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娇娇厂花,冷厉厂长掐腰宠   作者: 洋叔有酒   作品简介   【双洁 + 极限拉扯】【禁欲腹黑活阎王 × 满级茶艺娇软小厨娘】 满级国宴大师穿成年代文炮灰真千金,开局就要被吸血父母卖给老光棍? 温初雪冷笑一声,连夜踹翻渣渣,凭借一手神级厨艺杀进国营机械厂! 结果一不小心,把全厂最惹不起的冷面厂长给喂馋了。 全厂都知道,新来的食堂厂花温初雪是个娇滴滴的小可怜。 被地痞骚扰,被主管穿小鞋,她永远红着眼眶“嘤嘤嘤”。 背地里?她反手一把强效巴豆配合精准泻药,整得极品们哭爹喊娘,跪地求饶! 为了在八零年代彻底苟住,温初雪盯上了厂长晏寒声。 传闻这位京圈流放来的活阎王手段狠辣、六亲不认。 温初雪戏精附体,端着秘制养胃药膳疯狂凑上去抱大腿。 晏寒声眼神极度防备:“底细编得挺溜,定是政敌派来的特工!” 可转头,男人的身体却极度诚实地连干了三大碗。 他以为她在玩欲擒故纵,她其实只图他的铁饭碗。 直到某个暴雨停电夜。 那个高高在上的冷面男人将她死死抵在发电机组旁,粗粝的手指危险地摩挲着她的红唇,嗓音喑哑得要命:“温初雪,把老子当完保护伞,利用完就想跑?” 温初雪吓得直哆嗦:“晏、晏厂长,您不是有白月光吗……” 晏寒声被气笑了,俯身狠狠覆上她的唇:“老子的白月光,不是一直都在老子怀里吗?” 第1章 开局地狱模式?极品亲戚全放倒   后脑勺的剧痛伴随着一阵浓烈的霉味,猛地冲入鼻腔。   温初雪闷哼一声,睁开眼。   入眼是漏风的茅草屋顶,手腕和脚踝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她试着动了一下,粗糙的麻绳死死勒进肉里,磨出了血痕。   就在这半梦半醒间,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强行灌入脑海。   好消息,她穿越了。   坏消息,穿成了一本年代文里即将被亲生父母卖掉的垫脚石炮灰。   “一百块,少一分这丫头你今天都带不走!”   一墙之隔的门外,传来一道尖锐女声,透着不容商量的市侩。   这是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刘翠花。   旁边传来温大强吧嗒吧嗒抽旱烟的声音,他清了清嗓子帮腔:“二赖子,也就是看在咱们一个村的份上。这死丫头虽然脾气倔,但模样水灵,绝对是个好生养的。”   那被称为二赖子的老光棍,也就是买主,发出一阵黏腻的笑声。   “叔,婶子,一百块真不是个小数目了。我上回在镇上打听,买个大黄花闺女也就八十。”老光棍还在讨价还价。   “八十?你做梦去吧!”刘翠花啐了一口。   “要不是我家如月过几天要去省城,得赶紧去百货大楼买那身二十多块钱的红格子布拉吉洋装,还得配双小皮鞋,我能便宜你?”   听到这里,温初雪靠在扎人的草垛上,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温如月,那个从小在这家长大,享受了所有偏爱的假千金。   而她,才是那个真千金,刚被找回来不到半年,就成了给假千金换买裙子钱的筹码。   原身就是因为反抗这桩买卖,被温大强一扁担敲在后脑勺上,硬生生断了气。   门外,老光棍似乎等不及了。   “行!一百就一百!但这人我今晚就得弄走,免得夜长梦多!”   外面传来纸币摩擦的沙沙声。   刘翠花沾着口水数钱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亮。   “数对了,十张大团结。去吧,人就在里头绑着呢。”   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柴房门外。   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一只满是泥垢的手用力推开。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昏黄的夕阳余晖斜斜地切进屋内。   空气中翻滚的灰尘在光柱里疯狂跳动。   温初雪眯起眼睛,视线穿透光尘,死死盯住了门口那个矮胖的身影。   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短袖,肚子上的肥肉将扣子撑得快要崩开。   他满脸麻子,看清角落里的温初雪后,一双浑浊的小眼睛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老光棍反手将门关上,还谨慎地插上了木门闩。   柴房再次陷入昏暗。   老光棍搓着手,一步步向草垛逼近。   属于成年男人几天没洗澡的酸臭味,混合着劣质旱烟的味道扑面而来。   温初雪胃部一阵痉挛,强压下想把对方直接弄死的冲动。   现在她被反绑着双手双脚,硬拼绝对吃亏。   必须智取。   前世在名利场里见惯了各色男人的温初雪,瞬间完成了面部表情管理。   她微微垂下头,让凌乱的碎发遮住半边脸。   当老光棍走到她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时,她终于抬起了眼眸。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惊恐的眼睛里,此刻盈满了泪光。   泪珠挂在浓密的睫毛上,要落不落,完全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白兔。   “哥哥……”   软糯的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在这安静的柴房里幽幽响起。   老光棍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用力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哎哟,小宝贝,叫得哥哥骨头都酥了。”   老光棍笑得见牙不见眼,露出一排熏黄的牙齿。   温初雪忍着恶心,身体往后瑟缩了一下,主动将绑在一起的双手往前送了送。   白皙的手腕上,那道被粗糙麻绳勒出的血痕在昏暗中分外惹眼。   “哥哥你轻点,绳子勒得好疼呀。”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丝委曲求全的意味。   “你先帮我解开好不好?我……我都听你的。”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老光棍最后的一丝防备。   在他眼里,这丫头已经被家里卖了,现在又被绑着,插翅难飞。   “好好好,哥哥这就给你解开,保证好好疼你!”   老光棍撅起那张散发着臭气的嘴,毫不防备地弯下腰,双手伸向温初雪手腕上的麻绳。   距离不到三十公分。   老光棍的呼吸已经喷在了温初雪的手背上。   就是现在。   温初雪眼底那层可怜的伪装瞬间碎裂,暴露出深渊般的寒芒。   她根本不需要对方解绳子。   在这具身体残存的肌肉记忆配合下,她以左肩狠狠撞击后方的墙壁作为借力点。   腰腹肌肉瞬间绷紧。   双腿并拢,如同被压抑到极限的弹簧。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柴房内炸开。   这一脚,角度刁钻,力道集中在一点。   结结实实地踹在了老光棍双腿之间最不可描述的要害部位。   老光棍那张猥琐的脸,瞬间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   他的眼珠子因为剧痛几乎要凸出眼眶。   张大的嘴巴里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喉咙深处漏风般的“嗬嗬”声。   他双手捂着裆部,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温初雪面前,然后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整个身体蜷缩成了一个痛苦的虾米。   温初雪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她迅速低下头,找到手腕上麻绳的绳结。   活结,刘翠花绑人的手法并不高明。   温初雪直接用牙齿咬住绳结的尾端,借着脖子的力道猛地向外一扯。   绳索瞬间松弛。   她快速抽出双手,活动了一下勒得发麻的关节。   随后,她俯下身,抽出老光棍腰间那根破旧的布腰带。   动作利落地将老光棍的双手反剪在背后,连同双脚一起死死捆住。   做完这些,她直接坐在老光棍背上,开始摸尸。   手伸进左边的口袋,抓出来一把皱巴巴的票子。   借着光看了一眼,除了几张毛票,还有几张巴掌大小、印着图案的纸片。   全国通用粮票。   两张两斤的,一张一斤的。   在这年代,五斤全国粮票绝对是硬通货。收好。   接着,手探向右侧裤兜,空的。   温初雪皱了皱眉,目光落在老光棍胸口处那个微微鼓起的补丁上。   她毫不客气地伸手,直接将那块补丁连带着布料“嘶啦”一声撕开。   里面藏着一个用脏手帕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打开手帕,一叠整整齐齐的大团结暴露在空气中。   十块钱一张,足足有十二张。   一百二十块钱。   温初雪将钱和粮票仔仔细细地贴身收进里衣口袋。   这笔钱,足够她在这个年代吃上几顿饱饭,买一张逃离这里的火车票了。   地上的老光棍终于从疼痛中缓过一丝神智。   他瞪大充血的眼睛,看着自己被洗劫一空,张开嘴就要嚎叫出声。   温初雪眼疾手快,一把拽掉他脚上那只鞋底都磨平了的破解放鞋。   直接将里面那只散发着陈年酸臭、硬得像纸板一样的脏袜子扯了出来。   在老光棍惊恐的目光中。   温初雪毫不犹豫地将那团臭袜子强行塞进了他大张的嘴里。   叫声被死死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温初雪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正准备环顾四周寻找可以翻越的后窗。   门外,数完钱的刘翠花似乎终于察觉到了里面不对劲的安静。   “哎哟,我的好女婿,怎么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急促的脚步声踩在干枯的树枝上,由远及近,停在了柴房那扇薄薄的木门外。   “你该不会是手脚没轻重,把人给弄出毛病了吧?我进来看一眼啊——”   伴随着木门闩被人在外面用力晃动的声音。   “嘎吱——”   原本虚掩的破旧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道刺眼的光线顺着推开的门缝,笔直地劈在了温初雪的脸上。 第2章 卷款连夜跑路,国营大厂遇刁难   一道刺眼的光线顺着推开的门缝,笔直地劈在了温初雪的脸上。   刘翠花那张布满褶子的脸刚探进来一半,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的视线越过温初雪,落在了后方昏暗的草垛上。   那个原本应该在享受黄花大闺女的老光棍,此刻正像条被抽了筋的癞皮狗一样蜷缩在地上。   嘴里死死塞着一只破袜子,翻着白眼,裤裆处洇出一大片可疑的水渍。   “我的老天爷啊——”   刘翠花的嗓子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音调高得差点掀翻茅草屋顶。   她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向角落。   “你个杀千刀的死丫头,你对二赖子干了什么!”   温初雪根本没空搭理她。   在刘翠花推门尖叫的同一秒,她已经抓起地上的一块半截碎砖头。   转身,毫不犹豫地砸向柴房后方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窗。   “哗啦!”   腐朽的木棂应声碎裂,木刺飞溅。   温初雪双手撑住窗台,大腿肌肉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只轻盈的夜猫,直接从狭窄的窗框里钻了出去。   粗糙的木茬划破了她的手背,渗出丝丝血珠。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落地顺势翻滚卸力。   身后的柴房里传出刘翠花撞开大门的巨响,紧接着是温大强的怒吼。   “抄家伙!把那赔钱货给我抓回来!今天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温初雪扯了扯嘴角,没回头。   她循着原身的记忆,一头扎进了村后那片茂密的玉米地。   夜风吹过,半人高的玉米叶子像钝刀片一样刮在她的脸上、手臂上。   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喉咙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但她脚下的步子没有丝毫停顿。   一百二十块钱和五斤粮票,正紧紧贴着她的心口。   那是她在这个陌生时代活下去的全部底气。   身后的狗吠声和手电筒的晃动光柱越来越远,最终被黑夜彻底吞没。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隆”声。   大地在微微震颤。   一条横跨荒野的铁轨横亘在眼前。   远处,一列运送煤炭的绿皮货运火车正吐着浓浓的黑烟,像一头喘息的钢铁巨兽,缓慢地在夜色中爬行。   车速并不快,这是在过弯道。   温初雪咬紧牙关,猛地冲上斜坡的碎石路。   碎石硌破了单薄的布鞋底,脚心传来钻心的疼。   在车厢连接处经过的瞬间,她看准那根冰冷的铁扶手,纵身一跃。   双手死死抠住满是煤灰的铁杆。   巨大的惯性拉扯着她的双臂,关节发出不堪重荷的脆响。   她闷哼一声,双脚踩着边缘的铁板,用力将自己甩进了一节敞篷的煤渣车厢里。   跌入煤堆的瞬间,扬起的黑色粉尘呛得她连连咳嗽。   她顾不上脏,将自己深深地埋在煤渣的阴影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夜风夹杂着煤灰的颗粒打在脸上。   温初雪裹紧了单薄的衬衣,听着车轮碾压铁轨那单调而有节奏的撞击声,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逃出来了。   颠簸的一夜。   当东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火车发出一声长长的汽笛,速度开始减慢。   前方出现了大片灰白色的苏式筒子楼,高耸的烟囱往外喷吐着白烟。   墙壁上刷着斑驳的标语。   清水县,到了。   温初雪趁着火车还没进站,提前翻出了车厢,顺着斜坡滚进了杂草丛里。   两个小时后。   县城国营机械厂,第一食堂后厨。   正值上午十点,备菜的黄金时间。   后厨里弥漫着刺鼻的油烟味、闷热的水蒸汽,以及切菜板发出密集的“笃笃”声。   一个满脸黑灰、头发凌乱、衣服上全是煤渣的人影,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后门。   正是温初雪。   她顶着这副叫花子一样的尊容,连大门口打瞌睡的保卫科干事都没认出来。   刚摸进后厨,准备寻找原书里那个在机械厂当临时工的表姐张春梅。   一阵尖锐的骂声突然穿透了嘈杂的切菜声。   “张春梅!你看看你切的这是什么玩意儿?土豆丝切得比筷子还粗,你喂猪呢!”   角落的水池边。   张春梅穿着沾满油污的围裙,正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低声抽泣。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挺着巨大啤酒肚的男人。   男人穿着白色的厨师服,胸口的扣子绷得紧紧的,脸上泛着油光。   食堂王主管。   王主管粗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张春梅的鼻尖上,唾沫星子横飞。   “厂里不养闲人!我昨天就警告过你,手脚再这么慢,今天就给我滚蛋!”   张春梅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抬起头。   眼眶红肿,脸上全是泪水和面粉混合的泥印子。   她一把揪住王主管的袖口,声音里满是哀求。   “王主管,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爹病了,家里就指望我这点临时工工资买药,您行行好,我今天一定快点切……”   “少给我来这一套!”   王主管满脸嫌恶,猛地一甩胳膊。   张春梅本就蹲了半天双腿发麻,被他这大力一甩,直接跌坐在满是污水的泥泞地面上。   周围几个帮厨停下手里的活,却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王主管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赶紧滚!别弄脏了老子的地界!”   就在他准备抬脚踹翻张春梅面前的那盆土豆时。   一只纤细却沾满黑色煤灰的手,突然从斜刺里伸出。   稳稳地抓住了王主管肥腻的手腕。   王主管一愣。   转头,对上了一双虽然沾满黑灰,却明亮、冷厉得惊人的眼睛。   “放开她。”   温初雪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嘈杂的后厨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   王主管懵了一瞬,随即勃然大怒。   他用力抽回手,看着手腕上那个黑乎乎的煤渣印子,气得脸上的肥肉都在直哆嗦。   “哪来的臭叫花子!敢跑到国营大厂的后厨来撒野?”   地上的张春梅听到声音,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几乎看不出五官的黑炭。   看了足足三秒,她猛地捂住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初雪?你是初雪?!”   张春梅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怎么弄成这样了?大舅不是说要给你说门好亲事吗……”   温初雪抬起袖子,随意擦了擦脸上的煤灰,露出一小块白皙的皮肤。   她将张春梅护在身后,目光直视王主管。   “表姐的活儿,我替她干。”   温初雪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透着理所当然的硬气。   “我不比你们这儿的任何人慢。这份临时工的号牌,留给她。”   王主管听完,把两只胖手背在身后,围着温初雪转了一圈,目光里满是鄙夷。   “替她干?你当国营大厂是你家开的善堂?”   王主管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   “一个从乡下逃荒来的村姑,还敢在这儿跟我大言不惭?你连切菜刀怎么拿都不知道吧!”   温初雪也不恼。   她看着王主管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飞速盘算。   她现在是个黑户,一旦被巡逻的公安查到,立刻就会被遣送回村。   机械厂这张“保护伞”,她今天必须拿下。   “会不会拿刀,试了才知道。”温初雪下巴微抬,毫不退缩。   王主管看着她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他突然一拍大腿,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阴险的笑容。   “想留下?行啊。”   他快步走到后厨最里侧,一脚踢开了一扇破旧的木门。   在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到肉眼几乎可见的腥臭味,如同风暴一般扑面而来。   那是脂肪腐败、粪便残留和夏日高温混合发酵的绝命毒气。   后厨里好几个帮厨当场干呕出声,纷纷捂着鼻子往外跑。   温初雪定睛看去。   逼仄的角落里,放着两个半人高的大木桶。   桶里装着满满当当、未经任何处理的劣质猪大肠。   上面还残留着不知名的秽物,一层绿头苍蝇在上面疯狂盘旋,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这根本不能叫食材,这叫生化武器。   王主管捏着鼻子,站在几米外冷笑。   “今天中午,锻造车间那帮阎王爷临时加重活,嚷嚷着必须加肉菜。”   他伸出两根肥胖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两个小时。”   “只要你能在这两个小时内,把这两桶猪大肠处理干净,做出一道能堵住那帮阎王爷嘴的菜。”   王主管的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和笃定。   “不仅你表姐不用走,我连你一起招了当临时工,以后就在食堂管饭!”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恶毒起来。   “做不出来……你们姐俩今天就给我一起滚出去要饭!”   张春梅闻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绝望彻底压垮了她。   她脸色惨白,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颤抖着去拉温初雪的袖子。   “初雪,别逞强了,这根本没法弄……”   “洗都洗不干净的,要是惹怒了锻造车间的人,他们脾气大,会挨打的。我们走吧……”   张春梅拽着温初雪就要往外走。   然而,温初雪的双腿就像在地上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她没有回头。   视线死死地盯着那两桶恶臭扑鼻的“生化武器”。   她的胃里没有丝毫翻涌。   相反,她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猪大肠?腥臭?   在别人眼里是垃圾,但在她眼里,这是能在油脂和烈火中爆发出灵魂香气的顶级食材!   温初雪不仅没吐。   反而极其兴奋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底爆发出猎豹看到猎物般的狂热光芒。   她一把反握住张春梅的手,将她推到安全地带。   随后,她猛地转过身。   大步走到最近的一个案板前,一把抄起那把刀刃泛着寒光的厚背杀猪刀。   “主管,这可是你说的!” 第3章 化腐朽为神奇,国宴大师的降维打击   温初雪手腕一翻,沉重的厚背杀猪刀在半空中挽出一个漂亮的刀花。   “笃”的一声,刀刃深深劈进实木案板里。   刀柄还在嗡嗡颤动。   王主管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抖。   他倒退了半步,随即恼羞成怒。   “装什么大尾巴狼!我倒要看看你这黑炭能弄出什么名堂!”   王主管双手背在身后,绿豆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温初雪,准备随时揪错抓人。   温初雪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她一把扯下墙上挂着的一件满是油污的白围裙。   双手绕到背后,利落地打了个死结。   明明脸上和身上还沾满煤灰,看起来像个逃荒的叫花子。   但当她系紧围裙、站在案板前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   脊背挺直,双手微微下压。   原本充满惊恐的眼神瞬间被专注和锐利取代。   宛如一位即将检阅千军万马的统帅。   前世掌控国宴后厨的顶级大厨,正式归位。   周围捂着口鼻的帮厨们面面相觑。   一个胖丫头端着淘米水,小声嘀咕:“这丫头是不是饿出毛病了?那大肠连着粪包呢。”   “水洗十遍都除不掉那股腥臊味,等会儿端上去,锻造车间的人非把咱食堂的锅砸了不可。”   张春梅急得直绞衣角,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上前阻拦。   温初雪径直走到那两个大木桶前。   浓烈刺鼻的腥臭味直冲脑门。   她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直接伸手进去,抓起一挂黏稠的猪大肠。   “啪”的一声。   长长的肠体被她重重甩在宽大的水泥水槽里。   她没有像这个时代的人那样,只知道开着水龙头用清水冲洗。   温初雪转身拉开灶台下方的地柜,目光如雷达般快速扫过。   找到了。   角落里放着半袋用来发面的工业面碱。   旁边还有个塑料桶,装着半桶不知谁喝剩下的散装高粱白酒。   温初雪弯腰,直接抓起两大把干燥的面碱粉末。   毫不吝啬地撒在水槽里的大肠上。   接着,拎起酒桶。   刺鼻的酒精味瞬间盖过了部分恶臭。   “咕咚咕咚。”   小半斤白酒被她眼都不眨地倒了进去。   “你干什么!暴殄天物啊!”   王主管看清她的动作,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温初雪破口大骂。   “那可是两毛钱一斤的烧酒!你拿来洗这种下三滥的破烂玩意儿?这钱算你的还是算食堂的!”   温初雪充耳不闻。   她挽起袖子,双手直接插进水槽。   粗糙的面碱颗粒混合着高浓度酒精,瞬间与大肠表面的黏液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   温初雪双手用力搓揉,动作大开大合。   每一次翻掷挤压,都带着一种近乎暴力的特殊韵律。   面碱去油,白酒杀菌去腥。   这是后世大排档处理猪下水最常见、也是最粗暴有效的除味法。   但在八零年代,内陆县城物资匮乏,谁舍得用粮食酿的酒去洗一堆没人要的猪大肠?   水槽里发出沉闷的“吧唧”声。   温初雪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短短十分钟过去。   温初雪拧开水龙头。   清澈的自来水猛地冲刷而下,带着那些黄褐色的浊水流进下水道。   奇迹发生了。   原本挂着秽物、黏腻发臭的猪大肠,在水流的冲击下彻底褪去了污浊。   洗净后的肠体露出了白净、透亮的本色。   甚至在窗外照进来的光线下,泛着一种脆生生的干净质感。   后厨里的干呕声停了。   几个伸长脖子看戏的帮厨揉了揉眼睛,满脸见鬼的表情。   “真……真洗白了?”   “你们闻闻,好像真的没有那股臭味了!”   王主管嘴角的冷笑彻底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往前走了一步,伸着脖子往水槽里看。   这怎么可能!   他干了十几年食堂主管,从没见过这种洗大肠的邪门手法。   温初雪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从水槽里捞出洗净的大肠,用力甩干水分,动作干脆地扔在实木案板上。   反手拔出那把厚背杀猪刀。   手腕微沉,刀刃倾斜成一个精准的四十五度角。   “笃笃笃笃笃!”   一阵极其密集的切菜声骤然响起,如同暴雨打在芭蕉叶上。   刀光闪烁,快得只能看见一团银色的残影。   长长的肠体在刀刃下,瞬间化为大小均匀、薄厚完全一致的菱形段。   每一块切口都平滑整齐,仿佛用尺子精心丈量过一般。   张春梅看呆了,双手死死捂着嘴。   这哪里是那个连菜刀都拿不稳的表妹?   这刀工,比县城大饭店的老师傅还要稳当!   配菜切毕。   温初雪走到最里侧的猛火灶台前,一把拧开煤气阀门。   “轰”的一声。   蓝色的火苗蹿起半尺多高,舔舐着锅底。   架上黑铁大锅,倒入一大勺黄澄澄的豆油。   油温在猛火下迅速升高。   表面泛起细密的波纹,丝丝青烟升腾而起。   温初雪抓起一把干红辣椒,混合着刚才从后院顺手扒拉出来的野花椒。   果断投入滚烫的热油中。   “刺啦——”   烈火烹油的声音在后厨轰然炸响。   辣椒和花椒在高温的激发下迅速变色。   释放出第一波霸道的辛香。   紧接着,大蒜块、生姜片、大葱段依次入锅爆香。   温初雪端起装满菱形大肠的铁盆。   手腕一翻。   白净的肠段如瀑布般倾泻入锅。   “滋啦!”   滚烫的热油与微湿的食材碰撞,瞬间腾起半米高的水汽。   温初雪单手握住沉重的铁锅耳,手臂肌肉骤然发力。   硕大的铁锅在她手中轻巧地颠动。   锅里的食材如同海浪般在空中翻滚,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又准确无误地落回热油中。   大火爆炒!   火舌顺着锅沿舔舐而上,将锅内的食材完全包裹在高温之中。   猪大肠在高温的催化下,迅速卷曲收缩。   边缘炸出微焦的金黄色。   这是对火候严苛的考验,多一分则焦苦,少一分则绵软带韧。   温初雪从调料罐里舀出一勺粗盐,倒入酱油上色,最后沿锅边淋入一圈陈醋提鲜。   浓郁的动物油脂在高温下被彻底逼出。   混合着花椒的麻、干辣椒的辣、以及酱汁的醇厚。   一种足以穿透灵魂的奇异香气,如同引爆的炸弹,在后厨轰然扩散!   那绝对不是普通国营食堂大锅饭的寡淡味道。   而是一种充满了野性、层次分明、能够瞬间唤醒人类最原始食欲的顶级复合肉香。   香味如同实质般,蛮横地席卷了整个食堂的每一个角落。   前厅正在打扫卫生的临时工,停下了手里的扫帚,狠狠吸了吸鼻子。   后厨里。   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帮厨们,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咕咚。”   胖丫头咽了一大口唾沫,眼睛死死盯着那口翻滚的大铁锅,眼珠子都不转了。   香。   太香了。   这香味霸道得简直不讲道理,化作无形的钩子直往鼻孔里钻,勾得人胃酸疯狂分泌。   王主管脸色铁青,肥胖的身躯僵在原地。   他死死咬着牙,想维持身为领导的体面。   但他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长鸣。   唾液在口腔里疯狂分泌,他不得不悄悄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温初雪眼神专注,额头渗出一层亮晶晶的细汗。   她从灶台角落的铁盒里,捏起一小撮白糖提鲜。   最后,将一碗调好的水淀粉均匀地浇入锅中。   汤汁瞬间变得浓稠红亮,像是一层晶莹的琥珀,紧紧包裹在每一块Q弹微焦的大肠上。   大火收汁。   起锅装盆。   两大盆色泽红亮、香气冲天的“爆炒神仙肠”,稳稳地砸在打饭窗口的铁皮台面上。   “当——当——当——”   就在那盆菜放稳的瞬间。   悬挂在厂区水塔上的大铜钟,准时拉响了中午十二点的下班铃声。   铃声还没完全落下。   食堂外就传来了一阵杂乱无章、仿佛要踏碎地面的狂奔脚步声。   伴随着粗犷的叫骂。   “老子今天要是再吃水煮白菜,非把王胖子的办公桌劈了当柴烧!”   “砰!”   第一食堂紧闭的两扇正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沉重的木门狠狠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群连轴转了三天。   满脸机油灰尘、肌肉贲张、饿得眼睛发绿的锻造车间壮汉。   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群,红着眼眶冲了进来! 第4章 爆炒肥肠征服全厂,铁饭碗到手   领头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黑塔壮汉,手里拎着个大号的搪瓷盆。   “王胖子!今天中午要是还拿那清汤寡水的烂白菜糊弄我们——”   黑塔壮汉的咆哮声在喉咙里猛地卡壳。   他用力抽动了一下宽大的鼻翼。   紧接着,跟在他身后冲进来的几十号工人,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猛地停住了脚步。   粗重的喘息声和原本准备掀桌子的咒骂声,瞬间消失无踪。   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浓烈、霸道、直冲脑门的麻辣肉香,像是一只有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了所有人的胃。   有人响亮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今天谁掌勺?这味儿不对啊……”   黑塔壮汉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目光越过空荡荡的前厅,死死锁定了打饭窗口。   窗口后,站着一个脸上沾着煤灰、穿着宽大白围裙的纤细身影。   面对这群杀气腾腾的工人,温初雪面色平静。   她单手握住那把能颠起几十斤大铁锅的大铁勺,手腕发力。   “当、当、当。”   铁勺连续敲击在不锈钢菜盆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回音。   “爆炒神仙肠。”   温初雪嗓音清亮,穿透力十足,稳稳地压住了全场的骚动。   “一人一勺,排队打饭。”   工人们的视线齐刷刷地越过玻璃,落在了那个半人高的大铁盆里。   红亮诱人的酱汁翻滚着,紧紧包裹着一段段花刀切得整齐漂亮的肉段。   上面点缀着青翠的葱段和炸得焦脆的干红辣椒。   颜色鲜亮得能晃瞎人的眼。   一层晶莹的油脂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猪大肠?”有人认出了食材,语气里满是狐疑和不可思议。   “那玩意儿不是装粪的吗?能吃?”   黑塔壮汉饿得眼冒绿光,管不了那么多。   他大步跨上前,把被敲掉漆的搪瓷盆往铁皮台面上一砸。   “管它是什么肠!给我来满满一勺!老子今天就当个试毒的!”   温初雪没废话。   手腕一翻。   满满一满勺带着浓郁红油汤汁的爆炒肥肠,带着惊人的热气,稳稳地扣在了壮汉冒尖的白米饭上。   红亮的汤汁瞬间渗透进雪白的米粒中。   一股更加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   黑塔壮汉端起饭盆,连筷子都没用,直接用粗糙的大手抓起一块送进嘴里。   周围的工人全都伸长了脖子,紧紧盯着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壮汉的咀嚼动作刚进行到一半,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他猛地瞪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没有预想中令人作呕的腥臊味,一丝一毫都没有。   牙齿咬破微焦表皮的瞬间,滚烫醇厚的油脂在口腔里轰然炸开。   紧接着是花椒的酥麻,干红辣椒的火爆。   肠体处理得恰到好处,既保留了Q弹的嚼劲,又毫不费牙,软糯中带着脆爽。   咸、鲜、麻、辣。   四种味道在味蕾上疯狂交织,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直冲天灵盖。   壮汉喉头一滚,连嚼都没嚼烂,直接咽了下去。   “卧槽!”   他憋红了脸,额头青筋暴起,爆出一句粗口。   下一秒,他抡起筷子,如同风卷残云般,将饭盆里的饭菜疯狂往嘴里扒拉。   动作快得只能看见筷子的残影。   “好吃!太他妈好吃了!”   壮汉一边含混不清地吼着,一边被辣得满头大汗,嘴里直呼过气。   这疯狂的反应就是最好的活招牌。   后面排队的工人们彻底疯了。   “给我也来一勺!快快快!”   “别挤!踩老子脚了!”   “前面的打少点,给后面的留一口啊!”   打饭窗口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几乎要被狂热的工人们挤爆。   温初雪面不改色,手里的铁勺起落如飞。   每一勺都分量精准,带肉带汤,绝不手抖。   不到十分钟。   原本喧闹的食堂大厅,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   没有交谈,没有咒骂。   只剩下几十号大老爷们疯狂扒饭、大力咀嚼、以及被辣得“嘶嘶”吸气的粗重声音。   有人吃完了一大盆,抹了一把嘴上的红油,端着空碗又硬生生挤回窗口。   “妹子,再来半勺!这玩意儿比我过年吃的红烧肉还解馋!”   “给我留点!那点汤汁别倒,我用来拌饭!”   两个年轻小伙为了抢锅底最后一点红油酱汁,差点在打饭大厅里撸起袖子干架。   两大盆肥肠,连一片葱姜蒜都没剩下。   不锈钢盆底被刮得干干净净,比狗舔过还要亮。   黑塔壮汉打了个震天响的饱嗝。   他摸着滚圆的肚皮,心满意足地走到窗口。   他这才仔细看清温初雪那张虽然沾着灰、却难掩精致轮廓的脸。   “妹子,手艺绝了!你叫啥名?”   温初雪微微一笑,还没来得及开口。   旁边一直处于石化状态的张春梅,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她猛地擦干眼泪,壮着胆子大喊了一声。   “她叫温初雪!是我表妹!今天是来顶替我干活的。”   张春梅伸手指着躲在后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王主管。   “王主管说她要干不好,今天就让我们姐妹俩一起滚蛋!”   这话一出,食堂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几十道满含杀气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肥胖的身影。   黑塔壮汉一巴掌重重拍在铁皮台面上,震得空盆叮当乱响。   “谁敢让她走?”   壮汉迈开粗壮的大腿,大步走到王主管面前。   他如同拎小鸡一样,一把揪住了王主管那件白大褂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得脚跟离地。   “王胖子,老子把话放在这!”   壮汉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进王主管的眼睛里。   “以后这妹子必须留在食堂!她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们锻造车间第一个砸了你食堂的锅!”   “对!砸了你的锅!”   “谁敢赶她走,就是跟我们锻造车间过不去!”   几十号工人同时站起身,举着手里的空饭盆齐声怒吼。   声浪震耳欲聋,仿佛要掀翻食堂的屋顶。   王主管被喷了一脸夹杂着大蒜和红油味的唾沫星子。   他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的开除说辞和官腔,此刻全被死死堵在嗓子眼里。   看着眼前这群随时可能把他活撕了的肌肉猛男。   王主管脸上的肥肉剧烈哆嗦。   他的脸色由白转红,最后憋成了猪肝般的紫红色。   他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挠,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在这个靠体力指标说话的重工业大厂,惹怒了锻造车间的一线工人,他这个后勤主管随时可能被撤职。   “盖章!招人!”黑塔壮汉又是一声大吼,用力将他掼在地上。   王主管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冲进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两分钟后。   他双手发颤,拿着一份盖了红彤彤公章的招工表,灰溜溜地走了出来。   温初雪隔着窗口,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   上面赫然印着她的名字,以及一枚代表身份的机械厂“临时工号牌”。   下面还压着一把带着些许铜锈的后勤宿舍钥匙。   温初雪将号牌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边缘硌着掌心的软肉,带来极其真实的触感。   成了。   机械厂的铁饭碗,到手了。   有了这把保护伞,在这个寸步难行的年代,她终于有了合法的身份。   温家那对极品父母就算找来,也别想轻易动她分毫。   那门配阴婚的死局,彻底被她一刀劈碎。   ……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机械厂的女工宿舍里,鼾声起伏,混合着劣质雪花膏和汗水的味道。   温初雪裹着洗得发白的老粗布床单,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白天的疯狂颠勺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   肌肉酸痛得仿佛被卡车碾过。   “咕——”   安静的房间里,她的肚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鸣。   温初雪痛苦地蜷缩起身子,用力揉了揉抗议的胃部。   白天忙着应付王主管和那一群饿狼般的工人,神经一直紧绷着。   她光顾着做饭,自己却连一口汤都没顾得上喝。   从昨晚翻窗逃亡到现在,整整二十四个小时,她粒米未进。   饿得快要抓狂了,胃里像是有把火在烧,烧得她眼冒金星。   温初雪睁着眼,看着窗外清冷的月色。   脑海里突然闪过白天在厂区瞎逛时,无意间瞥见的一座独立小红楼。   表姐张春梅说过,那是厂委办公楼。   一楼后面,有一间常年上锁的屋子,是厂长的专属小厨房。   里面平时备着各种金贵的细粮、鲜肉和鸡蛋。   温初雪用力咽了一大口唾沫。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她掀开床单,轻手轻脚地套上一件宽大的旧外套。   借着夜色的掩护。   她像一只灵巧的夜猫,顺着墙根的阴影,径直摸向了那间常年上锁的禁地…… 第5章 夜半偷吃被抓包,活阎王霸气堵门   温初雪贴着红砖墙,顺着办公楼后的阴影,一路摸到了那扇常年上锁的木门前。   夜风有些凉,吹得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   这声音刚好掩盖了她极轻的脚步声。   借着清冷的月光,她看清了门上挂着的那把沉甸甸的黄铜大锁。   锁头上带着些许铜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温初雪四下张望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巡逻的保卫干事。   她从粗糙的麻花辫里抽出了一根细长的黑铁丝。   将铁丝的一端在砖墙上抵住,用力折出了一个微小的弯钩。   这点溜门撬锁的本事,是她前世为了逃避追债人,在鱼龙混杂的棚户区里练就的生存技能。   温初雪屏住呼吸,将铁丝探入锁眼。   手指紧紧捏着铁丝末端,轻轻地、一点点地捻动。   凭借着手指传来的微弱阻力,她感受着弹子锁芯内部高低起伏的弹簧。   找到了那个卡点。   手腕猛地一挑。   “咔哒。”   一声微弱的金属弹跳声。   那把看似牢不可破的黄铜挂锁,应声弹开。   温初雪眼睛一亮,迅速取下锁头,轻轻推开厚重的木门。   她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侧身闪进屋内,顺手将木门拉回了原位,只留下一条微不可察的缝隙。   刚一进门,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便扑面而来。   那是混合了白面粉、大豆油和各种香料的味道。   温初雪的肚子立刻做出反应,发出一连串响亮的轰鸣。   胃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酸水疯狂上涌。   她咽了一口唾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打量着四周。   这间专供厂长开小灶的厨房,简直比外头的大食堂还要气派。   靠墙是一排贴着洁白瓷砖的灶台,擦得一尘不染。   角落里立着一个蜂窝煤炉,炉膛上方用铁盖子封着火,只透出一点暗红色的火星。   灶台上的玻璃罐排列得整整齐齐。   里面装着满满的雪白猪油、金黄的菜籽油,还有各种大食堂里根本见不到的细调料。   旁边的竹编纱罩底下,放着一小盆细白的手工挂面,以及几个沾着谷壳的土鸡蛋。   温初雪的眼睛都绿了。   在这个棒子面都得限量供应的年代,这简直就是天堂。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风险,轻手轻脚地走到煤炉前。   拿起铁钩,将封火的铁盖子捅开。   伴随着“呼”的一声,红色的火舌瞬间从炉膛里窜了上来,带来了阵阵暖意。   温初雪把旁边的一口黑色小铁锅架了上去。   拿起木勺,从玻璃罐里挖了一大勺洁白细腻的猪油,直接丢进锅里。   “哧——”   随着锅底温度的升高,固体猪油迅速融化成清澈的油脂。   动物油脂特有的醇厚香气,瞬间在逼仄的空间里弥散开来,霸道地钻进鼻腔。   温初雪动作麻利地抓起一把洗净的小葱,切成寸长的葱段。   看准油温,将葱段一把撒入热油中。   “滋啦”一声爆响。   青翠的葱白在高温的炸击下迅速脱水,边缘泛起微黄的色泽。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葱油香味,随着升腾的油烟彻底爆发。   这味道,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勾人馋虫。   温初雪被这香味刺激得连连吞咽口水。   她熟练地用漏勺捞出炸干的葱段,就着锅底留下的那一汪亮晶晶的葱油,单手敲开一个土鸡蛋。   “啪。”   金黄的蛋液落入滚烫的葱油中。   边缘迅速膨胀起一层焦脆的裙边,冒出细密的透明水泡。   温初雪握着锅柄轻轻摇晃,防止鸡蛋粘锅。   等到蛋白定型,蛋黄还保持着流心状态时,果断盛出。   香味越来越浓烈,甚至透过门缝飘向了走廊。   她换上另一口锅,倒水烧开。   水滚后,抓起一把细面条抖散下入锅中。   翻滚的面汤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白色的水汽氤氲了厨房的玻璃窗。   不过两三分钟,面条便煮得透亮。   温初雪抄起大海碗,将面条捞出。   浇上一大勺刚才炸好的热葱油,滴上几滴酱油提鲜。   最后,将那枚金灿灿、边缘焦脆的卧鸡蛋盖在面条顶端。   撒上一点翠绿的生葱花。   一碗香气扑鼻、油光发亮的阳春面,大功告成。   热气蒸腾,混合着葱油的浓香和鸡蛋的鲜美,不断挑逗着温初雪的神经。   她双手捧起那个带着温度的海碗,手指感受到陶瓷传递来的热度。   肚子发出最后一声急不可耐的抗议。   温初雪满足地叹了口气,拿起一双竹筷,挑起一撮裹满红亮酱汁和葱油的面条。   嘴巴微微张开。   准备将这口能够拯救她半条命的美味吸溜进嘴里。   就在这一秒。   身后那扇原本虚掩着的木门外,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紧接着。   “吧嗒。”   那是一个清晰的、锁头扣合的声音。   是从外面反锁的!   温初雪含着面条的动作,硬生生卡在了半空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她浑身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被抓包了。   嘴里的口水突然失去了味道。   温初雪猛地咽下喉咙里的惊慌,僵硬着脖子,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视线越过灶台,死死盯住了那扇已经被彻底关死的木门。   窗外惨白的月光斜斜地穿过玻璃,在地砖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那道阴影的源头,是一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内的男人轮廓。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黑色山脉,直接挡住了唯一的出口。   他身上穿着一件没有肩章的军绿色衬衣。   领口的风纪扣解开了两颗,露出一点坚实硬朗的喉结线条。   宽阔的肩膀将衬衣布料撑得紧绷,透着一股隐忍的爆发力。   月光勾勒出他深刻立体的眉骨。   大半张脸隐没在昏暗的阴影中,看不清具体的五官。   但那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她。   那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锋利得像是一把刚饮过血的刀,带着一种审视尸体般的寒意。   整个厨房里的温度,似乎都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而骤降至冰点。   温初雪的背脊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本能地停滞了。   男人单手插在军绿色长裤的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垂落。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迈开长腿。   一步。   一步。   向着灶台的方向逼近。   脚下那双厚重的黑色军靴踩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哒。”   “哒。”   沉重而节奏分明的脚步声,在安静封闭的厨房里回荡。   这声音每响一下,就像是踩在温初雪脆弱的心尖上,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随着男人的逼近,一股混合着冷冽松木香和淡淡烟草味的压迫感,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令人窒息。   男人停在了灶台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空气中那股霸道浓郁的葱油香味,似乎并没有引起他任何的情绪波动。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灶台后方。   看着那个端着海碗、僵若木鸡、脸上还沾着几道煤灰的女人。   薄唇微启。   低沉的嗓音带着微哑的质感,仿佛淬了冰的刀片,在狭小的空间里冷冷刮过。   “机械厂的安保真是烂透了。”   男人的目光缓缓扫过她手里的面碗,视线最终落在她满是惊恐的眼睛上。   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危险。   “抓贼,抓到了我的锅台前?”   那语气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随时会扭断她脖子的狠戾。   温初雪喉咙发紧,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水,差点连海碗都端不住。   这男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气场?   就在这时,男人微微偏过头,侧脸迎上了窗外的月光。   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庞,终于彻底暴露在温初雪的视线中。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犹如刀削,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最可怕的是那双狭长的黑眸。   里面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暴戾、深沉,以及常年身居上位者的绝对傲慢。   英俊,却也充满着让人不敢直视的滔天煞气。   看清这张脸的瞬间。   温初雪的大脑里“轰”的一声巨响,彻底拉响了一级防空警报。   这五官。   这气场。   还有这身标志性的军绿色衬衣。   这段描写在原书剧情里出现过无数次!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这本年代文里那个手段最狠辣、六亲不认的活阎王厂长。   晏寒声!   完了。   在八零年代,偷拿公家的粮食,往轻了说是偷窃,往重了说那就是投机倒把、破坏国家财产的重罪!   落到这个活阎王手里,抓进保卫科绝对要踩缝纫机。   这好不容易端起的饭碗,眼看就要被砸个稀碎。   温初雪双臂猛地收紧,死死抱住怀里那碗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的面条。   大脑的齿轮疯狂转动,拼命在这绝境中寻找着能够脱身的活路。 第6章 戏精小白花上线,全靠演技保命   面对晏寒声那仿佛能刺穿灵魂的凝视,温初雪的脚趾已经在宽大的旧布鞋里尴尬地抠出了一套三室一厅。   时间在两人之间凝滞。   只有旁边小铁锅里烧开的水,还在不知疲倦地翻滚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晏寒声冷冷地站在原地,深邃的目光从温初雪那张布满煤灰的脸,缓缓下移。   最终落在了她双手死死护着的那只大海碗上。   金黄焦脆的卧鸡蛋,翠绿的葱花,以及油光发亮的清汤面。   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微微绷紧,唇角扯出一抹极其轻蔑的弧度。   机械厂连年亏损,工人连点油星子都见不着。   这贼倒是长了个好胃口,偷到了他的头上来,还专挑精细粮做。   晏寒声没有再多看她一眼,直接转身。   军绿色长裤包裹着笔挺修长的双腿,迈开大步,径直走向厨房墙角。   那里挂着一部黑色的内部摇把电话。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抓起沉重的黑色听筒。   修长的食指毫不犹豫地戳进拨号盘的圆孔里。   “咔啦啦——”   金属拨号盘转动的刺耳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被无限放大。   这是要直接摇人叫保卫科的节奏!   温初雪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绝对不能进局子!   一旦被保卫科扭送公安,她没有介绍信,没有户口本,底细一查全露馅。   到时候不仅刚骗到手的铁饭碗砸了,还会被直接遣送回村,继续面对那个打死过老婆的老光棍。   那是真正的死局。   温初雪紧紧咬住下唇,目光飞速闪烁。   跑是绝对跑不掉的。   这男人堵在门口,身形魁梧得像一堵墙,刚才走动时衬衣下隆起的肌肉线条,昭示着他恐怖的爆发力。   她这副瘦弱的身板,恐怕连他一招擒拿都扛不住。   硬拼必死,只能智取。   温初雪深吸一口气,握着碗沿的左手悄悄松开,探入宽大旧外套的口袋里。   隔着粗糙的布料,她毫不留情地捏住自己大腿内侧最娇嫩的一块软肉。   手指发力,狠狠地、极其用力地拧了下去。   “嘶——”   尖锐的剧痛瞬间顺着大腿神经直冲大脑。   温初雪疼得浑身一哆嗦,眼前的视线瞬间模糊。   短短三秒钟。   她原本清澈的眼眶变得通红一片,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出。   挂在长长的睫毛上,然后断了线似的砸落下来。   “啪嗒。”   滚烫的泪珠直接砸进了面前那碗香气扑鼻的面汤里,溅起一圈微小的油花。   “扑通!”   一声闷响。   温初雪双膝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跪坐在了冰冷坚硬的瓷砖地上。   这一下她完全没有收力,膝盖骨撞击地面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她双手高高举起那只大海碗,像是在献上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在捧着自己摇摇欲坠的命运。   “厂长同志!”   一声凄厉、破碎、带着无尽委屈和恐惧的呼喊,猛地在厨房里炸开。   晏寒声拨号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不耐烦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但他并没有回头,听筒依然贴在耳边,似乎在等待电话接通。   温初雪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彻底开启了满级茶艺的飙戏模式。   “我不是贼!我真的不是贼啊!”   她的声音颤抖得让人心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泣血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是今天新来第一食堂的帮厨……我叫温初雪。”   温初雪一边哭,一边剧烈地抽噎着,肩膀一耸一耸的,显得格外单薄可怜。   “我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逃到这里来的……”   她微微仰起头,让窗外的月光刚好照在自己满是泪痕、混合着煤灰的脸颊上。   那副模样,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被旧时代迫害、走投无路的苦命少女。   “我爹娘收了人家一百块钱彩礼,要把我绑去配阴婚……不,是嫁给隔壁村一个打死过两个老婆的老光棍!”   为了增加可信度,温初雪猛地挣脱一只手。   她用力捋起自己宽大的衣袖。   纤细白皙的手腕暴露在空气中,上面赫然交错着几道深紫色的、被粗糙麻绳勒破皮的血痕。   那是昨晚在柴房里留下的真实伤疤,此刻成了她最好的道具。   “他们把我绑在柴房里,我拼了命才咬断绳子跳窗逃出来的。”   温初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回忆起了极大的恐惧,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爬上运煤的火车,在煤渣堆里躲了三天三夜,一口水都没喝过,一粒米都没吃过……”   她刻意隐瞒了自己暴打老光棍和顺走钱票的光辉事迹,将自己塑造成一个纯粹的受害者。   墙角处,晏寒声依然背对着她,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沉默的冰雕。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保卫科值班人员含糊的询问声。   温初雪见状,赶紧加大了火力。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胃部,整个人痛苦地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虾米。   “今天刚到厂里,王主管为了赶走我表姐,逼我一个人处理了两大桶发臭的猪大肠。”   她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带着一丝绝望的沙哑。   “我给锻造车间的一百多号师傅炒了一中午的菜,颠勺颠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师傅们都吃饱了,可我连一口热汤都没喝上……”   温初雪慢慢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碗已经停止冒热气的阳春面。   眼泪成串地往下掉。   “我饿得实在受不了了,胃里反着酸水,像有刀子在绞一样疼。”   “我半夜在厂里乱转,闻到这里的香味,看到门没锁严实,就……就忍不住进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将面碗小心翼翼地放在身前的地板上。   然后双手死死揪住自己胸前的衣襟。   “我知道偷公家粮食是犯法的,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碗面我一口都没动,还是干净的。您要是嫌弃,我明天把打工的钱全赔给您。”   温初雪抬起那双通红的、水光潋滟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晏寒声宽阔的背影。   眼神中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厂长同志,您抓我吧。把我送去公安局蹲笆篱子,判我几年都行。”   她惨笑了一声,泪水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只要能吃口饱饭,哪怕是吃牢饭……也总比被抓回村里,被那个老光棍活活打死强。”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彻底低了下去,变成了微弱的呜咽。   整个人绝望地趴伏在地上,像一朵被狂风暴雨彻底摧残、碾入泥土里的小白花。   厨房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只有温初雪那断断续续、极其压抑的抽泣声,在空气中回荡。   这番说辞,有理有据,情感饱满,细节真实。   配上她那惊人的美貌和楚楚可怜的姿态,换作这机械厂里的任何一个男人,恐怕早就心软得一塌糊涂,甚至要拍着胸脯为她出头了。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晏寒声那只握着听筒的手,始终停顿在半空中。   电话线被拉得笔直。   听筒里传来保卫科干事拔高的声音:“喂?哪位?说话啊!”   温初雪趴在地上,悄悄从臂弯的缝隙里偷瞄着男人的动作。   看到他迟迟没有对着电话开口。   她原本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悄悄落回了肚子里。   成了!   苦肉计果然有效。   这种表面冷酷、手握重权的老大粗厂长,最吃这种“底层劳苦大众被旧势力压迫”的悲惨戏码。   只要引起了他的同情心,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就在温初雪暗自窃喜,盘算着等会儿怎么顺理成章地把这碗面吃进肚子里时。   “咔哒。”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晏寒声直接将黑色听筒挂回了电话座机上。   切断了与保卫科的通话。   温初雪心头一阵狂喜,刚想抬起头再挤出两滴感激的眼泪。   然而下一秒。   安静的厨房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极其低沉、磁性,却又冰冷到骨髓里的笑声。   那是一种完全不带任何温度、充满了居高临下嘲弄意味的冷笑。   温初雪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晏寒声缓缓转过身。   军靴碾压着地面,他一步步走回温初雪面前。   高大的阴影彻底将地上的女人笼罩。   他没有低头看那碗面,也没有看她手腕上的勒痕。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洞悉一切的锐利暗光。   男人粗粝的嗓音在温初雪的头顶上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戏谑。   “编,继续编。”   晏寒声微微弯下腰,极具压迫感的气息瞬间逼近。   “京城那边,就教了你这些劣质的戏码?” 第7章 商业间谍?不,我是你的胃部救星   “京城那边,就教了你这些劣质的戏码?”   温初雪脸上的悲戚瞬间卡壳。   那滴悬在眼眶的泪珠,要掉不掉地僵在了睫毛上。   什么京城?什么戏码?   她脑子里飞速转过原书的庞杂剧情,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男人是有什么严重的被迫害妄想症吗!   谁家处心积虑培养的高级商业间谍,大半夜不翻厂委机密保险柜,跑来这满是油烟味的小厨房?   还专门为了偷一碗加了两个金黄荷包蛋的葱油清汤面?   不仅偷,还馋得直咽口水,顺带扑通一声跪地上喊厂长开恩?   简直离谱到家了。   但晏寒声显然不是在开玩笑,他周身的杀意已经浓烈到了实质化。   高大的身躯如同猛禽般压迫下来,彻底阻断了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   男人宽厚的手掌带着常年摸枪磨出的粗茧,犹如铁钳一般,直直地探向温初雪纤细脆弱的脖颈。   那双黑眸里没有温度,只有杀伐的戾气。   他是真的打算把她当成潜入的敌特分子,当场就地正法。   温初雪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大理石橱柜门,退无可退。   就在那只大手距离她的喉咙只剩不到半寸,甚至能感受到掌心滚烫的温度时。   晏寒声的动作突然猛地一顿。   他原本挺直如修竹的脊背,突兀地佝偻了一下。   男人英挺的剑眉瞬间紧紧攒聚,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唔。”   一声闷哼从他紧紧咬合的齿缝间硬生生挤出。   那只即将发力掐断温初雪脖子的大手,猛地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他一把狠狠按在了自己的胃部。   五指成爪,隔着军绿色的单薄衬衫,死死抓紧了那一块的布料。   手背上青筋暴突。   只一瞬,豆大的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额头滑落,砸在灰尘地砖上。   晏寒声高大挺拔的身躯晃了晃,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了半步。   宽阔的后背重重抵在了旁边的灶台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低垂着头,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像拉满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胃部深处仿佛有一千把生锈的铁锯在同时拉扯、切割。   这种剧烈的绞痛瞬间抽干了他大半体力。   温初雪缩在墙角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活阎王怎么突然碰瓷?   刚才还杀气腾腾要扭断她的脖子,现在怎么一副快要疼死过去的模样?   但她目光一凝,立刻捕捉到了他按压的准确位置,以及那绝对演不出来的痛苦状态。   脑海中一道刺目的闪电劈过。   信息差在这个生死关头被轰然触发!   原书里清清楚楚地写过,这位空降偏远县城的活阎王厂长,因为早年遭遇的某些暗黑手段,落下了极其严重的胃溃疡。   一旦因为疲劳或饮食不规律发作起来,疼得连站都站不稳,能直接要他半条命。   算算时间,他刚空降机械厂处理烂摊子,肯定连轴转水米未进,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了。   温初雪眼底飞速闪过一丝亮光。   这哪里是危机,这简直是老天爷端着饭碗喂到她嘴边的机会!   想杀她?   先问问他自己的胃答不答应!   她果断收起那副楚楚可怜、任人宰割的小白花做派。   抬起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把假眼泪擦干。   双手按着冰冷的地砖,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   晏寒声强忍着翻江倒海的剧痛。   透过被汗水打湿的睫毛,他眼神犹如困兽般,冷冷地盯着这个突然变脸的女人。   他右手依然死死按着痉挛的胃,左手却悄然滑向了后腰。   那里别着一把填满子弹的配枪。   只要这个身份可疑的女特工敢趁虚而入,再往前靠近半步。   他拼着胃穿孔的风险,也会毫不犹豫地拔枪,一枪洞穿她的脑袋。   谁知,温初雪根本没往他这边走,也没往大门外跑。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那碗她刚才护得比命还重、用来装可怜的阳春面。   她直接转身,大步冲向了小厨房靠东侧墙壁的那一排红木药材配料柜。   “你不信我是吧?”   温初雪头也不回,语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有了刚才那种故意拿捏的颤抖和委屈。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内行看门道的笃定,以及不容任何人置疑的果断。   “行,你爱怎么想怎么想,随便你脑补。”   她一把拉开配料柜最上面的一排抽屉,目光如炬地扫过里面的干货。   “但你这胃要是再不吃点热乎且对症的东西垫一垫,明天天一亮就得彻底穿孔!到时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晏寒声疼得额头青筋直跳,握枪的手指猛地一僵。   这女人在胡言乱语什么东西?   救他?   一个来路不明、翻墙撬锁进来的潜入者,开口说要给他治胃病?   温初雪根本没空搭理他那充满怀疑的杀人目光。   陈皮、党参、茯苓。   她伸出手,只靠鼻尖快速一闻,手指随意一抓。   连一旁的黄铜小秤看都不看,直接抓出了最为精准的克数分量。   “靠边点,别挡着案板。”   温初雪路过晏寒声身边时,脚步停都没停。   甚至十分嫌弃地用手背,拨开了他撑在灶台边缘那条碍事的手臂。   晏寒声整个人僵在原地,胃里的绞痛甚至都因为震惊而停滞了一秒。   活了二十多年。   这辈子还没人敢用这种使唤帮工的恶劣语气跟他说话。   等他反应过来时,温初雪已经动作利落地挽起了宽大的衣袖。   露出刚才还被她用来当做受害证据的、满是红痕的手腕。   她从角落的菜筐里翻出两截粗壮带着泥土的铁棍山药。   刮皮刀在山药表面飞速划过,带起一片片薄如蝉翼的碎屑。   紧接着。   “笃笃笃笃笃——”   一阵极度绵密且节奏感极强的切菜声,在安静的小厨房里轰然炸响。   温初雪手里握着那把笨重的宽背大菜刀,却像是在挥舞一件轻盈的艺术品。   整根山药在瞬间被切成大小均匀、薄厚完全一致的斜块。   这刀工精准得令人发指,绝对不是普通乡下丫头能练出来的。   她又拎出一块肥瘦相间的精肉,手起刀落,肉丝被切得如头发丝般均匀细密。   起锅,烧水,下入新淘的白米。   刚刚抓好的那些药材被她放在水龙头下迅速冲洗干净,与山药肉丝一同抛入滚开的沸水中。   蓝色的火苗凶猛地舔舐着黑色砂锅的底部,发出一阵细微的呼啸声。   晏寒声脱力地靠在灶台另一侧的瓷砖墙壁上。   胃里的绞痛还在肆虐,让他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但他那双充满戾气的黑眸,却一错不错、死死地盯着灶台前忙碌的女人。   橘黄色的火光映照在温初雪那张沾着煤灰的脸上。   她专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沸水,不时用长柄木勺快速搅动两下,防止粘锅。   动作娴熟流畅,没有丝毫生涩,更没有特工执行暗杀任务前那种隐匿的杀气。   反倒透着一股属于顶级国宴大厨才有的从容不迫和掌控力。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独特药香和醇厚米香的热气,从砂锅盖子的排气孔里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   这股奇异的味道顺着晏寒声的鼻腔一路向下。   竟然奇迹般地,微微安抚了一下他痉挛抽搐的胃部。   晏寒声眉头依然紧锁,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戒备。   这女特工到底在干什么?   企图当着他的面,光明正大地往锅里投毒吗? 第8章 暴君的真香定律,三大碗连盆端   五分钟的时间,在逼仄沉闷的小厨房里,被无限拉长。   晏寒声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分外清晰。   他紧盯着火炉前那个纤细的背影。   砂锅里的水已经熬到了最浓稠的程度。   温初雪单手握着抹布,垫在滚烫的砂锅盖子上,猛地一把掀开。   “轰”的一下,一股浓郁的白雾蒸腾而起。   这不仅仅是食物的香气,更带着一股温润妥帖的药香。   陈皮的清苦、党参的厚重、茯苓的甘淡,与猪肉的荤香、山药的清甜,在沸水的反复熬煮下,完成了绝妙的融合。   这股热气霸道地钻进晏寒声的鼻腔。   他胃里那股仿佛被钝刀子反复割裂的绞痛,竟然随着香气的吸入,奇迹般地缓和了一丝。   这特工,难不成是个精通药理的老手?   晏寒声眼底的防备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深了一层。   温初雪却没空理会他阴晴不定的脸色。   她利落地从橱柜里拿出一只干净的海碗,拿起长柄大木勺。   手腕翻转间,满满一碗色泽金黄、浓稠软糯的药膳粥便盛了出来。   她端着那个滚烫的大海碗,转身大步走到晏寒声面前。   完全没有了刚才跪在地上哭喊“厂长开恩”的卑微与柔弱。   