常不受欢迎,更别说在这里了。 露子不禁流露出微小的怜悯,她虽然冷冰冰的看起来不好说话,也无法理解感情,难以与人相处,但好歹还是有那么多自然精灵喜欢自己的。 五条烬跟她聊过:没有朋友的人生是很孤独寂寞的。 “宿傩,那你会感到寂寞吗?” 虽然没什么关心的意味,但她还是很好奇孤独是怎样的体验。 他诡异地沉默了。 没有得到过爱,自然就对失去爱没有任何概念。 任何感情同样如此。 他们在这方面还是出奇的一致。 “你好烦人,都说了我不需要那种东西了。”他说道。 露子顿时失去了和他聊天的兴趣。 宿傩眸色沉沉地看着她像往常一样将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心里有点不安。 “我活了很久,也知道很多东西。” 所以跟我聊天吧,不要跟那个雄杂鱼…… 没来由的一句话,让少女的身形一顿。 露子明白了他的话中话,问他:“那你知道,爱和孤独的滋味是什么吗?” “……” 她眨了眨眼,觉得他呆滞的样子还挺顺眼。 联系到他幼年就被赶下高天原,实力削减成次神,孤苦伶仃,无人照顾,养成了这副恶犬模样。 她现在收养了这只狗,心理上也需要帮助疏导才对,不然食欲会不振。 “宿傩。” 那四只望着她的猩红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少女半坐在轩窗下,倚着阑干,葱白的指尖夹着一片细长的竹叶,递到樱色的唇边,呜呜咽咽地吹着。 夜风孤清,庭外竹影婆娑,本是凄寒意境,她吹的这支略带欢快悠扬的小调却让惨白的月光柔和了起来,仿佛是对他的慰藉。 雪色的发丝被晚风吹起,窸窸窣窣地落在脸颊,她还穿着他送的衣服,连粉里透白的衣角都是灵动的。 宿傩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可怜。 他知道怎么取悦自己,因为自己就是一只自由的恶鬼。 可在此时,她像一束白月光,照在了自己突然失频的心上。 露子感觉到他今晚的时长有些过久了。 “宿傩……” “你这是上瘾了吗?”她看着面对面的男人,有点纳闷。 两面宿傩脑袋晕乎乎的,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第146章 灵魂,彼此相拥 五条烬在山脚下等了很久才看见她的身影。 “哇啊!仙子姐姐,我们又见面啦!” 白毛少年朝她热情地招手。 经过多日的千纸鹤传书,他自认为和她的距离拉近了许多。没想到,她仍然是一副疏离的姿态,表情淡淡。 “你让我来做什么?” “嘿嘿嘿……”他神神秘秘地从背后掏出一束风信子,蓝色的小花星星点点地簇拥在一起,散发着浓郁又醉人的花香。 “送你的!” 她没有接过,问他:“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咳咳,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养活的一株风信子,你就收下吧!” 她不明白,这种才见几次面的男人为什么要这样讨好自己。 “我杀了你的那么多同胞,你为什么不害怕我,反而要讨好我?” “这个嘛……”五条烬苦恼地挠了挠头:“我们都说过那么多话啦,其实仙子姐姐你还是挺可爱的,只是外表像个大冰块,有时候呆呆的,其实心肠也不坏,反正我喜……” 她打断他:“可爱?那是什么?” 五条烬很早就发现了这个很厉害的少女对感情一窍不通,沉默寡言却格外的单纯,偶然还会摆出呆萌的表情,这让他心里直痒痒: “‘可爱’就是你非常惹人爱,值得被爱的意思!”他耐心地解释,蓝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果不其然,眼前的少女又露出了迷惑的神情: “爱?”她好奇地问他:“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他挺起胸脯,白色的呆毛一跳一跳,苍蓝的眼神却透露出狡黠的意味。 “仙子姐姐,其实爱很简单,只要跟我做一件事情你就知道了!”他头头是道。 那双烟灰色的眼眸盯着他。 “什么事情?” 他的声音有点磕磕绊绊,身体也不禁扭捏了起来:“跟……跟我接吻,你就能明白我的爱了。” “接吻?”她被这些陌生的名词接连砸头,难得流露出了兴趣:“接吻,那又是什么?” 看来她还没有这种经验,太好了,他肯定是第一个! 白毛少年暗中窃喜,尚且稚嫩的脸上飞上了薄红,对她说道:“我来教教你,仙子姐姐,你不要动手哦……” 他今年不过十八九岁,身量修长,高她半个头,当他走近时,少年的身上飘来书卷的墨香。 望着那轻抿着的,饱满的樱唇,如同尚待绽开的海棠花苞,稍微靠近一点就能闻到雪落松柏的香气,他的心不可避免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他的五官很精致,长相在她的审美中绝对是出类拔萃的那一档。 她愣愣地看着他逐渐逼近的下颌,脑海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宿傩的样子。 宿傩长得奇特又丑陋,右脸覆盖着像人肉面具一样的东西,还有四只眼睛,跟志怪话本记载的恶鬼相近,根本算不得可爱。 少女心里突然涌现了不舒服的情绪,鬼使神差般地撇开脸,后退了两步。 白毛少年紧张的心瞬间挫败了下来,他摸了摸鼻子,说道:“这算是拒绝吗,仙子姐姐……” 露子也不知道作何解释,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好在,白毛少年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对她说道:“仙子姐姐,我明天就要启程前往京城科考了……” 她点了点头:“哦。”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失落,说道:“千纸鹤飞不了那么远,我可能不会经常联系你了,仙子姐姐……” “但是你放心——”五条烬拍了拍胸口,十分自信道:“等我高中了,我一定回来找你!” 她不置可否,说道:“那……保重?” 他小心翼翼地说:“虽然被拒绝了,但是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她掂了掂手上的花束,蓝色的风信子和他的眼睛一样澄澈。 “露子。” “我叫露子。” …… 白毛少年噙着笑容骑着马走了。 回到神社,宿傩嗅到了她的气息,立刻就跑到门口迎接她。 “你去哪了,露子。” 他闷闷的脸色,不高兴的时候看起十分阴沉。 她身上怎么又有别的雄杂鱼的气息…… “刚从山脚回来。” 露子应道,径直走向他身后。 宿傩注意到了她手里的风信子,说道:“这是哪来的?” “一个人类送的。” 他有点不高兴。 她仰头看了看他的神情,忽然懂了:“宿傩,你也想要?” “我不……”他转了转眼睛,转而说道:“对,我要你手里的这个。” 露子慷慨地送给了他。 “宿傩,你今天有喂养过狗粮吗?” 男人点点头:“我自己做过饭了。”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宿傩迫不及待地扒了衣服蹲在有些狭窄的床榻上。 银发少女却盯着他非人的样貌,陷入沉思。 樱粉发男人没来由地有些局促不安,这是嫌弃他?还是被外面的人拐跑了,身在曹营心在汉? 良久,她突然说道:“宿傩,你爱我吗?” “你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有‘爱’这种东西?”他脱口而出,自己却愣住了。 露子忽然凑近了他,鼻尖都快要碰到了一起。 他们有过很多次亲密的经历,但是从来没有接吻过。 “不明白的话,试试这个就好了。” 在她的审美里,这张脸是绝对算不上好看的,邪恶的气质更是让人退而远之。但是,奇异的是,她竟然没有生出任何抗拒的意愿。 当那片冰冷的樱唇试探性地贴上这片陌生的温热时,好像有什么电流窜进了皮肤里。 这是什么…… 蜻蜓点水的触感,本该在她后退的那个时刻消失,一只大掌却突然扶上了她的后脑勺,两个人的距离又重新变成了零。 他主动的亲吻,是滚烫的,粗鲁的,不得章法的,又热情似火的。他们的眼睛都没有闭上的习惯,相望着彼此,跃动的心跳都分不清谁是谁的。 于是宿傩那一动不动看向她的四只眼里,清楚地倒映着少女的眼眸的变化。 烟灰沾染上潋滟的水色,空无一物的瞳孔此刻第一次刻画进他的模样,那向来拒人千里之外的冰雪顷刻融化,无端在眼尾处添上一抹动情的嫣红。 她终于体会到“爱”是什么了。 仿佛有烟花在脑袋里炸开来了。 “这……这就是爱?” 她喃喃道,不知名的液体从眼角落了下来,楚楚动人。 宿傩也在回味着这种感觉,干涩的喉咙吐露的声音含着几分沙哑。 “是这样啊……” 他的灵魂再度得到了填补,仅仅是一个吻充盈的饱腹感,却要比往常单纯的肢体接触更要强烈上百倍。 深夜时分,他搂着少女沉沉睡去。 …… 两面宿傩,这只才亲自体会爱是何物的野兽,再度踏进了她的灵魂空间。 厚厚的雪层已经有了消融的痕迹。 但是那颗当初洒下的种子,却已经开出了恶之花,纯白的天空已经浸染了黑色。 他尝试着拔除,却徒劳无功。 风中摇曳的曼珠沙华,仿佛在嘲笑着他欺骗又占有的劣迹。 第147章 黑羊与白狼 露子开始对他笑了。 那是在某个白日的上午,宿傩去找木材修床了。 没错,他们一直睡的单人床,终于在今日不堪重负地终结了自己的寿命。 床:年纪轻轻就承受着不该承受的力量。 等到男人四只手扛着木材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少女在拨弄泥土。 “宿傩,你回来了。” 她回眸,远远对他颔首。 “我回来了。”他关切地问道:“露子,你在做什么?” “我在种树。”她一脸温和地指了指焦黑的泥土,又说道:“今天早上的时候看见里面混着些灰烬,还挺奇怪的。” 那其实是他之前背着她把风信子烧成灰,随手埋进庭院里了。 他面色不改地说道:“不是我干的。” 露子:?谁问你了 宿傩迅速转移了话题,问她:“你种的是什么树?” 银发的少女踩着凳子踮起脚,贴心地给他的脸上擦了擦汗。 “是高天苦楝树,我故乡的一种神奇的植物。” 他见多识广,也没有听过这种东西:“哦?说来听听。” 她耐心地解释:“这种树不需要水分和养分,只能用爱意浇灌才会成长,传说中成熟的果实可以让凡人长生不老。” 宿傩蹭了蹭她的手,说道:“露子,你的故乡在高天原,那里很远吗?” “其实你也曾经……”她匆忙改了口,安慰道:“我已经不会再回去了,宿傩。” “现在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少女突如其来的告白让他的心又不可控制地鼓动了起来。 他熟练地啄了啄她的唇,眼色深沉:“我知道了,露子,我先去修床。” “嗯!”她柔柔地对他笑了。 宿傩效仿着人类那样钉好了床,当他满意地看着已经加宽一倍的床榻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庭院内早就不见了少女的身影。 “露子?” 他瞬移到了她曾经居住过的房间,里面依然空无一人。 “宿傩!” 熟悉的呼喊在神社门口传来。 银发少女扑进了他的胸膛。 他的鼻子动了动,闻到了一股剧烈的血腥味,垂眸一看,原来是她白袖子上沾染到了血液。 “露子,你去哪里了?” 她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我去杀人了。” 宿傩有些不解:“为什么不带上我?” 他们的狩猎行动往往是一起的。 露子往身上施了个清洁术,那股浓稠的气味才渐渐消失。 “我得去沐浴换个衣服了,你知道的,我很爱干净。” 一身汗的宿傩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 等到他们两个人重新依偎在榻上的时候,露子才缓缓说明了原因。 “我想早点完成这个使命。” “只要人类都被我清除掉,我就不用担心罥会找到我。” “那个时候,我成为胜者,自然就能得到永生。” 宿傩枕在她的大腿上,怔怔地看着她充满决心的眼神。 她有些奇怪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怎么了,宿傩,等我击败罥的时候,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烟灰色的眼睛顿时冷了下来。 “难道说,你不愿意和我……” 宿傩撑着手将她拉向自己,用热切的吻回答了这个问题。 “露子,其实我……” “你什么都不必说。”她勾起嘴角,碰了碰他的额头,轻声道:“我爱你,所以,我什么都会相信你的。” 他闭上了嘴巴。 浅淡的负罪感在她的爱意里得到深化,宿傩移开眼睛,说道:“我也爱你。” 两人拥抱在一起,半晌,宿傩对她说: “露子,你以后不要杀人了,我帮你杀,反正我都无所谓。” 她挑了自己的发丝漫不经心地把玩:“嗯?你以为我是谁?” “这是我的意志,我的正义,与你并不相干,可不要小看了我啊,宿傩。” “……” 她捏了捏他的脸,感叹道:“你今天有点奇怪呢……难道是没吃饱?” 宿傩熟稔地解开她的衣衫,堵住了她的话:“你今天出去太久了,必须补偿我。” 她娇笑了起来:“这样才对嘛。” …… 从露子理解到“爱”的时候,她似乎就笃定了自己的想法,师父曾经说过让她去学爱,让她去为爱的人而战。 她想,自己应该是做到了。 庭院前一日比一日高的苦楝树证明了这一点。 她喜欢两面宿傩的爱,她也爱着这个从下凡起就陪伴在身边的男人。 享受着自由与爱,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幸福了。 就这样,她和宿傩在神社过了十年。 他们也毁灭了两个国度。 鬼神的凶名传遍了岛国的每一寸土地,而当不怕死的说书人谈起这传说时,往往又会着重谈起祂的配偶——残暴,冷漠的白发鬼姬。 前者以杀人取乐,后者则讲究效率,手起刀落,一个小城池便轻松覆灭。 又有传说,离大妖统领下的西国之缘,存在着一个人类生存的武藏国。 在那里,流传着“四魂之玉”的传说,有人说,这颗圣洁的玉珠子是天赐之物,只要对着它祈祷,里面的神灵就能满足任何愿望。 …… 这些暂时与安居在飞騨国一隅的神女无关。 此刻正值冬日,她踏着清波与河里的男人嬉戏。 “宿傩,看这里!” 露子泼了他一身水,他的一头粉毛顿时焉了下去,逗得她乐不可支直笑了起来。 宿傩不甘示弱,使出了四只手的优势,直接把少女抬了起来。 “别挠我痒,哈哈哈……宿傩!” “露子……露子……” 突然间,她的心脏发出不寻常的震颤,剧痛瞬间席卷了她的思维。 宿傩赶紧扶住她,急切地问:“怎么了,露子?” 她紧紧攀住他的手臂,宛如水中浮萍,低头看着自己的身躯。 洁白无瑕的胸口处,一朵浅红的彼岸花印记悄悄浮现。 “这……这是什么?” 宿傩颤抖着手,不敢触碰,轻轻拥住了她。 露子疑惑地问他:“怎么了?宿傩?” 他低着头,说道:“我会解决这一切的。” “露子……我绝对不会让你死去。” …… “主人……主人……” “主人……” 冰冷的呼唤将正在冥想的神女逐渐唤醒。 她没有惊动宿傩,来到了后山的小溪旁。在这里,她曾经放逐了自己的伴生玉,现在,它却自己跑了回来。 “怎么回事,你怎么回来了?” 四魂之玉萦绕在她身边,淡紫色的光辉让周围都亮了起来。 “主人……天道……生气了……” 第148章 宁叫我负天下人 “剔尽神骨,转生轮回,涤清恶业” 这是天道对她的惩罚。看在她的身份和灵魂不死的特性上,却没有直接让她死去。 露子憎恶这份可笑的怜悯。 “我的正义怎么可能是错的?” 十年在爱里的安逸生活让她根本无法怀疑到枕边人的身上。她内心愤懑,又轻叹道:“这怎么可能?天道到底在想些什么鬼主意?” 本以为完成任务之后就能安心下来和宿傩继续长生,这个突如其来的天罚让她打乱了所有算盘。 “主人……轮回之后……你还会复活吗……” 四魂之玉断断续续的话语点燃了她的怒气。 “我没有错!我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惩罚!”她握住它,如同扼住了命运的喉咙: “就算我的灵魂转生成为另一个人,失去记忆的我,那也早就不是现在的我了!” 要她忘记宿傩,忘记自由的味道,重新成为天道手中的人偶,她怎么可能乖乖接受? 四魂之玉竟然附和着她的话:“我也……只会认定现在的主人,最初的主人……是独一无二的。” 这番话让她轻微地消下了火气,露子捡起了理智,坐在溪边思考。 “我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对抗天道,得想办法消除我身上这莫名其妙出现的因果。” 四魂之玉发出了一道流虹般的光辉,指引着天空某个方向。 她明白了它的意思。 “『生命的坐标』?” 这个地方,是她和罥最初被天道创造出来时的温床,也是万物生命的起源之地。 但是露子在来到高天原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那里,也忘记了它在什么位置。 “你想让我回归本源,躲避轮回?”她想了会,点点头道:“听起来是不错的主意,那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四魂之玉如此说道:“主人……我并不知道……但是在这之前,我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波动。” “说来听听。” “在西边的武藏国,有一只叫‘奈落’的妖怪,凭空繁殖出了许多生命,我想也许它知道些什么。” 露子来回踱步,触着玉身,凝神查探了它的记忆,却惊讶地发现,里面多了很多灵魂质的东西。 “我流浪后,有个叫‘翠子’的巫女捡到了我,数年前,她和三百只妖怪打了很久,最终将双方的灵魂封印在我这里。” 听着它的解释,她了然地点头:“怪不得,你出去了一圈,变得通人性了许多。” “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不应该让你流浪。” 露子重新把它揣回怀里,说道:“你会永远站在我这边的,对吗?” 它很快回:“主人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 两面宿傩一连出去了好几天,直到现在才回来。 暗淡的烛灯下,少女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他,脸庞隐在暗夜里,笼罩着一片阴影。 “你去哪了,宿傩?” “我……”他不由自主地移开眼睛,说道:“我去镇上买菜了。” 宿傩去找如何消除她恶业的办法了,可是他担心她发现自己做的错事,转头不爱他了,所以一时有些缄默。 “……” 她带着冰冷的目光审视了他一会,摹地又绽放了温柔的笑颜,宛如一个平常等待丈夫回来的妻子。 “回来了呀,宿傩,先去沐浴再去做饭吧?” 宿傩顶着她的目光心如乱麻,一头扎进了厨房:“我先去烧水。” 夜晚,他们像往常坐在床榻上。 “宿傩……” 他抱着她,垂首问道:“怎么了?” 那双烟灰色的水眸定定着望着他,没来由地说了一句:“宿傩,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吧?” “……你愿意抛弃自由和力量,和我到另一个地方生活吗?” 宿傩身形一顿,说道:“露子……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少女扳过他的脸,久久对视,开口道:“我身上有着不可违抗的束缚,我必须这么做。” “宿傩……”她的玉指抚过他的四只眼睛,轻轻呢喃:“你可以为了我变成人类吗?” 露子想好了,如果自己被削去了神骨,他们的力量就再也不对等了。她不喜欢小狗脱离自己的掌控,更别提他今天的不诚实又放大了她的不安。 所以,同样削弱他的力量,再喂下苦楝树的果实,他们依然能够在坐标里长生,做一对快活夫妻,不会有任何威胁和干扰。 “变成人类?”他怔怔地看着她:“可你身上的恶业……” 他赶紧止住了嘴,转而说道:“我还有没有完成的事情,暂时还不能变成人类。” 他必须想办法消除她身上的恶业。 “再说了,露子,你不是最讨厌人类了吗?” 她的指甲顿时在他的背上刻下几道深深的划痕,脸色有些阴郁:“怎么?你不愿意?为什么?” “和我在一起,有什么是不能抛弃的?” 宿傩嘴唇动了动,对她说道:“我想做的事情都是关于你……” “什么都不要再说了。” 露子猛地打断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你不要告诉我你这个时候离心了!” 她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己的表情有些不太好,又恢复到了沉静美好的样子。 “好了,宿傩。” 她主动吹灭了蜡烛,亲热地挽着他的手,笑意融融:“我们还是像这十年一样,好不好?” 宿傩揽过她的肩,声音有些闷闷的:“好。” “露子,我对你的爱没有杂质。” …… 黑暗里,看着催眠过去的男人,少女的眼瞳里渐渐漫上了血色。 “我会找到那个地方的,到时候,我会把你关起来,直到你愿意的那一天……” “永远陪在我身边吧,宿傩。” (此句对应第28章) …… 露子离开了神社。 离开了这个他们都曾经以为会永远存在的爱巢。 等宿傩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留在了神社,边缘上布下了四魂之玉的结界。 少女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他的心又慌乱了起来:“露子,露子?” 无人回应。 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试了自己的术式和领域,却无法撼动结界分毫。 他不知道她要去哪里。 “露子,你要抛弃我吗?” 第149章 为自己而活 山脚下一个青衣小书童正在焦急地转来转去。 远远地见到这个白衣缥缈的女子,他眼前一亮,赶紧拱手向前道: “敢问阁下可是‘姑射真人’?” 乍一听到这称呼,就让她想起了已经快要遗忘的某个人,但她急着启程,脚步不停:“人类,别挡道。” 那小童赶紧追在后面大喊:“慢着仙子!我家主人受病垂危,临终前想见您一面,请您……” 受病垂危? “你说的是五条烬?” “正是,正是!”他大喜过望,岂料她仍然没有回头: “人类的生死与我无关。” “但是我家主人有重要的东西要给您,请您赏赏脸吧!” 她止住了就要把这烦人的小童杀死的念头,想起脑海中那个翩翩少年郎,轻叹一声,还是去了。 …… 京外,茅草畔。 当她进入这个破败不堪的草屋,甚至只能说是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草棚子,就听到了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十年不见,昔日的白发少年成了这副仓皇模样:白皙的脸上长着深红色斑,脖子至四肢都长满了红疹疥癣,不得不以绢布掩面。 “露子……我终于见到你了……” 她并不关心他这样狼狈的病态,开门见山道:“你叫我来何事?” 五条烬撑着席子艰难地坐起来,说道:“我……最后想和你说说话。” 他又闷声咳了几声,虚弱地问:“露子,我十年前给你的千纸鹤,你收到了我的讯息吗?” 讯息? 她沉默了会。 他送的千纸鹤早被宿傩撕成碎片了,她又不忍心斥责他,也就睁一眼闭一眼过去了。 “十年前我进京赶考,不幸落第,家财挥霍一空,如今落到穷困潦倒的面目。”他轻叹一声。 露子疑惑地问:“我观你资质异禀,为何会不敌那些庸人?” 五条烬苦笑一声:“最后一次考试,我没有去。” “……”她有些听不懂了。 为什么有人可以轻易放弃唾手可得的功利和名誉? “我思考再三,还是放弃了。”他轻叹道:“人嘛,多少还是想为自己拼一把。” 露子明白他的意思了。 “所以,你转头还是去当咒术师了?” 他点了点头,缓缓叙述着自己的经历:“那之后我就叩响禅院和加茂的大门,本以为我刻苦磨砺的实力可以得到上层的青眼,就此飞黄腾达……” “没想到,那些迂腐牙酸的长老看不惯我这桀骜不驯的性情,担心我会威胁到他们的地位,屡屡给我使绊子。” “一怒之下,我就离开了京都,开始了流浪生活。可是,却在战场逃回的难民身上感染了‘天花’,钱财散尽寻访僧侣神官给我祈祷作法,但收效甚微。” 露子看他的脸上死气沉沉,苍蓝的眼里却依然生机勃勃。 “生病应该找医生,真愚昧。”她敛眸道,多了几分讥讽味道。 五条烬直直盯着她,嘴唇动了动:“之所以这么做,大概还是确信高高在上的神明没有抛弃祂的信徒吧。” “……” 她移开冰凉的视线,内心某处似乎被他的生机灼伤了。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当咒术师?”露子撇过头,淡淡说道:“凡人命短,你不珍惜,为什么还要跳进火坑?” 五条烬先是长叹一声,然后捂着脸笑了起来:“这话说的……还真像你的风格。” “嘛,这可是我的梦想啊,什么都换不来的——” “梦想?”她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词,迷惑地问他:“梦想,那又是什么?” “梦想,就是为自己而活。” “为自己……而活?”她咀嚼着这句话,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 “我的梦想,就是当一名锄强扶弱,扶危济困的咒术师!帮人们打跑咒灵和妖怪,然后威震天下,入幕天皇……” 白毛男子撑着病痛手舞足蹈地比划,往前的少年意气(中二病)仿佛又激发了起来。 露子还是不明白:“帮助别人……这也算是为自己而活吗?” “那不一样哦。”他说道:“哪怕是同一件事情,‘强迫去做’和‘自己想要做’的心态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睁大着眼睛,心脏又猛烈跳动了起来。 他接着说道:“咳咳……其实,我在帮助那些人的时候,同样会收到他们的馈赠和感谢,我觉得这样就是我存在的价值——” 五条烬凑过来,直直看着她:“露子,你自己的梦想是什么呢?” 她后退了几步,胸口一阵闷痛。 “我……我不知道。” “我可以为了自己去做什么……我只想和宿傩永远在一起……” 五条烬的眼眸黯淡了下来。 啊,难怪,原来早有人抢先一步了。 “露子,你还没有认清楚人类和这个世界吧,就像你现在的感情,依然不完整。” “不,不是的。”她捂着心脏,带着些许痛苦说道:“已经有人教过我爱是什么了,我明白的,我才是正确的……” “露子。” 他又拿着一捧风信子递了过来。 “小爱和大爱是不一样的。” “……” 露子愣愣地抱着花,脑袋一片空白。 “……什么?” 他揭下绢布,露出了那一张布满脓包红疹的可怖的脸。 “露子,能不能把你的爱,多分一些给别人呢?” “一点就好,就一点点……” 那是一个很冰冷的拥抱。 她奇异地没有推开他。 “为自己而活吧,露子。” “我想再让你看看这个残酷又美丽的世界。” “……” 苍蓝色的眼睛就那样永远地阖上了。屋外传来书童轻轻的啜泣声。 凡人的十年有多久? 又有多少个十年可以为梦想去挥霍? 她不明白,却感受到了。 他的祈愿,自私又纯澈,跟他不同于宿傩对她的爱一样。 …… 三天后 这个三十岁的白毛男人看着一身完好无损的身体陷入困惑。 耳边传来小童惊喜的声音:“主人,主人,你快看!” 他来到草堂前,那个破破烂烂的茅屋里—— 塞满了灿灿的黄金。 立在远处檐下的女子,撑着红色油纸伞,静静地看了一眼,便离开了这里。 后记:三年后,五条烬拿着神女给的资本,创立了五条家,这个迅速崛起的后起之秀,用金钱和实力一路碾压,在短短五年内就在强者割据的京城成为了新御三家之一。 可是他的脑海忘却了所有,关于那个神女的记忆。 第150章 当黑羊遇上桔梗 武藏国 这片边境国土,与犬大将统领的西国接壤,也是人类和妖怪生存的灰色地带。 彼时的露子,因为恶业缠身和长途跋涉坐在路边闭目而憩。 一支只有五六人的商队缓缓走过来。 耳边传来翅膀振动的剧烈嗡鸣声。 “啊,那是什么?” “是奈落的瘴气和’最猛胜’毒虫!快跑啊!” “救命——” “啊啊啊——” 嘈杂的惨叫声让她睁开了眼睛。 银发女子索性折了一根树枝,向那边轻轻一挥,翠绿的叶片如尖锐的锋镝飞去,将那些袭来的毒虫全数刺下。 那边的闹声终于停了,她正要继续闭上眼睛,商队的人这时走了过来。 他们才发现隐蔽的树干旁靠着一个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出尘脱俗,又能力超凡。 “您是天上的神仙吗,谢谢您救了我们!” “大恩人!请受我们一拜!” 露子掀起眼皮,看着他们,只吐露几个字:“无碍。” 商队的领头是个中年男人,上前小心问道:“恩人是这儿的除妖师,还是咒术师?” 她摇了摇头。 他自顾自地叹气,跟她聊起了时事:“半年前,鬼神屠灭了我们的国家——上野和甲斐,我们是来自各地的难民,流离失所,穷困潦倒,迫不得已才来边境干些铤而走险的生意。” 露子缓缓站了起来,凝视着这些由老弱病残组成的队伍,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领头的妻子抱着还在襁褓的婴儿,跪地对她感谢:“大恩人,谢谢您!若不是您出手,我的孩子可能得早早夭折了。” 婴儿睁大了水汪汪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与众不同的女人,抓着她垂落的银丝,摹地笑了出来。 露子心口一痛,微微喘了几声气,额头上流下了冷汗。 “你们……要到哪里去?” 他们几个人面面相觑,说道:“我们也不知道,哪里能活下去,就去哪里。” 妇人抹着眼泪哽咽道:“偌大的天下,没有一寸是我们的容身之地,失国者人尽可欺,失家者人尽可弃……” 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他们献上了仅有的粮食和钱财,却被她悉数谢绝。 “我不需要那种身外之物。” 半夜,她坐在马车后冥想。 一个黑影拿着把匕首,突然从背后朝她刺来! 四魂之玉展开结界,将人弹了回去,车外传来重物落地和妇人慌张的哭喊声: “我的丈夫!你怎么了?” 露子回眸看他,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正是白日救下的领队,此刻,他正摆着凶狠的表情: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鬼神边上的白发鬼姬,害我们失去家园的凶手!你真该死啊——” 他说着,还要跑过来杀死她,却被妇人拦住了。 “我们打不过,难道要去送死吗!” 他转身叱责:“妇人之见!贪生怕死如何能盖的过家国仇恨?你若是怕了,我不管,可是孩子——” 男人拿起襁褓,狠狠地往地上一摔!本该熟睡的婴儿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失去了呼吸。 “绝对不能落入仇人手里!” 露子看着他抽出了刀,手伸出来,说道:“慢着——” “嗤”的一声,这是刀刃刺进血肉的声音,他杀死了妻子,又切腹自尽。 眼睛充血,双目通红地看着她:“你这个惨无人道的畜生,等着下地狱吧!” “……” 她嘴唇颤抖着,等到周围重新陷入一片寂静,跌落在地。 她伸出了素白纤细的双手,那上面一尘不染,却分明沾染着血腥。 “真的……是我错了吗?” 露子茫然地看着地上横陈的尸体,有些麻木地朝前走去。 “无法回头了。” “不,我还有没有完成事情。” 找到那个地方,生命的坐标,什么梦想,什么使命,对也好,错也罢,她只想和宿傩安稳地在一起。 …… 恶业的惩罚来得比她想象中的要快。 可是她再也不会杀人了。 【武藏国·枫之村】 过去了三个月,周围的难民多了起来,不止是被灭国的无家可归之人,还是受到瘟疫又无法医治的人。 天花。 这个不久前在京都爆发的奇怪疫病,以一种超高的速度迅速朝外围蔓延,在边境的武藏国,更是随处可见咒灵和妖怪扑在尸体上啃食的场景。 一个用白纱蒙眼,白衣银发的女子来到了枫之村。 本该对她保有戒备的村民在看到她那手一抬就能轻松治好病的神技之后,转而对她表示充分的欢迎。 阿枫才四五岁,丁点大的小孩,每天都要来到她这里帮忙打下手。 【注:这个枫就是第一卷的枫婆婆】 “露子姐姐!我来啦——” 穿着麻衣的小女孩儿蹦蹦跳跳地进来,熟练地撸起袖子帮她处理药材。 “阿枫,你不必每次都来。” 这个神秘的姐姐每次都朝她这么说。 “你上次治好了我的姐姐,我帮忙是应该的!”阿枫跑前跑后端着水,才想起来给她倒茶,说道:“再说了,你一天治这么多病人,身体怎么吃的消呢?” “我无碍。” 露子现在这个模样,要从她发现自己的异象开始。 每次当她感情起伏大的时候,恶业施加的苦痛就越大,胸口的印记也会逐渐加深,当她使用神力的时候也是如此。 于是她蒙起了眼睛,学会用自己的心去看世界,也避免外界的干扰。 “露子姐姐真的好厉害,年纪轻轻就知道这么多种草药秘方!” 小女孩眨着崇拜的星星眼。 她移过头,轻叹:“我年数也不小了。” 傍晚时分,阿枫邀请她去家里做客。 “我的姐姐桔梗回来了,村长宰了鸡鸭要设宴呢!” 之所以这么说,桔梗,这个在枫之村特殊的存在。她虽为凡人,却根骨清绝,一手箭术出神入化,是村子的守护者。 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周边驱除妖邪,当她平安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很高兴。 “我知道了。” …… 宴会正酣,桔梗拉着她出去了。 竹影婆娑,跃动的烛光透着窗,让露子的神情看不真切。 “露子大人,多谢您上次救了我。” 这是她刚来枫之村的路上,救下对方的事情。 望着这个才十四五岁的少女,她缓缓说道:“顺手的事情,不用在意。” 萤火点点,飘散在两人中间。桔梗顿了顿,还是恳求道:“露子大人……您能一直留在这里吗?” 见她不语,桔梗又说道:“您也感受到了,局势开始动荡起来了,连这个边陲小镇,近日受到妖怪的骚扰也越来越频繁了。” 半晌,才传来露子的清清冷冷的声音:“一阵风穿过一片树林,刮落了几片残叶,却不会为这片树林停留。” “可是,如果我哪一天遭遇不幸,村子很可能就保不住了。”桔梗好看的眉目带着忧愁。 桔梗是见过她出手的,半神的战斗力,仅仅一眼她就能窥到其中的威力,那可不是凡人可比的。 “我不会永远留在这里,我还有一个必须要完成的事情。”露子认真地说。 “我能问问,是什么吗?” “……” 露子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我是个很自私的人,不要把我想得太好,我做了很多错事,不应该再连累你们沾染上因果。” 第151章 巫女之约:结发受长生 她们坐在铺满稻草的屋顶上看着繁星,夜风呜呜地吹着,素来稳重的桔梗此刻也像个平常的女儿家吐露着心事: “这份责任太沉重,我需要每天都要巡视三遍村落,有时候外来的难民会把邪祟带进来,有时候还要提防会吃人的妖怪,这些常常让我夜不能寐,偏偏村民对我寄予厚望。” 露子掩在白纱后的眼睫微微颤动,轻声问道:“那你觉得,这份责任是负担吗?” 她的声音比夜莺还要动听,让桔梗不禁思索了起来: “负担?” “虽然有时候确实会很累,不过——”她有些惆怅,语气却又十分坚定:“我不去做的话,就没有人能挡在身前了吧。” “况且,我还有我在意的家人,朋友,还有村长,村民们对我和妹妹有养育之恩,我怎么可能忘恩负义呢!” “正因为想守护这个村子的人是我,所以我才会想着努力成长,努力去战斗,这样的话,自己多少也会有点安全感吧。” 露子忍不住抱住膝盖,胸口传来熟悉的沉痛,她微张着嘴,突然有些自惭形秽了起来。 “看来,你比我明白爱是什么呢。” “都是……都是我的错……” “是我亲手……将事情变成了这样……” 听着她隐隐的啜泣声,桔梗有点手忙脚乱,不知所措地问道:“露子大人?怎么了?” 白纱渗透了湿意,借着月光看去,桔梗才发现那双烟灰琉璃一样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配着泣音痛苦又悲戚。 于是她也只好抱住露子的肩膀,像哄自己的妹妹一样,轻轻拍着她单薄的脊背。 “我觉得呐,露子大人,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银发女子哽咽止住,怔愣愣地看着她:“……温柔?” “难道不是吗?”桔梗的眉目柔和,说道:“您挽救了很多人的生命,大家都很感激你呢。” “如果不是温柔的人,又怎么会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帮助那些正在遭受苦难的人们呢……” 露子捂着心口,突然推开她,蓦地吐出了一大口血。 锈味很快浸染了干燥的稻草。 桔梗大惊失色,赶紧把她放平,说道:“我去找草药——” “不。” 露子拉住她,摇了摇头,黯淡的眸子里渐渐弥漫上死气。 “这是我应得的,谁也无法代替我赎罪。” 桔梗歪头:“……赎罪?” “我杀了很多人。”露子任由她掏出手帕擦去自己嘴角的血迹,语气虚弱:“事到如今,我也不会为自己的私心辩解什么。”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我错了,所以要收到惩罚,这样的因果恶报,我接受。” 她想明白了。 无论是五条烬,还是桔梗,枫,亦或是那些受过自己帮助的人,在他们身上,她才学会到了——真正的“爱”。 露子不会承认,宿傩对自己的爱是错误的,至少在那段时间,她找回了自我的快乐。 桔梗沉默了会,说道:“那您改过自新了,回头是岸,这样不好吗?” 银发在屋顶上无力地散落,她长叹一声:“生于爱,死于爱,从我决定爱上他的那一刻,我就注定无法回头。” 桔梗摸了摸小脸,她听不懂。 露子注视着她,问道:“如果自由和责任两者不可兼得,你会选择哪一个?” “我想守护在意的人,无论怎样都无所谓。” 露子摘下蒙眼的白纱,系在少女那稠顺的乌发上,眼里透着说不清的情绪。 “成为我的巫女吧,桔梗。” 【巫女是神明座下的信使】 …… 她和桔梗仰躺在草地上,旁边传来阵阵的蛙鸣。 “桔梗,你看——”她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说道:“那是启明星……” “当月亮冒出来的时候,月弓尊会驾驶着祂的马车行到空中,洒落下一地的星屑,用静谧的光指引迷途的人前行。” “等到太阳出来的时候,天照大神会播撒下代表着希望的种子,从东边到西边,给予万物温度和养料……” 桔梗睁大着纯真的眼瞳,看着无垢的星空,好奇地问道:“露子大人,您的故乡在哪里呢?” “我的故乡在高天原。” “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很遥远,却又存在于人们心中的地方。” “那里有武藏国的河山美吗?” “那里很美,有很多神明和精灵,事情还要从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的故事说起……” 桔梗悄悄地睡着了。 啊,真像母亲在耳边讲睡前故事一样,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啊…… …… 露子在神骨被削前,渡了一半神力给她。 “手错了。” “不对,不是这样。” “腰板挺直,拉弓用力——” 银发的女人附在她身后,亲自教导。 桔梗年纪尚小,表现出来的力量却很强大。 她没有生得术式,即使灵骨上佳,在这个穷乡僻壤也很难得到锻炼。 露子是这么跟她说的:“我的力量,你的意志,加起来,可以胜过整个世界。” 这句话给了这个女孩莫大的信心,每日在她的教导下不断磨砺自己,每次阿枫来送饭,也不敢打扰如此沉浸的两人。 当锋利的箭矢划过宽阔的湖面,掀起巨大的波浪,直到连四魂之玉的结界都无法抵抗时,露子认为她可以出师了。 “破魔箭?这就是破魔箭,简直神技!” 桔梗掩饰不住自己的欣喜,却看见自己的师父又吐了几口血。 “师父!你没事吧?” 露子摇了摇头,笑道:“终于像模像样了,桔梗。” 她摸了摸对方的脑袋,成功让少女的脸上晕出了粉红。 “我要走了,桔梗。” 背着弓箭的黑发少女不舍地攥着她的手:“您……还会回来吗?” 回复她的是递过来的手掌,里面放着淡紫色的玉珠。 “四魂之玉,这个给你,好好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吧。” “或许——”银发垂在她的颈边,无端生出几分哀伤:“我们会在来世相见。” “师父——” 桔梗追在后面,大声问道:“您要去哪里,也许我知道些什么……” 露子回眸,摆了摆手: “生命的坐标,连神明也不知道它在哪里……” “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想成为人类了。” 至少可以和他厮守一生。 桔梗看着她缥缈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握着手里的玉珠,郑重地将它供奉在祠堂里。 祠堂外的御神木下,她穿上了白衣绯袴的巫女服,虔诚地对着神明祈祷。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 第152章 以爱为名的诅咒 距离露子被剥去神骨的三天前。 神社内,男人无休止的攻击终于将结界切开了一条裂隙。 从她离开的时候起,他就再也没有合过眼。 “露子……” 两面宿傩心中一紧,循着她的气味一路找到了京都的五条烬家里。 才刚刚起步的五条家正在喜气洋洋地张灯结彩,五条烬被众多权贵簇拥在中间,风光无限。 这个两面四手的男人,连门都不敲,就从天而降,拽住了他的衣领。 “她最后在你这停留了,她在哪里?” “快说!” 沉厚的嗓音发出愤懑的吼叫,结合这非人的外表,很快就有人认了出来,张皇就要逃窜。 “是鬼神!灭国的鬼神!” “快逃啊!” 但在那一瞬间,嘈杂的人群突然停了下来。 “在我得到答案之前,谁也不许动,否则格杀勿论。” 邪气的脸上是冰冷的神色,猩红的眼瞳似乎要把面前抓耳挠腮的人烧穿。 “你这小鬼,傻了吗?” 五条烬犹犹豫豫地指了指对方,又指了指自己:“我们认识吗?” “这个‘她’又是谁?”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臭小鬼,你到底在装蒜什么?”宿傩的怒火又混着强烈的嫉妒,黑色的长指甲似乎就要划破他的喉咙。 “等等……”五条烬艰难地说道:“我真不知道,就是前几天我在一个房子发现了很多黄金,其它的就不清楚了。” 他试探地问道:“那黄金……不会是你的吧?” 两面宿傩审视了他一会,发现他确实不像知道的样子。 露子,她到底哪里去了? 五条烬难得流露出同情,当然为了避免被杀,他掏出了一只千纸鹤,说道:“这个咒物对寻人有些帮助……” 他还没说完,千纸鹤就被抢了去。 然后,他就只看见宿傩匆匆撕开空间裂缝的背影。 当然,这个鬼神在离开前把周遭的杂鱼都斩成了碎片,以示自己的不快。 五条烬在后面哀嚎:完了,要吃牢饭了! …… 被剖去神骨的这一天,露子浑身像被血泊里捞出来似的,月华般的长发此刻也失去了光泽。 她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昏迷了很久。 