她现在满脸都被热气蒸腾出了红晕,眼神明亮,甚至带着一股后厨管事独有的泼辣。   温初雪双手捧着碗,直接怼到了晏寒声高挺的鼻子底下。   “吃!”   清脆利落的一个字,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晏寒声高大的身躯微微一僵。   他低垂着眼眸,看着那碗近在咫尺的药膳粥。   米粒已经熬开了花,浓稠的汤汁里包裹着晶莹剔透的山药块和细如发丝的肉沫。   几点翠绿的葱花点缀其上,卖相极佳。   但他没有伸手去接。   常年游走在暗算与权力斗争中心的神经,让他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示好”充满警惕。   在京城,多少人死在一杯看似无害的清茶,或者一碗温热的补汤里。   晏寒声缓慢地抬起头。   因为剧痛而布满红血丝的黑眸,如刀锋般刮过温初雪的脸庞。   他薄唇微启,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   “里面放了什么?”   男人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杀意。   “想要老子的命,直说。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不觉得多此一举?”   温初雪听到这话,直接被气笑了。   这男人真把这里当紫禁城了?总有刁民想害朕?   她端着碗的手稳如泰山,连一滴热汤都没洒出来。   面对晏寒声那几乎能杀人的目光,温初雪二话不说,直接有了动作。   她腾出一只手,从旁边案板的筷筒里抽出一把干净的白瓷勺。   在晏寒声充满戒备的注视下。   温初雪直接用勺子,从那碗药膳粥的最中间,狠狠舀起一大勺。   滚烫的粥冒着热气。   她连吹都没吹,直接张开红润的嘴唇,将那一满勺粥塞进了自己嘴里。   “嘶——好烫!”   温初雪被烫得直吸溜气,却鼓着腮帮子,用力地咀嚼了两下,然后极其夸张地“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咽完之后,她还故意砸吧了一下嘴,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唇角的米汤。   做完这一切,温初雪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晏寒声的视线。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冷哼一声。   “看清楚了吗?厂长大人!”   她故意把“厂长大人”四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没毒!我就是一个刚从乡下逃荒出来的村姑,这辈子连鸡都没杀过!”   温初雪把那只被她用过的白瓷勺随意地扔进碗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要是想毒死你,图什么?图你脾气差?还是图你们机械厂快倒闭了能分我块铁皮?”   她言辞犀利,像个连珠炮一样怼了回去。   晏寒声看着她那张因为生气而显得生机勃勃的脸。   又看着她因为刚才吃得太急,而被烫得微红的饱满唇瓣。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再次落在那碗药膳粥上。   胃部深处突然爆发出新一轮的剧烈痉挛。   这一次的抗议,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仿佛是身体的本能在疯狂地叫嚣,渴望着那碗能够抚平伤痛的温润。   晏寒声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尽数吐出。   去他妈的京城特工。   就算这真是一碗断头饭,他现在也得做个饱死鬼!   晏寒声不再犹豫,猛地伸出那只骨节分明、因为忍痛而暴起青筋的大手。   他动作粗鲁地,一把从温初雪手里夺过了那个大海碗。   碗壁的滚烫温度,瞬间透过掌心的粗茧传递到血液里,驱散了他四肢百骸的冰冷。   温初雪顺势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双手抱胸,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晏寒声根本没有去拿那把被她用过的勺子。   他就像一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突然发现了一片绿洲。   他直接端起比脸还要大的海碗,将碗沿凑到唇边。   仰起头。   第一口热粥顺着喉咙滚落。   晏寒声的动作猛地停滞了一瞬。   没有预想中的苦涩药味,也没有劣质食材的粗糙口感。   大米的醇香与肉丝的鲜美完美交织。   山药已经炖得软烂如泥,入口即化。   最神奇的是那股淡淡的药材味,非但没有破坏整体的鲜美,反而像是画龙点睛一般,带来了一丝回甘。   温热浓稠的汤汁顺着食道一路向下,稳稳地落进那个犹如火烧火燎般的胃里。   就像是一场干旱已久的久旱逢甘霖。   又像是一双温柔至极的手,轻轻抚平了那些千疮百孔的溃疡面。   那种从内到外散发出来的舒泰感,让晏寒声紧绷的脊背瞬间放松了下来。   他彻底抛弃了从小在家培养出来的那些刻板、优雅的用餐礼仪。   他甚至连坐都懒得坐下。   就这么背靠着冰冷的大理石灶台,端着碗,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呼噜噜……”   安静的厨房里,只剩下男人狼吞虎咽的吞咽声。   这声音粗狂、急促,完全不像是一个冷厉威严的厂长该有的吃相。   简直就像是一个饿死鬼投胎。   温初雪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前一秒还要扭断她脖子的活阎王,此刻却毫无形象地捧着大碗狂炫。   她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真香定律,真是无论放在哪个年代都适用。   不到一分钟。   满满一大海碗的药膳粥,就见了底。   晏寒声甚至意犹未尽地用拇指抹了一下唇角的米汤。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住了旁边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黑色砂锅。   根本不用温初雪招呼。   晏寒声自己大步走过去,拿起长柄木勺,直接将砂锅里剩下的粥全部刮进了自己的碗里。   第二碗。   他吃得比第一碗还要快。   额头上原本因为剧痛而冒出的冷汗,此刻已经被食物的热气蒸腾成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第三碗。   晏寒声直接端起砂锅,将锅底最后一点残渣和汤汁,毫不留情地倒进了碗里。   “当啷”一声。   木勺被扔回空空如也的砂锅里。   晏寒声仰头,将最后一口温热的粥液吞入腹中。   连盆底都刮得干干净净。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手里那个已经被舔得锃亮的大海碗。   碗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晏寒声挺直了脊背。   胃里那股仿佛要将他撕裂的绞痛,此刻已经奇迹般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腹感和温暖。   浑身的力气正在缓慢地回流。   他抬起手,用手背随意地擦拭了一下嘴角的痕迹。   温初雪看着他这副吃饱喝足的模样,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三大碗粥下肚,这活阎王总该不好意思再对她喊打喊杀了。   她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   正准备上前邀功,顺便试探一下能不能免掉偷窃公粮的罪名。   然而。   当晏寒声缓缓转过头,视线再次落在她脸上时。   温初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男人眼底那种因为饥饿和病痛而产生的狼狈,已经完全褪去。   那双狭长的黑眸,不再是刚才那种直接而狂暴的杀意。   却变得比之前更加幽暗、深邃。   里面仿佛隐藏着一个巨大的漩涡,翻涌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算计与探究。 第9章 暧昧与杀机并存,逼至墙角的审问   这根本不是一个被一顿饭收买、准备论功行赏的上位者该有的眼神。   这分明是一头刚刚苏醒、吃饱喝足后,准备开始审视猎物成色的猛兽。   晏寒声没有立刻开口。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伸进军绿色的长裤口袋。   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没有半点褶皱的纯白手帕。   男人低着头,动作优雅而从容地擦拭着唇角残留的汤汁。   完全看不出刚才那个捧着海碗、毫无形象狂炫三大碗的人是他。   他擦得很慢。   粗糙的布料摩擦过他薄削的嘴唇,发出一阵微不可察的沙沙声。   在这并不宽敞的小厨房里,这种缓慢的动作,带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温初雪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轻响。   她心里疯狂拉响了防空警报。   这剧本走向完全不对啊!   救命之恩,就算不给个副厂长当当,好歹也该发两张大团结奖金,或者提拔个食堂主管干干吧?   怎么这活阎王看她的眼神,不仅没有感恩戴德,反而像是在琢磨从哪里下口吃人?   “厂、厂长……”   温初雪硬着头皮,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试图打破这诡异的安静。   她试图再次挤出那副柔弱不能自理的表情。   “您是不是吃撑了难受?要不我去给您倒杯热水?”   她声音发颤,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无辜的讨好。   企图用这种低姿态,唤醒男人哪怕一丝丝的怜香惜玉之心。   但晏寒声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将擦过嘴的手帕随意地揉成一团,随手扔在旁边的大理石案板上。   男人终于抬起了眼皮,眼底的戏谑更浓了一分。   猎物越是挣扎,只会让掌控者感到越发的兴奋。   军靴抬起,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哒。”   沉闷的金属鞋跟撞击声,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温初雪的心尖上。   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去。   脚后跟在地砖上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晏寒声身高腿长,仅仅逼近了两步,那种属于成熟男性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的体魄,就将温初雪眼前的光线遮挡了大半。   男人的肩膀宽阔,胸膛坚实。   刚才因为疼痛而微微佝偻的脊背,此刻挺得笔直。   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黑色高塔,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倾轧而来。   温初雪的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敲。   她前世可是掌管几千号人的餐饮集团女总裁。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商界大佬没应付过?   可那些西装革履的狐狸,哪怕肚子里装着再多坏水,表面上也都维持着体面。   哪像眼前这个男人。   简直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野蛮暴君。   前一秒还吃着她做的饭,下一秒就能翻脸不认人,把她逼到墙角当贼审。   她这副刚刚十八岁、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在晏寒声面前简直就像个毫无反抗能力的鸡仔。   温初雪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逼近。   厨房顶上那盏昏黄的灯泡,被他的身躯完全挡住。   巨大的阴影将温初雪整个人完全吞噬。   她试图从侧面绕过去,脱离这种被猎人锁定的不利位置。   但晏寒声的动作更快。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就彻底封死了她逃跑的角度。   温初雪还在后退。   直到后背猛地撞上冰冷坚硬的瓷砖墙壁。   退无可退。   晏寒声没有停下脚步,他继续向前,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不到半米。   他停了下来。   缓缓抬起一条强壮的手臂。   “砰。”   一声闷响。   晏寒声的大手,牢牢地撑在温初雪耳侧的墙壁上。   彻底阻断了她向左侧逃离的路线。   男人的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搭在腰间的皮带金属扣上。   温初雪被完全困在这个由男人身体和墙壁构建的逼仄牢笼里。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通。   晏寒声身上的温度极高。   刚才喝下去的热汤药效发作,让他周身散发着惊人的热力。   那股带着陈皮与党参清香的温润味道,混合着他本身常年带着的冷冽松木香,毫无阻碍地扑进温初雪的鼻腔。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温初雪紧张地贴紧墙壁,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晏寒声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低下头。   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被急剧压缩。   男人滚烫的呼吸,如同实质般,喷洒在温初雪脆弱的颈窝处。   那里有一根正在快速跳动的青色血管。   晏寒声的目光,就落在那里。   看着那细弱的脉搏在他眼前因为恐惧而加速跳动。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那只搭在皮带扣上的手。   当他的手靠近时,温初雪的第一反应是逃。   她猛地扭头,想要避开那只带着粗茧的大手。   但晏寒声的反应速度远超她的想象。   他只是手腕微微一转,骨节分明的手指便如灵蛇般精准地扣住了她的下颌骨。   力道强硬,直接将她偏过去的脸硬生生地扳了回来。   “躲什么?”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威胁。   “刚才敢端着碗往老子嘴里灌药的胆子去哪了?”   他的指腹上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粗硬老茧。   坚硬的触感摩擦着温初雪柔嫩的肌肤,带来一阵微微的刺痛。   这力道并不大,没有到捏碎骨头的地步。   但却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抗拒的掌控力。   温初雪被迫仰起头。   白皙修长的天鹅颈在半空中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   她那双一直试图闪躲的眼睛,这下彻底暴露在晏寒声的视线里。   直接对上了男人那双翻涌着狂风暴雨的黑眸。   那眼神具有极强的侵略性,像是在用目光一寸一寸地剥开她身上的伪装。   温初雪的心脏狂跳不止,掌心全是冷汗。   她试图挣脱这种让人窒息的压制,但下巴上的那只手如同铁铸一般纹丝不动。   晏寒声的手指很长,掌心宽阔。   他几乎是用一只手,就将温初雪那只有巴掌大的小脸完全掌控在掌心里。   大拇指的指腹压在她的唇角边缘,食指和中指则牢牢扣住她纤细的下颌骨。   只要他微微用力,就能轻易折断这脆弱的脖颈。   温初雪被迫仰着头,呼吸变得急促。   胸膛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   她清晰地看到了晏寒声眼底的红血丝。   那是长期缺乏睡眠和极度疲劳留下的痕迹。   但这不仅没有减弱他身上的威慑力,反而平添了一股亡命徒般的狠厉。   两人靠得太近了。   近到温初雪甚至能看清他深邃眼眸里,自己那个惊慌失措的倒影。   近到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引起的微小共振。   这完全超越了正常的安全社交距离。   进入了纯正的、充满了雄性荷尔蒙压制的危险领域。   厨房里的铁锅还在散发着余热。   但两人周围的空气却仿佛凝结成了冰块。   晏寒声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穿透力极强的眼睛,定定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女人。   从她微微发抖的长睫毛,到她眼角因为刚才装哭而泛出的微红。   再到她此刻因为紧张而紧紧抿起的双唇。   他的视线一寸一寸地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破绽。   突然,男人的大拇指动了。   那带着粗糙硬茧的指腹,没有离开她的脸颊,而是顺着她的下颌线缓缓滑动。   最终,停留在她柔软的唇角。   那里,还残留着一星半点刚才喝粥时沾上的浓稠汤汁。   晏寒声的动作缓慢。   他用指腹轻轻地、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在那一点残渣上摩挲了一下。   粗糙的指尖摩擦过娇嫩的唇瓣。   温初雪浑身像触了电一样,猛地瑟缩了一下。   这动作太轻佻、太危险,也太具占有欲了。   就在温初雪忍无可忍,准备张嘴咬他手指的时候。   晏寒声终于开口了。   他微微偏过头,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   低沉、暗哑、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嗓音,在逼仄的空间里轰然响起。   “苦肉计演得不错。”   男人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戏谑。   温初雪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还没来得及想好辩解的词。   晏寒声摩挲着她唇角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的眼神在瞬间陡然变得锋利无比。   像是两把出鞘的寒刃,直直地刺进温初雪的眼底,仿佛要活生生劈开她的头骨,看穿她伪装下的真实灵魂。   “但你这碗粥的味道……” 第10章 阎王索命题,三寸距离的致命拷问   晏寒声的话音故意拖长,尾音在逼仄的空气里打了个转。   他粗糙的指腹依然停留在温初雪的唇角。   那点属于常年握枪留下的硬茧,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轻轻摩挲着她娇嫩的肌肤。   酥麻。   伴随着一种随时可能被捏碎颈骨的战栗感。   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正沿着她的血管一路向上攀爬。   温初雪浑身的肌肉完全僵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晏寒声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原本带着戏谑的目光,此刻已经彻底化为一片森寒。   没有任何预兆。   他猛地收紧了捏住她下颌的手指。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温初雪疼得闷哼了一声,眼眶里瞬间因为疼痛而逼出了几滴真实的泪花。   但晏寒声根本没有丝毫怜悯。   “跟我说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特工?”   男人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狠狠砸在温初雪的耳膜上。   “你怎么会知道……我晏家绝不外传的私人药膳方子?!”   这句话一出。   温初雪觉得整个小厨房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连带着她骨缝里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她的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流进领口,激起一阵难忍的凉意。   晏家?   绝不外传?   私人药膳?   这几个词像是一把把重锤,疯狂地敲击着温初雪紧绷的神经。   她的大脑在经历了一秒钟的当机后,终于反应了过来。   完蛋了!   这可是前世她身为国宴大师,翻阅了无数古籍,又花重金从一位隐世老中医那里求来的绝密古方。   这方子里的陈皮必须是十年以上的陈货,党参的切片厚度都有严格的规定。   连熬煮时的火候转换,什么时候用武火催出药性,什么时候用文火慢炖锁住肉香。   每一个步骤,都极其苛刻。   错了一步,味道就会大打折扣,更别提能瞬间抚平那要命的胃溃疡。   她前世为了复原这道国宴级别的药膳,失败了整整几百次。   刚才在灶台前,她完全是肌肉记忆。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甚至连思考都不需要,身体的本能就完成了所有的精准投料。   她不过是看他疼得可怜,顺手熬了一锅对症的粥保命。   谁能想到,在这本架空年代文的狗血设定里,这玩意儿竟然成了男主京城家族的专属秘方?!   这简直是天坑!   温初雪咬紧了后槽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可抵在墙背上的双手,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指甲深深地抠进瓷砖的缝隙里,试图汲取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这下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刚才熬粥时的那份从容不迫,此刻全成了悬在她脖子上的催命符。   怎么办?   坦白从宽?   告诉眼前这个活阎王,自己其实是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餐饮集团女总裁?   别闹了。   在这个年代,说出这种疯话,唯一的下场就是被直接扭送进精神病院。   或者被当成什么封建迷信的妖孽,直接切片研究。   那顺着他的话说?承认自己是特工?   承认自己是京城那些政敌派来搞死他的卧底?   温初雪看了一眼晏寒声那双杀气腾腾的黑眸。   她敢打赌,只要这个字一出口。   晏寒声连保卫科都不会叫。   他会亲自动手,在这个散发着葱油面香气的小厨房里,直接扭断她的脖子。   然后随便找个废弃车间的炼钢炉一扔,连灰都剩不下。   十八岁的年轻躯壳,就会在这个陌生的八零年代彻底灰飞烟灭。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温初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困在蜘蛛网中心的飞虫。   越是挣扎,那张网就收得越紧。   厨房里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刮起了夜风。   干枯的树枝划过玻璃窗,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像是指甲划过黑板,让人头皮发麻。   这凄厉的声音配上厨房里诡异的安静,简直是一部完美的恐怖片开场。   水龙头里偶尔滴落的一滴水,“吧嗒”一声砸在水槽里。   这声音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中被无限放大,敲击着温初雪脆弱的神经。   晏寒声见她迟迟不开口,眼底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他高大的身躯再次向前压了一分。   宽阔坚硬的胸膛,几乎要贴上温初雪单薄的肩膀。   “怎么?刚才那张能言善辩的嘴,现在被胶水封住了?”   晏寒声冷笑一声,语气中的嘲弄如同锋利的刀刃。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上抬,强迫她将头仰得更高。   “还是说,你在等你的同伙来救你?”   “别白费力气了。这间机械厂,连一只苍蝇飞进来,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温初雪被迫迎着他那充满杀意的目光。   她能清晰地看到男人黑眸深处,翻涌着的狂暴怒火。   那是被触碰到绝对逆鳞后,才会爆发出的嗜血光芒。   京城晏家,那是何等庞大的存在。   晏寒声即使被下放到这偏远的县城,依然是一头令人胆寒的猛兽。   如果说偷吃一碗阳春面,只是犯了厂里的纪律,顶多被开除或者拘留。   那掌握了京圈顶级豪门的不传之秘,就是直接触碰了晏寒声的生死红线。   他当年被流放至此,本就是家族斗争的牺牲品。   现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不仅摸清了他的病底,还精通他家的救命药方。   换做任何一个上位者,都不可能留活口。   而她刚才,竟然当着这头猛兽的面,堂而皇之地展示了他们家族的核心机密。   这简直就是在老虎嘴里拔牙,还在上面撒了一把盐。   温初雪吞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咙里仿佛吞了一把沙子般刺痛。   她的目光在晏寒声的脸上飞速扫过。   试图寻找一丝可以利用的破绽。   男人刚毅的面部轮廓紧绷着,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一个无底洞,随时准备将她吞噬。   晏寒声的呼吸很沉重。   带着刚才那碗药膳粥的淡淡清香,以及他本身特有的冷冽松木气息。   温热的气流不断地喷洒在温初雪的脸上,引起一阵阵战栗。   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近到温初雪甚至能看清他眼睫毛的根数。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晏寒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出奇地平静。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温初雪感到毛骨悚然。   因为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极致宁静。   “说出你的上线,交出你偷走的东西。”   他的拇指指腹,从她的唇角缓缓移到了她的颈动脉处。   粗糙的硬茧压在跳动的血管上。   “我或许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晏寒声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那双原本因为一碗热粥而稍微缓和的眼睛,此刻再次结满了厚厚的冰霜。   温初雪的呼吸瞬间停滞。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人一把攥住,狠狠地揉捏着。   颈动脉上那根手指传来的压力,切断了顺畅的供血。   窒息感逐渐涌上来。   温初雪的脸色因为缺氧而渐渐涨红。   双手徒劳地抓着墙壁上的瓷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凸起。   生存的本能在这一刻被逼到了极点。   如果谎言不够完美,如果借口不能让他信服。   明年的今天,就是她的忌日。   而且还是一具无名女尸。   两人的脸距不足三寸。   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在这逼仄幽暗的空间里,温初雪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快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大脑在疯狂地运转,火花四溅。   绝路。   退无可退的绝路。   看着晏寒声眼底那一抹不容置疑的杀意,她到底该怎么编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第11章 赤脚医生背黑锅,霸王条款定私厨   心跳声在逼仄的小厨房里震耳欲聋。   晏寒声那带着冷冽松木香的呼吸,全数喷洒在温初雪的脸上。   男人的拇指还按在她的颈动脉上,力道大得能随时掐断这根脆弱的血管。   面对这“到底是谁派你来的”死亡逼问,温初雪大脑当机了零点一秒。   零点一秒后,生存的本能彻底接管了这具身体。   她眼底的惊恐瞬间被一抹水光取代。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预兆地蓄满了眼眶。   水珠在长长的睫毛上要掉不掉,将落未落。   温初雪连鼻尖都红透了,整个人就像一朵在狂风骤雨中饱受摧残的娇弱小白花。   她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发出极其委屈的抽噎声。   “什么特工?什么药膳方子?”   温初雪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哭腔。   “厂长,您到底在说什么呀?我就是一个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村姑!”   她一边哭,一边壮着胆子,伸出双手去推晏寒声抵在面前的坚实胸膛。   男人的胸肌硬得像一块铁板,她这副细胳膊细腿根本推不动分毫。   但这反抗的姿态,却做得十足十的到位。   晏寒声眉头微皱,没有松手,居高临下地冷睨着她。   “不认字?不认字能精准抓出十几种药材的克数?”   他语气嘲弄,显然半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温初雪急得直跺脚,眼泪“啪嗒”一声砸在男人的手背上。   滚烫的泪水,让晏寒声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是我爷爷教我的!”   温初雪扯开嗓子,理直气壮地哭喊出声。   “我乡下爷爷是个走街串巷的赤脚医生,平时就爱摆弄些草药。”   她大脑飞速运转,前世看过的那些年代剧本瞬间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有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我爷爷在村口的破庙里,救了一个快要饿死的老叫花子。”   温初雪抬起一双泪眼,直愣愣地盯着晏寒声。   “那老叫花子浑身是疮,连口热乎气都没了。我爷爷心善,把自己仅剩的半个窝头掰碎了,和着热水喂给他吃,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晏寒声冷冷地听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种老掉牙的民间报恩故事,用来糊弄三岁小孩都嫌拙劣。   “所以,那叫花子就把绝密方子给了你爷爷?”   男人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戏码。   温初雪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嘲讽,反而用力地点了点头。   “对啊!那老叫花子临走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破报纸。”   她演得活灵活现,甚至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报纸的大小。   “他用烧黑的木炭,在报纸边上画了几十种草药的样子,还画了怎么切片、怎么熬煮的图!”   温初雪越说越委屈,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爷爷宝贝得不行,从小就让我照着那张破报纸上的画去山上认药采药。”   “我虽然不认字,但我认得那些草药长什么样,也记得爷爷教我的熬粥火候!”   她再次用力推了一把晏寒声的胸膛。   这一次,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指紧紧抓着他衬衫的布料。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京城,更不知道什么晏家!”   温初雪仰着头,脖颈上的青筋因为激动而微微凸起。   “我就想在食堂谋个差事,填饱肚子。我刚才是看您疼得脸色发白,怕您死在厨房里连累我,才好心熬了这锅粥!”   她把心一横,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您要是不信,觉得我是什么卧底特工,那您现在就把我枪毙了吧!”   她猛地闭上眼睛,眼角挤出最后两滴清泪。   一副引颈就戮、大义凛然的悲壮模样。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炉灶里残存的火星,偶尔发出“劈啪”的微响。   晏寒声定定地盯着眼前这个紧闭双眼、视死如归的女人。   他那双常年浸染在阴谋与背叛中的黑眸里,各种情绪翻滚交织。   赤脚医生?半个窝头?破报纸上的炭笔画?   这满嘴跑火车的谎话,简直是漏洞百出,荒谬到了极点。   晏家那份从不外传的药膳古方,怎么可能随便落在个老叫花子手里。   他又怎么可能被这种拙劣的谎言蒙骗。   可是。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沾着泪水的浓密睫毛上,又滑过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   心脏深处,竟然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丝极轻微的异样涟漪。   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地在那层坚硬的防备上扫了一下。   晏寒声感受着自己胃部传来的那股久违的、温热妥帖的舒适感。   自从被流放至此,他的胃就没消停过。   他吃过无数名贵中药,找过多少专家,都不及刚才那三大碗粥带来的踏实。   不管这个女人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不管她背后藏着什么势力的影子。   但她熬出来的粥,确实能治他的命门。   晏寒声的嘴角缓缓挑起。   那抹令人胆寒的杀气,奇迹般地如潮水般退去。   他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捏着温初雪下颌的手指,骤然松开。   “砰。”   温初雪的后背重新撞回瓷砖墙壁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一条刚离开水的鱼。   晏寒声站直了身体。   高大挺拔的身躯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那种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他从口袋里抽出那块叠得方正的纯白手帕。   动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捏过她脸颊的指腹。   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灰尘。   “既然你这么喜欢做饭。”   晏寒声把擦完的手帕随手扔在一旁的案板上,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厉与高高在上。   “那从明天起,每天晚上八点,准时来这个小厨房。”   温初雪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男人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我不管你是人是鬼,也不管你编的那些破烂故事。”   晏寒声居高临下地宣布了这条霸王条款。   “我的晚饭,以后由你负责。”   温初雪愣住了,连装哭都忘了。   这算什么?   不杀她了?反而让她当专属厨娘?   “怎么?不愿意?”   晏寒声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危险的光芒再次闪烁。   “愿意愿意!能给厂长做饭,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温初雪反应极快,立刻换上一副感恩戴德的狗腿笑脸。   只要命保住了,别说做饭,让她现在去外头劈柴她都干。   “收起你那套虚伪的做派。”   晏寒声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转身朝厨房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男人没有回头,只留给温初雪一个宽阔冷硬的背影。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任何不轨的举动……”   他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冰碴。   “或者胆敢跑路,我保证,不仅会打断你的腿,还会让你后悔生在这个世界上。”   大门被拉开,夜风灌了进来。   “砰!”   沉重的木门在温初雪面前重重关上。   彻底隔绝了那个活阎王的身影。   温初雪双腿一软,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惊险过关。   马甲虽然摇摇欲坠,但好歹是保住了。   不仅保住了,还阴差阳错地化敌为“长期饭票”。   有了每天晚上给厂长开小灶的特权,以后在这机械厂里,至少在食堂这一亩三分地,她可以横着走了。   温初雪揉了揉发酸的膝盖,扶着墙站了起来。   看着案板上那块被丢弃的纯白手帕,她嫌弃地撇了撇嘴。   万恶的资本家,连擦个手都要用这么好的料子。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机械厂的大喇叭就响起了激昂的时代金曲。   温初雪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打着哈欠走在前往第一食堂的路上。   昨晚经历了生与死的极限拉扯,她后半夜才在硬板床上勉强睡着,梦里全是被晏寒声拿枪指着脑袋的画面。   食堂后厨里已经热气腾腾。   胖丫正在卖力地揉着面团,看到温初雪进来,立刻高兴地打招呼。   温初雪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走到属于自己的案板前。   她刚拿起挂在墙上的白色粗布围裙,双手在腰后准备打个结。   突然。   一道肥硕、油腻的身影,毫无预兆地从侧面窜了出来。   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味和几天没洗澡的酸臭味,瞬间扑面而来,直冲温初雪的鼻腔。   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还没等她看清来人是谁。   一双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脏手,已经极其放肆地伸了过来,直接摸向了她不盈一握的纤腰。   “哎哟,新来的厂花妹妹,昨晚睡得好吗?” 第12章 地痞食堂耍流氓,小白花暗藏杀机   温初雪猛地向后一缩。   那双散发着汗臭的脏手,堪堪擦着她的衣角挥空。   视线里闯入一张油腻的大脸。   来人满口黄牙,笑起来时脸上的横肉都在跟着乱颤。   温初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昨晚的阳春面都快吐出来了。   她暗骂:哪来的死猪,也敢碰老娘的腰?!   昨晚刚在活阎王枪口下求生,晏寒声都没敢对她动手动脚。   今天一大早,竟被个街溜子调戏了?   愤怒在温初雪眼底只停留了半秒。   她迅速垂下眼帘,双手死死揪住粗布围裙。   单薄的肩膀剧烈瑟缩,她像只受惊的兔子,慌乱躲到木案板后。   “你要干什么……”   她声音发抖,带着明显的哭腔。   那双大眼睛瞬间憋得通红,泪花打转,活脱脱一个受欺凌的柔弱少女。   赵二狗见她不敢反抗,骨子里的恶劣瞬间飙升。   他得意地搓了搓手上的老泥,大摇大摆绕过案板。   “干什么?当然是疼你啊,厂花妹妹。”   赵二狗转过身,冲着后厨的帮厨们大声嚷嚷。   “都竖起耳朵给老子听好!”   “这新来的小娘们,是我看上的女人!”   “以后在食堂,谁指使她干重活,就是跟我赵二狗过不去!”   后厨嘈杂的切菜声瞬间停滞。   帮厨大妈们面面相觑,赶紧低头装聋作哑。   赵二狗是出了名的盲流,手下带着几个混混,保卫科都嫌难缠。   惹了他,下班路过黑胡同都得提心吊胆。   “呸!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猛地炸开。   胖丫气得脸颊通红,浑身的肉都在发抖。   她抄起一根小臂粗的擀面杖,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满嘴喷粪的癞蛤蟆,滚出食堂!再敢动初雪,我敲碎你的狗头!”   胖丫天生一把力气,这一嗓子震得案板上的搪瓷盆嗡嗡作响。   赵二狗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半步。   他咬了咬黄牙,刚想发作。   “吵什么吵!都不干活了是不是!”   第一食堂主管王胖子,背着手从办公室踱步而出。   他腆着啤酒肚,目光狠厉地剜了胖丫一眼。   “张胖丫,敢在公家后厨拿擀面杖打人?”   “不想干现在就去结账,立刻卷铺盖滚蛋!”   胖丫委屈得红了眼眶,手里的擀面杖却没放下。   “王主管,明明是他赵二狗先耍流氓……”   “我眼睛没瞎,用不着你教我怎么管人!”   王主管粗暴打断,喷了胖丫一脸唾沫。   当他转头看向赵二狗时,那张横肉脸上却堆起令人作呕的笑。   赵二狗十分有眼力见。   他摸出一包高档“牡丹”烟,抽出一根递到王主管嘴边。   接着划根火柴,双手护着火苗殷勤点上。   王主管深吸一口,惬意地吐出烟圈。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他平时没少收赵二狗孝敬的稀罕玩意儿。   王主管掸了掸烟灰,冷冷看向案板后的温初雪。   “新来的,端了公家饭碗,就得懂规矩。”   他用夹烟的手,指了指后厨外院的破木门。   门外码放着十个半人高的泔水桶。   夏天气温高,泔水发酵,酸臭腐败味能把人熏晕。   “今天后厨缺人手。”   王主管打起官腔,语气不容置疑。   “这十个泔水桶,你今天全包了。提去水泵房洗。”   “里外必须刷得干干净净,能照出人影来!”   温初雪脸色瞬间煞白。   胖丫急得跺脚大声抗议。   “那桶装满水几十斤,平时都是两个男工抬!”   “初雪胳膊还没桶边粗,怎么干得了重活!”   王主管冷笑,小眼睛里闪过算计。   “干不了就滚回乡下种地!”   他阴阳怪气地拉长语调,视线在两人间梭巡。   “当然,路是自己选的。要是有人懂得心疼,替她干了这脏活,也是她的福气。”   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   只要从了赵二狗,泔水桶就不用洗。   不从,累死在水泵房也是活该。   赵二狗立刻心领神会。   他踩灭烟头,双手重重撑在木案板上,逼近温初雪。   “厂花妹妹,听见王主管的话没?”   他满嘴酒气烟臭,眼神放肆地在她领口游走。   “哥哥可舍不得让你碰那种脏水。”   “今晚下班,去街角的录像厅等我。哥哥带你看好东西。”   县城的地下录像厅藏污纳垢。   姑娘要是晚上进去,清白也就毁了。   赵二狗面露凶光:“敢不来,我让你叫天不应地不灵!”   温初雪深深低头,肩膀颤抖得更剧烈。   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砖地上。   在两人恶意的注视下,她咬着发白的嘴唇,缓慢而屈辱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   赵二狗放肆大笑两声。   “乖乖听话,以后保你吃香喝辣!”   他拍拍手上的灰,像斗胜的公鸡般晃出大门。   王主管冷哼一声,背着手回办公室泡茶。   后厨重新恢复忙碌,切菜烧火,没人敢多看一眼。   胖丫心疼地扔下擀面杖,拉住温初雪手腕。   “走!咱们去保卫科举报!大不了这活不干了!”   温初雪没有动。   她反手紧紧拉住胖丫粗糙的大手,捏了捏。   当她重新抬起头时,眼底的楚楚可怜荡然无存。   泪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冰寒。   “胖丫,别闹。”   温初雪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法违抗的镇定。   “保卫科要是有用,他能嚣张到现在?”   “去烧两锅热水,把葱姜蒜切好,我要备菜。”   胖丫愣住,被她的气势震慑,只能呆呆点头去生火。   温初雪转过身,拿起一块干净抹布。   走到赵二狗撑过的那块案板前。   眼神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她单手用力,狠狠擦拭木板,直到木纹快掉层皮。   随后将抹布当垃圾般甩进脏水桶。   十个泔水桶?地下录像厅?   温初雪心底冷嗤。   真把她当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   前世她在商海摸爬滚打,什么魑魅魍魉没收拾过。   温初雪拍去手上的水渍,走向后厨光线最暗的角落。   那里靠墙摆着一个落满灰尘的红木配料柜。   平时师傅熬汤才用几片八角桂皮,没人关注这里。   温初雪拉开中间的抽屉。   左手抓起一把红干辣椒作掩护。   右手指尖却在暗格里隐蔽穿梭。   两片暗黄的叶子。   三颗粗糙的黑色果实。   一小把带着泥土味的枯根。   这几味中药单吃顶多拉肚子。   但作为国宴药膳大师,她脑子里有无数相生相克的绝妙配方。   只要将它们混合,配合等会儿红烧肉的厚重油脂。   经大火高温催化。   就能在肠胃里爆发出比巴豆猛烈百倍的反应。   绝对能让人一泻千里,痛不欲生。   温初雪将药材死死攥在掌心。   指甲掐进软肉,她感觉不到痛,只有反杀的兴奋。   她转头看向案板上新鲜的五花肉。   温初雪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死神般的冷笑。   想吃肉是吧?   姑奶奶今天让你吃个明白! 第13章 特供十全大补肉,抢食的饿狗拦不住   中午十二点的下班铃声,凄厉地划破了机械厂的上空。   沉重的大铁门被猛地推开。   刚刚结束了一上午高强度劳作的工人们,像开闸的洪水一般,浩浩荡荡地涌入第一食堂。   平时这个点,工人们虽然饿,但也只是闷头排队。   但今天不一样。   刚一踏进食堂大门,所有人的脚步都猛地顿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肉香。   霸道的油脂香气混合着辛辣的八角、桂皮味,像是一把带着倒钩的刷子,狠狠扫过每一个饥肠辘辘的胃壁。   工人们的眼睛瞬间冒出了绿光。   顺着香味望去。   温初雪穿着干干净净的白围裙,头上戴着白色的卫生帽,安安静静地站在打饭窗口后面。   她面前的大铁台上,稳稳当当地摆着两个掉漆的大搪瓷盆。   左边那一盆,是食堂万年不变的清水熬白菜,上面只飘着几点可怜的油星。   而右边那一盆,简直就是人间极品。   满满当当的一大盆红烧五花肉,色泽红亮,浓油赤酱。   每一块肉都被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在食堂昏黄的灯泡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随着热气蒸腾,那股要命的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没人知道,这盆肉里大有乾坤。   为了对付赵二狗,温初雪可是下了血本。   她不仅在里面放了严重超标的强效巴豆粉。   更加入了一味名为“藜芦”的狠药。   在药理上,这两味药天生相克。   一旦混合在一起经过大火熬煮,不仅会让巴豆的腹泻药效呈几何倍数翻番。   更能迅速引发浑身起红疹,让人奇痒难忍,抓心挠肝。   为了彻底掩盖住这两种药材原本的苦涩味。   温初雪特意多熬了半斤冰糖,把糖色炒得极重,又撒了一大把呛鼻的干辣椒。   完美的伪装。   致命的诱惑。   “温妹子!快!给我来勺肉!今天这肉闻着魂都没了!”   排在最前面的年轻工人狂咽着口水,把手里的铝饭盒敲得震天响。   后面的人群也跟着骚动起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挤。   温初雪低垂着眉眼,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刚拿起手里那把沉甸甸的大铁勺,准备给人打饭。   “都给老子滚开!没长眼睛是不是!”   一道粗哑狂妄的破锣嗓子,突然从人群的大后方蛮横地劈了过来。   原本拥挤的队伍,瞬间像被劈开的海浪一样,硬生生从中间分出了一条道。   赵二狗带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小弟,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外套敞着怀,露出里面油腻的线衣。   路过一个干瘦的老工人身边时,老工人躲得慢了一步。   赵二狗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推在老人的肩膀上。   “老东西,挡什么道!瞎了你的狗眼!”   老工人被推得一个踉跄,手里的饭盒“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瘪了一个角。   但他敢怒不敢言,只能憋红了脸,默默地弯腰去捡。   周围的工人们虽然气愤,但在赵二狗那两个捏着拳头的小弟的威胁下,也没人敢站出来触这个霉头。   赵二狗得意洋洋地穿过人群,直接插队挤到了打饭窗口的最前面。   他一把推开原本排在第一的年轻工人。   “砰!”   一只满是油泥的大洋瓷碗,被他重重地砸在温初雪面前的不锈钢台面上。   巨大的声响,在安静下来的食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二狗双手撑在台面上,上半身使劲往前探。   他那张横肉乱颤的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淫笑。   视线毫不避讳地在温初雪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新来的,给哥哥把饭盒装满。”   赵二狗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重重地敲了敲那盆散发着奇香的红烧肉。   “把那盆肉,全给老子盛上!”   他故意扯着嗓门,声音大得能让整个食堂的人都听见。   “就当是咱们俩今晚去录像厅的定情信物了!哥哥吃饱了,晚上才有力气疼你啊!”   身后的小弟立刻发出一阵下流的哄笑声。   打饭窗口后。   温初雪的肩膀猛地瑟缩了一下。   她像是被这污言秽语吓坏了,双手紧紧握着大铁勺的长柄,指关节用力到微微凸起。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满是惊恐和屈辱的泪光。   贝齿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   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柔弱模样,看得周围的工人都于心不忍,纷纷转过头去。   “怎么?不愿意?”   赵二狗见她发愣,脸色一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王主管今天可是交代过了,你要是不听话,那十个泔水桶……”   “我盛……我这就给你盛。”   温初雪带着浓浓的哭腔,声音细若蚊蝇地打断了他。   她眼角的泪珠适时地滑落,砸在胸前的白围裙上。   赵二狗看着她这副被彻底驯服的凄惨模样,心里的施虐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冷笑一声,重新站直了身体,等着享受美餐。   温初雪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冰冷杀机。   她握着铁勺的手,依然在极其逼真地颤抖着。   但她下勺的动作,却没有任何犹豫。   大铁勺避开了表面上那些干瘪的瘦肉。   直直地探入大铁盆的最深处。   那里,汇聚了这盆肉最浓稠、最肥腻、也是巴豆和藜芦药效最集中的底汤精华。   温初雪手腕用力,舀起满满一勺肥得流油的红烧肉。   连带着半勺浓稠红亮的汤汁。   “哗啦”一声。   整整齐齐地倒进了赵二狗的洋瓷碗里。   一勺不够。   她又接连舀了两大勺。   直到那个大洋瓷碗被堆成了一座冒尖的小山,浓郁的汤汁顺着碗边往下滴答。   几乎把这一大铁盆里的“精华”全都搜刮干净了。   做完这一切,温初雪放下铁勺。   她双手捧起那个滚烫的洋瓷碗,隔着窗口,怯生生地递到赵二狗面前。   “二狗哥……”   温初雪的声音依然发着抖,带着一种屈辱求饶的意味。   她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你多吃点。这肉……是大补的。”   这三个字,她说得极轻。   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赵二狗根本没听出她话里的潜台词。   他只闻到了那股让他口水直流的霸道肉香。   看着那满满一碗软糯脱骨、裹满浓油赤酱的极品五花肉。   赵二狗满意地吹了一声口哨。   他一把从温初雪手里夺过洋瓷碗,甚至还故意用脏手在她的手背上蹭了一下。   温初雪像触电般缩回手,眼眶更红了。   “算你懂事!”   赵二狗哈哈大笑,转过身,端着那碗肉,像个巡视领地的国王。   他带着两个小弟,径直走到食堂正中央、位置最好的一张大长桌前坐下。   这张桌子平时没人敢坐,算是他的专属。   “二狗哥,这小娘们被你拿捏得死死的啊!”   旁边的小弟赶紧递上筷子,一脸谄媚地拍马屁。   “那还用说?”   赵二狗得意洋洋地翘起二郎腿,毫不客气地夹起一块最肥的肉,塞进嘴里。   肉一入口,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他妈好吃!   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那种浓烈的麻辣鲜香直接在味蕾上炸开。   比他以前在县城国营大饭店吃过的还要绝!   赵二狗甚至没舍得嚼两下,就直接囫囵吞了下去。   紧接着,他又刨了一大口沾满汤汁的米饭。   “嗝……”   赵二狗满足地打了个响嗝,嘴边全是红油。   他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用筷子指着打饭窗口的方向,跟小弟们吹嘘。   “看到没?这娘们长得像个仙女,到了晚上,还不是得乖乖在录像厅给老子洗脚?”   “等老子玩腻了,再把她……”   赵二狗嘴里嚼着肉,满嘴污言秽语。   洋瓷碗里的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减少。   不过短短十分钟,他已经连肉带汤,把那座小山一样的“十全大补肉”吃下去了大半。   就在他夹起最后一块带着猪皮的肉块,准备放进嘴里时。   突然,赵二狗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脸上的得意和嚣张,在一秒钟内彻底凝固。   原本红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成了惨淡的青灰色。   “啪嗒。”   筷子从他手里滑落,掉在桌子上。   赵二狗的额头上,毫无预兆地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肚子。   紧接着。   在人声鼎沸的食堂里。   赵二狗的肚子里,发出一声犹如闷雷般的“咕噜”巨响…… 第14章 飞流直下三千尺,全厂公开处刑   那声“咕噜”巨响,在喧闹的食堂里犹如平地惊雷。   排队打饭的工人们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转头,目光全落在大桌上。   几个正往嘴里扒饭的工人,动作硬生生卡住。   赵二狗的脸,肉眼可见地从青灰色憋成了紫红色。   “二狗哥,你咋了?吃太撑了?”一个小弟还不知死活地凑过去,想拍他的背。   “滚!”赵二狗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猛地夹紧双腿,双手死死捂着肚子,弓着腰,活像一只被开水烫熟的虾米。   肠道里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翻滚,又像是有千万把生锈的刀片在同时搅动。   来不及放狠话,更顾不上桌上那碗还没吃完的神仙肉。   赵二狗一把推开挡路的小弟。   他双腿紧紧并拢,迈着诡异的内八字步伐,疯了似的朝食堂大门外冲去。   目标:厂区大门外的公共厕所。   “哎!二狗哥你去哪啊?肉还没吃完呢!”小弟在后面大喊,端着饭碗追了两步。   赵二狗根本听不见。   他现在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闪烁的念头:憋住!必须憋住!   五十米。   三十米。   他终于冲出了第一食堂的大门,来到了正午阳光暴晒的厂区大院正中央。   只要再穿过这个大院,就能看到厕所的墙角了。   然而,巴豆混合藜芦的药效,根本不讲武德。   就在赵二狗以为看到曙光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洪荒之力,从腹部直冲向下,摧枯拉朽般冲破了最后的防线。   “噗——”   一声比刚才在食堂里还要响亮的闷响,彻底撕裂了空气。   紧接着,是一连串令人窒息的连环爆破声。   赵二狗浑身一僵,狂奔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双眼绝望地上翻,整个人像一根木头一样杵在烈日下。   一股浓烈的、带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息的恶臭,瞬间以他为圆心,向四周席卷开来。   顺着他那条油腻的卡其色长裤裤腿,黄褐色的污秽物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滴滴答答地淌在干硬的泥土地上。   追出食堂门外的小弟首当其冲。   他手里的饭碗“吧嗒”掉在地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门框就开始狂吐。   跟出来看热闹的工人们,脚步猛地刹住。   “卧槽!好臭!”   “赵二狗拉裤兜了!”   人群轰然炸开。   前排的工人捂着鼻子,像躲避瘟疫一样迅速往后退,很快就在大院中央空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将赵二狗孤零零地留在“重灾区”。   折磨才刚刚开始。   赵二狗刚想捂脸逃跑,突然感觉浑身的皮肤像被无数根带刺的毒草狠狠抽打过一样。   奇痒!   钻心剜骨的痒!   从粗壮的脖颈到手臂,一大片一大片猩红的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了出来,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他甚至顾不上满地的排泄物和颜面尽失。   双腿一软,他直接一屁股瘫坐在那摊污秽里,双手开始疯狂地在自己身上抓挠。   “痒!痒死老子了!啊——”   “刺啦”一声。   他扯开了自己的线衣,粗糙的指甲在胸口和肚皮上抓出十几道血淋淋的道子,皮肉翻卷。   他在自己制造的污物里疯狂打滚,凄厉的惨叫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围观的工人们先是震惊地瞪大眼睛,随后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   “活该!让你平时欺男霸女!”   “这叫恶人自有天收!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哎哟喂,大家快来看啊,厂霸吃肉吃拉稀啦!还在粪坑里打滚呢!”   平日里受尽赵二狗欺负的工人们,此刻觉得比过年发肉票还要解气。   嘲讽声、笑骂声响成一片。   保卫科的干事们终于闻讯赶到。   领头的干事看着地上的惨状,脸都绿了,立刻用袖子捂住口鼻。   “愣着干什么!接水管!拿高压水龙头冲!别让这盲流脏了咱们厂的地!”   一条粗大的帆布消防水管被迅速接了过来。   冰冷强劲的地下水毫不留情地喷射而出,狠狠砸在赵二狗身上。   水流把他冲得在泥水里直翻跟头。   直到地上的污物被冲得七七八八,赵二狗也被冲得直翻白眼、叫不出声来,干事们才收了水管。   两个干事戴着厚厚的手套,满脸嫌恶地架着他的胳膊。   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一路拖向厂区的卫生所。   原地只留下大滩的水迹,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臭味。   第一食堂,打饭窗口后。   胖丫踮着脚尖,看完了外面的整场闹剧。   她转过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温初雪,满脸的崇拜与不可思议。   “初雪!你是不是有神仙保佑啊!”   胖丫激动得手舞足蹈,“他刚在窗口欺负完你,老天爷就降雷劈他了!连老底都拉光了,还起了一身红疹子!”   温初雪慢条斯理地解下身上的白围裙,抖了抖灰。   她无辜地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是啊。”温初雪语气轻柔,带着几分悲天悯人,“可能是二狗哥平时坏事做多了,报应不爽吧。”   她转身走到水槽边,拿起一块黄色的碱性香皂,开始搓洗双手。   温初雪低垂着眉眼,看着丰富白净的泡沫冲刷着指尖,心中冷哼一声。   这只是利息。再敢惹她,下次连骨灰都给他扬了。   兵不血刃解决掉一个大麻烦,温初雪的下午过得相当惬意。   落日熔金,暮色四合。   温初雪心情愉悦地提着铝制双层饭盒,踏上了办公楼二楼的木楼梯。   推开厂长专属小厨房的门。   晏寒声正坐在一张简易的餐桌旁,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   他穿着军绿色的衬衣,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深邃的眉骨上,将他的鼻梁映衬得更加挺拔,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   温初雪立刻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切换回乖巧恭敬的模样。   “厂长,今天晚上的菜是清炒时蔬,解腻养胃的。”   她走过去,动作利索地打开饭盒盖子,将一盘翠绿诱人的青菜端了出来,放在晏寒声面前。   晏寒声没有接话。   他手里的钢笔在文件上重重地划过一道。   “啪。”   钢笔被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晏寒声终于停下了看文件的动作。   他没有抬头看那盘菜,也没有看温初雪。   只是用那极其冷淡、低沉的嗓音,不紧不慢地抛出了一句话。   “巴豆配藜芦。”   温初雪正准备递筷子的手猛地顿住,嘴角的笑容瞬间僵硬。   晏寒声缓缓抬起眼皮。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笔直地撞进她的眼里,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   “温初雪。”   男人指节敲了敲桌面,“这也是你那赤脚医生爷爷,教你的下毒手法?” 第15章 高空监控被抓包,阎王抛出催命题   听到“巴豆配藜芦”五个字,温初雪捏着筷子的手指猛地一僵,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晏寒声宽阔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扇半开的百叶窗。   从这个绝佳的二楼视角望出去,没有任何遮挡。   视线越过食堂后厨的排风口,径直落在厂区大院中央。那片还没干透的水泥地上,似乎还残留着水枪冲刷过的痕迹。   温初雪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活阎王,竟然在楼上舒舒服服地看了半天高清全景直播!   “怎么不说话了?”   晏寒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支钢笔,金属笔夹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赤脚医生没教过你,撒谎的时候眼神别乱飘?”   温初雪大脑的CPU开始疯狂冒烟。   认罪?那绝对不可能。在这年头,给阶级兄弟投毒,妥妥的要吃花生米。哪怕对方是个流氓,她这手段也经不起保卫科的严刑拷打。   “扑通”一声。   温初雪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旁边的实木椅子上,双手死死捂住脸颊。   “厂长!您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啊!”   她嗓音凄厉,抑扬顿挫,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我一个连字都不识几个的乡下丫头,上哪去认识什么巴豆藜芦的呀!”   “明明是昨天采购的猪肉本来就不新鲜,上面还沾着苍蝇呢!再加上天气热捂坏了。赵二狗他自己贪嘴吃得多,肠胃又不好,怎么能怪到我头上呢?”   温初雪一边嚎,一边透过指缝偷偷打量晏寒声的脸色。   为了显得逼真,她甚至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硬是憋红了眼眶。   晏寒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演。   这女人肩膀一抽一抽的,叫得比窦娥还惨,可那双捂着脸的手指缝里,硬是连半滴眼泪都没掉下来。   光打雷不下雨,劣质到极点的戏码。   “猪肉不新鲜?”晏寒声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第一食堂几百号工人都吃了,怎么就赵二狗一个人拉得送了卫生所?”   “那是因为……因为他缺德事做多了,遭了天谴!”温初雪理直气壮地接话,甚至挺直了腰板。   晏寒声被她这不要脸的逻辑气极反笑。   他将手里的钢笔往桌上重重一扔。   “啪!”   一声脆响,硬生生掐断了温初雪的胡搅蛮缠。   “行了,收起你那套表演。看着碍眼。”   晏寒声懒得再跟这个满嘴跑火车的撒谎精扯皮。他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但今天赵二狗也确实该收拾,她这也算是歪打正着替厂里除了个害。   温初雪立刻闭嘴,放下双手,乖巧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仿佛刚才那个撒泼打滚的人不是她。   “既然你厨艺这么‘干净’,那咱们就谈点正事。”   晏寒声微微倾身,双肘撑在桌面上。他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像鹰隼盯住猎物一般将她牢牢锁死。   “明天中午,省里有个重要的重工业考察团要来厂里视察。这关乎到我们厂下半年的钢材配额。”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带着绝对的命令口吻,“这顿午饭,必须拿出最高规格。你,负责做一道压轴的主菜。”   温初雪愣了一下,心头顿时一喜。   就这?   做菜可是她的统治区!别说八零年代的省级考察团,就算是去钓鱼台做国宴,她也丝毫不虚。   “保证让领导吃得满意……”   还没等她开口表完忠心,晏寒声凉飕飕的话语再次犹如一盆冷水砸了过来。   “别高兴得太早。”   男人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在温初雪面前投下一片充满压迫感的阴影。   “这道菜,要是能让省里的领导挑不出毛病,赞不绝口。今天食堂下药的事,我权当没看见。”   晏寒声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但你要是搞砸了,让机械厂在省领导面前丢了脸……”   他微微弯腰,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敲了敲温初雪面前的桌面。   “我就让你和今天那锅加了料的红烧肉,一起滚进保卫科的审讯室。那里的老虎凳,可比这椅子硬多了。”   温初雪脸上的乖巧瞬间裂开。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用一个高难度的任务,来拿捏她的生死和清白!   她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这活阎王硬碰硬。   “听懂了吗?”晏寒声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森寒的警告。   “听懂了。”温初雪咬着后槽牙,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厂长放心,我一定拿出看家本领,绝对不让您失望。”   “出去。”   晏寒声直起身,重新走回办公桌后,拿起文件不再看她。   温初雪抓起空饭盒,脚步沉重地退出办公室,顺手带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压轴主菜是吧?   行。   只要有足够的食材,就是块砖头,她也能给炒出花来!想抓她的把柄,门都没有!   ……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东方才露出一抹鱼肚白,厂区里还弥漫着淡淡的雾气。   温初雪就拉着胖丫,精神抖擞地来到了第一食堂后面的后勤库房。   今天要招待省城来的大人物,厂委特批了经费。听说采购科一大早就开着大卡车,去城外的生鲜市场拉了最好的菜和肉回来。   库房门前已经围了不少人,其他几个食堂的帮厨都已经领完了属于自己的那份食材。   他们推着装满新鲜排骨、肥美五花肉和水灵灵蔬菜的板车,正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今天老李他们三食堂可是分到了两只老母鸡呢,说是要炖汤。”   “咱们二食堂也有半扇猪扇骨,这回可得好好表现。”   温初雪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暗暗盘算着等会儿能拿到什么好东西。压轴菜,怎么着也得来条大草鱼,或者一只整鸡才像样。   王主管今天破天荒地起得很早。   他正挺着那骄傲的啤酒肚,双手背在身后,像个监工一样站在几个蒙着厚重帆布的大竹筐前。   看到温初雪和胖丫走过来,王主管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阴毒光芒。   昨天赵二狗的事他听说了,这丫头不知用了什么邪门手段,居然全身而退。但他绝不会让她在今天的考察团面前出风头。   “哟,这不是咱们第一食堂的温大厨吗?”   王主管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脸上的横肉抖动着,“昨天给锻造车间的工人加餐辛苦了。听说今天厂长可是点名让你做压轴菜,这可是露脸的大好机会啊。做好了,说不定直接给你转正呢。”   “王主管客气了,都是为了咱们机械厂的荣誉。”   温初雪懒得跟他虚与委蛇,直接走上前,目光扫过那几个盖得严严实实的竹筐,“时间紧任务重,我们第一食堂的食材在哪?赶紧领了我们好回去备菜。”   胖丫也跟着凑上前,兴奋地搓着粗糙的双手。她长这么大,还没碰过招待省城领导的高级食材呢。   王主管脸上的肥肉一挤,扯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哎呀,真是不巧啊。”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指着旁边那些推着板车离开的帮厨。   “今天早上供销社送来的鲜肉和好菜,都被第二和第三食堂抢光了。毕竟人家负责的是十几道主食和热炒,需求量大嘛,我也是没办法。”   胖丫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急得直跳脚。   “那怎么行!他们都拿走了,我们第一食堂做压轴菜的用什么?光用白菜帮子能镇得住省城领导吗!”   “急什么?”   王主管冷哼一声,伸手拍了拍脚边一个最小、最破烂的竹筐。   “这不给你们特意留着好东西了吗?我可是专门给温大厨挑的。”   他猛地一把掀开了竹筐上的那块破帆布,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弧度。   “厂长既然那么看重你,温大厨就用这些,好好展现一下你的绝世手艺吧!”   随着厚重的帆布被掀开。   几只肥硕的绿头苍蝇“嗡”的一声飞了出来,直扑向胖丫的脸,吓得胖丫惊叫一声连连后退。   紧接着,一股刺鼻难闻的酸腐气味,混合着令人作呕的死鱼腥臭味,犹如实体般直冲两人的鼻腔。   温初雪没有退。   她的视线越过飞舞的苍蝇,定定地落在了那个破竹筐里。   她的眼神,瞬间冷到了冰点。 第16章 烂菜烂鱼配刁难   竹筐里,根本没有什么大鱼大肉。   只有几片发黄发黑、烂成一团的白菜帮子,无力地摊在最上面,叶片上还挂着恶心的黏液。   白菜底下,赫然是几个硕大的死鱼头。   鱼眼早已浑浊发白,深深地凹陷进去。鱼鳃呈现出腐败的暗紫色,丝丝缕缕的黑水正顺着竹筐的缝隙往下滴答。   随着厚重帆布的掀开,十几只绿头苍蝇“嗡”的一声炸了锅,疯狂地绕着那堆烂肉打转。   一股浓烈刺鼻的酸腐气味,混合着死鱼发酵的剧烈腥臭,犹如实质般直冲两人的鼻腔。   “呕——”   胖丫根本毫无防备,被这股恶臭猛地一冲,捂着肚子直接干呕出声,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王主管立刻往后退了两大步。   他嫌恶地掏出一块格子手帕捂住口鼻,脸上的横肉却得意地挤在了一起,笑得连三角眼都快看不见了。   “哎呀,这马上入夏了,生鲜这东西就是放不住。”   王主管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大言不惭地指着那筐垃圾,“温大厨,这可是我一大早特意去城外水产站,求爷爷告奶奶才给你抢回来的野生大胖头鱼。”   他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声音,“这鱼头炖汤最是鲜美。你可千万别辜负了我的一番苦心,一定要让省里的领导吃好啊。”   周围几个推着好肉好菜的帮厨还没走远。   听到动静,他们纷纷停下脚步,回头投来同情又幸灾乐祸的目光。   谁都知道,拿这堆发臭的垃圾去招待省城考察团,跟主动找死没有任何区别。这摆明了是王主管在公报私仇,要把温初雪往绝路上逼。   “你放屁!”   胖丫缓过一口气,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主管的鼻子破口大骂,“这明明是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死鱼!你让我们拿这个做压轴菜?你这是要把初雪往死里逼!”   胖丫虽然平时憨厚,但事关生死存亡,她脑子转得飞快。   她一把攥住温初雪的手腕,红着眼睛拼命往外拽。   “初雪,咱们不干了!大不了我不攒嫁妆了,我去黑市卖血!”胖丫咬牙切齿地吼道,“咱们现在就去黑市,花高价买两斤好五花肉回来!绝不能让这王八蛋看咱们的笑话!”   听到“黑市”两个字,王主管捂着手帕的嘴角,猛地勾起一抹极其阴毒的冷笑。   他眼底精光闪烁,甚至连呼吸都兴奋得急促了几分。   去吧,赶紧去!   他巴不得温初雪现在就跑去黑市。   只要她敢拿外面的高价肉混进国营食堂的后厨,他立马就能叫来保卫科和纪检科。到时候,一个“投机倒把、贪污公款、破坏集体经济”的铁帽子扣下来,不仅这丫头要被开除,还得直接送进局子里吃牢饭!   这可是死局!   就在王主管满心期待温初雪中计的时候。   “胖丫,闭嘴。”   一道清冷沉静的声音骤然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强悍力量。   温初雪反手一把扣住胖丫的手腕。   她那看似纤弱的手指,此刻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将暴躁的胖丫拽停在原地。   面对这筐足以让人崩溃的烂菜臭鱼,温初雪没有哭,没有闹,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令人发指。   温初雪缓缓上前一步,顶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直接蹲在了那个破竹筐前。   “初雪,你干什么呀!脏死了!”胖丫急得直跺脚,想去拉她。   温初雪充耳不闻。   她从白衬衫的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碎花手帕。   无视那些乱飞的苍蝇,温初雪直接伸出手,在那堆黏糊糊的烂菜叶底下翻找了一下。   接着,她捏起一截还在往下滴着黑水、散发着恶臭的烂鱼肠。   那股腥臭味瞬间达到了顶点,刺鼻的味道逼得旁观的几个帮厨直接捂着鼻子落荒而逃。   王主管也嫌恶地皱着眉头往后躲了躲,满脸狐疑地盯着蹲在地上的女人:“你发什么神经?”   温初雪没有理会他。   她慢条斯理地将那截烂鱼肠放进手帕中央,仔仔细细地折叠好,确保不会漏出一丝汁水,然后妥帖地塞进了自己的制服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才站起身。   温初雪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指尖沾染的灰尘,缓缓抬起头,目光笔直地撞进王主管那双闪烁的三角眼里。   “王主管说得对。”   温初雪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这种‘极品’食材,确实能展现我的手艺。”   她伸出脚,轻轻踢了踢那个破竹筐。   “这筐东西,我们第一食堂收了。”   王主管被她那个毫无温度的眼神盯得后背莫名一凉,头皮隐隐有些发麻。   但转念一想,这丫头不过是在强撑面子罢了。   一筐臭鱼烂虾,连狗都不吃,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还能翻出天来不成?   “好!有骨气!”   王主管大笑两声,故意拍起手来,“我就喜欢温大厨这股子迎难而上的劲头!那我就在厂委办公室,等着品尝你的国宴手艺了!千万别让省里的领导等急了啊!”   说完,王主管挺着大肚子,迈着嚣张的八字步,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看着王主管得意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胖丫终于绷不住了。   “哇——”的一声,胖丫当场大哭起来。   “初雪,你糊涂啊!你接这烂摊子干嘛!这是要把咱们往火坑里推啊!”   胖丫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端起那个沉重的破竹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温初雪身后,朝着第一食堂的后厨走去。   另一边,王主管一路哼着轻快的小曲,心情大好地回到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他反锁上门,迫不及待地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厂委专用的红头信纸。   拧开英雄牌钢笔的笔帽。   “关于第一食堂临时工温初雪重大工作失误的开除报告……”   王主管一边哼着曲子,一边龙飞凤舞地在信纸最上方写下这行大字。   他美滋滋地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高末茶。   只要中午十二点的饭点一到,省城领导看着那盘散发着恶臭的鱼头摔了筷子。他立刻就把这份报告递到晏寒声的办公桌上。   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她!   此时,第一食堂后厨。   “哗啦——”   那筐烂菜和死鱼头被一股脑地倒在了宽大的不锈钢案板上。   浓烈的腥臭味瞬间膨胀,严丝合缝地填满了整个厨房的每一个角落。   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滴答”声。   十点十五分。   距离中午十二点的接待晚宴,满打满算只剩下一个多小时。   胖丫绝望地瘫坐在灶台旁的小木扎上,双手死死捂着脸,哭得嗓子都快哑了。   “完了,全完了。”   胖丫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绝望地看着案板上那堆不可名状的垃圾。   “初雪,这怎么做啊?这肉都烂得流黑水了。就算灶台老爷显灵,也做不成啊!”   温初雪没有接话。   她背对着胖丫,走到水槽边,拧开老旧的黄铜水龙头。   冰凉的地下水喷涌而出。   温初雪拿起一块黄色的强碱肥皂,在手心里打出厚厚的泡沫,开始用力地搓洗着双手。   一遍,两遍,三遍。   她洗得极慢,极认真。   直到手上的每一寸皮肤都被搓得通红,确认闻不到一丝属于烂鱼的腥臭味,她才关掉水龙头,用力甩干手上的水珠。   温初雪缓缓转过身。   这一刻,原本挂在她脸上那种楚楚可怜、任人拿捏的小白花伪装,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前世那种掌控顶级国宴后厨、面对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的绝对自信与狂傲。   她大步走到实木刀架前。   “铮——”   两把沉重、锋利的宽背菜刀被她同时拔出。   雪亮的刀刃在昏暗的后厨灯光下,闪过一道令人胆寒的刺目冷光。   温初雪双手握刀,猛地转过身。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燃烧着两团亮得吓人的火焰,嘴角挑起一抹睥睨一切的冷笑。   “谁说我要做鱼了?”   温初雪刀尖一偏,直直指向后厨那扇通往厂区后山的铁皮门。   “胖丫,拿上麻袋,跟我去后山!” 第17章 野外寻香去死腥,国宴级暴力烹饪   “砰”的一声闷响。   第一食堂后厨的铁皮门被粗暴地撞开。   胖丫扛着个半人高的破麻袋,像头狂奔的蛮牛一样冲了进来,气喘如牛地将麻袋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初、初雪!拔回来了!”   胖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大汗,解开麻袋口,“你要的这种叶子背面发紫的野草,后山西坡那边多得是,我全给你薅秃了!”   一大捆带着泥土芬芳的紫色植物,从麻袋里散落出来。   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跳到了十点四十分。   时间紧迫到让人窒息。   “干得漂亮。”   温初雪没有丝毫废话,走上前一把抓起那捆植物。   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极其独特的、带着微辛和异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不是野草。这叫紫苏。”   温初雪手腕一抖,将紫苏根部的泥土抖落,“这是老天爷给咱们留的一线生机。去,把这些叶子全摘下来,洗干净备用。”   胖丫虽然心里没底,但看着温初雪那镇定自若的眼神,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抱着紫苏冲向水槽。   温初雪转身,重新面对案板上那堆散发着恶臭的死鱼头。   没有嫌弃,没有犹豫。   她直接伸手,抓起旁边用来腌制咸菜的粗粒海盐。   整整半袋子粗盐,被她毫不吝啬地全部倒在那几个惨白的鱼头上。   “刺啦!刺啦!”   温初雪双手按住鱼头,利用粗盐坚硬的颗粒,像砂纸一样,在鱼皮上进行毫无保留的暴力揉搓。   黑色的腐败黏液、残留的腥臭鱼鳞,在粗盐的摩擦下被强行剥离。   “把那两瓶二锅头拿过来!”温初雪头也不抬地喊道。   胖丫赶紧拧开两瓶最劣质、度数最高的高粱白酒,递了过去。   温初雪接过酒瓶,直接对准鱼头浇了下去。   高浓度的酒精与鱼肉接触,瞬间挥发出刺鼻的酒气。   借着酒劲,温初雪的手指极其灵活地抠进鱼鳃深处,将那些发黑腐烂的鳃丝用力扯出,扔进垃圾桶。   清水一冲。   原本黏糊糊、散发着恶臭的死鱼头,虽然看着依旧不新鲜,但表面那层致命的腐臭黏液已经被彻底刮去。   但这还远远不够。   死鱼的土腥味已经渗进了骨头里,寻常的清炖根本压不住。   温初雪走到那口足以炒大锅菜的生铁灶台前。   “胖丫,烧火!把风箱拉到最大!”   “好嘞!”胖丫应了一声,直接往灶膛里填满干柴,双臂用力拉动风箱。   “呼——”   橘红色的火苗瞬间窜起半米高,贪婪地舔舐着漆黑的铁锅底部。   不到半分钟,铁锅被烧得微微发红,冒出青烟。   温初雪拿起铁勺,挖了满满一大勺雪白的固态猪油,直接甩进锅里。   “滋啦——”   猪油接触到高温铁锅的瞬间,剧烈翻滚,化为一汪滚烫的亮油。   “传统炖鱼讲究火候温吞,用葱姜蒜炝锅。”   温初雪目光如炬,双手端起装满鱼头的铁盆,“但对付这种烂料,就得用猛药!”   她手腕猛地发力,将几个硕大的鱼头直接倾倒入滚滚热油之中。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油星四溅,烈火烹油的声音在后厨轰然炸开,甚至有火苗顺着锅沿窜起一米多高。   胖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却看见温初雪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手握长柄大铁勺,在火光中利落地翻动着沉重的鱼头。   鱼皮在极度的高温下瞬间收缩、起泡,发出“劈啪”声。   原本苍白腐败的表皮,被滚烫的猪油强行炸得金黄焦脆。   那股残存的死鱼腥味,在极致的高温油脂包裹下,竟然被硬生生逼了回去,转化为一种霸道的焦香。   “初雪!要焦了!快加凉水啊!”胖丫看着锅底泛起的焦色,急得大喊。   “不能加凉水!”   温初雪大喝一声,“热锅冷水,肉质一紧,腥味就彻底锁死在里面了!”   她转身拎起旁边早就烧开的大号铝制水壶。   滚烫的沸水,顺着铁锅边缘,犹如一条银龙般倾泻而下。   “哗——”   水油相撞的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沸腾的开水不仅没有压灭锅里的热气,反而激发出了一团巨大的白色蒸汽。   随着水分的剧烈翻滚,原本清澈的开水,在与煎透的鱼肉和猪油混合后,奇迹般地变成了浓郁的奶白色!   就像是熬了十几个小时的大骨浓汤一样,醇厚得让人挪不开眼。   “天呐……”   胖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一锅翻滚的奶白汤汁,喉咙忍不住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恶臭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油脂焦香的浓郁鱼汤味。   温初雪盖上沉重的木质锅盖,将火候稍微调小。   她转身走向案板,目光落在那几片烂白菜上。   烂叶子直接一刀剁掉,丢进泔水桶。   剩下的那点白菜心,虽然发黄发蔫,但温初雪却没浪费。   她双手握刀,刀光如残影般在案板上闪烁。   “笃笃笃笃笃——”   密集的切菜声连成一片。   那些发蔫的白菜心,被她用极其恐怖的刀工,硬生生剁成了细腻的蔬菜糜。   “烂鱼没鲜味,就借这蔬菜里的清甜来提鲜。”   温初雪用刀面将白菜糜刮起,随手拨入翻滚的奶白鱼汤中。   时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   鱼汤已经熬制了足足半个小时,汤汁浓缩,呈现出诱人的奶黄色。   但这道菜,还差最后一步注入灵魂。   温初雪掀开锅盖,热气蒸腾。   她抓起胖丫洗净切碎的那一大盆紫色野草。   “紫苏,性温,味辛。去腥解毒,最克水产土腥。”   温初雪将整盆紫苏碎,天女散花般全部撒入滚烫的鱼汤中。   当紫色的叶片接触到滚烫奶白汤汁的那一瞬间。   一股霸道、浓烈、带着极其独特异香的气味,如同核弹般在后厨炸开!   这股香气太具侵略性了。   它不仅瞬间吞噬了鱼肉深处最后一丝隐秘的腥味,更是将猪油的醇厚、蔬菜的清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香味顺着后厨的排风扇,狂暴地涌向整个厂区大院。   “我的亲娘老子哎……”   胖丫已经被这股异香馋得双眼发直,肚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鸣。   她甚至忘记了这些鱼头半个小时前还长满了绿头苍蝇。   “拿最大的那个青花瓷砂锅来!”温初雪厉声指挥。   她拿起细密的漏勺,准备将这锅化腐朽为神奇的奶白高汤滤出,进行最后的摆盘。   就在汤汁刚刚倒入砂锅的瞬间。   第一食堂外宽阔的水泥大院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紧接着,是好几辆小轿车引擎同时熄火的轰鸣声。   嘈杂鼎沸的人声,伴随着厂委领导们恭敬的寒暄,穿透窗户传进了后厨。   十一点五十分。   省城考察团和陪同的厂委领导,提前到了! 第18章 省城领导的舌尖震撼   第一食堂二楼的专属接待包间里,气氛沉闷得有些压抑。   省城来的重工业考察团一行六人,刚从颠簸的吉普车上下来,个个满脸倦容,眉头紧锁。   主座上的周厅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搪瓷茶杯,烦躁地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晏厂长啊,你们县城这路太难走了,骨头都要颠散架了。”   周厅长摆了摆手,把面前的空碗推开半寸,语气中透着浓浓的疲惫,“今天中午随便吃两口对付一下就行,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坐在陪同席的晏寒声身姿笔挺,军绿色的衬衫一丝不苟。   他微微颔首,正准备接话。   包间外走廊的拐角处,王主管正死死贴着墙根,屏住呼吸偷听。   他手里紧紧捏着那份钢笔墨水还没干透的“开除报告”,耳朵竖得像天线一样。   听到周厅长说“没胃口”,王主管嘴角的肥肉差点咧到耳根。   没胃口好啊!   就温初雪那筐发臭的烂鱼头,端上去保准让这群本就心烦意乱的领导当场翻脸!只要领导一掀桌子,他立马冲进去递报告,把这丫头乱棍打出机械厂!   走廊尽头,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温初雪换了一身崭新雪白的厨师围裙,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没有一丝碎发。   她双手端着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大砂锅,稳稳地走了过来。   路过拐角时,王主管故意往前半步,挡了半个身位。   “温大厨,这压轴菜可得端稳了。”   王主管压低声音,阴侧侧地冷笑,眼神像是淬了毒,“里头坐的可是省里的青天大老爷,千万别把人家给熏吐了。”   温初雪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她眼皮微抬,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滚。”   王主管脸上的横肉一僵,随即咬牙切齿地退后一步:“我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   “吱呀——”   包间那扇厚重的红木双开门被推开。   温初雪端着砂锅,步伐轻盈地走到圆桌正中央。   “各位领导,机械厂第一食堂特供压轴主菜,请品尝。”   她嗓音清亮,态度不卑不亢。   周厅长眉头皱得更深了,连看都没看那个砂锅一眼,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门外,王主管悄悄把门推开一条门缝,捏紧了手里的报告,兴奋地瞪大了三角眼。   温初雪伸出白皙的手指,捏住砂锅盖顶端的木柄。   揭盖。   “呼——”   一团浓郁洁白的蒸汽,瞬间犹如挣脱牢笼的云雾,猛地从砂锅中喷薄而出。   最先席卷整个包间的,根本不是众人想象中的鱼肉腥气,而是一股霸道至极的紫苏清香!   这股香气中,夹杂着被高温热油彻底激发出来的醇厚油脂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蔬菜清甜。   空气中仿佛炸开了一颗味觉核弹。   原本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周厅长,鼻翼猛地抽动了两下。   他倏地睁开眼,目光犹如探照灯一般,死死盯住了桌中央的那个大砂锅。   周围几个刚才还喊着没胃口、胃里泛酸水的考察团成员,此刻喉结都在疯狂上下滚动。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此起彼伏。   蒸汽渐渐散去。   砂锅里,奶白色的浓汤还在微微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诱人声响。   大块被煎得金黄焦脆的鱼头肉,半掩在醇厚的浓汤里,表面点缀着碎钻一般的紫色苏叶,色泽极其诱人。   “这……这是鱼汤?”   周厅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甚至忍不住站起了身。   内陆县城做鱼,十有八九都带着挥之不去的土腥味,他平时最反感的就是吃水产。   可眼前这锅汤,别说腥味,连一丝泥巴的杂味都闻不到!   “您尝尝。”温初雪双手递上一把干净的白瓷汤勺。   周厅长接过汤勺,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奶白色的浓汤。   他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   就在汤汁接触到舌尖的那一瞬间,周厅长的双眼骤然亮起,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鱼肉的极致鲜美,混合着猪油的醇香,如同海浪般层层叠叠地冲击着味蕾。   咽下喉咙后,紫苏的独特微辛和蔬菜的清甜,又化作一股回甘,从喉管一路暖到胃里,久久不散。   “好!”   周厅长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   门外偷看的王主管被这一嗓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捏着的报告差点掉在地上。   他拼命揉了揉眼睛,把脸死死贴在门缝上。   包间里,哪里有掀桌子发火的画面?   周厅长简直像变了个人,直接拿过自己的大瓷碗,亲自动手舀了满满一碗鱼汤和一块硕大的鱼头肉。   他连筷子都没用,直接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吸溜——”   原本因为舟车劳顿而萎靡不振的胃口,被这碗神仙鱼汤彻底唤醒。   其他几个考察团成员见状,再也顾不上什么领导仪态,纷纷拿起碗勺,一拥而上。   “老张,给我留块鱼脆骨!哎,别光抢汤啊!”   “这鱼皮绝了!一点都不腻,外面焦脆,里面吸满了浓汤,绝!”   平日里端着架子、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省城领导们,此刻为了锅里的一块鱼肉,差点在饭桌上抢破头。   不到十分钟。   那么大一个青花瓷砂锅,连最后一口奶白色的汤底,都被周厅长用白面馒头蘸得干干净净,锅底光亮如新。   周厅长放下空碗,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冒出的细汗,长长地呼出一口舒坦的热气。   “痛快!太痛快了!”   周厅长转头看向温初雪,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赞赏。   “小同志,你这手艺,神了!”   周厅长竖起大拇指,“这鱼汤醇厚鲜美,毫不油腻,别说是咱们这小县城,就算放到省城的大饭店,甚至京城的国宴上,那也是绝对压轴的水准!”   他转头,用力拍了拍晏寒声的肩膀,大声笑道。   “晏厂长,你们机械厂真是藏龙卧虎啊!有这样的人才在后勤兜底,何愁厂里的工人干不好活!”   晏寒声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面前的白瓷茶杯。   他的目光穿过残存的热气,稳稳地落在温初雪的脸上。   这女人此刻正微微低着头,一副乖巧谦逊、宠辱不惊的模样,嘴角却挂着一抹笃定而狡黠的浅笑。   晏寒声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笑意。   这只满嘴谎话的小狐狸,原来还真藏着能把天捅破的利爪。   不仅保住了命,还顺手拿省里的领导当了她的踏脚石。   “当啷——”   门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晏寒声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化为一片森寒的冰锋。   走廊上。   王主管透过门缝,呆呆地看完了全过程。   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头,双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着摆子,牙齿上下打架咯咯作响。   怎么可能?   那可是发臭的死鱼!长满了绿头苍蝇的死鱼!   她怎么可能用那种垃圾,做出这种连省领导都抢着吃的国宴名菜?!   恐惧如同毒蛇般,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啪嗒。”   手里那份精心起草、承载着他所有恶毒幻想的开除报告,从他颤抖的指尖滑落,掉在了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他转身想逃,想趁着没人发现,溜回办公室销毁那些贪污克扣食材的烂账。   可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刚迈出一步,膝盖就猛地一软。   “噗通”一声。   王主管一屁股瘫坐在了冰凉的地上,冷汗湿透了后背。   包间内,一场宾主尽欢的视察圆满结束。   周厅长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带着考察团的成员们走出了包间,乘车前往重型锻造车间进行下午的视察。   食堂渐渐空了下来。   帮厨们进来,撤走了桌上的残羹冷炙。   温初雪解下围裙,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危机解除,任务完成。她现在只想赶紧溜回宿舍,好好补个午觉。   她刚走到门口,手搭在黄铜门把手上,准备脚底抹油。   “站住。”   低沉、带着不容抗拒威严的男声,在空荡荡的包间里突兀地响起。   温初雪脚步一顿,转过身。   晏寒声没有走。   他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主位椅子上,军绿色的衬衣解开了两颗风纪扣,透着一股慵懒却致命的压迫感。   男人修长的指节,一下,两下,有节奏地敲击着红木桌面。   “笃,笃。”   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极了催命的鼓点。   晏寒声抬起头,那双漆黑深邃的鹰眸直勾勾地盯着温初雪。   “菜做得不错。今天上午的考核,算你过了。”   他微微停顿,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酷弧度。   “保卫科,现在去把王主管,给我拖进来。”   晏寒声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支在坚毅的下颌处,眼神如同盯上了猎物的狼王。   “我们来好好算算……”   “这筐烂鱼食材的账。” 第19章 借刀杀人呈堂证供   门外走廊上,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卫科干事,一左一右,像架着一只瘟鸡一样,将浑身瘫软的王主管硬生生拖到了包间门口。   王主管的双脚在水磨石地板上无力地拖拽,鞋底擦出两道长长的灰痕。   他那引以为傲的啤酒肚,此刻随着剧烈的喘息上下剧烈起伏,原本梳得油光水滑的大背头也散落下来,几缕油腻的头发贴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晏、晏厂长!”   刚一进门,保卫科干事猛地一松手,王主管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包间中央的红木圆桌旁。   他顾不上膝盖传来的剧痛,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两步,一把抱住了一张椅子的木腿。   “厂长!您听我解释!这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王主管仰起那张肥肉乱颤的脸,声音因为极度恐慌而变得尖锐刺耳,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   晏寒声坐在主位上,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皮,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的王主管。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只有看待一堆不可回收垃圾时的冷酷与厌恶。   “误会?”晏寒声冷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   “是。”王主管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点头,唾沫星子乱飞。   “今天早上后勤库房分发食材,真不是我故意刁难温初雪!是二食堂和三食堂的帮厨手脚太快,把好肉好菜都抢光了!”   王主管咽了一口唾沫,急切地将锅全甩了出去。   “我去了城外的生鲜站,就只剩下那些鱼了!我也是为了厂里节约经费,才把那些鱼拉回来的啊!采购部那边也有记录,他们可以作证!”   他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试图把水搅浑。   只要咬死是采购部的责任,再把责任推给物资短缺,大不了就是个工作失误,罪不至死。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道清脆柔弱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   “王主管,您怎么能撒这样的谎呢?”   温初雪不知何时已经往后退了半步,纤细的脊背微微佝偻着。   刚才那种掌控全局的女王气场荡然无存。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眼眶泛着委屈的微红,肩膀随着呼吸轻轻地抽动,活脱脱一朵饱受欺凌的小白花。   “你胡说八道什么!”王主管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温初雪,恨不得扑上去撕烂她的嘴。   温初雪像是被他凶狠的眼神吓到了,瑟缩了一下。   但她并没有退让。   温初雪伸手探入白衬衫的贴身口袋。   在王主管惊恐的目光中,她缓缓掏出了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碎花手帕。   晏寒声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那方手帕上。   温初雪走上前,站在晏寒声那侧的桌边。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动作极其缓慢地,将手帕的一角掀开。   就在最后一层布料被揭开的瞬间。   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刺鼻的死鱼腐臭味,如同一颗发酵的毒气弹,瞬间在原本还残留着鱼汤香气的包间里炸开!   “啪!”   温初雪毫不犹豫,将那截还在渗着黑水的烂鱼肠,重重地拍在了光洁的红木桌面上!   黑色的黏液顺着桌沿,缓缓往下滑落。   王主管的瞳孔骤然紧缩,面如死灰。   “厂长!您明察秋毫啊!”   温初雪猛地抬起头,晶莹的泪珠恰到好处地挂在眼睫毛上,要掉不掉。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控诉:“王主管不仅平时克扣我们第一食堂工人的好肉,今天更是想用这种长满了绿头苍蝇的烂东西,来糊弄省城来的领导!”   她指着桌面上那滩恶臭的鱼肠,手指微微颤抖。   “如果我今天没有急中生智,跑去后山挖了紫苏来强行压住这股臭味。这东西一旦端上桌,省城领导吃了一口,会怎么看咱们机械厂?”   温初雪越说声音越响亮,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领导会觉得我们厂委班子连一顿饭都管不好!会觉得我们县机械厂根本没有能力承担下半年的重工业指标!”   她毫不客气地举起双手,将一顶沉重无比的政治大帽子,稳稳地扣在了王主管的头上。   “他这哪里是简单的贪污经费?他这是蓄意搞破坏!是想彻底毁了咱们机械厂在省里的政治声誉,是要砸了全厂几千名工人的铁饭碗啊!”   这番话一出,包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王主管张大了嘴巴,像一条被扔在岸上濒死的鱼。   他甚至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破坏政治声誉。砸工人的铁饭碗。   在这个年代,这两条罪名加起来,足够保卫科把他直接扭送公安局,判个十年八年都不嫌多。   “你……你血口喷人!你个毒妇……”   王主管指着温初雪,手指剧烈地哆嗦着,两眼一翻,险些直接晕死过去。   晏寒声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   他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滩散发着恶臭的烂鱼肠,又看了一眼温初雪那张委屈巴巴却逻辑严密的脸。   男人眼底的冷意退去半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赏。   借力打力,上纲上线。   这丫头不仅厨艺了得,这告黑状的手腕,更是毒辣得让人拍案叫绝。   其实,晏寒声早就想动王主管了。   王主管是钱副厂长一手提拔起来的钱袋子。钱副厂长在后勤账目上做的那些手脚,大多都是通过第一食堂的采购过桥。   晏寒声缺的,就是一个光明正大、让钱副厂长无法插手求情的由头。   现在,温初雪把这把刀,磨得锋利无比地递到了他的手里。   晏寒声站起身。   他身形高大,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保卫科。”   晏寒声没有理会地上抖如筛糠的王主管,声音冷硬如铁,直接下达了命令。   “在!”两名干事立刻挺直腰板。   “第一食堂主管王建国,涉嫌严重贪污公款、蓄意破坏接待任务。”   晏寒声目光如炬,扫过地上的王主管,“立刻查封第一食堂所有账本、仓库钥匙。把人押到保卫科禁闭室,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探视。”   “是!”   两名干事如狼似虎地扑上前,一左一右死死反剪住王主管的胳膊。   “不!厂长!我是冤枉的!我要见钱副厂长!我要见我姐夫——”   王主管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双腿在地上乱蹬。   但他根本反抗不了两名壮汉的力量。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被硬生生地从地上拖了起来,一路拖出了包间。   那凄厉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温初雪和晏寒声两个人。   温初雪看着王主管被拖走的惨状,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这个老油条终于被拔除了。   从今往后,第一食堂的后厨,就是她温初雪一个人说了算。再也没人敢拿烂菜叶子恶心她了。   温初雪暗暗松了一口气,刚想伸手去擦眼角的假泪。   “演够了吗?”   晏寒声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响起,透着几分慵懒。   温初雪动作一顿,赶紧放下手,恢复了那副乖巧的模样,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厂长,我没演,我是真的被吓坏了。”   晏寒声走到窗前,推开玻璃窗,让外面的新鲜空气吹散屋里的那股腐臭味。   他背对着温初雪,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香烟。   “啪。”   火柴划过砂纸,一簇幽蓝的火苗亮起。   晏寒声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   “第一食堂的主管位置,现在空出来了。”   他夹着香烟的手指随意地搭在窗台上,并没有回头。   “从今天起,第一食堂的所有采购工作,暂由你全权负责。库房的钥匙,一会儿去后勤处领。”   温初雪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灯泡。   采购权!   这可是食堂里最有油水的差事!有了这个权力,她想去哪家肉联厂进货,想买什么香料,全凭她一句话。   这简直是打瞌睡送枕头!   “还有。”   晏寒声转过身,目光穿过袅袅的烟雾,落在温初雪那张难掩喜色的脸上。   “今天中午的这道鱼汤,省领导很满意。小灶特聘厨师的津贴,从下个月起,每个月再多加十五块。”   十五块钱!   在这个学徒工一个月只有十八块钱工资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温初雪嘴角的笑容再也压抑不住,弯起了一个极大的弧度。   她连连鞠躬,声音清脆响亮:“谢谢厂长!厂长英明神武!我以后一定变着花样给您做好吃的!”   借刀杀人玩得漂亮,不仅扫清了毒瘤,还升了职加了薪。   温初雪觉得今天是她穿越以来最痛快的一天。   “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备晚饭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溜走,去跟胖丫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温初雪转身,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偷到荤腥的小猫,快步走到门边。   她伸出白皙的手,握住了黄铜门把手。   往下用力一压。   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就在门即将被拉开的那一瞬间。   温初雪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低沉、带着危险颗粒感的笑声。   “温初雪。”   晏寒声的嗓音在空旷的包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力。   “谁允许你,借了我的刀,拿了我的钱,拍拍屁股就想走人的?” 第20章 阎王索要过桥费   那声极低的轻笑,带着明显的危险颗粒感,在空荡荡的包间里荡开。   温初雪握着黄铜门把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上后脑勺,激得她头皮阵阵发麻。   她连头都没敢回,手上猛地发力,想要强行压下门把手夺门而出。   然而,她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砰!”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带着一阵凌厉的劲风,越过她的肩膀,重重地拍在了她面前的门板上。   原本已经拉开一条缝的木门,被这股不容抗拒的蛮力粗暴地重新砸上了门框。   温初雪的退路,被彻底封死。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从身后压了过来。   晏寒声单手撑着门板,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军绿色长裤的口袋里。   他没有贴紧她,但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男性体魄,却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整个人牢牢地困在门与他宽阔的胸膛之间。   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男人身上特有的、类似于冷杉般清冽的气息,瞬间将温初雪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   “怎么?”   晏寒声微微俯下身,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温初雪敏感的耳廓上,“刚才举报王主管的时候,不是口齿伶俐、大义凛然吗?”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戏谑,却又透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欲。   “这会儿,连转过头来看我的胆子都没了?”   温初雪盯着面前那只横在门板上的结实手臂,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她强行按捺住狂跳的心脏,深吸一口气。   嘴角迅速扯出一个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乖巧笑容。   温初雪慢慢地转过身,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的木门,试图拉开两人之间那危险的距离。   但晏寒声根本没有退让的意思。   她这一转身,不仅没有拉开距离,反而直接对上了男人那双深邃漆黑、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她甚至能看清晏寒声那浓密挺拔的剑眉,以及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如同猛兽打量猎物般的危险光芒。   “厂长,您这是做什么呀?”   温初雪眨了眨那双漂亮的杏眼,语气无辜得像一只受惊的幼兔,“我……我只是急着回后厨备晚饭。工人们干了一天体力活,可饿不得。”   晏寒声看着她那张写满“清白”的脸,冷酷的唇角挑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还在装。”   他没有收回撑在门上的手,反而微微倾斜身体,将她逼得更紧。   “先是在打饭窗口,借着职务之便,给赵二狗的红烧肉里下猛药。”   晏寒声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无情地剥开她伪装的外衣。   “算准了那地痞发作的时间,让他在全厂工人面前颜面扫地,连保卫科的调查都省了。兵不血刃,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   温初雪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手指悄悄抓紧了身后的门框。   晏寒声并没有停下,他的目光犹如实质,一寸寸地扫过她的脸庞。   “今天早上,拿到那筐死鱼。你不去后勤处闹,不去找采购部理论,反而顺手牵羊藏起了一截烂鱼肠。”   男人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修长的指节轻轻叩击了一下门板,发出一声脆响。   “你隐忍不发,等我用这道鱼汤稳住了省城领导,等我最需要一个理由除掉王建国的时候……”   晏寒声的眼神陡然变得锋利无比。   “你恰好在这个时候,把那截鱼肠拍在桌子上,给我递上了这把最锋利的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危险,仿佛毒蛇吐出的信子,紧紧缠绕住她的脖颈。   “温初雪。”   晏寒声念着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利用老子当你的杀人刀,把你最恨的主管连根拔起。你这空手套白狼的把戏,玩得很溜啊?”   底牌被彻底掀翻。   温初雪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炸,背部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薄薄的白衬衫。   这男人不仅是个活阎王,简直是个成了精的千年老狐狸!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连环局,在他眼里,竟然就像是透明的玻璃罐,被看得一清二楚。   但温初雪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承认。   承认了,她就成了一个心机深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毒妇。在这活阎王手底下,绝对活不过明天。   “厂长,我真的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温初雪死鸭子嘴硬,仰起那张白皙的小脸,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什么下药?什么递刀子?我只是一个一心为公、为了咱们机械厂荣誉拼命的打饭妹啊!”   她声音微微发颤,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要是您非要给我扣这么大的一顶帽子,那我……那我明天就把那十五块钱的津贴退回去!”   晏寒声看着她那副死不悔改、眼泪说来就来的模样,直接被气笑了。   男人胸膛微微震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   “一心为公?”   晏寒声缓缓收回撑在门板上的那只手。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把她拎起来扔出去。   相反,男人那只带着粗糙薄茧的大手,径直抬起,朝着温初雪的脸庞探了过去。   温初雪心头猛地一跳,本能地想要偏头躲开。   但晏寒声的动作极快,且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他粗粝的大拇指和食指,一把捏住了温初雪尖细的下颌骨,强迫她微微仰起头,对上他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指腹上那常年握枪、磨出的粗糙老茧,摩擦着她娇嫩的肌肤,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   “唔……”   温初雪被迫仰着头,被迫承受着这极其危险的肢体接触,大气都不敢喘。   晏寒声的眼神暗沉得可怕。   他没有理会她的挣扎,粗粝的指腹极其暧昧地划过她紧绷的下颌线。   那种粗糙与细腻的碰撞,在逼仄安静的空间里,瞬间点燃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荷尔蒙张力。   最终,男人的指腹停留在她柔软、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红的唇角。   晏寒声的眼神猛地暗了下来。   他盯着那片柔软的唇瓣,拇指指腹毫不客气地重重按压了一下,带着一股惩罚般的恶劣意味。   温初雪吃痛,眉头微微一皱,嘴唇被迫微微张开。   “刀,我已经借给你了。”   晏寒声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嗓音喑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一般。   他滚烫的气息,毫无阻碍地扑洒在她的脸上。   “但你好像忘了打听打听我晏寒声的规矩。”   男人按在她唇角的拇指微微用力,摩擦着那片柔软,眼底的占有欲毫不掩饰地翻涌而出。   “借了我的东西……”   晏寒声的脸庞缓缓逼近,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融入她的呼吸里。   “是要收利息的。”   感受着唇上那带茧指腹传来的粗粝触感,以及那股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的灼热体温。   看着男人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如同猛兽盯上猎物般的危险光芒。   温初雪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一片空白。   他要干什么?! 第21章 惊险逃脱收租危机   晏寒声那张俊美得带有强烈侵略性的脸,在温初雪的瞳孔里无限放大。   他高挺的鼻尖几乎要擦过她的脸颊。   属于成熟男人的滚烫体温,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与清冽的松木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她死死罩住。   眼看那两片薄唇就要带着惩罚的意味压下来。   温初雪脑海里的防空警报“呜呜”狂响,所有的伪装技能在这一刻被逼出了最高峰值。   “哎哟——”   她原本紧绷得像块石头的身体,突然像被抽去了骨头似的,猛地往下一软。   温初雪极其浮夸地双手捂住肚子,顺着冰冷的木门板,哧溜一下蹲了下去。   这一下滑跪太快,动作犹如泥鳅般滑溜。   她硬生生从男人强壮的手臂下方钻了出去,险之又险地逃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包围圈。   晏寒声落了个空,高大的身躯微微一僵。   他撑在门板上的手背青筋暴起,缓缓低下头,看着蹲在自己皮鞋旁边缩成一团的女人。   “你又耍什么花招?”   晏寒声的声音哑得厉害,透着一股被打断施法的烦躁与冷厉。   温初雪蹲在地上,仰起那张巴掌大的小脸。   她用力瞪大眼睛,硬是把眼眶憋得通红,眼角勉强挤出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厂、厂长!我肚子好疼!”   温初雪双手死死捂着小腹,声音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表情痛苦地扭曲着。   “我……我这两天那个来了,肚子绞痛得厉害,身上全是不干净的晦气……”   她一边说,一边往旁边挪动脚步,试图离那双锃亮的皮鞋远一点。   “我怕过了病气给您,冲撞了您的贵气。这利息……这利息我实在是还不上啊!”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晏寒声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像两道探照灯一样,肆无忌惮地扫过温初雪的脸。   这女人喊得撕心裂肺,可那张白皙的小脸上,连一丁点痛苦该有的苍白都没有。   甚至连耳根子,都没红一下。   这演技,简直劣质得让人没眼看。   晏寒声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见过无数在商场和政界摸爬滚打的老狐狸,也见过各种心怀鬼胎的女特务。   但像温初雪这种,为了逃避亲吻,连“来例假有晦气”这种瞎话都能理直气壮喊出来的女人,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   “行。”   晏寒声怒极反笑。   他收回撑在门上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军绿色的衬衫袖口。   他没有去戳穿她那拙劣的谎言。   男人突然弯下腰,大掌一把揪住温初雪制服后颈的衣领。   “哎!厂长!您干嘛!”   温初雪发出一声惊呼。   晏寒声像拎一只惹人嫌的小鸡崽子一样,毫不费力地将她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他单手拎着她,长腿一迈,直接走到门边。   拉开房门,手腕一甩。   温初雪整个人踉跄着被扔出了包间,险些扑倒在走廊的水磨石地板上。   “滚回去歇着。”   晏寒声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堵住了包间内的光线。   他看着温初雪狼狈站稳的样子,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危险的暗芒。   “这笔利息,给你记账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砰!”   厚重的红木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震得走廊顶上的白炽灯都跟着晃了晃。   走廊上彻底安静下来。   温初雪盯着紧闭的房门,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险!   差点就把初吻交代在这活阎王的办公室里了。   不过,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无形的“采购权”大饼,还有即将到手的十五块钱津贴,温初雪的嘴角又忍不住疯狂上扬。   “欠债不还,天经地义!等姑奶奶我攒够了钱,早跑没影了,谁还留在这给你当厨娘!”   温初雪对着门板做了个鬼脸。   她脚底抹油,顺着楼梯一溜烟地跑回了后勤宿舍。   宿舍里,胖丫正焦急地在床铺前走来走去。   看到温初雪推门进来,胖丫立刻迎了上去,拉着她上下打量,满脸的紧张。   “初雪,你可算回来了!厂长没把你怎么样吧?那个王建国被保卫科抓走的时候,叫得可惨了!全厂都听见了!”   “我能有什么事?”   温初雪走到桌边,拿起搪瓷缸猛灌了一大口凉白开,随手擦了擦嘴角。   “不仅没事,从明天开始,咱们第一食堂的采购,归我管了。”   胖丫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白面馒头。   “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   温初雪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灰扑扑的帆布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厂长亲自开的口,王建国抽屉里的钥匙我都拿到手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县供销社,给咱们食堂买最好的肉!”   胖丫激动得直搓手,仿佛已经闻到了红烧肉的霸道香气。   “太好了!初雪,你真是咱们的福星!看以后谁还敢给咱们第一食堂塞烂菜叶子!”   温初雪笑了笑,把帆布包塞到枕头底下。   福星?   在这个人吃人的八零年代大厂里,只有把钱和权力捏在自己手里,才是硬道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公鸡才叫了第一声,空气中还透着丝丝凉意。   温初雪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工人装,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   她推着一辆咯吱作响的木板车,大步走出了机械厂的铁栅栏大门。   县供销社位于县城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这个年代的供销社,掌握着全县物资的生杀大权。里面的售货员一个个眼高于顶,比国营大厂的干事还要威风。   温初雪推着板车,熟练地绕到供销社后院的生鲜批发处。   院子里已经停了不少各个单位的采购车,闹哄哄的。   “同志,机械厂第一食堂,来提今天的肉菜配额。”   温初雪将手里盖着红章的单子,递给坐在木格子窗口后嗑瓜子的供销社主任。   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她烫着时髦的卷发,抹着劣质的红嘴唇,整个人透着一股市侩的气息。   她斜着眼睛瞥了一眼单子上的“温初雪”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哟,这就换采购员了?你们机械厂第一食堂动作挺快啊。”   主任慢吞吞地吐出瓜子皮,没有伸手去接单子。   她反而转过头,看向院子角落的一排大树。   温初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微微一凝。   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的确良碎花裙、踩着小皮鞋的年轻女人。   正是厂广播站的站长,李红。   李红一直暗恋晏寒声,早把在厂长面前出尽风头的温初雪视为眼中钉。昨天王主管落马,她立刻嗅到了整人的绝佳机会。   李红双手抱在胸前,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得意洋洋地冲着温初雪挑了挑眉毛。   温初雪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   这绿茶大清早不在广播站练嗓子,跑来供销社后院,绝对没憋好屁。   “单子放那吧。”   主任拿过一个生锈的铁夹子,把温初雪的单子随手一夹。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指着院子角落里几个落满灰尘的破竹筐。   “你们机械厂第一食堂的配额,全在那儿了。自己搬吧。”   李红踩着皮鞋走了过来,站在竹筐旁边,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温大厨,这可是我特意托主任给你留的好东西。你手艺那么好,可千万别辜负了国家分配的粮食啊。”   温初雪没有看李红。   她推着木板车,面无表情地走到那几个竹筐前。   竹筐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防水油布,捂得严严实实。   还没靠近,温初雪的鼻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度不对劲的气息。   她伸出手,一把捏住最上面的那层油布边缘。   手腕猛地发力。   “唰——”   油布被彻底掀开。   就在布料翻飞的瞬间。   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到几乎辣眼睛的腥臭味,犹如实质的生化毒气弹一般,迎面扑向温初雪的脸。 第22章 绿茶广播员作妖,废弃血变极品   竹筐里,暗红发黑的猪血凝结成大块,上面还沾着不知哪里蹭来的泥灰。   几挂完全没有清理过的猪大肠胡乱堆在一旁,散发着刺鼻的骚臭气。   最底下,是十几只连猪毛都没刮干净、蹄缝里还塞满牛粪和烂泥的破猪蹄尖。   这就是他们第一食堂今天中午用来招待几百个重体力工人的“鲜肉配额”。   温初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李红捏着一块喷了劣质花露水的的确良手帕,虚掩着鼻子走了出来。   “哎哟,温大厨,你看这供销社对你们第一食堂多好呀。”   李红咯咯地笑着,声音尖锐又刺耳,“这猪脚可是大补的东西。锻造车间的工人们干活那么累,就指望你中午这顿肉贴秋膘了,你可千万别辜负了大家伙的期望啊。”   她那双描着粗黑眼线的眼睛里,全是幸灾乐祸的恶意。   温初雪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坐在窗户后面的供销社主任。   “主任,我们机械厂第一食堂,每天的配额是三十斤好肉,哪怕是肥膘少点,也该是正经猪肉。您给我一筐没人要的废料,这不合规矩吧?”   主任慢条斯理地将瓜子皮吐在地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规矩?我这儿的规矩就是今天只有这些!爱要不要!”   主任粗胖的手指敲了敲掉漆的木头窗台,态度极其嚣张,“机械厂今天的配额就这些。你要是嫌弃,就空着车回去。让工人们中午去喝西北风!”   温初雪目光飞快地扫过李红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又看了看主任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   电光火石间,她瞬间明白了这是一个针对她的死局。   如果她嫌弃这些垃圾空手回去,工人们中午吃不到肉,一定会掀了食堂。李红顺势就能煽动群众,说她第一天上任就渎职。   如果她把这筐恶臭的下水买回去……   李红就会立刻跳出来,指控她用好肉的价钱买了便宜的垃圾,私吞了国家采购款!   这年头,贪污公款可是要被抓去游街吃枪子的。好歹毒的连环计。   看着温初雪沉默不语,李红眼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了温大厨?这就怕了?”李红假惺惺地叹了口气,“你要是实在干不了这活儿,趁早跟厂长辞职。机械厂可不养吃白饭的废物。”   然而,出乎李红和主任的预料,温初雪并没有像她们想象中那样气急败坏地大闹,也没有吓得手足无措。   她低着头,看着那筐令人作呕的猪下水。   突然,她的眼睛亮了。   甚至亮得有些吓人。   猪大肠?猪血?猪蹄尖?   这些在八零年代只配喂狗的边角料,在她这个来自后世的顶级大厨眼里,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卤猪蹄的软糯脱骨、毛血旺的鲜香麻辣、爆炒肥肠的油脂炸裂……   哪一样不比这年头干巴巴的清水煮白肉强上一百倍?!   这些东西成本极低,只要处理得当,不仅能狠狠堵住工人们的嘴,还能让她光明正大地省下一大笔采购结余!   温初雪猛地抬起头,眼角的凌厉瞬间收敛,无缝切换成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白花模样。   “主任,您怎么能这样欺负人呀!”   她故意拔高了音量,嗓门大得让整个后院都能听见,“这明明都是没人要的废料,您非要强行塞给我,这不是诚心要我回去挨骂吗!”   李红见她急了,心里更是乐开了花,立刻冲主任使了个眼色。   主任心领神会,一巴掌拍在窗台上:“少废话!就两分钱一斤!你到底要不要?不要赶紧滚蛋,后面还有纺织厂的人等着要呢!”   “要!我能不要吗!工人们还等着吃饭呢!”   温初雪委屈巴巴地抹了一把眼角,从帆布包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用力拍在窗台上。   “但我回去没法跟厂委交代!主任,您必须给我开一张收据,写清楚买的到底是什么!”   主任见她掏钱,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只要这村姑把这筐垃圾买走,李红答应她的那两条大前门香烟就算到手了。   “开就开,多大点事。”   主任不耐烦地扯过一本盖了公章的收据本,拿起圆珠笔准备随便划拉两笔。   “主任,您可得写仔细了。”   温初雪纤细的手指突然按在收据本上,眼神透过木格子窗户,直勾勾地盯着她。   “您得写清楚:废弃猪下水、未清理烂猪蹄,共计三十斤,单价两分钱。”   温初雪声音里带着哭腔,要求却极其详细,“您要是连个名目都不写清楚,我这钱花得不明不白,回去厂长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主任翻了个白眼,懒得跟她一个小丫头计较。   反正是实打实的垃圾,写得多清楚也是垃圾,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   “行行行,都依你!真是个死脑筋!”   主任刷刷刷在收据上写下物品名目和单价,最后重重地盖上了供销社的鲜红公章。   “拿去!赶紧把这筐臭肉推走,熏死个人了!”   主任撕下收据,连同找零的几分钱一起扔了出去。   温初雪眼疾手快地接住那张轻飘飘的纸条。   她仔细核对了一遍上面的字迹和公章,确定没有任何漏洞后。   她低垂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意。   铁证到手。   她慢条斯理地将这张薄薄的收据折叠好,极其小心地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还伸手用力拍了拍。   “谢谢主任。”   温初雪大声说道,随后转身,干脆利落地将那筐沉重的臭下水搬上木板车。   她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车,顶着李红看死人一样的目光,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供销社的大门。   上午十点。   机械厂第一食堂后厨。   温初雪刚把木板车推进院子,那股堪比生化武器的恶臭,瞬间弥漫了整个后厨。   正在洗菜的胖丫闻到味道,鼻子猛地一耸,转头看过来。   只看了一眼竹筐里的东西,胖丫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手里的水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初、初雪!你买了些什么回来啊!”   胖丫捂着鼻子冲过去,看着那一筐苍蝇乱飞的猪血和带着泥巴的烂猪蹄,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她急得在原地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直打转,双手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胖丫带着哭腔喊道,“你刚走没多久,广播站的李红就用大喇叭在全厂广播,说咱们第一食堂今天搞采购创新,中午要给大家吃罕见的‘大鱼大肉’!”   “不仅如此,她还把纪检科的人招惹来了!”   胖丫指着食堂前厅的方向,急得直跺脚,“纪检科的干事说,接到群众举报,怀疑咱们食堂采购账目不清。中午打饭的时候,他们要亲自来查你的账!”   温初雪停下动作,眉头微微一挑。   这李红的动作还真是快,一环扣一环,这是生怕她死得不够透啊。   先用大喇叭吊高工人们的胃口,再把这筐垃圾端上去,形成巨大的心理落差。   等工人们愤怒地砸碗闹事时,纪检科正好登场查账,当场抓获她这个“贪污犯”。   “初雪,咱们快跑吧!”   胖丫急得眼泪直掉,一把抓住温初雪的胳膊,“这要是端上桌,锻造车间那帮大老爷们非把咱们食堂给砸了不可!你会坐牢的!”   面对胖丫的崩溃,温初雪非但没有丝毫惊慌。   她反而慢条斯理地脱下深蓝色的外套,换上那件洁白的厨师围裙。   她走到自己带来的那个灰扑扑的帆布包前,拉开拉链。   里面,是她前几天跑遍了厂区后山,千辛万苦搜集晾干的八角、桂皮、香叶,以及一大包红通通的干辣椒。   温初雪抓起一把散发着浓郁辛香的神秘香料。   她转过身,看着案板上那堆恶臭的猪下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且傲慢的冷笑。   那是属于顶级国宴大厨面对劣质食材时,最绝对的降维打击。   “砸食堂?”   温初雪将香料重重地拍在案板上,刀锋出鞘,闪过一道令人胆寒的冷光。   “胖丫,去生火。”   她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劈开空气。   “我今天,让他们把自己的舌头都吞下去!” 第23章 绝世卤汤镇全场   距离中午十二点开饭,只剩下一个半小时。   温初雪根本没有时间去解释。   她反手抓起一把长柄黑铁火钳,直接夹起案板上那只糊满烂泥、散发着恶臭的破猪蹄。   “胖丫,风箱拉满!火要最旺的!”   温初雪厉声指挥,手臂猛地发力,将那只粗糙的猪蹄直截了当地塞进了生铁大锅底下的灶膛里!   “呼——”   橘红色的烈火瞬间将猪蹄吞噬。   脂肪和粗毛接触到高温的明火,发出一阵剧烈的“劈啪”声。   一股刺鼻的皮毛烧焦味猛地窜了出来,硬生生盖过了原本的酸腐骚臭气。   胖丫吓了一跳,双手却本能地按温初雪的吩咐,拼命拉动风箱。   “初雪!烧焦了!肉要烧坏了!”胖丫看着火光里冒出的黑烟,急得大叫。   “要的就是焦!”   温初雪面容冷静,眼神专注得犹如盯着一件艺术品。   她在心里默数着秒数,火钳在烈火中熟练地翻转着猪蹄,确保每一个边角都被明火燎过。   等猪蹄表面彻底变得焦黑碳化,她才一把将其抽出,扔进旁边装满凉水的大铁盆里。   “呲啦——”   白烟升腾。   温初雪抄起一把锋利的菜刀,直接上手。   刀刃在焦黑的猪皮上用力刮蹭。那些伴随着烂泥的死皮、烧焦的粗毛,如同黑色的泥垢般被一层层刮落。   不到一分钟,一只原本令人作呕的废弃猪蹄,露出了内里紧致、呈现出漂亮微黄色的干净外皮。   胖丫看呆了。   她赶紧照葫芦画瓢,拿过另一把火钳,也开始往火里塞猪蹄。   两人配合默契。   短短二十分钟,十几只脏兮兮的猪蹄全部完成了“烈火拔毛”的物理净化,被剁成均匀的大块,焯水洗净,堆在大铁盆里备用。   最大的生铁锅被刷得锃亮。   温初雪往热锅里舀入一大勺雪白的固态猪油,油温迅速升高。   她抓起一把敲碎的黄冰糖,直接撒入滚烫的油锅中。   “传统炖肉颜色发暗,靠的是酱油。但今天,我要让这锅猪脚亮得发光。”   温初雪手持铁勺,在锅里快速而匀速地画着圈。   冰糖在热油的催化下,迅速融化。   从原本的透明,变成香油色,再冒出细密的浅黄色小泡,最后猛地转为浓郁透亮的琥珀色大泡。   “就是现在!”   温初雪端起那盆焯过水的猪蹄块,毫不犹豫地倒入锅中。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在后厨炸开。   裹着水分的猪蹄与高温糖稀碰撞,瞬间激发出浓烈的焦糖香气。   温初雪手中的大铁勺犹如蛟龙出海,在沉重的铁锅里疯狂翻炒。   琥珀色的糖稀均匀地包裹住每一块猪皮。   原本惨白的猪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红亮诱人、仿佛能滴出油脂般的光泽。   紧接着,温初雪抓起那把特意去后山寻来的秘制香料。   八角、桂皮、香叶、干红辣椒、少许花椒,还有两味她私藏的去腥草药。   “哗啦——”   香料全部抛入滚烫的热油中。   高温瞬间将香料内部的挥发油彻底逼出。   “刺啦!”   温初雪顺着锅边,猛地烹入一整瓶高度高粱白酒。   酒气蒸腾的瞬间,整个第一食堂的后厨,仿佛被引爆了一颗味觉核弹!   