她隐约地能感知到路边的野狗在自己的身上嗅了好久,在辨认着她有没有死去,也能感知到天边的雨点落在自己皮肤上的感觉。 很冰凉,跟她从前的心一样。 须臾,有一个人静静坐在她身边,等待着她的苏醒。 “露。” 这是很久都没有听到的声音。 雪白的眼睫颤动,烟灰色的瞳孔逐渐倒映着雾蒙蒙的天空,以及……旁边的僧人。 一个脑袋上带着缝合线的男人。 不同的面孔,熟悉的气息,让她一眼就认了出来:“罥?” “你怎么落得这副狼狈的样子。” 他轻叹道,语气不知是同情还是别的,拂去了她脸边的青苔。 露子避开了他的触摸,脸色突然冷了下来:“怎么?你这副样子,可不比我好到哪里去。” “哈。” 罥拉开缝合线,扯开了天灵盖,露出了粉红的脑仁,上面正张着大嘴,说道:“算了,还是这样说比较舒服。” 罥在下凡之后,一身骨肉被某个妖怪附体的邪僧看中,他战斗力弱,根本不敌,肉身直接被啃碎了。 好在他临终一搏,施了点巧计把妖僧给夺舍了,现在成了这番模样。 “好歹是我名义上的姐姐,你的肉身怎么成了这样,让我想想……” 他扫了她几眼,正要伸出手查探她的肉体,却被她掐住了脖子。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怎么敢这样看我?放肆!” “……” “没想到沦落到这样地步的你,都还这么强大,太可惜了。” 罥艰难地摆脱了她的束缚,咳嗽了几声,道:“我可怜的姐姐,你连自己的灵魂受到污染都不知道,唉。” 露子从来不会对竞争者示弱。 “怎么?”她的目光透着丝丝寒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 “要夺我的身体?呵,像你这种废物,还是滚回高天原再学个几年下来吧!” 露子召出伞,以此为剑,朝他刺去! “还真是这么大的火气。” 罥捂着被她刺伤的伤口,突然勾起笑容:“你不会不知道的,我们的灵魂可是不死的,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现在打起来还是为时尚早……” 露子“哇”的一声又吐出几口血,白衣早已染成血衣,她凝眸收回伞,神情沉静了下来。 “我已经不是那个从前的自己了,你也早就不是罥了,或者我现在只能称呼你为‘羂索’。” 罥神情沉闷了下来。 “说的也是呢,没想到这个世界这么糟糕。” “露,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她被疼痛麻痹了神经,什么也不想说。 他只好自顾自地说:“天道真是不公又狡猾啊,生出了强大的你,又创造了弱小的我,下凡后我一直在吃人类的绊子……” 她嗤笑一声:“然后呢?你想好要自己退出给我让路吗?” 罥的言语颇有自信:“你想错了,我大概已经想好了怎么完成使命的办法——” “想办法让人类的七情六欲统一,最好是服从特定的人,比如我。这样的话,那些由恶念滋生的魔物就不会存在……” “哈哈哈……”她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你把人类想得也太简单了。”她捂着疼痛的胸口,轻轻笑道:“如果你不想背负上因果的话,就尽管去做吧。” “我愚蠢的弟弟。” 罥站起了身,敛眸带着悲悯看着她:“最后的胜者一定会是我。” 他感受到一股极强的气息往这里逼近,心生退意。 “下次再见吧,我那冷傲的姐姐。” …… 等他走之后,露子猛地划开自己的胸口,取出了还在搏动的心脏。 天道存储他们的灵魂的位置不一样,罥的在脑子,而她的,是心脏。 上面已经完全成了可怖的黑色。 “堕天之种……” “为什么会这样?” 本来听了他的话,她也只是轻微的怀疑,现在一看,心顿时沉了下去。 她放回了心脏,等待着伤口缓缓治愈。 肉体上的疼痛,如何能抵得过被背叛的疼痛? “两面宿傩,你这个骗子!” “你骗了我的爱,甚至你对我的爱也是虚假的——” “你教给我的爱,是错误的啊……” 她抓狂地挠着草地,又攥起了手掌,指甲刺进了肉里都不知道。 可是,比起被欺骗的愤怒,她现在只剩下了满腔的悲伤 。 她已经穷途末路了。 为了这份虚伪的爱,她抛却了所有,甚至在最后的关头,都想着要逃脱惩罚,和他一起成为人类好好活下去。 “我活得还真是失败啊。” …… 在开满蓝色矢车菊的山坡上。 两面宿傩不眠不休地跨了大半个国土,终于找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露子?” 那个心口还在流着血的女人,浑身是伤,连回眸看向他的眼神,都是无尽的迷茫和死寂。 他心都要碎了。 樱粉发的男人小心地把这个摇摇欲坠的女人抱在怀里,催动着反转术式,却什么用都没有。 “露子……露子……” 他心疼的喃喃唤回了这具残破木偶的思绪。 “是……宿傩吗?” 宿傩才发现,她的眼睛看不见了。 “是我,我来了,对不起,来得有些晚。” 他努力地想用自己滚烫的温度让这具冰冷的躯壳温暖起来,即便他知道已经徒劳无功。 “我们回去好不好?继续和我在神社生活,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女人血色的泪花淌在他的衣服上,那还是她亲手买来布匹给他做的。 “……为什么骗我?” “宿傩?” 宿傩搂紧了她,有些恐慌:“露子,那是我最初犯下的罪,你想怎样都好……” “你这个骗子。”她摸索着他的脸,找到了他的唇瓣,来回抚摸:“你爱我的心是虚假的吗?” “我对你的爱没有杂质。” 他眼睛都不眨地剖出自己的心脏,端到她面前,然后才意识到她似乎看不见,于是拿了她的手往上感受。 很烫,很炽热。 “这样啊……” 露子吻了吻他的唇,血腥味久久缭绕,她再次问了他这个问题:“两面宿傩,你愿意为了我抛弃力量和自由吗?” “你愿意和我成为人类,厮守一生吗?” “我愿意,我愿意……” 宿傩小心擦拭着她嘴边的血迹,汩汩流下的泪水却让他动作一顿,心如刀绞。 “不要哭了,露子……” 她拿出一根红绳,套在他的手指上。 伊邪那美的红绳,与他建立灵魂之契,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你欺骗了我,这是事实。”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露子温柔地朝他笑了起来:“这是我的骄傲,不容许任何人侵犯。” “所以……” 她挨着他的脸颊,用充满爱意的眼神,却说出了最冷酷的话。 “好好尝尝在无尽轮回失去至爱的滋味吧,宿傩,我会在最终的彼岸等待你,与我一同坠入无间地狱。” “露子……” 他无措地抱着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你又要抛弃我了吗?露子!露子!” 银发的女人,用自己的指甲在他的右脸上刻下了伤疤。 她的指尖感受到了他温热的液体,须臾,便笑了起来。 “杀死我,爱上我。” 这是露子对于两面宿傩的诅咒,以爱为名的诅咒。 直到她的肉身化作点点萤火,在他的手指间如流沙般消逝,回归远方。 宿傩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露子……你不要离开我……” 高天原,这个她曾经提起的故乡,无论如何他也要在那里找回她。 两面宿傩回到了神社。 浓密绿荫照了下来,庭前的苦楝树在风中摇曳着叶片,猛然拔高的树干呈现着欣欣向荣的姿态。 那是她亲手植下的苦楝树。 现在已经亭亭如盖了。 第153章 轮回之始:复苏的契阔 【海之礁,云中岛】 “师父。” 红枫树下,林间藏匿的精灵们纷纷冒出了头,看着背着一身恶业的露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八意思兼命没有想过自己养的上好白菜下凡转了一圈,结果被驱逐下去的猪拱了。 “唉,露。” 事到如今,祂也只好安慰她:“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就接受天道的惩罚,进入轮回消除恶业吧。” “等到你轮回完,我相信天道会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 露子敛眸,不知是哀伤还是遗憾,淡淡地“嗯”了一声。 “对不起,师父。” “爱自己,爱世人,我一个也没能做到。” 思兼命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起码你现在已经明白了爱为何物,对吧?” “无论你心里是否还装着堕天,这条轮回路,只能由你自己走下去。” 露子掬起一捧溪水,里面倒映着还是十八少女的模样,雪白的发丝飞舞,胜过繁花皎月的容颜,那双常年冰冷的眼睛,终于是捂化了。 “我有罪。” “无论是胜者还是败者,已经无所谓了。” 露子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个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每次想起这份甜蜜,心口却更痛一分。 “我累了。” “真的好累,就这样好好休息吧。” …… 藏匿的精灵将她团团围住,看着许久没有归来的少女,它们原本重逢的喜悦在听到这番话后顷刻消散。 “露,露,你要去哪里呀?”这是风精灵,扑闪着翅膀落在她的肩头。 “我们还能再见面吗?”花精灵熟练地将她的银发编成漂亮的小辫子。 树精灵蹦跶在她头顶上,说道:“你走了的话,就没有人陪我们玩了。” “我们可是和罥派打了赌的,露,你一定要好好地回来呀!” 露子对它们缓缓绽放了一个温柔的笑容,直接把精灵们迷得七荤八素,掉作一团。 露……露……竟然会笑了? “我大概要过很久才会回来。” 她抱着小精灵,一一放在草地上,说道:“也有可能,再也回不来。” 露子取出了他从前在心中种下的堕天之种,现在已经被她净化了。 “你曾经将我引导上错误的道路,我诅咒了你,这样也就两不相欠了。” 水精灵掏出小手帕擦了擦她的眼泪,树精灵开出了一朵朵灿烂的花,递到她面前:“不要伤心啦,露,我们很担心你。” 她没来由地哽咽:“可是我已经筑下大错,我……对不起人类。” 亲身体验到生死,方才明白生命的可贵。 露子拿着这颗种子,将自己怜悯的泪水和剩余的神力浇灌了进去,低语喃喃: “将我不死的特性予你一半,从此,你叫‘天元’,代我守护好人类,偿还我的罪孽。” 这颗种子被她投入凡尘后,她恳求思兼命将自己这一世的记忆封印。 思兼命叹息道:“你已经真正做好觉悟了呢,露,你长大了。” “抛弃过去,迎接作为人类的自己吧。” 月弓尊应邀前来,拿着照世镜,看着沉睡过去的少女,跟祂嘀咕:“思兼命,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后者对祂摇了摇头。 “听说娑婆无量苦,死生总做轮回主。” …… 两面宿傩在这片大陆上寻觅了很久,依然没有找到那个叫“高天原”的地方。 也许是思念太过痛苦,也许是过度的饥饿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灵魂。 他学会了沉睡。 二十年后 【奈良740年】 一支歇脚的商队来到这里。 “太郎,你看看这里!” “哎,好像是个神社,这里供奉着什么神?” “你先别关注那个,这里好多金银财宝,嘿嘿……发财了发财了!” 这些值钱的物什簇拥着一个小型的佛像,被放在一个叫“御厨子”的佛龛里。 这几个贼眉鼠眼的男人鬼鬼祟祟地拿起来把玩,眼睛瞪得溜圆:“我个乖乖!纯金的!” 手下几个有些害怕:“我们这么拿神明的东西,是不是不太好?” “都说神明普度众生,度一度我们这几个穷酸户又怎么了!快拿!” 男人拿着麻袋就要装起来,剩下几个人在主殿里有了意外的发现。 “头儿,头儿!你看,那是什么?” 一个魁梧的男人盘坐在榻上,赤着上身,四只眼睛都闭着,旁边放着神武解和飞天两把咒具,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四只手?” 他们对望一眼,咽了口唾沫:“这……这该不会是供奉鬼神的地方吧?” 领头的笑他们:“你们几个怂蛋,鬼神都消失匿迹多久了,怕什么,估计早就死了。” “那这是……即身佛?” 【即身佛又叫全身舍利,是真实存在的一种东西,是自然风干成为的木乃伊,佛教圣物】 领头的看见咒具两眼放光,掏了麻袋就要装起来:“这两把咒具绝对上等!卖给御三家那些大人,连下辈子的吃穿都不愁了!” “即身佛”没有反应。 他们对望几眼,悄悄松口气,也放下了防备。 一个手下端着烛台,凑近了看宿傩背后的壁画,用昂贵的矿物颜料书写的神秘画卷,重彩之下是鬼神张着四手杀人的画面,旁边还有一个美艳的白发女人,姿态亲昵地依偎在祂身边。 他们不知怎的,背后汗毛根根竖立,头上也不禁滴下冷汗。 “外边下雨了,忒得这么冷?” “这就是传说中和鬼神形影不离的白发鬼姬?这长得也太好看了!” 旁边的人笑嘻嘻地捅他:“瞧你那点小心思,等有钱了出去再去馆里逍遥……” 正在这时,领头的已经装完了东西,看着榻旁边摆着的衣服,犹豫了会还是拿起来了。 “什么嘛,普通的面料……这歪歪的针脚,比我家婆娘的活计都差,也太丑了,根本也不值钱啊!” 他拿着衣服仔细掂量,评估着价值,却看见同伴惊恐地抓着脸,猛指了指他背后。 “你们在害怕啥呢?” 他忽地脚底一股寒意升起,鸡皮疙瘩激了起来,大殿内似刮起了阴风,陡然降了二十来度。 还没有等他回过头,视线就与地面平齐,还活跃着的脑神经,清楚地感受到脖子间空荡荡的。 温热的血液喷洒在自己的脸上,分离的身躯瞬间被分成了七八瓣,密密麻麻的切割还在继续,直到他浑身化成一滩软绵绵的泥。 “快逃啊!” “啊啊啊……” 尖叫声不绝于耳,但无人能幸免于难。 飞溅的鲜血染红了壁画。 苏醒的鬼神没有赏给地上的尸体一个眼神,祂缓缓起身,拿着旁边的衣服,慢条斯理地穿了起来。 随后,祂收回了咒具。 宿傩望了眼门外的苦楝树。 已经成长得参天的苦楝树,繁茂的枝叶将阳光遮蔽得没有一丝罅隙。粗壮的树干牢牢地抓着地面,树枝上挂着的果实已经红彤彤了。 这证明着,他的爱意仍然没有丝毫消减。 宿傩满意地点头,踏过血泥,摘下果实,咬了一口。 “苦的啊。” 即使是无边际的苦涩,他也眼都不眨地吃下去了,什么都没有剩下。 这个时候,牵动着灵魂的红绳传来了强烈的拉扯感。 “露子……” 猩红的眼睛落在檐下的风铃上,清脆的叮咚声没有遮盖他的低语。 “你不许抛弃我。” 第154章第一世:医娘露子和流氓老虎(一) 740年 高山之上,一个黑发少女背着药篓拽着藤蔓,咬着牙向上攀爬。 一点点……就差一点点了…… 她伸着手去够长在悬崖岩石上的草药,天边突然传来一声闷雷,上面的石块簌簌地滚落,她不由地尖叫一声。 “要下雨了呢……” 她颤抖着身体,瞅着昏暗的天色,晃荡着藤蔓,鼓起胆还是伸出手去摘那丛摇曳的石斛花。 好耶,终于摘到了! 天边又一声雷响,没想到藤蔓应声断裂,失足的少女睁大了双眸,从悬崖上掉落下去,如一只被打湿翅膀的乳燕。 完了,完蛋了,要死翘翘了。 她还不想死啊! 山谷的风吹得身上凉嗖嗖的,失重的感觉让她都不敢叫出来。 “呜呜呜……救命啊山神大人……” TAT 露子好像砸到了什么东西。 软绵绵的,嗯?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一丝眼皮,看着翠绿的树林,旁边的草地,呆了呆。 欸,我又活了? 屁股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少女低头一看,跟那双圆溜溜的红眼睛对上,顿时愣住了。 “……野兽?” 露子浑身一激灵,四肢并用地爬起来,捡了只木棍对着他:“哇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我不是故意砸到你的!” 这只她眼里的山间野兽,长着棕黄色的毛发,脑袋圆圆,耳朵短短,浑身遍布黑色横纹,尾巴又粗又长,躯干大概三米多长(跟老虎长得差不多),眼睛是红色的。 露子混迹这片山林多年,根本没见过这种野兽,有些惊慌失措,拿着木棍装腔作势地挥舞: 没被摔死还没来得及高兴,转眼我就要葬身兽口了? “你再过来一步……我就……我就……” 奇怪的是,被她从那么高的地方砸下来,他没有丝毫反应,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这个害怕到闭着眼挥树枝的少女,也就十五六年纪,及腰的黑发简单扎成了辫子,垂在耳侧。 宿傩没有见过这么可爱的露子。 不过露子无论变成什么样,他都喜欢。 她躲在树干后,缓缓冒出头,头上顶着个大问号:这只兽傻了?怎么不吃她? 宿傩闲庭信步般走了过来,逼得她忍不住后退,直到背后贴上石壁,退无可退。 “你……你要干什么?” 露子哆嗦着嘴唇,朝他扔了几块石头:“离我远点!” 宿傩听到她的话,顿时不敢动了,缩在地上,揣起了手手。 红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了十分人性化的委屈。 ……嗯? 这么温顺啊?难道凶猛只是徒有其表? 露子缓了缓要吓飞的小心脏,还是谨慎道:“你……是野兽,还是妖怪啊?” 宿傩身体后倾,前肢拉长,做出了一个伸懒腰的动作,吐出了一个字: “……喵?” 啊? 露子傻眼了。 这么大只,一看就是肉食系,怎么能发出这么软软的声音啊? 她硬着头皮,用树枝戳了戳他。 宿傩好像得到了某种回应,屁颠颠爬过来蹭了蹭她的小腿。 “喵……喵……” “……” “真是大白天见鬼了。” 露子低着头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却被手下的触感一时忘记惊得忘记了呼吸。 天哪,也太好摸了?这么软? 凑得近了,她才看到这张脸右侧上有道可怖的伤疤,带着可怜意味地说道:“天可怜见的,也不知你是哪座山跑过来的,这是被天敌伤的吧?” 宿傩跳起来抱着她的手一顿蹭。 “哈哈……好痒,不要蹭了……” 少女“咯咯”的笑着,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这么一回合,她也不觉得这只野兽可怕了,但是她没办法将他抱回去。 “你有名字吗?” 露子鼓着腮帮子,帮他想名字:“叫什么好,小草?小黄?还是直接叫大猫好?” 宿傩沉默了。 “啊,忘记了,你不会说人话。” 她后知后觉拍了下额头,转而有些发愁:“你怎么不回去呢?” 宿傩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颊,轻微的倒刺让她的皮肤上掀起一阵麻痒。 她摸了摸脸上温热的水渍,不知怎地脸红了起来。 不对啊,我对只大猫害羞个什么劲? “咳咳。”露子止住了他的热情的回答,说道:“你想和我一起走?” “可是……”她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又看了看他,泄气道:“你体型太大啦,我端都端不起。” 宿傩轻轻撞了下她的腿,只听见一声娇呼,少女就稳稳当当地倒在了他身上。 “唉,我还是有点重量的,你驮得起我吗?” 她抓住手下的毛,正了正身体,侧坐了起来。 宿傩感觉背上跟沾了根羽毛没什么区别,轻飘飘的,又香又软。 ……简直就是奖励。 宿傩展开四肢,带着她在山间跑了起来! “哇哈哈哈——” 露子的辫子都要被吹来的山风打散了,她惬意地笑着:“猫师傅,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宿傩:职业给你当小狗。 偶然停下来,她会在旁边汩汩的小河流,拿着荷叶装了水喂他,顺便rua了几把毛。 “你还怪通灵性的嘛,不错不错!回去给你捉肉吃!” 他的尾巴竖起来,都快要摇成了螺旋桨。 …… 露子在村镇里新开了家医馆。 过路挑着担的居民看着她窃窃私语: “是那个克死父母的煞星?她回来了?” “唉,都这么大年纪还出来抛头露面,真是糟蹋一身好皮相,要是我,早就该勾个贵族老爷去了……” “就她那个病秧子,还自己开医馆,真是大笑话……” 少女旁边的老虎对他们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 这些碎嘴杂鱼真是聒噪。 他们心里发毛,赶紧住了嘴。 露子倒是没什么反应,毕竟从小到大都这样,已经习惯了。 推开医堂的木门,她先把药篓子放下,然后再把宿傩安置好。 她用干燥的席子和稻草给他铺了个窝。 哪知宿傩嫌弃地扒拉两下,跳上了她的床,身体一摊就起不来了。 “你不会要跟我一起睡吧?” 她奇怪地嘀咕,好看的眉毛蹙起来。 这只兽兽也太怪了,怎么那么像个人呢? 第155章 第一世:医娘露子和流氓老虎(二) 一周后 对于宿傩是哪个品种的大猫,露子倒是去认真翻阅了书籍。 正躺在她膝盖上睡觉的宿傩感受到了一道审视的目光。 露子:盯———— 他心虚地眯着眼睛,假装打盹。 “啊,原来是老虎啊。”她捏了捏他的耳朵,有点纳闷:“为什么给你喂素你也吃啊,而且,也没点百兽之王的样子……” 宿傩踩了踩她的胸,眼睛里全是无辜。 露子有点狐疑地看着他: 怎么总感觉像个人在吃我豆腐呢? 不过,这几天睡觉的时候,确实像跟了个人睡一样,如果不是衣服没动,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大门没拴好,让哪个登徒子进来了。 “‘咳……咳……” 她这个时候捂着嘴咳嗽了起来。 宿傩贴心地递上了药包。 “啊,谢谢你啊,大猫,哦不是,现在应该叫老虎了。” 小脑斧爪子沾了水,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她缓缓念叨:“……宿傩?” “有点耳熟啊。”露子想了想,恍然大悟:“哦,我记起来了,二十年前有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鬼神叫两面宿傩!” 宿傩:“喵……喵……” 她沉默了会,说道:“你长得也不‘闻风丧胆’啊,嗯……也许就是巧合呢。” 少女自顾自地嘀咕,转身煎药去了。 她出生就很羸弱,活到现在已是不易,作为大夫的父亲见母亲下不出公蛋,早早就收拾了包袱一走了之。不幸的是,母亲在她幼年就死了,不久后父亲也在外地传来了死讯。 居民都说她是煞星,克父母,偏偏她又是个犟的,放着一张好皮囊不利用,十多岁就开了个医馆,治病救人。 虽然目前没什么人买账就是了。 她也时常会跟宿傩抱怨:“这个世道,生了病都要找僧人巫婆向神明祈祷,根本不顶用,我不信什么神啊佛啊,专心救人,倒惹来一群冷嘲热讽。” 虽然这么说,她偶然也会冒出“神明救救我”的念头。 “唉,医者不自医嘛。” 宿傩知道这是她身上的恶业,根本不是什么病。 往往这个时候,他就会伸出大舌头,将她忧愁的脸舔弄得晕乎乎的。 然后得到一番娇弱无力的捶打(奖励)。 “宿傩,别舔啦!刚刚沾了药材呢。” 露子才把外头晒好的草药端了进来,外面就下起了滂沱大雨。 傍晚时分,她拿着被淋湿的柴禾做饭,却怎么也生不起火来。 “啊,真是大意了!”少女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说道:“今天要饿肚子了……” 却见宿傩往灶膛里一吐,微弱的火苗顿时熊熊燃烧了起来。 “天呐,你还会喷火!” 露子抱起虎头就是一顿亲,夸道:“太厉害了,宿傩,你真是我的好帮手!” 宿傩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背后一躺露出了肚皮任她各种rua,各种埋头吸。 爽。 露子吸完猫,一看锅都烧红了,赶紧做好了菜。 姜丝炒土豆丝,陈皮炒绿豆…… 宿傩不是第一次吃她的黑暗料理了,虽然他不需要凡人的食物,但是看到少女把这当成习惯的时候,心多少不是滋味。 “不要那么看我啦,快吃。”她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做出了个啥,闷头干饭:“虽然我是自学做饭,但是凭我的天资,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露子早熟,吃自己的饭吃了快七八年了,并没有享受的观念,只是看成任务而已。 宿傩从容地咽下去,发誓以后让她吃上好的。 用过饭后,露子烧了热水,倒进木桶里,准备沐浴。 某只老虎没脸没皮地跟了进去。 “欸?” 她才脱了外衣,就瞅见他扒拉着门,红红的瞳仁里全是渴望和乞求。 “……你要和我一起洗吗?” 她试探地问,宿傩重重地点头。 露子想了想,从养了这只老虎以来确实没有给他洗过澡,自己洗完还能给他洗,节省水源,美滋滋。 “好吧,你进来吧。” 宿傩:美滋滋。 他非常人性化地把门栓好,然后迫不及待地蹲下来看她。 露子不知为何脸有些烫,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羞涩震惊住了。 不是吧,这是老虎欸,她不至于这么边台吧? 宿傩的脸上全是期待。 她捂着脸,背过身去:“好啦好啦,我先洗,你还是不要看我了。” 怎么老感觉不安全呢。 宿傩乖乖地闭上眼睛。 单纯的少女并不知道他的肚子里在酝酿些什么坏水,解开衣带和辫子,踏进了木桶里。 宿傩耳边听着窸窸窣窣的衣服落地的声音,脑海里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某些(马赛克)画面,咽了咽口水。 氤氲的雾气升在屋子里,温热的水珠在雪白的肌肤上滚落入水,发出“滴答”的声响。 露子靠在边缘上,慢悠悠地说道:“宿傩……” “我打算把你放回大山里。” 正陷入粉红遐思的宿傩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赶紧朝她摇摇头:“喵喵喵……” “倒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她折叠着手肘,头搭在上面,叹道:“书上说你这种动物很珍稀呢,我就这么把你带回了家,剥夺了你的自由,连猛兽的凶性都磨得一干二净了……” 宿傩不愿听下去,一个大跳跃就钻入了木桶里,激起了千层浪花。 少女惊呼一声,摸了摸打湿的脸颊,有点无奈和愠怒,指着他的鼻子:“宿傩,你太过分啦!怎么这个时候跳进水里——” “要脏……”她一瞅仍然清澈的水面,拿起他的爪子看了看,狐疑地说道:“你怎么这么干净?” 宿傩昂首挺胸,非常自信。 “喵喵喵……”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你真厉害,真讲卫生,夸夸你。” 但是现在一人一虎在一个木桶里,空间十分有限。 宿傩变小了一倍,大概就跟她差不多大。 露子拿起皂角的时候,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宿傩……你怎么还会随地大小变啊?” 这么一打岔,她收拾了心思,找到刷子开始给他洗澡,梳理毛发。 宿傩十分享受少女的服侍,眼热地在她的身上扫来扫去,喉咙里还发出了可疑的咕噜声。 她脸皮薄,受不住这明晃晃灼热的视线,赶紧扯了衣服挡在胸前,揪着他的耳朵一顿扯。 “真是的,宿傩。” “你这只老虎也太涩了——” 宿傩死性不改。 她惩罚似地握住他的尾巴,呼啦啦地揉成一团毛线球。 “哼!小色咪!” 宿傩心痒痒,头靠在她的软腰上又是一顿好蹭。 真香。 第156章 第一世:医娘露子和流氓老虎(三) 晚上睡觉的时候,露子有点失眠。 她在想,那个每天陪自己睡的人是谁呢?是梦吗? 露子这个年纪,虽然在别人口中,已经是该结婚的人了,但她受到父母的影响,不喜欢婚姻。 可萌发的青春悸动是每一个少女都会经历的东西。 她拍了拍脸,看着角落里已经在窝里熟睡的宿傩,不想让自己睡去。 好困啊。 但是好想见到,那个神神秘秘的人。 如果让她知道了是谁,一定给他好果子吃! 等到她迷迷糊糊忍不住睡过去的时候,衾被小心翼翼地被掀开了一侧,夜里的凉风还没有灌进来,两只手臂就将她搂进怀里。 “嗯……” 少女嘤咛一声,男人的身体一僵,呼吸也不知不觉放轻了。 她只是觉得被窝暖了起来,缩了缩脑袋,在他的胸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了进去,像只雏鸟钻进长辈的羽翼里,呼呼大睡。 好暖和…… 宿傩用目光仔细描摹着少女恬静的睡颜,小巧的琼鼻,蝶翼般的羽睫,微张的樱唇,吐露着香甜的气息。 她真好看。 真可爱。 他满足地抱着她柔软的躯体,副臂忍不住在她腰间收紧,下巴搭在她的发顶上,无意识地喃喃:“这样就很好……” “露子,不要再离开我了。” 不知何时,少女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亦或是听到了耳边搏动的心跳。 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里,传来少女轻声的询问:“……你是谁?” “这些天晚上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你吗?” 他没有说话。 只是腰间的束缚感愈发强烈,表明着他被戳穿的紧张。 露子比他更紧张,也许为了缓解心情,她开玩笑般地说道:“你这么轻薄我,连自己的名都不敢报上来……就不怕我下药毒死你?”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富有磁性的嗓音单是说出来就能让人腿软。 “我……长得不好看。” “会吓着你。” 她强制自己苏醒后,脑袋还有些发晕,便借着这种劲伸出了手往他身上摸索。 “你说了不算,让我看看。” 少女身体往上提了提,与他平视,月光太暗了,也只能勉强辨得是个成年男性。 宿傩任凭她的柔若无骨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捏来捏去,也没有想到她这么大胆,猩红的四只眼睛紧张地盯着她的动作。 嗯…… 四只眼睛,两张面孔……还有四只手臂? 露子有些茫然地回望着他。 “你长得还真是狂野。” “……”宿傩抿着唇不说话,她却奇异般地能感受到他的失落。 “但是很壮呢,很美的线条肌理。”露子手朝下摸着壁垒分明的腹肌,脸红红的,说道:“剖开来一定是很好的医学样本。” 宿傩彻底沉默了。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说道:“我说笑的!” “好了,说说吧,你叫什么?” 宿傩抬眼看她,心跳得厉害:“你不嫌弃我?” 他的夜视能力很好,能清晰地看清楚她羞涩的模样。 “啊,虽然我不喜欢结婚什么的,但是,你这个人……都做出那么轻浮的事情了,总不会什么责任也没有吧?” 宿傩释然地闷笑一声,对她说道:“我叫堕天。” “堕天……”她念出了这个名字,总觉得没来由的熟悉。 “总感觉好像什么时候见过你呢。” 宿傩抱着她默默念叨: “忘记了也没关系,我会守在你身边一辈子。” …… 露子很喜欢这样的温存,她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感情。之前还嚷嚷着要这个好色之徒吃不了兜着走的念头也烟消云散了。 “你明晚还会再来吗,堕天?” 宿傩在她耳边低语:“我说过了,我会占有你余生的每一天。” 少女安心睡着了。 等天亮的时候,宿傩就会变回老虎,装作刚睡醒的样子,然后等待露子和他一天生活的开始。 她很努力地在钻研医术。 正午时分,少女正拿着药碾子磨着药材,手里也没闲着,拿着笔在那写着药方子。 “宿傩?宿傩?” 她随意地叫唤了几声,却没有听到老虎的回答,动作一停。 宿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兴许出去勾搭母老虎了。 想到这,她就莫名涌上一股酸意,然后更加唾弃自己:露子啊,你完蛋了,他可是老虎啊,你也太边台了! 将炮制好的药材放进抽屉,宿傩才摇着尾巴进了门,脑袋上顶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儿? 老虎拱了拱她的腿,在原地直打着圈儿转。 露子呆了呆,端起那碗面条,似乎还有点烫手:“宿傩……这是你做的?” 他坐下来点点头。 面条上撒着葱花,还有两个荷包蛋,汤汁不知是什么骨头熬的,上面还浮着油花,闻起来就很香。 她犹豫了会,还是吃了几口。 “哇,哇……这个味道!”少女双眼放光,像个饿死鬼一样三下五除二就把面条扫了干净,惊叹:“这也太好吃了!” 她没有尝过这么美味的料理,哪怕是一碗简单的面。 反正自己肯定是做不出这种东西的。 吃完,她才看着宿傩,发现他脸上还有不经意蹭上的灶灰,顿时一乐。 于是,少女蹲下来,呜呜地朝他吹着气,拿了帕子把他脸上处理干净了,才竖起大拇指说道:“大花猫,你的厨艺真厉害!” 宿傩跳上她的膝盖,仰着脸求摸摸。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她神色一凛,打开门一看,是个脸上长满红疹的妇人,牵着个同样病状的小孩。 一见她出来,妇人就开口哀求:“露子,我跟这孩子得了怪病,求你帮忙看看!” 其实,如果不是家里穷请不起那些法师僧侣,妇人也不会想来这儿死马当活马医。 毕竟这个小大夫自己就是个病秧子,还一身晦气,根本不受到别人待见。 露子见状捂住口鼻退后三尺,赶紧拿了帷帽来隔离,过了一会才说道:“大娘,你这病会传染,还是先保持距离好。” 妇人一愣,立马慌张了起来:“这是瘟疫?完了完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她对妇人说道:“你先去外头,稍后我来诊脉。” 小孩看了看老虎,心里痒痒就要去摸。妇人魂都吓飞了,赶紧拉着他,对着孩子屁股一顿打。 宿傩用冰凉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继续跟在了少女的后头。 “是‘天花’。”露子心下一沉,说道:“5年前京都的藤原房前四兄弟传来的疫病,那个时候朝政都瘫痪了,没想到在这里又爆发了起来。” 天花的致死率极高,在这个人人皆迷信神佛的年代,还在幻想着请个法师烧了符纸兑水喝,这怎么可能治愈好? 露子很早就开始研究这个病了,心里有数。 “宿傩,你去取了桑菊、葛根、麦冬还有沙参来。” 老虎“喵”了一声,灵活迅速地帮她拿了药材出来。 露子把药煎好了,给这娘俩服下。 “好像……身体好使多了。”妇人双眼浮上亮色:“这药管用!这药管用!” 药发挥作用其实没有这么快,也许是心理作用,妇人拉着孩子感激涕零地说道:“露子,真是太感谢你了!” 尴尬的是,她却没有钱来付诊金。 露子看出了她的窘迫,轻叹道:“先欠着吧,我也入不敷出,等你好了再给。” “露子,你菩萨再世啊!” 妇人抹着眼泪,就要跪地叩首,被她止住了。 通过一番交谈,才发现,妇人的丈夫死于天花,这个村镇大部分人已经被感染了。 什么毒窟(bushi) 露子虽然很少跟外面的人打交道,但是医者仁心,当下就收拾好了,朝她说:“你且让他们口鼻盖着白布过来。” …… 她忙得跟个旋风小陀螺一样。 “这些药只能缓解,却不能根除。” 少女揉了揉深重的黑眼圈,说道:“听说二十年前的武藏国出现了个神医,什么病都能治好,唉……要是能问问她就好了。” 宿傩走了过来,舔了舔她的脸,安抚着她低落焦躁的情绪。 “啊啊……”她抓狂地看着空空的抽屉,说道:“之前的药材让老鼠吃了,现在也过季了哪里采的到啊?” “咳咳……咳咳!” 病情复发,加上整日忧思辛劳,她捂着帕子咳嗽了好一会,才发现上面已经有了鲜红的血迹。 宿傩鼻子动了动,赶紧给她端来药包。 “我这病可没法治好。”她虚弱地说道,反而乐观地安慰他:“没关系的,如果我死了,会在这之前将你放回山野。” “那个时候,你就有自由了。” 宿傩圆圆的脑袋拱着她的肚子,发出有些忧伤的“喵喵”声。 她不知道,他很早就已经放弃了自由。 …… 今天晚上,她没有等来堕天。 他失约了。 次日,老虎叼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药篓子回来,身上还有清晨的露水。 露子眼睛瞪得溜圆:“……宿傩?这都是你采的?” 第157章 观音瓶中露 大清早,医馆外就排起了长队。 对于这个煞星,他们之前都瞧不起,甚至觉得晦气,避而远之。还有的看上那天仙的脸蛋,起了占有的心思,又怕给自己过了病气。 总之,她从小是万人嫌,开了家让人笑话的医馆,默默生活。 但是露子不会因为哪些人对她碎嘴就放弃治疗,一视同仁,尽力去挽救。 这让那些对她颇有微词的人羞愧地低下了头颅。 “那可是生命啊,能救一条是一条,每个人都有平等活着的权利。” 隐在面帘后头的少女如此说道:“相信神明,还不如相信我!” 对于这个小小年纪就有着如此崇高的思想觉悟的人,居民们自发地送来了粮食瓜果,柴米油盐,并朝她喊起了“观音菩萨”。 她会经常对着宿傩嘀咕:“唉,那些人真愚昧,我就一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哪里是什么观音娘娘,真要把我吹上天了!” 然后,露子就会抱着这些送来的礼物,这里亲亲,那里摸摸,一脸幸福。 “还是这些实在的东西好,嘿嘿嘿……宿傩,你的下一个月口粮有了!” “喵!” 宿傩欢快地应和。 …… 少女最终没能活过一个月。 每天晚上,宿傩抱着她睡觉的时候,她没有往常那样安稳了。 也许是凡人的身体太过脆弱,每天接触的病人很多,感染了病气,即使有他帮忙,劳累和恶业造成的病痛愈加折磨着这个稚嫩的少女。 “咳咳……咳……” 他每天都能听见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背对着他的少女闷着声音,还不想让他听见。 宿傩的反转术式治不好她,露子也发现了他有着神奇的能力。 “堕天。” “我在。” 男人给她顺着气,暖烘烘的咒力让她好过了些许。 “过几天,我带你去看山上的虞美人吧。” 宿傩知道她的意思,却还没有意识到,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露子……” “冷吗?露子。” 她缩进他的怀里,肌肤相贴,露子脸有些热,回抱着他喃喃:“如果我是个健康的人,一定会想着和你厮守一生。” 宿傩四肢手臂紧紧箍着她,心阵阵发痛。 “……没关系的,无论你在哪里,又变成了什么样,我都会找到你。” …… 在最后几天,她撑着身体去给难民们治病,有时身子晕倒了,还是他驮了回来。 附近的人们都知道,这个人美心善的大夫,养了一只很通人性又护主的老虎。 …… 四月份,山上的虞美人开了。 玫红的,嫩黄的,深蓝的……杆杆挺立在山坡的草地上,鲜妍的花大朵大朵地铺满成一片花海。 宿傩给她戴上了自己做的花环。 “好看呢,宿傩……你也挺心灵手巧的,识字,身手好,又会做饭,又会编织花环……” 她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了笑颜。 “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偶尔……会抱得我喘不过气来。” 宿傩眨了眨眼,身形一变化,成了原本的面目。 他太沉浸了,连她发现了都不知道。 “露子……我……” “嘘~”她的手指搭在他的唇边,烟灰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什么都不用说,我已经知道了。” 宿傩轻叹一声,将她拥入怀中。 她真聪明。 少女披散的黑发落入他的指尖,好闻的香味顺着地上的花瓣幽幽地传入鼻间,令人沉醉,又令人苦涩。 她身上好香。 看着这个日夜相伴的樱粉发男人,她用手指又细细描摹了一遍他的五官,从饱满的额头,挺立的鼻子,四只眼睛,再到肩膀上的黑纹,四条有力的手臂…… “这是我第一次完整清晰地看到你的样子呢。” 宿傩有点紧张地说道:“露子,那……” “很好看呢。”她逐渐露出虔诚又痴迷的表情,抬头跟他对视,说道:“很神圣,很有力量感……就像,神明一样。” 宿傩碰了碰她的额头,声音低沉:“我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神明。” 露子睁大了眼睛,心脏不可避免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那张刚刚夸赞过的脸在眼前放大,随后,粉嫩的唇瓣就被他摄取着里面的芳香,共舞的舌头在她有点缺氧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露子又咳了几声,后靠在他的胸膛上,问他:“那我应该叫你堕天,还是宿傩?” 他被这股灵魂的饱腹感冲晕了头,在多年后再次尝到爱的滋味后,他现在有些神志不清了。 “都依你……叫什么都行,小狗还是大猫,你想叫就叫,当然,主人也可以……我是说,叫你主人也行。” 露子笑了起来,然后身体一轻,竟然是被四只手臂举了起来。 欸……举高高? “真是的,宿傩……你这是放风筝吗?” 她有些嗔怪,随即眼神又黯淡了下来:“说起来,我还挺想体会飞翔的感觉呢。” 宿傩自信地对着她说道:“这有何难?” 两面宿傩横抱着他的少女,跨过高山流水,瀑布环岛,飞过觅食的鹿群,在云海中飘摇滑翔。 “哇——哈哈——” 露子发出了肆意的喊叫。迎面的狂风让伤痛都减轻了许多。 他们玩了很久。 直到她生命的燃料告尽的那一刻。 “嘛,虽然我这一生无父无母,没什么束缚,日子过得清贫却自由自在……” 夕阳下,她逆着日光,对他绽开花一般的笑容,拉着他的手十指相扣。 “但是,你给了我孤独之外的疗愈,给了我爱的陪伴,这么短暂的日子里,有你真是太好了。” “谢谢你,宿傩。” 他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内心如刀割般痛苦。 灵魂现在空荡荡的,仿佛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他细心地将她的发丝编成美丽的长辫,戴上鲜花做的首饰,装点着盈满花香的小船。 少女还带着幸福的笑颜,被花船载着驶向水流的远方,拖曳的裙摆荡漾着情动的涟漪,搭在身前的手指似乎还在弹拨着爱的绝响。 宿傩再次陷入了沉睡。 牵动灵魂的红绳也陷入了沉寂,不知何时,才会传开她的来讯。 等待,再世的重逢。 第158章 第二世:游女露子和天降强盗(一) 【在奈良时代的游女,最早是传播与神佛相关游艺的职业,后来逐渐转变为所谓“卖艺不卖身”的“艺伎”职业】 765年 平城京 在这一年,藤原仲麻吕之乱后,孝谦上皇废黜淳仁天皇,重登皇位。 政局的风云万变,京都的繁华却丝毫不减,唐风吹来日本的风越发兴盛,文化的兴荣让风俗产业迅速膨胀了起来。 精致的阁楼内,铜镜内,一个女子正在打理着自己,捏着胭脂染红那抹唇,鸦欺云鬓,轻点绛唇,端是姿容绝色。 潇湘楼里新来了个色艺双绝的歌姬。 “斜插犀梳云半吐,檀板轻敲,唱彻黄金缕。” 这是旁人对她的印象,因为曾经受到过藤原家的赞赏,她也落了个美名。 鸨母在门外喊道:“露姬,你好了没,马上要见客了。” 她动作不停,只淡淡应了声:“我知道了。” 过去的游女们走投无路便落入风尘,只有她不一样,她是大臣禅师道境培养的杀手—— 现任右大臣藤原丰成,就是她今天的目标。 但在此之前,她还要度过今天的初夜拍卖会。 在金钱和地位面前,“卖艺不卖身”只不过是个好听的壳子,她混迹这乌烟瘴气的圈子多年,当然知道其中的恶臭。 “咚、咚。” 轩窗外传来熟悉的敲击声。 露子立刻停下来,走到窗前,欣喜地取下外面摇摆的千纸鹤。 她有一个秘密:在很小的时候,这只千纸鹤就来到了自己身边,跟她隔空聊天,互相倾诉着对方的心事和烦恼。 这是她唯一的朋友,也是心里唯一的净土。 现在她快十六岁了,还不知道那个素未谋面的朋友是谁。 展开千纸鹤,上面写道:“你今天吃什么?” 此外还夹着一株路上采的紫罗兰。 “噗哈哈……真是的,每天都是这种话题开头。”她娇笑了起来,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黯淡了下去,提笔回道: “我今天不能吃什么东西,晚上就要被卖出去了。” 墨迹干了,她等了很久,上面都没有来信。 兴许是在忙吧。 露子不禁幻想着,那个从小注视自己的人,他是谁?又长什么样?每天都给自己带来鲜花的人,一定是个很浪漫温柔的人吧。 “露姬!你还没好吗?快要开始了!”门外传来鸨母粗暴的敲门声。 鸨母还想骂几句,门扇忽地打开了,露出一张朝霞点染楚云的脸蛋,曲步款款,袅袅婷婷,对着天仙般的容颜,她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藤原家的,禅院家几个大人也来了,你莫要怠慢了。” 露子笑盈盈的,眼底却只有冰冷:“知道了,现在就去。” 她捂着腰封里的匕首,这是重金买来的咒具,是非成败,今天就见真章了。 “藤原兄,来干这一杯……” “好酒哈哈哈……” 觥筹交错的欢宴,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吵闹声戛然而止。 盛装的美姬,绝色的容光,让这富丽堂皇的大殿顿时黯然失色。 “好美……” “太美了……” 男人们痴迷了会,一时都忘记了刚才谈的要事。 “露姬见过各位大人。” 她行了礼,便拿着三味线站在殿中间,素手拨弹,珠落玉盘的音律便在这阁楼里荡开了回声。 皓齿轻发,未开檀口,便引得一片惊叹,缠绵靡靡,若即若离,仿若云端仙乐,不似凡间声响。 “当——” 不知是谁的酒杯掉在地上,却无人无理会,他们听着这歌声,目眩神迷地喃喃:“不愧是京都第一歌姬,平城京里的娇莺,简直人间尤物!” 他们火热朝天地对这个女人展开了竞逐,叫价越来越高,呼声一声比一声热烈。 她只是看着屋檐下挂着笼子里的鹦鹉,突然发起了呆。 那个人呢,现在应该回信了吧? 也许今日过后,他就不会来了。 真的好想看一眼,他的样子…… 露子轻声一叹,拍卖会结束了,她顺利地被藤原丰臣买走。 夜晚,华灯初上。 “美人儿,你是我的了哈哈哈……” “妾身……” 她还没有说话,这个邪笑的男人就扑了上来,露子轻巧一躲,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桌角,腰间一疼。 不好—— 她赶紧握着快要滑落的匕首,粉面滴落着冷汗。 他猴急地又扑了上来,露子顺势朝他一刺!很遗憾,没有刺中他的心口。 “你这个贱人!” 男人反应过来,凝结咒力朝她一推,那华服上染上了许多尘土。 “咳……咳……” 情报是假的。 这个人不是她的目标,她成弃子了。 露子抹开嘴角的血迹,看着步步逼近的男人,眼神涣散。 今天真的要死了…… 她再也见不到那个给她千纸鹤的人了…… 她没有想过自己最后的念头只剩下了这个,当她闭上眼赴死的那刻,余光瞥到了窗外的火光。 ……火? 她愣住了。 就在此时,屋外的随侍传开惊慌的喊叫:“走水了!走水了!” 须臾,那层窗绢纸上便飞溅上血液,木制的地板上淌起了鲜红的河流。 “啊啊——杀人了——” “快来人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 屋内桌上的酒杯都滴满了红液,嘀嗒摇晃,泼了下来,粉红艳丽的帷幔被热流掀起,遮蔽着那道伟岸的身影,看不真切。 地上的尸体已经被无边际的斩击切成了碎泥。 两面宿傩将她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副臂细心地擦去了她脸上的尘灰。 “我来晚了,露子。” “对不起。” 他的手上攥着的千纸鹤,让她眼角不禁流下了两行清泪。 “你……” 她看着那张陌生又非人的脸庞,忍不住抬起手摸了上去。 “是你,对吗?” 他的背后燃烧着火焰,木板噼啪作响,这片打造的阁楼,很快就要成为灰烬。 “是我。” 宿傩紧了紧抱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身后是焰花开成丛的海洋。 “你叫什么……告诉我。” 那四只充满柔情的眼睛告诉她: “两面宿傩,这是别人叫我的称呼。” 少女头轻轻靠在他的心口,缓缓念叨:“宿傩……” “是‘傩’吗……这样啊。” 宿傩本来害怕自己的容颜吓着她,没想到她还挺欣赏的,索性就放开了手脚,抱着她走到了自己沉睡的地方。 “我带你走,露子。” 第159章 第二世:游女露子和天降强盗(二) 这是宿傩杀了几个贵族后强占的府邸,他已经将里面的东西都打扫干净了,被褥都换新了。 (居家好男人) 露子并不知道,换下华服打量着这里,对他下拜:“妾身谢过宿傩大人……” 腿还没弯就被他扶了起来,宿傩抱着她直接放到了床上,低头说道:“你今天没怎么吃,应该饿了。” “我去给你做饭!” 男人迈着稳健的大步出去,似乎心情很好。 露子有点茫然。 ……给我做饭? 放到这个时代,贵族男性给风尘女子下厨,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还没有十分钟,菜就做好了。 天妇罗,红烧鲍鱼,蒜蓉开背虾,竹荪土鸡汤…… 满满一桌子基本上全是荤菜。 宿傩亲热地给她夹菜喂饭,她却皱着眉似责怪道:“宿傩大人,您是贵族,哪有给我做饭的道理?” 露子从小按照男人的审美来培养,一身弱柳扶风的气质,温柔似水,知守规矩,什么技艺都样样精通。 “要说做饭的话,妾身……也略知一二。 ” 哪知宿傩突然捂着嘴闷笑了几声,直接夹了块肉堵住她的嘴。 “唔……宿傩大人……” 那双烟灰色的眼眸里一片呆滞。 竟然这么好吃? 宿傩低头悄悄问她:“好吃吗?嗯?” 她真可爱。 她真好看。 露子有些囧,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确实是佳肴,妾身尝过珍馐无数,却是第一次吃到如此美味。” 他的眼睛齐刷刷地眯了起来,将她抱进怀里,说道:“好吃就多吃点。” 露子过去一直被要求每餐都不能超过半碗饭,再好吃也停下了筷子,优雅地擦擦嘴,维持着仪态。 “宿傩大人,我吃饱了。” 他抿着嘴,直接又夹了一堆放进她的碗里,直到堆成了小山。 “不,你没吃饱。” “……”啊? 她微张着嘴,更加茫然了,随后他又来了一句: “露子,在我身边,你不用戴上面具。” 露子睁大水眸,心头一震。 “妾身……可是……” “别可是了。”他的头搭在她柔软的发旋上,轻笑道:“再不吃,我就用嘴喂你了。” 她有些脸热。 她接待过很多客人,什么奇怪的癖好都见过,突然说不清楚心里什么滋味。 不是被看成供人取乐的玩具一样的宠爱,更像是……夫妻间的甜蜜情调。 露子怔愣之际,耳边吹来他的热气:“今晚和我一起睡吧,露子。” 那些粉红泡泡顿时化成了泡影。 原来还是只馋她身子。 她对自己微哂了会,又笑脸盈盈地应答:“妾身明白了。” 入夜了,烛光摇曳。 露子像往常教导的一样,点燃香薰,泡过花浴,在这深秋时节,穿上单薄的白纱。 樱粉发男人正在房间内,傻呵呵地笑着,叠着被子又把被子铺开,如此循环往复,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宿傩大人。” 少女披着白纱,透着羊脂玉般的皮肤,姣好的身材若隐若现,又一览无余。 她来到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宿傩愣住了。 “入夜了,大人要跟妾身就寝吗?” 夜莺般的娇音,配上这幅活色生香的美人图,任女人看了都得把持不住。 白纱窸窸窣窣地落下,她的琉璃眼睛迷蒙地眨着,心里也有些紧张。 “宿傩大人?” 见他不语,她只好主动地过来解他的衣服。 突然,她的手腕被男人的大掌握住了。 “露子。” 宿傩端着柔软的棉被,一层层将少女裹了起来,像只粽子放在床铺上。 “我不会碰你。” 露子浑身传来暖意,她发现向来善于察言观色的自己看不透这个男人。 是她不美吗? 还是嫌她……脏? 少女拉住了他离去的衣角,低低地说道:“宿傩大人,妾身的初夜还在。” 他长叹一声,亲了亲她的手,又把她露在外面的小手妥当放回被子里。 “天冷,不要生病了。” “我出去透透气。” …… 露子非常的疑惑。 为什么?他不是馋自己的肉体吗? 联想到从前千纸鹤的记忆,她又沉默了下来。 宿傩大人……真是个特别的人呢。尊重她,给她做饭吃,陪她聊天解闷。 她……很喜欢。 今日不用费尽心思侍奉别人了,她也真的好累。 少女眼皮一沉,很快在暖乎乎的被窝里睡着了。 门外。 “哈……啊……哈……”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着,靠在一墙之隔的门边,缓缓纾解着自己的欲望。 脑海里是刚刚少女诱惑他的模样。 嗯……很可爱的妖精。 耳朵动了动,他听见了门内少女平稳的呼吸声,心里满足地说道: “这样就很好。” “这样就够了。” ……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 露子跟这个不像凡夫的男人生活了有一段时间。 过去卖笑的生活太悲苦,自从她被宿傩掳了过来,才真正尝到了365度无死角被宠爱的感觉。 话是这么说,她也在想办法取悦他。 于是在每日的清晨和傍晚,宿傩都能听见那渺渺仙音,余音绕梁,久久不去。 她唱歌真好听。 她怎么什么都会。 哦,除了做饭。 他像是对她着迷的最大粉头子,在她唱完歌后就会献上一大捧花。 “宿傩大人,我很喜欢,谢谢……” 露子耐心地把花插在漂亮的琉璃瓶里,布置成好看的艺术品,令人赏心悦目。 不知不觉,像这样的艺术品,屋子里都要摆不下了。 今天下着小雨。 “宿傩大人,冬天是不是要来了?” 雨滴从檐角溜了下来,连成片片的丝帘,男人从背后搂着她的腰,语气慵懒又惬意: “在我的羽翼里,只有四季如春。” 她倚在他的胸口,神情恬静,感觉自己找到了风雨间的依靠,这段日子太过梦幻,梦幻到她都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没关系,最后的时间,就这样跟他在一起吧。 “宿傩大人,妾身很幸福。” 阑干边上突然掉下两只雪白的团子。 宿傩撑着红色油纸伞,看着少女小心地捧着雪团子,细细掂量。 “是雪燕呢。” 北方的山岭有一种燕子,它的羽毛像白雪一样洁白漂亮。 “应该是翅膀受伤了。”她见惯了人情冷暖,却对自然动物留着心里的柔软。 宿傩问她:“要我去造个笼子养起来吗?” 他除了露子,谁也不会关心。 少女摇了摇头,将雪燕放到了屋里,找了干燥的草窝,又喂了点吃食,放置安好。 两只燕子叽叽喳喳地叫着,鸟喙啄着她的掌心,似乎在表达着感谢。 “宿傩,我们一起养它们吧。” 第160章 第二世:游女露子和天降强盗(三) “啾~啾啾~” 两只雪燕就这么在他们家住下了。 每天在她对着庭院展开清喉的时候,它们同样会发出清脆的啼鸣,说不出的和谐。 又过了快一个月,随着枯黄的秋叶掉尽了,冬日的来到也敲响了她的生命的余音。 “宿傩大人……能跟你这样生活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她缩进他宽大的衣袍里,感受着胸膛传来一阵阵滚烫的温度,不禁发出喟叹。 他知道的。 每一世她都会这样,恶业缠身,芳华早逝,无论什么原因。 “露子,再多陪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男人抱紧怀里的温软,把她的手包裹进掌心,止不住地揉搓,试图能给这具惨败的身体一点温暖。 “这我哪说了算嘛,真是的。”她笑了出来,蹭了蹭他的下巴。 宿傩的身体很烫,像个大火炉。她没有见过比他还厉害的咒术师……厉害到根本不像人。 她小时候同样被当作杀手培养,为了能活下去,拼命地训练,然而就是这样的世道,穷人女人哪个都不好活,她两个却都占了。 “我很早就被种下慢性毒素。自由的意志早就在这倾轧的圈子里磨灭了。” 道境,这个曾经的主人,不过是个僧侣,却能得到孝谦女皇的青眼,日日临幸。 “没有解药吗?”宿傩曾经用过很多次反转术式,可是无法扭转。 他无力改变她的结局,从前从后,都是如此。 露子抚摸那张想过很多次的脸,缓缓摇了摇头:“从我的情报出错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是个弃子了。” “我为自己的生命努力过很多次,在刺杀失败的那天,我心里想着:要是这样结束就好了,不用再做个任人摆布的工具。” 宿傩托住她伤感出神的脸,亲了亲粉嫩的唇瓣,哑声道:“我会给你创造一个没有任何人能打扰我们的世界。” “在我这里,你永远是自由的。” “宿傩大人……”少女眼角溢出泪花,哽咽道:“我会努力活到,你说的那一天。” 真是不舍啊,如果他能再早点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就好了。 过了几天,少女突然提出要给他献舞。 “露子,你的身体……” “没关系,这件事情我想做很久了。” 宽敞的居屋内,两面四手的高大男人坐在上位,看着少女一袭重彩羽衣登场,他拿起铃鼓来伴奏。 她光着足,臂钏上挂着橘色的丝帛,一旋一转间,脚踝上挂着的金铃轻轻响动,表情庄严肃穆,不像是女人给跳男人的舞,反倒是信徒给神明献的舞。 她的舞姿是不同于主流的大胆、奔放,却又是虔诚的姿态。 “这支舞是大唐敦煌传来的,叫作《引路菩萨》。”她微喘着气,坐在他的臂上,认真地注视他: “宿傩大人……过去的游女是传播神佛的教徒,从那天你把我从那个牢笼里开始,我就知道,您身份一定不一般。” 宿傩心疼地给她盖上衣服,说道:“我就算是神佛又如何,现在我只想守在你身边。” “露子……累不累?”他捏着她的脚,指尖划过雪白的皮肤,引起她一阵颤粟。 “宿傩大人……”她痴痴地拥住他,泪珠簌簌地落下:“能跟您生活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 两只雪燕的伤好了。 “啾~啾啾啾~” 蓬松的羽毛蹭了蹭她的手,有点不舍。 它们紧紧挨在一起,姿态亲昵。 露子不禁感叹:“原来是一对呢。” “宿傩,你说鸟儿为什么长着翅膀呢?” 宿傩理了理她被寒风吹乱的头发,说道:“鸟儿长着翅膀,是因为生来就要在天空飞翔。” 他们目送着两只雪燕展开翅膀齐肩并行地飞向远方。 这个时候又下起了微雨。 露子偷偷地将冰凉的小手钻进他温暖的大掌里,对他一笑,缓缓唱起了歌谣: “北岭有燕,羽若雪兮。 朔风哀哀,比翼南飞。 一折羽兮,奈之若何。 朔风凛凛,终不离兮。” 冬天来了,萧瑟的北风吹来,两只燕子一起飞往南方过冬;一只燕子的翅膀在风雨中折断了,该怎么办啊?寒冷的冬风凛冽地刮过,两只燕子不离不弃,紧紧的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 清音在天边游荡,宿傩没有犹豫地反扣住那只手。 …… 夜晚时分,月影爬上了少女的脊背。 宿傩不解地看着她光洁的蝴蝶骨,正要熟稔地把被子拉上去,却被她止住了。 “宿傩大人,今夜要了妾身吧。” 他身形微僵,四只手都不知道怎么摆了。 露子仍然看不懂这个男人,她一向自诩容貌比月上的辉夜姬还要美,为什么……他就不肯碰她? “露子,你要学会珍惜自己。” 宿傩憋了半天,蹦出个一句话:“我,我不是个好人。” 她抿着粉唇,拉住他离开的衣角,有点难堪:“大人,为什么要用这种理由……难道您嫌弃妾身?” “不,不是!” 他慌乱地辩解,然后低低说道:“我……我怕弄疼你。” 毕竟天赋异禀。 少女攀附上他的肩颈,吐露着幽幽的香气。 “妾身做不了您的信徒,但是妾身想……成为您的女人。” “就在这最后的时间,得到我,好吗?” 哪个人能忍受的了这个? 宿傩眸色暗沉下来,把少女放在自己的腰上,嗓子跟火烧了一样,哑得厉害:“露子……你不要后悔。” “疼的话,一定要跟我说。” …… 露子真没想到,他是真的狂野。 好在宿傩不敢伤着她,硬生生忍着欲望,见她差不多了,弄了一回便结束。 他有时候还挺可爱的嘛。 她眉眼弯弯,忽地笑出来。 “宿傩大人,可以给我读读诗吗?” 外头的雨点大了,击打在叶片上噼里啪啦的作响,深寒露重,却无法侵袭这暖融融相互依偎的身影分毫。 “好。” “露子,你想听《万叶集》还是《怀风藻》?” 【奈良文学中,最有价值的当属和歌《万叶集》,汉诗《怀风藻》,前者是日本民族歌谣,后者是种花传入的诗体】 “妾身想都听一遍。” “好。” 宿傩对她的要求一律满足。 她被称为京都唱歌最好听的鸟儿,可她却觉得,宿傩的音色比自己还要好听。 该怎么形容那种声音呢,很华丽,很慵懒,比大提琴要低沉,比百年的红酒要更醇美,旁人听了,应该觉得他一定是个高高在上的上位者。 露子也觉得,宿傩无论是他的脸,还是声音,根本就不是凡人所能具有的。 但就是这样的天人,落入凡间,陪在自己身边,甘愿给她做饭,洗衣…… 宿傩读诗的声音很慢,她有时也会无意识地轻哼着曲调,眼皮一沉,就睡了过去。 第161章 雪飞炎海 这一睡,便过去了三天。 等到她在宿傩怀中醒来的时候,门外已经是大雪纷飞了。 露子就着他的手喝下一口热汤,苍白的脸色依然没有好转。 不小心滴下的汤汁落在他的衣襟上,少女带着歉意地擦拭,看见那歪歪扭扭的针脚,愣住了。 “怎么了,露子?”宿傩问她。 “……” 她眼眶不知怎地,突然有些红。 宿傩不知道又做了什么错事,有点无措:“不要哭……露子,很伤身体。” “宿傩大人,这件衣服,是谁送给你的?” 这么一问,他身形微微凝滞,表情柔和了下来。 “露子,其实……” “一看就是初识针线的女人做出来的衣服。”她突然心生醋意,念叨:“宿傩大人……你第一个女人不是我?”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个,露子,你听我解释。” 她揪着手指,梨花带雨地看着他:“妾身的针线活很好,等妾身给你做件更好的,不要这件好不好?” 宿傩哭笑不得地把少女摁进胸口。 她却愈加伤心了,语气里是明晃晃的嫉妒:“她是谁?宿傩大人,你喜欢她吗?” 他轻叹一声,不敢骗她,还是把这些前世因果叙述了出来。 少女脸色沉静了下来。 良久,他只听见她问道: “宿傩大人,你喜欢妾身吗?” “喜欢。”宿傩爱怜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前世和今世,你更喜欢谁?” “只要是你,都喜欢。” 她掀起苦涩的笑容:“既然是转世,那就不是同一个人。” 烟灰色的眼眸定定地望着他。 “那她一定跟我不一样吧,起码不是作为工具生活……她最后有跟你厮守到老吗?” 这番无心的话跟利剑般插在他的心口,字句如刀。宿傩动了动唇,还是沉默了。 她叹了一口气。 “宿傩大人,假如我没有前世一样的容貌,一样的性格,你还会爱上妾身吗?” 男人俯下身堵住了她的嘴,嘴边冒着热气:“爱,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 “这样啊……” 她心口既甜蜜,又哀伤,闭上眼睛摸上他右脸的伤疤,说道:“这样就足够了。” 两人温存了会,她咳嗽了几声,又问他:“宿傩大人,你明明有能够治愈好自己的能力,为什么不治好这道伤疤呢?” 他心里痛得厉害,抓住她的手,抵在唇边,低低地说道:“只有你能治好我。” …… 风雪大了,等到渐渐歇下去的时候,露子扯着他的衣服,怎么说都要出去看一眼。 “外面雪大,你会冷。” 宿傩不愿意让她出去。 “露子,你不是最怕冷了吗?” 她对着他的担忧摇了摇头,心里的思绪翻涌,望着那泛着水光的烟灰色眼眸,宿傩心下一软,什么都拗不过她。 厚厚的雪地,少女摊开掌心,过低的体温让那一片洁白的雪花完整地呈现在眼中。 “这就是大雪纷飞的样子,真美。” 她听着耳边风雪飘落的回响,仿佛就这样沉浸在天地的韵律中。 宿傩有些不安,不停地叫唤她:“露子,露子,不要睡好不好?” “露子……” “宿傩大人,谢谢你让妾身尝到自由的味道。” 她艰难地掀起眼皮,眷恋地看着他:“对不起,妾身要失约了。” “那个你想要我看见的世界,只能让下一世的她代替我看了。” 滚烫的泪珠陡然滑落在她的指尖。 “这可不行喔,宿傩大人一看就是绝顶的强者,怎么能为了妾身哭呢……” “不要哭了,妾身知道的,大人对妾身最好了,一定比前世还要好。” 冰凉的手指带着雪粒描摹着他的眼睛。 宿傩恐慌了起来:“露子!露子!” 少女花费最后一丝力气,抱住他的脖颈,在他饱满的额间落下一吻,满意地看着自己的黑发跟他樱粉的短发纠缠在一起。 “宿……傩……” 她不停地呢喃着细语,有些让人听不真切。 宿傩赶紧俯下身,靠在她的嘴边。 只听见少女夜莺般的语调,气若游丝地念道: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 宿傩大口大口喘着气,感受着心如刀绞的疼痛,迈着沉重的步伐一路向外走去。 慢慢的,雪愈发大了,雪地上只留下了他一个人的脚印。 三日后 京都燃起了熊熊大火,流窜的红莲花开满了京都每一个角落,将那皇宫,府邸,寺庙烧尽了,都外的平头百姓也没落下。 把一切都除尽了,让伤害过她的蝼蚁都葬身火海,这是宿傩一直认为的,他想给露子的世界。 只剩下两个人存在的世界。 直到怀里的少女又化成萤火,点点消散,又过了三天。 这场无穷无尽的火海上降下了一场大雪。 风雪卷进了焰海,像迟来的安抚般,浇灭了他心中的执念和愤怒。白与红混在一起,组成了渺茫的歌声。 “露子……” 他像受到指引般,痴痴地朝远方走去。 “自作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定风波·常羡人间琢玉郎》 …… …… 他走了很久,直到遇到了一个人。 “堕天。” 八意思兼命对他指责:“我知道你喜欢露,但这是她一人的劫数和轮回,该由她独自完成。” 宿傩面无表情,又含着不满:“你这杂鱼哪来的?” 祂汗颜,直截了当说道:“我是露的家长。” 祂瞒着天照偷偷下来,除了给他警醒,也想看看拱了自家白菜的猪长成什么样了。 宿傩态度立刻好转,问道:“露子呢?她现在的灵魂已经转世了吗?” “哪有那么快。” 祂无语了,又开始责怪他:“等到露偿完恶业的时候,她就会回来,你每次都来干扰她,只会妨碍她完成使命。” 宿傩说道:“我只想让她每一世都获得快乐和自由,这并不冲突。” 思兼命看了看已经烧成炭的京都,缄默了瞬,长叹一声说道:“你看看你都干啥了?” 他丝毫没有悔改之心,非常理直气壮:“我做的事情跟她无关。” “行行行……” 祂头疼地想着办法,对他仔细叮嘱:“这样不行的,天道要知道了,露子身上的恶业就除不了了。” “下一世应该快了,你别来打扰她的生活,就这样罢。” 祂说完匆匆就走了。 宿傩不高兴地撇撇嘴巴,要他就这样不干涉露子的生活,难道要他安心做个旁观者,看她嫁人生子,一生被病痛折磨? 不可能。 没关系的,他就在她身边好好照顾她,她想做什么他都会支持。 宿傩眯起眼睛,又继续听着天边缭绕的歌声。 他又陷入了沉睡。 第162章 第三世:巫女露子和她的神明(一) 784年 出云国·雪泽神社。 雪泽家是一个隐世的咒术家族,和那些京都的御三家不一样,他们号称是神眷者,生来的术式与自己供奉的神明相关。 他们信仰着掌管智慧与气象的神明——八意思兼命,于是有着与之相关的术式,比如雷、雨、风、雪等。 这段是奈良时代迈向平安时代的重要时期,但这些对与世隔绝的雪泽家并无影响。 “露子大人,祭祀的太牢已经准备好了。” 【太牢:旧时祭祀用的牺牲,包括牛、羊、猪。】 门外传来侍女恭敬的声音。 “我知道了。”她淡淡应了声。 白衣绯袴,这是少女从被选中巫女的那一刻就穿上了,一穿就是十多年。 雪泽露子,正是这个时候被冠上了姓氏。 新尝祭,是向神明祈祷风调雨顺,五谷丰收的日子,在雪泽神社里算件大事,需要现任的巫女跳起神乐舞,请神明降下祝福。 她又穿上带有麦穗花纹的大袖衫,穿过鸟居,走到祭台下,款款登场。 巫女需要时刻保持着虔诚和庄严的姿态,动作绝对要慢和优雅,尽管这种广播体操式的舞蹈她已经跳了四五年,也不敢有一点怠慢。 少女右手拿着有着四五节彩带的神乐铃,背对神像在风中起舞。 说实话,露子心里并不信神。 因为巫女的日子太枯燥了。 神明当然有自己的要事,哪能说来就来,也不可能时刻聆听着凡人的祈愿。 “唉~” 露子心里叹几声,摸鱼的心思愈发强烈。 家族里的兄弟姊妹在她跳完舞后便争先恐后地凑了过来,低垂着头颅,然后她就会在他们头上摇晃着金铃,以示巫女代神明的赐福。 侍女端来了木制的容器。 口嚼酒,这是她最受不了的规矩。 露子双手掬了一捧稻米放入嘴中,嚼嚼嚼直到嚼到腮帮子发酸,然后把米浆吐出来,封存好。 幸好我自己做的不是自己喝。 她庆幸地想着,虽然自己有时离经叛道,但是只要这些规矩不太过分,她也就乖乖地顺从了。 “露子大人,未来我能喝到您做的口嚼酒吗?” 一个旁支的弟弟这么天真地对她说。 “额……”她嘴角微微抽搐,挤出笑容说道:“你觉得你能接受的话就去喝吧。” 小男孩欢呼了起来:“您做的酒一定很香!” 她摸了摸鼻子:她虽然没尝过,但是就算再香她也不会喝。 嗯,人是有底线的!(握拳) 夜晚,她沐浴过后,照例对着神像参拜。 家族的人都出去庆祝聚餐了,她还要做完才能去吃饭。 好饿啊~好困啊~ 少女呼呼地打了个哈欠,念诵经文的声音也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耷拉着的毛茸茸的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快要点到地上,白天还保持着优雅仪态的少女,这个时候的坐姿也东倒西歪了起来。 木板上骤然投下一片阴影。 耳边只听见一声很好听的轻笑:“都要睡着了,还在硬撑。” “像只惹人怜的雏鸟,真可爱。” 露子迷迷糊糊地被男人抱起来,她只觉得身体悬空,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啊……是神明大人吗……” “我,我在飞吗,好高的空气啊,我要缺氧了,唔……” “对不住啊神明大人,我不是故意停下来的,实在是您的信徒太困了……” 软绵绵的嘟囔听起来快要把男人的心融化了。 他肩膀不止地耸动,发出一声鼻息,空余出来的副臂擦了擦她流出的口水。 “真是……摆出这么可爱的表情。” “让人忍不住想要一口吃掉。” 少女像只棉花糖做成的小猫咪,被他的手掌扒拉了几下,不禁嘤咛了两声,露出了白嫩的肚皮,还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 “噗。” 原来是饿了。 饿了还会睡着。 宿傩浑身掏了掏,终于找出了一颗枫糖。 但那是快二十年前时候的买的,早就化得黏糊糊的了。 “……” 他沉默了会,觉得自己的脑子睡笨了,看了看天色,便溜出去给她做饭去了。 露子离了柔软的怀抱,摸着硬硬的地板,茫然地掀开了眼睛。 “……啊?我做梦了?” 少女被饥饿感搞得脑袋发晕,看了看神像边上摆着的水果祭品,做了相当一番的心理斗争。 还是放弃了。 做咸鱼也是要有底线的! 露子在掌中用咒力凝聚成一团雪堆,默默地洗了把脸,脑袋才清醒了会。 “要是我的术式是做饭就好了。” 她埋怨道,像抹游魂在走廊上觅食。 后院的食骨之井散发着光辉,一下子就把她吸引了过去。 “欸?我记得这里是关着门的呀,原来就一口井在这里。” 露子赤着脚走进去,莫名感觉到背后有一阵阴风。 “不不不不会有鬼吧?” 她刚心生退意,一颗紫色的玉珠子浮在她面前。 “哇!好漂亮!” 她没什么爱好,倒是天生对这些精致的玉石还有瓷器情有独钟,顿时目光流露出喜爱。 四魂之玉。 在这一年,巫女桔梗借助了它的一部分力量打败了大妖怪奈落,却不幸遭到了奈落的挑拨暗算,与恋人(犬夜叉)反目成仇,在肉体和精神的重伤之下死去,灵魂进入了冥界。 【桔梗在完结篇是HE结局】 重获自由的四魂之玉跑来寻找无情抛弃它的主人。 它知道露子已经进了轮回,只是没想到她的身边还有两面宿傩这个混蛋。 “主人……你为什么不跑?” 露子眨了眨眼睛,张大嘴巴:“我为什么要跑?我能跑哪里去?” “哎等等,会说话的珠子?” 四魂之玉浮在她的头顶,掉了一个碎片,融进了她的心脏。 露子问道:“你这珠子咋回事,崩坏了?别乱掉东西啊!” 由于空间有点黑暗,她摸着地板也没找到它掉下的碎片。 四魂之玉还想说着什么,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讨厌气息,顿时隐入了黑暗中。 “真奇怪,又不见了?” 她摸不着头脑,走了出去,然后被一阵诱人的饭菜香勾去了魂。 好,好香…… 两面宿傩在她做祷告的房间里摆了一大桌子菜,他躲在柱子后,四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女。 露子不知道这藏了个人,她只知道她这只小猫快要把胸饿没了。 “一定是我哪个好姐妹好姨娘送来的,怎么这么多啊,我一个人怎么吃的完?” 话说如此,她东张西望了一番,觉得这样对着神像大快朵颐实在有失礼数。 于是她决定背对着神像吃。 第163章 第三世:巫女露子和她的神明(二) 她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小巫女直接将肚皮吃了个溜圆,回屋的时候还打了个饱嗝。 幸好没人听见,这得多败坏形象啊! 门外的灯火渐渐熄了,躺在榻榻米上的露子逐渐沉沉睡去。 黑暗中,好像有什么温热又结实的东西掀开被子贴了上来,像堵墙似的将娇小的少女围得密不透风。 扑面的雄性荷尔蒙并没有对沉睡的她造成什么影响,反而是那隐约的香气让她想起来今日的美餐。 “什么东西……皂角味的……” 露子小巧的鼻子动了动,让某个偷偷溜进窝的男人呼吸一滞。 好在,她只是转了个身,面对面地将这副火热的身躯缠了上去,还张着嘴巴在他的手臂上啃咬。 “今天的脆皮烤猪怎么这么软啊……” “嘿嘿嘿……但还是好香……” 宿傩好笑又宠溺地看着少女在自己的手臂上留下一圈牙印,连旁边不祥的黑色咒印也变得可爱了起来,副臂忍不住摸了摸她凌乱的头发,悄悄靠近在她的发间落下一个羽毛般的碎吻。 露子闭着眼睛,在黑暗里努力寻找着烤猪最好吃的食用部位,胡乱一通摸索。 两面宿傩“嘶”的一声倒吸冷气,又害怕她听见,惊动自以为沉入梦乡的少女,不敢拷起这双作恶的小手。 太煎熬了。 他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憋屈过,好歹上次已经吃到过嘴里了。 不行,现在的露子也太小了,还是忍忍吧。 雪泽家住在山上,昼夜温差大,晚上还是挺冷的,于是怕冷的少女理所当然地将其看成暖手的汤婆子,就这么搭了一晚上。 宿傩一晚上没睡着。 …… 露子睡眼惺忪地起来时,旁边已经空落落了。 她看着有些发红的手掌,陷入沉思。 巫女每天都很忙,要恪守规矩,时刻保持对神明崇高的信仰,要端庄,起码在人眼皮底下的仪态不能出丝毫的差错。 偶尔也会被请下山给附近的村落举行祭祀祈福仪式。虽然她这样的地位很高,受到很多人的尊敬和爱戴,但她似乎并不感冒。 “因为我是神明座下的信使,所以才跟着水涨船高,跟我本人没有关系。” 巫女会将一生都奉给神明,需要跟任何凡人保持距离,不能跟平常女人一样嫁人生子(虽然她没有这个想法)。 露子并不喜欢自己身上被刻下谁的烙印,这让她有些失去个体的存在感。 “如果我是个普通人就好了,就能拥有很多可以谈心的朋友,拥有父母的陪伴……” 小巫女时常这么想,经常坐在水池边上眺望山下的远方。 她想要自由,不想成为谁的谁。 她所在的出云国很美,焰色的天空总是让她脑海里止不住地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她惊喜地发现每天在做祷告时都能吃到好吃的饭菜,全是她爱的口味。 “都这么多次了,家族里又不是天天办宴会,到底是谁给我做的呢?” 露子在打了第三个饱嗝后这么想。 直到几个月后她路过酒窖,发现了一只偷腥猫。 “啊,小猫咪?” 少女左顾右盼了一会,发现没人,然后快步走下来,把它抱了起来。 虎皮猫咪,脑袋上还有一撮樱粉色的毛,体型约莫是出生六七个月的青春期小猫,非常可爱,似乎很亲近她。 “小猫咪,你从哪儿来的,我没见过山猫有这个品种啊?” 她rua了好几把,猫猫顺从地袒露着肚皮,看得她心都要萌化了。 这时,她才发现旁边的酒坛子开了封。 露子惊讶地检查:“奇怪了,是去年酿的口嚼酒,我记得封得很严实,怎么这个时候开了?” “喵~喵喵!” 她迟疑了会,竟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你干的?你想喝?” 小猫扒拉在她的胸上,闻言一点都不心虚,反而非常理直气壮地点头。 “……” 她的神色有点复杂:“猫……能喝酒吗?” “喵!”想喝! 她没养过猫,见他想喝就顺势舀了一小碗。 “呶,快吃吧。”露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不过这是我口嚼出来的米酒,那个……” 见小猫更加兴奋地舔起了碗里的酒水,她迷惑地歪了歪头:这猫什么癖好?怪像个边台嘞。 不过…… 露子突然抓起他左右闻了闻。 “嗯?” “奇怪……这个味道?” 这几个月她晚上在睡梦中都会迷迷糊糊地抓住两个手感奇怪的汤婆子,是跟这如出一辙的皂角味,很香。 宿傩身体一僵,四肢胡乱地摆动,却只能任由少女搓圆揉扁。 “啊呀,酒喝得这么快,就见底了?” 露子倒了倒酒坛,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狐疑地盯着他。 “小猫,你不会每天都来这偷喝吧?” “一张小嘴还怪会吸的。” “……” 宿傩全当没听见,窝在她怀里打起了盹儿。 “吃完就睡啊。”她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跟他有点像:“感觉你像只又懒又馋的老猫。” “不过嘛,嘻嘻,我也是!” …… 傍晚的时候,她又来到了食骨之井。 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指引,她对这颗来历不明的珠子有一种熟悉感。 四魂之玉跟她说道:“主人……不要再被两面宿傩骗了。” “两面宿傩?”她懵懵地说道:“那个不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鬼神吗?” “他曾经欺骗了你,骗走了你的爱,还让你误入歧途,深陷轮回的囹圄,遭受恶业的折磨。”它耐心地解释。 “哦。” 她这么回。 “主人……”四魂之玉不解地问她:“你就不想些办法,改变这一切吗?” 咸鱼的露子双手一摊,说道:“可是我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斗天,我的术式就那样,顶多造个大雪人。” “再说了。”她打了个哈欠,说道:“既然是转世,那就不算同一个人,我只想要现世的幸福,爱怎么活就怎么活。” 主打一个摆烂。 四魂之玉沉默了会,说道:“但是你每一世都会很早死去,没有幸福可言。” 她从小身体孱弱,她自己明白活不了多久,但是也很早就做好了未来的打算。 “然后呢?”露子平静地看着它:“那我就要跟那些因果斗个头破血流?然后凄惨收场?”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每天吃到某个人做的饭菜,偷酒解闷的小猫,轻轻笑了笑。 “我觉得这样就很好,哪怕就只剩下一个月寿命,我也尝过幸福的滋味了。” 四魂之玉知道两面宿傩在她身边的陪伴。它认为是这个十恶不赦的男人再次将她引上了错误的道路。 “不是的,你不应该这么想。”它费劲地劝导:“如果是从前的主人(神女露),她一定会自己想办法,摆脱这些束缚。” 露子突然问它:“那她最后呢?有得到幸福吗?有跟她爱的人厮守到老吗?” “……” 它轻轻叹息:“如果不是那个男人,我那个骄傲又强大的主人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露子反而安慰它,拍了拍手站起来说道:“那已经是过去式了,我早就不是你的主人了,你应该放下。” “不。” 四魂之玉散发着莹莹的光辉,想起了自己在流浪后第一次见到主人的对话,从那个时候,它就认定了(第148章)。 它心里承认的唯一的主人,只有最初的露,而不是若干轮回后的凡女雪泽露子。 它放不下。 “我会倾尽全力,复活我的主人。” 四魂之玉的口吻逐渐变得冰冷,它在经受翠子和桔梗后看到了许多世态,在桔梗遭受爱情的背叛之后草草火化这件事上,它笃定着一件事情—— 爱,对于主人来说,只会是累赘和桎梏。 “我的主人,永远冷傲,永远强大,是高天原常开不败的雪莲,我同样讨厌天道的使命剥夺了主人的自由,即使在你偿完恶业之后,仍然要继续完成着自己的使命。” 而在那之后,如果露子最终成了败者,将会背负灵魂被罥湮灭的风险。 它必须打破这个在主人身上的天命束缚。 露子搞不清它在想什么,有点害怕地退后几步:“你……你要做什么?复活你的主人?那是什么抽象的东西?” 四魂之玉要达成自己的目标,它心里有一个想过很久的计划—— “造神” 它的体内除了那几百只妖怪和翠子的灵魂外,还储存着露子(神女露)在肉身死去时对世界的恨意。 造出一个神级诅咒。 只要有足够强的力量,什么也不足为惧,尽管天道濒临灭亡,世界走向崩坏,这些也与它无关。它会将自己融入露子的躯壳里,不断地收集恶念组成的咒力,直到达成那个终点。 “露子,你愿意用无尽的轮回,来换取凌驾于世界之上的力量和自由吗?” 露子想要退出去,边上却已经放出了结界。 “不可能的!”她惊慌地躲避着它,朝它喊叫:“用后世的自由来换取一个人的自由,我怎么可能会答应!” “我说过了,你的主人早就陨落了,就算我有着她的灵魂,那也不是同一个人了!” “……” 四魂之玉没有真正询问她意愿的打算。 “和我签订下巫女的契约吧。” 巫女,会将自己的一切奉给神明。 哪怕这个神明现在还没有雏形。 第164章 第三世:巫女露子和她的神明(三) 宿傩发现今天少女回来得很晚。 当他屁颠屁颠地凑过去求摸摸时,发现她的神情有些低落。 “喵~喵喵?” 绵软的叫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猫猫……” 她把虎皮团子搭在膝盖上,直接将脸埋进去狠狠吸了几口。 “呜呜呜……” 啪嗒啪嗒滴落的泪珠打湿了他柔软的毛发。 “喵……”怎么了? 宿傩抬起爪子碰了碰少女的耳朵。 露子啜泣了好一会,突然浑身乏累,向后一倒,黑色的长发披散在了木板上。 “呐……猫猫,你知道两面宿傩是谁吗?” 宿傩不敢动了。 “喵。”我不知道。 露子也没有它能回答出来的念想,轻轻叹气,握住了小粉拳。 “如果让本姑娘遇到了他,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把我坑得这么惨,哇哇哇……” 小猫也很愧疚地蹭了蹭她的手。 她得逞了,他确实在每一世都感受到了失去至爱的惨痛滋味,但这些都不足以弥补他对她欠下的罪孽。 猫猫离开了会,然后不知从哪叼着好几朵开得正灿烂的蔷薇花,暗自放到了她的旁边。 “谢谢你,猫猫。” 露子闷闷地道谢,像个小女孩一样将蔷薇花插到发间,甩出了天真烂漫的笑容。 “唉,算了算了,我就活这么点时间,不想追究那些烦心事。” “该到了祈祷的时候了。” 少女看了眼快要下雨的天色,抱着小猫哒哒地跑进了屋里。 小巫女看着思兼命的雕像,缓缓叹气:“如果真的有神明来到我身边就好了。” “啊,多少也想体会一把心想事成的滋味呢~” 宿傩静静地看着她,揣起了手手,“喵”了几下。 “猫师傅不要叫啦。”她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掩去了眼里的忧愁,说道:“要是被人发现巫女大人身边养了只野猫,指不定要把你要赶出去呢,可怜见的,你要是离开了我,就没有口嚼酒喝了……” 宿傩乖乖住了嘴,只是摇着尾巴蹭了蹭她的脸。 夜里。 少女披着衣服没有入睡,光着足,脚步声悄悄的,猫着腰躲过了家族的巡逻。 她来到了神祠。 其实她有点饿,心情不太好导致晚上吃得很少,这个时段只有供奉神像的台子上有好吃的。 那个有底线的少女一去不复返了。 “好歹在死前,让我吃口贡品吧,对着它祈祷了十多年,都不知道什么味。” 只是当露子狗狗祟祟地推门进来,却看见台子上堆满了好吃的,瓜果糕点,山珍海味,应有尽有,仿佛知道有个饿死鬼来,早早准备好了似的。 巡逻的人好像发现了什么,脚步声近了。 “哎,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 “神祠那边进贼了?过去看看?” “咦,我怎么感觉那个背影有点像露子大人……” “你真大逆不道,胡说啥呢,露子大人怎么可能干出这等事!” …… 完了完了…… 少女急得头上冒汗,突然之间,一只大手握住自己的手腕,一把拉了过去。 那些人慢慢走了。 她浅浅呼出一口气,浑身放松下来,然后意识到了什么,背后一激灵。 “那个……” 这里有原住民了?这么晚,总不会是跟她一样的饿货吧? “不用闭着眼睛。” 低沉的富有磁性的男性声音,在她的耳边吹着热气,露子的耳朵感觉要怀孕了,但还是害怕地只掀起一丝眼皮。 嗯……好大只的男人,怎么比门还高……等等,四条手臂? 她微微张着唇,眼里有些茫然。 “你……你……” 宿傩松开了她的手臂,以为她害怕自己的容颜,小心地退了几步。 下一秒,他就听见少女的眼睛越来越亮:“是神明大人吗?” “嗯?”他有点愣。 露子点起了灯龛,踮起脚大胆地打量他,还揉了揉眼睛:“应该不是做梦……您这个样子,肯定是偷偷下凡的神明!” 哪有人长四只眼睛四只手臂两副面孔的,她又不是傻子。 宿傩眼睛转了转,将错就错地点点头:“对,我就是。” 小巫女崇拜又仰慕的眼光对他很受用,让他不禁挺了挺胸膛。 “我……吾是来享用人类给吾的贡品的。” 他扯了扯嘴角,觉得这个理由逊爆了。 但是她真的好可爱。 反正那些吃的都是给她做的。 露子一副“我懂”的表情,连滚带爬地给他献上好吃的,手都激动着不知往哪里摆: 第一次见到活的神明,活久见! “那个……您……”她悄悄问道:“您是哪位神呀,我在神话里好像没有看到过……” 宿傩非常从容地回答:“吾是为你诞生的神明,只有你能看见吾。” “哇——”少女还真信了。 “真的吗,真的吗?”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有些扭捏地请求:“那……” 宿傩心里憋着笑,直截了当说道:“你有什么愿望,吾都会满足你。” 她呆呆的还真提出来了:“我,我其实有点饿……” 小肚皮适时发出了咕咕声,让她闹了个大红脸。 宿傩觉得她笨拙又呆呆朝他要饭的模样可爱极了,心痒痒的洋溢着喜悦和幸福。 “你想吃就吃,想睡就睡。” “您也太好了……”她扒拉着鸡腿支支吾吾地说道:“但是您给我吃的是思兼命的贡品,祂应该不会怪罪下来吧?” 宿傩依旧又狂又拽,十分洒脱地捋了捋头发,说道:“没事,天塌下来了有我给你顶着。” “呜呜呜,您太好了!” 她摆着流泪猫猫头,一阵狼吞虎咽。 啊,她没有吃相的样子,也好可爱。 …… (偷)吃过了饭,少女才发现尾随着自己到卧房的男人,疑惑地问:“神明大人,您不回天上嘛?” “不回。” 宿傩四只眼睛止不住地乱瞟,低头对她说:“我想跟你一起睡。” 可怜的巫女小姐没碰过什么男人,压根就没有旖旎的心思,只是把他当成了自己要虔诚侍奉的神明大人。 “好吧。” 她点点头,非常郑重地说道:“我会伺候好神明大人的。” 这句话让男人的呼吸粗重了起来。 