那是一种怎样的香气?   它没有丝毫内脏下水的腥臊。   它霸道至极,带着辛辣与醇厚交织的侵略性,犹如千军万马般冲破了后厨的门窗。   浓郁的卤肉香混合着油脂的芬芳,丝丝入扣地钻进人的鼻腔,直击灵魂深处,勾得人疯狂分泌唾液。   “咕咚。”   胖丫站在灶台边,狠狠地咽了一大口口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这辈子,哪怕是过年吃杀猪菜,也从来没闻过这么霸道、这么勾人的肉香!   温初雪毫不迟疑,拎起两壶滚烫的开水倒入锅中,淹没猪蹄。   盖上沉重的木锅盖。   “大火猛炖,把味道全给我逼进骨头缝里!”   时针悄然指向十一点五十分。   锅里的卤汤剧烈翻滚着,发出“咕嘟咕嘟”的诱人声响。   那股神仙般的卤肉香气,已经浓郁到了顶峰,甚至在空气中凝结成了一层淡淡的白雾。   每一块猪皮都在高温的炖煮下,变得软糯膨胀,仿佛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脱骨化渣。   就在这锅“绝世卤猪蹄”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候。   “砰!”   第一食堂后厨那扇本就不太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暴力地一脚踹开。   木门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闷响,震得墙皮直掉。   温初雪眼神一冷,手里的铁勺稳稳地停住。   李红踩着她那双黑色小皮鞋,气焰嚣张地冲了进来。   她身后,紧紧跟着四个胳膊上戴着鲜红“纪检”袖章的干事。   领头的干事板着一张国字脸,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的记录本,满脸的严肃与威严。   李红刚踹开门,习惯性地捏着那块喷了花露水的手帕,死死捂住口鼻。   “干事同志!就是她!”   李红指着站在灶台前的温初雪,声音尖锐得像是在指控杀人犯。   “我亲眼看见的!温初雪用国家分配的好肉预算,去供销社买了一整筐发臭的猪血和没清理的烂猪蹄!”   李红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她不仅糊弄咱们重体力车间的工人兄弟,她这分明是私吞采购款,挖集体经济的墙角!你们赶紧把她抓起来彻查!”   领头的纪检干事脸色铁青。   在这个年代,贪污工人的伙食费,那是引起公愤的大罪。   他大步上前,从兜里掏出证件,厉声喝道:“温初雪同志,我们接到实名举报。现在请你立刻停止工作,交出账本,配合我们调查!”   干事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去掀开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想要“人赃并获”。   然而。   就在他走到灶台前,呼吸到空气中那股浓烈气味的一瞬间。   国字脸干事的动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用力抽动了一下鼻子。   没有想象中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烂肉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醇厚到极点的极品卤肉香!   那香味带着一丝勾人的微辣,混合着脂肪炖化后的肥美气息,疯狂地刺激着干事的味蕾。   “咕噜——”   一声极其响亮、犹如闷雷般的肠胃轰鸣声,突兀地在安静的后厨里响起。   这不是温初雪发出的。   而是那位前一秒还威风凛凛的纪检干事,他的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震天狂吼。   空气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干事那张原本铁青严肃的国字脸,瞬间涨得通红,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他举在半空准备掀锅盖的手,此刻放也不是,拿也不是,尴尬得恨不得在地上抠出个地缝钻进去。   后面跟着的三个干事,也在拼命咽口水,原本气势汹汹的阵型瞬间垮掉了一半。   “这……这是什么味道?”   一个年轻干事忍不住探头探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大铁锅。   李红捂着鼻子的手也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这怎么可能?那筐明明是发臭的烂下水,怎么可能煮出这种让人闻了就腿软的肉香?!   “干事同志。”   温初雪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铁勺。   她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直视着领头的干事。   “您要查账,我绝对配合。但饭点马上就到了,锅里的肉要是糊了,锻造车间的工人们吃不上饭,这责任……”   温初雪的话音未落。   “叮铃铃铃铃——”   悬挂在厂区大院半空的高音电铃,如同催命的警报一般,凄厉地拉响了。   中午十二点。   下班时间到了。   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瞬间犹如滚滚洪流,从厂区的四面八方涌向第一食堂。   被超负荷的重体力劳动折磨了整整一个上午、饿得眼睛发绿的锻造车间壮汉们,端着大洋瓷碗,如同一群饿狼般冲进了食堂大厅。   “今天吃什么大鱼大肉!快给老子端出来!”   粗犷的吼声震耳欲聋。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壮汉,一眼就透过后厨宽大的打饭窗口,看到了里面剑拔弩张的画面。   红袖章的纪检干事,正虎视眈眈地围着他们的打饭窗口。   工人们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们捏紧了手里的大洋瓷碗,原本就饿得暴躁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无比。   冲突,一触即发! 第24章 呈堂证供钉死绿茶   “今天中午到底吃什么!老子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领头的锻造车间八级钳工赵大猛,手里攥着个比脸还大的洋瓷碗,铜铃般的眼睛怒气冲冲地扫视着打饭窗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挡在窗口前、戴着红袖章的纪检干事,还有旁边满脸算计的李红。   “干什么?纪检科管天管地,还管我们工人兄弟吃饭不成?”   赵大猛粗声粗气地吼道,他身后那群满身机油味、肌肉贲张的汉子们也跟着往前压了一步。   那股常年打铁练出来的彪悍气势,吓得几个年轻干事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领头的国字脸干事硬着头皮,刚想开口宣布食堂停业审查。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直接打断了干事的话。   温初雪手里握着长柄铁勺,重重地敲击在不锈钢台面上。   她看都没看那些干事一眼,手臂猛地发力,一把掀开了面前那口半人高的大铁锅上沉重的木锅盖。   “呼——”   一团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白色蒸汽,裹挟着霸道至极的卤肉香气,瞬间冲天而起!   香味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排在最前面的赵大猛,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喉结不受控制地疯狂上下滚动。   蒸汽散去。   大铁锅里,堆成小山一样的红烧卤猪脚,正浸泡在浓郁翻滚的琥珀色汤汁中。   每一块猪皮都被炖得颤巍巍的,泛着红亮诱人的光泽。   浓稠的胶原蛋白甚至在肉块表面拉出了晶莹的丝线。   “今天吃神仙软糯猪脚饭,管够!”   温初雪清脆响亮的嗓音,在沸腾的食堂里炸响,“一人一大勺,排好队,谁也别抢!”   “我的亲娘哎,这味儿绝了!”   赵大猛哪里还管什么纪检科不纪检科,他像头饿疯了的老虎,一把推开挡路的国字脸干事,把洋瓷碗重重地拍在窗台上。   “妹子,给我来满满一大勺!多浇点汤!”   温初雪手起勺落。   满满一大勺颤巍巍的卤猪脚,连带着浓郁粘稠的汤汁,狠狠盖在了雪白的大米饭上。   赵大猛迫不及待地用筷子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一口咬下去。   根本不需要用力嚼,那层红亮的猪皮瞬间在口腔里化开。   肥而不腻,软糯脱骨。   浓郁的酱香混合着八角桂皮的复合香气,直接在味蕾上掀起了一场狂欢。   “好吃!太他妈好吃了!”   赵大猛连嚼带咽,烫得直呼气,却根本停不下来,两口就扒下去小半碗饭。   后面的工人们一看这架势,闻着那勾魂的肉香,瞬间全疯了。   “别挤!给我来一碗!”   “前面的快点!老子的口水都要流干了!”   几百号工人犹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将打饭窗口围得水泄不通。   那几个纪检干事就像狂风骇浪中的几叶扁舟,直接被狂热的干饭大军挤到了角落里,连帽子都挤歪了。   全场只剩下疯狂扒饭、吸溜汤汁和满足的惊叹声。   站在一旁的李红,整个人都傻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些狼吞虎咽的工人,脸上的表情因为极度嫉妒和不甘而变得扭曲。   怎么可能!   那明明是一筐发臭的垃圾!怎么可能变成这么诱人的肉!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个村姑出尽风头!   李红咬紧牙关,趁着温初雪专心打饭的空档,猛地冲进后厨。   她一把夺过温初雪放在案板旁边的一本蓝皮手抄账本,像是抓住了什么致命的把柄。   “大家别吃了!你们都被这个女人骗了!”   李红高举着账本,扯着尖锐的嗓子,对着食堂大厅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狂热的扒饭声稍微停顿了一下。   工人们端着碗,满嘴流油地抬起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她今天去供销社,买的根本不是好肉!全是一堆没人要的臭下水和烂猪脚!”   李红指着账本上温初雪提前写好的一行采购预算计划,眼睛瞪得通红。   “你们看!她账面上记的是好肉的价钱,买的却是最便宜的垃圾!这中间几十块钱的差价,全被她塞进自己腰包了!”   李红转头看向被挤在角落里的干事,大喊:“干事同志,你们快抓她啊!她贪污工人的伙食费!”   听到“贪污伙食费”五个字,几个工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在这个年代,谁敢在工人的口粮上动手脚,那绝对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领头的国字脸干事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人群走上前,面色严厉地看向温初雪。   “温同志,对于李站长的指控,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温初雪停下手里的铁勺。   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杏眼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眼眶红得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   “李站长,你为什么要这样冤枉我?”   温初雪咬着下唇,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和委屈,“我一个乡下来的临时工,为了让大家吃顿好的,起早贪黑,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呢?”   她一边抹着眼角,一边极其无辜地将手伸进贴身的内衣口袋。   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   温初雪掏出了一张盖着供销社鲜红公章的官方收据,双手颤抖着递给纪检干事。   “干事同志,您自己看。”   温初雪吸了吸鼻子,“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废弃猪下水,一共三十斤,单价两分钱!我总共才花六毛钱!”   国字脸干事接过收据,仔细核对了一遍上面的公章和字迹。   “确实是两分钱一斤,总价六毛。根本不存在用好肉价钱报销的情况。”   干事举起收据,大声向全场宣布。   李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仅如此……”   温初雪突然抬高了音量,目光直直地刺向李红,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寒芒。   “供销社的主任亲口告诉我,今天机械厂明明有三十斤鲜肉的配额!”   温初雪指着李红,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是这位李站长!她串通供销社主任,故意把属于我们工人的好肉全藏了起来!非要把这些烂猪蹄塞给我!”   此言一出。   整个第一食堂,瞬间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所有工人咀嚼的动作都停住了。   短暂的安静过后,一股犹如火山喷发般的怒火,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   “好啊!原来是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在背后捣鬼!”   赵大猛把洋瓷碗往桌上重重一砸,指着李红破口大骂,“你平时在广播站拿腔拿调也就算了,现在连工人的肉都敢克扣!”   “打死她!这个狠毒的娘们!”   “让她滚出机械厂!”   愤怒的工人们群情激愤。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块吃剩下的烂菜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啪”的一声。   极其精准地砸在了李红那张涂着劣质粉底的额头上。   紧接着,各种烂菜叶、窝头渣像雨点一样朝她砸了过去。   李红吓得尖叫连连,捂着头狼狈地在躲避,精心打理的卷发散落下来,身上沾满了菜汤,活像个过街老鼠。   国字脸干事一看这阵仗,哪里还顾得上查什么温初雪。   他立刻一挥手:“来人!把李红带回科里!立刻彻查她串通供销社破坏生产伙食的问题!”   几个干事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架起哭爹喊娘的李红,在一片唾骂声中灰溜溜地逃离了食堂。   一场蓄谋已久的危机,不仅被美食化解于无形,还顺带拔除了一个恶毒的绊脚石。   温初雪重新拿起大铁勺,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大家别被坏人影响了胃口!锅里还有肉,咱们接着吃!”   食堂里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工人们看向温初雪的眼神,简直像在看活菩萨。   温初雪,彻底坐稳了第一食堂一把手的位置。   ……   深夜。   机械厂大院里一片漆黑,只有二楼厂长办公室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温初雪心情愉悦地端着一个小号的青花瓷炖盅,用脚轻轻踢开了办公室的门。   “厂长,夜宵来了。”   温初雪笑意盈盈地走进去,把炖盅放在晏寒声的红木办公桌上。   这是她中午特意留出来的极品,在小火上煨了整整一下午的“黄豆焖猪蹄”。   黄豆吸饱了肉汁,绵软起沙;猪蹄更是炖得晶莹剔透,入口即化。   晏寒声从厚厚的文件堆里抬起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揭开炖盅的盖子。   浓郁的醇香飘散出来。   男人拿起筷子,极其优雅地夹起一块猪蹄送入口中。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冷峻深邃的侧脸上,将他咀嚼的动作都映衬得透着一股上位者的从容与压迫感。   温初雪站在一旁,搓了搓手,满怀期待地等着这活阎王的夸奖。   最好能再发点奖金什么的。   十分钟后。   晏寒声放下筷子,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啪!”   一本蓝皮的手抄账本,被他毫不留情地摔在了实木桌面上。   温初雪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晏寒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灯光下闪烁着危险而戏谑的光芒,死死锁定在她脸上。   “今天中午,你当着全厂工人和纪检科的面,拿出的那张官方收据……”   晏寒声手指轻轻敲击着账本的封皮,声音低沉而缓慢。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单价两分钱。”   男人微微前倾身体,带着一股令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逼近。   “那为什么,你交上来的这本总账上,采购那一栏……”   晏寒声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危险。   “报的却是两分五厘?”   温初雪的呼吸瞬间停滞。   “温初雪,胆子挺肥啊。”   晏寒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开口。   “在老子眼皮底下,贪污?” 第25章 五厘钱引发的血案,擦车小妹悲惨上线   晏寒声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办公室内回荡,尾音微微上扬,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危险意味。   温初雪脸上那讨好卖乖的笑容,伴随着这句话,“咔嚓”一声,彻底裂开了。   她盯着被男人扔在桌上的那本蓝皮总账,脑子里仿佛有几百口铜钟同时敲响,震得她两耳嗡嗡作响。   这活阎王是成了精的铁算盘吗!   那两分五厘的单价,本来是她为了坑李红故意填高的一点点账面。   当时情况紧急,她也就顺手那么一填,心想多出个五厘钱的差价,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自己腰包,全当是买几颗大白兔奶糖的私房钱。   谁能想到,晏寒声这种掌管着几千人大厂、天天过手几万块账目的顶级大领导,竟然连这五厘钱的鸡毛蒜皮都算得一清二楚!   “厂长,您这话说得……”   温初雪大脑的齿轮疯狂转动,甚至快要冒出火星子。   认罪是绝对不可能的。   在这个年代,贪污集体财产这顶帽子一旦扣实了,哪怕只有五厘钱,她刚焐热的铁饭碗也得被当场砸个稀碎。   “扑通。”   温初雪往后退了半步,膝盖一弯,做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摇摇欲坠的娇弱模样。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说红就红,水光在眼底打转。   “您怎么能说这是贪污呢!”   温初雪吸了吸鼻子,声音委屈得直打颤,理直气壮地开始诡辩。   “那多出来的五厘钱,它怎么能叫贪污?那是我磨破鞋底的损耗费啊!”   晏寒声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她这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戏精做派,没有打断。   见他不说话,温初雪胆子更肥了,索性开始大倒苦水。   “您想想,县供销社离咱们机械厂足足有两里地呢!”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可怜巴巴地比划着。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推着一辆破破烂烂的木板车,车轱辘还是坏的!”   为了显得逼真,她甚至挤出了两滴眼泪,挂在眼角。   “整整三十斤的猪脚和下水啊!就那么硬生生地推回来,我的脚底板都磨出水泡了!”   温初雪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这五厘钱,还不够我去卫生所买两张创可贴的呢!您怎么能寒了基层劳动人民的心啊!”   这番清新脱俗的强盗逻辑,听得晏寒声眉头直跳。   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今天中午在后厨,她抡起那半人高的大铁锅盖、单手颠勺的时候,那生猛的力气可是连锻造车间的汉子都比不上。   现在为了五厘钱,倒是装起林黛玉来了。   “损耗费?”   晏寒声冷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气极反笑的弧度。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的闷响。   “温大厨这双脚,还真是金贵得很。”   男人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让人无处遁形的压迫感。   温初雪心里一突,直觉要糟,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那可不,全靠这双脚给工人们跑腿买菜呢。”   “行。”   晏寒声站起身,双手按在实木办公桌的边缘。   他高大的身躯瞬间在温初雪面前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既然你的鞋底这么金贵,厂里当然不能让你吃亏。”   温初雪心头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高兴,男人冰冷的判决就砸了下来。   “扣除你本月工资,五毛钱。”   晏寒声薄唇轻启,一字一顿,毫无商量的余地。   “什么?!”   温初雪双眼猛地瞪大,眼底的伪装瞬间破功,音调都变了形。   “五毛钱?!我才拿了五厘,您扣我五毛?!这比放高利贷的还黑啊!”   在八零年代,五毛钱都能去黑市买半斤上好的五花肉了!这简直是在割她的肉!   “怎么,嫌少?”   晏寒声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神一凛,“那就扣一块。”   “不嫌少!五毛挺好!挺好的!”   温初雪吓得赶紧闭嘴,咬碎了一口银牙,强行将涌上喉咙的血气咽了下去。   算你狠!   晏寒声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憋屈得像只炸毛小猫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愉悦。   但他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这只是对你做假账的惩罚。”   晏寒声绕过办公桌,迈着长腿走到窗前。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指了指楼下厂区一片漆黑的车棚方向。   “另外,为了彻底抵消你的‘鞋底损耗’。”   男人的目光转回温初雪脸上,带着一丝恶劣的惩罚意味。   “我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从今天起,归你负责保养。”   温初雪愣住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每天下班后,去车棚把它从头到尾擦一遍。”   晏寒声冷酷地宣读着附加条款,“不管是车把手还是脚踏板,连一根辐条都不许有灰。”   “少擦一次,或者擦得不干净……”   男人微微俯身,灼热的呼吸带着致命的压迫感,“扣一块钱。”   温初雪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一块钱!   扣五毛钱工资就算了,还要让她当免费的洗车小妹!这活阎王怎么不直接去抢银行!   但看着晏寒声那不容置疑的冷酷眼神,她所有的抗议都被死死堵在了嗓子眼里。   “是,厂长。我保证擦得比我的脸还干净。”   温初雪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带着一肚子憋屈和满腔的怒火,转身落荒而逃。   ……   第二天傍晚。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厂区高耸的红砖大烟囱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厂里的大喇叭已经停止了播音,工人们早就三三两两地结伴回了家属院,准备吃晚饭。   机械厂后方的露天车棚,位于一片茂密的白杨树林边缘。   这里平时就很少有人来,光线昏暗,此刻随着夜幕的降临,更是显得分外偏僻和冷清。   温初雪手里攥着一块灰扑扑的破抹布,正蹲在一辆锃光瓦亮的黑色自行车旁。   “资本家!吸血鬼!活阎王!”   她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一边把抹布狠狠地甩在自行车高高的横杠上。   那力道,仿佛她擦的不是钢管,而是晏寒声的脖子。   “扣我五毛钱巨款,还让我干苦力!”   温初雪蹲在地上,将抹布浸入旁边的搪瓷水盆里,用力一拧,水花四溅。   这辆“永久牌”二八大杠是真材实料,车架子又高又沉,造型粗犷。   对于温初雪这种个头不高的姑娘来说,擦一圈下来,简直比在后厨颠两个小时的大铁勺还要累人。   “等姑奶奶我攒够了第一桶金,非得自己开个比你机械厂还大的馆子!”   温初雪一边擦着车轮的钢丝辐条,一边在心里描绘着未来的宏伟蓝图。   “到时候,我天天让你晏寒声给我洗盘子,少洗一个扣你十块钱!”   想到那个画面,她心里的憋屈总算散去了一点。   站起身,她用手背捶了捶酸痛的后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秋天的晚风吹过。   旁边的白杨树林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枯黄的树叶在半空中打着旋儿飘落。   树林的阴影被拉得老长,像是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一点点吞噬了车棚边缘的光线。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声和她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温初雪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她再次弯下腰,专注地去擦拭后轮上那块最容易藏污纳垢的链条罩。   然而,她根本没有注意到。   就在距离她不到十米的幽暗树影里。   几根粗壮的白杨树干背后,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两道鬼鬼祟祟的黑影。   夜风吹得树叶疯狂摇晃。   两双充满着恶毒、贪婪,甚至带着几分淫邪的眼睛,正透过茂密的树叶缝隙。   死死地、目不转睛地,盯住了她那完全孤立无援的背影。 第26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把抹布拧干,搭在掉漆的搪瓷水盆边。   温初雪直起腰,看着锃亮如新的二八大杠,甩了甩酸痛的胳膊。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为了节省开支,厂区后勤处连路灯都没开几盏。大片的白杨树林被夜风吹得哗啦啦作响,像无数张牙舞爪的鬼影。   因为被罚加班擦车,平时热闹的下班人潮早就散尽了。   温初雪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女工宿舍走去。   从车棚回宿舍,最近的路要穿过家属院后方的一条废弃胡同。   那是旧厂房改建时留下来的死角,两边都是三米多高的红砖墙,连个透气的窗户都没有。   地上坑坑洼洼,堆满了生锈的废弃齿轮和散发着机油味的破烂麻袋。平时除了野猫,根本没人愿意往这黑灯瞎火的地方凑。   温初雪踩着一地碎煤渣,刚迈进胡同没几步。   一阵裹挟着秋意的冷风穿堂而过,带来了一丝极不寻常的动静。   “沙……沙……”   那是不属于她的脚步声。   很轻,刻意压着节奏,几乎与她落脚的频率完全重合。   但温初雪前世在市井里摸爬滚打,对这种尾随的动静再熟悉不过。   她头皮一紧,脚下的布鞋没有任何停顿,反而非常自然地加快了速度。   一步,两步,三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加快,从一开始的试探,变成了肆无忌惮的急促小跑。   而且,不止一个人!   那是两串错乱、沉重的脚步声,踩在煤渣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胡同很长,尽头是一面彻底封死的高墙。唯一的出口,是左侧一个被扒开的半人宽砖洞。   温初雪咬紧后槽牙,两条腿倒腾得飞快,朝着那个砖洞狂奔。   只要钻出那个洞,外面就是亮着灯的家属院大路!   五米。   三米。   就在她即将伸手够到那残破砖墙的瞬间!   “呼——”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粗重凌厉的风声。   一个带着浓烈机油味和霉臭味的粗麻袋,被人从后面用力掷出,像一颗炮弹般越过她的头顶,狠狠地砸在她脚边的煤渣地上!   麻袋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彻底封死了那个半人宽的救命出口。   温初雪猛地刹住脚步,由于惯性太大,鞋底在地上滑出半米,险些撞在墙上。   她胸口剧烈起伏,猛地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红砖墙,警惕地盯着胡同的来路。   胡同那幽暗的入口处,两道黑影一前一后地堵了上来。   微弱的月光顺着高墙的缝隙漏下来,照亮了来人的脸。   他们根本没有蒙面。   走在前面的,是那个在食堂里拉得连苦胆都快吐出来、丢尽了脸面的地痞,赵二狗。   短短几天没见,赵二狗整个人瘦脱了相。   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突起,原本满脸的横肉现在像破麻袋一样松垮垮地挂在脸上。   但他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犹如饿狼般怨毒、疯狂的凶光。   他手里掂量着一根手指粗的麻绳,一步步逼近。   “跑啊?小贱人,怎么不跑了?”   赵二狗的声音像漏风的破风箱,嘶哑难听,透着一股要把人活剥了的恨意。   “你把老子害得那么惨,在全厂几千号人面前拉裤兜,连卫生所的护士都嫌老子臭!老子这几天生不如死!”   他咬牙切齿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黄痰。   “今天落到老子手里,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而在赵二狗身后半步的地方,站着一个胖乎乎、气喘吁吁的身影。   正是那个前几天刚被保卫科抓走、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被钱副厂长捞出来的前食堂主管,王胖子。   王胖子虽然没了当初在食堂里作威作福的气焰,但那双被肥肉挤压的三角眼里,却透着更加阴狠毒辣的算计。   他手里反握着一把弹簧刀。   “铮”的一声脆响。   锋利的刀刃弹出,在惨白的月光下闪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二狗,少跟这小婊子废话!”   王胖子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用刀尖指着温初雪,压低声音催促。   “赶紧办事!把她摁住!今天老子不仅要办了她,还要把她身上那些贪污来的钱票全搜刮干净!”   王胖子恶狠狠地盯着温初雪的口袋,贪婪的口水几乎要流下来。   “这丫头今天刚拿了第一食堂的采购权,手里肯定有大把的公款!搜完钱,你随便怎么玩!”   赵二狗淫笑着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温初雪纤细的腰肢上扫视。   “放心吧王哥,这娘们水灵得很。老子今天不仅要让她见识见识男人的厉害,还得让她把吃进去的,全都给老子吐出来!”   赵二狗将手里的麻绳挽了个死结,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狭窄逼仄的死胡同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月光被两道高大的黑影彻底挡住。   温初雪被死死地逼到了砖墙的角落,退无可退。   面对这极其危险的物理绝境,若是换作一般八零年代的小姑娘,只怕早就吓得双腿发软、尖叫连连了。   但温初雪没有尖叫。   她那双背在身后的手掌,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在赵二狗淫笑着逼近的那一瞬间,温初雪低垂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极度冰冷的寒芒。   那眼神,根本不像是一个即将受害的弱女子,反而像是一个正在计算猎物死穴的顶尖猎手。   然而。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底的冰冷已经荡然无存。   “扑通!”   温初雪表面上吓得双腿一软,犹如一片被狂风摧残的落叶,直接瘫坐在了满是煤渣的地上。   “两位大哥!两位好大哥!”   她眼眶瞬间红透,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爆发出极其凄惨绝望的哭喊声。   “求求你们放过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一边哭得梨花带雨,一边瑟瑟发抖地往墙角缩,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我没拿公款!但我自己有钱!我贴身口袋里有五十块钱!那是我攒了十几年的全部家当啊!”   温初雪仰着满是泪水的脸,绝望地向两人求饶。   “五十块钱,都给你们!只要你们别碰我,钱全都拿走!”   听到“五十块钱巨款”,赵二狗和王胖子的眼睛瞬间亮得犹如两只探照灯,贪婪让他们逼近的脚步都急切了几分。   而此时。   瘫坐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温初雪,那只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   正悄无声息地、极其稳健地,摸向了自己工装裤的后腰处。   在那里。   藏着一个仅有拇指粗细、被塞子死死封住的小竹筒。 第27章 特制防狼毒龙钻   “五十块钱?”   这四个字一出,逼仄黑暗的死胡同里,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王胖子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三角眼,猛地爆射出两道贪婪的精光。   在这个普通工人累死累活干一个月,工资也才不到三十块钱的年头。五十块钱,足够在黑市上买好几十斤上等的五花肉,绝对是一笔从天而降的巨款!   原本精虫上脑、急不可耐想要扑上去的赵二狗,脚步也硬生生地顿住了。   他那浑浊发黄的眼珠子剧烈地转动着,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钱和女人,他当然全都要。但在八零年代,五十块钱的诱惑力,显然足以让他暂时压制住小腹那团邪火。   “钱在哪?”   王胖子猛地拨开挡在前面的赵二狗,向前跨出一步。   他手里的弹簧刀直直地指着温初雪的鼻尖,锋利的刀刃在微弱的月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   “少废话!赶紧给老子掏出来!敢耍花样,老子先在你这漂亮的脸蛋上划两刀!”王胖子恶狠狠地威胁,刀尖距离温初雪的眼睛只有不到十公分。   刀锋带来的森冷寒意,刮得温初雪面部皮肤微微生疼。   她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像只待宰的鹌鹑一样,死死地缩在肮脏的红砖墙角。   “在……在我贴身的内衣口袋里……”   温初雪一边凄厉地抽噎着,一边慢慢地把一直藏在背后的左手抽了出来,护在胸前。   而她的右手,依旧死死地隐藏在身后的视线盲区里,紧贴着冰冷的砖墙。   她颤抖着左手,摸向自己那件深蓝色工装领口的纽扣。   “我拿……我这就拿给你们!求求你们把刀拿开,我害怕……”   温初雪哭得声泪俱下,嗓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嘶哑破碎。   她故意装出因为极度害怕而手指僵硬的笨拙模样。两根手指捏着领口的第一颗塑料纽扣,来回拨弄,却怎么也解不开那个简单的扣眼。   “你他妈倒是快点!磨叽什么!”王胖子不耐烦地低吼,手里的刀尖又往前送了一寸。   “我害怕!我手抖得使不上劲啊!”   温初雪绝望地哭喊着,眼泪糊了满脸。   她不断用这种崩溃的哭腔和语无伦次的哀求,去分散面前这两个亡命徒的注意力。   实际上,她紧贴着砖墙的右手,已经稳稳地握住了那个小竹筒。   大拇指悄无声息地抵住木塞的边缘,缓缓发力。   “啵”的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响。   在温初雪精妙的力道控制下,塞子被顺利顶开。   竹筒里装的,是她为了防身,用第一食堂后厨最烈、最呛人的朝天椒粉,混合了前两天路过建筑工地时顺手抓的一把生石灰,按绝密比例调配的“防狼毒龙钻”。   这玩意儿一旦扬出去。   生石灰遇水沸腾,辣椒粉刺破黏膜。只要沾上一点汗水或者眼泪,瞬间就能把人的眼角膜烧穿,让人疼得在地上打滚,彻底丧失战斗力。   武器已经就位。   但温初雪没有立刻出手。   她是一代国宴大师,对火候和风向的感知能力,远超常人。   暗巷里气流紊乱。   此时此刻,一阵阵微凉的秋风正从巷口倒灌进来,直直地吹在她的脸上,撩动着她额前的碎发。   逆风扬灰,粉末只会全部反扑到自己眼睛里。那是纯属找死的行为。   她必须等。   等一阵风向彻底翻转的夜风。   在此之前,她只能靠演技死死拖住这两个人。   “这钱……这钱是我在乡下起早贪黑,给生产队干重活,一分一分攒下来的保命钱啊!”   温初雪一边用力拉扯着领口,故意把纽扣越扯越紧,一边声泪俱下地编造着悲惨身世。   “两位大哥,钱给了你们,你们千万别杀我!我保证什么都不往外说,我连夜就滚出机械厂!”   “少他妈废话!拿了钱,我们哥俩自然让你舒舒服服的!”   王胖子淫笑一声,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温初雪胸前那微微起伏的口袋位置,甚至没有察觉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温初雪低垂着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没人看到,那双隐藏在发丝后的杏眼,此刻根本没有一滴眼泪。   她的眼神冷静、锐利,犹如一台精密计算的仪器。   她紧紧盯着地面上被风吹得微微滚动的煤渣和几片枯黄的落叶。   风,还在往她脸上吹。   还得拖!   “我解不开……这扣子卡住了!呜呜呜……”   温初雪装作彻底崩溃的样子,双手用力撕扯着工装的领口,甚至故意扯出了“嘶啦”的裂帛声,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黑暗中的邪火。   “臭娘们,你是不是在耍花样拖延时间!”   赵二狗仅剩的那点耐心彻底耗尽了。   他本来就是个混不吝的地痞流氓,此时看着温初雪衣衫不整、哭得梨花带雨的娇弱模样,小腹的邪火“蹭”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白皙晃得他眼晕,他哪里还管什么五十块钱。   “王哥,别跟她废话了!”   赵二狗大吼一声,一把推开王胖子拿着弹簧刀的胳膊,急不可耐地往前猛跨了一大步。   “等老子把她扒光了,那五十块钱一样是咱们的!老子先爽了再说!”   赵二狗那张满是麻子和油污的脸,猛地逼近温初雪。   他嘴里喷出的、混合着劣质烟草和几天没刷牙的难闻恶臭,甚至已经打在了温初雪的额头上。   “小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二狗伸出那双粗糙肮脏、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大手,十指成爪,直接抓向温初雪的领口!   “磨叽什么,老子自己搜!”   他的声音里透着令人作呕的狂热与急躁。   就在赵二狗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衣襟的这一刻。   温初雪敏锐地感觉到,拂在自己脸颊上的那股凉意,突然消失了。   原本直面吹向她的穿堂风,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地面上滚动的落叶,静止了。   紧接着。   一股强劲的夜风,从温初雪身后的那面高墙上方倒卷而下,穿过后脑勺,朝着巷口的方向猛烈地吹了过去!   风向,变了。   绝对顺风!   温初雪那张原本因为哭泣而扭曲的脸,在一瞬间收起了所有的惊恐与柔弱。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她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冷酷到极点的弧度。   那是猎手收网时的残忍微笑。   她紧贴着粗糙砖墙的右手肌肉,在这一瞬间骤然紧绷发力。   整条右臂如同蓄力到极致的弹簧,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只等最后零点一秒的释放。   她要在赵二狗触碰到自己的瞬间,将那筒致命的石灰辣椒粉,借助这阵完美的顺风,狠狠地拍进这个恶棍的双眼里!   赵二狗粗糙的指尖,已经碰到了她工装的布料边缘。   温初雪的手臂猛地发力,紧握的竹筒已经从腰后如闪电般扬起!   “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暗巷外那条废弃的煤渣大路上,突然爆发出一声刺耳至极、几乎要划破整个夜空的自行车急刹声!   那是粗糙的橡胶轮胎与砂石地面剧烈摩擦,发出的极其凄厉的尖啸。   这突如其来的尖锐巨响,犹如平地惊雷,猛地在暗巷口炸开。   赵二狗伸出去抓人衣领的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做贼心虚地打了个哆嗦。   王胖子也是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弹簧刀,惊恐地回头看向巷口。   就连温初雪蓄满力气、即将挥出的右臂,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动作一顿,竹筒硬生生停在了腰侧。   下一秒。   “唰——!”   一道刺目、亮得让人根本睁不开眼睛的手电筒强光,如同劈开无尽黑夜的利剑,猛地从巷口直射进来!   光柱精准无误地穿透了黑暗死寂的死胡同。   那道惨白刺眼的强光,毫不留情地、死死地打在了赵二狗那张猥琐错愕的脸上! 第28章 单向屠杀的视觉盛宴   刺目的手电筒强光,犹如一把极其锋利的开山巨斧,蛮横无理地劈开了死胡同里那浓重得化不开的黑夜。   那道惨白的光柱,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威严,毫不留情地直射在赵二狗和王胖子的脸上。   “啊!”   赵二狗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怪叫。   他的双眼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一阵剧痛,视线瞬间变成了一片炫目的白斑。   为了保护眼睛,他本能地抬起那条粗壮肮脏的胳膊,死死地挡在自己脸前。   站在他身侧的王胖子同样不好受,吓得浑身肥肉猛地一哆嗦,赶紧闭紧了那双本来就小的三角眼。   他手里紧紧握着的那把弹簧刀,在光柱的照射下,折射出一道剧烈晃动的冷光。   胡同里的空气,在这一秒钟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光影掩护,温初雪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她那条蓄满了雷霆之力、已经挥到半空的右臂,硬生生地在半空中刹住了车。   手臂上的肌肉因为强行收力而微微颤抖。   温初雪以极快的速度翻转手腕,将那个装满致命粉末的小竹筒,迅速往下压。   她试图借着身体的掩护,将竹筒重新藏回自己的大腿根侧,或者按进地上的煤渣里。   巷口外。   那道强光的源头处。   晏寒声单脚撑地,那条裹在军绿色长裤里、笔挺修长的长腿,稳如泰山般踩在粗糙的砂石路面上。   他一手握着手电筒,一手推着那辆被温初雪刚刚擦得锃光瓦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杠。   光晕在空气中微微晃动,照亮了半空中飞舞的灰尘。   晏寒声的视线顺着光柱,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地穿透了十几米的距离,看清了巷子深处的画面。   时间仿佛在男人的眼中被无限拉长。   满地散落的废弃齿轮和破败的红砖墙之间。   温初雪跌坐在肮脏的泥地里。   她那件平时总是穿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工装,此刻领口被人粗暴地撕扯开,露出一截在冷光下白得晃眼的锁骨。   几缕凌乱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她那张满是泪痕、楚楚可怜的脸颊上。   她像是一只被人逼到了绝境、除了哭泣别无他法的幼兽,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   而在她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是手持利刃、满脸横肉的王胖子,以及那只脏手差点就触碰到她衣襟的赵二狗。   晏寒声握着自行车把手的手指,骤然收拢。   “咔咔——”   骨节摩擦发出令人胆寒的脆响。   男人身上原本那股漫不经心、透着几分慵懒的冷厉气质,在看清这一幕的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暴戾与嗜血。   那是他不为人知的底色。   是京圈顶级豪门晏家,曾经在最残酷的斗争中磨砺出来的杀神本色。   “哐当!”   晏寒声随手一甩。   那辆被他视若珍宝、每天必须擦得一尘不染的自行车,被他像扔废铁一样,重重地砸在路边的煤渣地上。   车轮在半空中疯狂地空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手电筒也被他扔在了一旁,光柱斜斜地打在墙壁上。   下一秒。   军靴猛地蹬地,脚下的煤渣被巨大的爆发力踩得四下飞溅,甚至在地上留下了一个浅坑。   晏寒声犹如一头彻底陷入狂怒的黑豹,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狂暴煞气,悍然冲进了这条狭窄的死胡同。   赵二狗刚刚适应了强光,缓缓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   他还来不及看清冲进来的人到底是谁。   只觉得眼前突然一黑,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犹如泰山压顶般瞬间逼到了近前。   那股浓烈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扼住了他的咽喉。   赵二狗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头皮发麻。   “你……”   赵二狗张开那张散发着恶臭的嘴,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他连举起拳头反抗的念头都还没在脑子里成型,甚至连脚步都没来得及往后挪动半分。   晏寒声的攻击已经到了。   男人的长腿犹如一条粗壮的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声,猛地横扫而出!   这是一记毫无保留的、极其刚猛的转身回旋踢。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花架子,全是纯粹的杀人技。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逼仄的巷子里清晰地炸响。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正中赵二狗的侧胸腔。   赵二狗胸前那几根脆弱的肋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瞬间像朽木一样根根折断,整个胸腔向内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弧度。   他整个人就像一个破烂的麻袋,双脚直接离地。   被这股恐怖的巨力直接踹飞了出去。   赵二狗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越过了两米多远的距离,后背重重地砸在坚硬的红砖墙上。   “轰!”   砖墙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墙皮和碎砖屑簌簌地往下掉落。   赵二狗顺着粗糙的墙壁滑落在地,嘴里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双眼往上一翻,直接软倒在烂泥里。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进气多出气少,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一击秒杀。   站在半步开外的王胖子,被这一幕彻底吓傻了。   他那张肥胖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脸上的横肉疯狂地抖动着,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流。   他看着犹如杀神降临的晏寒声,两条粗腿像是筛糠一样打着摆子。   极度的恐惧,让他那原本就不多的理智彻底崩溃。   “别过来!你别过来!老子弄死你!”   王胖子崩溃地大喊着,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他双手死死握住那把锋利的弹簧刀,闭上眼睛,像一头发疯的野猪一样。   不管不顾地、毫无章法地朝着晏寒声的肚子捅了过去。   面对这毫无技巧可言的亡命一击,晏寒声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愤怒,只有看死人一样的冰冷。   男人微微侧身,动作快如闪电。   锋利的刀刃贴着他军绿色的衬衫布料险险地擦了过去,甚至连一丝衣角都没能划破。   就在王胖子一击落空、用力过猛导致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倒的瞬间。   晏寒声动了。   他的大掌犹如一把坚不可摧的铁钳,猛地从侧面探出。   精准无比地、死死扣住了王胖子握刀的右手手腕。   晏寒声五指收拢。   他手腕顺势猛地向外侧翻转,狠狠一折。   “咔嚓——!”   骨头断裂的清脆响声,再一次穿透了死寂的夜空。   这一次,折断的是王胖子的手腕尺骨和桡骨。   “啊——!!!”   王胖子爆发出杀猪般凄厉的惨叫声。   那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家属院后方,凄厉得听得人头皮发麻。   因为剧痛,他的五指瞬间无力地松开。   那把锋利的弹簧刀从他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煤渣地上。   然而,这场单向的屠杀并没有就此结束。   晏寒声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紧紧扣着王胖子那只已经诡异弯折的手腕,猛地往自己身前一拉,破坏了对方最后的重心。   与此同时。   晏寒声的右腿膝盖如同重型攻城锤一般,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顶了上去。   “砰!”   这一记极其凶狠的膝撞,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王胖子那高高鼓起的啤酒肚上。   力量大得惊人,几乎要把他的肠子都给顶碎。   王胖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因为极度的痛苦和窒息,几乎要凸出眼眶。   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异抽气声,仿佛一条被扔在岸上濒死的鱼。   晏寒声松开手,像扔一袋发臭的垃圾一样,将他随手丢在地上。   王胖子抱着肚子,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只虾米。   他痛苦地在满是煤渣的地上翻滚着,嘴里不停地往外吐着酸水和白沫,连爬起来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死胡同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从晏寒声冲进巷子,到两个持刀歹徒彻底变成躺在地上抽搐的废人。   整个过程,加起来连十秒钟都不到。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暴力美学般的物理碾压。   只剩下地上那两人痛苦压抑的呻吟声,以及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的血腥味和机油味。   晏寒声大步走到墙角,站在一地狼藉之中。   他那高大挺拔的身躯,如同不可撼动的铁塔,替温初雪挡住了巷口吹进来的所有冷风。   男人微微喘着粗气,宽阔结实的胸膛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剧烈起伏着。   那一系列暴烈狂放的动作,让他身上的军绿色衬衫微微有些凌乱。   领口的扣子也崩开了一颗,隐隐露出精壮的锁骨和肌肉线条。   他根本没有低头去看地上那两个半死不活的废人。   晏寒声缓缓转过头。   他身上那股暴戾、骇人的狂怒煞气,还没有完全褪去。   眼底翻涌的暗沉风暴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森寒渗人,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那双黑沉沉的鹰眸,穿过周遭的黑暗。   死死地、牢牢地锁定了还瘫坐在地上的温初雪。   此时的温初雪,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红砖墙。   她原本已经准备好了继续飙戏。   甚至已经在脑子里彩排好了,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扑进他怀里。   扮演一个受尽惊吓、柔弱可怜、劫后余生的小白花,以此来博取这位活阎王最大的同情和保护。   然而。   当她的视线,真正对上晏寒声那双极具穿透力的眼睛时。   温初雪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大拍。   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让她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因为她惊恐万分地发现了一个致命的破绽。   刚才为了躲避手电筒的强光。   她翻转手腕,将那个装满毒粉的小竹筒压在地上的动作,虽然足够快。   但是在晏寒声此刻那个居高临下的角度来看。   在她身侧那层薄薄的、根本起不到什么掩护作用的煤渣地里。   那个被拔掉了塞子、装着致命石灰辣椒粉的小竹筒……   此时此刻,正明晃晃地、有一大半露在她的手掌外面! 第29章 柔弱不能自理,白切黑瞬间翻车   暴露了。   温初雪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晏寒声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居高临下地锁定着她。   在男人的视线死角,温初雪的手指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她根本来不及去看,左手一把抓起掉在煤渣地上的木塞子,朝着右手握着的竹筒口狠狠一堵。   动作太急,一小撮红白相间的粉末顺着筒口洒了出来,洋洋洒洒地落在她的裤腿上。   温初雪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手腕猛地一翻,将那个极其危险的小竹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强行塞进了深蓝色工装裤那宽大的口袋里。   整个“毁尸灭迹”的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下一秒。   “哇——!”   一声凄厉、绝望,充满了无助与崩溃的嚎啕大哭,猛地划破了暗巷里凝固的空气。   温初雪双腿一软,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丢弃在冰天雪地里的幼犬,瑟瑟发抖地抱住自己的膝盖。   “别过来!求求你们别碰我!”   她把脸埋在双臂之间,哭得撕心裂肺,单薄的肩膀随着剧烈的抽泣而不停地耸动着。   刚才差一点点就被扒开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和一抹深深的红痕。   那是刚才赵二狗扑过来时,粗糙的指甲隔着空气刮出的劲风留下的痕迹。   听到这声惨烈的大哭,晏寒声挺拔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那双犹如寒潭般冷酷的眼眸中,原本还在翻涌的、仿佛要将一切生灵撕碎的暴戾煞气,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裂痕。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的刺痛。   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   他没有再去管地上那两个还在痛苦呻吟、半死不活的杂碎。   晏寒声大步流星地朝着墙角的温初雪走了过去。   军靴踩在煤渣地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温初雪狂跳的心尖上。   温初雪低着头,一边假装崩溃大哭,一边竖起耳朵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来了。   只要这活阎王信了她的眼泪,刚才那暴露半截的竹筒,就能被她糊弄过去!   脚步声在距离她不到半步的地方,戛然而止。   温初雪闭着眼睛,等待着男人像平时那样,用冷嘲热讽的语气把她从地上拎起来。   然而,预想中的嘲讽并没有出现。   一件带着男人滚烫体温、混合着淡淡烟草与清冽松木香气的厚重军大衣,突然从天而降。   宽大厚实的衣摆,严严实实地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紧接着,一双骨节分明、强壮有力的手臂,穿过那件军大衣,牢牢地握住了她的肩膀。   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大力量传来。   温初雪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那双手臂从冰冷肮脏的煤渣地上,一把拉了起来。   “砰。”   她的额头,重重地撞进了一堵坚硬、宽阔、散发着惊人热度的胸膛里。   晏寒声没有松手。   他那双能轻易折断成年男人骨头的手臂,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强势却又小心翼翼的姿态,将她紧紧地按在自己的怀里。   男人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堡垒,替她挡住了巷口吹进来的所有冷风,也挡住了那满地的血腥与污秽。   温初雪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脸紧紧贴着男人军绿色衬衫的布料,耳膜里,全是男人胸腔里传来的一阵急促、有力、犹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心跳声快得惊人,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慌乱。   温初雪一直以为,像晏寒声这种冷血无情的活阎王,哪怕是天塌下来,心跳也不会乱上一分。   可现在,他竟然为了她,乱了分寸?   温初雪准备好的所有假哭和茶言茶语,在这一刻,全被这急促的心跳声堵在了嗓子眼里。   她像个被施了定身术的木偶,呆呆地靠在他怀里。   晏寒声微微低下头。   他宽大、带着一层薄薄老茧的手掌,隔着厚重的军大衣,轻轻地、安抚地拍着她单薄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动作生涩,却透着十二分的专注。   “没事了。”   男人低沉微哑的嗓音,在温初雪的头顶上方响起。   那声音里没有了平日里的高高在上,也没有了审视与威胁,只剩下一种粗粝的、甚至带着一丝后怕的温柔。   “我在这。”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直直地劈进了温初雪那颗一向精于算计、只认钱不认人的心里。   温初雪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大拍。   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顺着被他拍打的脊背,犹如电流般迅速窜遍了全身。   她前世在厨房里摸爬滚打,这辈子又被原生家庭卖掉换钱。   从来没有人,在这个时候,用这样一具滚烫的身躯护着她,告诉她“我在这”。   温初雪的呼吸乱了。   她眼眶里原本为了演戏而憋出来的眼泪,此刻竟然不受控制地、真真切切地涌了出来。   她咬着下唇,手指揪住他衬衫的衣襟。   为了掩饰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可笑的感动,也为了彻底坐实自己“柔弱受惊”的人设。   温初雪顺势抬起头,准备将满是泪水的脸,彻底埋进男人那温热的颈窝里,大哭一场。   就在她的脸颊,即将蹭上晏寒声脖颈皮肤的那一瞬间。   晏寒声轻拍着她后背的手,突然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那高大挺拔的身躯,也跟着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温初雪的动作被迫停下。   怎么了?   她茫然地抬起头,红肿着眼睛,不解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晏寒声没有看她。   男人的眉头,正一点一点地紧紧拧在了一起,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度敏锐的、属于顶级猎食者的嗅觉反应。   在这个弥漫着浓重血腥味、机油味和泥土腥味的死胡同里,晏寒声极其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不速之客。   那是一股极其刺鼻的、带着强烈辛辣与干燥粉尘气息的味道。   晏寒声缓缓低下头。   他的视线,顺着那股味道的来源,落在了自己那件原本洁白无瑕的衬衫领口上。   就在他锁骨下方不到两寸的位置。   不知何时,沾上了一小撮红白相间的奇怪粉末。   那些粉末极其细碎,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干燥感。   红色的是一种艳丽的辣椒红,白色的是一种灰败的石灰白。   两者混合在一起,正散发着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呛人味道。   刚才两人紧紧相拥。   温初雪在惊慌失措地掩藏竹筒时,洒在裤腿上的那一小撮粉末,借着夜风和拥抱的摩擦。   好巧不巧地,蹭到了晏寒声的衣襟上。   空气,在这一秒钟彻底安静下来。   连地上王胖子那痛苦的抽气声,仿佛都消失了。   温初雪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呆呆地看着晏寒声领口上的那撮粉末,大脑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断了个彻底。   完了。   彻底完了。   毒龙钻漏了。   晏寒声的眼神,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刚才眼底那抹罕见的心疼与温柔,犹如退潮的海水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看破一切的幽暗与森寒。   他没有推开温初雪。   而是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晏寒声伸出修长的食指,在那撮红白相间的粉末上,轻轻地蘸了一点。   然后。   当着温初雪的面。   男人将沾着粉末的指腹,举到了自己高挺的鼻尖下方,面无表情地闻了闻。 第30章 阎王识破毒龙钻   晏寒声的手指刚停留在鼻端。   那股混合着生石灰干燥特性与朝天椒爆裂辛辣的气味,瞬间顺着他的呼吸道直冲而上。   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厨房调料。   这是一种专门用来毁人双目、用心极其险恶歹毒的暗器粉末!   生石灰一旦沾染上人眼里的水分,就会瞬间产生剧烈的高温沸腾,再混合着这最烈性的朝天椒面……   只要扬出去,哪怕只沾上一点点。   那双眼睛的角膜就会被当场烧穿,绝对会永远废掉,连大罗金仙来了都救不回来。   晏寒声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被这股猛烈的辛辣气味一冲,眼尾处瞬间泛起了一抹危险的猩红。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在猎猎的夜风中彻底僵住。   他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视线缓缓从自己修长的指尖,移到了怀里这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女人身上。   温初雪还维持着那个楚楚可怜的姿势,两只手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揪着他军绿色衬衫的衣襟。   她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   鼻尖泛着惹人怜爱的微红,连单薄的肩膀都在配合着精湛的表演,一抽一抽的。   装得可真像啊。   晏寒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就在半分钟前,他还真的以为,她只是一只被人逼入绝境、毫无还手之力的可怜白兔。   他甚至为了她刚才那几声绝望的哭喊,乱了自己二十多年来坚如磐石的心神,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冲进来大开杀戒。   可事实呢?   这只看起来柔弱可欺、随便谁都能踩一脚的白兔,手里竟然一直捏着能把人眼珠子活活烧穿的烈性毒药!   而且,看她刚才那试图掩盖粉末、把竹筒往兜里塞的利落动作。   这分明是个心狠手辣、见惯了黑吃黑、遇事比谁都冷静的老手。   晏寒声眼底那一抹刚浮现不久的温柔与后怕,如同被狂风骤雨瞬间扑灭的火苗,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深渊般的幽暗。   以及一种被彻底戏耍后,即将撕裂一切的暴怒。   他没有一把将她推开。   相反。   晏寒声那条原本环绕着她单薄脊背、充满安抚意味的手臂,肌肉骤然紧绷。   坚硬的臂骨如同铁箍一般,猛地向内收拢。   他将温初雪整个人更加严丝合缝地按进自己的胸膛里,用极其强悍的绝对力量,切断了她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线。   “呃……”   温初雪被他这突然加重的力道勒得闷哼一声,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一阵气短。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男人气场的变化。   刚才那种让人安心的保护欲不见了。   现在将她包裹的,是仿佛被一头暴怒的凶兽死死盯上的森寒杀机。   温初雪慌乱地抬起头,迎上了晏寒声那双泛着微红、戾气横生的鹰眸。   男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却又挑起了他绝对征服欲的猎物。   晏寒声空出的那只右手,缓缓抬起。   他没有去擦拭领口上的粉末,而是直接将那只带着粗糙薄茧的大手,探向了温初雪白皙纤细的后脖颈。   男人的手掌很大,温度滚烫得惊人,仿佛能烙印在她的皮肤上。   “啪”的一下。   晏寒声毫不留情地捏住了她命运的后颈皮。   就像是冷酷的猎手捏住了一只狡猾狐狸的七寸,力道大得让温初雪浑身猛地一颤。   粗粝的指腹压在她脆弱的颈椎骨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迫使她不得不继续仰着头。   把那张还在伪装的、沾着泪水的脸,完完全全暴露在他锐利的眼皮底下。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晏寒声微微俯下身。   男人滚烫的呼吸,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刚才沾染的辣椒粉气息,尽数喷洒在温初雪的脸上。   “生石灰……”   晏寒声薄唇微启,声音喑哑得可怕。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砂纸打磨般的粗粝感。   “配上后厨最烈的朝天椒粉。”   他盯着她那双因为心虚而开始疯狂乱转的杏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嘲弄的冷笑。   “五十块钱的保命钱?手都抖得解不开衣扣了?”   男人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刚才奥斯卡级别的拖延战术。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地上被风吹得轻轻滚动的落叶。   “刚才在墙角哭得那么大声,根本不是因为害怕。”   晏寒声的声音压得极低,贴着她的耳廓,一字一顿地剥开她伪装的外衣。   “你是在等风向变,对吧?”   温初雪的呼吸瞬间停滞,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等一阵逆风变成顺风,好把你手里这筒恶毒的玩意儿,完完整整地扬进他们的眼睛里。”   晏寒声转过头,重新对上她的视线。   “温初雪。”   男人咬着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荒谬与怒火。   “你管这,叫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谎言被当场物理击碎,连渣都不剩。   温初雪大脑里的齿轮卡了壳,“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她挂在眼睫毛上的那滴假泪,要掉不掉地僵在那里,显得滑稽又可笑。   “我……我……”   温初雪喉咙发干,拼命地吞咽着唾沫,试图滋润快要冒烟的嗓子。   她本能地想往后退。   但后颈被男人的大掌死死钳住,身后又是他结实如铁的胸膛,她根本动弹不得半分。   平时那张能言善辩、能把死人说活的巧嘴,此刻像被强力胶水黏住了一样。   哪怕她脑子转得再快,也连半句完整的狡辩都编不出来。   她睫毛狂颤,眼神像受惊的麻雀一样四处躲闪。   她根本不敢去看晏寒声那双仿佛能洞穿她所有阴暗心思的眼睛。   “怎么不哭了?”   晏寒声看着她这副伪装被彻底撕裂、慌了神的小狐狸模样,胸腔里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低笑。   刚才那朵迎风流泪、柔弱不能自理的绝世小白花。   此时此刻,终于在他面前,完完全全地暴露了那黑得流油、睚眦必报的真实底色。   这女人。   不仅胆大包天,而且满嘴谎言,从第一天见面开始,就一直在把他当傻子一样套路!   晏寒声捏着她后颈的手指,微微松开了几分。   但温初雪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   男人的大拇指顺势往下滑落,极其精准地按在了她侧边脆弱的颈动脉上。   粗糙的指腹带着致命的压迫感,重重地在她的血管上摩挲了一下。   感受着指腹下那疯狂跳动的、因为恐惧而加速的脉搏。   晏寒声的眼神暗沉到了极点,仿佛酝酿着一场足以毁天灭地的风暴。   “说话。”   他猛地逼近,鼻尖直接抵住了温初雪的鼻尖。   男人眼底交织着狂暴的怒火,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的、浓烈至极的兴味。   他死死盯着温初雪惨白的脸。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低声质问。   “刚才你背在身后的那把粉末……”   晏寒声的手指在她的动脉上猛地收紧,嗓音危险得仿佛来自地狱的索命梵音。   “你是打算瞎了他们。”   “还是打算连老子的眼睛,一起瞎了?!”   绝命拷问,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温初雪的心头。   在这幽暗血腥的死胡同里。   微凉的夜风吹不散两人之间这剑拔弩张、又极其黏腻的危险张力。   温初雪被死死捏住命运的后颈皮,感受着男人随时可能拧断她脖子的恐怖力道。   退无可退。   在这个绝对力量的碾压下,面对这根本无法辩驳的铁证。   她到底该怎么去圆这个逆天的大谎?! 第31章 一秒切号护食犬   暗巷里的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男人的拇指死死按在她的颈动脉上,只要再稍微施加一分力道,就能轻易折断她纤细的脖颈。   装柔弱?   已经彻底行不通了。那撮红白相间的致命粉末,此刻还明晃晃地挂在男人军绿色衬衫的领口上,简直是把“蓄意谋杀”四个字拍在了他脸上。   温初雪大脑的齿轮在这一刻疯狂运转,甚至摩擦出了耀眼的火星子。   既然小白花的面具被物理击碎,那就只能换一个赛道!   不到半秒钟。   原本还在瑟瑟发抖、连气都不敢喘的温初雪,眼神猛地一变。   她那一脸的惊恐与无助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属于市井泼皮般的凶狠与不要脸。   “我瞎你干什么!”   温初雪不仅没有往后退,反而扯开嗓子,爆发出一声比刚才还要凄厉十倍的嚎啕大哭。   她猛地往前一扑。   趁着晏寒声微微错愕的瞬间,温初雪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护食恶犬,张开双臂,一把死死抱住了男人那精壮结实的公狗腰!   晏寒声浑身一僵。   他根本没料到这女人被抓了现行,竟然还敢往他身上扑。   “你疯了?”   晏寒声眉头紧蹙,立刻伸手去扒她扣在自己腰后的双手,“松手!别把那脏东西蹭老子身上!”   “我不松!我死也不松!”   温初雪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扒在他身上。   她将那张沾满灰尘、眼泪的脸,毫不客气地埋进晏寒声那件价值不菲的军大衣里,用力地来回乱蹭。   鼻涕眼泪,全糊在了那平整挺括的布料上。   “厂长!我那是正当防卫啊!”   温初雪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冲着男人的下巴大吼,声音在死胡同里嗡嗡作响。   “他们不仅要毁我清白,他们还要抢我的钱!那里面整整有五十块钱啊!”   她越吼越来劲,眼底燃烧着对金钱的狂热捍卫。   “那五十块钱里,还有您今天刚发慈悲,给我扣剩下的工资!那是机械厂发给我的血汗钱!”   这番清奇的逻辑,像是一记闷棍,直接把晏寒声给砸懵了。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   “你弄出这种歹毒的玩意儿,就是为了保你那几十块钱?”晏寒声咬着牙,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钱就是我的命!”   温初雪仰着脖子,毫不畏惧地迎上他满是怒火的视线,理不直气也壮。   “谁敢动我的钱,我就扬了谁的骨灰!别说是生石灰配朝天椒,刚才要是有包耗子药,我都敢直接塞进他们嘴里!”   她吸了吸鼻子,又委屈巴巴地把脸贴回他坚硬的胸膛上,声音转为控诉。   “再说了,我刚才竹筒还没扬出去呢,您就冲进来了。我哪舍得伤您啊,您可是我的衣食父母……”   晏寒声低头看着这个死死抱着自己不撒手的女人。   他那只原本捏在她后颈上、随时准备拧断她脖子的大手,此刻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见过要钱不要命的,没见过要钱要得这么理直气壮、清新脱俗的。   在这女人的眼里,贞操和性命,甚至连他这个活阎王的威严,都比不上兜里的那五十块钱。   “温初雪。”   晏寒声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胸腔因为剧烈的愤怒和一种莫名的情绪而剧烈起伏。   他想把她扔出去,想掐死这个满嘴跑火车、毫无底线的女骗子。   可是。   隔着几层单薄的布料,她胸前的柔软正紧紧地贴着他的腹部。   随着她激动的大声控诉和抽泣,那温热的躯体不断地在他身上摩擦。   晏寒声呼吸猛地一沉。   他那常年锻炼、壁垒分明的腹部肌肉,不可控制地一阵紧绷。一股陌生的燥热,顺着尾椎骨悄然窜了上来。   男人的眼底划过一抹极度危险的暗芒。   他猛地抓住温初雪的后衣领,像拎着一只惹祸的小猫一样,强行将她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   “闭嘴。”   晏寒声声音喑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再敢往老子身上蹭一下,明天就去扫全厂的厕所。”   温初雪双脚落地,一看他这态度,悬在嗓子眼的心“吧嗒”一下落回了肚子里。   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她赶紧闭上嘴,乖巧地站在一旁,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低头看着脚尖。   只是那双手,还不忘死死捂住装钱的口袋。   “哎哟……疼死老子了……”   就在这气氛诡异的时刻。   躺在几米开外泥地里的王胖子,发出了一声极其虚弱、破坏气氛的呻吟。   他捂着被踹变形的肚子,嘴里吐着白沫,试图在地上翻个身。   晏寒声微微偏过头,冷冽的目光扫向地上的那一摊肥肉。   他心底那股被温初雪蹭出来的邪火,正愁没地方发泄。   男人大步走过去。   军靴抬起。   没有丝毫犹豫,一脚精准地踹在王胖子的后颈处。   “砰。”   一声闷响。   王胖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两眼一翻白,彻底晕死过去,像头死猪一样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温初雪在旁边看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默默地往墙角又缩了缩。   “在这待着,我去叫保卫科的人来处理。”   晏寒声转过身,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他脱下那件沾了她鼻涕和眼泪的军大衣,嫌弃地搭在臂弯里,转身大步朝着胡同外走去。   “那个……厂长!”   温初雪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死活地喊了一声。   晏寒声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今晚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温初雪小声地试探着,“明天擦自行车的活儿,能请个假吗?”   前方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微微僵硬了一下。   “扣两块。”   冷酷无情的声音顺着夜风飘来,晏寒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   温初雪对着巷口狠狠地挥了挥拳头,在心里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十分钟后。   保卫科的人打着手电筒,咋咋呼呼地冲进了死胡同。   几个干事看到地上惨不忍睹的王胖子,还有那一地搏斗的痕迹,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快!把人铐上!直接送去派出所!”保卫科长厉声指挥着。   然而。   当两个干事拿着手铐,走到墙角那堆破麻袋旁边时,却愣住了。   “科长!这里少了一个人!”   年轻的干事拿着手电筒四处乱照,“刚才厂长明明说有两个歹徒的,现在只剩下王建国了!”   墙角的煤渣地上,只留下了一大摊刺目的鲜血,还有几道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胡同尽头那面破败的红砖墙下。   就在刚才晏寒声离开、温初雪放松警惕的那短短几分钟里。   被晏寒声一脚踹断了三根肋骨、原本应该躺在地上等死的赵二狗。   硬是凭着一股极其顽强的求生欲和对坐牢的恐惧。   他咬破了舌尖,强忍着内脏破裂的剧痛,在黑暗的掩护下,一点一点地爬到了墙根。   他顺着墙壁上一处凹陷的缺口,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过了那面两米高的土墙,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温初雪看着墙头那抹刺眼的血迹,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这癞皮狗,命还真大。   不过,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既然敢对她动手,这笔账,她早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   第二天一早。   机械厂的上空,回荡着广播站大喇叭刺耳的电流声。   “全厂通报!全厂通报!”   新上任的广播员声音激昂,传遍了厂区的每一个角落。   “原第一食堂主管王建国,因涉嫌严重贪污公款、蓄意报复伤人,已被公安机关正式逮捕!厂委决定,开除其厂籍,绝不姑息!”   通报声在车间、食堂和家属院里引发了轩然大波。   工人们拍手称快,纷纷议论着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抓捕。   而此时。   位于厂委办公楼三楼的副厂长办公室内。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个厚实的铁皮垃圾桶,被一只锃亮的皮鞋狠狠地踹飞出去。   垃圾桶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对面的白墙上,砸出一个凹坑,然后带着一地废纸滚落到墙角。   钱副厂长站在办公桌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那张平时总是带着虚伪笑容的胖脸,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黑水来。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钱副厂长双手撑着桌面,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王建国竟然蠢到去暗巷里堵人,还被晏寒声抓了个现行!   这下好了,人直接折进了局子里。   王建国手里,可是捏着他这半年来,通过第一食堂倒卖后勤物资的全部账目!   更要命的是。   前几天刚被温初雪查出数量不对的那批苏联进口高级铣刀,至今还没把账平上。   如果王建国在里面熬不住,把那些烂账全都吐出来……   钱副厂长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   他慢慢地跌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恶毒的凶光。   这把火,马上就要烧到他身上了。   晏寒声,还有那个叫温初雪的村姑。   既然你们不留活路,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第32章 七成预算的死局   早上八点,第一食堂的后厨里热气腾腾。   温初雪正拿着一块青石,低头“欻、欻”地打磨着手里那把厚背菜刀。   刀锋在磨刀石上擦出凛冽的冷光,映照着她平静的眉眼。   “砰!”   后厨那扇本就不太结实的双开木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把推开。   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厨房里回荡,吓得正在切菜的几个帮厨手一抖,差点切到指头。   钱副厂长背着双手,挺着那滚圆的啤酒肚,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紧紧跟着两个面容严肃的厂委干事。   钱副厂长那张平时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胖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眼底布满了熬夜的红血丝。   昨晚,他的小舅子兼钱袋子王建国,硬生生在暗巷里被晏寒声给折断了手腕,直接扭送进了公安局。   他损失了一个最重要的敛财工具。   这笔血债,钱副厂长连本带利,全都算在了温初雪这个罪魁祸首的头上。   他阴冷的目光穿过后厨氤氲的蒸汽,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死死地锁定了站在案板前的温初雪。   “温大厨,挺悠闲啊。”   钱副厂长拖着长长的官腔,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去。   温初雪停下手里的动作,拿过一块干净的抹布擦了擦刀刃,随手将菜刀“笃”的一声剁在厚重的实木案板上。   “副厂长这大清早的,带着干事来视察我们食堂的卫生?”温初雪抬起头,语气不咸不淡。   钱副厂长冷哼一声,从身后的干事手里接过一份盖着厂委鲜红大印的文件。   “啪!”   他将那份红头文件重重地拍在温初雪面前的不锈钢台面上。   “视察卫生?我可没那个闲工夫。”   钱副厂长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盯着温初雪。   “昨天纪检科的同志突击查账,虽然证明了你没有贪污。但是!”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声音在后厨里炸响,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纪检科发现,你们第一食堂铺张浪费的现象非常严重!一顿饭就买三十斤肉,还用那么多昂贵的香料!这简直是在挖社会主义集体的墙角!”   胖丫一听这话,急得直接把手里的削皮刀扔进了水盆里。   “副厂长!昨天那是为了招待省城来的领导!而且初雪买的都是没人要的下水,怎么就铺张浪费了!”胖丫涨红了脸大声反驳。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钱副厂长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胖丫,“你懂什么叫开源节流吗?厂里现在的效益不好,连进口设备的尾款都快付不起了!”   他转回过头,肥厚的手指用力地点着那份红头文件。   “鉴于第一食堂存在严重的作风问题。厂委连夜开会决定,从今天起,第一食堂的日常采购预算,直接削减百分之七十!”   这句话一出,整个后厨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锅炉里水烧开的沸腾声。   胖丫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赶紧抓起那份文件,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数字,眼眶瞬间就红了。   “砍掉百分之七十?这……这怎么可能!”   胖丫急得直跺脚,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这笔钱平摊下来,一个人一顿饭连三分钱都不到!别说买肉了,连买新鲜的白菜帮子都不够啊!”   三分钱一顿饭。   在八零年代的县城,三分钱最多只能买两个最小的杂粮窝窝头,或者一碗看不到几粒米的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   这哪里是削减预算,这分明是要断了第一食堂的活路!   钱副厂长看着胖丫快要急哭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   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灰色的中山装外套,慢条斯理地开口。   “那是你们食堂管理人员该操心的问题。温同志既然拿了这十五块钱的小灶津贴,就得多替厂里分忧。”   钱副厂长的话锋猛地一转,眼神变得毒辣无比。   “不过,我可得提醒你。”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着窗外锻造车间的方向。   “这周锻造车间的重体力生产任务很重,全厂都要加班加点。工人们需要足够的营养和体力。”   “要是他们因为吃不饱肚子,闹出什么群体事件,影响了厂里的生产进度……”   钱副厂长冷笑连连,直接把死局的最后一块拼图给扣死了。   “温初雪,你不仅得立刻卷铺盖从机械厂滚蛋。还得按照厂规,赔偿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到时候,只怕保卫科的拘留室,都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这招釜底抽薪,用得极其阴损。   既断了粮草,又立了军令状。   周围那几个原本就嫉妒温初雪升职的帮厨,纷纷低下头,捂着嘴偷笑。   她们早就看温初雪不顺眼了。一个外地来的乡下丫头,凭什么踩在她们头上发号施令?   现在好了,钱副厂长亲自出手,看这丫头中午拿什么去堵那群饿狼一样工人的嘴。   要是敢端上一锅清水煮白菜,那些脾气暴躁的锻造工,能当场把这后厨给拆了。   “副厂长费心了。”   温初雪看着那份文件,不仅没有像钱副厂长预料的那样吓得痛哭流涕,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将那份文件轻轻推到一边。   “既然厂委有决定,我这个打工的自然照办。胖丫,去财务科,把剩下那百分之三十的预算条批回来。”   钱副厂长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冷哼了一声。   “我看你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他一甩袖子,带着两个干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后厨。   不到半个小时,胖丫就红着眼睛从财务科跑了回来。   她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毛票,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初雪,只有三块五毛钱。全食堂五百号人,就靠这三块五毛钱过一天!”胖丫把钱塞进温初雪手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别哭,把推车拉上,我们去供销社。”   温初雪将那几张毛票叠好塞进口袋,解下白围裙,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两人推着那辆咯吱作响的木板车,一路小跑来到了县供销社的后院。   然而,迎接她们的,是空空如也的生鲜货架。   供销社主任正坐在窗户后面,优哉游哉地喝着茶水。   “哟,这不是温大厨吗?怎么才来啊?”主任连眼皮都没抬,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温初雪看着那比狗舔过还要干净的货架,眼神微微一沉。   “主任,就算我们预算少了,按理说也还能买几十斤最便宜的红薯和烂菜叶子。货呢?”   主任放下茶缸,嗤笑了一声。   “货?哪还有货啊。”   主任靠在椅背上,剔着牙,“钱副厂长一大早就亲自打过招呼了。说你们第一食堂要厉行节约,所以把你们原本的配额,全都划给第二食堂和第三食堂了。”   “连那些边角料、发臭的猪血和没人要的烂菜根,钱副厂长都花钱买走喂厂里的看门狗了!”   主任故意拔高了音量,“你们第一食堂啊,今天就靠那点西北风,给工人们润润嗓子吧!”   胖丫听完,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不仅砍了钱,还绝了所有的货源!   连一块烂菜叶子都没给她们留!   这哪里是考验,这分明是直接判了她们第一食堂的死刑!   “初雪……怎么办啊初雪……”胖丫死死抓着温初雪的袖子,绝望地哭喊着。   温初雪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供销社大院里那几只正在啃食烂菜叶的野狗。   秋风吹过她单薄的工装,让她那张白皙的小脸显得更加清冷。   她转身,推起那辆空空荡荡的木板车,大步走出了供销社的大门。   回到第一食堂后厨。   十点整。   距离中午开饭,只剩下两个小时。   厨房里其他的帮厨已经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在角落里聊天嗑瓜子了。   反正没菜可做,大家都乐得清闲。   看着温初雪推着空车回来,几个帮厨互相使了个眼色,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哎哟,咱们神通广大的温采购回来了。”   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帮厨阴阳怪气地开口,“怎么是空车啊?难不成温大厨要给大家伙表演一个凭空变烧鸡?”   “那可不,人家可是厂长面前的红人,说不定厂长一会儿亲自送大鱼大肉过来呢。”另一个帮厨捂着嘴笑出了声。   胖丫气得浑身发抖,想冲上去撕烂她们的嘴,却被温初雪一把拉住。   温初雪看着案板上那几个空空如也的巨大竹筐。   她的手缓缓探进口袋,摸到了那几张被攥得发热的毛票。   三块五毛钱。   五百个人的饭菜。   温初雪不仅没哭,甚至没有露出丝毫的慌乱。   她低垂着眼眸,嘴角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那笑容里,带着对钱副厂长拙劣手段的不屑,也带着前世在餐饮界厮杀出来的狂傲本色。   “跟我玩成本控制?”   温初雪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老娘前世,可是靠地摊大排档起家的。”   什么是地摊大排档?   那就是用最廉价、最不起眼的废料,做出能让人吃得满头大汗、舌头打结的极品爆款!   这点预算,还真难不倒她。   温初雪猛地抬起头,眼神亮得像两把出鞘的钢刀。   她大步走向案板。   “铮!”   一把厚重锋利的杀猪刀被她一把抽出,刀刃闪过一道刺目的寒光。   “胖丫!拿上最大的三个麻袋!”   温初雪握紧刀柄,猛地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走向后厨那扇通往厂区后山的铁门。   “跟我去后山!” 第33章 降维打击,废料变红油   后山长满杂草的坡地上。   胖丫手里攥着三个麻袋,跑得气喘吁吁。   “初雪,咱们不是去买菜吗?跑后山干啥?”   温初雪没答话,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在草丛里扫射。   突然,她眼睛一亮,扑向一丛长满尖刺的灌木。   “找着了。”   她徒手连根拔起一把挂着青红果实的植物,刺破了手指也没管。   胖丫凑近一闻,打了个巨大的喷嚏:“阿嚏!这野麻椒味儿也太冲了!后山那帮野猴子都不吃!”   “猴子不懂,这可是好东西。”   温初雪利落地把麻椒塞进麻袋,又顺手薅了一大把红透的野山椒。   “走,去城郊屠宰场!”   城郊屠宰场,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地上满是暗红色的污水。   屠夫老李光着膀子,正端起一个装满猪血的木桶,准备往外面的臭水沟里倒。   在这个年代,猪血是没人要的下水,腥味重又没油水,连叫花子都不吃。   “等会儿!”   温初雪几步跨过去,一把按住木桶边缘。   老李手一顿,狐疑地打量着这个穿着厂服、长得水灵的姑娘。   “干啥?这东西腥气大,别脏了你衣裳。”   温初雪盯着桶里还没凝固的暗红色液体,眼睛发光。   这可是天然的豆腐,嫩滑无比,放在后世火锅店里,一小盘就得卖几十块!   “大叔,这猪血你别倒了,我全要。”   温初雪掏出兜里皱巴巴的两毛钱,拍在案板上。   老李愣住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妹子,你没毛病吧?花钱买这骚水?”   “两毛,那两桶我也要了。”温初雪指着角落里的另外两桶,语气干脆。   老李生怕她反悔,赶紧一把抓过毛票,把三个大木桶推到她面前。   “拿走拿走!这年头还有花钱买废料的,真新鲜。”   胖丫看着那三大桶腥臭的猪血,脸都绿了。   “初雪,你疯啦!工人们要是看到咱们给他们吃这个,会把咱们活撕了的!”   “怕什么,拉车,去豆腐坊!”   城东的老王豆腐坊。   案板上摆着几块卖不出去的隔夜老豆腐。   表面已经微微发干,全是粗大的蜂窝眼。   这种豆腐口感粗糙,稍微炖久一点就碎成渣,平时只能低价卖给农场喂猪。   温初雪却像看到了宝贝,把剩下的三块三毛钱全拍在桌上。   “王叔,这几板老豆腐,我包圆了。”   王叔愣了一下,好心提醒:“丫头,这豆腐老了,炖白菜发柴啊。”   “就要老的,孔越大越好!”温初雪利索地把豆腐装进麻袋。   蜂窝眼,那才是吸饱红油汤汁的绝佳利器!   上午十一点。   第一食堂后厨。   帮厨们正聚在一起嗑瓜子,看到温初雪和胖丫推着几桶暗红色的东西进来,纷纷捂住了鼻子。   “哎哟,什么味儿啊!”   “温采购,你买不到肉,也不至于去泔水桶里捞东西吧?”   几个帮厨站在门口,捂着鼻子冷笑。   温初雪根本没搭理她们。   她一把扯下墙上的白围裙系在腰间。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厂花,而是掌控国宴后厨的顶级大厨。   “胖丫,烧水!水里加两碗粗盐!”   温初雪手起刀落,厚重的菜刀在案板上化作残影。   三下五除二,那几板老豆腐就被切成了大小均匀的方块。   滚水下锅。   粗盐能迅速拔出豆腐里残留的酸涩味,同时让豆腐定型,久煮不散。   接着,她开始处理最关键的猪血。   猪血要嫩,去腥是第一步。   她没有用刀切,而是用铁勺将凝固的猪血一块块划开。   水温控制在微沸状态,猪血入锅,表面迅速凝结,锁住了内部的汁水。   腥味随着蒸汽飘散。   但最核心的,是底料。   温初雪架起那口足有半米宽的生铁大锅。   倒入半桶猪油。   油温烧至八成热,锅面上腾起青烟。   温初雪抓起一大把碾碎的野麻椒和红透的干辣椒,猛地撒入滚油中。   “轰!”   烈火烹油。   辛辣刺鼻的烟雾瞬间升腾而起。   “咳咳咳!温初雪你在干什么!你要呛死我们啊!”   几个帮厨被呛得眼泪直流,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后厨。   温初雪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手里的大铁勺快速翻搅,火候控制得分毫不差。   花椒的麻,干辣椒的辣,在高温下被彻底榨出,与猪油完美融合。   不到两分钟,锅里就熬出了一汪色泽红亮、翻滚着血色气泡的秘制红油。   霸道。   只有这一个词能形容这种香味。   它不讲道理地钻进人的鼻腔,直冲天灵盖,瞬间激活所有的味蕾,让人疯狂分泌唾液。   “咕噜。”   站在一旁的胖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锅红油,咽了一大口口水。   明明刚才还觉得腥臭无比的东西,现在怎么闻起来这么香?香得让人想连锅端!   温初雪将焯好水的猪血和老豆腐捞出,全部倒进红油锅里。   “刺啦——”   一声悦耳的爆鸣。   红油瞬间将猪血和豆腐包裹。   老豆腐粗大的蜂窝孔,就像海绵一样,贪婪地吸吮着浓郁的麻辣汤汁。   一块块豆腐被染成了诱人的红褐色,饱满得仿佛一戳就能爆汁。   猪血在红油的浸润下,褪去了原本的暗沉,变得滑嫩Q弹,如同红色的果冻。   温初雪盖上大木锅盖。   大火焖煮。   那种充满野性、霸道无比的麻辣肉香,顺着食堂的烟囱冲天而起。   风一吹,香味迅速弥漫了整个机械厂的大院。   中午十二点。   凄厉的下班铃声在厂区上空拉响。   刚从高温炉前撤下来的锻造车间工人们,满脸黑灰,脖子上搭着浸透汗水的毛巾。   他们连轴转了一上午,肚子早就饿得贴住了后背。   “今天食堂要是再给老子吃那破水煮白菜,老子就把这食堂给拆了!”   一个满身腱子肉的光头工人骂骂咧咧地吼道。   “就是!听说钱大有那孙子把食堂预算砍了七成!”   “走!找他们算账去!不给肉吃,下午这铁谁爱打谁打!”   一群饿得眼睛发绿的壮汉,气势汹汹地冲向第一食堂。   还没走到门口,那股直钻鼻孔的麻辣香味就飘了过来。   光头工人猛地停住脚步,用力吸了吸鼻子。   “这他娘的……什么味儿?”   那香味太勾人了,带着一点呛人的辣,还有一股直透骨髓的浓香。   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   工人们愣了一秒,随即像疯了一样,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向食堂大门狂奔。   “砰!”   光头工人第一个冲进食堂,粗暴地一拳砸在打饭窗口的铁皮上,震得窗户框直掉灰。   “里头管事的!”   他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第34章 麻辣毛血旺镇全场,辣退钱副厂长   “里头管事的!赶紧的!”光头工人又狠狠砸了一拳,震得打饭窗口的铁皮哐当直响。   后头的工人也跟着起哄,叫骂声几乎要掀翻食堂的屋顶。   温初雪站在窗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一把扯开窗前的防蝇帘,双手握住面前两个半人高大铁桶的边缘。   指尖发力,猛地掀开沉重的木锅盖。   轰——   一股浓烈、霸道、不讲任何道理的红油热气,如同实质般劈头盖脸地撞向窗外的这群饿狼。   那是滚烫猪油混合着野麻椒和干辣椒经过极限高温淬炼出的味道。   光头工人首当其冲,被这股气浪冲得猛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原本骂到嘴边的脏话,被这股麻辣鲜香硬生生顶回了肚子里,喉结疯狂上下滚动。   “今天吃神仙麻辣血旺,管饱!”   温初雪清脆的嗓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她手里那把长柄大铁勺,稳准狠地探入铁桶最深处。   一搅,一捞。   红油翻滚。   大块大块吸满汤汁的褐色老豆腐,以及颤巍巍、滑嫩如血玉的红亮猪血,被满当当地盛了出来。   “咣当”一声闷响。   温初雪一勺子连汤带水,狠狠浇在光头工人递过来的大洋瓷碗里。   红油迅速渗入白花花的米饭,染出一层诱人的光泽。   光头工人端着碗,盯着这红艳艳的一大盆,粗眉毛拧在了一起。   “这啥玩意儿?说好的肉呢?就拿这破血块子糊弄老子?”   “尝一口再叫唤。”温初雪头也不抬,“不好吃你砸了我的锅。”   光头工人将信将疑地拿起筷子。   他夹起一块还在滴着滚烫红油的老豆腐,粗鲁地塞进嘴里。   牙齿刚刚咬合。   “噗嗤!”   老豆腐粗大蜂窝孔里蓄满的麻辣汤汁,瞬间在口腔里爆裂开来!   野麻椒的酥麻、干辣椒的爆辣,混合着厚重的油脂醇香,一路火花带闪电般直冲脑门。   他猛地瞪大眼睛,又眼疾手快地夹起一块猪血送入口中。   没有一丝一毫的土腥味!   猪血嫩得仿佛能在舌尖上跳舞,轻轻一抿,滑嫩得犹如上好的脑花,直接顺着食道滑入胃里。   “卧槽!好吃!真他娘的好吃!”   光头工人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大吼。   他再也顾不上说话,端起洋瓷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狂扒沾满红油的米饭。   一口辣得冒汗的血旺,一口香甜的白米饭,咀嚼声大得惊人。   额头上的汗珠“吧嗒吧嗒”往下掉,他却连擦都舍不得擦。   排在后面的工人们一看他这副恶狗扑食的模样,哪还能忍得住。   “快快快!给我打满满一勺!”   “温妹子,我要多点汤汁拌饭!”   几百号工人蜂拥而上。   整个食堂大厅,瞬间变成了大型吸气和狂吞乱咽的进食现场。   对这群在高温炉前流了一上午汗的重体力劳动者来说,这东西简直就是恩赐。   重油重辣的刺激,比那清汤寡水的真肥肉还要下饭一万倍!   原本闹哄哄要砸食堂的戾气,全被这盆麻辣血旺镇压了下去。   “妹子!再给我来两勺!我要再吃三大碗!”   打饭窗口前瞬间排起了两条长龙。   胖丫在后面帮着递碗,看着工人们吃得红光满面,悬了一上午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她崇拜地看着正在颠勺的温初雪,这简直是活神仙啊!   而此时,食堂门外。   “这帮泥腿子脾气爆得很,估计已经把那村姑的皮都扒了。”   钱副厂长背着手,迈着官腔十足的四方步,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唯唯诺诺的保卫科干事。   钱副厂长的心情很好。   按照他的精妙算计,预算卡死,市面上的好肉全被他截胡。   温初雪买不到东西,中午肯定会引起工人暴乱。   他连怎么在厂委大会上给温初雪定罪、顺便敲打晏寒声的发言稿都打好了腹稿。   走到大门前,钱副厂长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伸出手,一把推开虚掩的食堂大门。   “工友们,大家不要冲动,打砸公家财产是犯法的,厂委一定会给大家一个……”   话音未落。   迎面扑来一股浓烈、刺鼻、呛人至极的干辣椒混合野麻椒的气浪。   钱副厂长正张着嘴准备训话,这股气浪直接倒灌进他的嘴里。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只觉得气管里像是被人生生塞进了一把点燃的火药。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猛地打出来,震得他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直接飞到了地上。   紧接着,是根本停不下来的连环爆发。   “阿嚏!咳咳咳!咳咳!”   钱副厂长捂着胸口狂咳,眼泪和鼻涕瞬间不受控制地狂飙而出。   原本梳得溜光水滑的大背头也散落下来,几缕稀疏的头发贴在满是汗水的脑门上,狼狈不堪。   身后的几个干事也被呛得直揉眼睛。   预想中工人砸烂饭碗、掀翻桌子的暴乱画面,根本没有发生。   偌大的食堂里。   满大厅的工人正端着大碗,齐刷刷地转头,像看猴戏一样看着他。   光头工人嘴里还嚼着一块滚烫的豆腐,辣得直咧嘴。   他看着钱副厂长那副涕泗横流的凄惨模样,毫不客气地喷出一口笑声。   “哟,钱副厂长这是来视察咱们的伙食啊?”   “这可是温家妹子做的神仙麻辣烫!副厂长要是闻不惯这好东西,就赶紧出去,别站门口挡风!”   “就是!别影响我们干饭!你这鼻涕要是打到我们碗里算谁的?”   工人们仗着法不责众,加上吃得正爽,根本不吃钱副厂长摆官威这一套。   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冷嘲热讽。   钱副厂长被几个泥腿子怼得脸色铁青转涨红,喉咙里火辣辣地疼,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骂不出来。   他透过哄笑的人群,死死瞪了打饭窗口里的温初雪一眼。   温初雪正笑眯眯地拿着大铁勺,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还故意冲他扬了扬勺子。   挑衅意味十足。   “咳咳……走!”钱副厂长捂着鼻子,憋屈地一挥手。   他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带着干事灰溜溜地逃离了食堂大门。   身后,爆发出工人们更大声的哄笑和咀嚼声。   下午五点半。   机械厂的高音大喇叭准时响起了下班的东方红广播曲。   温初雪解下沾着几滴红油的围裙,用香皂洗干净手。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薄薄的单据,一边哼着轻快的调子,一边直奔二楼厂长办公室。   今天这顿饭,不仅让钱副厂长颜面扫地,还彻底稳住了工人的心,更在第一食堂立下了绝对的威信。   而最让她得意的是手里的这张成本明细。   猪血两大桶,两毛钱。   老豆腐三板,三毛三。   总共花销,五毛三!   在这个一斤猪肉都要八毛钱的年代,她用五毛三喂饱了几百个重体力壮汉。   这要是报上去,那位天天冷着脸的活阎王还不得对她刮目相看?   高低得发个十块八块的奖金吧!   温初雪越想越觉得美,踩着欢快的步伐上了二楼。   走到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前,她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随后推门而入。   晏寒声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   他今天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极其规整的军绿色衬衫。   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袖口挽起到手肘,露出结实有力、线条流畅的小臂。   窗外夕阳的余晖打在他冷厉深邃的眉骨上,将那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勾勒得更加明显。   “厂长,今天的伙食汇报,您请过目。”   温初雪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凑上前,将那张单据双手递了过去。   “今天中午工人们吃得连盆都舔干净了,一粒米都没剩!”   她故意把声音提高八度,邀功的语气毫不掩饰。   “最重要的是,我替厂里省下了百分之九十的采购预算!”   晏寒声没理会她眉飞色舞的自吹自擂。   他放下手里的钢笔,随手接过那张薄薄的单据。   深黑色的眼眸微微低垂,目光一行行扫过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温初雪站在办公桌前,双手交叠,满怀期待地盯着男人那张好看的薄唇,等着听见“奖金”两个字。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突然,晏寒声翻看单据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   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里,不见丝毫赞赏,反而透着一股能把人灵魂都看穿的幽暗。   晏寒声伸出骨节分明的手。   修长的食指,带着一层薄薄的枪茧,极其精准地点在了账目单据的其中一行上。   指尖敲击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哒响。   “猪血,两毛。老豆腐,三毛三。”   晏寒声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质感。   他的指尖贴着纸面,缓缓下滑。   最后,重重地点在了这两种食材下方,一片完全空白的区域。   “温初雪。”   晏寒声微微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她的脸。   “这批用来熬制川渝红油、强行压制住劣质食材土腥味的香料来源……”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压迫感犹如实质般笼罩过来。   “你为什么没写?” 第35章 战术性晕倒,跌入活阎王怀中   “你为什么没写?”   晏寒声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质感。   温初雪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干巴巴地眨了两下眼睛,试图蒙混过关。   “厂长,您说什么香料呀?我不懂。”   “不懂?”   晏寒声冷嗤一声,修长的手指捏起那张薄薄的单据,在空中抖了抖。   纸张发出哗啦的脆响。   “今天中午食堂那锅红油,用的干辣椒是特级二荆条,麻椒是正宗的茂汶大红袍。”   他身体微微前倾,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温初雪脸上。   “这两样东西,在咱们这个偏远内陆县城的供销社里,连个影子都找不着。你别告诉我,是你凭空变出来的。”   温初雪心跳漏了一拍,后背渗出一层细汗。   这男人是狗鼻子吗?   混在那么浓烈的猪油里,他竟然能闻出辣椒的品种!   “那……那是俺在后山瞎转悠的时候,随手薅的野草!”   温初雪挺起胸膛,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俺寻思着反正都是草,扔锅里炸一炸应该挺香的,谁知道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晏寒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深黑色的眼底翻涌起危险的暗芒。   “随手薅的野草?”   晏寒声站了起来。   一米八八的身高,瞬间让原本宽敞的办公室显得逼仄压抑。   军绿色的衬衫包裹着他充满爆发力的躯体,他迈开长腿,绕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   “茂汶大红袍对土壤酸碱度要求极高,这后山的黄土地能长出来?”   他一步步朝温初雪逼近。   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哒。   “就算退一万步,后山真长了这东西,没有经过特殊晾晒和发酵,直接下锅只会发苦发涩,绝不可能爆出那种醇香。”   哒。   每一步都像是精准地踩在温初雪紧绷的神经上。   温初雪本能地往后退去。   “厂长,您、您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她退一步,晏寒声就逼近一步。   压迫感如同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朝她推过来。   直到后背猛地撞上了一块冰冷坚硬的铁皮。   退无可退。   是那个存放机密文件的落地大铁皮保险柜。   晏寒声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强行压缩到了不足半米。   他抬起一只手,“砰”的一声,撑在她身侧的铁皮柜门上。   高大挺拔的阴影,将温初雪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其中。   两人靠得太近了。   近到温初雪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惊人热力,以及那一丝冷冽的松木香。   晏寒声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目光幽深莫测。   “不仅是香料的来源。”   晏寒声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危险得让人胆寒。   “熬制那种纯正川渝红油的火候控制,必须经过千百次的颠勺历练。一分热则焦,一分冷则腥。”   男人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温初雪的额头上。   温初雪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他胸口那颗系得严丝合缝的衬衫扣子。   “温初雪,你档案上写的清清楚楚,你是个从小到大连省都没出过的乡下逃荒丫头。”   晏寒声猛地凑近,两人的脸距瞬间拉近。   “一个乡下丫头,怎么会这么正宗的川渝秘制手法?”   他深邃的黑眸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直逼她的灵魂深处。   “你之前骗我,说是那个赤脚医生爷爷教的药膳。好,我姑且信了。”   晏寒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意。   “那今天这手红油绝活呢?也是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赤脚医生教的?”   一连串的质问,犹如连珠炮般砸下。   温初雪的大脑疯狂运转,CPU几乎要冒出烟来。   完蛋了!   她看着男人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心里很清楚,这次不能再拿那个虚无缥缈的爷爷来顶锅了。   这活阎王不仅手腕铁血,脑子还精明得可怕。   谎言一旦出现破绽,就会被这头敏锐的黑豹彻底撕碎,连骨头渣都不剩。   怎么办?   坦白自己是穿越来的现代国宴大师?   别闹了!   在这个讲究成分和背景的年代,明天她就会被保卫科当成敌特分子抓起来审问!   要么直接被送进精神病院切片研究。   温初雪深吸了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攥紧。   电光火石之间,她决定采取最古老、最无赖,但也绝对最管用的物理防御手段。   ——强行打断施法。   “厂长……”   她嗓音发颤,娇弱地喊了一声。   眼眶瞬间泛起一圈微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接着,她眉头痛苦地蹙起,一只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心口。   “我、我今天为了给工人们省钱,自己中午连一口血旺都没舍得吃……”   她一边虚弱地喘息,一边偷偷用余光瞄准了晏寒声结实挺阔的胸膛。   “我这低血糖的老毛病……好像又犯了,头好晕……”   话音未落。   温初雪双眼极其丝滑地一翻。   她放弃了所有抵抗,身体一软。   整个人像是一片失去重力的娇弱落叶,精准无比地朝着晏寒声的怀里倒了下去。   晏寒声眉头猛地一皱。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男人的身体反应远比大脑更快。   他眼疾手快,那只原本撑在柜门上的大掌猛地探出。   有力的手臂一揽,准确无误地扣住了温初雪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很软。   这是晏寒声掌心传来的第一个触感。   女人的身体毫无防备地撞进他宽阔坚实的胸膛,带着一股独属于她的、淡淡的馨香。   晏寒声单臂将她稳稳托在怀里,力道大得惊人,却没有弄疼她。   他低头看去。   温初雪双眼紧闭,小脸煞白,完全是一副人事不省的可怜模样。   但晏寒声那双在枪林弹雨里练出来的锐利黑眸,瞬间就捕捉到了破绽。   她那长长翘翘的睫毛,正不受控制地、做贼心虚般地疯狂颤抖着。   如同振翅欲飞的蝴蝶。   而且……   晏寒声垂眸扫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这女人既然已经晕过去了,为什么两只小手还像八爪鱼一样,死死地揪着他的衬衫衣襟防摔?   甚至还不知死活地在他的胸肌上偷偷按了两下,似乎在找个舒服的姿势。   晏寒声被气笑了。   坚实的胸腔微微震动,发出一声极度低沉的冷嗤。   “劣质演技。”   他毫不留情地戳破,嗓音里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这女人满嘴跑火车,只要一遇到答不上来的要命问题,就开始装疯卖傻。   真当他是第一天认识她?   晏寒声没有将她推开。   他依旧单臂铁钳般箍着她的软腰,另一只手越过她的头顶,直接伸向了办公桌。   桌上放着一杯刚倒好没多久、已经彻底凉透的白开水。   他修长的手指稳稳端起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   既然低血糖犯了,还晕得这么彻底。   那就用凉水好好给她清醒清醒。   温初雪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   她敏锐地感觉到男人的胸腔震动,听到了那声嘲讽的冷笑。   紧接着,她感觉到一阵冷风从头顶掠过,听到了茶缸碰撞的轻微声响。   温初雪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这活阎王不会是想拿水泼她吧?!   她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是不是该假装“悠悠转醒”,以免变成落汤鸡。   就在水杯即将倾斜的千钧一发之际。   “咔哒。”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被人连门都没敲,极其突兀地从外面推开了。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一连串清脆刺耳的声响。   “寒声哥,我听说你中午没去食堂吃饭,特意托人从省城带了手磨的咖啡……”   一道娇滴滴、带着刻意拿捏的播音腔在门口响起。   门口。   站着一个穿着时髦的碎花布拉吉连衣裙、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女人。   林雅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白色陶瓷咖啡杯,脸上挂着自认为最完美的甜美笑容。   她的目光越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   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落地保险柜前的一男一女身上。   高大挺拔、冷厉禁欲的厂长晏寒声。   此刻正单臂紧紧搂着食堂那个满身油烟味、刚来不久的打饭妹!   那个女工不仅倒在他怀里,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双手还放肆地拽着他向来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   男人的另一只手甚至还停留在半空,姿势说不出的亲昵。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林雅脸上的甜美笑容,连同那句娇滴滴的寒声哥,瞬间僵死在了脸上。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目光死死地盯着晏寒声揽在温初雪腰间的那只手。 第36章 林雅的嫉妒   林雅手里的托盘猛地一晃。   白瓷杯里的咖啡溅出几滴,滚烫的液体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眼睛死死盯着保险柜前的一男一女。   晏寒声那只搂在女工腰间的手,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林雅的眼睛里。   温初雪听到高跟鞋的动静,紧闭的眼皮轻轻一颤。   救星来了!   她立刻发出一声微弱的嘤咛,像只受惊的小鹿,借着晏寒声手臂的力道,极其丝滑地从男人宽阔的胸膛前退了出来。   晏寒声手里端着搪瓷缸,原本准备用凉水泼她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眼底闪过一抹危险的幽光,看着这女人瞬间“生龙活虎”地站直身体。   温初雪不仅站直了,还用手背十分做作地揉了揉太阳穴。   “哎呀,刚才头好晕。”   温初雪娇滴滴地开口,声音软得像是一把细钩子。   “为了给工人们省出点好菜钱,我中午都没吃饱,这低血糖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转过头,对着晏寒声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满是无辜与感激。   “谢谢厂长刚才扶住我,不然我这头磕在铁皮柜门上,非破相不可呢~”   那声百转千回的“厂长”,听得林雅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什么扶住?   刚才明明是抱得死紧!   林雅看了一眼温初雪身上那件沾着葱花味的灰扑扑蓝布厂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托人从省城买来的高档布拉吉连衣裙,心里翻涌起一阵强烈的嫉妒。   一个食堂打饭的村姑,也配往寒声哥身上靠?   林雅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优雅的笑,踩着高跟鞋袅袅婷婷地走上前。   “寒声哥。”   林雅故意无视了站在一旁的温初雪,将咖啡放在红木办公桌上。   “这是我托朋友从省城带的进口咖啡豆,刚磨好的,你尝尝。”   她用拿捏得恰到好处的播音腔说话,声音清脆悦耳。   晏寒声看都没看那杯咖啡一眼。   他将手里的搪瓷缸“砰”地一声重重搁在桌上,水花四溅。   “林站长,厂里有规定。工作时间,称呼职务。”   男人的嗓音冷硬,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林雅脸上的笑容一僵,尴尬地绞紧了手里的丝帕。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端起“高级知识分子”的架子。   “晏厂长,我是来汇报工作的。这周末省里有重要考察团来咱们厂视察,钱副厂长把接待晚宴的筹备工作交给我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天鹅。   “考虑到这次领导级别高,我们必须展现出机械厂的国际化视野和文化素养。晚宴的菜单和流程,我都按最高规格定了下来。”   说到这,林雅眼角一斜。   她那带着鄙夷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温初雪身上。   “听说温管事今天中午的‘大锅菜’做得挺受那些重体力工人欢迎?”   林雅捂着嘴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不过嘛,晚宴可不是大食堂。省城领导们吃惯了精细粮,受不了那种粗鄙的重油重辣。温管事这种做大锅饭的手艺,恐怕上不了台面。”   晏寒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他冷眼看着林雅发难,没有出声制止。   他也想看看,这个满嘴谎话、精得像狐狸一样的女人,要怎么接招。   林雅见厂长没反对,气焰更加嚣张。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散发着香水味的菜单单子,用施舍的语气递过去。   “但为了体现我们厂委对基层员工的栽培,晚宴上最底档的那道开胃凉菜,就交给你了。”   林雅上下打量着温初雪。   “毕竟切点黄瓜丝、拌点土豆丝,也用不着什么技术含量。温管事,你能胜任吧?”   温初雪看着那张单子,不仅没生气,眼睛反而亮了亮。   不用继续面对活阎王的盘问,还能去晚宴后厨混日子,这买卖划算!   “能!太能了!”   温初雪双手接过菜单,笑得比林雅还要甜腻。   “谢谢林站长给我这个表现的机会。我一定好好切丝,绝不给厂里丢脸!”   看着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谄媚样,林雅眼里的嘲弄更重了。   果然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村姑,让她做最下等的凉菜还感恩戴德。   晏寒声看着温初雪那张灿烂的笑脸,剑眉微挑。   这女人,又在憋什么坏水?   “行了,都出去忙吧。”晏寒声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   周末转眼即至。   厂区招待所的宴会厅被布置得焕然一新。   老旧的木桌铺上了雪白的桌布,甚至还摆上了平时不舍得用的玻璃高脚杯。   招待所后厨里,更是忙得热火朝天。   林雅为了在晏寒声和省城领导面前出尽风头,这次是真下了血本。   她动用了钱副厂长的所有关系和预算,从省城直接运来了一批稀罕的食材。   “小心点!这可是活的海螃蟹!弄死一只你们赔得起吗!”   林雅换了一身崭新的红色连衣裙,在后厨里颐指气使。   案板上,摆着几个硕大的竹筐。   里面装满了在这个内陆县城极其罕见的大海蟹、冰镇的大对虾,甚至还有两瓶贴着俄文标签的苏联伏特加烈酒。   厂里原来的帮厨们看着这些金贵的东西,连大气都不敢出。   在这个连猪肉都要凭票限量供应的年代,这几筐海鲜简直就是天价。   林雅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西式高端”食材,满意地抚了抚额前的卷发。   有了这些东西镇场子,不仅省城领导会夸她能干,晏寒声也一定会对她刮目相看。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配得上厂长的女人。   林雅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到后厨最角落的案板前。   那里,温初雪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围裙,慢条斯理地洗着手。   温初雪的案板上,没有海参鲍鱼,也没有大虾螃蟹。   只有几段生姜、一瓶廉价的散装陈醋,以及可怜巴巴的几个沾着泥的土鸡蛋。   “哟,温管事,你的食材就这些?”   林雅像看叫花子一样,盯着那几个土鸡蛋,发出一声尖锐而恶毒的嘲笑。   “这就是你准备拿来招待省城领导的开胃凉菜?你当这是在喂猪呢?” 第37章 高档海鲜翻车,极品炒鸡蛋救场   “喂猪?”   温初雪终于掀起眼皮,扫了林雅一眼。   她手里拿着一颗沾着褐色泥点的土鸡蛋,在案板边缘轻轻一磕。   咔哒。   蛋壳裂开一道完美的缝隙。   温初雪双手微微一掰,金黄饱满的蛋黄顺着透明的蛋清,精准地落入粗瓷碗中。   “林站长要是觉得海鲜高贵,那就端上去给领导们好好尝尝。”温初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只要别吃坏了肚子就行。”   “吃坏肚子?你简直是嫉妒得发疯!”   林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   她指着那几筐死气沉沉的海螃蟹,满脸傲慢。   “这可是我托了省城供销总社的关系,用冰块一路镇着运过来的!你这种连县城都没出过的村姑,恐怕连海腥味都没闻过吧?”   温初雪没接话。   她低下头,极其利索地拿过一块生姜。   刀光闪烁。   原本粗糙的生姜,在她的刀下瞬间化作细如牛毛的姜茸。   倒上劣质的散装陈醋,撒入一小撮白糖,再滴入两滴从老旧酱油瓶里倒出来的底油。   一股奇异的酸香,瞬间在逼仄的角落里弥漫开来。   林雅嫌弃地扇了扇鼻子。   “穷酸味。你就拿这些破鸡蛋糊弄领导吧,等会儿看晏厂长怎么收拾你!”   她扭着腰,指挥着几个战战兢兢的帮厨,将那些硕大的海螃蟹一股脑地倒进巨大的多层铝制蒸锅里。   林雅认为,最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水煮,最能体现她的“原汁原味”。   温初雪看着她的操作,嘴角那一抹嘲弄的弧度更深了。   八零年代的内陆县城,哪来的成熟冷链?   用几块早就化成水的碎冰块捂了三天三夜的海鲜,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死蟹体内的蛋白质迅速腐败,那股积攒的腥臭氨气,全被锁在了厚重的蟹壳里。   林雅这是在蒸螃蟹吗?   她这是在制造生化武器。   ……   半小时后,厂区招待所宴会厅。   头顶的老式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省城考察团的刘局长坐在主位上,面容严肃,眉头微皱。   机械厂这一路的视察,让他对这里老旧的设备和散漫的管理颇有微词。   晏寒声坐在刘局长左侧。   他今天穿了一件挺括的中山装,领口依旧扣得一丝不苟。   男人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啪”地一声翻开盖子,又合上。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眼眸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等着宴会开场。   “各位领导,让你们久等了!”   包间的双开木门被用力推开。   林雅穿着那件惹眼的红色布拉吉连衣裙,像一只花枝招展的火烈鸟般走了进来。   她身后,四个强壮的食堂男工抬着一个巨大的、冒着滚滚热气的双层蒸锅,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圆桌中央。   “为了欢迎省城来的贵客,我们机械厂特意准备了一份惊喜。”   林雅走到桌边,故意用拿捏出来的腔调,字正腔圆地开口。   “兹德拉斯特维杰!”   一句极其生硬、发音拐了山路十八弯的俄语问候,突兀地在包间里响起。   刘局长愣住了。   随行的几个省城干部也面面相觑。   晏寒声把玩打火机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林雅却以为自己镇住了全场,得意地扬起下巴。   “这是正宗的深海大螃蟹,代表着我们机械厂接轨国际、面向未来的决心!”   她伸出白皙的手,一把掀开了蒸锅巨大的铝盖。   哗——   积攒了半个小时的浓郁蒸汽,瞬间如蘑菇云般腾空而起。   林雅满脸期待地等待着领导们的惊叹和夸奖。   然而。   一秒,两秒。   整个包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没有惊叹。   没有夸奖。   只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死鱼烂虾腐败气味、以及刺鼻氨水味的恶臭,如同狂风过境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那味道太冲了。   就像是夏天烈日下,暴晒了三天的海鲜垃圾堆。   刘局长的脸色瞬间从红润变成了铁青。   他猛地往后一仰,后背重重地砸在椅背上。   “咳咳咳!”   旁边的一位干部直接捂住嘴,弯下腰,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呕声。   晏寒声眼底的厌恶化作了冰霜,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锅里那些颜色发暗、毫无光泽的死螃蟹,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晏厂长。”   刘局长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死死捂住口鼻,声音里压抑着极大的怒火。   “我们省考察团来你们机械厂,是为了看生产抓建设的。”   刘局长指着桌上那一锅散发着恶臭的生化武器,手指都在发抖。   “你们就是用这种发臭的死物来招待我们的?!这是在向我们示威,还是觉得我们省里的人好糊弄?!”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林雅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不……不是的!刘局长,您听我解释!”   林雅慌乱地摆着手,声音都在发抖。   “这可是我花了几百块钱,特意从省城买来的高档海货啊!怎么会臭呢?这不可能!”   她不信邪地凑近蒸锅,深吸了一口气。   呕——   林雅自己都没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捂着胸口干呕起来。   这螃蟹,竟然真的是臭的!   完了。   林雅的脑子里嗡嗡作响,钱副厂长千叮咛万嘱咐的接待任务,被她彻底搞砸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晏寒声。   男人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她,那眼神里的冷酷,让林雅如坠冰窟。   不行!绝不能背这个黑锅!   林雅的大脑疯狂运转,目光四下乱瞟,突然,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指着包间门外。   “是后厨!一定是后厨出了问题!”   林雅尖叫出声,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   “刘局长,晏厂长,我是被冤枉的!我买的绝对是活海鲜!”   她急促地喘息着,将脏水毫不犹豫地泼了出去。   “是我们食堂新来的那个打饭妹!温初雪!一定是她不懂规矩,把那些处理劣质猪肉和下水的腥物,弄进了我的蒸锅里!”   林雅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那个村姑就是嫉妒我能负责主菜,故意使坏!领导们,你们可千万别生气,我这就把那个村姑叫上来当面对质!”   她猛地转过身,对着门外声嘶力竭地大喊。   “温初雪!你给我滚进来!把你负责的凉菜端上来,给领导们清清口!”   林雅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就是要让刘局长看看,温初雪用那几个破土鸡蛋做出来的东西有多么寒酸。   只要那道开胃凉菜一端上来,所有的怒火就全都会转移到温初雪这个替罪羊身上。   包间里非常的安静。   只有林雅粗重的呼吸声。   晏寒声冷眼看着这场拙劣的闹剧,修长的手指再次摩挲起那个银色打火机。   他不仅没拦着,反而微微调整了坐姿,目光落在了包间的木门上。   吱呀——   沉重的包间双开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温初雪没有滚进来。   她走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围裙,不仅没有显得寒酸,反而透着一股国营饭店大厨特有的干净与利落。   她的双手稳稳地托着一个白瓷圆盘。   圆盘上,还倒扣着一个同样材质的白瓷盖碗,严丝合缝,一丝热气都没有泄露出来。   林雅看着她走进来,又盯着那个连一点香味都没有的白瓷盘,眼底的慌乱瞬间化作了恶毒的狂喜。   就这?   几个破鸡蛋,连点葱花都没舍得放吧!   林雅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讥讽,将刚刚想好的刻薄话全砸在温初雪脸上。   温初雪却在圆桌前站定。   她没有看面色铁青的刘局长,也没有看眼神幽深的晏寒声。   温初雪只是微微偏过头,看着林雅,嘴角勾起一抹从容不迫的笑意。   接着。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捏住白瓷盖碗的顶端,轻轻一掀。 第38章 国宴赛螃蟹,打脸崇洋媚外   白瓷盖掀开。   没有预想中炒鸡蛋那股廉价的油腻味。   一股极其醇厚、鲜甜、仿佛刚出锅的极品大闸蟹蟹膏般的奇异香气,轰然四散!   这股香味霸道至极,带着直冲大脑的鲜,瞬间劈开了包间里那股腐烂的死蟹臭味。   张局长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滑动了一下。   他有些错愕地低头,看向那个纯白色的瓷盘。   盘子里,根本看不出普通炒土鸡蛋的模样。   洁白的蛋白如凝脂般滑嫩,错落有致地堆叠在底部,质感像极了一丝丝剥好的白玉蟹肉。   金黄的蛋黄被打散,均匀地包裹着细碎的姜末,色泽莹润透亮。   那抹金黄流油的咸蛋黄,更像是一汪诱人的饱满蟹膏。   热气蒸腾,黄白相间,仅仅是一盘最廉价的土鸡蛋,竟然透着一股国宴大菜的雍容华贵。   林雅愣在原地,随即尖酸地冷笑出声。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她翻了个白眼,声音尖锐,“温初雪,你到底还是个乡巴佬。拿几个破鸡蛋随便炒炒,就想糊弄省里的领导?”   林雅转头看向张局长,满脸堆着讨好的笑。   “张局长,这乡下丫头不懂规矩,拿这种粗鄙的东西脏了您的眼。您千万别生气,我这就让人把这破菜端走……”   “闭嘴!”   张局长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狠狠剜了林雅一眼。   林雅被吼得浑身一僵,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张局长根本没空搭理她。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象牙筷子,毫不犹豫地伸向了那盘“炒鸡蛋”。   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块裹着“蟹黄”的“蟹肉”。   送入口中。   闭上眼睛。   鸡蛋入口即化,没有任何火候过大的干瘪发柴,也没有火候不够的腥水。   陈醋的酸味不仅没有喧宾夺主,反而和姜末完美融合,将普通土鸡蛋的鲜味吊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没有一丝一毫的腥气,只有满口的鲜香滑嫩。   张局长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味道,竟然比他当年在沿海国营大饭店吃到的鲜活大闸蟹,还要鲜美百倍!   “砰!”   张局长激动地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震得桌上的盘碗一阵乱响。   “绝了!真是绝了!”   张局长满面红光,连连竖起大拇指,“鸡蛋做底,酸姜提鲜。