少女不知道他在心猿意马些什么,自己所谓的伺候就是把床让给了他,自己再拿出被子睡在门口。 “……” 宿傩无奈地轻笑:“你不怕冷?” “不怕呀。”她似乎想到了啥,真诚地对他说道:“每天晚上我的手里都会出现暖融融的汤婆子,睡得很舒服。” “……” 两面四手的男人彻底沉默了。 她不知道每天晚上抓的是什么啊。 露子正趴着背对他整理衾被,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脚踝上多出了一只手,于是就这么被拉了回去。 “不准不和我睡。” 她呆呆的,耳朵里只有他霸道的言语,以及宿傩逐渐放大的脸。 “……欸?” 咋这么熟悉啊? 第165章 赌上每一世的所有 露子大人失踪了。 雪泽家族里的人举着火把在大山里巡视了四五遍,将每个角落都找了,依旧没见着小巫女的身影。 这样持续了三天,族长和家主急得团团转,却什么办法也没有。 此时的露子正在山脚下打咒灵。 “思兼第三式——流风回雪破!” 随着少女一声清喝,面前的咒灵被冰霜冻成了个大冰块,她迅速拔出薙刀,将其砍成了七八个碎片。 “呼……呼……” “这都多少个了……” 她擦了擦脸上的汗,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眸里还浮现着淡淡的粉红色血气。 脚边的咒灵和妖怪都堆成了小山,她已经数不清辗转了多少个地方去消灭这些东西了。 “这样的话,你就满意了对吧,四魂之玉?” 紫色玉珠飞了出来,对她说道:“你还算听话,虽然实力比不上主人以前的万分之一,但是也算是达到了咒术师的上游。” 它总要把她跟它之前的主人比对一番,诸如此类的话她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因为我是凡人啊,不是你说的那个独步天下的神女。”露子轻轻喘了口气,觉得胸口的疼痛消除了些许。 自从那天四魂之玉强制要求跟她缔结契约,她的左胸就出现了彼岸花一样的印记,说是要帮它消除这些邪祟,印记才会慢慢消失。 “什么斩妖除魔,涤除恶念,为人行善,说的倒是好听……我看你是为了吸收这些恶念,完成你那所谓的造神计划吧。” 四魂之玉的话没什么感情:“看来你察觉到了,还算敏锐。” “嘁~”少女有点埋怨:“那我的人身自由全奉献给你打工了?那我这一世活着算啥?” 它仔细地纠正:“不是这一世,是每一世。” “……” 露子有些烦躁地跺了跺脚,又唉声叹气:“我斗不过你们这些天上的老东西,就这样被卖了,我多少也要点好处吧?” 四魂之玉迷惑地回答:“能为未来主人(神诅咒)的诞生付出一份力量,应该是你的荣幸,即使你是她的转世。” 太吸血了。 她心里伤感又无奈。 四魂之玉没有再出声了,它其实有件事情没有跟她坦白,它知道离她偿清恶业就只剩下了几个轮回,但这些时间还不够它积累足够的恶念去完成计划。 所以,它必须延长她的轮回。 也就是,让她在肉身崩溃时再背负上更多的血债恶业。 …… 月上枝头,蝉噪鸟鸣,白衣绯袴的小巫女脚步一深一浅地走到了小溪旁。 借着今日皎洁的月光,她能清楚地看见这张清丽的脸上,挂满着疲惫和痛苦。 “呃……” 露子捂着心口,为这突如其来的刺痛发出微弱的呻吟,长时间的战斗又让她十分心力交瘁,终于不堪重负地昏迷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她感觉身体暖暖的,好像那个汤婆子又回到自己的手里。 “露子,不要乱摸。” 很熟悉的男性嗓音,透着一份无奈。 少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高耸的竹林把天空遮蔽得只剩下一个小口,而这个小口被樱粉发男人的脸挡的严严实实的。 “……神明大人?” 一出声她才发觉喉咙干涩得疼。 宿傩用荷叶掬了一捧水给她喝,小心翼翼的样子倒是跟那天她给小猫喂口嚼酒的场景相似。 哦,小猫,她都要忘记了。 这么久没回去,不知道有没有想她。 “我找了你很久。”男人抱着她穿梭在密林里,木屐踏在石阶上发出沉稳又有节奏的“啪挞”声。 “对不起,神明大人。” 少女缩了缩脖子,感觉他的目光有些可怕,小声嗫嚅:“其实我有别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他问。 “……” 见她支支吾吾的,他有点不高兴地挑了挑眉:“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能知道的,嗯?” “我可是专门为你诞生的神明,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这话听起来怪委屈的。 耿直的露子挠了挠脑袋,说道:“但是神明大人,你睡觉的时候老是想扒我衣服,还老是舔来舔去的……说实话,您真的是神明吗?” 她虽然以前没有遇到过边台,异性也根本没有贴身接触过,但是几次下来,她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两面宿傩心虚了0.0001秒,然后诚恳地解释:“我这是帮你检查身体,都是为了你好。” “哦。” 她了然地点点头:“谢谢你,神明大人。” “对了。”露子拉了拉他的衣角,为这有些劣质的做工疑惑了一会,天上的神明怎么穿得比她还差? “神明大人,还不曾请教过您的名讳。” 宿傩说道:“你叫我堕天就好了。” 这是露(神女)以前偶尔会对他冒出的称呼,他有时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叫自己,但是现在已经默认是他的别名了。 而且,绝对不能让小巫女知道他就是两面宿傩。 “好的,堕天大人。” 露子觉得他的怀抱很舒服,过大的体型差可以轻松地将她圈了起来,像只移动小窝。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伤都治好了。 “欸,大人,是您治好了我的伤吗?” 宿傩一愣:“你受伤了?” 啊,那肯定是玉治疗的,不愧是天上的宝物。 这么一番话,宿傩很快发觉她这几天经历了什么,脸色冷凝,空出来的副臂眨眼间就剥开了她的衣服。 “啊,堕天大人,你干什么?” 那羊脂玉般的皮肤上绽开了一朵艳红的曼珠沙华。 ……他过去的种子应该在她的肉身消融之际就失去效用了,为什么还会出现这个恶之花? 并且,这种情况在她前两世都没有出现。 宿傩在一瞬间想了很多种可能,最终敲定了,应该是这段时间,她身上被别人做了什么手脚。 露子觉得他的脸色漆黑如墨,深沉得像久挥不去的阴云,一时吓得不敢出大声。 暴露在外的皮肤受冷,可那停滞在上面的大掌却无比火热,让人想忽视都难。 “那,那个……” 不知为何,她的脸上漫上红晕,打了个冷颤。 到底要摸到什么时候啊? 宿傩才反应过来,丝毫没有心虚的意思,装模作样地给她盖上衣服,然后问她:“露子,你这上面的印记怎么回事?” 她幽幽叹了口气,都被发现了,那也没什么好瞒的,索性全盘托出。 “……” 男人的心绪打成了死结。 ……造神?而且是诅咒? 真是天方夜谭的东西,他虽然也想露子能不受使命束缚,自由自在地跟他厮守一生,但是这样付出的代价……太沉重了。 要赌上每一世的自由和生命。 第166章 悲运的巫女 雪泽家族死了人。 这件事情是在宿傩将小巫女带回神社过后发生的事情。 大家还来不及为巫女大人的回归松一口气,转眼就闹出了人命。 杀人场景要追溯到某个夜晚。 男孩正在练习术式,夜色深了便有些昏昏欲睡起来,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门口摇摇晃晃地走进来个人。 他扔下刀,欢快地凑了过去:“露子大人——您怎么来了?” 不知哪来的阴风刮得烛灯的焰火灭了下去,陷入黑暗的身影有些看不真切,少女始终低着头朝他走过来,散着发丝,没有说话。 男孩察觉到了不对劲,背后缓缓流下了冷汗。 露子大人在印象里一直是个很优雅很温柔的人,对小辈也非常可亲。 他不信邪地又前进了两步,从下往上看,那张隐匿在暗影中的脸,早就没有了之前的模样。 雪白的皮肤被攀爬上来的黑色魔纹缠绕,血色的瞳孔也不是往日的沉静,反倒弥漫着一股阴沉沉的死气,握住薙刀的手上清晰可见那长长的黑色指甲。 【永夜身】 她双眼无神,就这么拔出了刀。 “露子大人!不,你是谁?” “啊——” 稚子的血液飞溅上少女的巫女服,她依旧动作不停地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直到那个高大的男人拦住了她。 “露子。” 他也很愕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跟他有些相似的形象让宿傩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受……死……” 她断断续续地吐露着音节,刀刃对着他挥去! 她当然是打不过宿傩的,他也不敢让她伤到根基。 他们对峙了很久,最后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让她暂时恢复了原状。 时间拉回到现在。 门外传来妇人的嚎哭声,正是死了孩子的母亲。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我苦命的儿啊!” “要是我知道谁杀了我孩子,我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你冷静点,别哭了伤身体……” “唉,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莫不是有外人溜了进来?” …… 露子蜷缩着身体,抱着膝盖埋进脑袋,很久没有出神。 但是宿傩依照她的性格,他想着,她现在肯定伤心透了。 死了就死了,区区一条蝼蚁的命,不值得你那样难过。 这种话他很想说,但是有眼力见地咽了回去。 宿傩不擅长安慰人,只好做了香喷喷的饭菜给她吃。 “露子,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人类的身体禁不住熬,还是吃点吧。” 她没有说话,只是吸了吸鼻子。 “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天妇罗,而且是超级加倍!” “……” 宿傩见她不语,围在她身边走来走去,忽然,手上变出几枝花,插在了她的脑门上。 “露子,你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人。” “……” 她肿着双核桃眼,默默将头上的草叶摘了下来,呼吸了好几口气,才低声说道:“神明大人,抱歉,我现在没有胃口。” 她杀人了,而且亲自杀了自己的族弟。她似乎还记得,这个男孩在之前还问她能不能喝她做的口嚼酒。 “都,都是我的错……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巨大的负罪感让她又抽噎了起来,已经哭了一整夜的眼睛却流不出水液,带起了强烈的刺痛和麻痒感。 “这不是你的错,而且,你根本就没错。” 宿傩对她说道,粗砺的指腹揉了揉她的眼窝,大手一抬就将她抱在自己的腿上,拍着她的后背。 “露子,是四魂之玉这么做的,它想要让你在最后的时间杀人负债,延长轮回。” “怎么会这样——”少女捂着脸,死死地将唇瓣咬出了血珠,不停地呢喃:“它明明告诉我,只要我杀了足够多的咒灵和妖怪,它就能放过这一世的我了。” “它骗我,它骗我!”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她顷刻牵动了心脏的疼痛,紧紧蹙着的眉头看得他的心不禁揪了起来。 “四魂之玉,在你身边对吗?”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让我和它谈谈。” …… 紫色玉珠对他的语气绝对算不上好,对于这个曾经将主人引导上错误道路的男人,它不客气地辱骂他: “卑鄙小人,你还有脸来纠缠我主人的转世,你忘记你曾经对她做过什么吗?” “我没有忘记,也没有期望能够被她原谅。”他的语气也带着厌恶:“你这蠢货,就这样护你主人?露子本来每一世就活得短,你还要剥夺她的自由和幸福?” 四魂之玉回骂:“她的转世又不是她,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复活最初的主人,你这个臭虫懂什么?” 宿傩面无表情地嗤笑道:“哦?那你这个蠢货又知道些什么?如果是最初的露子,她根本不会愿意被人强迫去做这些杀人的事,你的复活只不过是一厢情愿!” 它恨得牙痒痒,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确实没错。 造神计划除了想复活主人,还有它自己的私心。 它不想再被抛弃了。 “你只不过是当初从高天原驱逐下去的一条鬣狗,根本就配不上我的主人。” 高天原……驱逐? 宿傩一顿,脑袋里好像闪现出了什么片段来,那是……孩童时期的露子? “臭杂鱼,你什么意思?” 四魂之玉懒得跟他解释,直截了当地做了结尾语,放了狠话: “无论你是否阻挠,我的计划不会停止。等复活后的主人彻底杀死了罥,成为胜者,下一个该死的就是你——” “万恶之源,两面宿傩!” …… “神明大人……” 蜷缩在墙角的少女担忧地跑了过来,拉住了他的手,仰头问他:“您还好吗?” “我没事,露子。” 宿傩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眼神里只有爱怜。 “我会想办法的。” 少女的脸无端烧了起来,眼角的泪花愣愣地挂着。 那是什么? 宿傩端来一碗肉。 “你应该哭饿了,吃点吧。” “嗯。”她心情稍微好了点,吃了进去。 “唔……大人,这个肉好弹牙!” 那是他的肉。既然是要吸收恶念,他本身就是一个由恶念和信仰诞生的怪物,吃了反而对她有好处。 不过已经是晚期了,也就只有暂时的抑制作用,等她什么时候重新堕入永夜,就算是把自己整个人吃了也无济于事。 露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胸口没有那么疼了。 “谢谢你,神明大人。” 他对她真好。 少女忍不住偷偷看向沉思的男人,心跳加快了些许。 巫女一生都要奉献给神明,如果她死后也能和他天天见面就好了。 七天后 她再次失控暴走,双目赤红地将雪泽家杀了大半人,又灭掉了山脚下的几个村子,彻底变成了人间兵器,身上背负的恶业日益加重。 她的肉身终于崩溃了。 宿傩眼睁睁地看着四魂之玉装着她的灵魂寻觅下一世,心里有了别的对策。 第167章 错开时空的相爱 他好像意识到了自己本身跟高天原有密切的联系。 但宿傩已经不想去追究那些了,他走到雪泽神社,平淡的目光掠过脚下横陈的尸体,走到神像面前。 “思兼命,出来。” 祂的身姿缓缓出现,看见是他,祂的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堕天,怎么回事?” 祂扫过地上的尸体,清楚地意识到了祂的神眷者家族发生了惨案。 是露做的,上面是她的咒力残秽。 宿傩把四魂之玉的事情告诉了祂。 思兼命叹息:“它曾在凡人的手里辗转,已经成了高智慧生命,想不到……竟然想出了这么一个大胆的计划。” 造神,闻所未闻,还是诅咒形态。 这放到高天原,也是要让众神坐起来看的程度。 “按照它这样下去,露子的轮回会无休止地进行下去,必须想点办法。” 宿傩对祂说道。 思兼命上下审视了他一眼,反而问出了奇怪的问题:“露要是真成了神诅咒,你会因此讨厌她吗?” “怎么会有那种事。” 宿傩跟露子同床共枕多年,对彼此的心性了如指掌。 “我不在乎她是凡人,神明还是诅咒。”他抿着唇,思绪里闪着她轮回里的片段,内心泛着痛意。 “我爱她的灵魂,又不是爱她的肉身,脸上这道她刻下的疤就是我的证明。” “而且——”他想到了什么,神色柔和地说道:“像她那么骄傲的人,肯定不会接受被别人安排好的命运,这是我跟四魂之玉不一样的地方……她想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她的。” “无论是杀人还是救人,她都是自由的。” 思兼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小子还算不错,能错就改,是真心的爱露,就是思想歪了点。 祂谈起了正事,提议道:“我有一个办法,打破轮回的魔咒。” “但是……”祂认真地看着宿傩,说道:“你们可能不会再遇见了。” “?” 他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差点要绷不住凶狠的脸色:“你说什么?” “唉——”祂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四魂之玉对你很防备,为了排除你的干扰,它会打乱时空,比如今年是784年,那么下一世可能不会与近年接壤,按照我的占卜,推测会出现在下一时期(平安时代)的中后期阶段。” 宿傩没有直接跨越时空的能力。 说到此处,他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将会错开时空,在属于各自的时代里生活,永远不会碰面,也根本不会相爱。 “我想每一世都见到她,现在的两面宿傩就是为了这个念头活着的。” 他们之间会隔着永恒的壁垒,就算她给别的男人嫁人生子,身处于另一个时空彼端的他也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也什么都无力改变。 “这是我能想出破局的唯一办法。”思兼命也无可奈何,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带着点犹豫说道:“如果你实在想见到她的话,我会帮助你们见上一面。” 宿傩四只眼睛还没亮起来,祂就说:“只有一面,我可以帮助你们在某一个时期相会,而这需要你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宿傩急忙问:“这个相会的时期具体有多久?” 他都不问问代价是什么啊…… 思兼命说道:“这个要看露自己了。” “堕天,如果你要跨越时空,首先要削去身上的因果,这样才能骗过天道。” 宿傩冷静了下来,咀嚼着祂的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让我变成人类?” 思兼命见过很多世面,也知道在绝对的功利面前,大部分看似无懈可击的真情都会生出隔阂和缝隙。 可是令人愕然的是,他却没有丝毫动摇。 宿傩的目光还算平静,即使是听到要他变成以前最讨厌的人类。 “露子曾说,要让我变成人类和她厮守一生,为此把我关起来,远走他乡……” “这样也好。”他闭着眼睛,轻笑了一声,眸光里含着眷恋地说道:“我都陪她走了这么久的路,偶尔就让她陪我走过最后一程吧。” 思兼命哑然,又重复了几遍自己的话:“堕天,你想好了?” “抛弃现在强大的力量和漫长的寿命,成为一个生命如蜉蝣般短暂的人类,仅仅是为了和她见上一面?” “少废话。” 宿傩依旧简单粗暴,勾了勾嘴角,说道:“你以为我是谁,这点觉悟都做不出来?” “当然了,这世上只有我能配上她,露子也只属于我一个人。” 某雄性孔雀慎重地脱下了自己的衣服,把它整整齐齐地叠好,忍不住露出有些流里流气的笑容: “嘛~世上也只有我会穿她做的衣服,也只有她能吃我煮的饭。” 思兼命快要被他身上甜蜜的光辉闪瞎了眼睛了。 不过祂心里也是为露子感动。 “如果你想好了,就去奈落之底吧(无间地狱),在你连同她的恶业一并偿还后,我会帮助你达成所愿。” 宿傩没有动。 “我……” 男人谨慎地问祂:“思兼命,你打算怎么做?” 祂说道:“我会将她的肉体转移到千年后的未来,这是占卜出来最好的结果——” 让进步的文明疗愈她,让她在爱里包围着长大,成为一个不一样的露子。 宿傩知道露子未来会离开他生活,心里止不住地担忧。 “你也太小看露了,她就算是转世,骨子里也是个骄傲又要强的人。” 思兼命垂眸,声音渺渺:“就算离开你,她也会坚强地生长,不要忘了——露不是你温室里娇养的水仙花,她应该是迎着烈火飞扬的野草,既属于天空,又属于大地。” “我相信她。”宿傩点点头。 “可是……能不能让我最后再看一眼露子,我想知道她在未来的模样。” 她在未来每天穿什么?吃什么?又住在哪里?身边有没有男人骚扰? 这些问题瞬间就在他的脑子里扎堆。 思兼命同意了,也许是他之前的言论获得了这位神明的认可,祂带着宿傩直接来到了2017年。 千年后的雪泽神社已经衰败了很多,但是从封建到进步社会的更迭,祂的香火仍然持续旺盛。 2017年,日本·仙台 【宫城县杉泽第三高中】 彼时的露子已经是22岁的老师,刚刚上任不久,现在正穿着职业装在实验教室授课。 宿傩没有见过这样的露子。 裙子有点紧身,太短了,腿就那么露出来,让别的雄杂鱼看? 是成熟期的露子,跟少女时不一样,眼睛真好看,还有鼻子,嘴巴……完全长开了,更好看了。 正经教书的时候,温柔里又带着疏离,拿着戒尺敲黑板时,还带着三分禁欲。 他无法形容这种御姐气质,只是越看越喜欢。 嘿嘿嘿……(流口水) “这是我占卜中的未来虚像,未来的露子,应该是这样的。”思兼命看着双眼冒桃心的两面宿傩,不禁汗颜。 爱情使人盲目啊! 男人已经听不见祂在说什么了,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她面前,四只手想要碰她,却穿了过去。 哦对了,他们也许在这个时代无法相见。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粗盐的提纯:首先要将粗盐溶解后过滤,我们知道粗盐的主要成分是氯化钠……” 夜莺般好听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游荡,底下的学生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目露崇拜和仰慕。 真是不爽啊,那么多小鬼看。 宿傩嘴角向下,只有将他们通通杀了的念头。 “虎杖悠仁同学,不准睡觉!” 女教师走过来,捏着樱粉发少年的耳朵,说道。 “老师老师,我错了!” 虎杖悠仁的化学成绩真的很糟糕。(来自公式书)一到这里就想打瞌睡。 他们还不知道,局外的男人眼睛都要冒火了。 “这小鬼怎么回事,撞发色了?他凭什么要得到露子的奖励,绝对是故意的!” 祂弱弱抬手:“堕天,你冷静点……” 你管这叫奖励啊? …… 下了课,忙碌了一上午的露子来不及吃午饭,就开始批改了作业。 她的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里面的血管都依稀可见,就是这么个易碎的洋娃娃,偏偏靠实力成了金牌教师。 窗外的樱花枝悄然伸了进来。 几粒花瓣抖落在她乌黑的发间。 宿傩还是忍不住,走向前,摸上她的发顶。 露子似有所感,狐疑地盯着四周,发现了试卷上飘来的花瓣。 “啊,是春天到了呢,樱花开得正好。” 她喜欢浪漫的花朵,骨子里的印象仿佛告诉她,在过去,经常会收到某个人送来的鲜花,尽管那只归结于一个梦。 露子理了理发丝,朝窗外的樱粉色光景绽放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宿傩呼吸一滞。 她真好看。 “这就是未来的某个片段,好了……你该走了。”思兼命提醒。 他要走了。 宿傩整个人都要贴到了她的身上,鼻子动了动,仿佛都能从这样的画面里嗅到她身上迷人的味道。 他双手环绕着她的肩膀,虚虚地穿过腋下,只当成自己一个人的拥抱。 “再见了,我的妻子。” 第168章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第四卷完结】 1995年 9月10日 当千年后的冰蓝色流星划过天际,降落在雪泽神社,正打算熄灯睡觉的雪泽一家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亲爱的,那是什么?流星?”小春指着天空问。 “好像坠落在后庭院的食骨之井了……奇怪,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会进了贼吧……” 雪泽雄辉轻脚打开门,拿着顺手从厨房带的平底锅,朝庭院靠近。 当他们打开木门,看清楚地上放着什么,他们呼吸都不禁放慢了。 那是一个襁褓,里面的婴儿正熟睡着。 本来还心惊胆战的小春,看到此景快步向前,将孩子抱了起来,眉目柔和地对丈夫说道:“啊,是孩子,这么小,是谁放过来的?” 由于奈良时代的血案,导致了雪泽家人口凋零,一步步走向衰落,到了现在单传的普通人雪泽雄辉身上,他跟妻子快30了膝下也无子嗣,眼看着香火血脉就要终结在他手上。 “莫非那流星……” 他看了看发着光芒的神像,不禁流下热泪,激动地说道:“这一定是神赐的孩子,神明没有放弃祂的神眷者!” 可是他们凑近一瞧,这女娃娃既不哭也不笑,双目没有焦距,呆呆傻傻地伸出藕节般的嫩臂,仿佛在黑暗的空间里摸索。 这是尚不具备灵魂的露子。 “我看你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小春一脸怜爱地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坚定地说道:“不管是神赐还是哪个人送来的,她以后就是我的宝贝。” 她的丈夫跟着附和:“这孩子长得玉雪可爱,看着就让人欢喜得紧……外面凉,我们还是进去吧!” 这对夫妇小心又欣喜地带着孩子回了房屋。 …… 十八年后。 已经是少女的露子仍然没有启智,在庭院扑闪着蝴蝶,仿佛这样就是一整天的乐趣。 禁地传来开锁的声音,花蝴蝶轻轻翕动翅膀,指引着少女前往静谧的树林后。 食骨之井 在新一个轮回迟迟没有等来她的四魂之玉发觉到了异常,用了整整十八年才从时光流河里追上了千年后的露子。 它身上承载着露子的灵魂。 一颗紫色的玉珠浮在少女面前。 “这不是你来的地方,跟我回去。” 听着它的话,露子不明白地依旧扑闪着蝴蝶。 “咿咿呀呀……” “……” 知道她现在还只是个空壳子,它无奈地先放出了智魂。 少女晕了过去。 “怎么如此羸弱?”它有点不满地观察着少女。 “四魂之玉。” 随着一声空灵的呼唤,思兼命的虚影凝结在满是青苔的井边。 祂也有些讶然:“你竟然追上来了?” “不待在你的高天原,下来妨碍我干什么?”四魂之玉语气相当不爽:“你对主人有养育之恩,我就不追究什么了,但是你把她的肉身传送到了这里,到底有何意图?” 神明哀叹一声,觉得它冥顽不灵:“你的计划我不想评判,但是露在的话,她不会允许自己复活变成诅咒的——还是收手吧。” 它当然不可能同意了。 “就算全世界的人类都死了,我的主人也必须活着。” “思兼命,别废话,我要带她回到千年前,继续她的轮回,希望你不要阻拦我。” 祂凝眉思索,问道:“千年前,平安时代哪个阶段?” 四魂之玉还真报了个数。 当然,它十分自信已经没有谁会能干扰它的计划。 那个恶名昭著的鬼神已经坐牢去了。 “我无法直接干涉人类世界,但是我有一个请求。”祂说话斯文有礼,难以让人生出拒绝的念头。 “让露先在这个现代文明生活四年吧。” 四魂之玉不解:“一年四年有什么不同?人类什么时代都是一个德性……” “那不一样。”祂说道:“我相信她能遇到那些足以改变她命运的人,她自己也会努力成长——” 然后靠着自己和那些人的支持,打破轮回的魔咒,让它的计划泡汤。 四魂之玉敏锐地领会祂未尽的话语,嗤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着什么算盘,就算她跳出轮回,凭她这样羸弱的身躯,在罥那个老家伙面前也只有送菜的份。” “因为我相信她。”这是很笃定的话,作为大家长的客观认知。 祂说道:“我相信露和众生将是相互爱着的,无关力量和计谋,罥最终都会失败,因为他不具备这一点,天道也只会承认祂的女儿。” “……” 四魂之玉不懂爱。 但它依旧认为,爱对于主人来说只是拖后腿的东西。 她过去为此已经吃过亏了。 “打个赌吧,四魂之玉。” “赌什么?” 思兼命抬手将部分术式赐福给了露子,面带慈爱地说道:“在四年后,我会降下神谕让她跟你回平安时代,但是如果她没有在那个时代陨落,你就必须让她回到千年后。” 他们都清楚地认知到,露子每一世的生命都非常短暂,基本上从永夜身开始,就剩下了短短一个月的寿命。 四魂之玉还在犹豫,它有点看不懂这位掌管智慧的老狐狸。 “无论怎样你都是赚的,这些对你的计划无伤大雅。” 它听了,内心反复思索,然后猛地提出了个问题:“罥那个老东西呢?” 思兼命算了算,诚实地告诉它一件事实:“决战,将会在2018年开启。” 真到了那个收尾阶段,露子也会迎来自己的结局。 四魂之玉过去跟着桔梗,暗中吃掉了鬼蜘蛛奈落的分身(兽郎丸,白童子等),累积的恶念也快要达到一个临界值。 它想着应该也差不多了。 如果自己的计划成功,就算罥赢了他的姐姐,它也能复活主人,转而吃掉这个脑花怪。 “我答应你。” 2018年,戊戌年,三月初 实岁22的露子知晓了神谕,来到了食骨之井。 在立下契约后,它为了躲避天道对时空的窥视,不久便低调地陷入休眠状态。 为了帮助她能适应新环境,四魂之玉会将露子潜移默化地改变形象,逐渐适应那个时代的特征。 穿过食骨之井,来到平安时代的露子开始了磨砺自己的新旅程。 …… 【奈落之底】 以上全是后话,自从道别了思兼命,两面宿傩来到了冥界的地狱。 无间地狱,这将是他偿还恶果的地方,滚烫的熔浆飞溅,将他踏在岩石的木屐顷刻化成了废料。 “怎么样对我都无所谓,一万年太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跟她再见。” 宿傩要在这里受刑一万年,只为了能转生成为人类,短短与她在某个时代见上一面。 “哗”的一声。 两面四手的男人泡进了上几千度的熔浆里,面色不改地看着皮肤从焦黑融化到复生重组。 看着他从容悠闲的模样,隔壁同样正在受刑的奈落朝他打了个招呼。 “哟,新面孔?” “……” 宿傩不喜欢别人打搅正在回忆的自己,挑了挑眉,有点不爽地回:“雄杂鱼?还是半妖?” “你还真是弱啊,也配来这层泡澡?” 轮到奈落沉默了。 他还披着狒狒皮,上下打量着这个将酷刑说成泡澡的男人,眼底有着盎然兴味:“你是那个传说栽在女人手上的鬼神,比我也差不到哪去嘛……” “少把我和你相提并论了,杂鱼。”宿傩闭着眼皮,不是很想理会这个半妖。 许是关在这太久了,奈落都不恼什么,心里只觉得闷,想找个人说话。 “两面宿傩,我从前听说你的恋人是桔梗的师父?” 这番话让宿傩睁开了副眼,他打量着这个半妖,说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城府深重的奈落听出了他话语下的隐藏的激动,笑了笑,开口:“你那女人死得早,我也就知道这点东西。” “注意点你在和谁说话,蠢货。”宿傩眼色冰冷,猩红的瞳孔却燃起了火焰。 “『解』” “『捌』” 凌厉的斩击将奈落切成了碎块,后者大笑着身体很快复原。 “没用的,在这个地狱,只有受完刑才能真正地死去。” 宿傩还想说什么,这里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巫女的注意。 处刑人,桔梗。 她如素月般的身姿,拉满了弓,各朝他们两个罪犯射出了一支破魔箭。 “安静点,聒噪的罪人!” 蚀骨钻心的疼痛瞬间在身上蔓延。 宿傩却只握住这插在自己心口的箭矢,感受着上面熟悉的气息,眸光含着眷恋。 “是露子的味道,这上面有她的痕迹……” 奈落的表现则要实诚多了,他的肉身相对脆弱得多,因此非常没有形象地在熔浆里痛得打滚。 “你还真是无情啊,桔梗。” 她淡淡说道:“我的悲剧都拜你所赐,好好承受着接下来的痛苦吧,奈落。” …… “两面宿傩,爱情的味道是怎么样的?” 单方面认为混熟的奈落跟隔壁的宿傩说道。 这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尤其是在他这种反派上。 “怎么?突然问这种东西。” 宿傩也觉得闷,说道:“你该不会是喜欢那个处刑人吧?” 奈落难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说的对,我喜欢桔梗。” “……” 但是显而易见,他们这对是相爱相杀的BE。 宿傩似乎能感同身受,起了点兴趣:“你都干了什么蠢事,落到今天的地步,说来听听?” 奈落才不跟他说。 “或许,都是我自作自受吧。” 两个男人双双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 “牢奈,你真可怜。”宿傩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奈落脸色一阵变化,还是问他:“牢傩,你还没告诉我爱情的滋味是什么。” “……爱吗?” 宿傩摸上右脸的刀疤,神情一怔。 “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足以填补他空虚的所有。 …… 爱,甚是无趣。 这句过去他曾经对她说的话,现在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一万年过去,冥界丝毫未变。 奈落的灵魂彻底消亡。 桔梗跟宿傩主动说了第一句话: “师父在临终前,曾经告诉我,她也想成为人类,和你厮守一生。” 听到这句话。 宿傩的心比破魔箭扎在心上还痛。 “这样啊。” 他的脸默默被无尽的熔浆淹没,带着点仓皇和温柔。 “其实她的心意,我很早就明白了。” 等到宿傩终于消除了身上的因果,准备转世成人,他再次见到了思兼命。 祂心里已经有了对策,跟他说道:“堕天,你会在平安时代以人类的身份和她相遇。” “但是——” “你要想好。”祂的目光认真又慎重,对他说道:“你转生后,就再也回不来了,人类的躯体死了,你也就彻底死了,而且,转生后的你会从孩童开始成长,失去所有记忆。” “……失去所有记忆?” 宿傩舒出一口气,一万年漫长的坐牢已经让他的心性稳重了许多。 “如果这就是重新见到她的代价,那我接受。” 思兼命有些抱憾,有些不忍心:“这就相当于,你们要从陌生人开始,一切归为原点,在你作为人类的寿命终结后,她跟你只会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祂并不知道,露子给他套上了红绳。 也不知道,她曾经对他许下爱的诅咒。 “陌生人就陌生人。”宿傩敛眸,语气却相当自信: “就算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会爱上露子。” “当然,露子也只能爱我一个人。” 太感人了呜呜。 思兼命忍不住掏出小手绢,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心里已经认可了这个想要站在露子身边的男人。 “那你去吧。” …… 宿傩跳入了轮回道。 他想露子,想了一万年。 当牵动灵魂的红绳再次响起铃声,他一定会重新回到她身边。 哪怕只是朝生暮死的生命。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第169章 彩蛋:两面宿傩的心声【第一卷视角】 【(注意)这是宿傩第一卷剧情的心理视角】 我生在平安时代。 别人都说我是个怪物,认为是我出生时吃掉了另一个同胞兄弟,所以有着两副面孔,四只手,四只眼睛。 小时候还不具备行动能力的我,受到了许多虐待。比如说经常饿肚子,关禁闭,隔壁村的小孩有时还会朝我扔泥巴。 遍体鳞伤是常态。 说没有恨意,没有讨厌,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但我的内心深处,隐约认为我的存在是个很神秘的话题,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脑海中落了一把锁。 我常常用人类之外的视角看待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和生活,仿佛这些与我无关,那只不过是一场场没劲的闹剧。 稍微长大了点,也就是刚学会走路不久,我的灵魂传来极度的饥饿感。 随着那些天然领悟的术式和能力渐渐苏醒,这种蚀骨的饥饿感也越来越强烈,令我每天晚上都无法入睡。 在尝过了理应被称为“仇人”的血肉后,我心里丝毫没有快感。 “无趣。” 仅仅是这一个理由,那些村庄就能顷刻覆灭,血海汇入山脚下的河畔,将满山红叶都镀上了一抹暗色的锈层。 “世人皆醉我独醒。” 我常常有着这样的感触。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当发觉到所有的生命只不过是脚下爬行的蝼蚁,脆弱又渺小,任我搓圆揉扁,我便遵从天性,成为一个绝对的自由主义者。 可是直到我完整地学会了脑海里的术式和知识,有着无穷无尽的咒力,在这片大陆上成为巅峰的强者,那股饥饿感仍未消除。 过了近二十年,“诅咒之王”的名号传得越来越响,那些杂鱼们将我看成是奈良时期的鬼神“两面宿傩”,于是继续这么叫我。 哦对,还有些不长眼的蝼蚁,竟然真的将我当成神明供奉。 我是不在意这些东西的,但是并不喜欢自己的身上刻下别人的烙印,于是学会了隐藏多出来的肢体,改变了样貌,除了一头樱粉毛还有高大的体格,跟平常的人类男子无异。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某个神社。 之所以会去那,是因为那有一棵高耸入云的树。树上有很多椭圆状的果子,明明知道人类的吃食无法消除饥饿感,但鬼使神差般地,我摘下了一颗放入嘴里。 好苦。 真的好苦。 心口仿佛都要为这股苦涩揪疼了起来,除了因为吃到难吃的东西而感到不爽和想杀人之外,竟然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悲伤。 我走进了神社大殿,那上面古老的壁画早已腐蚀得不清楚,其它放置的财宝估计也被洗劫一空。 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放在中央,上面设了结界,好像很久以前就有人放在了这里。 “普通。” 这是我第一眼看到的印象,如果还要再加一句的话,那就是“丑”。 我轻易击碎了结界,抖了抖上面的衣服,看着歪歪扭扭的针脚,脑海莫名涌现了什么画面,总之就是很熟悉。 是一个白发女人,还没有看清楚画面就在刹那闪过去了。 “为什么我会想起一个女人?” 那之后我常常思索着这个问题,也许是她的肉比较好吃,也许是跟自己有什么牵扯。 但我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不喜欢任何能拖累思想和脚步的东西。 于是我选择掩埋和遗忘。 试着穿上这件衣服,竟然出奇的合适。并且这样的话,战斗时多出来的手就不会卡衣服了。 非常舒服。 “我捡到的那就是我的了。” 我理所当然地将其占有。 …… 过了几天路过一个村庄,因为一个不长眼的小杂鱼往我身上的衣服泼了点水,所以那个村庄就被我灭了。 想杀就杀,头抬高就砍。 当这片土地被火海淹没,一个少年伤痕累累地爬了出来,身上还带着冰霜。 冰系术式? 我好像想起来哪个模糊的人。 “大人,请让我跟着您,我会洗衣干活,烹制料理。” 我带着审视的目光看了两眼。 “你叫什么?” “回大人,我叫里梅。” 也许这些闪过的片段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孤身踏过人间,独孤未尝一败,应该是感觉到轻微的寂寞而已。 “跟上来。” “是!” …… 里梅很恭敬,对我奉若神明。 我也习惯了这样的伺候,浑身懒怠了许多。 “宿傩大人,我去给您做饭。” 这么一句话,总是能让自己牵扯出许多情绪,仿佛很久以前,我也曾这样对某个人说过这种话。 怎么可能? 自己是个随心所欲的人,再清楚不过了,根本不会为这些尘俗的羁绊捆住手脚。 我,是自由的。 我理解平常人类的情绪,却看不起每一个人。但我却十分享受着由自己创造的悲剧和刺激带来的情绪波动,因为只有这样,生活才有那么点乐趣。 直到某一天我的灵魂传来了牵扯的疼痛。 那日,我跟里梅在武藏国的某个集市上闲逛。 从觉得这个世界无趣开始,我便在身上设下了障眼结界。 但是那个坐在马上的女人,即使带着帷帽,打量的目光也直直穿了过来。 里梅以为是哪来的高手,可以穿透宿傩大人的结界。 (其实是因为宿傩跟露子的灵魂因为红绳已经建立上联系,碍眼的结界对彼此无效)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我有相当大的自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打败我。 史上最强咒术师。 比较吸引人的是这个女人身上的香气,极其诱人,哪怕是我已经习惯了身上沉匿的饥饿感,都无法抵挡这层诱惑。 后面,我没有直接出手,只是在今夜的血月上耍了点手段,扔进去一只头发妖怪,然后让里梅去捡漏。 因为她现在太弱了,我根本没有直接出手的心思,懒懒地准备回去享用里梅带回的猎物。 听说她身上有着至宝四魂之玉,吃一口便能直接让妖怪功力大涨。 我当然是不信这玩意的,也就是好奇。 猎物是带回来了,但是这只野猫想逃,没成又惹上了邻居八岐大蛇,好在我去抢回来了。 酒吞童子和玉藻前几个杂鱼自认为是我的朋友,声称有一场绝妙的酒宴,我想着不急这一时半会,里梅还需要时间烹制料理,那女人身上没什么肉得养些日子,便去了。 回来后没几天,就看见一个陌生女人站在自家池子边上。 感觉骨头缩水了,变小了好多。 好奇怪啊。 “求求您,放过我吧!” 她害怕又强装镇定地想和我谈判。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毕竟我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 我肚子里装着酒水,正想找点正菜吃,被这香味一勾就忍不住扑了上去。 她不小心被我吸死了。 本来还想细水长流,当个长期粮食,只是太好吃了,我得到了从未体验过的满足感。 但是在那之后,我就经常做一个噩梦。 还是那个白发女人,围绕在耳边说道:“找到我……” “高天原,与我相逢……” “找到最初的你,和最初的我。” “杀死我,爱上我。” 她的话跟魔咒一样,整日嗡嗡地在脑子里响。 我很烦,但是心里突然很难过。 我快被这样的矛盾给逼疯了,性情也越来越暴躁。心底有一个声音,仿佛在告诉自己:你会后悔的。 我总是坚信着,自己做的事情不会后悔。 世人以前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世人。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嗅到了熟悉的香味,是那个女人—— 她竟然活着? 我竟然庆幸着,她还活蹦乱跳,身手又强了许多。 这一次,我不会放过她了。当然,我也把握好了尺寸。 “两面宿傩,我迟早要杀了你!” 将这仇视我的女人带了回去,在她身上吃吃喝喝了好几次,没想到还真处出了点感情。 偶然一次搂着她睡过去后,发现自己神清气爽,脑袋里嗡嗡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这是我从小到大睡过最安稳的觉。 