这火候掌控得妙到毫巅,简直是鬼斧神工!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温初雪站在一旁,双手交叠放在围裙前。   她不卑不亢地微微一笑:“回局长的话,这道菜叫,赛螃蟹。”   “好一个赛螃蟹!不仅形似,这味道更是远胜真螃蟹!”   张局长转头看向其他几位省城考察团的领导,大声招呼。   “老几位,快尝尝!别管那些臭鱼烂虾了,这才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真本事,化腐朽为神奇啊!”   其他领导早就被那股奇异的香味勾得口水直流了,纷纷拿起筷子。   一时间,圆桌上只有筷子碰撞瓷盘的清脆声响。   “这姜末切得比针尖还细,醋的比例更是绝佳,简直把鸡蛋的鲜味全逼出来了!”   不到一分钟。   那盘分量不小的赛螃蟹被一扫而空。   连盘子底部的姜醋汁,都被一位老领导毫不顾忌形象地拿起半个白面馒头,蘸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张局长拿热毛巾擦了擦嘴。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脸色已经变得铁青的林雅。   “林干事,你刚才说,这盘菜是乡巴佬糊弄人的粗鄙玩意儿?”   张局长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上位者十足的威严压迫感。   林雅腿一软,连连后退了两步。   “局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   “花几百块钱买一堆发臭的死海鲜,还当成宝贝一样端上桌。”   张局长指着那盘早就被冷落在角落里的清蒸死蟹,语气严厉到了极点。   “这就是你嘴里吹嘘的国际化?铺张浪费,盲目崇洋媚外,结果连最基本的去腥都不会做!你是想让考察团全体食物中毒进医院吗?!”   林雅吓得面无人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局长指向一旁安静站着的温初雪。   “你再看看这位女同志!用最廉价的几毛钱土鸡蛋,做出了国宴级别的绝顶味道!”   “这才是真正为厂里节约成本,才是咱们劳动人民实打实的智慧!你有什么资格嘲笑她?”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林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被人当众左右开弓,狠狠扇了十几个响亮的耳光。   火辣辣的疼。   钱副厂长见势不妙,立刻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为了保全自己,他毫不犹豫地将亲侄女推了出去。   “局长教训得对!”   钱副厂长转头对着林雅怒吼:“林雅,你年纪轻轻就不学好,搞什么形式主义!还不快向各位领导和温同志道歉,然后滚出去反省!”   林雅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平时最疼自己的舅舅。   她咬破了下唇,浓烈的屈辱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死死地握紧拳头,连指甲掐进了肉里都没察觉。   晏寒声坐在椅子上,长腿交叠,姿态慵懒却透着危险。   他深黑的眼眸,越过慌乱的众人,直直地落在温初雪的身上。   看着她站在那儿,接受省城领导的最高赞誉。   不骄不躁,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狂风中依然生机勃勃的小白杨。   晏寒声的眼底,浮现出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赞赏。   他端起白瓷茶杯抿了一口,适时地补上了致命的一刀。   “张局长所言极是。林干事,看来你的思想觉悟和文艺工作水平,还需要多下基层去车间好好锻炼锻炼。”   晏寒声的声音低沉冷厉。   这句话,等于直接剥夺了林雅在广播站的优渥待遇,判了她事业的死刑。   林雅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她不敢反驳活阎王的话,只能捂着脸,屈辱地退到了宴会厅最边缘的备餐台旁。   一场风波过后,晚宴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钱副厂长见风使舵,赶紧让人彻底撤走海鲜,又好声好气地请温初雪去后厨再端几道拿手好菜上来。   晚宴正式进入了敬酒环节。   领导们互相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林雅像个被彻底遗忘的跳梁小丑,孤零零地站在阴暗的备餐台角落里。   她听着主桌上不断传来的、对温初雪手艺的惊叹与夸赞声,嫉妒得双眼充血发红。   温初雪!   一个从农村逃荒来的、浑身油烟味的打饭妹,凭什么抢走本该属于她的所有风头!   晏厂长刚才看那个贱人的眼神,更是让林雅妒火中烧,几乎失去理智。   她目光阴毒地扫过凌乱的备餐台。   突然,她的视线顿住了。   温初雪刚才用来解渴的一只玻璃杯,正静静地放在台子的边缘。   里面还剩下大半杯黄橙橙的苹果汁。   而在杯子旁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放着那瓶林雅专门搞来、却没来得及上桌的苏联伏特加。   标签上清晰地印着惊人的酒精度数:70%。   这是极其霸道的烈性洋酒。   别说一个没喝过酒的乡下丫头,就是酒量再好的壮汉,猛灌一口,也会瞬间烧断理智,当场发酒疯出尽洋相。   林雅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主桌。   所有人都在给张局长敬酒,场面喧闹,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个昏暗的角落。   林雅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抓过那瓶伏特加。   她迅速拧开瓶盖。   拿起温初雪的果汁杯,将那透明如水、却辛辣无比的烈酒,咕咚咕咚地倒了小半杯进去!   苹果汁原本的颜色就很深。   兑入透明的伏特加后,从外观上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的端倪。   林雅迅速将酒瓶塞回原处。   她退后半步,死死地盯着那杯加了猛料的果汁,嘴角勾起一抹怨毒至极的冷笑。   喝吧,喝下去。   我要让你在这群省城领导面前,变成一个撒泼打滚的女疯子!   我看晏寒声还会不会护着你!   几分钟后。   温初雪端着最后一道压轴的热菜,从后厨快步走了出来。   忙活了这么久,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走到备餐台前,将沉重的菜盘稳稳放下。   连着颠勺炒了几道大菜,高温炙烤让她口渴得厉害,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温初雪根本没有多想。   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端起了自己放在原处的那杯苹果汁。   仰起白皙修长的脖颈。   冰凉的玻璃杯边缘,直接贴上了她红润柔软的唇瓣。 第39章 误闯暴君休息室   冰凉的玻璃杯边缘,直接贴上了她红润柔软的唇瓣。   温初雪仰起头,喉咙滚动。   干渴让她迫不及待地将杯子里的液体大口吞咽下去。   第一口,是苹果汁的酸甜。   但紧接着,一股犹如吞刀子般的辛辣和滚烫,顺着食道一路劈裂而下。   “咳!”   温初雪猛地移开杯子,捂住嘴唇咳了一声。   好辣!   这果汁是不是在后厨放太久,发酵变质了?   但厨房的高温炙烤让她实在渴得发慌,脑子里也没空多想。   她皱着眉头,将剩下的半杯液体一饮而尽。   角落里,林雅躲在阴影中,看着温初雪喝了个底朝天,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   “喝吧,乡巴佬。一会儿有你好看的。”林雅无声地冷笑着,理了理裙摆,准备看好戏。   温初雪放下空玻璃杯,端起备餐台上的最后一道压轴热菜。   转身走向主桌。   从备餐台到主桌,不过短短十几步的距离。   温初雪却走得有些奇怪。   脚下的红地毯仿佛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海绵,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任何着力点。   胃里那团刚刚咽下去的“火”,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像被浇了一桶汽油。   轰然炸开。   滚烫的热浪顺着血液,疯狂地向四肢百骸蔓延。   温初雪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她走到桌边,将手里装盘精致的热菜稳稳放在转盘上。   “各位领导,最后一道菜,齐了。”   她嘴角挂着招牌式的得体微笑。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脸颊有多烫。   张局长夹了一筷子菜,赞许地点头。   “温同志辛苦了。小晏啊,你们厂有这样的人才,真是难得。”   晏寒声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杯,深邃的目光落在温初雪的脸上。   不对劲。   她的脸红得不正常。   不是被后厨炉火烤出来的那种红晕。   而是从皮肤底子里透出来的一种、带着浓烈酒意的酡红。   温初雪想要开口回应张局长的夸赞。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舌根一阵发麻,发音变得极其困难。   面前那盏耀眼的水晶大吊灯,突然在她眼前分裂成了三个重叠的光晕。   光晕在晃动,带着整个包间都在旋转。   耳边张局长说话的声音,变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   温初雪用力咬了一下舌尖。   尖锐的疼痛让她的大脑获得了短暂的清明。   一阵浓烈的酒嗝从胃里翻涌上来。   伏特加!   前世作为餐饮巨头,她对各种酒的味道再熟悉不过。   刚才那杯果汁里,被人掺了度数极高的烈酒!   温初雪的余光猛地扫向角落。   林雅正站在那里,双手抱臂,毫不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正等着看她当众出丑。   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温初雪的手指死死扣住木质椅子的靠背边缘。   指甲在木头上刮出细微的声响,借着这股力道,她强行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张局长……晏厂长。”   温初雪用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强压着喉咙里的酒意,挤出一个生硬的微笑。   “后厨还有些收尾的活儿,油烟味重,我……我先去处理一下。各位领导慢用。”   没等桌上的人回应。   温初雪猛地转过身。   她甚至不敢走得太快,生怕一个踉跄直接栽倒在红毯上。   一步,两步,三步。   她维持着笔挺的脊背,咬着牙走出了宴会厅的大门。   “砰。”   包间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瞬间。   温初雪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她双腿一软,后背重重地撞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   大口的空气被吸进肺里,却根本压不住体内那股疯狂乱窜的邪火。   七十度的苏联伏特加。   后劲终于毫无保留地全面爆发。   温初雪的视野彻底被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占据。   走廊顶部的白炽灯在她眼里变成了一条条扭曲的光带。   好热。   仿佛有一把火在骨头缝里烧。   她胡乱地扯掉腰间的白围裙,随手扔在地上。   得回宿舍。   得立刻用冷水洗脸。   温初雪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原本熟悉的招待所走廊,此刻变得像一个迷宫。   她凭着本能,向着记忆中宿舍的方向摸索。   左拐,上楼,穿过过道。   胶鞋的鞋底在地板上拖沓出凌乱的声响。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完全走反了方向。   她没有走向员工宿舍区。   而是步履蹒跚地,一头扎进了招待所二楼走廊最深处。   那是整个机械厂的禁区。   厂长专属的私人休息室。   除了陈秘书,任何人都不允许踏入半步。   走廊尽头的灯光很暗。   温初雪只觉得脚下被厚重的地毯绊了一下,整个人直直地向前栽倒。   她的双手胡乱在空中抓捞。   “砰!”   手掌重重地拍在了一扇包着黑色皮革的隔音门上。   也许是保洁打扫完忘了锁,也许是门锁本来就有些松动。   随着她身体的重量压上去。   那扇严丝合缝的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开了。   温初雪失去平衡,整个人跌进了漆黑一片的房间里。   “扑通。”   她没有摔在坚硬的地板上,而是直接砸进了一组宽大、柔软的真皮沙发里。   真皮的凉意透过单薄的衣服布料传来。   让温初雪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房间里没有开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清冽的松木香气,还夹杂着一丝微苦的烟草味。   很好闻。   温初雪的脸颊蹭着冰凉的皮质沙发靠垫,大脑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   “水……”   她嘟囔着,想要爬起来找水喝。   但四肢根本不听使唤,软得像没有骨头。   胃里的烈酒还在不断地挥发着热量。   闷热感让她觉得快要窒息了。   温初雪烦躁地皱起眉头。   她伸出滚烫的手指,摸索到自己工装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用力一扯。   “啪嗒。”   扣子崩落在地板上,不知道滚到了哪个角落。   领口敞开,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但这点凉意根本不够。   她又踢掉了脚上的鞋子,蜷缩起双腿。   整个人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困兽,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不安地翻滚、喘息着。   半小时后。   宴会厅的应酬终于结束。   走廊里,回荡着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军靴的硬质鞋跟敲击在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沉闷回响。   晏寒声单手扯松了领带,另一只手揉着微微发胀的太阳穴。   他喝了不少酒。   身上带着一股清冷的酒气,混合着他特有的压迫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陈秘书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   “厂长,张局长他们已经安排在招待所住下了。”   “嗯。”   晏寒声停下脚步,挥了挥手,“你去休息吧。别让人来打扰我。”   陈秘书点头退下。   晏寒声独自一人走到走廊尽头。   站在那扇专属私人休息室的皮革门前。   他刚抬起手,握住冰冷的黄铜门把手。   眉头就猛地一皱。   门没有上锁,甚至还虚掩着一条细微的缝隙。   常年在京城那个充斥着算计的圈子里摸爬滚打。   晏寒声的警惕性远超常人。   男人的眼神瞬间冷寂下来,犹如实质的杀意在眼底汇聚。   有外人进去了。   晏寒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猛地推开大门,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头猎豹般闪进屋内。   右手“啪”的一声,精准地按下了墙壁上的黄铜开关。   昏黄的壁灯瞬间亮起。   暖色的光线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   晏寒声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过去。   下一秒。   男人高大的身躯,犹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瞬间僵死在了门口。 第40章 跨坐大腿的极限挑逗   昏黄的壁灯下,晏寒声高大的身躯僵在门口。   他的视线犹如被烈火烫了一下,眸光瞬间暗沉如海。   宽大的黑色真皮沙发上,躺着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女人。   温初雪。   她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此刻凌乱不堪。   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不知去向,衣襟大敞开来。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片白皙细腻的锁骨和修长脆弱的脖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更要命的是她的脸。   那张平时总是挂着狡黠笑容、装得乖巧无辜的小脸,此刻酡红一片。   不是娇羞,而是那种被烈酒彻底烧透的艳丽。   她紧紧闭着双眼,秀气的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   伴随着她急促不稳的呼吸,一股浓烈刺鼻的苏联伏特加酒味,在狭窄的休息室里弥漫开来。   晏寒声眼底的杀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正在疯狂酝酿的、危险至极的风暴。   他反手握住门把手。   “咔哒。”   门锁被死死锁上。   晏寒声迈开长腿,军靴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逼近沙发。   这女人是疯了吗?   喝了这么烈的洋酒,不在宿舍躺着,跑到他的私人地盘来撒野?   晏寒声居高临下地站在沙发边。   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攥住温初雪纤细的手腕,想将她强行拉起来。   “温初雪。”   男人的嗓音冷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发什么疯?给我起来!”   手腕上传来的粗粝冷硬触感,让醉得一塌糊涂的温初雪很不舒服。   她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她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伏特加的酒劲已经彻底烧毁了她的理智中枢。   眼前那个平时让她畏如蛇蝎的冷面厂长,此刻在她的视线里,变成了三个重叠的虚影。   “晏……寒声?”   温初雪不仅没有像往常那样吓得瑟瑟发抖,反而咧开嘴,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她那平日里“清纯小白花”的伪装,在酒精的浸泡下,被撕得粉碎。   “你敢凶我……”   温初雪不仅没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   反而借着他手臂的拉力,整个人像一只被激怒的小母豹,猛地向前一扑!   晏寒声根本没料到她会来这一手。   为了不让她跌倒在坚硬的茶几上,男人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让他的膝盖弯抵在了沙发的边缘。   晏寒声高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坐在了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而温初雪,顺势扑了满怀。   一阵天旋地转。   等晏寒声反应过来时,浑身的肌肉瞬间僵硬成了石头。   温初雪的双手死死搂着他的脖子。   而她整个人,竟然狂放地、毫无缝隙地跨坐在了他结实有力的大腿上!   男人的大腿肌肉硬得像铁块。   而压在上面的触感,却柔软得不可思议。   隔着薄薄的衣料,那种惊人的热度,仿佛带着高压电,瞬间传导至晏寒声的四肢百骸。   “温初雪!”   晏寒声咬着牙,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立刻伸出双手,想要扣住她的腰将她掀下去。   可是手掌刚触碰到她那盈盈一握的细腰,那滚烫的温度又烫得他手指微顿。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看清楚我是谁!”   男人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粗重。   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警告。   “我管你是谁……”   温初雪打了个浓烈的酒嗝。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种极其嚣张的破坏欲。   女霸王属性彻底觉醒。   她低下头,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晏寒声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随后,她干了一件全厂上下没人敢干的事。   温初雪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   一把揪住了晏寒声领口那条打得一丝不苟的深蓝色领带。   用力往下一扯!   晏寒声被迫仰起头,后脑勺抵在沙发靠背上,脖颈拉出一条凌厉性感的弧线。   两人的脸距瞬间拉近到了不足三公分。   呼吸剧烈交缠。   “你这人……怎么总是冷冰冰的……”   温初雪伸出一根柔软滚烫的食指,毫不客气地戳在晏寒声冷硬的脸颊上。   戳一下,不够。   她又顺着他高挺的鼻梁,一路滑到他紧抿的薄唇上,用力按了按。   “别动!”她霸道地命令着。   晏寒声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圈。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女人,漆黑的眼底已经掀起了狂风骇浪。   “放手。”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要命的猛兽。   “我不放!”   温初雪不仅没放,反而揪着领带的手更用力了。   她鼓起腮帮子,原本明媚的脸上,此刻却挂满了委屈和愤怒。   “晏寒声,你凭什么!”   她突然提高音量,带着醉酒者特有的蛮不讲理,大声控诉。   “厂里那些女人……她们都在背后嚼舌根!”   “她们说……说你心里,一直藏着个什么狗屁白月光!”   温初雪的眼眶因为酒精的作用,泛起了一圈红晕,看起来像是快要哭了。   她用力戳着晏寒声宽阔结实的胸膛。   一下比一下重。   “老娘天天在那个破厨房里吸油烟!变着法地给你做药膳,给你熬红油汤!”   “我做的饭不好吃吗?!”   “你的胃是谁养好的?!”   “你凭什么吃着我做的饭,心里还想着别的女人?!”   这一连串的质问,犹如连珠炮一样砸在晏寒声的脸上。   委屈,霸道,又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晏寒声愣住了。   他看着跨坐在自己腿上、因为愤怒而胸口剧烈起伏的女人。   她领口那片雪白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她身上那股混杂着苹果汁甜味和伏特加辛辣的气息,如同一种致命的毒药,正一丝一缕地渗进他的肺里。   “谁告诉你,我有白月光了?”   晏寒声的声音已经彻底哑了。   他没有去拉开她揪着领带的手,反而任由她这样居高临下地压制着自己。   “李红说的!林雅也说!”   温初雪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手指不老实地顺着他的衬衫扣子往下摸。   “她们还说……说我这种乡巴佬,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她的手摸到了他结实的腹肌。   感觉到手掌下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温初雪不仅没收手,反而得寸进尺地掐了一把。   “你这肌肉……还挺硬的嘛。”   她傻笑着,像个彻底抛弃了礼义廉耻的女流氓。   “是不是那个白月光……也摸过?”   她忽然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到了晏寒声的耳垂上,温热的呼吸直往他耳朵里钻。   晏寒声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铮”的一声。   彻底崩断了。   感受着大腿上传来的温软触感。   听着她极其大胆的占有欲宣言。   看着她不知死活、在他身上到处乱摸点火的小手。   晏寒声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倒流。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发出一声沉闷的、犹如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那双常年冷寂如冰的黑眸中,此刻燃起了能将人烧成灰烬的滔天烈焰。   克制?   去他妈的克制!   晏寒声猛地松开了原本撑在沙发边缘的手。   他反客为主。   那双宽大、粗粝、带着厚厚老茧的手掌。   如同铁钳一般,狠狠扣住了温初雪那盈盈一握的细腰。   指腹传来的滚烫温度,让温初雪醉酒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但男人根本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   他手背青筋暴起,猛地一发力。   将她往自己的怀里,狠狠地、毫不留情地一压!   两人的身体瞬间严丝合缝地贴紧。   温初雪被撞得闷哼了一声,手里的领带也松开了。   她睁着迷离的大眼睛,看着眼前骤然放大的俊脸。   晏寒声的眼神危险到了极点。   仿佛一头终于撕破伪装、准备将猎物拆骨入腹的凶兽。   他微微仰起头,薄唇擦过温初雪因为惊愕而微张的红唇。   嗓音喑哑危险得可怕:“温初雪,这是你自找的。”   说罢,阴影狠狠压覆而下。 第41章 战术性断片翻车   晏寒声那句“这是你自找的”话音未落。   他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的深吻,已经狠狠砸了下来。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试探。   那是压抑已久的猛兽,终于撕碎了理智的牢笼,带着惩罚与占有欲的绝对掠夺。   他彻底堵住了温初雪还想叭叭抗议的红唇。   这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   伏特加的辛辣,混合着男人身上清冽强势的松木香气,在唇齿间疯狂交织、碰撞。   晏寒声粗粝的大掌直接扣住她的后脑勺。   修长有力的手指强悍地穿插进她乌黑柔软的发丝里,逼迫她仰起头,承受这狂风暴雨般的索取。   两人在狭窄的真皮沙发上,迎来了极其激烈的肢体交锋。   温初雪被亲得喘不过气来。   胸腔里的氧气被一点点无情地榨干,大脑阵阵发晕。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感到了危险。   她本能地像只炸毛的小猫,双手抵在男人坚硬如铁的胸膛上,拼命推拒、捶打。   但这不仅没有推开他。   反而激发了男人骨子里更深的掌控欲和破坏欲。   晏寒声另一只手臂揽紧她的细腰,将她死死地按向自己。   两人之间再无一丝一毫的缝隙。   温初雪急了。   她猛地偏过头,躲开他致命的唇舌,张开嘴,毫不客气地一口咬在了男人肌肉紧绷的侧颈上。   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的鼻息间蔓延。   晏寒声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闷哼。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更没有松手。   他反而一把捏住她小巧的下颌,迫使她松口,随后以更加凶狠、不容拒绝的姿态长驱直入。   彻底摧毁了她所有的防线。   渐渐地。   缺氧的眩晕和七十度伏特加的恐怖后劲,同时排山倒海般涌上头顶。   温初雪原本拼命挣扎的双手,一点点失去了力气,无力地滑落。   她彻底化成了一滩软泥。   在男人滚烫的怀里,彻底昏死过去。   沙发上终于安静下来。   晏寒声微微喘着粗气,松开怀里不省人事的女人。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红肿的唇瓣上,又抬手摸了摸自己侧颈上渗血的清晰牙印。   男人眼底翻涌的黑色暗浪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势在必得的危险幽光。   ……   次日清晨。   刺眼的阳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照在大床上。   温初雪在一阵仿佛要将脑袋劈开的剧痛中,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头痛欲裂,口干舌燥。   她痛苦地揉了揉针扎般的太阳穴,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   刚一动,就感觉浑身上下凉飕飕的,布料摩擦的触感完全不对。   温初雪猛地低头。   昨天那套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大得能把她整个人罩进去的男式纯白衬衫!   衬衫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领口散发着极其熟悉的、清冽的松木香气。   她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了。   急忙低头检查。   还好,最贴身的衣服还在。   但这件衬衫是谁的?!   温初雪慌乱地环顾四周。   暗红色的实木衣柜,黑色的单人皮沙发,硬朗冷淡的布置风格。   这里根本不是她的女工宿舍!   这是晏寒声办公室内间的私人休息室!   她怎么会睡在活阎王的床上?!   还穿着他宽大的衣服?!   温初雪心跳如鼓,慌乱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手指触碰到嘴唇的瞬间。   “嘶——”   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嘴唇肿了!   肿得像吃了两斤朝天椒一样,不仅火辣辣地疼,嘴角甚至还有一点破皮的痕迹。   原书剧情里,根本没有这段啊!   炮灰女配怎么可能和手腕铁血的男主睡在同一张床上?!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死命拍打着自己的脑袋,拼命回想。   只记得林雅在宴会厅奚落她,她太渴了,喝了一杯果汁。   然后……   好像吞了一团火,撞进了一个黑漆漆的房间。   再然后,她好像摸到了一块硬邦邦、手感极好的肌肉,还非常嚣张地扯了谁的领带……   “完了完了完了……”   温初雪抓狂地揪着头发,想死的心都有了。   就在她准备掀开被子,趁着没人赶紧跳窗逃跑的时候。   “咔哒。”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温初雪吓得像个弹簧一样,瞬间缩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双惊恐万状的眼睛。   晏寒声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白瓷碗,迈着长腿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常年不变的军绿色外套。   只穿了一件纯黑色的衬衣。   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没有系领带,露出一小截性感的锁骨。   以及。   锁骨上方、侧颈处那一个清晰无比、甚至还带着一丝红血丝的深深牙印!   那个牙印,明晃晃地昭示着昨晚战况的激烈与疯狂。   温初雪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个牙印上。   喉咙像被一团破棉花堵住了。   那不会是……她咬的吧?   晏寒声走到床边。   他把那碗解酒汤放在床头柜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随后,他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裹成蚕蛹的温初雪。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深邃的眼底,透着一股将猎物逼入死角的从容与戏谑。   “醒了?”   他嗓音慵懒,带着刚睡醒的低沉沙哑。   “温管事昨晚,挺猛啊。”   挺猛啊。   这三个字,像三道天雷,直接劈在了温初雪的天灵盖上。   她的大脑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防空警报。   承认?   承认昨晚非礼了厂长,不仅好不容易搞到手的铁饭碗保不住,这男人绝对会把她拆骨扒皮!   电光火石间。   温初雪一把揪住被子边缘,狠狠掐了一把大腿。   她猛地瞪大双眼,硬生生逼出一层水雾。   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纯洁、无辜、且清澈到了极点。   她毫不犹豫地祭出了终极绝招——战术性断片。   “厂、厂长……”   温初雪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惊恐。   她转动着眼珠环顾四周,仿佛第一次来到这里。   “这是哪?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晏寒声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她表演,深黑色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只是嘴角的弧度大了几分。   温初雪咽了口唾沫,继续加大演技输出。   她痛苦地捂着宿醉的脑袋,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昨晚不是在宴会厅给领导端菜吗?后来……后来好像喝了一口果汁,觉得好热,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仰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晏寒声。   “厂长,我是不是在宴会厅晕倒了?是您大发慈悲把我救回来的对不对?”   安静。   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晏寒声嘴角的冷笑,缓缓扩大。   他怎么会看不穿这只小狐狸的劣质把戏?   撩完火。   想吃干抹净不认账?   晏寒声缓缓弯下腰。   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一点点逼近她那张心虚的脸。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   粗粝的指腹,毫不留情地按在了她红肿的唇瓣上。   微微用力。   疼得温初雪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却根本不敢躲。   “断片了?”   晏寒声嗓音极低,危险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鼻尖上。   温初雪硬着头皮狂点头,像捣蒜一样:“嗯嗯嗯!真断片了!忘得一干二净!我连自己叫什么都快忘了!”   晏寒声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却让人头皮发麻。   “没关系。”   他收回手,站直身体。   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敞开的领口,故意让那个牙印更加肆无忌惮地暴露在她的视线里。   “既然温管事昨晚睡得这么好,现在精力这么旺盛。”   晏寒声转过身,迈步走向门口。   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人情味,直接下达了判决。   “今天上午,你去把后勤部常年积灰的第三号废弃库房。”   “一个人,给我盘点清楚。”   温初雪愣住了。   第三号废弃库房?   那个全厂最大、放满废旧机器零件、据说连老鼠都不愿意进去的阴暗鬼地方?!   晏寒声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他微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扫过呆若木鸡的温初雪。   语气森寒。   “听好了。是全、面、盘、点。”   “少一个螺丝钉,扣你十年工资。”   “砰。”   沉重的实木房门被无情地关上。   温初雪揪着被子,欲哭无泪。 第42章 废弃库房的死亡黑账   “砰——”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厂区后院显得格外突兀。   第三号废弃库房两米高的厚重铁门,被温初雪用力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机油发酵味,混合着陈年老灰的霉味,像一堵实心的墙似的狠狠拍在她的脸上。   “阿嚏!”   温初雪捂着口鼻,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眼泪都快被这股刺鼻的味道熏出来了。   她头上戴着一顶用旧《工人日报》折成的报纸帽,手里攥着一把发黄的厚重账本。   另一只手,举着一把沉甸甸的老式铁皮手电筒。   手电筒昏黄的光束,吃力地划破库房里浓重的黑暗。   满地都是生锈的废旧齿轮、报废的传动皮带,还有堆积如山、散发着铁锈味的破铜烂铁。   灰尘在光柱里疯狂飞舞。   这地方,别说是人,连老鼠进来都得迷路。   “晏寒声,你这个公报私仇的周扒皮!”   温初雪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油坑,一边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不就是喝断片了不小心占了他一点便宜吗?   至于把她发配到这种鬼地方来吃灰?   还少一个螺丝钉扣十年工资!他怎么不去抢!   与此同时。   办公楼三层,副厂长办公室。   “啪!”   一个印着红双喜的白瓷茶杯被狠狠砸在水磨石地板上,碎瓷片伴随着茶水溅了一地。   林雅吓得浑身一哆嗦,缩在真皮沙发的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今天换下了一身红裙,穿着灰暗的工装,眼睛肿得像核桃。   钱副厂长双眼熬得通红,指着林雅的鼻子破口大骂。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我让你去打压那个乡下丫头,你倒好!不仅让她在省城领导面前出尽了风头,连带我也跟着挨了张局长的挂落!”   钱副厂长气得直喘粗气,肥胖的胸膛剧烈起伏。   林雅委屈地咬着嘴唇,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   “舅舅,这能怪我吗?谁知道那个村姑会做国宴菜!”   “我明明在她的果汁里下了七十度的伏特加,本来想看她当众发酒疯出丑的。结果她喝完就不见人影了,一晚上都没回宿舍!”   林雅越想越恨,长长的指甲掐进掌心。   “今天一早,我还看到她从二楼下来,活蹦乱跳的!那酒简直白瞎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后勤部的主任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看了钱副厂长一眼。   “副厂长,刚刚保卫科那边传来的消息。”   “温初雪被晏厂长罚了,派去第三号废弃库房了。说是要她一个人,全面盘点库房物资,没盘完不准出来。”   “什么?”   钱副厂长愣了一下,夹着香烟的手指猛地停住。   随即,他原本愤怒扭曲的胖脸,突然像变戏法一样,瞬间平静了下来。   他挥了挥手,示意后勤主任出去,并顺手关上了门。   “咔哒。”门锁落下。   房间里只剩下舅侄两人。   钱副厂长走到办公桌后,原本浑浊的眼珠子里,猛地爆射出两道毒蛇般阴冷的精光。   “三号库房……晏寒声竟然把她派去了三号库房?”   钱副厂长突然咧开嘴,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这笑声听得林雅头皮发麻。   “真是天助我也!”钱副厂长猛地一拍大腿。   林雅愣住了,大着胆子问:“舅舅,去盘点个破库房,有什么好高兴的?”   钱副厂长狠狠吸了一口香烟,吐出浓重的烟圈。   “你懂个屁!”   他压低了声音,走到林雅面前,脸上的肥肉兴奋地颤抖着。   “上个月,我动用关系,私自把三号库房里那批最值钱的苏联进口特种切削铣刀,偷偷运出去卖给了黑市的倒爷。”   “那可是整整八百把!”   林雅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老大。   八百把进口铣刀!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块钱的年代,这笔巨款足够拉出去枪毙十回了!   “我正愁年底大盘点的时候,这笔烂账该怎么平。”   钱副厂长的笑容越发狠毒,像一条锁定了猎物的毒蛇,吐出了致命的信子。   “本来还想从后勤部找个替死鬼。现在好了,晏寒声亲自把温初雪这个没背景、没靠山的村姑送了进去。”   林雅的眼睛也亮了起来,瞬间明白了舅舅的意思。   “一个饿疯了的乡下丫头,见财起意,伙同外面的盲流子盗窃国家重型资产,准备卷款私奔。”   钱副厂长掐灭了烟头,目光阴狠。   “这罪名,不是顺理成章吗?去,立刻去后街,把赵二狗给我叫来!告诉他,今天有大活儿干!”   三号库房内。   阴冷潮湿的空气,冻得人骨头发酸。   温初雪拿着手电筒,穿梭在高耸的铁架子之间。   “废旧轴承,一百二十个,对得上。”   “报废电机壳,十五个,对得上。”   她左手捧着账本,右手拿着一支红蓝铅笔,目光在货架和纸面之间快速飞扫。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厚厚一本账册,起码要核对三四天。   但对于前世掌控庞大商业帝国的温初雪来说,这种级别的账目核对,简直就像是小学生在做十以内的加减法。   她拥有惊人的商业速记能力和数字敏感度。   铅笔在纸面上划出一道道精准的勾痕,翻页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想用这点工作量压垮我?晏寒声,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温初雪一边飞快地核对,一边在心里继续吐槽那个活阎王。   就在她翻到账册的最后几页时。   她的目光突然顿住了。   手里的铅笔笔尖悬停在纸面上,微微一颤。   “苏联进口特种切削铣刀。规格:C-45型。数量:八百把。入库时间:上个月初。”   温初雪念出账本上的这行字,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她立刻举起手电筒,将光束打向账本上标注的存放位置——最里侧的第七排货架。   光柱扫过。   落满灰尘的铁架子上,空空如也。   别说八百把沉甸甸的铣刀了,连个装铣刀的空木箱子都没有!   温初雪不信邪。   她拿着手电筒,快步走过去,将第七排货架从头到尾、上上下下全部照了一遍。   没有。   真的什么都没有。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在铁架子上抹了一把。   指尖沾满了厚厚的、均匀的灰尘。   这说明,这排架子上已经很久没有放过任何东西了。   或者是,东西刚入库没几天,就被人有组织地全部搬空了!   温初雪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八百把苏联进口特种铣刀。   按照现在的公家采购价,起码十块钱一把。   八百把,那就是整整八千多块钱!   在这个连万元户都极其稀有的八零年代,八千块钱是什么概念?   这是要把天捅破的国有资产大案!   温初雪拿着账本的手,猛地收紧。   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她的脊椎骨,一路蹿上了后脑勺,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盘点疏漏,更不是记错了账。   有人在利用职务之便,大肆倒卖国家重要物资!   而晏寒声刚好在这个时候,因为一己私愤,把她一个人派来盘点这笔死账。   不对!   温初雪猛地摇头,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   以晏寒声那种敏锐如鹰、连五厘钱差价都能算清楚的活阎王性格,他怎么可能对这么大一笔窟窿毫无察觉?   他把她派过来,绝对不是单纯的惩罚。   别人已经布好了局,就等着一只替罪羊钻进来。   钱副厂长!   温初雪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张油腻虚伪的胖脸。   主管后勤和物资调配的,正是钱副厂长。   昨天自己刚把他的摇钱树王主管送进保卫科,今天他就放任自己这个新来的采购员,进入三号库房这个重地?   这根本就是一个能把人绞得粉碎的巨大阴谋!   这是一个必杀的死局!   只要她拿着这本账册走出去,或者是待在这里被别人“捉拿归案”。   这八千块钱的黑锅,就会死死地扣在她这个毫无背景的外乡村姑头上!   到时候,等待她的就只有一颗冰冷的子弹!   温初雪呼吸急促。   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她不能呆在这里!   必须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把账本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就当自己今天根本没翻到过这一页,什么都不知道!   温初雪毫不犹豫地合上账本,一把揣进宽大的工装外套怀里。   她转身就往库房的大门方向走去。   脚步飞快,却极力放轻声音,不敢发出一点摩擦的响动。   快点!再快点!   她甚至连手电筒都关掉了,生怕微弱的光线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距离库房厚重铁门还有不到十米的时候。   温初雪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瞬间屏住了,心脏狂跳如擂鼓。   库房外。   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不是保卫科干事那种穿着硬底皮鞋、整齐划一的巡逻脚步声。   而是穿着软底布鞋,非常琐碎、凌乱。   并且……   刻意放得很轻、很轻。   像是有什么人,正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朝着三号库房的大门逼近。 第43章 关门放恶狗   温初雪的呼吸瞬间放缓。   她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发出尖叫,甚至连倒抽冷气的动作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大拇指用力按下老式手电筒的铁皮开关。   “咔哒”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道昏黄的光束瞬间熄灭。   浓稠的黑暗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整个人吞没。   温初雪像一只敏捷的猫,迅速往后退了三步,将自己的身体完全隐藏在一台巨大、废弃的锻压机床阴影后面。   背脊贴着冰冷粗糙的生铁外壳,她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停在了第三号废弃库房那扇厚重的铁门外。   温初雪微微探出头,顺着铁门中间那道生锈的缝隙,往外看去。   外头天色已经擦黑,但借着厂区远处路灯的微光,她看清了门外那人的脸。   满脸横肉,一脸坑洼的麻子。   赵二狗。   那个被她用巴豆加藜芦整得拉到脱水、丢尽了脸的地痞流氓。   此刻,赵二狗手里正攥着一根粗壮的麻绳,另一只手拎着一把弹簧刀。   他那张油腻的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淫笑,正透过门缝往里头张望。   温初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犹如淬了冰的刀锋。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于她脑海中轰然串联成线。   钱副厂长这招借刀杀人,用得真是阴毒到了极点。   不仅要她替那八百把进口铣刀背黑锅,还要彻底毁了她!   放赵二狗进来,先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库房里毁了她的清白。   然后,再让保卫科的人来个“捉奸拿赃”。   到时候,钱副厂长只需动动嘴皮子,就能编造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新来的采购员温初雪,见财起意,伙同厂外的盲流子盗窃国家重型资产,分赃不均或者准备卷款私奔。   她身上的这身衣服会被撕烂,她的话没人会信。   在这个作风问题能压死人的年代,她会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最后背着八千块钱的亏空吃枪子。   而赵二狗,不过是个随时可以被钱副厂长灭口的工具人。   好狠的算计。   温初雪咬紧了后槽牙。   恐惧?   在这个前世杀伐果断的餐饮界女王字典里,根本没有这个词。   既然反派连掀桌子的胆子都有,那她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反杀。   但前提是,她必须保住手里的底牌。   温初雪镇定地转过身,蹲在锻压机床的背面。   她把厚重的账本放在膝盖上,摸黑翻到了最后几页。   没有任何光线,她全凭着刚才的记忆和手指的触感。   “嘶啦——”   她动作利落地撕下了账本最后面的一张空白作业纸。   拿起那支红蓝铅笔。   温初雪咬着下唇,在纸上用力地写下了几个字。   C-45型铣刀,缺口八百。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出轻微的沙沙声。   写完后,她迅速将这张纸折叠、再折叠,直到变成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纸块。   这可是能把钱副厂长送上断头台的致命铁证。   温初雪毫不犹豫地解开工装外套的扣子。   她将手伸进去,把那个纸块死死地塞进了最贴身的内衣口袋深处。   粗糙的纸张边缘摩擦着肌肤,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但这股刺痛,反而让她的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把剩下的账本塞进机床底部的缝隙里。   接下来,该布置场地了。   温初雪缓缓站起身。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机油和铁锈的味道,成了她最好的导航。   刚才在盘点时,她不仅记住了数字,更用她恐怖的记忆力,将这间库房的地形图完全刻在了脑子里。   七排高耸的铁架子。   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主通道,是进出的必经之路。   温初雪睁开眼,如同一只轻盈的夜猫子,在黑暗中无声地穿梭。   她脚上穿着软底的劳保胶鞋,踩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径直走向了靠近大门左侧的一个角落。   那里,堆放着十几个半人高的废旧铁桶。   铁桶表面积满了厚厚的油垢。   里面装的,是锻造车间换下来的工业废机油。   这种废机油粘稠、发黑,一旦踩上去,比冰面还要滑上十倍。   温初雪蹲下身,双手抱住其中一个铁桶。   她咬紧牙关,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起!”   她强忍着铁桶边缘的割手感,硬生生地将那个重达几十斤的铁桶倾斜了过来。   她把桶口对准了那条唯一的进出通道。   拧开生锈的阀门。   “咕嘟、咕嘟……”   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废机油,像一条毒蛇般,无声无息地流淌出来。   油液迅速在水泥地面上蔓延。   很快,就在主通道上形成了一片长达两米、宽约一米的黑色油膜带。   在黑暗中,这片油带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根本无法察觉。   但这还不够。   对付赵二狗这种常年打架斗殴的地痞,光让他摔一跤是不管用的。   温初雪扔下铁桶,转身走向了第四排货架。   那里挂着许多报废的工业传动皮带。   这些皮带是用多层帆布和厚橡胶压制而成的,韧性极强。   平时用来带动几吨重的机床,用刀砍都很难砍断。   温初雪用力扯下两根最长、最粗的皮带。   她拖着皮带,回到了刚才那片油膜带的后方。   通道两侧,正好有两根粗壮的承重水泥柱。   温初雪半跪在地上。   她双手拽住皮带的两头,绕过水泥柱。   在距离地面大约二十公分——刚好是一个成年男人脚踝的高度。   她双手交错,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皮带死死地打了一个死结。   为了防止皮带滑动,她又连续打了三个反扣。   做完这一切,她伸手用力弹了一下那根紧绷在半空中的皮带。   皮带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绷得像弓弦一样紧。   完美的绊马索。   温初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现在,陷阱已经布置完毕。   只差一把趁手的武器了。   她转身走向库房最深处的废品堆。   一堆废弃的齿轮、生锈的螺帽,在黑暗中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温初雪的手在废铁堆里摸索着。   突然,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根冰凉、粗壮的金属手柄。   她用力一抽。   伴随着一阵金属碰撞的摩擦声。   一把足有半条胳膊那么长、沾满了厚厚铁锈的重型活口扳手,被她握在了手里。   这把扳手重达七八斤。   头部是一整块实心生铁。   温初雪单手握着扳手柄,在半空中试着挥舞了一下。   “呼——”   沉重的扳手带起一阵微弱的风声。   重量完美,杀伤力十足。   只要砸得准,一扳手下去,绝对能让对方的膝盖骨瞬间粉碎。   温初雪双手握紧扳手,退到了通道旁边、一堆高高垒起的木箱阴影中。   她整个人融入了黑暗。   屏住呼吸。   静静地等待着猎物入场。   此时,库房外。   傍晚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沉没在地平线之下。   整个厂区陷入了夜色的笼罩。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铁门外。   “咣当——!”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三号库房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铁门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回音。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一阵锁链碰撞的金属声。   “咔哒。”   清脆的落锁声响起。   外面的人,竟然用一把大铁锁,将库房的门从外面死死地反锁上了!   这是彻底断了她逃跑的后路。   四周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没有一丝风。   没有任何声响,落针可闻。   突然。   一道刺目的手电筒光束,像一把利剑般劈开了库房里的黑暗。   光柱在半空中胡乱地扫射着,照亮了空气中翻滚的灰尘。   伴随而来的。   是赵二狗那令人毛骨悚然、充满淫邪的笑声。   “嘿嘿嘿……”   赵二狗手里拿着手电筒,另一只手甩着麻绳,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库房。   他一边走,一边用舌头舔着干燥的嘴唇。   “小贱人,躲哪儿去了?”   赵二狗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恶心和猖狂。   “别藏了,外面门都已经锁死了。”   “今天,我看还有谁能来救你……” 第44章 阎王惊觉账本造假   赵二狗的步子很慢。   他似乎并不急着把人揪出来,反而很享受这种猫抓老鼠的压迫感。   “咔哒。”   手里的弹簧刀被大拇指弹开。   锋利的刀刃在手电筒昏黄的光柱下,折射出森冷的寒光。   “小初雪,别躲了啊。哥哥知道你在里面。”   赵二狗那公鸭嗓在空旷的铁皮棚里拉着长音,伴随着回音,听着让人反胃。   光斑划过生锈的齿轮、落满灰尘的木箱。   他另一只手攥着粗麻绳,在半空中随意地甩着,“啪、啪”地抽打在货架上。   距离那片倒满废机油的地面,还剩四步。   温初雪缩在木箱的阴影里。   她把呼吸压到了最低,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母豹,脊背微微弓起。   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她甚至能闻到赵二狗身上那股混合着劣质烟草和常年不洗澡的馊味。   三步。   温初雪的手贴着冰冷的大腿外侧。   七八斤重的实心铁扳手,被她死死攥在掌心。   骨节因为用力而紧绷。   只要他往前走,只要他的鞋底踩上那片粘稠的油膜,重心偏移的瞬间。   就是她挥杆碎骨的时刻。   两步。   与此同时,二楼厂长办公室。   明亮的白炽灯照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晏寒声修长的手指捏着几页薄薄的报表。   《后勤月度物资汇总表》。   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动。   滴答。滴答。   他翻到第三页。   “三号库房废旧物资处理审批单。”   晏寒声的目光突然停住。   视线下移,锋利的眉眼微微眯起,死死盯在那枚鲜红的厂委公章上。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把边缘磨损的铜把放大镜,镜片凑近纸面。   公章边缘的五角星,左下角缺了一个极微小的尖。   印泥扩散的边缘,带着手工雕刻才有的生硬毛边,甚至能看到刀刻的钝痕。   萝卜章。   晏寒声眼底瞬间卷起一场骇人的风暴。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在京城的烂摊子里见得太多了。   钱大有狗急跳墙,想把那批苏联进口特种铣刀的窟窿抹平。   平账,需要一个背黑锅的替罪羊。   而这个替罪羊,现在就在三号库房。   温初雪。   晏寒声猛地合上文件夹,“啪”的一声脆响在办公室里炸开。   今天早上开会,钱大有刻意提出让新来的采购员去盘点废旧刀具,那副掩饰不住得意的嘴脸,在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   一个没有根基的外地丫头,在厂里出了名爱出风头,得罪了人。   没有比这更完美的替罪羊了。   但这还不够。   死无对证才是最干净的做法。   怎么才能让她背锅背得顺理成章,让所有人都不相信她的话?   作风问题。   在这个年代,这是能把一个女人的脊梁骨彻底压断的罪名。   只要把她跟厂外不三不四的盲流子关在一起,造出偷窃物资私奔被抓现行的假象。   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晏寒声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想起前两天,保卫科的干事汇报说,赵二狗在厂门口晃悠,最后被钱大有的秘书领了进去。   一条贪得无厌的毒蛇,加上一只被整过、怀恨在心的恶犬。   面对一个娇滴滴、遇到事只会装可怜哭鼻子的小丫头。   这他妈是个死局!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结实的红木办公椅被一记重踹,向后滑出两米,重重砸在铁皮文件柜上。   柜门凹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晏寒声霍然起身。   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大衣顺势滑落到地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大步迈出,军靴在水磨石地板上踏出沉重的闷响。   门外。   陈秘书端着刚沏好的茶,正抬手准备敲门。   面前的两扇厚重木门突然被人从里面粗暴地扯开。   一股劲风猛地灌进走廊。   “厂长,明天的会议文件……”   陈秘书的话卡在喉咙里。   眼前只闪过一道黑色的残影。   晏寒声带着一身凛冽的杀气,一阵风似的掠过。   茶杯里的滚水晃荡出来,泼在陈秘书的手背上。   他烫得一哆嗦,转头看去,只看到楼梯口翻飞的一截衬衫下摆。   那狂飙突进的速度,简直像要去杀人。   晏寒声直接从二楼的楼梯上跨步跃下。   皮鞋重重落地,他稳住身形,发足狂奔。   厂区的主路上,路灯昏黄。   几个上夜班的工人正推着斗车,只感觉一阵冷风刮过。   厂长那张阴沉得仿佛要滴下水来的脸,瞬间远去。   “这是出啥大事了?着火了?”工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晏寒声根本听不见别的声音。   三号库房位置偏僻,门板厚重,隔音效果极佳。   就算那个女人在里面喊破喉咙,外面也没人听得见。   晏寒声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越烧越旺,烧得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几近崩溃。   他甚至能想象到她被逼到墙角,满脸绝望瑟瑟发抖的样子。   该死!   “砰——!”   晏寒声一脚踹开后勤保卫科的大门。   门板撞在墙上,木屑横飞。   值班的干事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被这动静吓得直接滑到了桌子底下。   “三号库房的备用钥匙,拿来!”   晏寒声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声音犹如从地狱里刮出的寒风。   干事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看着厂长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腿肚子直打转。   “厂、厂长……三号库房的钥匙……下午被钱副厂长拿走了……”   晏寒声瞳孔骤缩。   连备用钥匙都拿走了,这是要彻底锁死里面的人,连逃跑的后路都断了。   “带上破门锤,三十秒内,所有人到三号库房集合。”   晏寒声死死盯着那个干事,一字一顿。   “晚一秒,扒了你这身皮!”   吼完,他转身再次冲进夜色。   黑暗的库房内。   空气里的机油味和霉味混合在一起,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二狗的脚,已经结结实实地踩在了废机油上。   但他并没有察觉。   因为手电筒的光束,正漫无目的地在前方第七排货架上扫过。   突然。   光柱停住了。   在货架最深处的角落里。   一抹白色的布料,孤零零地挂在生锈的铁丝网上。   那是温初雪出门前穿的白衬衫的一角。   赵二狗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张坑洼不平的脸上,挤出了一抹亢奋的狞笑。   他猛地咽了一口口水。   “原来藏在这儿呢……”   他不再慢吞吞地走,而是将手电筒往前一指。   握紧了手里的麻绳和弹簧刀。   整个人像一头发情的野狗,猛地蹬地。   借着这股冲劲。   赵二狗朝着那抹白色的衣角,狂笑着猛扑了过去。   “抓到你了!” 第45章 扳手战神物理超度,血肉横飞的陷阱   赵二狗肥胖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他双手大张,满脑子都是把这娇滴滴的厂花按在身下的龌龊画面。   “刺啦——”   他一把抓住了那抹白色的布料。   手感不对。   没有温热的体温,也没有布料的柔韧,而是粗糙发脆的纸张感。   那是温初雪盘点时用来垫手的一张废旧机床说明书,被她刻意撕开一道口子,挂在了生锈的铁丝网上。   赵二狗愣了半秒,喉咙里兴奋的喘息声卡了一下。   还没等他那迟钝的脑子转过弯,他猛扑出去的双脚,落地了。   没有踩在坚实粗糙的水泥地上。   脚底板传来一阵异常滑腻的触感。   那是温初雪提前倒好的、整整半铁桶黏稠的工业废机油。   “哧溜!”   赵二狗脚上那双磨平了花纹的解放鞋,在机油表面瞬间失去所有摩擦力。   他向前猛冲的巨大惯性,配合着脚下彻底失控的打滑,让他整个人以一种异常滑稽的姿势,腾空飞了起来。   他原本狂妄得意的表情,在零点一秒内被巨大的惊恐取代。   “啊——”   短促的惊呼刚冲破喉咙。   他的脸,笔直地砸向了正前方的生铁货架角。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   铁架尖锐的边角,毫无阻碍地撞击在赵二狗的嘴脸上。   两颗常年被劣质烟草熏黄的门牙,连带着牙龈的血肉,瞬间崩断飞出,砸在旁边的木箱上。   腥甜滚烫的鲜血,像破了洞的水管,从他嘴里狂飙出来,溅在满是灰尘的生锈铁架上。   赵二狗连发出一声完整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强烈的钝痛让他眼冒金星,额头磕在铁架上的反作用力,让他的身体像一块烂肉一样往后反弹。   剧痛中,他本能地想要稳住重心。   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右脚往后猛地一撑,试图踩住地面找回平衡。   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坚韧无比的阻力。   他踢到了温初雪离地二十公分处,死死绑在承重柱上的那根废旧传动皮带。   这根能带动数吨重机床运转的厚橡胶皮带,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纹丝不动。   赵二狗的脚踝被死死绊住。   上半身却还在巨大的反弹力下往后倒。   杠杆原理在这一刻展现出了绝对的残酷性。   “砰!”   一声沉重到让人心头发颤的巨响,在封闭的库房内回荡。   赵二狗近一百八十斤的身体,像个装满建筑垃圾的破麻袋,后脑勺和宽厚的后背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地面上的灰尘都跳了起来。   手电筒脱手飞出,“啪嗒”一声滚落到两米开外。   昏黄的光束斜斜地打在满是机油和鲜血的地面上,照亮了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   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脊椎骨像是要断裂一般。   赵二狗疼得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像条被扔在旱地上的鱼,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   手里的弹簧刀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就在他眼泪鼻涕横流,准备哀嚎出声的瞬间。   高高垒起的废旧木箱阴影中,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锁定猎物的雌豹,骤然窜出。   温初雪没有丝毫迟疑。   趁他病,要他命。   这是她前世在泥沼中摸爬滚打得出的唯一真理。   她双手死死攥着那把沾满铁锈的重型活口扳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分明。   借着短距离冲刺的惯性,腰部猛地发力,带动双臂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凶悍的半圆。   “呼——”   七八斤重的实心铁器撕裂空气,发出低沉粗粝的风啸。   此时的赵二狗,刚好艰难地翻了个身,试图用手撑起上半身,右腿弯曲着准备借力爬起来。   温初雪的眼神冷如刀锋,没有任何怜悯。   扳手那块厚重的生铁头部,精准、残暴地砸向赵二狗右腿膝盖后方最脆弱的腘窝。   “咔!”   极其沉闷的骨骼与铁器碰撞声响起。   伴随着肌肉组织被强行撕裂的闷响。   “啊——!!!”   一声凄厉惨绝的猪叫声,瞬间穿透了库房里沉闷的空气。   赵二狗的右腿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力,整个人如同烂泥般重新瘫软在混着机油的地面上。   他双手死死捂着遭受重创的腿弯,身体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痛苦地蜷缩起来。   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黄豆般滚落,和脸上的血水混在一起,糊满了那张坑洼不平的脸。   “你……你个贱……”   赵二狗疼得浑身抽搐,嘴唇惨白,恶毒的咒骂刚刚起了个头。   温初雪已经大步上前。   她抬起穿着劳保胶鞋的脚,找准位置,毫不留情地狠狠踩在赵二狗宽厚的后背中心。   这具看起来娇娇弱弱的身躯,这一脚却带着刁钻的巧劲。   直接压迫住他的脊柱神经,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想办了我?”   温初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里发寒的狠辣。   “就凭你这几两碎骨头,也配?”   她根本不给赵二狗任何喘息和反击的机会。   一把扯下货架上另一根预留的废旧传动皮带,动作干脆利落。   