而且,越是靠近她,就算不用喝她的血,灵魂也好像被什么东西填补了。 其实她还是挺可爱的。 张牙舞爪的样子像只小猫。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身上的躁郁之气被她抚平了许多,也许是年纪大了,越来越懒,后面因为长期的饱腹感连血都懒得喝,直接搂着她天天睡觉。 极其难得的,竟然在她身上品尝到了幸福的味道。 我第一次意识到这种情绪的时候,连自己都愣住了。 但不管我想些什么,目光都想黏在她的身上。她想去哪里都想关注,她要什么我都给,她想学反转术式我也教。 没人告诉过我该怎样与人相处,我享受着战斗和血腥,兴致上来就算自己断手断脚也无所谓,就是从小这么长到大。 所以虽然我是很真心地想教她,但是自己领会的方式貌似对她不是很受用……反倒是我弄巧成拙,让她更讨厌自己了。 我跟这个叫“露子”的女人住在一起很久,她貌似也快要渐渐接纳自己。 爱 我好像爱上了这个女人。 真是陌生的情绪,但是我从来不会跟自己闹别扭,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简单粗暴。 我带露子去出云国时,她盯着婚礼的仪仗队很久没有回神。 “露子,你想成为我的新娘吗?” 既然是爱了,无论她喜不喜欢自己,那就还是结婚吧。 毕竟我不是个喜欢讲道理的人。 霸道占有她,就是这样。 “像你这样杀过我的人,我怎么可能会爱上你?” 她在私底下是这么讥讽我的。 说实话,我确实起了点挽救的心思,但是不知道从何下手。 所以只好偷偷威胁了几个绣娘赶工出来一套我认为非常完美的婚服——白无垢。 如果送给她的话,她会喜欢我吗? 过了几天,羂索找上了门。 跟露子在一起享受生活,我都快要忘记这个脑花人了。 起初跟他做交易时,只不过是想跟天元那个老东西见面,知道去高天原的办法。 高天原这个地方,是从前梦里的白发女子经常念叨给自己听的。 我知道那是众神所在之地。 但更多的,是想追寻神明般至高的力量,没有人会不渴望更强大的力量,还有永恒的寿命。 自从我跟露子慢慢陷入爱河,也在她不经意踏入我的意识空间(生得领域)时知道了她是来自千年后的未来人,并且很快就要离开。 我开始慌了。 我没有手段能真正地将她锁在身边,这样也会引起她的厌恶。 可我只是人类,人类的生命何其短暂?也就比朝生暮死的蜉蝣强了那么点。 千年,太远了,这条鸿沟我拼命地想办法去跨越。 要是她能心甘情愿陪我留在这个时代就好了。 “永远陪在我身边吧,露子”(第28章) 可是她想要自由。我明白的,她时常跟我吐露这些烦恼。 她不喜欢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掌控。 我只好绞尽脑汁想办法延长寿命,平稳地活到千年后,再和她相见。 拿到《神隐》这本书后,我窥见了露子命运的一角,她这短命又凄惨的未来,我暂时不想让她看见。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用尽全力在最后的时间给她幸福就好了。 高天原这条路没有办法走通。 羂索又提出另一个想法,也就是他的计划:他想帮我造出一个容器,在我这具肉身死后选取一部分将其制成咒物,然后在千年后受肉复活。 代价就是帮他做点不痛不痒的勾当。 我知道这个脑花怪可能一肚子坏水,指不定要在束缚外暗地里搞出什么名堂,但是——我别无选择。 这是能和她千年后再见面的唯一办法。 成为诅咒。 大祭的时候,露子美极了。 小花魁洗去厚重的妆面后,盛放的白樱海棠都显得得黯然失色,我沉寂许多年的心突然扑通扑通跳着,那是只为她一个人的心动。 我将那些围在她身边的雄杂鱼都赶跑了,露子只能是我一个人的(骄傲) 她羞涩的模样真的很可爱,被欺负到哭泣的样子我也很喜欢,总之心里的幸福都要溢出来了。 我抱着露子在高塔上赏烟火,那是我们第一次看的烟火。 但那绝对不是最后一次,我想。 然后就亲上去了。 露子的唇很软,又冰冰凉凉的,像里梅曾经做的绿豆冰糕,甜丝丝的,让人忍不住钻进去吸吮,直到把她吸得晕乎乎的。 她主动握住了我的手。 这代表着她心里已经开始承认我了。 我虽然面色不显,实际上内心的小人已经开心得在满地打滚了。 那个时候,连以后孩子的名都想了一遍。 …… 露子的永夜身发作得很快。 她越是战斗,就越会加重,而且必须吸收恶念才会缓解一点。 为了让她好受,出门在外办事的我让里梅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每天都给她吃自己的肉。 首先,我的肉可以作为养料补充,缓解她的伤痛。 其次,为了防那个脑花东西用她来干坏事,自己的肉可以作为一道保护屏障。 最后,也是自己的补救,毕竟喝过她的血,自己肉偿(字面意思上)非常合理。 听里梅说,她的反应很过激,我真没觉得有啥不对的。 我反倒觉得互食血肉是一件很亲密的事情,属于两个人专属的那种,嘿嘿嘿……(边台的笑容) 等我火速办完事回来,屋里已经不见了身影。 “露子,你在哪儿?” 她回去了吗?回到了那个属于她的时代? 我有些失落。 羂索告诉自己,露子已经前往皇宫,接下来让我杀掉那些杂碎咒术师就行了。 那道牵着灵魂的红绳没有发生异变。(因为露子反击了) 我暂时打算执行下一步计划。 然后当我被那群自不量力的杂鱼群起而攻之时,羂索迟迟没有传来消息。 直到尸横遍野,人死得都差不多了,那个禅院家的小鬼还想召唤魔虚罗跟我殊死一搏,这个时候,露子的出现让我愣在原地。 她的模样……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像个深渊魔物,跟我身上某些特征挺相似的。 我曾经杀死了露子,喝了她的血。 那现在我死在她手里,让她也吃了我的肉。 我没想着这样就平衡了,我在想是不是这样她心里就好受点了,就不用那么排斥我了。 反正横竖都要一死,自刎太浪费了,死在我喜欢的她手里,那应该很不错。 于是我就那样做了。 也没有想到,我的举动可以阻止她走向灭亡。 (一切都是爱的力量) 露子竟然恢复了,手里还攥着我给她的,热乎乎的心脏。 “露子,吃了我的心脏,就不疼了。” 真期待啊,与你的重逢。 我闭上了眼睛,耳边剩下了呜呜的风声,还有她的眼泪,滴答落在自己脸上的触感。 …… 在领域内的一千年过得很煎熬。 我压根没想着搬什么东西进来娱乐消遣。 哦对了,除了那两幅画,是我从五条家那个小鬼抢来的。 “啧,那是你的女人吗,就敢肖想?” 我就每天起来看着那两幅画,泡泡温泉,睡觉打盹,数着骨头山上的肋骨到底有几根,掉下来的牛头有几个…… 她不在的第一天,想她。 她不在的第二天,想她 …… 千年的时光竟然真给我消磨过去了。 我好像变得更懒了,似乎已经迈入了老年人阶段。 我成功变成了一只千年诅咒。 这下美滋滋了,生命好长,可以和她再见面了。 就是羂索这个老东西敢耍我,没有让我立即复活,还要等收集我的二十根手指。 啧,麻烦! 还得困在这个叫“虎杖悠仁”的小鬼体内,一点都不自由! 好在,我很快见到了露子。 她真好看,长高了,欧派大了不少,不知道摸起来什么感觉。(?)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两面宿傩激情打call.jpg) 就是用小鬼这具身体跟她接触的时候,她好像有点抗拒。 我才不管呢。反正这身体以后就是老子的,用就完了! 上头的我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如果知道了,肯定肠子悔青了,真的便宜这小子) 虎杖悠仁:所以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对吗?TAT 总之,能在千年后再和她在一起。 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是自由的” 这种话已经说不出来了。 现在取代的是—— “我是露子唯一的老公!(狗)” (杂谈)谈一下作者对爱的理解 这章原先是剧情章,结果发错卷了,删除不了,所以加点篇幅。 我(作者)那就顺便谈一下对爱的理解吧。 最初写这本小说的时候,心里一直有一个想法:写出一个背离主流的女主。写出一个更为真实的大爷。 在他们之间写出一段灵魂之爱。 第一,我先来说说女主。 “雪泽露子”这个名字是我去年在期末考试的时候偶然想出来的,那个时候想塑造一个术式与日月天气相关的女主。关于性格,我想了很久,起初是第四卷那样子的,后面想了想放弃了。 虽然又冷又屑不做人还强大的女主显然在圈子里更受欢迎,但是如果要跟爱情挂钩的话,太不近人情了也不行。 写一个成长系的女主。 我标了救赎向,但很明显,露子并不是带着任务来救赎的,因为我不喜欢那样不是本愿的救赎(所以没有系统)。从她的成长轨迹可以看出,这个救赎向有两个。 第一,露子和众生的双向救赎 第二,露子与宿傩的双向救赎 她的救赎是在得到回馈之后才会选择将自己的温柔给别人,在别人得到温柔后也会来救赎自己。 这种感觉在86章比较明显。 好像有点跑题了,关于大爷我还会出个番外仔细捋捋他们俩。 (因为走路码的,孩子平常比较忙) 我来重点谈下他们的爱吧。 在第二卷写到露子和虎皮大爷的亲密接触的时候,其实我是有些害怕有人雷这点的。其实也不用雷啥,因为悠仁也很喜欢老师,不亏。 但是很明显,露子将自己的学生和恋人分的很开 。 大爷当时的思想就是已经把虎子的身体当成自己的了,所以没有那么多芥蒂。 大爷虽然看起来非常耽溺于肉体的欢愉,其实更看重灵魂的契合。 这也就是大爷会在第四卷反反复复强调了那么多次“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喜欢”的原因。 露子还是在神女身份的时候,也觉得原身宿傩不太入眼,但是心里已经承认他的特别存在,所以拒绝了五条的骗kiss。 这也是他们灵魂之爱的佐证。 (双向奔赴的纯爱yyds) 我为什么要说这点,因为现在写咒回的感觉都是小姑娘,对感情的理解太浅薄了(叠个甲,我说这个只是因为我讨厌工业糖精,不要对号入座。) 我写的感情线比较细腻,这是我从许多读者那得到的反馈。 罗翔老师曾经说过:“爱,不是性,不是拥抱,不是约会,也不是24h的聊天。” “爱,是某人在看到你最糟糕的一面依然爱着你, 爱,是你在嚎啕大哭的时候握着手让你平静下来, 爱,是在你看到消极的自己时,夸赞你身上所有美好的特质, 爱,是某人你在难过的时候,让你开怀大笑, 爱,是某人在你背后,依然忠诚于你, 爱,是在你保持缄默时,仍然能听到你的诉求。” 在这些话里,基本上都是有宿傩和露子相处的影子。 (我想问一下,你们有被这样爱过吗?) 这也是我描写感情的专属信条,最崇高的爱情——灵魂之爱 相信读完四卷的饱饱们应该更能体会到这种感觉。 其它我不多说了,到时候出番外还会仔细磕磕这两个人。 下一卷:完结篇∞——鬼神的新娘 敬请期待! 第170章 她救赎了她自己 【终于到完结篇啦!后面全是糖!细心的饱饱有没有发现新分卷后的莫比乌斯环标记捏】 高天原 他们从月弓尊的照世镜出来后。 两面宿傩跪了三天搓衣板。 “老婆,我错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 躲在树林里的小精灵们都钻了出来,望着这个守在露子家门口的男人,不禁议论纷纷: 风精灵:“他是谁啊,为什么一直在这?我都路过他八次了。” 树精灵:“这是当年被赶下高天原的堕天,没想到又回来了。” 花精灵:“我知道!我知道!他就是思兼命口里那头拱了白菜的猪!” 精灵们一阵沉默。 水精灵:“但是白菜……啊不是,露姐姐人呢?不会就那样被这个臭男人堵在门口吧?” 它们嘴里的露姐姐很快开了门。 从她和宿傩得到前世记忆后,她有点自闭了。 “为什么我会喜欢你这种男人?” 露子非常想用脚踩在他的头上,居高临下又一脸嫌弃地俯视他。 然后想了想,宿傩可能会把这当成奖励,于是她只好作罢。 两面宿傩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显然已经做好了乖乖挨训的准备。 “老婆,别生气,气坏自己我会心疼的。” “……” “你……”她指了指他,水眸瞪得大大的,但是实在对这样的宿傩生不起气来。 唉! 他就是吃准了我会心软。 “哼~╯^╰” 露子轻哼一声,非常傲娇地撇开头,闭上眼睛不看他。 可恶的男人。 忽然间,裙摆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 “喵呜~” 什么东西? 她听到这可爱的声音,忍不住掀起一丝眼皮,只见到一只老虎叼住了垂地的白色裙角,还特意掀开缝隙,用带着倒刺的大舌舔了舔里面白嫩的小腿。 “好,好痒……” 露子神色复杂,摸了摸有点发热的脸,说道:“两面宿傩!” 这个坏家伙,故技重施! 老虎红红的眼睛里全是无辜。 “你……快变回来。”她的声音不知不觉地软了下来,带着许多无奈:“你的禁欲三天,我解除了。” 下一刻,樱粉发男人直接把她抱在怀里,垂首埋在她的颈边,狠狠吸了几口,表情沉醉。 “老婆……那你原谅我了吗?” 他的头发扫得皮肤上痒痒的,她艰难地把他扒拉到另一个位置,才说道:“都这样了,我还能怎么办?” 在这三天,露子一个人在房间里思考了很久。 他虽然做了很多错事,却也一直在补救,令她讶异的是,这个狂傲不羁的男人真的肯为自己放弃一切,去坐一万年牢,等待一千年,只为了和她重逢。 她作为神的理性下意识地对两个人为彼此的付出进行衡量,却发现根本算不出来。 爱,确实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想想她和宿傩已经一起走过这么多路,他的心里装的满满的都是她,于是也就释然了。 爱都爱上了,再纠结那么多反倒是自寻烦恼。 两面宿傩突然脱下了衣服。 “?” 她一下子傻了眼,后退两步,说道:“你做什么?” 他掏出了树精灵临时提供的刺藤条,双手奉给她,一本正经地说道:“露子,你要是不高兴,就用这个抽我!” 事情好像往什么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露子扔掉藤条,哭笑不得地揪着他的耳朵,说道:“宿傩,我可没有家暴的嗜好……算了算了。” “我已经原谅你了。” 她竟然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失落? “好吧。”宿傩从草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表情立刻就兴奋了起来。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长长的四条手臂伸了过来,像钢铁一样将欲逃跑的女人捉了回来,抱在怀里。 “我身上脏了,先去泡个澡。” “……” 她嗔怪地白他一眼,点了点他的额头。 都老夫老妻了,哪还能不知道他那点小算盘。 “你泡你的去,可别带上我,我身上干净的很。” 宿傩喷洒在她脸上的呼吸陡然加重,抱着她一步步朝浴室走去,“啪”的一声关上了门,只落下一句—— “没事,很快,你身上就会布满我的痕迹了。” 偷窥的精灵们嘴里猛被塞了一大把狗粮。 …… 过了几天。 她的意识进入到淡紫色的结界中。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进入四魂之玉的空间。 里面的场景,只能用诡异来形容。 地上铺满了巨怪的残骸,像是谁吃到一半吐出去的带渣骨头,冲天的怨气和妖气仿佛都要凝成了水质。 “四魂之玉?” 露子扇动翅膀平稳踏在这骨骸之上,她的到来给暗色的地域增添了不少光明。 她抬首看去,正中央悬挂着一个黑发女人,浑身连接着数不胜数的白色丝线,跟当初她见到的魔虚罗类似,只是这些丝线并不像茧,反倒是像输送营养的脐带。 白线到处都是,大部分连接在地上的兽骸中。 等她飞上去仔细端详,才发现这个长得和她一模一样的黑发女人,竟然是苏醒状态。 只是没有意识,显然缺了灵魂。 红眼魔纹,黑指甲……头上竟然长出了黑羊角,背后长出了带着倒钩的尾巴? 这不就是她永夜身的进阶版吗? 说得准确一点,这就是神诅咒的雏形。 “想不到,四魂之玉已经完成了肉身的制作,它还真是有能耐,不过也就是在我身上吸足了血……” 玉珠察觉到她的到来,不知从哪飞到了她面前。 “主人,没想到你成神了。” 她从得到记忆后,对它的印象也没有那么狭隘了。但这并不代表着,她什么都不在意。 “这就是你的造神?说真的,如果我有意识到自己成为诅咒的话,没有你们想的那样会不高兴。” 它还没眼睛一亮,她就继续说道:“我认可诅咒的存在,但千不该万不该拿来成为杀戮的工具——你想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说到底这也就是你的私心。” “在品尝到爱为何物之后的我,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结局。” 四魂之玉沉默了会,还是道了歉:“是我错了,主人。” 露子笑着摇了摇头。 “你心里想着的主人已经彻底死去了,现在,我是新生的露子。” 它简单的大脑并不明白:“可是您已经成为了神明,打败了羂索……” 我是您的伴生物,所以您是我永远的主人。 “你想念的神女露子太过遥远了。”她想到了什么,微微勾起了唇,说道:“而且,天上太孤寒了,她一定也想着:我不要做天山的雪莲,要做跟大家互相取暖的蜡烛。” 四魂之玉的声音很是伤感,却认同了她的话:“我明白了。” 还是爱这个东西。 它没有尝到过爱,一直信奉着“爱为累赘”的理念,因此也没有为已经开窍的主人想过,她也有爱的需求。 “无论是过去的我,亦或是现在的我,终生都在寻觅着爱与自由。” 露子将它捧在掌心,表情温柔。 “四魂之玉,你也该放过自己了。” 还有—— 她飞到了黑发女人面前,在后者呆滞的目光下,洁白的双翼将女人围了起来。 这是一个跨越了很久的拥抱。 由她的恨意诞生的诅咒,最终也由她的爱意消亡。 “雪泽露子。” 她在这个女人的额头上落下了轻柔的吻,不知道对谁说着—— “你是自由的。” “啪挞”一声,那些如同锁链般的丝线齐齐断裂,黑发女人睁大了眼睛,眼角无端流下了泪水。 “谢谢你……” 女人化为了黑蝶,在逐渐被白昼的光明消融的空间里,带着笑容消散了。 露子想着: 她从前救过了很多人,将许多人从绝望的深渊解救回神明的怀抱。 但在最后一刻, 她救赎了自己。 第171章 爱,不会绝迹 高天原·天之香川 这里没有四季,只有终日飘落的红叶。热烈的颜色将碧绿的草地都染成了霞云,抬头望去,天空是层层叠叠的云海,鱼鳞般整齐排列,风精灵一吹,镜子般澄澈的湖泊泛起涟漪,只剩下美不胜收的景色。 这里是露子长大的地方。 当宿傩又穿着她做的经典衣服到处散步时,脑海里就剩下这一个印象。 其实,这里也应是他长大的地方。 青青的河畔,从他重新得到的记忆里可以依稀辨得,他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还是女孩时期的露子,然后就被赶下人间了。 “我是她遇到的第一个男人,也是陪伴她到最后的男人。” 宿傩想到这,还有点沾沾自喜。 露子什么时候的样子他都见过,无论哪一世的样子,他都喜欢。 他感觉自己赚翻了。 “你怎么在这呀,真是的~”羽翼掀起轻微的波浪,正在寻找爱散步的丈夫的露子终于来到他身边。 “这是以前你生活过的地方,所以我也想看看。” 宿傩状似聊天的随意口气,让她又不禁脸红了起来。 他在过去也经常这么说。 “我们都在一起多久了,以后有的时间看。”她慢慢踱步与他齐肩并行,主动拉上他的大手,像人间热恋的情侣一样来回摇晃。 “呐,宿傩~” “叫老公。” 他的身上很快挨了一记粉拳。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好好的气氛都被破坏了!”露子捏了捏他手臂上的肌肉,没好气道。 他特意放慢速度,让她不会走得太累,闻言轻笑道:“想说什么呢?没关系,只要是你的话,我都会听的。” 她垂下眼帘,额前的碧坠跟着脚步轻轻摇动,说道:“既然你当初能降生在高天原,说明你也有着成神的潜质……” 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宿傩,你有没有想过和我一样成为神明?”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她想象得那样热切。 “成神?”他懒懒地眯着眼睛,抓了抓樱粉色的头发,说道:“那已经不重要了。” “欸?”她有点欲言又止,还是说道:“可是……”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只要他说想,她愿意帮助自己的丈夫。 毕竟那可是神明啊……凡人还是诅咒根本企及不到的高度…… “麻烦死了。” 他吐出这几个字,又直接一把拽住她仰躺到了草地上。 “我已经等待了很久,就算现在有着数不尽的寿命,也不想在额外的事情上浪费和你相处的一分一秒了。” 如果是没有遇见过她的两面宿傩(堕天),他或许会很感兴趣,毕竟没有强者会不向往至高和永恒。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为了从深渊边上挽救回她耗费了多少代价。 露子不知道的是,在他服刑完赎清因果的时候,体内的神格就渐渐复苏了过来。 不例外的是,它代表着杀戮、毁灭和极恶。只要选择融合它,他就能成为顶级天灾,世界的噩梦。 听上去就威风凛凛,战斗力爆炸。 那个时候,他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成为了神明,可以永远和她在一起吗?” 它否定了这个回答。 那个时候,他经历了好几个她的轮回,已经一遍遍尝过了得到爱又失去爱的痛苦滋味,他常常问自己—— 究竟要多快的速度,才可以超越她生命的流逝? 宿傩拒绝了成神的邀请,转生成为了人类。 “你个没用的神格,连救她见她都做不到,不如靠我自己。” “……” 当然,露子不知道这些事情。 她还是很惊讶,如果是按照她对他的了解,他完全没有拒绝的必要。 “反正这样也不错,起码不用再分开了。”宿傩表示心非常宽,也许是年纪大了,思想更加透彻。 浑身也变得懒散了起来。 老婆已经成为天花板了,成不成神不重要。 “那好吧。”她也不遗憾,尊重他的意愿,随即又乐呵呵地说道:“你心里全装着我呢,这算不算‘英雄难过美人关’?” “哈哈哈……” 他大笑了几声,侧躺靠在她的胸口,手又开始不老实了起来。 “我可不是自诩正义的英雄。”男人的声音被丰满的软肉埋得闷闷的,语气里全是幸福的味道。 “我是把你掳走带回家的强盗!” 她把他当成一个大抱枕,指尖划过他的脊背,眉目柔和:“好好好,大色咪,流氓强盗还有边台神明~” 不知不觉过了这么多年,她眼中的两面宿傩已经跟初见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他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情。 阳光照着草地暖暖的,宿傩像一只晒太阳的老猫,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露子……” “……”她有些无奈地把他凑上来的脑袋扒过去,说道:“在这里,不行。” 这男人怎么想的,精灵们都在丛林水源里看着呢。 纯纯故意的! 求欢失败的老猫失望地耷拉下耳朵。 “瞧你这损样子,让五条君他们瞧见了,指不定要怎么说你,哈哈哈……” 她乐不可支地笑得乱颤。 “嘁~”他从容地褪下衣服到腰间,露出精壮的上身,非常自信:“五条那个小鬼就是条细狗,他哪还有脸嘲笑我?” 她一边笑一边帮他穿好衣服,说道:“好了好了,宿傩,文明点。” 他有多雄壮的资本,她是真真切切领略过的。 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 第172章 爱是唯一的神话 【奈落之底】 这个来自佛教梵语的地方,被誉为“无间地狱”,关押着罪大恶极的犯人。 桔梗,作为处刑人,已经在这里生活了漫长的岁月。 “我们又见面了呢。” 素白的绢条挽起三尺青丝,芳华早逝的桔梗,容颜依然保持在最美的状态,只是那双夜空琉璃的眼眸,坚定里总含着不经意的惆怅和忧伤。 她擦拭着弓箭,这俨然已经成为万年以来的习惯。 “我来赴约了,桔梗。”露子没有以前疏离的姿态,神明温和的气质迅速如水一般将这个女子包围起来。 她给了她一个久别相逢的拥抱。 桔梗的神情微微动容,说道:“看来您已经成为真正的神明了。” 只有她们明白,她是露子的唯一的巫女。 “师父。” 这一声跨越了太久,久到桔梗自己也要记不清在枫之村的日子,阿枫幼年的样子,和她屋顶上的夜话,还有那段还算安稳的教导时光。 “桔梗……你在这里,觉得怎么样?” 露子松开她的肩膀,亲热地拉着她坐下来。 宿傩自觉插不进话,又是故地重游,于是顺便去参观一下曾经关押自己的牢狱,还有奈落残留的尸体了。 “不好也不坏,总归是万年的光景,就算是让人如痴如醉的美景,这么久也觉得厌烦了。”她淡淡地说道。 跟露子在一块时,她总是能吐露更多自己的心声。 地狱哪有什么美景,只有一路延伸的熔岩路,永远翻腾着皮肉绽开在炎海的腥味,还有滚滚的热气。 这样的画面,她已经习惯了。 “哈,说的也不错。”露子浅笑一声,忽然靠近帮她整理好被风吹乱的发丝,问道:“你在这里,肯定会寂寞的吧?” 桔梗动了动嘴唇:“我……” “外面的世界已经和平了哟。”露子微微弯下腰,与她平视,说道:“你已经没有需要传递的责任了,我也不需要什么忠诚于我的巫女了。” 桔梗心一颤,说道:“可是我想……” 我想一直待在您身边。 我已经坚守着信仰很久了。 “安心吧,桔梗。”露子柔声道,像在哄一个早熟的孩提:“我施加在你身上的束缚已经消失了,你这样寂寞,就没有什么想要追求的东西吗?” 桔梗想要追求的东西—— 她想着,无非是坚守着自己的责任,在乱世里保护好自己想要守护的人。涤除妖孽,救人济世。 如果还要加一条的话,她可能还会想着和被自己误伤封印的犬夜叉再见一面。 可是,那已经回不去了。而且现在的她,也早就没有了这种心思,男女之爱对她而言,根本比不上对自己有恩的师父。 “没关系,大胆的说出来吧,无论怎么我都会满足你的——”露子捧起她的脸,直直地望进那双沉思的眼睛。 桔梗攥了攥拳头,很快又松开了。 须臾,她放下了自己的弓箭,解开了自己的发带,垂落的青丝铺展在如冷月般皎洁的脸侧。 “师父,不,应该现在叫您神明大人。” 她想要行礼,被露子扶起来了。 “真是见外,以后就当朋友了,还是叫我露子吧。” 桔梗抿了抿唇,不知道为什么,孤独寂寞的心有些泛起暖意,比滚烫的岩浆还要灼热。 “我想明白了。” 她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神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成为一个新生的桔梗,一个没有任何束缚的桔梗。” 回答她的是一根飘落在手中的白羽毛。 “那你就去吧,我会在前方一路指引你,新世界的门将永远为你敞开。”露子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轻轻推了她一把。 她救过桔梗,曾经把半神的力量给她,桔梗也帮助了她,帮助她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也曾转变了她的观念。 现在,她们都是自由的。 该是到福报的时候了,桔梗。 “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她挥了挥手,目送着女子的远去。 …… 正在欣赏曾经牢友死状的宿傩很快察觉到了她的靠近。 “露子,地上烫。” “我哪有这么弱呀!”她无奈地任凭他把自己放在了他的手臂上。 这么害怕她受伤,他自己倒是光着膀子走来走去,也不关心自己。 宿傩表示在这待过那么久,早就皮糙肉厚了,何况他自己就是个玩火的,耐高温,无熔点。 “怎么样?”她问宿傩。 当然指的是他的感受。 “这儿没什么变化,无趣。” 宿傩从容地踏在火浪上,多出来的右手还不忘在她腰上揩油。 “奈落的尸体差不多也要融完了,再久一点就见不到了。” 听着他似乎还带点遗憾的语气,她从怀里掏出来个照相机。 “这个给你,想念的话,拍个照留纪念就好了。” 奈落:我真是无语了。 宿傩见过这新奇的东西,试着用了用,结果只把自己半张脸拍了进去。 “噗哈哈哈……” 她笑得晃了晃悬空的脚丫,还是拿了过来给他做示范。 “是这样的——”她按下快门。 “咔嚓”的一声,照相机很快洗出了照片,上面是一男一女挨在一起的大头照。 “宿傩,你的表情看起来呆呆的哟!” 他回神,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露子,让我也来试试。” 宿傩起了兴趣,大多的时候都是拍她,自己充当起来了摄影师。 妻子的美貌是365度的无懈可击。 他要把这些照片收藏起来,然后天天挂在墙头看。 偶尔老婆单独出去的时候,他可能会有点难以排解的寂寞。 所以…… “宿傩,宿傩,你干什么?” 露子提着裙角,翅膀都吓得忘记了飞。 她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 “就给我拍一张,就拍一张好不好?” 男人的神情带着委屈和哀求。 “你委屈个锤子啊!”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笑骂道:“你这个边台,都说了这种照片不行啦!” 很好,她又对两面宿傩的某属性加深更高层次的理解。 宿傩手里还攥着刚刚太用力不小心撕下的白色裙边,努力地狡辩:“给我看看怎么了?” “老婆,你也给我留点‘纪念’嘛!” 回应他的是立刻将他捆成粽子的金色丝线。 好好好,捆绑是吧。 他喜欢。 第173章 你我的白无垢之约 潺潺的山泉旁,布满鹅卵石的青青小道上,一个女子正挽着小篮子,优雅地提着裙摆,在低矮的灌木丛中摘取美味的果实。 水精灵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看着天边的晨曦,软软地问她:“露姐姐,这么早来这里干嘛呀?” 她回眸一笑,摸了摸它的脑袋,说道:“我来这里采蓝莓哦,是我从凡间带来的种子,不早些来怕被那些小鸟吃了。” “谁有胆子吃您的果子啊……”它吐出一个泡泡,又看着还带着晨露的暗蓝果实,好奇地问:“这个叫蓝莓?露姐姐,我可以尝尝嘛?” “可以哟~” 她塞了颗给它吃。 “好甜!” 小精灵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对了,露姐姐,你身边那个叫两面宿傩的雄性生物呢?” 往常他们都是形影不离的。 露子说道:“他呀,应该是去筹备婚礼了吧?” 从奈落之底回来后,宿傩每天就很晚回家,虽然他从未跟她说过出去做什么,但她心里其实都明白。 这个傻子,某天灰头土脸地回来,不知道的以为挖井去了,风精灵告诉她,是这个男人在搞喷泉。每天都在开领域,地动山摇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干嘛,都快要把精灵的家都拆了。 “这个笨蛋,蠢死了啊!” 她捂着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水精灵没结过婚,高天原也没有谁举办过婚礼,因此很是迷惑地挠了挠脑袋:“结婚是啥呀?” “结婚就是把彼此卖给对方。”她认真说道。 “啊?那我不要结婚!”水精灵哗啦啦地钻回去了。 “哈哈哈……” …… 月弓尊驾着马车重新驶上天空的时候,月光的清辉照着狗狗祟祟回家的男人,像个偷鸡摸狗的窃贼。 今天回得有点晚。 她……应该不会生气吧? 当看到夜深人静时,家门口永远为他留着的那一盏暖黄的灯时,宿傩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我回来了,露子。” “欢迎回家。” 迎接他的是一个温软的香吻。 “我以为你睡了呢。”男人搂住跳入怀里的妻子,高大的体格将她围了起来,荡了几圈。 “还是一起睡比较舒服。”她坏心眼地勾着他的脖子,捏了捏他的脸肉肉,说道:“我今天采了蓝莓,要不要尝尝?” 宿傩挑了挑眉,就着她的手吃进去,摇了摇头。 “嗯?不好吃吗?”她疑惑地思考培育方式的问题,正要跳下来查看,却被他伏在后面的手困住了。 宿傩摩挲着她的唇瓣,焰色的眼瞳渐渐暗沉,低头轻声道:“吃的方式不对。” “蓝莓,应该这么吃——” 他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用力地吻了下去。 浆果被他袭来的火热大舌肆意碾碎成了甜美丰沛的汁液,尽数灌入那刚刚还在讶然的微张檀口中。 很快,她便主动地回应这个男人的热情,搭在他背后的手不知不觉地留下了几道猫抓似的痕迹。直到被亲得晕乎乎的,她才抵着他的胸口,睁开迷蒙泛着水光的眼眸。 “四只手臂……这也太紧了,你是绑匪吗?” 他的手臂上挨了一记痛击。 宿傩满意地看着她樱粉的唇瓣染上了绛红色,闻言才稍微松了松许圈在她腰间的手,非常无辜地说道:“露子,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太软了,忍不住就……” 她猛地塞了一大把蓝莓堵住他的嘴。 “咳咳。”他抱着她走过玄关,躺在了榻上,好奇地说道:“露子,你就不问问我这几天出去做什么了吗?” “我才不管你呢!” 她摸了摸有些被吸肿的唇珠,没好气道:“总归不是找哪个地方独自逍遥去吧?” 宿傩从和服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了个漂亮的玉珠子,淡淡的紫辉盈满了她的眼间。 “好漂亮……” 她接过来,有些爱不释手,刚才的气一下子全消了。 宿傩知道妻子很喜欢发光的玉石头,之前在平安时代他也曾一掷千金给她买了一堆讨她喜欢。 自从她解咒后,净化后的四魂之玉就彻底沉寂下来,投入了新世界。毕竟是她的伴生物,给她一个替代品非常合理。 四魂之玉:?我的替身 “你从哪挖来的?”她问。 “别人送的。” 宿傩理直气壮地挖穿了地精灵的房子,还把人家的宝藏据为己有。当然这种缺德行为,他不可能说给她听的。 露子微微惊叹,对他的形象改观了些许:“没想到你还挺讨人喜欢,思想品德有所改善呀!” 知名五星热心好市民两面宿傩说道:“妻子的笑容比什么都重要。” 她一乐,顿时也不想他卖关子了,说道:“既然这么喜欢我啊,两面宿傩……” “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自以为隐瞒得很好的宿傩有点惊讶:“露子,你知道我在做这些事情?” 他是打算偷偷给她一个惊喜的,毕竟很早就承诺要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你这个笨蛋,你在想这件事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露子拂了拂脸侧的银发,好笑地走到旁边,打开衣柜。 那宽阔的柜子里,只整整齐齐挂着几件套装似的衣服,颜色比新雪还要纯白,庄重的款式,繁复的裙装,正是他在平安时期给她留的最后念想。 “傻瓜。” 她想到了以前,不知道为什么鼻子突然有点酸。 “你走之后,我很久都看着这件衣服发呆,曾经以为那只不过是一个幻想的梦,直到隔了那么久你才回来……” 宿傩默默地拥住她的肩膀,哑声道:“我们这么多的记忆,才不是梦。” “露子……” 和我一起留在这个时代吧。(第36章) 那个时候留的纸条,也还曾贮藏着他对于她的幻想。 现在,终于可以永远陪伴在她身边了。 他尝到了爱,便也永远无法舍弃爱的滋味。 “真期待呢,我穿上它的那一天。”露子抬首,捧着他的脸揉来揉去,绽放了甜蜜的笑容。 窗外传来静谧的风声,夜披上了黑天鹅绒,已经到了月湖的深处。 窗内暖意融融,男人的温度跟个大炉子一样时刻保持着滚烫,稍一靠近,那浓烈的雄性荷尔蒙便将她圈进来。对于她来说,这种独特味道就是专攻于她的信息素,引诱人的陷阱和毒药。 “可以了吗……老婆?” 宿傩沙哑又华丽的低音,勾得人耳朵直发痒。 她脸红红地闭上眼睛。 “任君采撷。” 装着蓝莓的木篮不知何时打翻在地上,小巧又饱满的果实骨碌碌地爬满了柔软的地毯,却无法打扰正动情的人任何一秒。 …… 天亮,日上三竿。 哦不,今天是阴天。因为天照大神(日神)请假了,之前宿傩邀请祂们商讨婚礼事宜,祂跟几个神说好了今一早来造访。 思兼命热情地领着祂们走上前。 “就到了。” 忽然间,凭借灵敏的听觉,众神只听见从屋里传来一道甜腻的叫声。 “还要嘛……宿傩……” 一阵风吹来,祂们有些石化了。 思兼命有点尴尬:“这个这个……那个那个……” “咳咳。” 天照大神眼观鼻,鼻观心,很给面子地说道:“我最近耳聋了,有些没听见。” 须佐之男跟着附和:“对对对……我头疼,也什么都没听见。” 月弓尊呆愣在原地,直到别人给了个眼刀才反应过来,一拍脑袋:“对对我昨天上班上傻了,什么都没看见!” 这句话引来众人瞩目。 天照大神挤了挤眼睛:“你都知道些什么?” 思兼命赶紧拉着众神离去:“好了好了,别在露家门口说话……” “隔墙有耳,回去再说。” 第174章 众神祝福下的婚礼 在神话里,黄昏是阴阳交替融合的时候,正是举行婚礼仪式的吉时。 所以婚礼,也叫昏礼。 虽然两面宿傩也很想早些把露子娶回家,但是也想给她一个盛大的仪式感,不留下任何因为仓促而遗憾的回忆。 他亲力亲为,又借助(威胁)了许多精灵和神明的特殊能力,过了一整个月的筹备,这场婚礼才终于迎来了开场。 清晨的杜鹃咕咕地鸣叫,冉冉升起的初阳照进小轩窗里,亲密无间的交叠身影在红木地板上拉得老长。 “早安,亲爱的~” 她像往常一样献上一个早安吻。 “早安,老婆。” 两面宿傩早早出去了一趟,估计是去检查场地了,等她醒来的时候,他的衣角已经披上了寒露。 他低头又啄了啄妻子的额头,四只眼睛不约而同地含着缱绻的眸光,一和她对上,就纠缠得不舍分开。 衣服陡然从嫩白的肩头滑落,刚睡醒的露子呆呆的,还没反应过来。 “宿傩……怎么突然扒我衣服呀?” 眼前的男人挑起她的下巴,粗砺的指腹在那晕红的脸颊来回摩挲,仿佛要将这样的容颜永远刻在记忆里。 “露子,我想亲自为你穿上白无垢。” 低沉沙哑的声音透着无比的认真,让她的心不禁又漏跳了一拍。 “嗯……”露子像个刚陷入恋河的小姑娘,羞涩地揪着手指低下头,不敢看他灼灼的目光:“好,好啦……不要这么看我,我又不是不同意。” 其实……她心里还是挺期待的说。 毕竟因为第一次穿,没有谁来指导,她昨天可是在梦里琢磨了很久穿法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今天的宿傩变得好肉麻,好温柔……又出奇的非常有攻击性。 可恶,他到底怎么学的?撩人一套套的!(不想承认是自己太纯情的原因) 宿傩看着她长长的银发下意识将部位遮住了,轻笑了一声:“面对我还这么防备,真是……可爱。” 她默默将头发撇到一边,努力狡辩:“谁、谁想遮了?你可别误会,我可没有害羞!” 两面宿傩的笑声更大了,咧开的嘴角闭都闭不上。 他们现在都是本体状态,即使露子神明形态时身材比较高挑,他庞大的身体仍然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她笼罩住。 下面一双手依次帮她穿好和服、打褂、褂下、振袖、腰带,上面一双手帮忙打好结,佩戴好怀剑、花边、末广。 男人帮她穿衣服的样子很认真,面对光洁的胴体,眼里极其难得的不含任何情欲,只有满满的期待和爱意。 露子摊开手,像只精致的洋娃娃等待主人打扮,面对着如此近的躯体,感受着他不经意靠近时强时弱的温热吐息,还有手指带着纯白布料小心翼翼划过皮肤的质感…… 她突然感觉这真像一个梦。 “宿傩……” “嗯?”正在帮她穿布袜的宿傩从下面问道。 她情不自禁地抱住这个蹲着的男人,蹭了蹭他有些刺刺的樱粉毛,喃喃道:“能成为你的妻子,真是太好了……” 宿傩就算不抬头,副眼也能看见她粲然的笑容,心里一暖。 “露子,这种话应该我来说才对。” 衣服差不多也穿好了,露子因为穿着繁复的布料,就把翅膀收了回去。之后不知道从哪搬来个小凳子,踩上去也给他穿衣服。 宿傩当然是乖乖张开四只手任凭她作为了。 他穿上了黑色纹付羽织和纹付袴,角带,足袋,白扇,履物一个不差。 宿傩拿起了木梳,给她挽起一个漂亮的发髻,随后插上金灿灿的珊瑚簪和带着长流苏的银簪。 “宿傩,你怎么手艺这么好?” 她看着铜镜里美得惊人的人儿,微微感叹。 又会厨艺,又会家务,又会帮忙打扮,什么都会…… 有个这样的老公简直太好了! “我这一个月可没闲着。”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又悄声问她:“白棉帽需要戴吗?” 她摇了摇头,刚含过胭脂,朱唇轻启:“你把我打扮得这么好看,当然要给别人看了。” 头上披上了一层白纱,整身纯白的颜色只有那抹唇和额前的流苏夺人眼目。“白无垢”这个在梵语里象征着圣洁无瑕的衣裳,穿在她身上更显高贵和端庄。 屋前是白玉铺陈的阶梯,在她讶然惊艳的眼光中,宿傩骄傲地挺起胸膛。 我财大器粗。 围观的精灵们一边哭一边笑。 笑是因为喜庆的日子非常热闹,露姐姐的婚礼应该是在笑声度过的。哭是因为两面宿傩这个混蛋,为了讨老婆喜欢,把它们家底都偷空了! 地精灵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新家。 “露子,抓紧我的手。” 宿傩向她伸出了手。 “嗯!” 雪白的柔夷很快覆上那只令人安心的大掌。 她眨了眨烟灰色的眼瞳,跟着他稳健的步伐走过玉梯,两人的木屐踩着清脆的锒铛声,就这么走近了场会的中央。 露子本以为刚才无尽的玉梯已经足够让人惊喜。 没想到是她惊喜太早了。 婚礼的场地选在天照大神的日曜大殿。 月弓尊直接召唤了大月亮,日月当空的景色让天空布满了赤色的霞云,成片幽蓝的流星在云海中交接,划过皎洁的银盘,拖曳着烟火的尾端。 外围更是绕了一圈又一圈的花藤,古朴又浪漫,樱花瓣无休止地飘落,簌簌地混着豆大的雪粒,堆在柔软的草地上,像铺满了一地的红豆雪花冰。 宽阔的道路两边随处可见海豚石雕,吐露着心形的水泉,比神殿的屋顶还要大,透过每一滴水都能看见他们曾经相处的记忆碎片。 “这,这……” 她瞪大了眼睛,有些失语。 世间最美丽的景色,恐怕也没有能比得过这样用心的布置吧? “喜欢吗?”宿傩侧身,笑着握了握她的手。 现在他眼里的妻子,就是世间最美丽的景色。 “嗯……真美……” 她右手轻抬,指尖落下几片樱花雪,樱色的棱角顷刻就在过高的心跳间融化。 “我好喜欢。”露子回握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说道:“无论是你,还是这片景。” 她都好喜欢。 每一块布置都踩在了她的爱好上,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要求他要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她本来也以为这只是个仪式而已。 可是她此刻才明白为什么以前作品里的女主,在结婚时会因为对方某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就感动不已。 