她单膝顶住赵二狗的后腰,抓起他那两条粗壮的胳膊往后一扭。   “咔吧。”   肩关节错位的声音让赵二狗再次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温初雪充耳不闻,用皮带绕过他的双手手腕。   拉扯,穿插,反向打死结。   前世在厨房绑大闸蟹和烤乳猪练就的绝妙手法,此刻用在这个人渣身上,无比顺手且牢固。   赵二狗还在拼命挣扎,试图用剩下的那条好腿去蹬踹温初雪的小腿。   温初雪眼神一凛。   手里的活口扳手直接调转方向。   用坚硬沉重的生铁手柄,精准无误地捅在赵二狗侧腰最敏感的软肋上。   “老实点!”   赵二狗疼得浑身猛地一挺,像触电一样抽搐了几下,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不到十秒钟。   赵二狗就被温初雪用皮带反剪双手,像绑一头待宰的生猪一样,死死地捆在了旁边粗壮的水泥承重柱上。   厚实的橡胶皮带深深勒进了他的皮肉里,只要他敢挣扎,皮带边缘就会像刀片一样割裂他的手腕。   赵二狗满脸鲜血,门牙漏风。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惹了一个根本不该惹的狠角色。   他努力睁开被鲜血糊住的眼睛,看着温初雪那张在手电筒反光下冷若冰霜的脸庞。   这个女人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巨大的恐惧感终于压倒了疼痛,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什么柔弱可欺的厂花。   这他妈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活阎王!   “姑奶奶……我错了……饶命……”   赵二狗彻底崩溃了,顾不上嘴里的剧痛,含糊不清地开始求饶。   “我也是拿钱办事……是钱副厂长让我来的……不关我的事啊……”   “闭嘴。嫌你吵。”   温初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她蹲下身,手里的扳手敲了敲赵二狗的膝盖骨,警告他别乱动。   然后,她嫌恶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赵二狗左脚那只不知道穿了几个月、早已发黑发硬的臭袜子。   用力往外一扯。   一股让人作呕、混合着脚汗和霉菌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温初雪立刻偏过头,屏住呼吸。   她把那只袜子团成一个结实的布团。   在赵二狗惊恐万状、拼命摇头的眼神中,她毫不留情地捏开他的下巴。   将那团散发着恶臭的袜子,狠狠塞进他那张满是鲜血的嘴里,一直捅到喉咙眼。   “呜!呜呜!”   赵二狗双眼剧烈翻白,喉咙里发出痛苦沉闷的呜咽声。   浓稠的鲜血顺着他的下巴,一滴一滴地砸在被机油染黑的工装衣领上。   整个库房彻底安静了。   温初雪站起身,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   她将那把立了功的活口扳手随手一扔。   “当啷”一声脆响,沉重的铁器掉在角落的废铁堆里,溅起一片灰尘。   她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被绑成血葫芦、还在不断翻白眼的赵二狗。   物理反杀,极其顺利地完成。   不仅废了反派的战斗力,还保留了最完美的活口人证。   就在温初雪甩了甩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酸痛的手腕,准备寻找下一步脱身之法时。   库房外,变故突生。   原本死寂的夜色中,突然爆发出极其密集的杂乱脚步声。   “快!就在前面!把库房各个出口都给我包围起来,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那是保卫科干事们特有的大头皮鞋踩在水洼里的声音。   脚步声杂乱而急促,粗略一听,至少有十几个人。   紧接着,数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束,顺着铁门底下的缝隙和生锈的锁孔,凶悍地扫射进来。   在黑暗的库房地面上切割出一道道晃白刺眼的光斑。   铁门上的大锁被人在外面用力拽了两下,发出“哗啦哗啦”的剧烈金属撞击声。   “门被反锁了!里面肯定有人!跑不了他们!”   门外,一个亢奋到几乎变调的男声突兀地响起。   是钱副厂长。   他的声音在雷雨将至的闷热夜空下显得格外尖锐,透着一股大仇得报、迫不及待要吃人的味道。   “干事同志们!给我把门砸开!”   钱副厂长站在门外,指着那扇厚重的铁门,激动得唾沫横飞。   “我接到内部可靠举报,有人胆大包天,正在三号库房里偷盗国家重型资产!” 第46章 戏王之王一秒切号   “干事同志们!快把门砸开!我接到举报,有人在里面偷盗国家重型资产!”   钱副厂长亢奋到几乎变调的嗓音,隔着厚重的铁皮门,尖锐地刺进温初雪的耳朵里。   温初雪甩着酸痛手腕的动作猛地停住。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被绑在承重柱上、满脸是血正在翻白眼的赵二狗。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除了鞋底沾着点机油,她全身上下连个衣角都没乱,呼吸平稳,甚至还能再抡起扳手砸断赵二狗的另一条腿。   不对劲。   温初雪的脑子里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如果大门现在被砸开,保卫科那帮人端着手电筒冲进来。   看到的是一个毫发无伤、站得笔直的女采购员,和一个被打得半死、绑在柱子上的流氓恶霸。   谁会相信她是一个差点遭遇毒手的受害者?   钱大有既然敢做这个局,就一定准备好了一整套说辞。   在这个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八零年代,一个年轻未婚的女工,和一个社会盲流大半夜被锁在放着贵重物资的库房里。   就算她长了一百张嘴,只要钱大有反咬一口,说她是分赃不均在杀人灭口。   或者造谣她跟赵二狗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连吃枪子都是轻的。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弱者有理。   而她现在展现出来的绝对武力,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咣——!”   门外传来沉重的大铁锤狠狠砸击铁锁的巨响。   震耳欲聋。   库房老旧的铁门剧烈颤抖,顶棚上的灰尘和铁锈簌簌地往下掉,砸在温初雪的肩膀上。   “一二三!砸!”   门外的干事们齐声大吼,紧接着是第二锤的蓄力准备。   留给她的时间,最多只有十秒钟。   温初雪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比刚才砸断人腿时更狠戾的寒芒。   她迅速抬起双手,一把抓住自己脑后梳得整整齐齐的麻花辫。   手指粗暴地插进发丝里,用力拉扯、揉搓。   黑色的皮筋被直接扯断。   原本柔顺亮泽的长发瞬间变得蓬乱如杂草,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出了汗的脸颊和脖颈上,透着一股绝望挣扎过的狼狈。   “咣——!”   第二锤重重砸下,铁锁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   “再来一锤!锁芯断了!”钱副厂长兴奋的催促声近在咫尺。   还有五秒。   温初雪迅速蹲下身,双手在混着废机油和黑灰的地面上狠狠抹了两把。   刺鼻的黑色污垢瞬间沾满掌心。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将这双脏手抹向自己白皙干净的脸颊、额头。   一道道漆黑的脏污划过原本清透的面容。   不仅如此,她还故意用力搓揉眼眶,让原本清澈的双眼瞬间布满红血丝。   紧接着。   温初雪站起身,双手揪住自己崭新白衬衫的领口。   这件衬衫是她用刚发下来的布票,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的。   她咬紧牙关。   “刺啦——!”   双手猛地往外一撕。   领口处的棉布发出清脆的撕裂声。   两颗白色的塑料纽扣直接崩飞出去,砸在一旁的铁皮柜上弹开。   白皙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领口被扯出一道不规则的巨大豁口,要露不露,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一种被暴力侵犯未遂的惨状。   为了逼真,温初雪将左手手臂靠近生铁货架那生满铁锈的粗糙边缘。   闭上眼,用力一蹭。   尖锐的铁刺瞬间划破肌肤,留下一道长长的、渗着血珠的红痕。   尖锐的刺痛感让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但这股真实存在的疼痛,反而成了她接下来发挥演技的最佳催化剂。   时间还剩三秒。   温初雪快速环顾四周。   她的目光锁定在不远处废铁堆里的那把重型活口扳手上。   那是凶器。   不能留下任何她具有反击能力的物证。   她快步走过去,抬起穿着劳保鞋的脚,脚尖精准发力。   “当啷”一声暗响。   沉重的铁扳手被她一脚踢飞,在地面上滑行了几米,直接滑进了最深处、最黑暗的一堆废弃齿轮底部。   神仙来了也别想立刻找出来。   做完这一切,温初雪迅速转身。   她一头扎进库房左侧角落里,一堆垒得极高的废旧木箱和铁桶之间的狭小缝隙中。   那是光线最暗、看起来最没有安全感的地方。   她双腿蜷缩,双臂紧紧抱住膝盖,把脸深埋在臂弯里。   肩膀开始有规律地、剧烈地耸动起来。   “砰——!!!”   第三锤落下。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三号库房沉重的铁门,终于被几个保卫科干事合力踹开。   铁门狠狠撞击在两侧的砖墙上,激起漫天灰尘。   门外的夜风夹杂着雷雨将至的湿闷气息,狂暴地灌进昏暗的库房。   “快!手电筒照进去!把人给我死死按住!”   钱副厂长一马当先,第一个冲进了库房。   他手里举着一把大功率的强光手电筒,声音激动得直发颤。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今天,他不仅要把那八千块钱的窟窿完美填上,还要把晏寒声提拔上来的这个绊脚石,连皮带骨地踩烂在泥里。   林雅紧紧跟在钱大有身后。   她穿着一件干净漂亮的鹅黄色布拉吉连衣裙,手里拿着一块碎花手帕,嫌恶地捂着鼻子。   “舅舅,这种作风败坏、偷盗国家财产的女流氓,就该直接扭送公安局。”   林雅的声音又尖又细,在这空荡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刺耳,透着浓浓的幸灾乐祸。   “明天还要在厂大门口挂上破鞋,让她游街示众,看她以后还怎么有脸勾引人!”   十几个戴着红袖章的保卫科干事如狼似虎地涌入。   数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像是一把把利剑,在宽阔昏暗的库房里疯狂扫射、交叉。   光柱照亮了飞舞的灰尘,也照亮了满地的机油痕迹。   “在那边!柱子上有人!”   一个眼尖的干事突然大喊一声,手里的光柱猛地停顿在库房中央的承重柱上。   “哗啦——”   五六道强光瞬间汇聚。   空气在这一刻,诡异地凝固了。   钱副厂长兴奋地迈开步子跑过去,刚张开嘴,准备喊出那句演练了无数遍的“人赃并获,给我拿下”。   然而。   所有的声音,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钱副厂长瞪大了眼珠子,不敢置信地看着光柱中心的那个人。   画面完全不对!   没有衣衫不整的温初雪,也没有正在猖狂施暴的赵二狗。   柱子上绑着的。   是一个被打得满脸是血、鼻青脸肿,连亲妈都认不出来的男人。   男人的双手被粗壮的橡胶传动皮带死死反剪在身后,整个人像一摊烂肉一样瘫软着,只有一双惊恐的眼睛还在翻着白眼。   最要命的是,男人的嘴里,还被死死塞着一只黑黢黢、看不出颜色的脏袜子。   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凄厉闷哼。   赵二狗!   钱副厂长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   这跟他计划的完全不一样!   赵二狗不是拿着刀来办事儿的吗?怎么会被人打成这副惨绝人寰的鬼样子绑在这里?!   到底是谁干的?   那个村姑呢?!   “呜呜呜……”   就在钱副厂长头皮发麻、大脑当机的时候。   角落阴暗的木箱缝隙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声音极小,却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惊恐和绝望。   干事们立刻警觉,齐刷刷地把手电筒转了过去。   光圈边缘。   温初雪缩成小小的一团。   头发凌乱得像一团杂草,脸上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和灰尘,眼眶通红。   白衬衫的领口被残暴地撕裂开,露出带血的锁骨。   她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上,那道刺目的红痕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她就像一只在暴风雨中受惊过度的小兽,死死抱着膝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疯狂颤抖。   看到那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芒。   她不仅没有迎上来求救,反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更加拼命地往铁皮桶后面缩去。   “别过来!求求你们别过来!”   女孩破碎、沙哑的哭腔,在空荡荡的库房里凄厉地回荡。   “我把钱都给你……别碰我……救命……”   几个年轻的保卫科干事看着这一幕,瞬间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这哪里是偷盗国家财产的嚣张女贼?   这分明就是一个手无寸铁、刚刚差点遭遇恶霸毒手的可怜受害者啊!   再看看柱子上被绑着的那个劣迹斑斑的盲流子。   干事们心里的天平,瞬间倾斜了。   钱副厂长脸上的狂喜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细密冰冷的白毛汗。   事情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如果温初雪是受害者,那他刚才在门外大喊的那些“抓贼”的话,岂不是成了最大的笑话和把柄?   绝对不行!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副厂长嘴唇发抖,勉强稳住心神,试图强行把水搅浑。   他指着角落里发抖的温初雪,厉声大喝:“先把这女的给我抓起来盘问!肯定是她作风有问题,跟盲流子在库房里勾搭不清,分赃不均才打起来的!”   几个干事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林雅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你们看她衣衫不整的样子,正经女工哪会大半夜跟男人待在一起!”   钱副厂长见干事不动,急得直跳脚,刚准备亲自上去抓人。   库房敞开的大门外。   突然卷进一阵冷冽刺骨、带着浓重杀意的狂风。   一道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犹如撕裂夜幕的修罗。   裹挟着让人呼吸一滞的恐怖煞气,出现在了库房门口。   走廊昏暗的灯光拉长了男人高大的影子,笔直地投射在钱副厂长惊恐扭曲的脸上。   一道极其森冷、压抑着狂暴雷霆之怒的低沉嗓音,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你们,在对我的员工干什么?” 第47章 活阎王神兵天降   晏寒声跨过变形的铁门槛,军靴沉重地踏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库房外,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夜空,短暂地照亮了他挺拔如松却又充满压迫感的身躯。   他胸膛微微起伏,气息带着一路狂奔而来的急促。   但那双鹰隼般锐利的黑眸,却在扫过全场的瞬间,冻结成了万丈深渊。   十几个保卫科干事不由自主地往两边退开,硬生生让出一条道来。   没有人敢直视他此刻的眼睛。   那是一种真正在枪林弹雨里淬炼过的、仿佛要当场杀人见血的骇人煞气。   晏寒声的视线越过瑟瑟发抖的钱大有,越过被五花大绑的赵二狗。   最终,死死地钉在了角落里那团小小的身影上。   温初雪缩在废旧木箱的阴影中。   那头原本总是梳得油光水滑的麻花辫,此刻乱成了一团枯草。   白净的脸颊上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和污垢,泪水冲刷出几道刺目的痕迹。   最让他瞳孔骤缩的,是她被暴力撕裂的衬衫领口,以及白皙手臂上那道还在往外渗着血珠的红痕。   晏寒声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   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沉闷得让人无法呼吸。   钱副厂长只觉得一股从脚底板直窜脑门的寒意,瞬间冻透了全身。   冷汗顺着他油腻的额头疯狂往下淌,砸在衣领上。   他知道晏寒声是个活阎王,但他从未见过晏寒声露出这种仿佛要吃人肉、喝人血的恐怖表情。   为了自保,钱副厂长强行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厂、厂长……你听我解释。”   钱副厂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发着颤。   他伸手指着角落里的温初雪,试图把脏水泼到底。   “是温初雪!是她伙同这个厂外的盲流子,半夜潜入库房偷东西!”   “他们俩肯定是作风有问题,在这里面乱搞,结果分赃不均才打起来的!您千万别被她这副样子给骗了!”   林雅也赶紧躲在钱副厂长身后,帮腔作势。   “对啊晏厂长,您看她衣衫不整的,正经姑娘谁会弄成这样?这简直是丢咱们机械厂的脸!”   晏寒声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冷冷地睨了钱大有一眼。   仅仅是一眼,钱副厂长剩下的半截话就卡在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半个音节。   就在这时。   角落的阴影里,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清脆、凄厉,却充满爆发力的怒吼。   “你放屁!”   温初雪等的就是这一刻。   所有的铺垫都已经完成,现在,是奥斯卡影后登场的时间。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盛满了屈辱、绝望和不顾一切的决绝。   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温初雪连滚带爬地从那一堆废铜烂铁里冲了出来。   她甚至故意绊了一下自己的脚尖,整个人跌跌撞撞,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就像是一只在狂风骤雨中被摧残得奄奄一息,却终于找到了主人的幼燕。   她越过那些拿着手电筒的干事,直接冲向了站在门口那个高大的黑色身影。   “砰”的一声闷响。   温初雪一头扎进了晏寒声宽阔结实的怀抱里。   晏寒声高大的身躯被她撞得微微往后退了半步,但他没有任何推开的动作。   宽大的手掌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随后用力按在了她单薄颤抖的背脊上。   温初雪的双手像藤蔓一样,死死地抱住男人劲瘦的腰身。   她把脸深深埋进他带着雨水凉意和松木清香的军大衣里。   “厂长!你要替我做主啊!”   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空旷的库房里炸响,字字泣血。   “我今天下午按照您的吩咐来盘点三号库房,发现这里的账目根本对不上!”   “少了整整八百把进口的C-45型特种铣刀!”   这句话一出,犹如一颗重磅炸弹扔进了人群。   周围的干事们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八百把进口铣刀,那可是将近八千块钱的巨款!在这个年代,这可是能直接拉出去枪毙的重罪!   钱副厂长的双腿猛地一软,如果不是林雅扶着,他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温初雪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摸清了具体的缺失型号和数量。   温初雪的哭诉还在继续,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沙哑破碎。   “我正准备拿着盘点数据去跟您汇报。”   “可是钱副厂长怕事情败露,竟然买通了保卫科的人,把门从外面反锁!”   “他还派了这个流氓进来,想要……想要毁我的清白!”   她死死抓着晏寒声腰侧的衣料,指头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   “他们这是要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啊!”   “如果不是我拼死抵抗,如果不是您来得及时,我现在已经被他们害死了!”   逻辑严密,动机清晰,情节恶劣。   这番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瞬间将钱副厂长编造的谎言割得支离破碎。   那些原本还半信半疑的干事们,看向钱副厂长的眼神瞬间变了。   充满了怀疑、震惊,甚至是鄙夷。   钱副厂长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他指着温初雪的后背,声嘶力竭地咆哮。   “血口喷人!你这是血口喷人!”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少了八百把铣刀?账本呢?你这是在诬陷厂领导!”   他断定温初雪刚才根本没有时间把沉重的账本带在身上,只要找不到账本,这就是无头公案。   温初雪的脸埋在晏寒声的怀里,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要证据?   给你。   她一边继续放声大哭,一边极其迅速地松开了一只抱着晏寒声腰的手。   手掌顺着被撕裂的领口,探入最贴身的内衣口袋。   动作极快地掏出一个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块。   “啪!”   温初雪将那个纸块,重重地拍在晏寒声宽阔的胸膛上。   “这就是证据!”   她仰起脸,泪眼婆娑地看着晏寒声冷硬的下颌线,声音凄厉。   “这是我刚才摸黑写下来的真实盘点数据!”   “厂长,您可以立刻派人核对,看看这库房里到底还有没有那八百把刀具!”   晏寒声低下头,视线落在那张纸条上。   纸条因为藏在最贴身的地方,甚至还带着少女肌肤温热的体温。   上面用红蓝铅笔清晰地写着型号和缺口数量。   这串数字,刚好能和晏寒声刚才在办公桌上发现的那张伪造审批单上的金额对上。   铁证如山。   最后一丝侥幸被无情地碾碎。   钱副厂长看着那张纸条,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面如死灰。   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肥胖的身躯。   “扑通”一声。   钱大有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满头大汗,嘴唇不停地哆嗦,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   全盘皆输。   不仅没有除掉温初雪,反而把自己的罪证亲手送到了这个活阎王的手里。   林雅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生怕跟这个舅舅扯上任何关系。   库房里只剩下赵二狗喉咙里发出的痛苦闷哼,以及温初雪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晏寒声没有立刻下令抓人。   他保持着被温初雪抱住的姿势,深邃莫测的黑眸微微低垂。   怀里的女孩还在瑟瑟发抖。   但是。   晏寒声那挺直如刀的鼻梁,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异样的气味。   除了木箱的霉味、灰尘的土腥味。   这丫头的头发上、衣服上,沾满了浓烈刺鼻的工业废机油味。   这绝不是在地上随便滚两圈就能沾上的。   更重要的是。   晏寒声能清晰地感觉到,腰间那双紧紧搂着自己的手臂,正传递出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这不是一个惊魂未定、脱力虚弱的受害者该有的力气。   她抱得太紧了。   紧得仿佛一头生龙活虎的小兽,正在牢牢捍卫自己的领地。   晏寒声的视线越过温初雪凌乱的头顶,不动声色地投向了不远处的地面。   那是光线最昏暗的区域。   但他那双在夜战中训练出来的眼睛,依然清晰地看到了地上的反光。   一大片被人为倾倒的黑色机油。   距离机油不远处,两根承重柱之间,绷着一根用来做绊马索的厚实橡胶皮带。   皮带上的死结打得极其专业、牢固。   再看看被绑在柱子上、满脸是血、连门牙都磕断了的赵二狗。   那绝不是赵二狗自己摔的。   那是被人用重型钝器,极其精准地敲断了腿骨,再用行刑般的手法绑上去的。   晏寒声的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瞬间拼合。   他立刻就明白了。   这丫头根本没有吃半点亏。   地上的陷阱是她布置的,赵二狗是她亲手放倒的,连她现在这副惨兮兮的模样,也是做戏给所有人看的。   她不仅把一个身强力壮的地痞流氓打得半死,还顺带把钱大有彻底钉死在了贪污犯的耻辱柱上。   好一招完美的绝地反击。   好一招瞒天过海的苦肉计。   晏寒声薄唇紧抿。   他并没有因为被利用而感到愤怒。   相反,看着怀里这个还在卖力表演“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狐狸。   男人幽暗的眼底,竟然迅速掠过一抹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赞赏与护短。   敢在绝境中对他下黑手,也敢在敌人面前展露獠牙。   这才是配得上站在他晏寒声身边的女人。   晏寒声抬起另一只手,将温初雪往自己怀里更紧地按了按,用宽大的军大衣彻底挡住了那些干事探究的视线。   这是一种绝对占有和保护的姿态。   没有拆穿她拙劣的伪装,也没有推开她。   晏寒声缓缓转过头。   那双因为沾染了夜雨而显得更加冰冷深邃的眸子,犹如两把出鞘的寒刃。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瘫坐在地上的钱大有。   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   就像是在看着一具死尸。 第48章 雷霆清算扫毒瘤,晏厂长在线护短   晏寒声收回了视线。   他单手揽着温初雪那盈盈一握的细腰,恰好将她妥帖地护在宽大的军大衣内侧。   这是一个纯粹的、不容任何人插手的绝对保护姿态。   男人空出的另一只手,夹着那张沾染着少女体温的盘点纸条,在昏黄的手电筒光束下缓缓展开。   红蓝铅笔的字迹在粗糙的作业纸上显得有些凌乱。   但型号和缺口数量,却精准得犹如用尺子量过。   C-45型进口特种铣刀。   整整八百把。   晏寒声薄唇微微上挑,扯出一抹森冷锐利的弧度。   这丫头不仅下手够黑够绝,连这做账和查漏的本事,都利落得让他惊艳。   瘫坐在地上的钱大有,将晏寒声嘴角那抹冷笑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头皮发炸,浑身的血液都要逆流了。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像一条发疯的野狗一样扑了过来。   钱大有手脚并用在机油地里往前爬,伸着胖手去抢那张纸条。   “厂长!那是伪造的!这绝对是伪造的!”   他一边爬一边凄厉地嘶吼,唾沫星子乱飞。   “这是这小贱人为了逃脱罪责,故意写来污蔑我的!您把账本找出来对质啊!”   晏寒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钱大有沾满黑泥的胖手即将碰触到他军装外套的前一秒。   男人那条被笔挺军裤包裹的修长右腿,猛地抬起。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也没有任何废话。   一记极其霸道、势大力沉的正蹬,精准无误地踹在钱大有肥厚的肚皮上。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在空旷的库房里炸响。   钱大有近两百斤的肥胖身躯,竟然直接双脚离地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足足飞出三米多远。   后背重重地撞在后方生锈的钢铁货架上。   货架发出一阵剧烈的摇晃,顶层几个积灰的废旧零件“稀里哗啦”地砸落下来,擦着他的头皮掉在地上。   “噗——!”   钱大有摔在地上,连半句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他直接张开嘴,喷出了一大口混着胃酸的浑浊秽物。   双手死死捂着如同被铁锤砸碎般的肚子,像一只被踩扁的癞蛤蟆,在满是机油和灰尘的地上痛苦地痉挛翻滚。   围在四周的保卫科干事们吓得齐刷刷倒退了两大步。   所有人都咽了一口唾沫,大气都不敢出。   晏寒声收回长腿。   他慢条斯理地将军靴的鞋底在干净的地面上蹭了蹭,仿佛刚才踹的不过是一袋发臭的垃圾。   随后,他抬起那双冰寒刺骨的黑眸。   目光如刀刃般,一寸寸刮过在场每一个保卫科干事的脸。   “都瞎了吗?”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恐怖威压,却像无形的巨网,瞬间罩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谁是贼,看不出来?”   带头的保卫科长满头大汗。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赶紧挺直腰板,扯着嗓子大喊:“看出来了!钱大有监守自盗!贼喊捉贼!”   晏寒声冷冷地收回视线。   “贪污国家重型军工资产。”   “雇凶伤人。”   “意图谋杀。”   晏寒声每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罪名,地上痉挛的钱大有就剧烈地抽搐一下。   这三个罪名加在一起。   在这个严打的八零年代,足够他在刑场上吃十颗以上的枪子。   “把人捆了。”   晏寒声语气森然,一锤定音。   “立刻扭送县公安局。通知纪检科,从明天天亮开始,彻查钱大有经手的所有后勤账目。”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摊烂泥。   “少一分钱,拿他的命填。”   “是!”   保卫科长这回一点都没犹豫。   墙倒众人推。   干事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抽出腰间常备的粗麻绳。   他们根本不顾钱大有身上的秽物和机油,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他按在地上,像捆年猪一样死死绑了起来。   一直躲在后面的林雅,此刻已经彻底傻眼了。   她站在货架旁,看着平日里在厂里呼风唤雨的舅舅,此刻像死狗一样被干事们拖拽着。   林雅那张精心涂抹过雪花膏的脸,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扭曲变形。   她原本是来看温初雪身败名裂的。   怎么转眼之间,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晏厂长!这不关我的事啊!”   林雅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她顾不上那件昂贵的鹅黄色布拉吉连衣裙沾满黑泥,哭得妆容全花,眼线糊成了两团黑眼圈。   “我是被骗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林雅仰着头,试图展现自己作为厂广播员“柔弱知识分子”的楚楚可怜。   “是舅舅……不,是钱大有非要拉着我来看热闹的!我连库房的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您千万别抓我!”   晏寒声揽着温初雪的手臂,没有丝毫松动。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冷漠地扫过林雅那张鼻涕眼泪横流的脸。   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只有深不见底的厌恶和讥诮。   “大半夜,跟着一群男人来废弃库房捉奸。”   晏寒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你这热闹,看得挺准时啊。”   林雅的哭声戛然而止。   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倒抽气声,仿佛被人当面扇了十几个响亮的耳光。   “同伙嫌疑。”   晏寒声连多看她一眼都嫌脏,直接越过她,对保卫科长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一并带走,交由公安局连夜突击审讯。”   “不——!你们不能抓我!我是播音员!我没偷东西!”   林雅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但两个干事根本不听她废话。   他们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像拖麻袋一样往库房外拖去。   林雅的指甲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白痕。   脚上的半跟皮鞋也踢飞了一只,披头散发,狼狈到了极点。   剩下的几个干事,小心翼翼地走到承重柱前。   手电筒的光打在赵二狗的脸上。   看着这个满脸鲜血、门牙断裂,嘴里还塞着一只发臭袜子的恶霸。   干事们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咽了口唾沫。   这到底得多大的仇,下手才能这么狠辣利落?   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温初雪用传动皮带打的那个复杂死结给解开。   赵二狗早就疼得翻了白眼,两条腿软得像面条。   被干事们架着胳膊,一路拖着离开了三号库房。   温初雪依旧把脸埋在晏寒声的军大衣里。   听着钱大有绝望的求饶声,以及林雅那尖锐的惨叫声渐行渐远。   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想做局把她踩进泥里?   那她就干脆利落地把这帮人全部送上断头台,连翻身的机会都不给。   温初雪在晏寒声怀里偷偷蹭了蹭脸上的灰尘,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没注意到。   自己这个像慵懒猫咪一样蹭人的小动作。   让抱着她的男人,眼底迅速掠过了一抹极其幽暗、滚烫的火光。   库房外的人退得干干净净。   沉重的脚步声、拖拽声和保卫科的吉普车引擎声,在雨夜中渐渐远去。   整个三号废弃库房,重新恢复了安静。   夜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疯狂地拍打着斑驳的红砖墙。   不知何时起,外面的风势变得狂暴起来。   吹得厂区里那几棵百年老槐树剧烈摇晃,枝叶在风中摩擦,发出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雷雨将至的臭氧味道。   让人胸口发闷。   “轰隆隆——”   天际尽头,闷雷如同战车般滚滚碾过。   突然。   一道极其刺眼的银白色闪电,如同张牙舞爪的巨龙,瞬间劈开了黑沉沉的夜幕。   强烈的白光,将整个阴暗的库房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   “砰!”   厂区后方变压器房的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   火花冲天而起,在漆黑的雨夜中爆闪出骇人的蓝光。   头顶上那几盏原本就昏黄摇晃的白炽灯,“滋啦”闪烁了两下。   “啪。”   灯管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整个国营机械厂,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停电了! 第49章 狂风暴雨夜,幽闭机房的致命逼近   眼前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那道惨白的闪电在视网膜上留下的残影还未完全消散,狂风便夹杂着水汽,顺着敞开的库房大门疯狂倒灌进来。   气温骤降。   温初雪的侧脸贴在晏寒声宽阔的胸膛上,鼻尖充斥着他身上特有的、混合着冷冽雨水和淡淡松木香的味道。   很安全,甚至带着一种让人贪恋的滚烫体温。   但温初雪的脑子却清醒得很。   既然钱大有已经被抓走,这出大戏就算完美落幕了。   她今天不仅保住了清白,还顺手把机械厂最大的毒瘤连根拔起,这波业绩简直可以说是超额完成。   戏演完了,她这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受害者,也该退场回去洗脸睡觉了。   装白莲花哭半天,也是个体力活。   更何况,黑暗中,男人坚硬的胸膛肌肉紧绷着。   那种属于掠食者的、危险且极具压迫感的气息,在失去视觉后,反而被无限放大。   直觉告诉她,现在的晏寒声,比平时那个冷面厂长危险一百倍。   “厂长……”   温初雪捏着嗓子,故意发出一声怯生生的、带着浓重鼻音的轻唤。   她装作受惊未定站不稳的样子,双手抵在晏寒声的胸口,轻轻推了推。   脚尖顺势往后挪了半步,试图从他那件宽大的军大衣里退出来。   “我害怕……我想先回宿舍了。”   她退得很巧妙,动作轻柔得像一只准备溜之大吉的猫。   然而。   她的脚跟还没完全落地。   一只犹如铁钳般的大手,在黑暗中精准无误地探出,一把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温初雪吃痛,骨头仿佛都要被捏碎了,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厂长?”她强忍着痛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慌乱。   晏寒声一言不发。   他在黑暗中没有半点迟疑,扣着她的手腕,猛地转过身。   高大挺拔的身躯直接拉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库房外走去。   “啪嗒!”   第一滴黄豆大小的雨点,狠狠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紧接着,暴雨如注,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雨幕瞬间将整个厂区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中。   “去哪儿啊厂长!下大雨了!”   温初雪踉跄着跟上他的步伐,腿短跟不上他那双长腿,只能被动地被拖拽着往前跑。   晏寒声根本不理会她的抗议。   雨水打湿了他的短发,顺着冷硬的脸颊轮廓滑落,那双黑眸在雨夜中亮得惊人。   就在倾盆大雨即将把两人彻底浇透的前一秒。   晏寒声拽着温初雪,一个利落的转身,直接闪进了紧挨着三号库房旁边的一栋低矮建筑里。   那是机械厂的备用发电机房。   “砰!”   厚重的铁皮防盗门被晏寒声反手狠狠摔上。   狂风暴雨的嘶吼声,瞬间被隔绝在大门之外。   机房里没有窗户,空间狭窄得令人窒息。   两人身上都沾了些雨水。   黑暗中,温初雪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门外隐约传来保卫科干事冒雨跑过的喊叫声。   “快!去把备用柴油发电机摇起来!厂区不能一直停电!”   不出半分钟。   隔着一堵墙,外面传来了干事用力摇动发电机摇把的金属摩擦声。   “突突突……”   伴随着几声剧烈的咳嗽,庞大的柴油发电机组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彻底苏醒过来。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机房。   脚下的水泥地面开始产生高频的震动。   一股浓烈刺鼻的柴油燃烧味,迅速在逼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嗡——”   机房顶端,一盏套着铁丝网的黄色备用应急灯,忽明忽暗地闪烁了两下,终于亮了起来。   昏黄浑浊的光线,像是一层带着颗粒感的滤镜,洒在狭窄的机房内。   温初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了一下眼。   她本能地偏过头,抬起没被抓住的那只手挡在眼前。   等她适应了光线,放下手时,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晏寒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逼到了她的面前。   机房的空间本就不大,中央还横亘着一台巨大的金属配电柜。   男人迈开修长的双腿,步步紧逼。   他的军靴踩在震动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温初雪只能被迫往后退。   一步,两步。   直到后背“咚”的一声,撞在了冰冷坚硬的金属机柜上。   金属机柜因为发电机的运转,正发出强烈的震颤感,顺着她的脊背一路传导到头皮。   晏寒声没有停下。   他继续往前跨了一步,高大挺拔的身躯犹如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将她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他抬起那只空着的手,“啪”的一声撑在温初雪耳侧的金属面板上。   单臂将她牢牢地圈禁在机柜与自己的胸膛之间。   这是一个绝对强势、充满侵略性的封锁姿态。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温初雪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上那件被雨水微湿的军大衣,正散发着惊人的热力。   那股混合着松木香、雨水气和淡淡烟草味的男性荷尔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兜头罩住。   晏寒声微微俯下身。   深邃凌厉的五官在昏黄的灯光下,被刻画出锋利的阴影。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滚烫的呼吸随着他略微粗重的喘息,毫无保留地喷洒在温初雪白皙脆弱的颈窝里。   “厂、厂长……”   温初雪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在机器的轰鸣声中显得微弱而没有底气。   她还想继续扮演那个受惊过度的小可怜,试图挤出两滴眼泪来蒙混过关。   但晏寒声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撑在机柜上的手没有动。   另一只手却缓缓抬起,修长有力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男人常年握枪、磨出粗茧的指腹,毫不温柔地擦过她的眼角。   力道重得让她觉得皮肤有些发疼。   那上面,还沾着她为了逼真,特意在地上抹的黑色灰尘,以及刚才努力挤出来的“假泪”。   晏寒声的拇指用力碾过那道泪痕,将黑色的污垢在她白净的脸颊上晕染开。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往日的冷漠。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怒火,以及某种让人骨头缝里发麻的危险渴望。   “别演了。”   晏寒声开口了。   他的嗓音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显得极度喑哑,像砂纸摩擦过桌面,带着一种性感的粗粝。   却又精准无比地钻进温初雪的耳朵里。   “从大门冲进我怀里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这苦肉计天衣无缝?”   晏寒声的指腹顺着她的眼角,缓缓下滑。   擦过她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脸颊,最终停留在她微张的红唇边缘。   带有薄茧的拇指,用力地按压了一下她柔软的下唇。   “地上那些机油倒得很均匀,生铁扳手的重量也挑得刚刚好。”   男人的声音低沉,却字字句句砸在温初雪的神经上。   “砸人腿骨的时候,力气挺大啊,下手够黑的。”   温初雪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全看出来了!   不仅看出来了,连她用的凶器和手法都推测得一清二楚!   晏寒声看着她那张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的面具,嘴角扯出一抹极具嘲弄意味的冷笑。   他猛地低下头,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   滚烫的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脸颊。   “温初雪。”   他咬牙切齿地叫她的名字。   “利用老子当保护伞,借我的手除掉钱大有,演完受害者……”   男人的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生吞活剥。   “现在用完就想跑?”   温初雪后背紧紧贴着震动的金属机柜。   面前是男人如同火炉般滚烫坚硬的胸膛,鼻尖全是他极具压迫感的气息。   她心虚得要命,喉咙发干,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她知道,自己“柔弱不能自理”的马甲,在这一刻已经彻底碎成了渣渣。   拼武力,她绝对打不过这个在枪林弹雨里混过的男人。   拼心机,人家一眼就看穿了她布置的完美现场。   如果继续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在这狭窄幽闭、连呼救都没人听得见的机房里,她今天绝对要吃大亏。   必须转移他的注意力!   温初雪猛地咬紧下唇,脑子里如同齿轮般疯狂飞转。   前世在酒局上面对那些难缠的资本大鳄,她最擅长的就是剑走偏锋,一招制敌。   她深吸了一口气,迎着晏寒声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   原本惊恐闪躲的眼神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无辜,甚至带着点挑衅的清明。   她双手抵在男人的胸口,虽然推不动,但依然做出了抗拒的姿态。   “晏厂长。”   温初雪拔高了声音,努力压过机器的轰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娇蛮。   “您、您靠得太近了,请自重。”   她盯着晏寒声瞬间眯起的眼睛,果断抛出了那个全厂都在传、并且让他讳莫如深的终极八卦。   “更何况……”   温初雪故意拖长了音调,眼波流转,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厂里人可都说,您心里不是一直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吗?” 第50章 白月光掉马,发电机房硬核索吻   听到“白月光”三个字。   晏寒声撑在金属机柜上的那只小臂,肌肉猛地暴起。   原本就被柴油发电机震得嗡嗡作响的铁皮面板,硬生生被他按出了一道沉闷的凹陷。   昏黄浑浊的备用灯光下,男人眼底那抹戏谑和审视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正在疯狂凝聚的黑色风暴。   他盯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都到了这个时候,伪装的马甲掉了一地,她不仅没有半分心虚求饶的自觉。   居然还敢拿厂里那些捕风捉影的破烂流言来刺他。   晏寒声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声短促的冷笑,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意味,甚至盖过了柴油发电机组那震耳欲聋的轰鸣。   温初雪被他笑得后背汗毛直竖,暗道一声不好。   她刚想趁机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男人却比她更快。   晏寒声不仅没有退开半步,反而直接撤回了撑在机柜上的那只手。   高大挺拔的身躯像一座倾塌的大山,蛮横无理地压了下来。   宽阔坚硬的胸膛,隔着被雨水打湿的军大衣,严丝合缝地抵住了她的肩膀。   温初雪连一句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男人那只带着粗粝枪茧的大掌,已经顺着她盈盈一握的侧腰,猛地揽了过去。   五指收紧,掌心如同烙铁般贴着她单薄的工装外套。   腰间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悍然巨力。   “啊!”   温初雪整个人被迫脱离了冰冷的金属机柜,撞进了一堵滚烫结实的肉墙里。   两人之间,再也挤不进哪怕一丝微薄的空气。   发电机房地面的剧烈震颤,顺着两人紧贴的躯体疯狂传导。   温初雪被这股力道撞得七荤八素,双手本能地攥紧了晏寒声胸前的衣襟。   她仰起头,想要骂人。   晏寒声却居高临下地锁定了她惊慌失措的双眼。   男人粗重的呼吸带着压倒性的雄性气息,全数喷洒在她的脸上。   “晏……”   “老子的白月光。”   晏寒声开口打断了她,嗓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暴戾。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狠狠咀嚼过。   然后重重地砸在轰鸣的机房里,砸在温初雪疯狂跳动的心口上。   “不是一直都在老子怀里吗?”   温初雪的瞳孔骤然放大。   大脑的运转在这一秒,彻底宣告停工。   什么?   他在说什么鬼话?!   那本破书里明明写着活阎王有个在京城求而不得的初恋!   什么时候变成她了?!   没等温初雪宕机的脑细胞重新连接,把那句反驳的话骂出口。   晏寒声那只原本捏着她下颌的手,陡然发力。   骨节分明的长指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微微仰起头,露出脆弱优美的颈部线条。   男人眼底的阴鸷与狂热交织,犹如一头终于锁定了猎物的狼王。   他猛地低下头。   狠狠咬住了那张昨天在休息室里尝过、今天让他发了一整天疯的红唇。   “唔!”   温初雪所有的震惊、狡辩和抗拒,被这一个凶狠的吻彻底吞没。   这不是昨天晚上那种夹杂着七十度烈性伏特加的意外掠夺。   更不是不清醒状态下的冲动。   晏寒声现在无比清醒。   清醒地知道她在算计,清醒地知道她在演戏,更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   男人的嘴唇带着外头雷雨的微凉,但撬开她牙关的动作,却带着足以将人融化的滚烫热度。   霸道强势。   带着绝对的掌控欲与偏执到了极点的掠夺。   温初雪只觉得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抽干。   她猛地回过神来,双手用力推搡着男人硬邦邦的胸肌。   这算什么?!   上一秒还在审问她怎么砸断了赵二狗的腿,下一秒就开始耍流氓?!   “放……唔……”   她试图偏过头躲避,刚挤出一个字,就被男人更加蛮横地堵了回去。   晏寒声根本不在乎她的挣扎。   那点像猫挠一样的力气,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要命的撩拨。   他揽在她腰间的大掌再次收紧,将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让她更加严丝合缝地贴紧自己。   柴油燃烧的刺鼻气味,被男人身上浓烈的松木香彻底掩盖。   温初雪被亲得头晕目眩,脚尖甚至微微悬空。   面对砸断人腿都不眨眼的赵二狗,她能游刃有余地反杀。   但在绝对的武力和体型压制面前。   她引以为傲的反击手段,此刻完全使不上半点力气。   只能被迫承受着这场风暴般的侵袭。   她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原本紧紧攥着他衣襟的双手,渐渐失去了抵抗的力气。   手指松开,只能无力地攀附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仿佛他是这狂风暴雨中唯一的浮木。   温初雪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   缺氧让她视线模糊,连挣扎的本能在这种掠夺中,都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她以为自己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个轰鸣、满是机油味的发电机房里了。   就在她彻底软下身子,防线即将全线崩溃的瞬间。   晏寒声那只原本死死扣住她后腰的大掌,动了。   那只布满粗茧的手,带着灼人的温度,突兀地顺着她纤细的脊椎骨,缓缓向上滑去。   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掌控感。   一寸。   两寸。   男人的指尖隔着那件被撕破的单薄白衬衫,清晰地描摹着她蝴蝶骨的轮廓。   温初雪被这异样的触感激得浑身一颤,迷离的神智被猛地拉回了一丝清明。   他要干什么?   下一秒。   晏寒声的手指,越过她的侧肋。   极其危险地,捏住了她最贴身内衣的口袋边缘!   那是半小时前,她用来藏那张致命盘点纸条的地方。   温初雪的心脏仿佛被人一把死死攥住。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她猛地睁开眼睛。   昏黄闪烁的备用灯光下。   那个正在肆意掠夺她呼吸的男人,并没有闭上眼睛享受这个吻。   晏寒声在黑暗中半睁着眼。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哪有什么意乱情迷?   哪有什么情难自禁?   只有一片让人胆寒的清醒,以及审视猎物般锐利的冷光。   他捏着她口袋边缘的长指,微微收拢。   指腹在布料上不动声色地摩挲了一下。   温初雪浑身的血液瞬间降至冰点。   这个狗男人!   他到底是在假借美色强行占便宜,还是在借着接吻的掩护,趁机搜她的身,查她的底牌?! 第51章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   就在男人的指尖即将探入那个隐秘口袋的千钧一发之际。   头顶那盏昏黄闪烁的备用白炽灯,“滋啦”爆出一声尖锐的电流音。   紧接着,刺眼的白光如利剑般劈开昏暗,瞬间将狭窄的机房照得亮如白昼!   强光无情地撕裂了黑暗中的所有暧昧与试探。   温初雪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正对上晏寒声那双近在咫尺的黑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被情欲裹挟的迷离,只有清醒到极点的掠夺,以及看透一切的锐利。   “老子的白月光……不是一直都在老子怀里吗?”   这句在黑暗中被吞没的骇人宣告,此刻像是一颗迟来的深水炸弹,终于在温初雪宕机的大脑里轰然引爆。   白月光?她?!   放屁!   这活阎王分明就是察觉到了她藏起底牌的小动作,想趁乱搜她的身,还找个这么恶劣的借口耍流氓!   如果真让他摸到那个沾着防狼粉末的口袋,她今天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求生的本能和被戏弄的恼怒瞬间化作一股极端的反抗力。   温初雪猛地张开嘴,狠狠咬合牙关,毫不留情地在男人肆虐的薄唇上重重咬了下去。   “嘶——”   血腥味瞬间在两人紧密贴合的唇齿间蔓延开来。   晏寒声吃痛,眉骨猛地一跳,揽在她腰间那犹如铁铸般的手臂,本能地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松懈。   就是现在!   温初雪双手死死抵住他坚硬滚烫的胸膛,借着这半寸的空隙,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往外一推!   “砰!”   晏寒声毫无防备,高大挺拔的身躯被这股蛮力推得往后退了两步。   宽阔的后背重重地撞在震动的金属配电柜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温初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她抬起手背,用力且胡乱地抹了一把红肿不堪的嘴唇,将嘴角沾染的一丝属于男人的血迹擦去。   目光触及男人那双在强光下愈发幽暗危险、仿佛能将人连皮带骨吞噬的眸子,她浑身的警报器疯狂作响。   她连一句平时挂在嘴边的反击狠话都没敢放。   转身,双手死死扒住那扇厚重的铁门把手,用力往下狠狠一压。   “咣当”一声巨响。   沉重的铁门被她粗暴地撞开,夹杂着冰冷雨水的狂风瞬间倒灌进来,吹得她凌乱的碎发疯狂飞舞。   温初雪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受惊过度的兔子,一头扎进了外面瓢泼的黑夜暴雨中。   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脸上,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水洼里。   她紧紧捂住狂跳的胸口,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离那个危险的男人远一点。   再远一点。   军胶鞋踩在水洼里,溅起大片泥水,她连头都没敢回一次。   机房内,铁门还在风中剧烈摇晃,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晏寒声没有去追。   他单手撑在背后的机柜上,微微低着头,胸膛因为刚才那个侵略性十足的深吻而大幅度起伏着。   男人缓缓抬起手,粗粝的拇指指腹,漫不经心地擦过自己被咬破的下唇。   一抹刺目的殷红沾染在指尖。   他低下头,指腹轻轻捻了捻。   那里不仅有血迹,还残留着从她内衣口袋边缘沾染上的一点点、极度微弱的干涩粉末触感。   生石灰加朝天椒。   晏寒声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声短促的冷笑,在轰鸣的发电机声中显得格外低沉、磁性,透着让人骨头缝发麻的危险意味。   他深邃的眼底没有半点被咬伤的恼怒。   反而翻涌着一股势在必得的暗光,犹如一头终于锁定了猎物的狼王。   这丫头,不仅胆子大得敢算计他,现在连爪子都亮出来了。   跑?   在这机械厂的一亩三分地里,她能跑到哪儿去?   第二天清晨。   肆虐了一夜的狂风暴雨终于停歇,天空被洗刷得湛蓝,厂区大院里的积水倒映着初升的朝阳。   第一食堂后厨,几口巨大的铁锅正咕噜噜冒着热气。   “初雪,你昨晚做贼去了?眼圈怎么这么黑?”   胖丫一边揉着面团,一边盯着温初雪那张明显精神不济的脸,大呼小叫。   “还有你这嘴巴,怎么肿得像吃了两斤朝天椒一样!”   温初雪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锋利的刀刃差点切到自己的手指。   她心虚地摸了摸脸,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发电机房里,那个滚烫得几乎要将人融化的吻,以及晏寒声那只极度危险的手。   “昨晚雨太大,漏雨没睡好。嘴巴是被毒蚊子咬的。”   温初雪咬牙切齿地扯了个谎,手里的菜刀“笃笃笃”地把案板上的白菜剁得震天响。   她一整个晚上都在担惊受怕。   怕晏寒声发现底牌后,半夜派保卫科把她抓起来当敌特审问。   又怕那个关于“白月光”的荒谬说辞,真的是这男人设下的某种桃色陷阱。   她甚至连夜收拾好了包袱,准备情况不对随时翻墙跑路。   但直到天亮,宿舍的门也没被敲响。   “大家快来领肉包子啦!刚出笼的,热乎着呢!”   打饭窗口前,工人们排起了长龙。   因为熬了一夜抢修电路,加上昨晚食堂没供上饭,工人们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场面热闹非凡。   温初雪戴着套袖,动作麻利地往工人们的铝制饭盒里夹着白胖喷香的肉包子。   白面皮被蒸汽熏得蓬松柔软,里面包着油汪汪的猪肉大葱馅儿,抚慰着工人们疲惫了一整夜的肠胃。   就在这时。   竖立在厂区中央大路上的高音大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声。   “滋——喂,喂,全厂职工请注意!全厂职工请注意!”   广播站里传出的,不是往日林雅那娇滴滴的播音腔。   而是厂委纪检科干事严肃粗犷的声音。   喧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竖起了耳朵。   “现在通报一项恶劣的厂内违纪案件!”   “原后勤部副厂长钱大有,滥用职权,贪污盗窃国家重型铣刀资产,并涉嫌雇凶伤人!”   “现已被公安机关正式依法逮捕!相关涉案人员林雅等人,一并停职接受审查!”   通报声在机械厂上空回荡,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短暂的沉寂过后。   整个第一食堂,乃至整个厂区大院,瞬间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抓得好!这毒瘤早该拔了!”   “难怪平时扣我们的伙食,原来钱都进了他自己的腰包!活该吃枪子!”   工人们激动得拿饭盒敲击着桌面,大声叫好。   胖丫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抓住温初雪的胳膊疯狂摇晃。   “初雪你听见没!钱副厂长被抓了!那个整天针对你的林雅也完蛋了!”   温初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那块悬了一夜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钱大有进去了,她的罪名就彻底洗清了。   至于晏寒声那边,只要她以后躲着点走,做好本职工作,那个吻权当被狗啃了。   他堂堂一个厂长,总不能为了这点事,光天化日之下找她一个临时工的麻烦。   她拿起大铁钳,刚从蒸笼里夹起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准备递给面前的老工人。   大喇叭里的电流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公事公办的严肃通报声。   喇叭里,只传出一声轻微的、手指叩击桌面发出的“哒哒”声。   这极具辨识度的敲击声,让温初雪的脊背瞬间一僵。   紧接着。   一道低沉、磁性,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冷霜与危险气息的男低音。   通过电流的放大,响彻了整个机械厂的每一个角落。   “第一食堂,温初雪。”   晏寒声的声音,就像一把重锤,毫无预兆地砸在温初雪的天灵盖上。   “立刻来厂长办公室。”   食堂里所有的欢呼声瞬间卡壳。   鸦雀无声。   原本正在喝粥的老工人,勺子停在了半空;排队的青工们,张大的嘴巴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头,盯着站在打饭窗口前的温初雪。   “啪嗒。”   温初雪手腕一抖,大铁钳松开。   那个白胖喷香的肉包子,直直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灰尘。 第52章 汇报工作是假,瓮中捉鳖是真   温初雪低头,看着那个沾满灰尘的肉包子在地上滚了两圈,最终停在自己的黄胶鞋边。   喉咙像塞了一把干草,她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刚才还喧闹得像菜市场一样的第一食堂,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她身上。   胖丫手里还攥着揉面的擀面杖,担忧地凑过来扯了扯她的袖口。   “初雪,厂长这大清早的找你啥事啊?”   胖丫压低了声音,满脸紧张,“不会是昨天库房那事儿,钱大有还在里面咬了你一口吧?”   周围的工人们也交头接耳,眼神里多半是同情和看热闹的好奇。   “没事,估计是库房的盘点数据还没核对完。”   温初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她动作僵硬地解下防油污的套袖,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手。   随后,她将围裙解下来塞进胖丫手里,硬着头皮转过身,一步步走出了食堂。   去往厂委办公楼二楼的那段路,平时温初雪走起来连气都不带喘的。   今天,她却觉得这几百米的红砖路,简直比上刑场还要难熬。   初秋早晨的阳光照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脑海里,昨晚在那台轰鸣的柴油发电机旁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疯狂回放。   那双钳着她手腕的粗糙大掌。   那股带着压迫感的松木香与雷雨气息。   还有那个蛮横、炽热、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的吻。   温初雪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现在还有些发麻发胀的嘴唇,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这活阎王,绝对是来秋后算账的。   踏上二楼水磨石楼梯的最后一级台阶,温初雪停下了脚步。   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红木双开门紧紧闭着。   像是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着她自投罗网。   温初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心头那股想要翻墙跑路的冲动压下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好不容易才拿到的国营厂铁饭碗,绝不能就这么扔了。   她走到门前,抬起手,屈起指关节。   还没等她的手敲在门板上。   门内,传来一道低沉、磁性,却透着冰冷威压的嗓音。   “进。”   这声音穿透了厚实的木板,砸在温初雪的耳膜上,让她浑身一激灵。   温初雪咬咬牙,握住黄铜门把手,用力往下压。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她推开门,迈进了一只脚。   宽敞明亮的厂长办公室里,气压极低,连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人。   陈秘书不在,平时总是在桌前汇报工作的主管们也不在。   晏寒声没有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   他穿着一件挺括的白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隐约锁骨和紧实的颈部线条。   此时,他正单手插在笔挺的军绿长裤口袋里,斜倚在门边的档案柜旁。   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他正微微偏着头,用一种看猎物般的幽暗眼神,盯着刚跨进门槛的温初雪。   温初雪刚准备挤出一个讨好的职业假笑。   晏寒声突然站直了身体。   他迈开那双长腿,带着一阵凌厉的风,直接从她身侧擦过。   高大的身躯瞬间将她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温初雪还没反应过来,男人一条长臂已经越过她的肩膀,越向了门把手。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晏寒声亲自从她身后,将那扇厚重的红木门,落了锁。   这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就像是断头台上的铡刀落下的声响。   温初雪浑身的汗毛瞬间全部炸立。   她猛地转过身,后背死死贴着冰冷坚硬的门板,退无可退。   脊背僵直,双手紧紧揪着衣角。   “厂、厂长好。”   温初雪干笑两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辜。   她迅速从工装口袋里掏出那个卷成一团的账本,双手捧着,像捧着免死金牌一样递了过去。   “那个……昨天三号库房的清点数据,我已经连夜整理出来了。”   温初雪根本不敢抬头看晏寒声的眼睛,目光只能死死盯着男人衬衫上的纽扣。   她语速极快,生怕对方打断自己。   “C-45型进口特种铣刀,账面记录是一千两百把,实际只剩四百把。”   “缺口刚好八百把,按照去年的进价折算,一共是七千九百六十块。”   她像个没有感情的背书机器,企图用这堆枯燥的数字蒙混过关。   “另外,废旧齿轮和传动皮带的报损单我也核对过了。”   “钱大有利用报废名义,偷偷倒卖废铁,这部分起码也有五百块的亏空。”   “所有的证据和单据我都夹在账本里了,您过目。”   晏寒声没有伸手去接那个账本。   他随手将那根没点燃的烟扔进一旁的玻璃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嘲般的低笑。   这笑声从男人的胸腔里震荡出来,带着一丝让人心慌的危险。   晏寒声迈开腿,一步一步,朝着温初雪逼近。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每一下都踩在温初雪疯狂跳动的神经上。   温初雪贴在门板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但门板坚硬,她根本无路可逃。   晏寒声走到她面前,停住。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了不足半臂。   “公家的账,算得挺清楚。”   