心,是最不会骗自己的东西。 “你这傻瓜,肯定花费了不少功夫吧?” 她想到了什么,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蓦地笑出来:“每天都灰头土脸的,我以为你天天去工地打灰了。” “啊,那是忘记洗脸了。”宿傩摸了摸鼻子,说道:“嘛,你说的没错。” 确实跟工地打灰差不多。虽然他又老又懒,但在对她的事情上,从来不觉得累,从来也不会去怠慢。 “当时应该想着,多少也要新婚的妻子感念感念我吧……”他放松下来,笑着说道。 “噗嗤!”她捂着嘴,笑声比银铃还清脆,说道:“你这男人,我可算是这辈子都忘不了你了,还感念呢!” “真是的……”回想起他以前的模样,露子稍微有些感叹:“你要是我的学生,一定是学校里最大的地痞流氓,没想到……” 怎么就结婚了呢? 他从容地将她提起来放到手臂上,软香顿时扑了满怀,流里流气地说道:“要真是那样,露子,我肯定会把你这个又乖又听话的老师绑回我家的。” “?”她乖?她听话? 她揪起他的耳朵笑骂道:“你这强盗土匪!” 正在忙碌的精灵们愤愤点头:两面宿傩就是个臭不要脸的土匪! 花精灵撒花瓣撒得手都僵直了,哭丧着脸:“谁来替个班啊?” 雪精灵和风精灵也很想哭:“我们也很想问!” 已经被塑型成喷泉的水精灵更是满脸怨念:“可恶啊,露姐姐怎么会娶这么一个恶劣的男人?” 报警!必须报警! 这段不正经的对话在天照大神领着众神出来迎接时才终止下来。 神明们也是第一次在高天原参与婚礼这个仪式,个个打扮得十分庄重。 里头有相当一部分神当初站了罥派,在露子成神后才幡然醒悟,赶紧捧上了自己的准备的珍贵份子。 “郎才女貌,甚是般配!” 天照赞叹一句,后头的思兼命看着两人,偷偷咬着帕子泪汪汪:“养到大的娃结婚了,我这心里头又是开心又是伤心的……” 祂很满意两面宿傩这个女婿,神还是诅咒那都不算事,看到他们修了几世,付出了惨重代价才走到一起,心里也回暖了。 我磕的cp终于HE了。 须佐之男很想安慰祂,但是自己也不清楚结婚是个啥事,于是只好说道:“思兼命,节哀顺变。” “……” 众神各自奉上自己的礼物。 露子一一颔首道谢,看着抹泪的思兼命,笑着走向前,行了一礼。 作为高天原最尊贵的神明,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行礼。但是养育之恩不可忘,教导之念浓于血。 “我和宿傩能有今天的结果,多亏了您,师父。” 思兼命扶起她,也是感叹道:“你们是注定的缘分,两颗真心向着彼此,山海也皆可平。”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这句话对于他们来说,更合适不过。 叙旧到此结束,路程还需要继续。 【参进】 天照拉着众神跟在队伍尾部,树精灵托着三米高的红枫树跟在新人侧,充当绯色的华盖。 宿傩重新拉着她的手,跨过鸟居,参道,水手舍,终于到达神殿。 富丽堂皇的大殿中,乐精灵排排吹奏着芦笙,尺八,丝竹声声,混着欢快的鼓乐,气氛已然来到最高处。 两面宿傩曾在这个神殿偷走了两把咒具,因此驱逐下凡。 漫长的岁月过后,他又重新回到这里,以爱人的夫君身份,向祂们寻求认可。 【修祓】 新人双双坐在蒲团上,众神手执柳条,朝他们洒下真挚祝福的露珠。 天照大神拿着幣在新人头顶虚扫了一圈,像掸子驱除污秽,在场众神皆垂首接受洗礼。 【豊栄之舞】 高天原不存在巫女,于是只有长得大点的精灵们充当起了这样的角色。 它们按照准备好的样子穿上了白衣绯袴,在大殿外跳起了被宿傩督促过无数次的舞步,给在场的生灵们传递着神明的祝福。 【三献之礼】 台前准备好了三种型号的酒杯。 露子为尊,她先执起酒杯,朝众神致意,优雅地掩袖喝尽,不落下一滴酒液。 宿傩为后,却只看着安静的妻子,拿着酒杯一饮而尽,大手不正经地捏了捏她,很明显地能感受到她紧张的情绪。 看起来那么从容,实际上这么害怕出错……真是,可爱。 露子心里纳闷:明明都是头一次结婚,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紧张啊? 三杯交替喝酒,代表“天——地——人”,直到酒杯空了,三献之礼才到此为止。 【誓词奏上】 新人拿起金箔绣成的誓书,开始宣读。 “凤凰于飞,梧桐是依。雍雍喈喈,福禄攸归,我与夫君/妻子——两面宿傩/雪泽露子,承诺将永远陪伴在彼此身边,愿为双飞鸿,生生世世不相离……” 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宿傩拿出了很早就准备好的钻戒,上面是一只小小的雪燕,只有一半翅膀。 “……欸?” 露子有点惊讶,这么巧? 她也拿出自己准备的戒指,上面也是一只小小的雪燕,也缺了一条翅膀。 它们的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一对。 (此处对应第四卷第二世内容) 宿傩说出了真相:“其实你藏得不太严实,我之前帮你洗衣服的时候,刚好在胸*里……” 你这嘚瑟的表情怎么回事啊? 她捂住他的嘴,瞪了他一眼。 没点正经的样子! 交换后戒指,露子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 “露子。”宿傩亲了亲她的手腕,看着她说道:“你不是想和我成为双宿双栖的飞鸟吗?” “看,我们已经做到了。” “……” 她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笨蛋!” 太犯规了,这个时候说,不哭才怪。 “呜呜呜……” 宿傩没想到这就能把她感动哭了,搂过她的肩膀拍了拍,柔声哄:“不哭,不哭……洞房再哭给我看……” 他的身上挨了一记痛击。 【玉串奉奠】 由于这是在高天原,露子也是神明,所以玉串直接就由丈夫两面宿傩接过。 他淡然地将玉串顺时针旋转半圈,让其玉串根部朝向她,接着再二鞠躬二拍手一鞠躬(二礼二拍手一礼),双手奉给露子。 “请神明祝福我和妻子幸福美满。” 她看着这么恭敬的宿傩,心里顿时舒爽。 “如你所愿。” 我可是你唯一的神明啊。 她笑眯眯地扶起他,还没得意两下就被他打横抱起。 “欸??等等?” 什么情况? 宿傩非常淡定地碰了碰她的额头,大步走回两人家里。 “仪式可终于结束了,回去研究生。” 她好笑地捶打了两下,挂起了甜蜜的笑容。 “笨蛋宿傩!笨蛋老公!” “你这土匪,准备一个月果然就是为了最后一件事吧?” 宿傩闻言堵住了她的嘴,四只猩红的眼睛都愉悦地眯了起来。 “婚后我就可以用两*根了。” 众神躲在后面偷偷吃瓜。 月弓尊:“哇,洞房是啥,我也想去见识!” 思兼命跟天照联手将其余吃瓜神挡在门外。 “都别打扰他们,我要抱孙子!” 精灵们工作结束后,愣愣地摸着头思考。 树精灵:“两根是啥意思啊?我有好多树根……” 风精灵:“我怎么知道,这个老诅咒真难懂。” 花精灵:“加一,希望露姐姐能帮我们报仇雪恨。” 它们都要被宿傩压榨哭了! 地精灵弱弱地说道:“话说,我的家被他挖了之后,现在还没有着落……” “哈哈哈哈……” 高天原的婚礼终于在欢声笑语中落幕了。 第175章 创世女神和诅咒之王的世纪婚礼(一) 都说高天原是凡人永远碰不到的蓬莱仙境,在海的水面上,漫步云中的彼端。但在这极特殊的婚礼过后,激起的热闹又缓缓恢复了亿万年如此的平静。 “果然还是想见见他们呢。” 晨风呼呼地携带着云雾飘过,香山的秋色妆点还没褪去,露子把头靠在旁边男人的肩膀上,看着日头从东边的鱼肚白升起。 宿傩摸了摸她微凉的脸颊,把自己的外衣解下披在她身上,不在意地说道:“想见就去见好了,没有谁可以否决你的想法。” “哎,我还以为你会把我绑在你身边,不让我跟五条夏油君他们再见呢。”她有些意外地挑挑眉。 其实真想下凡的时候,确实谁也拦不住她。 “哈?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小气?”大爷坏心眼地咬了一口她的脸肉,又搂着她懒懒道:“反正都娶到手了,你哪也跑不了。” “就算那几个小鬼要把你掳走……”他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我肯定把他们砍碎成臊子……” “你好凶哦,宿傩!”她已经习惯了这个男人的占有欲,他对自己的信任又让她很是开心,说道:“平常的话还是要好好相处才行,毕竟那也是你的朋友呀。” 他的脑海瞬间就浮现了五条悟那个狗东西的身影。 五条悟:宰了你哟~哈哈哈……(魔性笑声.jpg) 嘛的,平安奈良现代,哪个时代都有个姓五条的,他可不会让五条小鬼成功撬到墙角! “呐,宿傩。”她摇了摇正摆着凶相的男人,朝他眨了眨眼:“要不要再和我结个婚呀?” 宿傩自己在为她谋划婚礼,她也在想怎么给对方一个婚礼。自己曾经跟硝子她们说好了,在大爷工地打灰的时候,她的安排应该也差不多到位了。 宿傩有点意外,但也十分遂她的意:“再和你结个婚?好啊,露子。” “你想和我结多少次都行,反正我只钟意你。” 正好可以有第二次洞房了。 (大爷窃喜.jpg) …… 东京·新宿 穿着蓝色衬衫黑长裤的高挑眼罩白毛男子正拿着个对讲机哇哇一通喊: “东边装好了没?花棚!花棚还没到?” “老子就在这等着,你拿了货赶紧过来吧!” “两条腿干什么吃的?” 菜菜子有点一言难尽地拉了拉旁边男人的衣角,说道:“夏油大人,五条老师怎么这么凶巴巴的?” 眯眯眼的男人摸了摸她的头,瞧着天空说道:“因为我们的挚友要从很远的地方回来了,这里将会是她的婚礼现场。” “卖啥关子啦夏油大人,我们都知道肯定是露子姐姐!”菜菜子朝旁边的美美子挤挤眼睛,说道:“你说对不对,美美子?” “我赞成。” 美美子想,她们都成大人了,记忆里的露子姐姐似乎还停留在世界融合前的模样。 好想她啊。 “哼哼,我知道那个老诅咒也会来,喂美美子,我们到时候恶搞他怎么样?”菜菜子拿着手机,想起童年被大爷迫害的黑历史,起了报复心理。 “这,这不太好吧……毕竟是露子姐姐的大事。”美美子有些踌躇。 “没关系啦,就在小地方上下点点手脚。五条不是说要搞全球直播嘛,我们就这样这样……” 她们夏油杰的后面嘀嘀咕咕,夏油杰听到了,嘴角一阵抽搐。 不愧是我养出来的,心切开都是黑的。 伏黑惠走了过来,刚好被姐妹团体拉了过去。 海胆头男人不解地问:“怎么了?” “我们想让两面宿傩出糗……”她们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小时候他们这几个娃娃可都是跟宿傩对着干呢,尤其是伏黑惠,段位高每次都夺得了露子姐姐的偏心,那个老诅咒只能无能狂怒。 向来高冷不掺和事的伏黑惠举起了手:“务必加我一个。” …… 七海,灰原和伏黑甚尔几个人正帮忙着布置场地,漏瑚拉着陀艮姗姗来迟。 “你们来得真慢!” 五条见状笑嘻嘻地一扔对讲机。 火山头咒灵带着自己的海洋章鱼宝宝火速退后五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们是来见露子的,她人呢?” “过会儿才到,嘿嘿嘿……”他搓了搓手,一米九多的身高往那一站,将两只咒灵围住了。 “婚礼上的特效就靠你们了,好咒灵,回头给你发个奖!” 他拍了拍漏瑚的肩膀。 后者一个激灵,想起了被他拔头凌虐的黑历史,顿时带着陀艮宝宝向外跑去:“我们不参加了!还是下次再见!” 后面传来五条悟悠闲的声音: “领域展开:无量——” 还没说完,漏瑚就原地滚了回来,泪汪汪说道:“我们干!你说什么我们都做!全是自愿的!” 五条悟满意地说道:“这才是劳动模范!” …… 高级轿车低调地停在路边,下来一个戴墨镜的女人。 她优雅地提着礼物,素白的缎带束起乌发,踩着高跟鞋慢条斯理地走近场地。 新世界的顶流女明星——桔梗。 所有人为这个陌生的面孔惊讶了一瞬,夏油杰上前接待,彬彬有礼地问:“请问小姐是……” “我是桔梗。” 夏油杰听过一些新闻,这个叫“桔梗”的女人用短短三年就登顶内娱,影后歌后双开花,凭借过硬的实力,坚韧的性格和绝美的容颜迅速赢得了大众的喜爱。 她摘下了墨镜,露出了明亮的棕瞳,扫了周围一圈,意味不明地说道:“你们就这么布置?也太穷酸了些,根本配不上露子的身份。” 他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哦?不知桔梗小姐与露子什么关系,我跟在场的人可是和她认识很久了……” 桔梗抿唇,有些不悦,冷哼一声:“久?你们算什么?我跟露子可是在一千多年前就认识了。” 夏油杰有点傻眼,不确定地问道:“你……也是诅咒?” “别把我跟那个抢走露子的男妖怪相提并论!”她从容地拂了拂头发,施施然又带着尊敬说道:“她是我永远的老师。” 此时进来的虎杖悠仁闻言跑到她身边,大声喊道:“哇!你也是雪泽老师的学生?” 他后面跟着乌泱泱的人。 桔梗有点奇怪地看着这个插话的樱粉发少年,犹豫地反问:“你……你们也是?” 钉崎野蔷薇说道:“我是。” 与幸吉拉着妻子三轮霞,怀里还抱着两个娃,也举了举手:“我们也是!” 乙骨忧太挽着里香也说道:“那肯定呀!” 跟在虎杖旁边的吉野顺平说道:“我也是!” 东堂葵还提着高田妹的手办,闻言摆了一个帅气的肌肉造型:“那当然了,她永远是my teacher~” 京都高专的也全到齐了。 全跟在后边喊:“我也是露子老师的学生!” 桔梗感叹:“她还真是……桃李满天下。” 夏油杰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他们也永远都是我们三个人的好学生。” 五条悟为婚礼布置忙得脚不沾地,朝那边还在叙旧的人群撒了个娇: “啊哈~女士们先生们,快来帮忙呀,小悟,小悟就算有反转术式也要累鼠啦~” “我看看,谁不帮忙,谁今天就和我的宝宝漏瑚舌吻哦……” 众人掉了一地鸡皮疙瘩,作鸟兽状散去。 太可怕了!救命! 勤勤恳恳干活的漏瑚心里抹泪:“你个人渣!雇白工还要败坏我的名声……” …… 露子带着宿傩悄悄回来了。 他们先去了仙台的雪泽神社,也就是露子的老家。 一听要见她这一世的父亲母亲,旁边的男人的站姿都变得笔挺了起来。 “不用紧张啦,我打过招呼啦,就像平常那样对我就行……” 她捂嘴偷笑。 这样的宿傩也太可爱了! 小春和雪泽雄辉早听到了风声,门大开着,望着他们两个人来了,急急忙忙下了阶梯,然后迅速一个跪拜: “神明大人——” 养大的女儿突然一天成了神明,这让世代信奉神道教的雪泽家心里又是惊喜又是惶恐。 “父亲,母亲,何须大礼。”她本想扶起,却被宿傩抢先拉起来了。 “我来之前就说了,不要关注我们的身份,以前是怎样,现在就是怎样。” 小春忍不住眼红了起来,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念叨:“露子,是我们太规矩了,先回屋吧。” 雪泽雄辉则是暗中瞧了一眼这个两米多高的魁梧男子,后者对上眼默默掏出了一包烟。 “岳父,抽根华子。” 他心里评价这个女婿:长得很帅,人也上道,还算懂礼貌,不过具体为人还要看后面才行。 “好女婿……我悄悄问一下,你是奈良的鬼神还是平安的诅咒之王啊?” 宿傩平静地回答:“都是我。” 老父亲挠了挠头,说道:“不对啊,他们这两个人都有各自的伴侣。” 因为每一世的伴侣也是同一个人。 真要解释的话又要没完没了了,宿傩只好说道:“岳父,少看那些杂鱼……少看那些人编的野史。” 回了家,小春妈妈系上围裙走进厨房,一脸慈爱地说道:“我去给你们做顿好吃的,今天早上特意买了一大堆菜。” “慢着。” 两面宿傩淡定地拦住了岳母,在后者迷惑的表情中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哆啦a梦围裙,熟练地套进去,大步走进灶台,并留下一句: “我做饭好吃,我来。” “啊……啊,好的,那就麻烦女婿你了。”小春默默朝坐在沙发的父女投去一个惊讶的眼神。 露子表示口味已经被大爷养叼了。 “小春妈妈,你就等着吃吧,相信他的手艺。” 正在厨房的两面宿傩,伸出了四只手臂,自信满满地开始处理食材。 领域展开——四只手厨子! “『解』” 飞在空中的瓜果蔬菜齐齐各切成了块状片状,精准地排放在碗碟上。虾壳蟹壳也在刹那被剥去了铠甲,晶莹剔透的白肉和嫩黄露出来,说不出的美感。 “『灶』” 不需要油烟机,他的火焰如此特别,烧熟食材仅需要一秒,游刃有余的厨子像在进行一场赏心悦目的表演。 三秒烹制好,剩下十分钟用来花心思摆盘。 嗯,他还雕了个露子小人,捏了个小猫露子肉馅包子。 等上桌的时候,岳父岳母懵了。 “这,这么快?” 小春妈妈吃了一块肉,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嘴巴都合不拢:“天哪,这个味道……是幸福的味道!” 岳父也有些迷醉了:“你这个女婿必须处,这么好的手艺,露子就缺你这种人才!” 露子的厨艺,他们也是遭到过毒害的) 宿傩朝妻子骄傲地挺了挺胸膛,求夸夸。 露子哈哈大笑,对他竖起大拇指。 “我的老公最棒啦!” 第176章 创世女神和诅咒之王的世纪婚礼(二) 露子带宿傩回东京的时候,跟大伙好好叙旧了一番。 关于婚礼,她全权放给了五条悟和夏油杰一行人。都是挚友,哪有什么不可信任的,她想着,既然高天原的婚礼已经那么庄重了,跟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就欢乐多点。 嗯,五条悟那个家伙肯定有很多鬼点子。 “欸?你要全球直播?” “对!”白毛眼罩男特意喷上了发胶,让本就坚挺的发型更像一个巨型羽毛球,说道:“你结婚这么个大事,当然要给全球人看了!毕竟大家都是你的信徒了,这件事肯定热度很高。” “可是……会不会太高调了?” 她也在犹豫,幽幽地说道:“我以前可是一直把自己当成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的。” 这话别说五条悟了,漏瑚都忍不住掀桌。 但对这个特别的女人,漏瑚是感激的。 “在百年后的荒野上大笑的不一定要是我,只要诅咒如人一般站立便足矣。” 它一直奉行着这样的理念,所以跟着羂索杀人放火,什么事都做。直到死灭回游,它才发现自己被这个脑花骗了。 而露子却实现了它的理想,连它的记忆也没有消除。 她真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或者说……博爱的神明。怪不得能赢得那么多人的喜欢。 “露子,这是我代表咒灵给你的礼物。”它终于开口说话了,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 “礼物?”她放下怀里的陀艮宝宝,拆开来看,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那里面是四颗拳头大的宝石,分别是褐色、绿色、蓝色、灰色。 “这是大地(漏瑚),花御(森林),陀艮(海洋),真人(人类)的咒力具象化核心。” 它真诚地右手握拳放在胸口,行礼说道:“我们过去是人眼里的天灾,但是对于世界来说,我们都是合理存在的一部分……感谢你,露子,你让咒灵的尊严屹立不倒,有了平等存在的权利……” 后面洋洋洒洒的一堆赞美文字。 露子认真地将火山头拉了起来,缓缓说道:“你将这些力量给了我,那你们怎么办?” “这是真人出的主意。”它的语气很释然,说道:“现在已经没有冲突和战争了,那些力量就留给你作为维护世界的后备能源吧。” “它们”,或者说现在已经是“他们”,觉得这样的世界,太幸福了。 就连现在成长滞缓的真人满世界跑,都找不到人类的乐子。 “真人出来了呀。”她也不推辞礼物,笑着说道:“咒灵人类不分彼此,求同存异,这也是我的理念……他应该会来婚礼吧?” 漏瑚偷偷瞧了眼旁边打盹的宿傩,悄悄说道:“那个……真人……他打算抢婚。” “嗯?”她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你在开玩笑吗?” 他不敢多说,谨慎吐出几个字:“真的,这事只有我知道。” 五条悟吃着瓜,坏心眼地踢了宿傩一脚,拿了个扩音器喊:“别睡了哥们!你老婆要被抢走了!” 那四只猩红的眼睛如同听到什么关键词,猛地睁开! 等露子和漏瑚说完话,回头一看,原本打盹的大爷已经不见了。 只有摇摇晃晃的躺椅。 火山头急冒汗:完辣! …… 婚礼前夕,等五条悟把场地布置好之后,检查完摄像头,才发现漏了一件大事。 “坏了,宿傩哥们没伴郎!” 露子倒是不缺,无论男的女的大家都抢着要给她当伴娘,但相比她的受欢迎之下,两面宿傩就遭人嫌得多。 没人愿意给他当伴郎。 “这个嘛……还是得看大家自愿。”她笑道:“夏油君要主持婚礼,你就和七海灰原他们去吧。伴娘这边我选了硝子,钉崎还有里香。” “好主意!”白毛眼罩男一锤定音:“那就这么说定了。” 露子并不喜欢太拥挤吵闹的人群,所以只邀请了家人、老师、朋友还有学生。 单光这些就挺多的。 “唔……硝子找我商量明天的婚服,我先走啦!” 五条悟点了点头,望着整洁唯美的现场,牛气地叉会腰,然后大步离开了这里。 绝对不会出现差错! …… 半夜 三人组狗狗祟祟地溜进新郎房间的阳台里,茂密的草丛上冒出了三个圆圆的脑袋。 美美子:“听声音……好像不在?” 菜菜子:“那不正好,趁老诅咒没回来,我们赶紧行动!” 伏黑惠拉住她们,低声道:“再等等——好像有人来了!” 三人顿时心一凛,耳边果真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伏黑甚尔正走在旁边的小道上,醉醺醺地自言自语:“嘛的,露子给的好运光环又不好使了,今天的彩票又没中奖!” “不知道儿子睡了没有,回去让他给我做顿夜宵吃……” 等甚尔的说话声渐渐小了,两姐妹才无语地看着海胆头男人。 “都这么多年过去,你爹怎么还是这损样?” 伏黑惠抽了抽嘴角,说道:“别管他,他就是这个样子。” “狗改不了吃屎。” 事不宜迟,怕宿傩回来把他们都嘎了,三人披上漆黑的夜色轻盈地走进客厅。 “幸好露子姐姐这个时候去找硝子了,真是绝佳时机!” 菜菜子这么说着,从怀里的袋子掏出了……两条泳裤? 如果五条悟在场的话一定能认得出来,这就是当初露子给他和杰买的派大星泳裤和海绵宝宝泳裤。 伏黑惠忍不住吐槽:“喂,这哪来的,这么丑,不会是夏油老师给你们买的吧?” 这话迅速遭到了姐妹花的白眼。 “我们怎么可能穿这么辣眼睛的裤子?”美美子思考了会说道:“在夏油爸爸的衣柜里找到的,据说是他跟五条那个家伙少年时期在冲绳穿过的……” “我知道了!”菜菜子点了点头,笃定说道:“肯定是五条那个没品味的家伙买的!” 话归正题,伏黑问她们:“你们拿这个怎么整蛊两面宿傩啊?” “咳咳,是这样的,我们会留下一个署名五条悟的小纸条,告诉那个老诅咒在婚礼开场时有个泳池表演,然后让他从中挑选一条泳裤……” 菜菜子阴险地笑道:“五条不是说要搞直播吗,就这么干,让老诅咒把脸都丢光光!” 美美子还是担忧:“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没关系,只要达到这个目的后,两面宿傩肯定会返回男更衣室,到时候我们再把真正的新郎礼服端上……放心啦,为了露子姐姐,他肯定不会在婚礼上大发雷霆的!” 伏黑惠一边望风,一边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们把礼服调换,说道:“这么丑的花裤衩,他真的会相信吗?” 她们对视一眼,又别开了头。 “敢娶走我们最喜欢的露子姐姐,让那个老诅咒付出点代价是应该的!” …… 三小只做完事,又狗狗祟祟地各回各家了。 那之后不久,两面宿傩的房间又跳进来一个蓝发咒灵。 真人拍了拍衣服上的尘灰,谨慎地扫了一眼周围,发现其人并不在家,悄悄松了口气。 说到抢亲,他本来是打算在婚礼中从头而降把人抢走的,但是掂量了一下他跟诅咒之王的实力差距,还是打算小心为上。 这不,趁着两面宿傩正在某个外头暴打他的大哥漏瑚,他赶紧过来冒充一下。 他跟露子已经很久没有再见了,自己的复生不知道她发觉了没有。 “用这样的方式和她再见,还是结婚……嘿嘿嘿,一定能让她终生难忘,牢牢地记住我……” 真人那张布满缝合线的脸露出了浮夸的笑容。 他知道漏瑚拖不了太久,于是真人赶紧变成了两面宿傩的样子,拉开衣柜,看到了上面的标语。 “哇,婚礼开场的泳池派对?”还对人类抱有强烈好奇和新鲜感的真人非常激动,一阵乱叫:“上来就放这么好玩的?我肯定要淌这个水!” 于是,他顶着宿傩的脸,毫不犹豫地穿上了那两条花花绿绿的泳裤。 嗯,还是叠穿。 不必问为什么,咒灵没有审美。 …… 此刻远在某个边境线海滩上,漏瑚已经不知死活。 “喂,我记得以前打死过你一次。” “杂鱼咒灵。” 樱粉发男人踩着他的头颅,木屐把他碾进沙堆里,嘎吱嘎吱响。 宿傩漫不经心地又将其拉出来,和自己对视。 “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那个叫‘真人’的咒灵呢?说出来他在哪——” 他红眸微眯,头发被腥咸的海风吹到了一边,旁边的礁石已经被斩击切割成了粉末。 “我可以不用把你切成沙酱。” 这话让奄奄一息的漏瑚又打了个冷颤。 说了要死,不说也要死。 救命啊,露子,我又得死一次了。 “真人……我不知道他在哪……” “嗬。”宿傩手指一收紧,漏瑚的大脑就濒临破碎的边缘。 “反正他总会现身的。”宿傩突然一松手,一脚把他踢进了浪花中。 婚礼这么美妙的日子,还是不杀生好了。 老婆的鼻子灵,闻到他身上有杀人的气息肯定不会和他再睡觉了。 第177章 创世女神和诅咒之王的世纪婚礼(三) 次日天一亮,露子的婚礼消息立刻就被置顶热搜。 #女神大人的真面目竟然是…… #全球五十强公司CEO漏瑚,国际巨星桔梗,奥运会蝉联三年金牌选手虎杖悠仁等风云人物共聚直播现场! 广大网友纷纷直呼自己在做梦! 但是看到发布者头像是大守护者五条悟,大家都沸腾了! 【别惹我我单推基德】:五条大人发的,应该不会作假吧? 【我佛不渡穷批】:天哪天哪,我要见到女神大人了吗?楼上快打一下我,我在做梦吧? 【奥罗拉之剑sword】:五星上将麦克阿瑟曾经说过,世界若没有奥罗拉,就如同西方没有耶路撒冷,骑士团在此宣誓——愿永远为女神大人披荆斩棘、扫除奸佞……(省略两千字) 【种花龙】:一上来就这么猛?葳蕤天华道君还没见到尊面,这就直接婚礼现场了??我天哪,谁来给我掐人中!! 【红A迹部景吾】:话说……这个诅咒之王是谁啊? 这个问句把迅速把往下延伸的评论直接干沉默了。 【诹访部瞬移】:不认识啊?这个跟女神大人结婚的男人是谁啊?不会是个穷酸神吧? 【中村优衣库】:都说是诅咒之王了,会不会是神话传说那个? 关于新郎的身份众说纷纭,广大群众为了女神大人的婚姻健康纷纷化身历史学家,扒起了学问来。 然后他们就发现这个平安的诅咒之王和奈良的鬼神是同一个,但是他们各自都有恋人? #新郎还未现身就脚踏三条船?婚礼秒变塌房现场?震惊全球! 五条悟还不知道网络已经闹成了一团,大家的攻击点十分团结一致地指向某个男主角,等台下已经全体到位了,直播一开—— 服务器炸了! 由于热度过高,全球几乎每个人都在关注这件事情,饶是他扩容了好几个服务端也差点被人群冲飞。 好在他听杰的话,又有几个后手准备,婚礼直播在上午10点准时开场! 此时直播在场人数:160000000人 “咳咳。”首先映入大众眼帘的是一张温文尔雅的俊脸,夏油杰穿着西服正装,彬彬有礼地拿着话筒向观众们问好: “欢迎各位来宾和直播间的广大观众,在这个特殊的今天,我们伟大的神明大人将在这里举办一生仅一次的婚礼,在这之前,希望大家能保持好弹幕礼仪……” 温润的音色将开场白娓娓道来,直播间众人的心已经控制不住地激动了起来—— 【极品女吗喽】:啊啊啊啊是守护者夏油大人!!我要给您生猴子!!! 提醒:以上用户言行不当已被平台禁言12小时。 【旺旺雪饼】:婚礼现场,前排兜售瓜子、薯片、爆米花…… 一堆堆的弹幕不断刷屏,转眼间又被禁了好几个,但这丝毫影响不到夏油杰的绅士风度。 “那么我宣布,女神大人的婚礼——现在开始!” 两旁的彩带礼炮不要命地全场爆发,天上准备好的无人机呜啦啦地飞翔而过,在天空建起一道虹桥,这比国家庆典领导会晤还要大的排场瞬间镇住了观众。 相较于直播间和现场观众的热闹,后场的伴郎们就急成了一锅粥。 起因要从伴郎灰原雄贪吃宴席,结果吃坏了肚子说起。 七海建人看着呕吐不止的同伴,一边担忧一边建议:“灰原,你这个样子没法上场,去跟五条说一声吧,让他换个人来!” 灰原雄晕乎乎地换下已经脏兮兮的伴郎服,比了个“ok”的姿势。 五条悟正在另一边的镜子前搔首弄姿。 哎呀呀,穿上西装的我这么帅气,肯定会迷死外面那群人吧……嘿嘿嘿,两面宿傩也肯定比不上我的魅力! 灰原雄突然扶着肚子过来找他说明了这件事。 “呀,这简单!”白毛男子卸下了眼罩,眨了眨蓝眼,说道:“我去叫伏黑甚尔替你就好了,灰原你就去医务室躺会吧~” “新的伴郎服我叫乙骨忧太送来就好了。” 夏油杰传来了催促的消息。 “杰叫我们了,走走走!” 他们几个男人走后,两个女孩溜了进来。 正是菜菜子和美美子。 “竟然没人?太好了。”菜菜子将真正的新郎礼服放在了椅子上。 美美子说道:“那个老诅咒真的会来吗,真的没问题?” “放心啦,他肯定会来的!如果他找不到大不了我们再当个及时雨送到他面前!” 两姐妹叽叽喳喳又狗狗祟祟地走了。 随后进来的是抽着烟的伏黑甚尔。 “那个五条小子怎么也不说伴郎衣服在哪?”被临时赶鸭子上架的男人挠了挠嘴角的疤痕,有些摸不着头脑。 紧接着,他看到了椅子上的新郎服。 “啧啧啧,做工这么好,五条还真是下功夫。”他从容摊开衣服穿了进去,甚至点评:“嗯……裤脚有点长了,其它勉勉强强还行吧,毕竟临时的没有定制。” 他呼出一口烟圈,随手把烟头丢在地上,施施然走了出去。 …… 另一边的两面宿傩赶回来之后,发现摆在衣柜里的新郎服没了。 遭贼了。 他立刻就想到了要抢婚的真人,顿时咬牙切齿。 “别让我找到你。”宿傩捏住柜门的指节吱吱作响,眼底只有冰冷的寒光。 “等着被我切成臊子吧。” 他撕碎了自己身上原本带着漏瑚血液的衣服,进了浴室冲了个澡,就这么穿着浴巾露着精壮的上身瞬移进了后场内的男更衣室。 他撞到了这时正进来送伴郎服的乙骨忧太。 对方表示很懵b “两面宿傩?你不是新郎官吗?你衣服呢?” 宿傩副眼一扫他托盘上的伴郎服,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就想到了什么。 他语气不怎么好地问乙骨:“喂,小鬼,你这伴郎服原先要送给谁的?” “啊,这个……”乙骨忧太耐心解释道:“灰原吃坏肚子,临时由伏黑甚尔顶上了,我来给他送衣服,就是不知道他去哪了……” 这时候传来了伊地知洁高的电话:“大事不好了!!伏黑甚尔他……” 听完,两个人直接脸色一变。 上述这件事发生在露子入场的后三分钟。 “露子姐姐今天太美了!”里香穿着伴娘服,捂着红红的脸说道:“连我都想嫁了……” 钉崎虎气地叉着腰,中气十足地说道:“那肯定了!老师今天肯定是全场焦点,就是……” 她撇撇嘴说道:“就是老师你就这么嫁给两面宿傩,真是太便宜那个老诅咒了!” 他凭什么啊? 硝子显然成熟得多,向她们说道:“都这个时候了少说点这种话啦,待会上去的时候要记着姿态端庄些,脸带笑容,小心点走路……” 静静坐在镜子前的露子听着伴娘们的话,嫣然一笑:“就算是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必太拘束和紧张,就当成平日的聚会……” 她理了理头纱,听见了阿敏叫新娘入场的消息。 “哟西,该我们上场咯!”钉崎野蔷薇说着,跟其他人拉起了新娘婚纱长长的拖尾,一步步地跟着她朝外走去。 今日的日光照耀着正好。 五条悟和大家一起布置的婚礼是海洋和天空主题,室外的帘灯挂着螃蟹、鲸鱼、海豚、云朵、雪花还有星星。地上铺设着蓝白气球堆砌在一起的绣球团,还有纯银打造的小鹿和白鸽雕像,几乎到处都是,姿态各异又灵动。 紫藤花绕成的花拱门延伸到从头到尾,还拐了好几个弯,不经意掉落的花瓣洒满在纯白的地板上,风一吹仿佛卷起了千堆雪,说不出的香气袭人。 白水晶搭建成一座巨大的城堡,巴洛克式的建筑风格让人深陷童话的幻想乡,坐在上面的陀艮鼓起腮帮子,嘴一张,海水成束在每一个屋角跳跃,螺旋状地围在了拱门外,温暖的阳光一照,瞬间就挂起了道道流虹。 等到众人翘首以盼地盯着那道大门,心中千呼万唤的新娘终于走了出来。 首先踏在花瓣上的是深蓝镶着细钻的高跟鞋,洁白的脚踝绑着白色珍珠蝴蝶,透明的飘带似乎还携着几分庄重之外的少女心。精心定制的婚纱也十分特别: 齐肩的设计让雪白的颈项和精致的锁骨全露了出来,小臂上是镂空的布料,环绕着菱形的水胆玛瑙,蓬松的月蓝裙身更显腰肢纤细,后拖尾是蓝白粉渐变,做了长羽毛的纱摆。 那张圣洁的面孔自是不用多说,只是大家已经熟悉了雕像上神明的温柔和悲悯,在这之外第一次见到祂还怀着平常人新婚一样的甜蜜和幸福,顿时纷纷咬起了手帕。 【奥罗拉之剑sword】:哇哇哇哇欧米茄,女神大人太美了,我们骑士团永远是您最忠诚的狗!!! 【木小衍】:呜呜……不知道为什么好感人啊,才见面您就要结婚了,那个塌房的新郎呢?我们必须得见见! 提醒:用户“喜久福脑袋”送出火箭x999—— “你才是怪刘海”送出宝马x999—— 虽说从直播开始礼物点赞消息就没停过,但像这么壕的,还是这么特殊的账号,一下就引人注目了起来。 于是大家也跟着掏家底 坐在台下的虎杖悠仁分给了胀相一个荧光棒。 “给,哥哥,待会我们一定要把气氛搞上去。” 胀相呆呆问:“这是打call吗?” 虎杖:“对!哎呀,反正就是活跃气氛!” 他看了看消息,对哥哥说道:“五条老师之前让我去调大屏幕视频,我先离开会。” 胀相等着悠仁走远,迫不及待地拿出了私藏的荧光牌。 上面写着:女神大人赛高! 弟弟肯定不知道,自从露子把他和弟弟们救回来,他已经成为露子后援会的头号粉丝了! “露子,好美,好美!啊啊啊!” 第178章 创世女神和诅咒之王的世纪婚礼(四) 盛装的新娘端庄地拿着蓝色风信子的捧花,先是向各位微笑予以致意。 然后,那双烟灰色的眼眸扫了一圈观众,微微露出不解。 两面宿傩呢?新郎呢? 冠绝风华的神明新娘又张望了几个来回,她跟主持人夏油杰对视了一会,他的眼里也有点迷惑。 按道理来说这时候新郎已经出场了啊?难道伊地知洁高没去通知? 伴郎兼负责人五条悟镇定自若地待在旁边。 乙骨忧太已经送去伴郎服了,伏黑甚尔估计还在换衣服,两面宿傩应该也和他们碰面了。 绝对不可能出现问题! 直播间还在疯狂舔屏截图,欣赏女神大人的绝世美颜,压根来不及关注婚礼的一时间的凝滞。 此时直播间在场人数已经达到了服务器的极度饱和——两亿人! 正躲在草丛里的真人观察着情况,泳裤下面的腿正凉嗖嗖的。 不是说泳池派对吗? 露子为什么穿的婚纱? 这时候他的头顶突然一亮。 “欸?师公你怎么在这?”刚回来的虎杖悠仁挠了挠头,凑近了看他,好奇地问道:“你躲在草丛干啥呢,这里不是卫生间呀。” “都要到新郎出场了,你还是赶紧去准备吧!嘻嘻……”他眨了眨眼,手一拉直接把真人拽了起来。 真人顶着宿傩的脸,有些不好的预感。 “喂,等等——” 虎杖悠仁貌似没听见,直接大喊:“大家看呐,新郎在这!” 西中之虎的嗓子绝对洪亮,刷刷刷的瞬间就吸引了所有摄像头的注意力! 这一站不知道,绝对吓人一跳! 沉迷打call的胀相突然发现大家都安静了下来,于是他也跟着大家转过头—— 然后他就石化了。 露子突然不知道摆什么表情了。 “这……这……” 直播间的4k画面可以无比清晰地拍到泳裤上每一条花花绿绿的印花纹路,那张总是备受她喜爱的俊脸上只有清澈的呆滞。 他就那么站在风中,以上身裸露下身泳裤的方式让所有人眼睛一辣。 露子心里喃喃道:“完了、完了……宿傩‘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她一眼就看出来这是真人,但是……她以为之前漏瑚的话是开玩笑,没想到他用这种方式“粉墨登场”…… 老公啊,你到底去哪了? 台下的伏黑惠默默捂住脸:“真是糟糕的场面。” 五条悟的六眼更是一痛,但是比不上心痛。他已经能想象到直播间是怎么一幅乱象了。 #震惊全网!女神大人的丈夫竟在婚礼做出这等糗事! #女神大人的丈夫竟是叠穿泳裤超级异装癖边台? 【我是女神大人的狗】:救命啊,我看到了什么?这是新郎?哈哈哈哈哈……这是节目效果吧? 【奥罗拉之剑sword】:客观来说,虽然脸和身材勉强不错,但完全不像正派的样子啊……难道女神大人就喜欢这种异装癖? 【木小衍】:华生,你发现了盲点! 大家仿佛被这句话醍醐灌顶似的,没有人追究神明大人的奇怪xp,反而个个回头买起了泳衣。 等到后面的人回过神,各大购物平台上的同款泳裤已经迅速销售一空了! 【中村优衣库】:哈哈哈哈!没想到吧,幸好手速快,抢到了最后一件派大星裤衩,等我穿上女神大人是不是就能多看我一眼了? 诸如此类的信徒话语已经在刷屏了。 露子还不知道外头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她心里还在着急想怎么把这一页揭过去。 “真人啊,你在搞什么鬼?” 真人瞟到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已经汗流浃背了。 他明白此刻被人耍了,但是也得想办法在她面前挽回点颜面。 然后就在大庭广众之下,他直接脱了泳裤一扔到胀相的脑袋上,变成了一条蓝色的藏獒犬。 梅开二度。 露子维持着矜持美好的样子,在真人摇着尾巴屁颠屁颠过来讨好的时候,她眼底已经变成了寒冰。 有你好果汁吃—— “哈哈哈哈哈……”主持人夏油杰很快反应过来,捏了把汗打圆场:“哎呀哎呀,其实这不是新郎,这是一个咒灵热场的小把戏,怎么样,观众们有没有笑呀?” 直播间的人冷静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啊!还得是节目效果! 主办方调皮! 台下的美美子惊慌了起来:“怎么回事?穿上泳裤的不是两面宿傩?那是咒灵?” 菜菜子强作镇定道:“不可能啊那本人在哪?走,我们溜进男更衣室瞄一眼情况去!” 这个时候不知道谁遥遥呼喊了一声:“是新郎!我看到礼服了!” 全场聚光灯直接聚焦到门口—— 在看清那个宿醉过还摇摇晃晃的身影,五条悟还没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怎么是这货啊? 啊啊啊啊啊—— 露子把期待的目光投了过去。 这回总没出问题吧,好想看一眼,穿上现代西服的宿傩…… 伏黑甚尔走进来差点被这灯光闪瞎了眼,嘴里还含着绿箭口香糖。 “怎么搞的,这么多灯光?”他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内心忽然懂了:“我懂了,伴郎也这么大排场,好好好……” 等我出名了,以后是不是就能当赌马代言人了? 穿着新郎服的黑发绿眼的魁梧男子自认为帅气地摆出了个秀肌肉姿势。 “哟西,都来看我,嗯嗯,没错,就是这样!” 一阵乌鸦飞过。 虎杖悠仁的酒杯掉在了地上,彻底傻了眼:“不是,我师公什么时候变成伏黑甚尔了?” 直播间这下又热闹了起来了。 #女神大人的百变魔法夫君? #女神大人的异性喜好竟是刀疤肌肉男? “真是的,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啊?” 露子头疼了起来,对五条悟投去一个问罪的眼神,后者跟棵秋后黄花菜一样蔫了吧唧的。 太欢愉了,如果她不是主人公,她肯定以为这是一档搞笑节目。 此刻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男更衣室,在听到伊地知的消息后,乙骨刚想说什么,就见到眼前的两面宿傩直接把房间砍成了两半! “这些臭杂鱼,净给我找麻烦——” 宿傩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的响,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 把所有杂鱼都剁成酱。 他此刻头发上还滴着水,腰间只有浴巾,显然是刚洗澡完的状态。本以为回来后洗浴打扮再穿上新衣服牵着老婆美美入场,没成想别人搞出了这么大个乱子。 他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迅速穿好了露子给他的经典套装——女式改良和服。 乙骨伸出尔康手:“那个——” “敢阻拦我就杀了你。” 男人留下这么一句就撕开空间裂缝走了。 乙骨急着流冷汗,赶紧给五条悟打电话:“不好啦!两面宿傩要发癫了!” 婚礼现场,观众席的大家面面相觑,纷纷使眼色让伏黑甚尔下场。 这个男人很随意地掏了掏耳朵,面对镜头又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帅气的姿势。 “这么好的机会,我才不要下去。” 露子揉了揉直跳的太阳穴,掐着真人的后脖子,低语道:“真人,你去把那个搔首弄姿的男人赶走,你冒充宿傩的这件事我就既往不咎。” 蓝藏獒双眼一亮! 伏黑甚尔敏锐地察觉到了朝自己迅速扑咬而来的大狗! “嘛的,哪来的狗?” 蓝藏獒口吐人言:“我不是真的人,但你是真的狗!” 一人一狗扭打在一团,谁也不让谁,但总算,伏黑甚尔被纠缠得下场了。 “这到底什么情况嘛!”露子的眼神如刀,已经要把五条戳成了筛子。 “看你负责的婚礼,怎么成这样了?” “冤枉啊,露子酱——” 五条悟还想狡辩几句,这个时候婚礼上方的空间传来异常的剧烈波动。 樱粉发男人踩着木屐从天而降。 是两面宿傩。 他的表情只能用“可怕”两字来形容。 “啊,宿傩,你可算来啦!”她笑着松了口气,下意识朝他张开双臂。 他闪现到露子背后,将美丽的新娘拦腰抱起,副臂又伸了出来,嘴里低沉地念道: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啊等等,你要干什么? 露子震惊地看着他冰冷的面孔。 她很熟悉的,这是丈夫最生气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五条悟内心大呼卧槽。 不是兄弟你来真的? 他二指伸出正要对冲领域,夏油杰就赶过来挡在他身前。 “悟,快躲开!” 巨大的骨山神龛正要显现,直播间的观众仿佛受到了巨大冲击,连弹幕都忘记了刷。 桔梗反应过来,要拉弓上箭,这时就听到了一道空灵的声音。 “『生命·静止』” 所有人动作陷入了停滞,城堡上的钟塔指针也不动了。 “『术式熔断』” 浮现的兽头鸟居很快隐退了下去,那股极为压迫的大难临头感仿佛还在众人头上盘旋。 五条悟的六眼清晰地看见露子优雅地提起裙摆,双手结印,硬生生地把宿傩的领域逼了回去。 真要放出来,大家都别想活了…… 婚礼现场不是屠宰现场啊。 不过今天的突发情况有点太多了,换作她是新郎,估计也会忍不住生气。 宿傩拂了拂袖子,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脸上全是不高兴。 “哎哟,好啦好啦,老公~”她耐心地哄道,拽出他缩在宽大袖口的手出来摇晃,有点头疼地说道:“等结束我在让他们给你个交代好不好?” 宿傩还是不说话,绷着脸像只面瘫大猫。 但他没法对自己的新婚妻子无动于衷,缓缓说道:“露子,我想和你结婚的心是认真的,但是有太多不要脸的杂鱼搅局,还不如去别的地方……” 宿傩低头一看到她手里的风信子,顿时想到了不那么好的回忆,恶狠狠地说道:“看吧,露子,只要我不在你身边一秒,就有一堆雄杂鱼想要把你抢走。” 露子微笑着温和地劝解:“哪能呀,这都是大家精心布置好的,你看周围的场地可是花费了很大功夫的,难得和大家聚一起,就不要这么不开心啦……” “而且,在这以后,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有什么可以太在意的呢?” 新娘主动抱住了他,低语道:“真是大醋坛子,难道这么普天同庆的日子你都忍得开杀戒吗?” 宿傩看着盛装的妻子,指甲禁不住挑起她银色的发尾,目光缱绻。 “露子,但是我……” 微凉的手指捂住了他的唇,她笑嘻嘻地又伸出三根手指: “杀一人,禁欲三天哦~” 宿傩彻底噤声了。 第179章 创世女神和诅咒之王的世纪婚礼(完) 时间的沙漏开始了往下流。 众人仿佛才回过神。 刚刚还在的恐怖威压感似乎笼罩在心头,但一观风和日丽的景色和新郎新娘手拉手的甜蜜场景,大家一时也有些精神错乱。 “怎么回事?刚刚是幻觉?” “我怎么看到鸟居和骷髅头啊?” “呸呸呸,这么吉利的日子你说什么鬼话呢?” …… 主持人夏油杰又出来打圆场,握着话筒的手也是微微颤抖: “一切都是节目效果,大家都不要过度追究了:现在新郎和新娘都已经到场,让我们为其献上真诚的祝福!” 音乐起——(自动播放瓦格纳《婚礼进行曲》) 连绵的琴声奏起,婚礼的程序总算走向正轨。两排的高专学生们拿出早就排练好的架势,双手交叉放在胸口,虔诚地唱出优美的和声。 蛋糕和未开封的酒瓶堆在纯白的长桌上,风中摇曳的紫藤花垂落在新娘的鬓间。 在樱粉发男人伏低身子捻起她发丝上的花瓣时,就看见那繁复蕾丝白纱下闪着动人光泽的红唇,轻轻朝他翕动,白嫩圣洁的小脸扬起羞涩又甜蜜的笑容。 “亲爱的,准备好要把我娶回家了吗?” 露子看着傻傻愣在原地的宿傩,忍不住眯起眼睛低低地笑了出来:“你看你这幅被我钓住的模样……不过说好了哦,你要是没追上我,我就不答应你了哦!” 说罢,她抱着捧花,裙摆荡漾出浪花的弧度,向前加快脚步。 结果还没有走出去,手就被人拉住了。 宿傩停滞的理智瞬间重新运作了起来,他面上镇定实际内心的小人已经欢乐翻滚,从容牵起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说好了,露子,永远要在我的身边。” 从大掌传来略微急促的劲道,尽管隔着白纱手套,露子也能感觉到在宿傩平日淡然的姿态下极力遮掩的紧张。 噗,强装冷静的男人! 校长夜蛾正道充当了此次的神父角色。 当两个人黏黏糊糊地站好之后。 “神明大人,请恕我直呼名字的无礼。”他鞠了一躬。 露子颔首道:“恩师不必客气。” 夜蛾心底也是感叹着曾经了不得的学生竟然和诅咒结婚,随后端起书肃穆又郑重地说起誓词: “雪泽露子,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她朝旁边的男人粲然一笑:“我愿意。” “两面宿傩,你是否愿意这个女人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男人慎重地将洁白的头纱掀起,在少了朦胧的遮挡后,那带着两片霞色的盈盈笑脸更显得娇艳欲滴,看向他的目光里是洋溢的幸福。 祂是别人的母神,但只能是他眼里的女孩,值得珍重一生的妻子。 两面宿傩从小没有感受过爱,但这个女人教会了他爱,所以他愿意付出自己的所有给她幸福。 “我愿意。” 他心里暖暖的,仿佛有什么破壳而出。 “我发誓,会给你我所有的宠爱,永恒相伴的承诺,直至天荒地老的尽头……” 露子鼻子有点酸酸的。 平常女儿家出嫁大抵是要哭一场的,以前她不明白,现在多少能体会到那种苦尽甘来的感觉了。 交换婚戒的时候,宿傩拉着她的手才发现上面已经有了两个。 “笨蛋,你忘记了?” 她捏了捏他的耳朵,笑道:“除了高天原你送我的,还有你求婚时期送我的。” 露子看了眼他手上孤零零的只有一个,等自己的交换过去之后,又神神秘秘地掏出一根红绳。 伊邪那美的红绳,本来在死灭回游大战时期断裂了,后面她找了很多神明才修好。 没成想宿傩摇了摇头,说道:“比起作为灵魂契约的外物,我和你的心早已经套上了名为‘厮守’的东西了。” 而这个东西,比什么都牢固。 露子呆呆地看着他,忍不住问:“你这肉麻的话术又是从互联网学来的?” 宿傩一歪嘴:“哈?老婆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虽然这台词他想了很久,但一点都不是抄来的! 还想再说什么,观众席和直播间的大家已经高呼:“亲一个!” “亲一个!” “磕死我了!” …… 露子的心不禁在火热的呼喊中鼓动了起来。 已经是这么熟练的相处方式了,此时再和他对视却总能让她像个小姑娘一样,小鹿乱撞。 宿傩右手微抬起她的下巴,吻下那软糯的樱唇,长长的舌头探寻着里面的珍宝,直到又搞得她双眼失神晕乎乎的才停下来。 “好了,这么多人面前……我,我有点不好意思。” 露子捂住通红的脸。 她是一个内向的神,真的。 偏偏有一个不知羞耻,喜欢在大庭广众下调戏她的丈夫。 …… 婚礼接近尾声,在大家尽情享用宴会的食物美酒时,五条悟提议大家来玩个小游戏。 “哦对了,我之前让悠仁调的大屏幕,马上就放出来!” 已经换下婚纱的露子好奇道:“五条君,你放的什么?” “是你们在一起的纪录片,我可是亲自剪出来的!”五条悟潇洒地一甩白发,朝大屏幕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笼罩全景的大屏幕出现了高专的场景。 “东京咒术高专招生简章……” 他一拧眉头,怎么是这个? 后方的虎杖比了个抱歉的姿势,大喊道:“放错了,下一个才是正确的!” 结果下一秒大屏幕上,在高专的教室内,钉崎野蔷薇正拿着锤子朝胖达比划。 教室门刷的一声被推开。 “大家好,我是钉崎野蔷薇!” 白毛眼罩可疑男子穿着靓丽的百褶裙在风中摇摆,以极其骚包的姿势让全场热闹的氛围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是什么……公开处刑? 露子努力憋笑。 两面宿傩就很放肆了,跟大家笑成了一团。 直播间的观众直呼五条悟塌房! #女神大人的身边竟都是异装癖? #震惊!大守护者五条悟正在婚礼现场播放女装视频?某新郎官直呼内行! 两面宿傩笑声骤停。 “悠仁,你看看你放的啥东西?”白毛男子拿着拖把戳了戳瘫在地上的虎杖悠仁。 “为师的脸都要丢光了!” “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解释啊五条老师……”虎杖可怜兮兮地举起了白旗。 话说如此,众人都在暗自腹诽:五条悟你哪来的正经人形象? 已经没脸可丢了好吧! …… 小插曲过后,菜菜子和美美子诚恳地向两面宿傩道歉。 本以为要被狠狠教训一顿,没想到对方忙着陪老婆,摆摆手就让她们退下了? 五条悟继续举办了一个小游戏。 耳塞传音。 规则:每个人都带上耳塞,由第一个人说的话依次传到最后一个人,二者的话的差异度的高低直接影响到游戏的输赢。 露子和宿傩这两个bug当观众。 第一个人是乙骨忧太,朝后面的里香说道:“五条悟衣服很贵。” 里香点点头,朝后面的硝子传话:“五条悟不穿衣服。” 硝子多少还是给同期一点颜面的,向后面的钉崎野蔷薇说道:“五条悟内裤很贵。” 钉崎一脸奇怪地朝伏黑惠说道:“五条悟的内裤上是奶油小熊。” 海胆头男子冒出一头问号,抽抽嘴角朝灰原雄说道:“五条悟……内裤上是樱桃喜久福。” 灰原雄一派天真地朝吉野顺平说道:“五条悟没有内裤。” 吉野顺平耿直地朝最后的七海建人说道:“五条悟内裤很多条。” 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得出结论: “五条悟不穿内裤。” “噗哈哈哈哈哈……” 露子绷不住了,捂着嘴大笑了起来。宿傩内心庆幸:其实他刚洗完澡套上衣服,现在也没穿…… 五条悟“嗯?”了一声,不可置信地说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不穿内裤?” “杰,你说我有没有穿?” 正在喝茶的夏油杰“哇”的一声差点被呛着了。 “咳咳……悟,这种事情还需要证明吗?” …… 最后到了合影的时候,里香还问露子:“露子姐姐,你以后就回天上了吗?” 她摸了摸里香的头,说道:“不是哦,我打算和宿傩在天下长居啦……” “天哪,那我们可以找你玩吗?” 宿傩耳朵动了动,恶狠狠地吼道:“臭小鬼一边去!” “……” “但是我们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毕竟我们都是风一样的人。”她笑道:“里香,如果你和乙骨结婚的话,我肯定会到场的。” 女孩羞涩地扭捏了起来:“这个,还没有这么快啦……” 吉野顺平扛着摄像头走了过来,招呼道:“老师,该去合照啦!” …… “都站好啦,五条老师,你不要老想黏在宿傩身上啊!” “那怎么行,我跟宿傩可是好哥们!” 宿傩脸黑地把他踢飞:“谁*跟你哥俩好?” 夏油杰默默驾着虹龙把五条悟拖了回来。 露子和宿傩手拉手站在最中央,旁边都是两个咒术高专的人还有家人朋友。 吉野顺平定时后迅速跑到了虎杖旁边,跟同期们凑到了一起。 “三、二、一……茄子!”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仿佛这才是原本的,属于他们的幸福的结局。 …… 婚礼过后几天,露子拉着宿傩在夜里的公园散步。 “宿傩,你有听说过伊邪那美的故事吗?” “没有。” 男人搂着她的腰,姿态悠闲地漫过湖畔:“说说吧,露子。” 她的声音比春风还柔和:“伊邪那美在生下火神后就死去了,为了能再见到她,伊邪那岐亲赴黄泉找到自己的妻子,在克服了许多困难之后才达成所愿。” “后来的神明为了纪念祂们,打造了咒物『伊邪那美的红绳』,意思是:跨越阴阳相隔的爱情。” 宿傩停下了脚步。 “原来是这样。” 他有些叹息:“你诅咒我的时候给我套上这个,实际上也舍不得我吧?” 她笑道:“谁知道呢……也许吧……” “时光就是答案。” 耳边是幽幽的蝉鸣,清澈安静的湖畔,只有两颗心的跳动能让彼此听见。 月光倒映着湖面中的影子,缓缓交叠在一起。 “剩下无尽的岁月,就由我来答卷吧。” “露子。” ——————【正文完结】—————— (还有一堆番外没更) 【番外】两面宿傩喜当爹1 坠兔收光,远鸡戒晓 “吱吱吱——” 喜久福蹦着团子一样的身体,表示自己想出去散步。 率先伸出来的是一只纤纤素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刚睡醒的声音透着三分软甜和迷蒙。 “嗯……喜久福想出去玩吗?” 老鼠猫睁着期待的大眼睛巴巴地看着妈妈,低低又“吱”了一声。 女主人刚想起身,就被腰间结实的手臂重新摁回怀里,露子一张小脸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古铜色胸膛,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 “看傻了,嗯?” 宿傩好笑地低着头跟妻子说话,突然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发出“噗啾”的轻声,作为惯例的早安吻。 然后他的副眼就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旁边嚷着要主人遛的猫。 臭猫,敢和我争? 这眼直接把喜久福看得汗毛倒竖,四条腿一撒就从窗户跳了出去。 露子揉了揉眼睛,还是决定起来遛猫,撑起手张望了一圈,问道:“欸?” “我猫呢?” 男人把她的手按在脸侧,温热的吐息带着雄性荷尔蒙的独特味道,语气慵懒:“在这呢,你可以遛我。” “?” 她捧腹笑了好几声,揪着他的耳朵说道:“你这又是哪学来的话术啊?哈哈哈……” 宿傩的副臂抓着她的手重新缩进衾被,还是以侧躺的姿势和她面对面说道:“别出去,外面冷。” “饿了的话,我来动就好了。” 露子看了眼天色,纯真的眼眸里倒映着尚早的天光,摇了摇头说道:“还早呐,早餐不必这么快吃吧?” 她把目光重新移到他的身上,发现他的四只红眸里暗暗沉沉的,又直勾勾地盯着她睡裙不小心滑落后露出的雪白肌肤。 “露子,但是我饿了。” “想预支一下待会的早餐。” “!“她反应过来,通红着脸捂住胸口赶紧对他退离三尺:“不不不不行啦!” “昨晚……”她拿着枕头砸向他,没好气说道:“你已经要过好多次啦!” 宿傩侧头避开枕头攻击,直接抓着她的脚踝从床尾拖了回来,放在自己的腰上。 “可我就是饿了。” 他的手指止不住地在妻子被不小心咬破的樱唇上来回摩挲,嗓子无端几分喑哑:“就满足我一次,好不好,老婆?” 露子狐疑地说道:“一次吗……真的假的?”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放在她头上的手顺着长长的银发向下梳理,粗砺的指腹尤其关注某个部位,再从颈侧到后心,跟着完美的线条滑动,带着几分微妙意图,停在她的腰窝来回抚摸。 “我说的是……真的。” “嗯……这只耳朵,也很可爱……” 宿傩的牙齿带着强烈的侵略意图在那副小巧的耳垂上厮磨,满意地看着红霞染遍了妻子纯净的脸庞,说道:“看吧,露子,你不也挺舒服的吗?” “你快别说啦。”她羞恼地瞪了他一眼:“真令人难为情……不过说好了,只可以一次……唔!” 她的唇瓣又被他轻而易举堵上了。 可恶! 我这个主人什么时候才能扳回一局? …… 从跟宿傩结婚之后,这个男人的真面目就彻底露了出来。她才明白什么叫做——喂不饱的饿狼。 尤!其!是!平常还好好的,一到这个时候就变成了原身形态!非常犯规! 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 反正等她像只脱水的金鱼一样从岸边重新爬进湖泊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像这样跟宿傩在一起的日子从新婚之后都如此延续着,每次她真正的早饭往往要隔四五天才能吃上。 虽然她作为神明依然保留着人类的饮食习惯,但是看在宿傩每天都可怜巴巴的份上,一开始她还真就这么宠过去了?(过了很久才意识到这头狼根本是骗人的) …… 三年后 厨房的宿傩正在有条不紊地处理食材。 外面传来妻子的声音:“四只手大厨,今天吃什么呀?” “全是你爱吃的。” 三分钟后,他就端着菜出来,非常有人夫感地伺候妻子用餐。 “看看,今天怎么样?” 露子竖起大拇指:“老公的厨艺已经超越里梅了!” 等等,说起里梅。 她好像把这人给忘记了! 婚礼的时候,里梅还在北极经营他的蜜雪冰橙,也不知道邀请函给到他了没有。 哦对了,五条上次还说有个白色妹妹头来过高专,正在满世界找她呢。 “完蛋啦!” 宿傩不解地问:“怎么了?” 一番诉说后,他表示很随意:“里梅都在这里扎根了,不必再来追随我……话说,我倒挺想念他调的冰饮来着。” 露子有点汗流浃背。 “还是想办法跟他解释(狡辩)一下吧。” 也不知是不是每天宿傩都把她喂得饱饱的(各种意义上),她总是有种自己长胖了五十斤的错觉。 “你看起来不还瘦瘦的吗?”宿傩捏着她腰间的软肉,似乎还有点不满:“不行……还得多吃点。” 有一种瘦叫做大爷觉得我很瘦。 露子也看着纤细的手纳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身体沉甸甸的。” 猝不及防的,她的小腹在这时轻微地动了一下。 “欸?”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突然激动着说不出话来。 宿傩也察觉到了什么,大掌轻轻抚上她的小腹,眉头拧得死紧。 “那卖菜的杂鱼做手脚了?该不会吃坏肚子了吧?” 露子“噗嗤”一声直笑他。 “笨蛋宿傩!” “你可能要当爸爸了哟~” 话音落下,宿傩四只眼睛不约而同地变得清澈了起来,大脑好像还有点宕机。 他?当爸爸? 露子重新感受了一下,发现里面确实存在着另一个小生命的律动。等她移过眼神,发现眼前高大的男人已经傻眼了。 “你在傻乐什么啊,怎么回事呀两面宿傩,我怎么还不知道你还有这样愚蠢的样子……” 她咯咯地左右捏着他的脸,毫不客气地嘲笑他。 下一刻,她的身体骤然一轻,被宿傩捧着腰举高高,轻快地转了好几圈。 “露子……我……” 宿傩的嘴唇蠕动了好几下,突然不知道要说啥了。 “听说,人类女性怀孕分娩都很痛苦,露子,要不然这个孩子,我们还是不要了吧。” 露子一愣,有点不高兴:“啊?那可不行!” 其实这点他们都知道,神明能顺应自然诞下子嗣是极其稀有的现象,起码在高天原,亿万年来都没出过这个概率。 “好不容易能和你孕育上孩子,你可别说这种蠢话了!” “而且——”她叹了口气,觉得在他的眼里,自己总是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我都是神明啦,生个孩子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吧?” 宿傩还是不放心,掌心又摸上她微微凸起的小腹,哑声道:“可是我好害怕会失去你……” 那样用反转术式也无法治愈她伤口的状况,他再也不想遇见了。 她一顿,语气一软,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缓缓安抚:“宿傩……你就不期望和我有个孩子吗?” “我记得你以前可是和我说过,想要和我生孩子呢!” 他抓住她的手腕,坚定地说道:“孩子不好玩,你玩我吧。” “……” 她捂脸捶他胸口:“你是笨蛋吗!两面宿傩!” 【番外】两面宿傩喜当爹2 在露子强烈的要求之下,宿傩只好遵从了她的意愿。 她明白这个男人只是怕她受伤,在自己受孕后一直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本就疼她,之后更是什么都不让她做了,一连几个月都没让她光脚沾地。 两面宿傩,又笨拙又可爱。 谁能想到,一开始遇见的他会是一个阴间男人呢? 露子第一次怀孕,心里也是激动得很,连着和老公看了好几天的新手妈妈知识。 “呐,宿傩,神明和诅咒生出来的孩子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她坐在沙发上,背后是结实宽阔的胸膛,男人正在给她削苹果,闻言一顿:“嘛,这个……” 他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得出自己的结论:“应该跟我们长得很像吧。” “这不废话,基因上来说肯定会长得有点像嘛!” 她咬了口他递过来的水果,腮帮子动了动:“说实话,如果真生出来三只手六只手八只眼九只眼的,不知道你会怎么想。” 宿傩想象了一下,随意地说道:“你嫌弃长得丑的话,扔了也行。” “……你在说什么呢!”她又捂脸。 这位更是零父爱。 “露子,反正我只在乎你。”他搂着她的肩,下巴搭在柔软的银发间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觉得这样的生活对他已经足够幸福。 “好啦……”她抬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宿傩,你得学会做一个负责的父亲哦。” “还记得我曾和你说过的吗?孩子是爱情的结晶,不是累赘,也不是必须延续香火的工具,你应该把崽崽和我放到相同的位置上,因为——” 她温柔地笑着说:“我们组合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家哦。” 家。 这个字对两面宿傩来说曾经是一个遥望不可及,又令他不屑一顾的东西。 现在,他的心已经装下了自己最爱的人,而自己也将扮演父亲的角色,迎接小生命的降临。 他好像懂了。 “我知道了,露子。” “我会努力学习的。” 露子悄悄松了一口气。 幸好,起码比当初的伏黑甚尔好点。 …… 神明怀孕的过程貌似和平常的人类女性不一样。 她的孕期在三个月左右,已经显态的腰身似乎就此停止变化了,她也没有任何平常女性在孕期时承受的痛苦和毛病,跟孕前的感觉没什么不同。往后又过了一年,她才感觉肚子里的动静大了些许。 两个人对着书都很纳闷。 他们认真地去挂科,医生一看这对璧人态度都认真起来了。一问孕期说十五个月,对方看着她只隆起一点的小腹直接傻眼,陷入沉思。 神明和诅咒的孩子,确实史无前例,去了高天原也寻访无果后,夫妻两个倒是镇定了下来。 “毕竟是特殊的,不正常点才叫正常吧?”露子闷闷说道。 宿傩已经禁欲一年多了。 他是最心力交瘁的那个,比谁都想把这个孩子生出来。 “要是我生孩子就好了。”宿傩常常有着这样天真的发言。 好在,这样的等待并没有太久。 露子在生下孩子之后,连自己都没有察觉,那天早上一掀开被子,两个白色的茧好端端地躺在那里。 “这就生了?怎么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摸着十分平坦的小腹,神情迷惑。 “等等,怎么生出的是茧?” 茧的大小与平常婴儿无异,被白色的丝线包裹,但没有丝毫动静。 宿傩忍不住上手戳了戳:“原来是虫子吗?” “才不是虫子啦!笨蛋!”她气恼地抱着茧走到一边,突然想到了什么。 天道是在生命坐标制造她和羂索的,按理来说,那里确实是一切生命诞生的温床。 『生命的坐标』 众多咒灵围在一块看着两个胖乎乎的茧。 “妈妈,这两个是什么呀,是我们的兄弟吗?” “咳咳,应该可以这么说。”她坐在草地上,观察着茧。 非常明显,在进来一会之后,白茧就迅速膨胀活跃了起来,隐隐有冲破束缚的趋势,如同雏鸟刺破蛋壳。 喜爱自然的花御也不免对其流露出喜爱,说道:“这是您孕育出来的孩子?我能感受到里面磅礴的生命力。” “还是你会说话!” 露子眉目柔和,旁边已经被她胖揍一顿的宿傩也巴巴凑了过来。 “好像,要出来了。” 话音落下,率先突破束缚的是一个胖胖的小手,等丝线被自己剥落之后,才露出小人儿的全貌。 宿傩看着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红眼睛,愣住了。 是个银毛红眼的小男童,大概是一岁左右的体型? “竟然直接跳过襁褓换尿布阶段了?”露子很是惊讶,看着他们父子两个大眼瞪小眼,说道:“哇哈哈,好可爱!” 男孩揉了揉眼睛,看到自己的母亲,顿时扑了过去:“妈妈!” 竟然天生懂语言? “哎~” 露子心都要化了。 紧接着,另一个茧也剥落了下来,钻出来一个毛茸茸的粉毛脑袋。 那双碧绿的水眸懵懵地左右张望了一会以后,看到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母亲,也不管在旁呆滞的父亲,立刻就哒哒地跳了过去。 “妈妈!” “哎~” 露子怀里抱着两个奶娃娃,像吃了甜分超高的棉花糖,仿佛漫步在云端。 也许是发现了被两娃娃刻意冷落的父亲,她牵着娃娃走到宿傩面前,柔声跟他们说道:“看,这是你们的爸爸哦~” “快,叫一声。” 男孩不知道怎么心里有点别扭,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爸爸。” 女孩很听话地装模作样软软叫了一声:“爸爸!” 宿傩“啧”了一声,心里也有点怪别扭的。 我这种人怎么会有孩子啊,好怪。 算了算了,反正这种被叫爸爸的感觉,并不讨厌? “知道了,臭小鬼。” 露子一个粉拳落在他脑袋上,说道:“你怎么说话的,两面宿傩!” …… 把娃娃们带回了家,又火速买了合身的崽崽衣服,接下来的问题就让夫妻两个犯了难。 取啥名啊。 “我去问问五条君,他点子可多了。” 电话一拨通,五条悟才知道她已经生了的消息,那简直一个激动呀! “嘿嘿嘿……露子酱,孩子给我玩……不是,给我看看呗?” “说正经的,孩子叫啥名,你有啥头绪不?” 白毛眼罩男挠了挠头,脑袋上突然冒出个小电灯泡! “哦哦,我知道了!” “男孩叫『苍』,女孩叫『赫』或者『茈』,多完美啊!” 露子咆哮:“你这是什么啊,夹带私货太多了吧?” “回去吃你的无量空处去!” 她一挂电话,看见正在认认真真翻书的两面宿傩。 “怎么样,你有想法没?” 宿傩宁愿自己家孩子叫“小草、小丫”都不愿意让五条悟那个雄杂鱼取名。 虽然他正经文化确实不怎么样,但是这个时候也努力挤出了灵感。 “男孩就叫『雫』(shizuku)。” 他看着正在和妹妹玩水的男孩,银色的短发刺猬头上滴落着水珠。 露子想得更深一点,喃喃道:“雫,下雨的样子,水滴的意思,倒是和我的『露』有几分相似,显得人玲珑剔透些。” 她拍着手掌说道:“这个好!” “女孩的话,就叫『凧』(tako)吧。”露子笑着说道:“是纸鸢的意思,离开线后高高地飞上天空,也符合我对自由的理念。” 哥哥和妹妹的名字就这样定下来了,五条悟的干爹私货泡汤了。 宿傩暗自松了口气。 —————————— 【哥哥(雫)】银发红瞳,幼年类似虎杖悠仁的刺猬头,成年后是类似宿傩的短发大背头。 性格:外高冷内中二,比较直,智商高。 【妹妹(凧)】樱粉长毛,绿曈,头发不同于母亲的直,天然微卷,像个蓬松草莓蛋糕? 性格:心思多,段位高,可爱娇蛮,但是很有同情心,容易心软。 两兄妹幼年都很黏妈妈,同样讨厌霸占妈妈的臭父亲。 【番外】两面宿傩喜当爹3 两面宿傩失宠了。 “哎呀,崽崽们都闹着要和我睡,床就这么小,你这么大只肯定会很挤的啦~” 温柔貌美的妻子如此说道,左手右手抱着熟睡的男娃娃和女娃娃,说不出的温馨甜蜜。 这一幕对他煞是刺眼。 “不行。” 宿傩嘴一撇,不高兴道:“露子,我很久没碰你了,你是不是又要抛弃我了?” “我懂了。”他的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寒芒,低低说道:“你今天必须和我睡,让这两个小鬼哪凉快哪呆去。” “……” 露子哑然失笑,点了点这个男人的额头,说道:“老公啊,你怎么连自己孩子的醋都吃啊?” “真像个小孩子,哈哈哈……” 宿傩抿唇不说话。 他可是认真的! 臭小鬼奶粉都是他泡的,就不能有点眼力见卷铺盖一边睡去? 忽然间,他的鼻子动了动,闻到了一阵诱人的奶香。 露子正在专心铺床,压根没注意到他“如狼似虎”的目光。 “露子……”宿傩的嗓子涌现出了渴意,高大的身躯挡在她面前,俯视着说道:“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欸?” 她先是嗅了嗅自己的袖子,又低头看到了白色的睡裙上出现了深色的水渍,自己也讶异了一会。 “嗯……应该是哺乳期到了吧?” 按照常理说,这是平常人类女性才会出现的现象,或许是神格是“生命之母”,在作为母亲这块,她倒是和人类没什么不同。 但是两个崽崽生出来就跳到了快要断奶的时期,她这样……应该没什么作用吧? 露子认真思考了一会,继续铺开被子,留给他一个背影。 “我今天要和崽崽睡觉哦,否则第二天又要闹了……” 等她做完,回头一看,这个两米多的男人像只快要流出泪的大猫猫蹲在地上,巴巴地望着她。 不要哇。 “宿傩!”露子叹了口气,又哭笑不得地扯着他的脸皮,说道:“乖啦!你都是做爸爸的人了,后天再和你睡好不好?” 说实话,这个男人确实没碰她一年多了。 依照她对他的理解,他肯定心里都要憋得爆炸了。 真惨啊。 她才产生一点微末的同情,立刻又被他的话给消灭了。 宿傩大猫围绕在她身边,伸出舌头舔了她好几口,红眸沉沉。 “那露子,我可以喝吗?” 露子抓挠着痒痒的脸,坐在地毯上不解地跟他平视:“……喝血吗?” 他不是很久都没喝了吗? 而且根据他自己说,他早就没有这样的需求了! “不是。” 宿傩四只手捆住她“哐”的一声关上门,大步迈进浴室里。 “等等——”露子后知后觉地想逃离浴缸:“不是说好了后天吗?” 他捂住她的嘴,轻轻说道:“浅浅再预支一下。” …… 过了半个月。 雫面无表情地拦住急匆匆进门的父亲。 “喂,谁准许你进来的?” “妈妈睡着了,你真粗鲁,不知道动静小点?” 宿傩闻言一顿,撂下买菜袋子,轻松地提起男孩的后领子,挑了挑眉说道:“臭小鬼,搞清楚你的地位。” “我是你爹。” 男孩悬空的双腿到处乱蹬,眼睛似乎都要喷出了火:“都是你这个臭男人,妈妈都抽不开时间辅导我写作业了!” 他“啧”了一声,弹了弹银发男孩的额头,不客气地嘲笑:“希望到时候你觉醒的术式足够强大,否则你还想和我斗,实在太嫩了点。” “自学去吧,臭小鬼。” 男人像提兔子一样将男孩勉强算温柔地放在沙发上,随后毫不在意地进了厨房。 雫的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像只喝饱水的河豚。 再过几年他才能觉醒术式,等他变厉害了,一定要打败自己的父亲。 但是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是他最崇拜也是认为最厉害的人,屈居第二的父亲也是一个绝顶强者。 怎么说,强者的气质……霸气侧漏的那种感觉,跟母亲柔情似水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反正他就是想成为比父亲还要霸道强大的人,然后打败这个屑男人! 妹妹看了眼正暗自鼓气的哥哥,没劲地扯断洋娃娃的手,说道:“哥哥呀……你又在想你的强者梦呢。” “嘻嘻嘻,你现在还是不要做白日梦啦!”她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勾起了小恶魔般的笑容:“我的笨蛋哥哥呀,要获得母亲的喜欢,可不是只需要打败父亲这么简单哦~” 雫疑惑地看着妹妹,问道:“凧,你有什么妙计?” 她眨了眨碧色的大眼睛,拉着蓬蓬裙一蹦一跳地溜进了母亲的房间。 “呜呜呜……妈妈~” 刚睡醒不久的露子恰好碰见了正哭哭啼啼的女儿,她心一急,赶紧把女儿抱起来安慰:“乖乖,怎么啦?不哭不哭,遇到什么事情了,都和我说说吧……” 粉毛小蛋糕捂着通红的眼睛,一派天真的甜美面孔上只有令人心碎的悲伤。 “呜呜呜……爸爸他,爸爸他刚刚用菜刀吓我……嘤嘤嘤,还掏出了『神武解』……” 露子心一沉。 “这是真的吗?” 凧毫不心虚地点了点头,指着外边的哥哥说道:“哥哥都要哭出来了!” 雫一向坚强好面子,时刻秉持着作为哥哥的好榜样,像个小大人。 连他也哭了? 露子柔声细语地哄好了女儿,随后阴着脸进了厨房。 正在高兴哼着歌领域展开(四只手厨子)的两面宿傩意外地看了眼妻子,打了声招呼:“哟,老婆,今天这么早起?” “你真的太过分啦!”她揪着他的耳朵,拧起了眉:“怎么能这么吓唬孩子呢?” “哈?”宿傩不解地瞟了眼儿子。 他也没对这个臭小鬼说什么重话啊,这小鬼就受不了去告状了? “冤枉啊,老婆。”他心疼地用副臂擦去她皮肤上沾染上的油渍,说道:“是那小鬼自己心理素质太差了。” “应该把雫直接放咒术高专,让他去体验体验什么叫‘人间险恶’。” 露子没好气道:“你好意思说!” “哼,两面宿傩,你今天不许碰我!” 宿傩如遭晴天霹雳:“这种事情请老婆三思啊——” 然后他就透着厨房的玻璃门看到了正在朝他做鬼脸的粉毛女孩。 可恶,明明发色和他一样,连性格……也相当的恶劣! 哥哥雫目瞪口呆地看着厨房的一切,问道:“妹妹,还是你有手段。” “嘻嘻嘻……” 凧俏皮地眨了眨眼,说道:“虽然我不喜欢哥哥你这副笨笨的样子,但是在争夺母亲的事情上,我们可是同一战线哦!” 【番外】两面宿傩喜当爹4 就这样在两方阵营的拉锯战中,露子为了端平一碗水,下定了一三五陪崽崽,二四六陪宿傩的规矩。 就这样过了将近四年。 两个娃娃各自觉醒了自己的术式。哥哥雫是『弱水三千』,拥有最高级别的操控液体能力,可以达成液体任意形态的转换,攻防一体。 妹妹凧是『百面千相』,可以拟态成自然界所有生物,能够轻松学会拟态对象70%的能力,无上限,学习能力极强。 那个总是吵着要打败父亲的男孩长大了,虽然对于宿傩来讲还是一个只配仰视他的小不点。 “你可真没劲啊。” 在虐菜三百场之后,宿傩看着累倒在地上的男孩,摇了摇头。 “术式尚可,体能却跟不上,这么好的远程技能老想着和我近身硬碰硬,真是没脑子。” 雫闻言心头一紧,捶着地不服气地又站了起来。 父亲的咒力是无底洞,术式伤害又强得可怕。 可恶,怎么样才能打败这个男人? “刚才那局不算,再来!” 男孩很快又被打倒了。 宿傩根本没出什么力气,仅凭体术就能把儿子撂倒在地。 “你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吗,怎么了,就这点力气吗?” 他打了个哈欠,提着手里的男娃娃来回晃了晃,说着风凉话:“加把劲啊加把劲啊~” 雫气呼呼地挥动拳头:“臭男人,放我下来!” 宿傩的手机突然响了。 啊,是老婆发来的消息。 她今天想吃寿喜锅,看来我得早点出发买到上好的食材才行。 银发男孩愣愣地看着就这么渐渐远去的背影,愤愤地大喊:“喂——” “你为什么不跟我打了,是不是瞧不起我?” 宿傩脚步未停,伸出手随意地挥了挥。 “臭小鬼,好好学着点吧:并非全能的术师才叫强者,如果你能扬长避短,把一道做成极致,那我还勉强会高看你一眼。” ……极致? 男孩伸出手掌,枯竭的咒力也挡不住灵思的泉涌。 随后,宿傩的一句话又让他重新拾起了信心。 “真正的咒术,你现在连毛都没领略到。嘛~虽然这么说,但跟我遇到的那些连门槛都摸不到的对手比,你的各方面也还算及格。” “雫,继续努力吧。” 银发男孩的心口突然涌现出暖流,他擦了擦眼角的湿润,第一次体会到被父亲承认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啊。 “我不会认输的,爸爸……” …… 相比于哥哥的勤奋好战,妹妹就比较懒惰和咸鱼了。 露子认为她的术式极其罕见,并且和夏油杰的咒灵操术各有千秋,没有上限,是一棵潜力巨大的树。 但是这棵苗苗暂时还不想长大。 “妈妈~您都是神明啦,我要那么厉害干嘛?世界这么大,我只想去吃喝玩乐一条龙……” 凧“嘎吱嘎吱”地啃着薯片,小脚丫一晃一晃的。 “怎么尽继承你爸爸的懒了。”露子笑着刮了刮女儿的鼻子,说道:“爸爸妈妈不可能时刻都在你身边,假如真碰上了什么坏人,你什么战斗力都没有那可怎么办呀?” 粉毛女孩努努嘴,辩解道:“可我就是不想学嘛,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我头痛死了!” “再说啦妈妈,只要我报上您的名号,谁敢动我呀!” “话是这么说。”露子无奈地说道:“但是妈妈更想看到一个独立成长的凧哦,想当年妈妈也是从普通人一步一步变强的……” 她说起了自己当年的冒险经历。 “哇……” 女儿听得双眼亮晶晶的:“这么精彩的冒险,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但是呢——”露子摸了摸她的蓬松的粉卷毛,温柔地说道:“就算离开我们还有哥哥的保护,凧也要学会用自己方式去战斗哦。” 粉毛小蛋糕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不解地问:“战斗?我是为什么而战斗呢?” 妈妈一边抚摸着她的脸,一边告诉她:“为了自己的安全,也是为了能够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嗯……这样的话,等乖乖明白『爱』是什么的时候,就能理解我的话了。” 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 “知道啦,妈妈,我可是不会输给哥哥的哟!” …… 在父母的羽翼下,兄妹顺利地小学毕业了。同时因为文化课程的优异,直接被批准跳级到高中了。 这一年哥哥和妹妹都十一岁了。 露子打算把他们送到咒术高专(快乐老家)去磨砺一番。 在新世界的不断发展之下,各种咒术高等学府层出不穷,而咒术高专因为接连出了一批大人物更是被尊为王牌学院,直接高中大学一体化了。 生源更多,竞争也非常激烈。 “那是什么,咒术高专?” “我知道,是妈妈曾经当过学生教过书的地方!” 兄妹坐在车上,叽叽喳喳地讨论。 “听说硝子妈妈(干妈)之前也是母亲的同期来着,真激动呀……” …… 过了半小时,车门就打开了。 不是咒术高专,是开在高专旁边的蜜雪冰橙。 白色妹妹头的制服店长急匆匆出来迎接,对着她就是一阵劈头盖脸。 “露子!你这女人!!这么久才来见我!” “婚礼都没邀请我,你现在娃都有了才来找我!!太过分了!!” 露子捂着耳朵乖乖挨训:“哎哟——” “里梅,我真不知道那个时候你在北极啊,分店开这么多谁知道你在哪里呀?算了算了……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咳咳。” 她拉着男孩女孩下来,拱到他面前,笑眯眯地说道:“来,看看这个,我和两面宿傩生的,包正!” 里梅呼吸一下子轻了起来。 这这这这……这也太可爱了吧? 两位顶级颜值生出来的小孩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银毛的男孩绷着脸,不好意思地捏着衣角问好:“那个……里梅姐……里梅叔叔,初次见面,你好,我叫雫。” 差点叫错了! 粉毛的女孩显然活泼了点,对他眨眨眼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里梅叔叔好!我叫凧!” 里梅已经晕乎乎了。 这个时候,凧坏心眼地跳过来在他的脸侧“吧唧”亲了一口。 “嘻嘻,这是见面礼哦!” 他有点结结巴巴地走进去拿了两个冰激凌甜筒,说道:“这这这个……吃……” 露子“噗嗤”一声,捂嘴偷笑。 宿傩作为驾驶位,延迟了一会才下来。 望着昔日的下属,他有点感叹:“哟,里梅,好久不见,你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啊。” 里梅立刻神智清醒了,单膝跪地:“宿傩大人!!!!” “我终于见到您了!” “我听说你在这混得不错?还排上富豪榜了?”宿傩漫不经心地问。 岂料里梅双手把财产奉上:“宿傩大人缺钱的话,我这里可以随便用。” 露子笑着把他扶了起来。 “你们老主仆在某些地方还真是同样傻傻的。”她反而掏出了几张卡,放进了他手里,说道:“长话短说,那两个孩子需要在高专学习,这段时间就麻烦你照顾了。” 男妈妈里梅已上线。 里梅还是呆呆的:“……我?照顾小主人?” “这不是你一直想的吗?我可是给过承诺的哟。”她推着两个孩子塞到他面前,说道:“我相信你,里梅。” 他的心头暖暖的,也不对她生气了。 两兄妹倒是很有礼貌地对他鞠躬:“这段时间请多多关照,里梅叔叔。” 呜呜呜呜呜,他以后得过什么神仙日子啊。 里梅内心已经开心得打滚。 宿傩内心也开心得打滚。 呜呜呜,这俩小鬼终于送走了。 老婆以后就是自己一个人的咯!没有人跟我抢床位哈→哈↗哈↑哈↓哈! 宿傩装着深沉对他嘱咐了一些生活琐事,留下一句:“就拜托你了,里梅。” 然后他就迫不及待搂着露子,脚踩油门绝尘而去。 才接到露子回来的消息的五条悟一行人,匆匆出校门口迎接,却只有一地的汽车尾气。 夏油杰安慰道:“算了,悟,还有她的孩子呢,你以后天天能见到。” “露子说过,家长会的时候她一定会来的。” “你说的对,杰!还是新学生更重要!” 在平常担任大守护者的时候,他和杰偶尔也会趁闲重操旧业。 作为曾经只睡三四个小时的男人,他也不觉得累。主要是,没有老橘子之后,他“耍弄”学生的机会就更多了起来! 五条悟重新振作了起来,浑身像棵歪歪扭扭的海草爬行到了两兄妹面前。 雫戒备地凝出水剑护在妹妹身前:“呔!你是哪来的白色羽毛球精?” “啊?”五条悟滤镜破碎,指着自己说道:“我可是最帅的老师五条悟啊!” 夏油杰笑得刘海都要飞起来了。 “哈哈哈哈……悟,羽毛球精哈哈哈哈……” 凧好奇地看了一眼他,又补了一刀:“哥哥看,这里还有个眯眯眼怪刘海!” 妈妈说过,眯眯眼都是怪物! 夏油杰笑容一僵。 …… 他们和里梅交流过后,决定先带两个孩子熟悉熟悉教室环境。 五条悟摩拳擦掌,笑容十分边台:“嘿嘿嘿……露子酱的娃,我可要好好开发一下。” 夏油杰唾弃他这个样子:“好了,悟,你现在连个教师资格证都没有,还是先别霍霍这么有资质的孩子了。” “这不是有你吗,杰,嘻嘻……” 粉毛女孩好奇地看了眼教室外的葡萄藤。 牵着她的五条悟问道:“凧酱想要吃葡萄嘛?嘿嘿,那可是你的母亲也吃过的哦!” 男孩和女孩都期待地点点头。 他们各自被五条悟喂了一颗青涩的葡萄,瞬间被酸得五官扭曲。 此时此刻,他们才明白这个看起来不正经的一米九白毛帅哥教师,实际上的行为也极其不良。 夏油杰在后边感叹:“哎,又有一个被悟祸害的学生组合诞生了。” 【此番外系列结束】 【番外】羂索x露子:天才与疯子 在那日露子与众人合击打败伪神羂索之后,她在时间长河上溯回到2006年,再等到她又回到高天原找回前世记忆后,某个残魂已经濒临死亡的尾声。 这是在【奈落之底】和【生命坐标】的交界地带,也是代表灵魂生与死的交叉路口——一片名为虚无的轮回之路。 “你肯定很奇怪,为什么你当时没有死去。” 金色的丝线勾勒成秋千,神明在上面晃荡着,看着永远混沌的天空和焦黄的土地融为一体,姿态在这荒芜和死气沉沉的地方竟然颇为悠闲。 滚烫的熔岩构成一具焦黑的肉身,只依稀辨得眼睛和嘴巴,他正虚弱地说道:“……是你给了我羽毛?”(第88章)) “为什么,要在这里吊着我一口气?”他的眼睛里全是疑惑,但对这份恩赐并不感激:“你已经是赢家了,成者王败者寇,你留住我不怕我卷土重来?” “话说得这么直白,我可不喜欢。”她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之前为什么没认出我来,但在我找到月弓尊后,你的记忆应该也恢复了吧?” “我的……弟弟?” 羂索被这声称呼搞得心里十分别扭。 “谁是你弟弟!”他脸色一阵变化,又解释道:“『换脑术式』会继承被夺舍者的记忆,千年累积下来,我原本的记忆被冲击出了点小紊乱,再加上你又入了轮回,我一开始没认出你很正常。”(第一卷) 露子点点头,这与自己的猜测大差不差。 “你就不好奇,这里是哪里吗?” 羂索向来从容淡定,观察敏锐,即使已经被关在这快一百万年,也猜不透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时间的流速。因为这里没有日月天象和动植物,他只能隐约感知到过了很久。 但他已经没什么生存的意志了,只是冷言道:“天堂地狱我都不管,我只知道我已经作为你的阶下囚被关在这里很久了。” “少折磨我了,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之前为了大义和理想有多惜命,现在却能令他说出这番果断的话来,倒是让露子挑了挑眉。 “哟,翅膀硬了,死都不怕?” 她这副长辈(长姐)的口吻让羂索已经无言以对。 不就拿回了记忆吗,感觉突然有那个血脉压制似的。 望着沉默的男人,她缓缓叹息:“罥,能否告诉我你现在对世界的理念?” 这一百万年,并非是她私自将他囚禁在这里。而是她以『天道』的身份让他服刑,与当初的两面宿傩类似,以罪罚偿还自身作下的恶果。 羂索靠在石块上,静静地看了会她,眼里只有被漫长岁月捶打的麻木。 “世界是孕育痛苦的子宫,生命是通过性传播的绝症。” “上帝创造了亚当(我)和夏娃(你),却不告诉他们人类的世界是如此的残酷和冷漠。” “……” 露子沉吟了会,说道:“你……就没有想过脱离自己的理想,为自己而活吗?” “你懂什么?”羂索毫不客气地嘲笑她:“已经作为高位者的你有什么资格指点普通人的生活?” 他又苦笑了一声,像是在对自己说道:“人来到这世上就是要受苦的,理想在柴米油盐前不值一提,在咒灵的威胁面前更是毫无价值。枯燥的劳动和生存的紧张磨灭了善良和灵性,千篇一律的人们就组成了一个无可救药的世界。” “而我无比清楚自己存在的意义,我跟你不一样,露。”羂索抚上胸口,脸上只有对自己的虔诚和坚定:“我生来的意义就是不择手段去成为王,拯救这个世界。” “可是他们并不自由。”她语气笃定地说道:“让世界成为你享受私欲的国度,这就是你失败的源头。” 羂索想在肉体上创造全新的物种,以规避世界生存的危机,却忽略了人们心中精神的渴求,这个办法简单粗暴,却太过残忍。 露子以法则入身同化世界,让每个人心中长存道德准绳,因果与寿命的挂钩让人们在精神上自发主动地减少犯罪,以求和谐共存。 他过了这么久又不是没反思过,但他仍然不认为她的想法可以得到实施。 “我的灵魂在否认这一点。”羂索抬头说道:“就算我已经没机会了,但也不代表着你统治的世界就能一直存在下去。” “统治?”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哟……弟弟啊,你还真是见识少,哈哈哈……” 羂索抽了抽嘴角,有点不满:“别笑了!还有,都说了不要叫我弟弟!” 好像矮人一头似的。 她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 “其实……我们还真是挺像的。” 他不懂了:“哈?哪里像了?”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长相性格各自不同,为人处世风格迥异,哪里像了? 露子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垂下眼睫,说道:“我曾经对这个世界充满着恨意,却有着对情感的追逐……在决战的时候,我曾设想若是你真的将其变成了冰冷的国度,我会想方设法地毁灭掉一切。(见于第85章信笺)” 因为四魂之玉,她早期觉得自己没什么活着的必要,但在宿傩和朋友学生家人这些人的支持下,她还是一步步挺过来了。 “没有体味过爱与光明滋味的你,也无权对我的理想做出指点。” 露子这么说道,飞到了他身前。 他为她这番话愣了很久很久,好像第一天才完整地认识到这个看似仁慈温柔的女人,骨子里也有着病态的偏执和疯狂。 “爱与……光明?” 他下意识地喃喃。 这是一个很高贵的词,但是他从前和宿傩一样对其不屑一顾。他以为这是拖累他脚步的东西,却没想到是胜败的关键。 他曾经夺舍了虎杖香织和男人生下了孩子,那时候的爱是虚伪的,充满算计的。 他还夺舍了好多人,无一不例外只是为了自己实现理想的便利。 “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了。”他偏过头,突然不敢看她,低低说道:“好吧,就算你证明了爱很重要,但是那跟我这个阶下囚没关系。” 然后他的脑子就被扯断了。 “你干什么——你这女人!!” 剧烈的痛意随着意识的剥离消失了一瞬,但很快他就恢复了过来。 在看清楚自己白皙的皮肤时,他想要破口大骂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这?” 男人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摸了摸胳膊,还有完好无损的骨头,瞪大了眼睛,巨大的震惊让大脑宕机了一会,只能缓缓吐出一个字:“……啊?” “哎,别这么惊讶,换个身体而已,这你不都习惯了吗?” 露子轻描淡写地清理了一下手,笑着说道。 这是她提取了自己的基因做出的容器,足以顺利地装下他的魂魄。 羂索不明白地说道:“为什么?你到底要做什么?” 露子对他解释了一通。 大概就是“罪犯刑满释放”的意思。 “你已经在这里赎罪了一百万年了,你的下一步是前往新世界——” “重新找到自己的意义。” 她认真地盯着他的双瞳,念叨着拿出了一套衣服给他盖上。 “等等,什么东西?”羂索还没有反应过来,匆忙说道:“我残缺的魂魄还能活?” 新世界? “我可没有那么好心,作为姐姐,也只能勉强帮你到这里了。”她开了一道幽蓝色的漩涡,正是前往新世界的大门。 羂索会作为一个全新的人类,但仍然要服从新世界的规则。由于过去的因果,他的寿命从始至终只能维持三十分钟。 “听好了,弟弟,你需要在三十分钟内做好事,积累一份善业,如此你才能活到下一个三十分钟,以此类推。” 她笑眯眯的模样,让他背后一凉。 这是什么,哪个方面的“劳改犯”? 但是如她所说的,羂索本就在决战后死去了,是她给了自己重生的机会。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问道:“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没意义的事情?” 神明推着他走向漩涡里,缓缓说道:“你不是不相信我能创造出理想的世界吗,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验卡,作为我的证明。” “当然啰,这个体验卡要多久只能看你自己的努力,实在点讲我做这些的理由——” “大概是,让你尝尝爱跟幸福的滋味,然后让你在愧疚中忏悔吧?” 羂索朝她逐渐模糊的背影伸出手,大喊:“等等!” “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先别把我送过去!” 世界安静了下来。 【新世界】 羂索降落到一个垃圾堆里。 附近的拾荒老人看见了,咳嗽了几声,赶紧走过来扶起他:“哎哟~天可怜见的,哪来的小伙子住在这?” 男人呛了几声爬起来,避开老人的手。 “离我远点!” 老人和蔼地说道:“小伙子,你是不是没工作啊,你可以做我儿子,跟着我捡瓶子!” “……” 他沉默着,星光下的瘸腿老头掏出了皱巴巴的100日元的纸币,傻兮兮地笑道:“走,儿子,我带你买糖去!” 羂索盯了他一会儿,任凭自己被牵着走。 他觉得自己对人类的认知好像有点错误。 不过,姐姐,你下次好歹选个体面的降落点啊…… 【番外】真人x露子:报之以歌 当露子再次见到真人,是在去高专参加家长会的时候。 “我说你啊,怎么成这样了?” 她抱臂在走廊外站着,面前是鼻青脸肿的咒灵。 至于为什么是鼻青脸肿,还要从他变成她的样子偷偷潜入高专拐跑雫和凧两个孩子开始。 五条悟一眼就看出来了,还没有给露子酱打电话通知,某个四只手的男人就从天而降,黑着脸把真人胖揍了一顿。 真人甚至还没有把样子换回去,露子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成那副模样,有点一言难尽。 “你的『无为转变』呢?” 真人惨兮兮地摆出委屈的表情:“灵魂伤害,暂时还没办法修复。” 两面宿傩下手是真狠啊。 她没好气说道:“你看看之前婚礼上都把他坑成什么样子了,宿傩没有冲动杀了你,都是看在我的面上。” “哼,活该!” 他捂住脸上的红包,还是嬉皮笑脸:“嘿嘿,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先不提了。” “好多年不见,我听漏瑚说你孩子都来这上学了,所以就想来看看。”他双眼发出兴奋的光芒,在这副圣洁的面孔上徒生出几分猥琐。 “等等——”她按住他想靠过来的身体,好脾气一下也没了辙。 “你先把模样换回去。” “哦哦。” 真人变回了满脸缝合线的男青年。 “所以……你的目的就是抢走孩子?”她微微蹙起眉,问道:“你抢他们干什么?” 蓝发咒灵耿直说道:“啊,这个嘛——” “因为他们跟你长得有点像,我就抢了。带回去养养,感觉这样的话就能离你近一点了。” “……” 她先是看了看周围,随后松了口气。 这句话要是被两面宿傩听到了,眼前的真人可就没法活了。 心里很纯粹仍然像个孩子的真人,她知道他可能对自己产生过一点对同伴的幻想和依赖。 “你这又是说什么话。”她摇了摇头,说道:“我现在不就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吗?” “可是……”他有几分磕磕绊绊地说道,瞪大了眼睛看她:“这是十几年以来我们第一次再见。” “虽然对于你和那个老诅咒来说,只不过是弹指一瞬,可是对于我来说,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他的话把她整沉默了。 露子无奈地敲了一下他的脑壳,叹了口气:“你就这么干等着,这么想见我,你就没有自己想要做的事吗?” “嗯……比如说漏瑚,他已经是事业的巅峰了,陀艮也去了咒灵学园,花御在森林里安稳生活,而与人类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你,理应有很多主意才对啊?” 真人挠挠头,又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你治理的世界太好了,我都找不到乐子玩,还不如就跟在你身边,你去哪我就去哪。” 接下来的话又让她彻底语塞。 “当然啦,我可以给你当闺蜜,当小三,当宠物都行,我知道那个老诅咒就是个没趣的破厨子,只有我非常自信能给你带来乐趣。” 真人骄傲地挺了挺胸膛,暗自点点头表示赞同自己的话:“总得来说,我们三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回应他的是一个凶猛的爆栗。 “你是笨蛋吗?” 露子哭笑不得地说道:“你怎么老想着跟在我身边?就因为之前你想让我跟你做同伴?” 真人从裤裆里掏出一包薯片,咔哧咔哧地品尝了起来,眼眸里盛着纯真。 “……不行吗?我还觉得这个想法挺不错的。” 露子对他来说就是特别的,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完美的人。 启蒙者,引路者,纠正者,救赎者 她赋予给他的不止是重生和咒灵乐园,或许还能让他品味到在泱泱众生中浑浊的人性里最光明的那一面。 真人自己对大道理没什么感触,只是非常遵从内心地跟快乐待在一起。 “真人。” 她认真地凝视了会这个咒灵,心绪百转千回。 说实话,有时候他跟宿傩还是有不少共同点的。但现在来看,他最大的不足就是没工作,没有能够坚持的事情。 全是闲的。 “怎么了,露子?” “你这么久没有看见我,不会觉得厌烦吗?”她有点好奇地问。 真人眨了眨眼,有点不解地回答:“不会啊,我也能活很久,就这样在尘世中玩耍,一边看着你的孩子长大,一边想着你什么时候回来,这样也足够填满我的生活了。” 她有些哑然。 “你还真是实诚……” 这下可不好,他这么执拗,这会找到她了,肯定会跟个牛皮糖一样跟在自己后边。 必须给这个闲汉找事做。 真人突然听见她清了清嗓子,屁颠颠地又从裤裆里掏出西瓜霜。 “你嗓子不舒服吗,可以用这个。” “……”她沉默了会,婉拒:“谢谢,但是我不需要。” 露子想了会,给他写了一张清单。 “露子,这是啥?” “这是你接下来要一直做的事情。” 她耐心地指着清单解释道:“虽然世界已经焕新,但是你过去背负的恶业仍然还没有偿还。” (这里指的是真人滥用无为转变,玩弄改造人的事情) “听我说,真人,我不管你现在是否已经洗心革面,在我的规则之下,你的恶业会影响到你的生命。” 真人举起手,呆呆地说道:“哦,这样的话,我是不是活不长了?” 如果这样的话,他就等待不起了。 他不淡定了。 “没错。”她继续说道:“所以你需要做更多的好事来偿还恶业,这是你能在新世界立足的根本。” 否则,他就只能回到坐标和花御作伴了。 真人紧张起来,围着她打转:“那种短命的结果我才不要,快告诉我方法吧露子!” 她把单子一拍到他身上。 上面标题《树文明新风,做善良青年》 “?” 继续看下去,密密麻麻地罗列了一长串的事情,大的有“帮助调和大国经济冲突”,小的有“给孤儿院新收录的婴儿喂奶”,此外还有许多可以称得上是鸡毛蒜皮的事情。 比如说,扶老奶奶过马路,去厕所撕广告,在工地打灰做志愿…… 以上的好人好事都能拿到一定的积分,当累积到某个程度时,他的恶业才会有消除的痕迹。 “扶老奶奶过马路才1分,但是我要3亿分才能做完整个单子?” 真人看着望不到头的清单傻眼了。 “是这样的。”她的眼里带上几分微妙的同情。 没事,至少你比羂索好点。 “那做完这些事,等我拿到3亿分,我就能愿望成真吗?” 拜托了,你怎么还在想这种事…… 露子看着仍然双眼放光的咒灵,艰难地说道:“如果你完成的话我可能会考虑……” 这种事情她不可能考虑的啊喂! 两面宿傩也是一定会把他弄死的啊! 算了,就当成“善意的谎言”好了,也算给他一点干劲,省的他又盯上自己的崽崽。 “好!好!好!” 蓝发咒灵系上了红领巾,感觉日子有了盼头。 露子这时收到了丈夫即将买菜回来的消息,有点汗流浃背。 “啊,这个那个……”她手忙脚乱地推着他出去,伸出了两个手指说道:“你去打扫整个高专,可以加两分!” “真的假的,那我现在就去!”真人提着扫把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正从卫生间出来的夏油杰感觉面前有一阵风刮了过去,刘海直接打了个旋。 “……啊?” 他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看错了。 【番外】虎杖悠仁x露子:教导的意义 【时间线在露子轮回到现代后,刚觉醒意识不久】 2015年,此时已经智魂归位两年的露子20岁了,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 “咳咳……咳……” 苍白的女人靠在病床上,左手拿笔右手拿着题册,一边咳嗽一边沉浸在学海里。 这是仙台市最好的医院,父母今早过来慰问后,叫她不要为高考过度压力,走之前结了医疗费还给她留下了一堆好吃的。 高考完……要去做什么呢? 露子常常望着窗外万年不变的绿萝出神。植物因光和水的照拂得以长存,碧绿的叶片散发着浓烈的生命气息,是不同于每个病人的勃勃生机。 而我是因为什么而存在呢? 上天惩罚我羸弱的身躯,为什么又赐予我超人的智慧? 她浅叹一声,觉得未来甚是迷茫。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是她的隔床,本来是独立单间,后来因为资源紧张暂时挪到了她这里。 虎杖倭助,这是他的名字。在她心情低落的时候总能以长辈的身份给予她开导,久而久之,他们在这里就成为了忘年之交。 “有什么不开心,说说就好了。年轻人嘛,什么郁闷什么焦虑都是暂时的……” 捧着老年茶杯的虎杖倭助施施然喝了一口茶,笑容和蔼:“小露啊,你从小有父母以爱灌养,就这一点已经很珍贵了。” 露子注意到他微不可察地幽幽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抹忧伤,很快就消失不见。 “虎杖爷爷,您……” 她话还没说出口,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爷爷!是我,我来看你啦!” 是虎杖悠仁,老头的宝贝孙子,听说已经是他家的独苗苗了,性格却意外的开朗活泼。 虎头虎脑的少年提着饭盒走了进来,朝她咧开嘴角:“呀,露子姐姐也在!” “我给爷爷炖了玉米萝卜排骨汤,你也来吃叭~” 看着兴致高昂的少年,她礼貌性的拒绝顿时卡在了喉咙,只好默默地端起了碗。 “谢谢你,悠仁。” 这个才十二岁的少年也才初一,背着小书包,腮帮子鼓鼓的,貌似还有未褪的婴儿肥,金灿灿的眼睛总能让她联想到大型猫科动物。 很青春,很可爱,蓬勃的朝气都能让她冰凉的皮肤暖和了起来。 “很好喝呢,悠仁。” 淡淡的一句夸赞却让樱粉毛少年快要乐上了天。 “真的吗露子姐姐,嘿嘿嘿……” 虎杖倭助看了看两个人,心头突然有了主意。 “悠仁,小露她不太舒服,你带她去外面散散心吧。” …… 郁郁葱葱的园子里,暮春的阳光透着高大的悬铃木洒了下来,少年一边推着她的轮椅,一边到处打量。 “露子姐姐,医院的风景也还挺不错的耶!” 他说着,眼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投向她的侧脸,光痕下即使苍白也难掩美丽的女子,此时安安静静的,像一株照水的春柳。 “再漂亮的景色,看久了也会厌烦。”她淡淡地说道,又翻开了手里的书籍。 虎杖悠仁注意到了,随口一问:“啊,露子姐姐,你去年不是在读初中吗,怎么今年就准备高考了?” 露子也很随意地说道:“那些题目都太简单了,想接触一下更高层次的知识,或许大学是个不错的选择。” “……” 谢谢,有被打击到。 “你也太厉害了,露子姐姐,什么东西一学就会!”少年笑着露出了小小的虎牙,随后又苦恼地低下了头:“不像我……” 她关切地问:“怎么了?悠仁,你成绩很差吗?” 他挠了挠头,耷拉着脑袋说道:“体育成绩还不错,就是化学……” 一言难尽。 恰好少年放学后包里顺便带着化学作业,露子提议给她看看作业之后,气氛突然就静默了下来。 “怎,怎么了,露子姐姐?”虎杖扒拉着下巴,在她幽幽的目光中有些架不住招。 她捂着心口轻轻咳了几声,缓缓平复了内心的郁闷,语重心长地说道:“悠仁……这么简单的题目,小学生都会,你怎么会做错这么多?” “这么说太打击人了吧!”他呜呜地喊,感觉内心受到一万点暴击。 “抱歉,是我言重了。”露子摸了摸他樱粉色的头发以示安慰,但感觉有点扎手。 “悠仁,我来教教你吧。” “好!” 轮椅上的女子温声细语地朝少年解释了许多知识点,虎杖苦恼的表情很快变成了恍然大悟。 “喔喔,原来是这样!” 他目含崇拜地看着她,当露子以为他又要吐露些什么天才之类的赞美话语时,他说出了一句惊人的话—— “露子姐姐,你这么厉害,又这么好看,我长大了以后可不可以娶你呀?” 女子一时愕然。 随后,她盯着那双发亮的星星眼,很不自然地撇过了头:“悠仁,你这个年纪,还不懂什么是感情。” 说真的,她其实也不懂。 “而且——”露子悠悠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臂,说道:“医生说因为这个病,我根本活不到三十岁。” 低头一看,蹲在地上的少年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 虎杖悠仁十分孩子气地说道:“那也没关系,露子姐姐的余生就由我来陪伴就好了!” “说什么话呢,悠仁!”她不自觉地语气严厉了三分,随后似乎觉得太凶了,又缓和下来:“你身体强健,肯定能长命百岁,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悠仁这个年纪,能生出对异性朦胧的好感是正常的,但她现在的心理比较复杂,毕竟连自己的人生要怎么过还不知道。 “好吧。”虎杖悠仁也不是很气馁,小心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那露子姐姐,你未来想当什么呢?” 露子闻言一怔,烟灰色的眼眸里出现了迷茫的意味。 “我……不知道。” 接触到更高的学术大门后,她想要做什么,公务员?科学家?亦或是普通的公司白领? “悠仁呢,悠仁以后想做什么?” 他倒是很认真地回答:“这个嘛……可能会去当消防员,去当运动员也还不错?” 看着她苦苦沉思的样子,少年眨了眨眼睛,说道:“哎呀,人生是随时变化的,暂时想不到那就以后再说!咱们要及时行乐!” 露子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心理特别强大的人,常常为了保护自己套上层层防线,但对着少年这样一副阳光真挚的笑脸,她的心也不禁融化了。 “悠仁,我知道了。” 这样温馨的画面,在黑气歪歪扭扭地凝聚成一个半人高的咒灵后戛然停止。 她眼睛瞬间睁大,抓着少年的手靠近自己身边,喊道:“小心,悠仁——” 少年还没有回头看,就见她慌不择路般地捡起石头砸了过去。 然后……咒灵吃痛地逃跑了? 露子心里思索着,这种被称为“咒灵”的怪物有等级划分,今天应该是走了运,只是喽啰级别的遇上了。 幸好……幸好…… 她悄悄松了口气。 却见少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嘀咕道:“咦,我好像看见了什么黑影?” 他……也看的见? 露子心下惊骇,匆匆回了病房。 时候不早了,少年已经背着小书包回家了。 她和虎杖倭助正在谈论今天的事情。 他倒是一副非常了然的样子,只是不停地捶胸叹气,眉目间是少有的郁郁。 “我知道的……悠仁是个特别的孩子。” “他的身上与生俱来就背负着作为工具的使命。” 虎杖爷爷的话让她顿住了。 露子大口喘着气,觉得心里的某处产生了剧烈的共鸣。等到他投来关切的目光时,她已经汗涔涔了。 “虽然不是很明白您说的意思,但悠仁的身世似乎很神秘?”她悄悄问道。 他抓了下花白的鬓发,神情已经掩饰不住哀伤:“虎杖悠仁,我的孙子……他的出生是一个错误。” 想到那个额头上有着缝合线的冒牌儿媳,他的身体就忍不住发冷,又生出了怒火。 她疑惑地说道:“……这与悠仁也能看到咒灵有关系吗?我可否能问……” 在看到老人抹眼泪对她下跪之后,她一脸震惊又手忙脚乱地赶紧扶起来说道:“怎,怎么了?虎杖爷爷?” “小露啊,我有一个请求——” “您说,别对我行礼……” 虎杖倭助喝了一大口茶水,神色也不见缓和,对她哀求:“除了你,我现在身边没有能信的过的人了!” 接下来他的话让她彻底惊讶。 “等我死后,请你帮我保护悠仁吧。” 面对这种“托孤”似的话语,她看着自己细瘦的胳膊和能看到青色血管的肌肤,一脸懵: “我,保护……悠仁?” 可是她现在是个病秧子,手无缚鸡之力啊!别说保护了,虎杖悠仁给她一拳她都接不住。 虎杖倭助冥冥之中就是对这个朋友有着十足的自信,而且凭借对方也不简单的履历看,以后多半也是个牛哄哄的咒术师。 时日无多的他只能这么做了。 “小露,我比谁都疼爱我这个孙子,但是我根本没有力量去阻止他走向注定灭亡的命运。” 他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求求你帮帮这个孩子,我不求你能直接改变他,我只求你能让他在有限的时间(被彻底受肉前)里过得快乐!” “如果……如果……” 他颤抖着嘴唇说道:“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至少他的人生是正义的,就算无力回天,他也要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 “等等,虎杖爷爷!”露子心里惊骇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脑子里也是一头雾水。 “您这莫名其妙地说些什么呀,刚刚我还说悠仁他能长命百岁呢……” 好不容易帮老人顺过了气,他又拍着她的手慢慢说道:“小露,你觉得悠仁……他怎么样?” 露子呆呆地说道:“悠仁,很可爱,很真诚,开朗乐观还喜欢帮助别人……” 她很喜欢跟这个少年相处的时光,感觉心里的杂质都被荡涤一净,在教导功课的时候,她也丝毫不会觉得烦闷。 等等,他不会想说让悠仁以后娶她吧? 这种事情她不会答应的啊! 似乎拒绝两个字都写在脸上了,虎杖倭助看了看她,把下面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就实话实说了,等我这个老头子入土了,我的宝贝孙子就孤寡一人了,所以……” “……” 如果是露子的话,她也不会愿意看到那个每天都来探望她和爷爷的少年背负那么大的生活压力和痛苦的。 可是她也自身难保。 “虎杖爷爷,这个……” 老头似乎也要哭出来了。她又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这爷孙俩怎么都一个样。 “这对于你来说并非是坏事,小露。”他努力劝说:“我走了的话,悠仁也能代替我陪伴你了,而且他的身上有你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哦。” 她心一颤,说道:“您指的是……” “爱。” (此处仅指露子对世人的大爱) “……爱?” “嗯嗯,这样的话,你就不会对未来的人生感到迷茫了!” “……”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这个老头骗了。 但是,也许他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她也快站在了人生的岔路口,于是,就这么匆忙定下了这个遗嘱约定。 “相信我,小露,你不会后悔。” “你会感谢我的。” 老人这么信誓旦旦地承诺,和蔼的脸庞很快在三年后消逝了。 【2018年】 去年的时候,虎杖悠仁得知和自己相互陪伴的露子姐姐大学毕业了,并且已经考上了编制。 他还没有为她的成功感到欢呼,对方就摇身一变,变成了他的化学老师兼班主任。 救命啊—— 怎么会这样—— 这位金牌教师,又是美女又是天才,偏偏放弃了出国深造,选择了回老家教书。 今年开春的时候,教学楼外的樱花开了。 “呜呜呜……怎么会变成这样……” 办公室里,少年拿着自己的化学试卷在角落哭泣。 已经高一的虎杖悠仁心灵遭受暴击。 “加油呀,悠仁。”露子默默地给他鼓劲:“下次测验一定会更好!” “露子姐姐……呜哇哇……” 少年抽长的身姿像头熊一样抱了过来,被露子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她有些无奈地说道:“现在是上班时间,你应该叫我雪泽老师。” 当然了,他之前的心思不知道熄了没熄,反正这个饭碗她可不想丢。 喜闻乐见的是,在她成班主任后,虎杖悠仁就再也没有提起过“长大后娶她”之类的话语。 如果知道这个少年在不久后就会转学,兴许她也不会这么选择。 “老师……” 他可怜巴巴地端着化学作业,不情愿地凑了过来:“这是我今天写的……” 露子翻开一看,眉头越皱越深。 完蛋了,心脏病气得又得犯了。 “全错,回去重写,……咳咳!咳咳……” “你没事吧,牢师,牢师——” …… 这样的情景经常会发生,但是她已经慢慢习惯了。 悠仁是家人,同样是赋予自己爱的人。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教会苗苗怎么成长,传递知识…… 这就是她教导的意义。 【if跨次元番外】宿傩x露子:穿越时空的思念 (此为if线,与正文无关) 今天是2025年2月14日,情人节。 露子下完课回到办公室,一拉抽屉,上面哗哗啦啦地掉下来一堆书信。 她司空见惯般地拨通了楼下收废品大爷的电话。 “哟哟哟,大美女,又收到学生的情书啦?”同事朝她挤眉弄眼地调侃。 “啊,真是的,我也想要这么受欢迎呢~”又多了附和的声音。 她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将它们装进了麻袋,回头说道:“这玩笑可不兴开啊。” 露子真的很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饭碗。少男少女的情书对于她来说也只能是避之不及的负担。 女教师扶了扶眼镜,暗戳戳地记下了情书上的署名,决定送给他们每人五套卷子。 过了会,快到下班的时间了。几个同事急匆匆地开始收拾起了东西。 她善意地提醒:“还没有下班,监控看着呢。” “哎呀~” 同事A:“今天可是情人节,领导都去陪老婆了,哪有空管我们这些人……哎不说了说了,我男朋友在门口接我呢!” 同事B:“我得早点回去,我老公说情人节带我去吃顿大餐呢~” 她们齐刷刷地说道:“露子酱,待会的灯和空调你记得走之前关掉哟~” “……” 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像阵风窜出了办公室,留守在里面的露子孤零零的,突然觉得有点无语。 “有伴了不起啊,真是……” 她并非没有人追,而是追的人太多了,她并不喜欢这些四面八方的桃花。 其实,最大的原因是——她曾经做过一个春梦。 梦里的对象是一个樱粉发的纹身男人,很帅,身材也很好,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是个梦。 学生们肯定不会想到冰清玉洁的雪泽老师竟然会因为一个缠绵虚幻的梦而守身如玉。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我也早点下班吧。” …… 冬日近尾,天色灰蒙蒙的,正飘着小雪。 露子裹紧了棉袄的毛领,即使手套帽子齐全,也无法抵御这刺骨的寒冷。 “好冷啊……” 她仰头呼出一口白气,却在街道的拐角顿住了。 除了大楼外贴着明星桔梗的代言广告外,似乎还多了二次元风格的动漫海报。 新宿商业街上方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动漫《jujutsu kaisen》,画面里的两面宿傩和魔虚罗正在大战,右上角标着“今日首播热门动漫”。 绯色的火浪簇拥着这个狂到极致的男人,他肆意又张扬地大笑,精彩的战斗画面频频抓人眼球。 “这是……” 她所在的雪白世界,好似与他是两个极端。 露子只在学生收缴上来的漫画书里听说过。但她第一次遇见这个与她梦里如此相像的男人,当她瞪大眼睛忘记呼吸的时候,屏幕上的画面一转,很快切到了广告。 “啊……就没有了吗……” 她有点失望地喃喃,随后拍了拍自己的脸,开始嘲笑:“露子,你在肖想什么呢?也许就是巧合,就算不是巧合……那也只是二次元的人,是别人笔下的人物,跟你毫无关系。” “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有这少女般天真的幻想,真是……”她晃了晃脑袋,决定把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赶出脑海。 靴子踏在厚厚的雪堆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偶尔埋葬的枯枝会让她绊两脚。 我这样整日的胡思乱想,果然还是需要找一个伴吧? 妈妈前几天说,如果她愿意的话就给她安排相亲。 露子没有尝过爱情的滋味,但心里却将它奉为神圣的东西。 “第一次恋爱,第一次结婚,第一次过夜……如果不是跟最喜欢的人去做,只是随便找人搭伙的话,这样生活貌似没有意义。” 她沉思着,在经过商场时,被里面大型手办店的服务员塞了一个小礼物。 “新店开业,小姐请你收下哟~” “等等,不用……” 露子再看清楚对方送了什么时,拒绝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 是个Q版的黏土小人。 这个刚刚还在大杀四方的男人突然变成了萌萌风格,穿着奇怪的和服,眼神也似乎不太聪明。 她念出了标签的名字:“……两面宿傩?” 啊,真的感觉好熟悉,总有种冥冥之中曾经相见的感觉。 “谢谢。” 簌簌的雪花落在掌心的小人娃娃上,很快就消融不见。 “奇怪,这到底真的是缘分吗?”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摩天轮旁。 东京·台场·PALETTE大观览车 熙熙攘攘的人群大部分都是成双成对,女子挽着男子的手,依偎的姿态非常契合情人节的主题。 她还是一个人,站在雪中,像株清清冷冷的白梅。 通体红色的车厢,热烈的颜色又让她想起那个虚幻的男人。 “还是不要再想了,一味地纠结梦只会让处于现实的自己迷失而已。” 她慢慢地打量一番巨大的摩天轮,垂下有着几分忧伤的眼眸,抬起脚准备离开这里。 她突然遇到了自己的学生。 “哎,雪泽老师?” 是日暮戈薇,一个经常请假,测验成绩又让她感到十分头痛的学生。 少女拉着旁边红衣少年的手,本来姿态很是亲密,在看见她的那刻有点轻微的尴尬。 “是你啊,日暮同学。” 露子点了点头,目光移到这个穿着火鼠裘又戴着帽子的白毛少年身上,笑道:“这是你的男朋友?” 今天这么特殊,就让小情侣开心点吧,她就不抓早恋了。 少女有点羞涩地点了点头:“其实,其实,也还没有那么快……” 犬夜叉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她们两个,鼻子嗅了嗅,眼神十分清澈,说道:“戈薇,这是你老师?” “看上去比你聪明多了。” 日暮戈薇脸一绷,小声念咒:“犬夜叉给我坐下!” “唉哟!” 少年莫名其妙往地上一摔。 露子有点看不懂他们的相处方式,但依旧礼貌地问候:“日暮同学,你之前总是请病假,现在身体好了些吗?” “啊,这个这个……哈哈……” 少女有点汗流浃背,又十分心虚地打着哈哈解释:“好,好多了,哈哈哈……” 简单寒暄几句,少女见她孤零零的没有伴,决定请她来自家神社做客。 “我家做饭可好吃了,来嘛来嘛老师~” 露子推辞不过,只好点头应和:“正好看一下你最近功课落下了没有。” …… 日暮神社。 从她走进这个神社,就被外面这棵参天大树吸引了目光。 冬日万物干枯的季节,这棵树的叶片却仍旧碧绿,生机勃勃的,枝叶间似乎还垂落着小小的青涩的果实。 “这是……” 女子忍不住摸上了冰凉的树干,突然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日暮戈薇有点奇怪她的反应,解释道:“怎么啦,老师?” “这是我家的神树——高天苦楝树,也叫御神木,据说已经有千年的树龄了。” 她不知为何心里又有点难过:“这样啊……之前没有听说过,好奇罢了。” 在日暮一家热情的招待下,她很快抛却了这些忧伤的情思。 戈薇细心地发现了老师有点心不在焉,用餐结束后便和她谈起了心。 “雪泽老师一直看着温柔又可靠,其实也有放不下的东西吧?” “……” 露子看着少女,那股说不清楚的情绪又翻涌了出来,她沉默了会说道:“你说……如果两个人分别处于完全不同的世界,那他们还有可能遇到一起吗?” 戈薇为这个问题讶然了一瞬,随后点了点头。 “可能哟。” “我是说真的。” “我也是真的!”少女自信地拍了拍胸脯,说道:“这种事情就曾经发生在我身上……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露子的神情,继续说道:“其实,只要缘分到了,自己也能勇敢地站出来,那自然就会心想事成。” 露子笑着,只当这是安慰。 “我知道了,谢谢你。” “哎哎,您可别不信我呀!”少女跳了几步指着旁边的御神木说道:“当时犬夜叉就是在这……啊不是,当时我就是对这棵树许愿,所以才能愿望成真的!” “……真的么?” 夜晚下的树安安静静的,似乎和平常的植被没什么不同。 露子拿出了这个黏土小人,手指不禁微微攥紧,按照戈薇的指示,将所有的思念都化成对神明的祈祷。 “如果我的感觉是真的,是否能让我遇见你……两面宿傩。” “就算这是个梦,我也想再见你一面。” 树木氤氲起白雾,淡淡的光晕漂浮在她的身边,很快就重新暗淡了下去。 “看来还是无事发生呢。” 她退后几步,有点怅然若失,又像十分释然:“对,毕竟都不在一个次元,还是活在科学的世界里才现实。” 戈薇有点担忧地说道:“老师……您看起来真的没事吗?” 怎么可以喜欢漫画里的人物啊? 她和犬夜叉可都是真实存在的人啊?这真的没问题吗? 露子摇了摇头,苦笑道:“算了,就当成一厢情愿吧,还是不要再执迷这件事了。” 说着她把两面宿傩的小人埋在了御神木的旁边。 远离这些东西,是否就不会想念了呢? “真是的,明明是痴人说梦,搞得像个单相思失恋似的……” 她捂着脸又在说教自己。 …… 其实还是放不下吧。 毕竟那是第一个喜欢上的人啊。 就算是虚幻的纸片人,也好喜欢。 可是这样的话,就不可能见面了吧? 露子搓了搓手,缓了缓快要被冻僵的腿,侧眸等待着即将呼啸而来的列车。 半个小时后。 女人站在电车上,看着玻璃的窗户倒映着自己仓皇的身影。 真是狼狈啊,这样的我。 她的心口浮现了淡淡的痛意,这是心脏病发的前兆。 “得吃药了。” 露子端起包,努力翻找着其中的药物。 没想到头一阵晕眩,眼前的景色似乎像个沙漏般颠倒了过来。 她踉跄了几步快要摔倒,碰到地面的时候,一个温暖的宽阔的怀抱就将她围了起来。 很清淡的香气。 露子的心猛烈地跳动了起来。 她的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只有窜进眼帘的一头樱粉的发丝。 男人单手扶住她,痞痞地笑了出来,富有磁性的声音比上好的红酒还要醇厚。 这应该是跨越了时空的,让她魂牵梦绕的声音。 现在她听见了。 “没事吧,美丽的小姐?” 【完结感言】 终于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 当初写下这本书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现在我都还记得。 宿傩bg热度好低啊,也没有看得下去的粮吃,书荒的我走投无路,只好自己开一本了。 初衷是想着有饭发出来给大伙一起吃,有福同享。 刚开始也没想着赚多少多少稿费,能遇到志同道合的读者就很不错了。但是也没想到会遇到那么多很不愉快的事情。 不亲自写书还真不知道,原来没素质的人那么多,云小鬼也好多,也许是免费的缘故,洋柿子的环境只能说是“奇臭无比”。 虽然我很早标明这本书是无门槛阅读,但这并不表明可以发评论随意地ky,骂角色,不清楚原著剧情的甚至也要对设定指手画脚。 比如上次就看到有个读者评论:“我记得宿傩一直都是黑发呀,作者你是不是写错了?” 还有的是这样:“漏瑚不是火山咒灵吗,怎么可能是大地咒灵,作者写错了吧?” 每每看到这些自以为很聪明的“懂王”,我的心是崩溃的。一个两个还好,但这些实在太多了,我之前还会提醒,现在直接删评不管了。 这些还算轻的,更恶心的是直接内涵作者,具体啥我就不说,反正这种我都骂回去了。 老读者都知道我是个很拼的作者,第二卷决战的时候读者流失很严重,所以我就加快进度完结,一边看b站上的剧情详细分析,一边构思改编剧情,两天更了3w。前不久国庆的时候前三天每天日万,更新的速度比坐火箭还快,追书的室友都目瞪口呆。 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码字,高考都没这么拼过。 然后每次当我很拼命地更完,这些不太好的评论真的一下子全冒出来了。 谁懂我的感受。 然后这本书我的大纲里原先是只有20w的,首秀的时候成绩也不好,遇到那些没什么素质的评论就想着赶紧完结算了。 在这里我要感谢那些一直追书的读者们,你们就是我的小甜心! 好在,正能量的评论占大多数,每次当我想摆烂的时候,看见嗷嗷待哺的读者一句句鼓励和支持。 说真的,我本来有点玻璃心,看到你们眼泪都要呜啦啦哭出来了。 特别鸣谢读者——馡薰。 这个饱饱真的是天使。一直有认真在读我的书,每天都给我送礼物留好多好多评论,还会安慰我!而且还给我画图! 我真的要幸福死了。 书测后来好多了,多了很多新读者追更,我也学会了调整心态,在本就不充裕的时间里花费精力去完结第三和第四卷。 我从来都是裸更,好在大纲比较细,每到一个阶段就会修缮很多。 于是慢慢的就这么坚持到了45w字,我自己都很惊讶。 牛比。 我必须夸自己一句。 但是这些真的离不开大家的支持,有你们在,我才能有动力一步步写下去!表白一下所有喜欢这本书的读者,么么么么…… 说回来剧情。 为什么会想着要综犬夜叉? 一个是综这两本的没什么人写,二是《犬夜叉》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部动漫。在本书我也曾经效仿了它兼热血漫和少女漫的特点,写出了露子的牺牲和成长,冒险和选择,也写出了她和宿傩的前世与今生,心动与羁绊。 所以这本书能在咒回里称得上是新颖了,至少目前没有代餐。 为什么要写死灭回游? 我来解释一下,这本书是双线设置,一条是羂索的千年计划,一条是露子与四魂之玉的身世线。第二卷走原著剧情,是因为我是想把它当成原著替代来写的,也算圆了那些遗憾(五夏,与三,灰七等等……) 死灭回游不仅是iivv摆烂搞噱头恶心读者的开始,也是剧情走向崩坏的事件,iivv把规则吹得很正经,实际上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框架,乱吃规则乱撕设定乱加补丁…… 以至于后面完全莫名其妙演变成了——千年大boss羂索死了,强抬宿傩上来打葫芦娃。 这就是我认为非常不合理的点:主线boss羂索都筹谋这么久了,你说死了就这么死了,啊??? 果不其然,iivv到完结的脑溢血操作成功毁掉了这本书,死灭回游的计划跟笑话差不多,一众读者都被搞得一头雾水: 羂索都死了,那搞这个到底什么意义? 这就是我主要改编的点了。 而改变这一切的关键人物就是女主。讲清楚羂索的目的,动机,又不能让反派强行降智,凸显这场战争的艰难和现实性。 我加了很多人性元素,这是我在《进击的巨人》和《寄生兽》上学到的,“人与咒灵的共存”参考了后者“人与寄生兽的共存”,也就是本文的立意—— 平等、和谐的生命准则。 我是想写得更加黑暗现实一点的,但是洋柿子可能会不允许。 毕竟在这里写同人本身就是一件很冒风险的事情。 为什么会选择思兼命来作为女主的引导者? “八意思兼命”是个大家都很陌生的神明,两部作品都没有涉及到的人物。最初我要加入神话元素的时候,有考虑天照,月读,须佐之男这些耳熟能详的神明。 但是这些都被二创用烂了,我就另外找,掌管智慧和气象的神明,非常适合女主的相性。 更深刻点,思兼命的角色,主要就是作者这个上帝的化身,作为扭转剧情的间接力量。 女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还是很有趣的,估计每个人都有可能会有不一样的看法。 “自私却无私,温柔更坚毅”,这是我给她下的定义。 女主多次在对自己说“我是自私的”时候,其实很多次都在为别人考虑。为宿傩的复活,为了悠仁的安全,在两者面临抉择的时候,她只会选择让自己付出代价。 包括在第一卷她面临里梅和百姓的生死选择时,也是这样。 不过这样善良的女主放在圈子里大概率会被认为是非常不讨喜的“圣母”形象。的确,在目前大部分作品中,这样的女主似乎太难见到了。 但我就是要写,因为露子是人又是神明。 这就是她兼具“母性和神性”的外在表现。 细心的人可能会发现,我给女主的人格其实是和虎杖悠仁非常相似的,但不同的是“内向天使型人格”,她并非什么人都救赎,而是在内心自有一个评判的标准。 女主最大的成长就是在宿傩和大家的双向救赎下搞明白了自己真正的理想。 珍惜病魔下和大家共同度过的时光,保护所有自己不愿失去的人,建立一个没有生死选择的世界。 这不是一篇市面上非常浅俗的梦女文,而是一篇可以端上大堂餐桌的正经剧本,里面的女主不是花瓶,不是菟丝子,有自己的人格魅力,有自己的成长轨迹,包括五条悟,包括夏油杰,包括两面宿傩,包括很多很多…… 但是也正是前面说的,应该是受到某些评论的影响,熬夜赶工的因素,所以一些情节会写得很仓促,没有那么大的张力,渲染力度也不够。 有可能会改,但也有可能不会。 (狗头.jpg) 因为从9月起作者就很忙了,基本上只有晚上才挤得出时间更新,不过这样也能坚持拿到全勤,我真的也佩服自己。 所以要不要修,可能随缘(大概率只会小修第一卷) 完结最大的感触就是“好累啊,终于熬出头了。” 咳咳,当然也非常舍不得每天在我书架上吃饭的大伙。当然啦,下一本再见啦! (下一本可能会写星铁) 其实还有好多话想说来着,但是有点忘记了。 之前说了要建裙发福利,想了想还是作罢了,因为怕被jb出事。毕竟是好不容易写了这么久的文,不想看到它下架(╥_╥) 那就先这样咯。过几天再点完结叭! 最后祝看到这里滴读者每天开心,每天快乐,祝你们成长路上总有爱与自由相伴~ ——木小衍 留 始于7.25,终于10.24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