晏寒声微微低头,高大的身形带来绝对的封锁感。   他并没有去接温初雪手里的账本,而是抬起双臂。   两只手分别撑在温初雪脸颊两侧的门板上。   这是一个将她彻底困在双臂与门板之间的禁锢姿势。   温初雪手里的账本尴尬地举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晏寒声的视线,从她闪躲的眼睛,一路肆无忌惮地往下游移。   最后,带着极具侵略性的滚烫温度,牢牢地锁定在了她那张微肿的红唇上。   昨晚被他肆虐过的痕迹,即使过了一夜,依然清晰可见。   男人的目光犹如实质。   温初雪觉得那两道视线简直要在她的嘴唇上烧出一团火来。   她不自在地抿了抿唇,试图把嘴唇藏起来。   却不知这个动作落在男人眼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诱惑和挑衅。   晏寒声缓缓俯下身。   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毫无保留地喷洒在她的鼻尖上。   “温管事,账算清了。”   他的嗓音喑哑得可怕,透着一股隐忍的暴戾和猎手收网时的笃定。   “我们是不是该算算,昨晚你‘肇事逃逸’的私账了?”   温初雪的心脏猛地一抽,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装死!必须装死到底!   只要她不承认,昨晚发电机房里停着电,没有第三个目击者,这就是一笔糊涂账!   “厂长,您说什么梦话呢?”   温初雪立刻瞪圆了眼睛,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她一秒钟切换回那个清澈愚蠢、无辜受害者的模式,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茫然。   “什么肇事逃逸?我怎么听不懂啊?”   她为了增加可信度,还故意提高了音量。   “我昨晚在库房配合保卫科做完笔录,受了惊吓,就直接回宿舍了!”   “胖丫可以给我作证!我一整个晚上都在宿舍睡觉,一步都没有踏出过房门!”   温初雪说得理直气壮,连脸都不红一下。   晏寒声听着她满嘴跑火车,也不发火。   他盯着温初雪那张努力装出无辜的脸,嘴角缓缓扯出一抹极冷的讥诮弧度。   “是吗?”   他轻飘飘地反问了一句。   随后,晏寒声站直了身体,慢条斯理地将撑在门板上的一只手收了回来。   他那只骨节分明、带着粗糙枪茧的手,伸进了自己笔挺的西裤口袋里。   温初雪警惕地盯着他的动作,心跳如鼓。   下一秒。   晏寒声的手拿了出来。   在他的食指指尖上,勾着一个小玩意儿。   那是几根廉价的、扎在一起的粉色塑料皮筋,上面还挂着一个掉漆的塑料小草莓。   晏寒声微微眯起那双深邃危险的黑眸。   他将那个发圈举到温初雪眼前,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粉色的塑料草莓在温初雪的瞳孔里放大。   晏寒声冷笑一声,嗓音里透着将她彻底钉死在原地的残酷。   “既然你昨晚一步都没出过宿舍。”   “那温管事给我解释解释,你这个每天都绑在头发上的发圈……”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的暗光几乎将人吞没。   “是怎么落在我手里,又怎么出现在那间备用发电机房里的?” 第53章 被迫签下的“卖身契”   那个掉漆的粉色塑料小草莓,在晏寒声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晃荡。   塑料皮筋拉扯的微小声响,此刻在这间宽敞的办公室内,无异于惊雷。   温初雪那张原本写满“清澈愚蠢”的脸,瞬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她死死盯着那个发圈,眼睛瞪得像铜铃,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她昨天早上在供销社花了两分钱买的,整个机械厂绝找不出第二个一模一样、还掉了一半漆的便宜货。   铁证如山。   她昨晚不仅肇事逃逸,还把这么致命的物证落在了“案发现场”!   温初雪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红晕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尴尬、懊恼、以及被当场拆穿的恼羞成怒,瞬间冲破了她那层苦心经营的柔弱面具。   既然装傻装不下去,那就只能破罐子破摔!   “看什么看!那就是我的!”   温初雪猛地闭上眼睛,脖子一梗,索性开启了胡搅蛮缠的泼妇模式。   她不仅没认错,反而拔高了声音,理直气壮地冲着晏寒声嚷嚷起来。   “昨晚明明是您把我强行拖进去的!门也是您反锁的!”   “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被您困在那黑灯瞎火的地方……”   温初雪睁开一只眼,偷偷瞥着晏寒声的反应,见他没动怒,胆子更肥了。   “那是您强迫我的!是您耍流氓在先!”   她咬牙切齿,双手叉腰,拿出了前世在菜市场跟大妈吵架的架势。   “逼急了我,我现在就去厂委大院的妇联告您!告您利用职权欺负女工!”   在这严打的八零年代,“耍流氓”这三个字可是能直接让人身败名裂、进去蹲大牢的重罪。   换作厂里任何一个男职工听见这话,估计早就吓得腿软求饶了。   但晏寒声听完,脸上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男人那双幽暗深邃的黑眸里,反而浮现出一抹极其罕见的、带着几分恶劣兴味的笑意。   “去告。”   晏寒声收回撑在门板上的手臂,将那个粉色发圈慢条斯理地揣回西裤口袋里。   他转过身,迈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回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现在就去,妇联办公室出门左拐,下楼直走第二间。”   晏寒声拉开办公桌中间的抽屉,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中午食堂的菜谱。   温初雪愣在原地,叉着腰的手僵在半空。   这男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怕事情闹大,丢了厂长的乌纱帽吗?   晏寒声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纸,转身靠在办公桌边缘。   他修长的双腿交叠,目光冷冷地睨着门边那个骑虎难下的女人。   “不过,温管事去告状之前,最好先掂量清楚后果。”   男人手指夹着那张纸,在半空中轻轻弹了弹,纸张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告赢了,你一个未婚姑娘名声扫地,在县城再也待不下去,只能收拾包袱滚回乡下,继续去配你的阴婚。”   晏寒声的嗓音低沉平稳,却字字诛心。   “没告赢,你就是恶意诬告厂领导。”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到时候,别说保住现在临时工的饭碗,你连机械厂的大门都走不出去。”   温初雪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知道,晏寒声说得每一个字都是这年代血淋淋的现实。   在这个皇权不下县、人言可畏的小地方。   她一个毫无背景的外地逃荒丫头,拿什么去跟一个手握重权的国营大厂厂长斗?   就在温初雪咬碎了一口银牙,准备低头认怂的时候。   晏寒声夹着那张纸的手,缓缓抬起,将纸面正对着她。   “更何况,只要你跨出这扇门。”   男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诱人犯罪的蛊惑。   “这份已经盖了厂委公章的《正式工转正审批表》,就只能变成废纸,扔进垃圾桶了。”   温初雪的视线,原本还死死盯着晏寒声那张欠揍的脸。   听到这话,她的目光瞬间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钉在了那张纸上。   最上面那行加粗的黑色铅字,清晰地印入眼帘。   正式工转正审批表!   温初雪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百瓦的大灯泡,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在八零年代,国营机械厂的“正式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彻底摆脱农村户口,拥有城镇商品粮配额。   意味着每个月雷打不动的三十六块五毛钱工资,以及各种肉票、布票、煤炭票的足额发放。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真正的铁饭碗,是无数人挤破头、送礼找关系都求不来的通天大道!   温初雪瞬间把什么强吻、什么妇联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脸皮能当饭吃吗?贞操能换肉票吗?   不能!   她立刻收起叉腰的姿势,双手贴紧裤缝,站得笔直。   脸上那副泼妇的表情,在零点一秒内切换成了极其标准的、谄媚讨好的灿烂笑容。   “厂长!您看您,怎么还开不起玩笑了呢!”   温初雪踩着那双破旧的黄胶鞋,像一阵风似的凑到了办公桌前。   她眼巴巴地盯着那张转正表,双手不安分地搓了搓。   “我怎么可能去告您呢!昨晚明明是我自己走路不长眼,摔进您怀里的!”   “您不仅没嫌弃我,还拉了我一把,您就是我温初雪的再生父母啊!”   晏寒声看着她这副见钱眼开、毫无骨气的狗腿模样,眼角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毫不怀疑,如果现在有人拿一百块钱买他的命,这女人绝对会立刻接下单子,顺便还附赠一把杀猪刀。   “少给我灌迷魂汤。”   晏寒声冷哼一声,将那张转正表拍在宽大的红木桌面上。   他拿起桌上那支英雄牌钢笔,拔掉笔帽,却没有递给温初雪。   “想拿这个铁饭碗,可以。”   晏寒声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紧紧锁住她。   “除了继续在第一食堂干你的管事,从今天起,你还要兼职我的专属生活秘书。”   温初雪搓手的动作猛地一顿,警惕地看着他。   “生……生活秘书?这又是干啥的?”   她满脸写着防备,“厂长,我先说好,我只卖艺不卖身的!”   晏寒声被她这句话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管好我的胃。”   晏寒声将钢笔重重地按在转正表的签名处,墨水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小黑点。   “一日三餐,必须由你亲手做,送到我的办公室。”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除此之外,随叫随到。我加班,你陪着;我应酬,你跟着。”   晏寒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懂什么叫贴身吗?”   温初雪在心里把这个万恶的资本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哪是招生活秘书,这分明是招个全天候无休的老妈子!   不仅要管饭,还要提供情绪价值,就差晚上给他端洗脚水了!   可是……   温初雪低头,看了一眼那鲜红的厂委公章。   只要签了字,她就能在这个县城彻底扎根,再也不用怕那对吸血鬼父母来抓她。   “我签!”   温初雪咬碎了一口银牙,一副视死如归的悲壮表情。   她一把夺过晏寒声手里的钢笔,弯下腰,在表格的最下方,刷刷刷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因为用力过猛,钢笔尖几乎要划破脆弱的纸张。   最后一笔落下,温初雪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铁饭碗,到手了!   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要把那张代表着光明未来的转正表抽回来,赶紧揣进自己兜里。   然而。   她的指尖刚刚碰触到纸张的边缘。   晏寒声原本撑在桌子上的那只大手,却如同闪电般探出。   男人宽厚温热的掌心,一把扣住了她正欲抽回文件的纤细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犹如一道铁箍,将她的手腕死死锁在桌面上。   温初雪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猛地抬起头。   “厂长,您又想干嘛?字我都签了,您堂堂厂长可不能耍赖啊!”   晏寒声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他扣着她手腕的手,猛地用力往自己怀里的方向一拽。   温初雪站立不稳,上半身越过宽大的办公桌,直接扑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但这一次,晏寒声并没有看她的眼睛,也没有看她的嘴唇。   男人低垂着深邃的黑眸。   视线如同锐利的刀锋,死死地钉在了她被扣住的右手手背上。   那里。   在靠近虎口的位置。   有一道昨天晚上在库房里,为了伪造现场,被生铁货架边缘狠狠刮出来、现在已经结了一层薄薄血痂的红痕。   晏寒声的眼底,翻涌着极其危险的暗芒。 第54章 红木桌前的升温拉扯   晏寒声的视线,死死钉在那道结了薄薄一层血痂的红痕上。   温初雪被他看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她用力往回抽了抽手,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厂长,字我已经签了,这转正表我就先拿回去了。您要是觉得不够保险,我改天再给您按个红手印?”   晏寒声根本没有理会她的插科打诨。   他那粗糙的拇指指腹,突然毫无预兆地按压在那道红痕上。   不仅按了上去,甚至还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惩罚意味,重重地往下压了压。   “嘶——!”   尖锐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温初雪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眼底迅速蒙上了一层水光,模糊了视线。   “晏寒声你神经病啊!”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彻底忘记了什么叫寄人篱下,连刚刚伪装出来的谄媚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直接连名带姓地骂了出来。   晏寒声非但没生气,眼底翻涌的暗色反而更加浓郁。   他一言不发,扣着她手腕的大手猛地往自己身侧一扯。   温初雪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踉跄跄地被拽着绕过了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   还没等她站稳脚跟,双肩上便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沉重力道。   晏寒声直接按着她的肩膀,将她强行按坐在了他那张宽大舒适的老板椅上。   温初雪的后背重重地撞进柔软的真皮靠背里。   宽大的椅子上,还残留着男人身上特有的体温,以及那种极具压迫感的冷冽松木香气。   这气息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在其中,让她根本无处可逃。   “你到底要干什么?!”   温初雪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皮质扶手,像一只浑身炸了毛的猫,警惕地瞪着他。   晏寒声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他转过高大的身躯,直接拉开办公桌最下面那一层带有铜锁的抽屉。   伴随着一阵玻璃瓶身碰撞的清脆声响,他从最深处拿出一个没有任何商标标签的深棕色玻璃瓶。   拧开黑色塑料瓶盖的瞬间,一股极其浓烈、刺鼻的药酒味,瞬间在封闭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是烈性红花油。   而且闻这纯度,绝对不是供销社里卖的那种兑了水的便宜货,而是真正用来活血化瘀的猛药。   晏寒声将药酒倒在自己宽厚粗糙的掌心。   他随手放下玻璃瓶,双手合拢。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摩擦声,他开始用力搓揉掌心。   药酒在剧烈的摩擦下,迅速升温。   那股刺鼻的味道变得更加浓郁霸道,甚至带着一丝辛辣的灼热感,直往鼻腔里钻。   温初雪看着他这副如同要杀人灭口般的架势,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前世在国宴后厨,她最怕的就是严重的烫伤和跌打损伤。   这男人把药酒搓得这么烫,是想活活扒了她手背上的一层皮吗?!   “厂、厂长……”   温初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我这就是一点不小心磕碰的皮外伤,过两天自己就结痂掉了,真不用劳烦您亲自动手……”   她一边试图讲道理,一边悄悄地把脚往后缩,脚尖抵着地面,准备趁他不注意随时开溜。   晏寒声搓热了掌心,停下动作,缓缓抬起头。   那双鹰隼般的黑眸,精准无误地捕捉到了她试图逃跑的小动作。   他冷嗤一声。   高大挺拔的身躯直接向前压了过来。   晏寒声弯下腰,双手稳稳地撑在老板椅的两个真皮扶手上。   男人结实宽阔的胸膛,几乎要贴上温初雪的鼻尖。   将她所有的退路、所有的挣扎空间,彻底封死。   “手伸出来。”   晏寒声的声音极低,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硬命令口吻。   温初雪把双手死死藏在背后,拼命摇头。   “我不伸!我刚签了字就是您的正式员工,您身为厂长不能搞体罚!”   晏寒声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却冷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员工?”   他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刚才签转正表的时候,不是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再生父母?”   温初雪被自己的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晏寒声不再跟她废话。   他空出一只手,极其蛮横地绕到她背后,一把攥住她那只受伤的右手手腕,不由分说地强行拽了出来。   温初雪的骨架本就纤细,在男人的铁腕面前,她的反抗简直就像是蚍蜉撼树。   晏寒声将她白皙娇嫩的手背摊开,强硬地按在自己的大腿边缘。   紧接着,他那只滚烫、粗粝,沾满烈性药酒的掌心,毫不留情地覆了上去。   “啊!”   温初雪没忍住,直接发出了一声惨叫。   这不是上药,这简直就是满清十大酷刑!   晏寒声的掌心不仅温度高得吓人,力道更是重得像是一把打磨金属的铁锉刀。   他在那道红痕和周围的淤青上,疯狂地、用力地揉搓、按压。   男人粗糙的枪茧与她娇嫩的肌肤产生强烈的摩擦。   火辣辣的刺痛感,伴随着药酒挥发的辛辣味,直冲温初雪的天灵盖。   眼泪瞬间就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砸。   这不是装出来的柔弱,这是实打实的钻心剧痛!   “放开我!晏寒声你个王八蛋!你是想把我的手搓废了吗!”   温初雪疼得浑身发抖,左手握成拳头,发了狠地胡乱砸在男人的胸口和肩膀上。   晏寒声的肌肉硬得像石头,她的拳头砸上去,不仅没让他皱一下眉头,反而震得自己的指关节发麻发疼。   “躲什么?”   晏寒声不仅没有放轻力道,反而更加收紧了钳着她手腕的手指。   他的声音在药酒的辛辣味中显得格外冷酷,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   “昨天晚上在三号库房里,抡着半条胳膊长的活口扳手砸人腿骨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   温初雪疼得直抽冷气,双腿也开始不老实地乱蹬。   她穿着那双破旧的黄胶鞋,一脚用力踢在晏寒声笔挺的西裤小腿上,留下一个灰扑扑的泥脚印。   晏寒声眼底闪过一抹危险至极的暗芒。   他没有退缩,反而猛地往前跨出半步。   那条被笔挺西裤包裹着、充满恐怖爆发力的长腿,直接蛮横地挤进了温初雪正在乱蹬的双腿之间。   他单膝微微弯曲,极其粗暴地顶开了她的膝盖,以一种绝对侵略和压迫的姿态,将她的反抗彻底镇压。   男人的身体顺势倾覆而下。   温初雪整个人被这股霸道的力量压得往后倒去,后背死死贴在椅背上。   晏寒声的胸膛严丝合缝地压在她的身前。   将她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般,死死地锁在椅子与他滚烫坚硬的躯体之间。   这姿势,暧昧、危险,且充满绝对的武力压制。   温初雪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腹部紧绷的肌肉线条,以及那股骇人的惊人热力。   “你干什么……放开我……”   她的声音变得微弱颤抖,带着一丝真正的恐慌和不知所措。   晏寒声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看着她因为疼痛和剧烈挣扎而变得通红的眼眶,看着她眼角滑落的泪痕。   男人手上的动作终于放缓了半分,但掌心的热力却依旧源源不断地渗透进她的肌肤纹理中。   他微微偏过头,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   “疼就长点记性。”   晏寒声的嗓音喑哑至极,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碾碎了才吐出来。   “下次再敢一个人逞强对付地痞,试试?”   温初雪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她的鼻翼快速翕动,胸膛在男人的压迫下剧烈起伏。   男人灼热的气息带着烟草味,毫无阻挡地喷洒在她的锁骨上,引起一阵阵不受控制的战栗。   药酒的辛辣、男人的荷尔蒙、以及绝对压制带来的感官冲击。   让温初雪浑身的骨头都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软绵绵的瘫在椅子上,连一句反抗的狠话都说不出来。   晏寒声的目光,从她泛红的眼尾,一路下滑。   最终,滚烫的视线落在了她因为喘息而微微张开的红唇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彻底点燃了一般,急剧升温。   两人之间那道岌岌可危的防线,在这一刻面临着全面崩溃的边缘。   就在晏寒声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准备低下头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砰!”   一阵极其粗暴、急促的砸门声,如同平地惊雷般在办公室外轰然炸响!   这声音不仅巨大,而且透着一种十万火急的绝望感。   紧接着,门外传来陈秘书几乎破音的嘶喊声。   “厂长!快开门!出大事了!”   陈秘书的声音在走廊里凄厉地回荡,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与焦急。   “京城专线!最高级别的加急密电!” 第55章 独处时的不速之客   “砰砰砰!”   木门剧烈震颤。   陈秘书那近乎撕裂的破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反复回荡。   晏寒声的动作硬生生卡住。   两人之间的距离仅剩不到半寸。   温初雪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挺直鼻梁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正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微微颤动。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翻涌的滚烫暗火还未完全熄灭,带着随时会失控的危险气息。   晏寒声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胸膛起伏的幅度极大,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满的弓弦,在崩断的边缘疯狂试探。   短暂的两秒钟停顿,对温初雪来说却像熬过了一个漫长而窒息的世纪。   她双手死死抓着真皮座椅的边缘,骨节因为用力而凸起。   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被冻住的石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惊动了眼前这头正在强压本能的野兽。   男人终于动了。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继续刚才的侵略,而是极其缓慢地直起了腰。   晏寒声退开半步,彻底撤走了那股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压迫感。   他抬起那只刚才还用力揉搓着她手背的大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准确地搭上自己衬衫的领口。   “咔哒。”   他面无表情地将那颗原本微敞的领扣,重新扣得严丝合缝。   随着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男人身上那股狂躁的、属于雄性的危险气息,仿佛被瞬间封印。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冷酷、理智,高高在上、掌管着生杀大权的肃杀之气。   温初雪这才敢大口呼吸。   她像一条刚被打捞上岸、濒临干涸的鱼,软绵绵地瘫靠在椅背上。   被男人滚烫体温熨烫过的肌肤,此刻一接触到微凉的空气,立刻泛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背。   那里红肿了一大片,火辣辣的刺痛感一阵阵袭来,高浓度的药酒味道依然刺鼻。   门外的陈秘书还在不知死活地砸门,声音已经带上了掩饰不住的慌乱与颤抖。   “厂长!您在里面吗?真的是十万火急!专线那边催得紧!”   晏寒声没有立刻回应陈秘书的叫喊。   他转过身,迈开修长的双腿,军靴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极具节奏感的声响。   他走到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前,并没有一把拉开。   而是站定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男人的后背宽阔挺拔,透过略显单薄的衬衫,能清晰地看到紧绷的肩胛骨轮廓。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那最后一丝属于男人的暗色欲念,已经彻底结冰。   他握住黄铜门把手,手腕用力向下一压。   门并没有大开,只是向内敞开了一条恰好能容纳一人视线的狭窄缝隙。   走廊上的穿堂风顺着门缝猛地灌了进来,瞬间吹散了办公室内仅存的那一点旖旎与燥热。   陈秘书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外,制服后背湿了一大片。   他手里紧紧捏着一个黄色的牛皮纸信封,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厂长……”   陈秘书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忌惮,“刚收到的,最高级别加急。送件的专员连水都没喝一口就走了。”   晏寒声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个信封。   封口处,赫然盖着一滩暗红色的火漆印章。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邮政部门章,而是带着三个相互咬合的齿轮暗纹的内部绝密封印。   晏寒声的瞳孔微不可察地骤然收缩。   他从门缝里伸出手,两根修长的手指稳稳地夹住信封边缘,用力向内一抽。   “知道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波动。   “去楼下楼梯口亲自守着,任何人不准踏上二楼半步。”   “是!”陈秘书如蒙大赦,立正敬了个礼,立刻转身快步下楼。   晏寒声反手将门重新推上。   “吧嗒”一声脆响,门锁的弹簧锁舌归位,在安静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走向那张宽大的办公桌。   而是直接站在门后,修长有力的手指捏住信封的边缘,没有任何迟疑。   “嘶啦”一声轻响。   他粗暴地直接撕开了火漆封口,暗红色的蜡屑扑簌簌地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他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薄纸。   温初雪依然坐在椅子上,一边揉着发酸的手腕,一边偷偷打量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虽然隔着好几米的距离,但她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正在以可怕的速度降温。   晏寒声展开那张薄纸,目光如刀刃般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仅仅只是看了前两行。   他那刀削斧凿般的侧脸轮廓,便瞬间绷紧成了一张蓄势待发的满弓。   下颌两侧的咬肌微微凸起。   捏着纸张边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骨节处透出森冷的青白色。   他周围的磁场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会借着上药的由头,把她逼到角落里耍流氓的恶霸厂长。   此刻站在那里的,是一头真正嗅到了血腥味、准备随时撕碎闯入领地者的孤狼。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果决,让温初雪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晏寒声快速看完电报,将那张纸对折,紧紧攥在掌心。   他突然转过头。   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越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直直地射向温初雪。   温初雪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连忙把红肿的手背藏到身后,做出一副乖巧听话的鹌鹑模样。   晏寒声看着她这副怂样,并没有走过去。   “待在这里。”   他薄唇微启,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语气生硬、冰冷,带着不容抗拒的最高长官命令口吻。   “别乱跑,别乱动桌上的东西。”   扔下这句冷若寒霜的警告后,晏寒声根本没有给她任何讨价还价或回应的机会。   他直接转身,大步走向办公室一侧那排巨大的实木书架。   他伸出手,准确地握住书架边缘一尊不起眼的铜制貔貅摆件,用力向左侧一扭。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金属齿轮咬合声。   厚重的书架从正中间缓缓裂开一条缝隙,露出后面一扇刷着防锈漆的厚重防盗铁门。   那是厂长办公室连接专属机密室的唯一通道。   晏寒声没有丝毫停顿,高大的身躯侧身闪进铁门内。   “砰!”   书架迅速自动合拢,背后的铁门重重关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沉重声响。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那股还未散去的劣质红花油味道,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拉扯真实发生过。   温初雪愣愣地坐在真皮靠椅上,目光呆滞地看着那排严丝合缝、完全看不出破绽的书架。   “什么人啊这是,翻脸比翻书还快,活该你单身一辈子……”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活动了一下被捏得酸痛的肩膀关节。   虽然嘴上骂着,但心里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阵急促的敲门声,总算是阴差阳错地把她从虎口里救了下来。   她双手撑着椅子的扶手站起身,想要去饮水机旁接杯凉水压压惊,顺便洗掉手上难闻的药酒味。   起身的动作带起了一阵微小的气流。   晏寒声刚才走得实在太急,办公桌旁边的一扇玻璃窗只关了一半,插销并没有落下。   窗外呼啸的夜风,此时正巧顺着缝隙猛地吹了进来。   风力不算太大,却刚好卷起了厚重的深色窗帘的一角,发出剧烈的扑簌簌声响。   这阵突如其来的穿堂风,径直吹向了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   桌面上凌乱地摆放着几摞厚厚的文件、生产报表和机械图纸。   一块沉重的黄铜镇纸,原本压在最上面那摞文件的边缘。   被夜风一吹,文件纸张相互剧烈摩擦,边缘微微翘起。   黄铜镇纸失去了原有的平衡着力点,向一侧缓缓滑动了半寸。   只听“哗啦”一声极轻的细碎声响。   一张原本被晏寒声不慎夹在两份红头文件中间的薄纸,失去了镇纸的压迫,从狭窄的缝隙里悄然滑落出来。   它轻飘飘地脱离了桌面的束缚。   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   就像是在深秋寒风中失去依靠的枯叶,晃晃悠悠、毫无规律地向下飘落。   温初雪刚好端着白色的搪瓷水杯转过身。   她的视线,不经意间跟随着那张飘落的纸张移动。   薄薄的纸片在空中翻滚了两圈。   最终。   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温初雪那双沾着些许灰尘的黄胶鞋脚尖前。 第56章 扫地僧竟是我?   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安静地躺在温初雪那双沾着灰尘的黄胶鞋脚尖前。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墙上那面老旧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滴答”声。   温初雪盯着地上的纸片。   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她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张纸捡了起来。   纸张的触感很脆,带着一种特殊的粗糙感,完全不同于机械厂里常见的那些劣质汇报用纸。   在纸张的右下角,赫然盖着一个鲜红的、刺目的“绝密”印戳。   温初雪的眼皮猛地一跳。   她本能地想要把这张纸扔回桌面上,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在这个年代,偷窥这种盖着红戳的机密文件,一旦被发现,绝对不是开除那么简单,那是真要吃枪子的。   可是,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纸面上的字迹时,所有的动作都瞬间僵住了。   那不是中文。   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一串串倾斜、连笔的俄文字母。   在这些俄文字母的缝隙里,夹杂着几个笔画凌乱、写得龙飞凤舞的中文字体,似乎是用来辅助翻译的标注。   换做机械厂里任何一个普通的工人,甚至是那个自诩为高学历知识分子的播音员林雅,看到这张纸,也只会觉得是鬼画符。   但温初雪不一样。   前世的她,不仅仅是一个只会颠勺的国宴大厨,更是一手缔造了庞大餐饮帝国的铁腕女总裁。   为了拿下西伯利亚最顶级的伏特加和鱼子酱独家供应权,她曾带着团队在莫斯科冰天雪地的谈判桌上,跟那些最狡猾的俄罗斯酒商死磕了整整三年。   她闭着眼睛都能默写出俄语的商务合同条款。   纸上这些潦草的西里尔字母,在她的眼睛里,比小学生课本上的拼音还要清晰明了。   温初雪眯起眼睛,视线顺着纸张最顶端的第一行字快速扫过。   【Столица】。   她的嘴唇微动,无声地拼读出这个单词的发音。   京城。   温初雪的眉头微微皱起,心跳开始加速。   一个偏远县城国营机械厂的厂长,为什么会收到来自“京城”的俄文加密电报?   她按捺不住狂跳的心脏,目光继续往下移动。   紧接着,是一段带有强烈感情色彩的短句。   晏家……夺权。   轰!   这两个词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温初雪的天灵盖上,震得她两耳嗡嗡作响。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薄薄的电报纸在她的指尖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她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最后那被红色钢笔重重画了一个圈的结尾句。   蛰伏期结束。   老太爷病危。   速归!   温初雪倒吸了一口凉气,端着搪瓷水杯的左手猛地一哆嗦。   “啪嗒。”   水杯倾斜,几滴冰凉的白开水洒在她的手背上,却没能浇灭她此刻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这几行简短的俄文,配上旁边几个潦草的中文批注,在她的脑海里迅速拼凑出一张完整而恐怖的拼图。   原书的剧情,像放电影一样在她的眼前疯狂闪过。   在这本年代文的世界观里,“京城晏家”这四个字,代表着什么?   那是跺一跺脚,全国经济命脉都要跟着震三震的顶级红色资本豪门。   而在原书的中后期,晏家出现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掌权者。   书里描述那个男人手段毒辣、暴戾嗜血,踩着无数对手的骨血,一步步登上了权力的巅峰,是整个京圈乃至全国商界都不敢提及的禁忌。   传闻中,那位被称为“活阎王”的太子爷,早年因为家族内斗极其惨烈,曾被继母一脉暗算,流放到一个穷乡僻壤蛰伏了数年。   偏远县城。   姓晏。   手段铁血的活阎王。   绝密电报。   温初雪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一路冻结到了头顶。   她以为自己只是为了躲避极品亲戚,随便在这破县城里找了个大厂,抱住了一个脾气不太好的厂长大腿。   搞了半天。   她抱的竟然是全书最大反派、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京圈太子爷的粗腿!   温初雪的呼吸彻底乱了。   回想起自己这两天干的那些蠢事,她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个响亮的大嘴巴。   给活阎王下药?   利用活阎王当砍人的刀?   甚至……   刚才她还骂他神经病,还用脚踹他价值不菲的西裤!   温初雪只觉得脖子凉飕飕的,仿佛已经感觉到那把锋利的铡刀架在了自己的动脉上。   难怪他随手用的药酒都是特供级别。   难怪他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透着一股视人命如草芥的冰冷。   她惹上了一个根本惹不起的恐怖存在!   这封电报,是他重返京城、开启血腥夺权之路的冲锋号。   而自己,一个不仅看过他狼狈、甚至还知道了他底细的无关紧要的小村姑,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杀人灭口,沉江喂鱼。   必须放回去。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看了这封电报!   温初雪的大脑疯狂运转,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咬紧牙关,强行控制住发抖的双手,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猛地转过身扑向办公桌。   黄铜镇纸还歪歪斜斜地压在文件边缘。   窗外的夜风依旧在吹。   她必须将这张纸完美地塞回两份文件中间,伪装成从未掉落过的样子。   可是,桌面上堆叠的文件实在太多了。   到底是从哪一道缝隙里滑出来的?!   温初雪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红木桌面上。   就在她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摞最上面的文件,准备掀开一条缝隙的瞬间。   “叩、叩、叩。”   一阵沉闷、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突兀地响起。   那是军用皮靴特有的硬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的声响。   温初雪的动作猛地僵住。   血液在血管里仿佛瞬间逆流。   那脚步声的频率很快,带着一种风暴即将来临的狂暴与焦急。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温初雪紧绷的神经上。   距离办公室还有十米。   五米。   三米。   脚步声越来越大,那种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隔着墙壁汹涌而来。   温初雪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指尖捏着那张致命的电报纸。   门外的脚步声,在距离办公室木门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戛然而止。 第57章 生死时速的伪装   走廊外的军靴声,在距离办公室木门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戛然而止。   “咔哒。”   门外传来黄铜把手被用力握住,向下压动的金属摩擦声。   温初雪心脏猛地一缩,血液直冲头顶。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帧画面都变得缓慢无比。   藏不掉了。   只要这张纸离开过这张办公桌的范围,以门外那个活阎王多疑嗜血的性格,绝对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温初雪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的本能快过了理智的判断。   她手腕猛地发力。   没有试图小心翼翼地把纸塞回文件堆里,而是以一种精心计算过的精妙力道,向上一抛。   那张写满俄文绝密的薄纸,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并不规则的弧线,犹如被风卷起的落叶,轻飘飘地落向宽大的红木桌面。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闪电般抓起旁边那块沉重的黄铜镇纸。   “啪”的一声轻响。   镇纸极其精准地压在了纸张边缘不到一厘米的角落处。   一半被死死压住,大半张纸面凌乱地翘起,悬空在文件堆的边缘。   这画面,堪称完美。   看起来就像是夜风猛烈灌入,将文件吹得四散,却又侥幸被镇纸挂住了一角,没有彻底飞出桌面。   做完这一切,只用了不到半秒。   门把手已经压到了最底端。   温初雪双腿发软,顺势向前一扑,扑向了窗台下方那个堆满杂物的角落。   她一把抓起搭在水盆边那块散发着隐隐霉味的破抹布。   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大门的方向。   双膝重重地跪在坚硬的水泥地板上,她举起抹布,对着角落里那个不知多少年没清理过、生满铁锈的档案柜,开始疯狂地擦拭起来。   就在她的抹布刚挨上铁皮的同一瞬间。   “砰!”   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极其暴力地一脚踹开。   门板重重地撞在白灰墙面上,震落了一层细密的粉尘。   晏寒声带着一身仿佛能将空气瞬间冻结的冷厉煞气,大步跨入屋内。   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   他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高高凸出。   那双鹰隼般锐利的黑眸,犹如两把淬了毒的刀刃,在踏入房间的零点一秒内,就带着实质般的杀意,死死钉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   没有消失。   那张边缘带有粗糙撕裂痕迹的电报附页,正安静地躺在黄铜镇纸下。   被穿堂风吹得微微翘起,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没有任何被人仔细翻阅后,整齐叠放隐藏的痕迹。   晏寒声紧绷的下颌线,在看到那张纸的瞬间,有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松动。   但他眼底的狂暴风暴并没有完全平息。   因为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   “东方红,太阳升……”   一阵突兀的、浓重刺耳的乡下口音,在充满杀机的办公室里响了起来。   温初雪像是一点都没察觉到背后的死神降临。   她撅着屁股,两条纤细的胳膊抡圆了,仿佛要把那个生锈的档案柜硬生生擦出一层油亮的光泽来。   破抹布在粗糙的铁皮上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刺啦”声。   她一边卖力地干活,一边扯着嗓子哼着曲儿。   调子跑到了十万八千里外,声音里还带着一种属于底层体力劳动者的、没心没肺的憨劲。   冷汗顺着温初雪的额角疯狂往下滑,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她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更别提回头去看。   背后那道目光,犹如带有高温的利刃,一寸一寸地刮过她的脊背、脖颈、甚至每一根竖起的汗毛。   晏寒声没有说话。   他迈开长腿,沉重的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令人窒息的声响。   一步。   两步。   他径直绕过温初雪的后背,走到了办公桌前,停了下来。   窗外的夜风依旧在往里灌。   晏寒声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那张悬空的电报纸边缘。   将其从镇纸下方抽了出来。   纸面的触感依然脆硬。   只是在空白处,有几滴尚未完全干涸、呈现出不规则形状的水渍。   晏寒声的目光微凝。   他转头,看向办公桌一侧。   那里放着一个白色的搪瓷水杯,杯盖敞开着,水杯外壁还有几滴新鲜滑落的水珠。   看起来,就像是倒水时手抖,或者风吹动纸张时不小心蹭到了杯壁。   水滴。   大风。   凌乱错位的文件。   所有的现场痕迹,都在指向一个完美的、毫无破绽的意外。   但晏寒声从来不相信巧合。   尤其是事关京城晏家夺权这种随时会掉脑袋的绝密情报。   他缓缓将视线从桌面移开。   角落里。   温初雪的劳动还在继续。   “呼儿嗨哟,他是人民大救星……”   她把最后一句歌词拖得老长,声音洪亮得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风声。   因为用力过猛,她身上的那件不合身的宽大衬衫被汗水浸透了一半,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纤细的蝴蝶骨。   她的动作粗鲁、笨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只知道干活换饭吃的乡下粗使丫头。   晏寒声捏着那张电报纸,深邃的目光从复杂的俄文字符上挪开。   定定地落在温初雪那因为擦拭动作而不断晃动的背影上。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漆黑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如同捕食者般、辨不清情绪的幽暗光芒。   几秒钟的停顿,对温初雪来说仿佛是在油锅里煎熬。   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快要跪麻了,拿着抹布的手指痉挛般地酸痛。   还要装多久?   他到底信没信?!   就在温初雪快要撑不住,打算换首《黄河大合唱》继续飙演技的时候。   背后传来了纸张被折叠的清脆声响。   晏寒声将那张电报附页对折,随手塞进了西装长裤的口袋里。   紧接着,军靴声再次响起。   声音正在逐渐远离办公桌,走向门口的方向。   温初雪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地面。   看着那道高大修长的影子一点点从自己身侧挪开。   她一直紧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悄悄松懈了一丝。   太好了。   他准备走了。   这关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温初雪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这尊大佛一走,她就立刻回宿舍收拾包袱。   连夜买火车站票,跑得越远越好。   坚决不能和这种高危反派再有一毛钱的牵扯。   然而。   现实往往比想象更加惊悚。   军靴声在门框边缘停了下来。   晏寒声并没有踏出办公室半步。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粗糙枪茧的大手,握住了红木大门的边缘。   “砰。”   大门被缓缓推上,严丝合缝地闭合。   将走廊外的光线和喧闹彻底隔绝在外。   紧接着。   “咔哒。”   金属锁舌弹出的清脆声响,在极其安静的房间里,突兀地炸响。   男人反手,落了锁。   温初雪手里的破抹布,啪嗒一声掉在了水盆里,溅起一小朵水花。   她背部的肌肉瞬间僵硬成了一块铁板。   那沉稳、冰冷、充满压迫感的军靴声,调转了方向。   没有任何迟疑。   冲着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背影。   一步、一步。   缓缓逼近。 第58章 你看这电报它又大又白   军靴声停在了她的身后。   那高大挺拔的身躯,将头顶那盏白炽灯光线完全遮挡。   一道浓重、宽阔的黑色阴影,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蹲在地上的温初雪从头到脚彻底笼罩。   空气停止了流动。   温初雪耳边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狂乱的心跳,以及男人居高临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她手里那块掉进水盆的破抹布,正一点点往外渗着浑浊的水。   水滴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微弱的“滴答”声。   逃无可逃。   装傻到底,是她目前唯一的活路。   温初雪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抠住满是铁锈的柜子边缘,假装什么都没察觉,甚至还想继续去捞水盆里的抹布。   然而,晏寒声根本没有给她继续表演的机会。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粗糙枪茧的大手,猛地从阴影中探出。   没有任何预兆。   男人宽大的手掌犹如一只铁钳,极其精准且粗暴地一把捏住了温初雪纤细的后颈。   “啊!”   温初雪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后颈处的肌肤瞬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男人的掌心滚烫,手指的力量大得惊人。   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   晏寒声的手臂猛地向上一提。   温初雪就像是一只被捏住命运后颈皮的猫崽子,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蛮力硬生生从地上拎了起来。   她脚下的黄胶鞋在水泥地上擦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双脚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脱离了地面。   还没等她站稳。   男人的手腕再次发力,强行扣着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粗暴地转了半个圈。   “砰!”   温初雪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刚才还在擦拭的铁皮档案柜上。   生锈的柜门发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顶端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落了她一头一脸。   背脊骨传来的剧痛让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但她根本顾不上疼。   因为晏寒声已经欺身压了上来。   男人高大结实的身躯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将她死死地困在铁皮柜与他滚烫的胸膛之间。   那股混合着冷冽松木香与淡淡烟草味的男性荷尔蒙,犹如暴风雨般瞬间席卷了她的全部感官。   温初雪被迫仰起头。   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幽暗到如同万丈深渊的黑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温度,只有剥皮拆骨般的审视,以及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   晏寒声紧紧抿着薄唇,下颌线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绷得死紧。   他空出的那只手,从西装长裤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张折叠过的电报附页。   手腕一抖。   薄脆的纸张在空气中发出一声短促的爆响。   晏寒声直接将那张写满俄文绝密的纸,狠狠地拍在了温初雪的眼前。   纸张的边缘几乎贴上了她的鼻尖,带着一股刺鼻的油墨味。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温初雪甚至能感觉到男人说话时,喷洒在她脸颊上那温热却透着寒意的呼吸。   “识字吗?”   晏寒声开口了。   嗓音低沉、沙哑,没有丝毫起伏,却冷得像是在三九天里淬了冰的刀片。   这三个字,不仅是在问话,更是在下达死亡判决书。   只要她的眼神里闪过哪怕零点一秒的慌乱,或者瞳孔因为认出这些俄文字母而产生微小的收缩。   捏在她后颈上的那只手,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折断她的颈椎。   温初雪清楚地感觉到,晏寒声那粗糙的拇指指腹,此刻正不偏不倚地按压在自己颈部脆弱的大动脉上。   突突跳动的脉搏,在他的指尖下无处遁形。   生死一线!   温初雪的大脑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前世今生所有的演技在这一秒迎来了大爆发。   她没有试图躲避那张纸,也没有立刻出声。   而是任由纸张拍在脸上。   紧接着,她极度夸张地瞪圆了双眼,眼球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了红血丝。   那双清澈的杏眼里,看不到任何对机密的窥探。   只有一种属于未开化村民的、面对强权和未知事物时最原始、最纯粹的惊恐。   “厂、厂长……”   温初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她疯狂地摇头,因为幅度太大,带得那张电报纸都在她鼻尖上沙沙作响。   眼泪,在没有任何酝酿的情况下,硬生生地从通红的眼眶里挤了出来。   两包豆大的泪珠顺着沾满灰尘的脸颊滚落,冲刷出两道滑稽的泥印子。   “您、您这是干啥呀……”   她一开口,直接带上了最浓重、最土味的乡下口音,声音里带着快要崩溃的哭腔。   “俺不识字啊!俺真不识字!”   温初雪双手死死攥住自己宽大破旧的衬衫下摆,指节用力到苍白。   她一边哭,一边用一种充满畏惧的目光,偷偷打量晏寒声那张阎王般的冷脸。   “俺从小家里穷,连学堂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俺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像狗爬一样……”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流得更凶了,甚至吹出了一个圆溜溜的鼻涕泡。   为了活命,她彻底抛弃了所有的形象。   “除了咱们第一食堂菜单上的猪肉白菜,还有那几个肉票粮票上的大字,俺这双眼睛看别的,那就跟看天书一样啊!”   温初雪声泪俱下,每一个字都透着清澈的愚蠢和极度的委屈。   她甚至大着胆子,用沾着铁锈的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   把自己原本白皙的脸蛋擦得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小黑炭。   “厂长,您是不是嫌俺刚才擦柜子没擦干净?您别开除俺,俺这就重擦,俺保证把这铁皮擦得能当镜子照……”   温初雪一边哭嚎,一边试图扭动身体,想要挣脱男人的钳制去拿地上的抹布。   然而。   捏在后颈上的那只大手,纹丝不动。   晏寒声犹如一尊没有感情的杀神,居高临下地冷眼看着她的这番精彩表演。   男人紧绷的下颌线没有丝毫放松。   那双鹰隼般的黑眸,穿透了她脸上的泥水和泪水,一寸一寸地剖析着她的微表情。   他没有错过她说话时因为恐惧而急促的呼吸。   也没有错过她大动脉上那因为紧张而狂乱跳动的脉搏。   很真实。   真实到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   一个潜伏的特工,就算心理素质再强大,面对突然的发难和死亡威胁,也不可能将这种粗鄙、愚蠢的底层逻辑演绎得如此天衣无缝。   尤其是那个丑陋的鼻涕泡。   让晏寒声那向来有严重洁癖的眉头,不受控制地狠狠跳动了两下。   但是。   晏寒声依然没有松手。   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女人,身上藏着太多违和感。   从食堂化腐朽为神奇的手艺,到徒手暴打赵二狗的狠辣。   再到此刻这副懦弱无能的蠢样。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   晏寒声眼底的杀意若隐若现。   他不仅没有把那张电报纸拿开,反而手腕微微用力,将纸张再次往前送了送。   男人的大拇指,在温初雪脆弱的颈动脉上,以一种缓慢而极其折磨人的节奏,微微收紧。   压迫感骤然倍增。   温初雪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吞咽声。   缺氧让她的脸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她知道,晏寒声这是在做最后的极限试探。   如果她现在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对纸上内容的抵触、回避,或者眼球不自觉地追踪了那些俄文的排列顺序。   这个活阎王就会立刻动手。   绝境之下,温初雪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拼了!   她停止了挣扎。   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不再试图躲避那张催命的纸,而是直愣愣地、无比专注地盯了上去。   她的眼球完全不动,就像是在看一幅根本看不懂的抽象画。   突然。   温初雪颤抖着抬起了右手。   那根沾满了铁锈灰尘、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食指,哆哆嗦嗦地伸向了晏寒声手里的电报纸。   晏寒声眼眸微眯,拇指的力道瞬间加重。   只要她的手指敢指出任何一个关键的敏感情报词汇。   他会立刻发难。   温初雪的手指在纸面上空停顿了一秒。   随后。   她那根脏兮兮的指头,直直地点在了电报纸正中央,一个笔画极其繁复的俄文字母上。   指尖戳在薄脆的纸面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黑灰印记。   温初雪的嘴巴猛地张大。   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画面。   “嘶——”   她发出一声极度夸张、充满惊恐的抽气声,胸膛剧烈起伏。 第59章 反向攻略,把活阎王气出内伤   那声变了调的抽气声,在狭窄的空间里犹如一记重锤。   晏寒声眼底的冰霜,瞬间凝结成实质的利刃。   他覆在她后颈上的手掌,指骨骤然收紧。   粗粝的大拇指精准无误地锁死了她的咽喉要害,阻断了她大半的呼吸。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后腰处。   那里,藏着一块冷硬的金属凸起。   只要这个女人的嘴里,吐出任何一个关于“京城”或者“晏家”的字眼。   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发音。   那把从不离身的配枪,就会立刻顶上她的太阳穴。   在送她上路之后,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将这里伪造成特工交火的现场。   空气粘稠得让人无法呼吸。   温初雪被掐得脸色涨红,但那根点在纸面上的手指,却像是焊死在了那里。   她猛地抬起头。   那张被抹布灰尘和泪水糊成大花猫的脸上,没有面临死亡的绝望。   反而写满了震惊、不解,甚至还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浓烈同情。   “厂长!”   她扯开嗓子,用一种大白天活见鬼的夸张声调嚎了出来。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晏寒声的耳膜都微微发麻。   晏寒声摸向后腰的动作猛地一顿,手指硬生生僵在了枪柄上。   温初雪根本不管他是什么反应,指着那张电报纸的手指用力戳了戳。   指甲刮在纸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唾沫星子在灯光下飞舞。   “俺就说您这么大个厂长,怎么不干正事,躲在屋里看这种连村口二傻子都不玩的东西!”   “您瞅瞅这字儿!”   她指着那个结构复杂的俄文字母,满脸的痛心疾首。   “这长得怎么跟俺村头刘瘸子掏大粪的叉子一模一样?!”   “您再看看这弯弯扭扭的道道,这不就是王寡妇家那只老母鸡,在烂泥地里乱刨出来的鸡爪子印吗?!”   温初雪越说越起劲,完全沉浸在了自己设定的“淳朴文盲”人设里。   她甚至大着胆子,用那只沾满黑泥的手,重重拍了一把晏寒声捏着纸的手腕。   “您是不是去省城开会,让街边那些天桥底下耍杂技的骗子给忽悠了?”   “这哪是字啊!这就是拿根破树枝子在黄纸上瞎画的骗人阵法吧?”   她吸溜了一下鼻子,把那个摇摇欲坠的鼻涕泡吸了回去。   “您老实跟俺说,这破纸您花了几块钱买的?这骗子跑没跑远?要不俺现在去保卫科叫人,帮您把钱给追回来?”   宽敞的办公室内,彻底失去了声音。   刚才那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紧绷气氛,被这几句惊世骇俗的点评,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晏寒声维持着那个半倾身、单手锁喉的危险姿势。   整个人就像是一尊突然被雷劈中的雕塑,僵立在原地。   他脑子里那根紧绷到极致、随时准备大开杀戒的理智之弦,“啪”的一声,断得干干净净。   潜伏多年的高级特工?   京城政敌派来的冷血杀手?   在“掏大粪的叉子”和“老母鸡的爪子印”面前,瞬间碎成了满地的渣滓。   拼都拼不起来。   晏寒声低下头,目光略显呆滞地顺着温初雪那根黑乎乎的手指看去。   视线定格在那个代表着“蛰伏”的复杂俄文单词上。   那是用最标准的西里尔字母连笔写成的绝密情报。   可是现在。   那个原本透着血腥和权谋的字母“Ж”。   在他的视线里,竟然真的不可遏制地,变成了一把沾着某种不可名状物体的农用粪叉。   甚至越看越像。   晏寒声的呼吸停滞了整整三秒钟。   他那张常年冷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俊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   额头两侧的青筋,像是两条愤怒的小蛇,突突地狂跳起来。   荒谬。   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混合着一种被严重侮辱了智商的怒火,直冲他的天灵盖。   他刚才竟然真的觉得,这个满嘴土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乡下村姑,是个深藏不露的危险分子。   不仅对她动了杀心。   甚至还为了试探她,差一点就在这间办公室里拔了枪!   他晏寒声这辈子,从京城斗到这偏远县城,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今天居然在一个连字都不认识的村姑面前,草木皆兵,如临大敌。   简直是奇耻大辱。   晏寒声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她脸上那道泥水印子深深地刺痛了。   他猛地松开手。   那动作,就像是刚刚捏住了一块发霉发臭的烂肉,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和避之不及。   “咳咳咳咳!”   温初雪的后颈突然失去钳制,新鲜空气猛地灌入肺部。   她整个人顺着铁皮柜滑坐在地上,捂着通红的脖子,极其夸张地剧烈咳嗽起来。   一边咳,她还一边不怕死地继续添油加醋。   “厂、厂长……您别嫌俺说话难听,俺知道您是文化人,被骗了钱拉不下脸……”   “闭嘴。”   晏寒声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这两个字。   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阴寒,取而代之的是暴跳如雷的前兆。   他将那张绝密电报胡乱揉成一团,看都不想再多看一眼,直接粗暴地塞回了西装裤兜里。   转身,大步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   “滚。”   男人背对着她,高大的身躯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狂躁。   声音里只剩下一股浓浓的、被气到内伤的疲惫。   “马上从我的办公室滚出去。”   温初雪跌坐在地上,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男人的背影。   那块悬在嗓子眼的夺命大石,终于轰然落地。   成了!   这场生死赌局,她赢了。   这尊活阎王对她智商和身份的防备,算是被她用最粗鄙的方式彻底瓦解了。   “好嘞!俺这就滚,不碍您的眼!”   温初雪立刻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那块掉进水盆里的破抹布都不敢要了。   她随手用袖口抹了一把脸,装出一副如蒙大赦、感恩戴德的狗腿模样。   “厂长您消消气,俺这就去食堂给您炒个爆炒猪肝下下火!”   晏寒声把擦过手的纸巾狠狠砸进废纸篓里。   发出“砰”的一声沉响。   他转头,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狠狠剐了她一眼。   “滚去做饭!”   “我以后要是再在这间屋子里看见你,我就把你跟那些烂菜叶子一起剁了喂猪!”   “看见你这副蠢样,我起码减寿十年。”   “俺走!俺马上走!您长命百岁!”   温初雪点头如捣蒜,连个屁都不敢多放。   她转过身,迈开两条早就软得像面条一样的腿,快步朝着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走去。   五步。   三步。   越来越近了。   温初雪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贴身衣物上被冷汗浸透的湿意,正在被空气一点点吹凉。   活下来了。   在京圈太子爷的枪口下,靠着装疯卖傻和满级茶艺,硬生生地捡回了一条小命。   她抬起那只还在微微哆嗦的手,一把抓住了冰冷的黄铜门把手。   掌心传来的金属触感,让她无比安心。   只要压下把手,推开这扇门。   她就能彻底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危险旋涡,把刚才看到的一切烂在肚子里。   就在她手指发力,准备将门把手往下压的同一瞬间。   “等等。”   身后,突兀地响起了男人的声音。   这声音不大,在宽敞的办公室内却具有极强的穿透力。   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股令人胆寒的凛冽杀气。   也没有了被她气到跳脚的暴躁。   而是透着一种……   让人完全听不出情绪的、十分诡异的暗哑。 第60章 地狱开局的吸血鬼叩门   温初雪的手指刚刚扣紧那枚冰凉的黄铜门把手。   “等等。”   这两个字明明音量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穿透力,直直地扎进她的耳膜。   温初雪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刚才在生死边缘疯狂横跳分泌的冷汗,此刻已经彻底浸透了她贴身的粗布衣裳。   一阵夜风顺着窗缝吹过,后背湿冷的布料贴着肌肤,冻得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被发现了?   那句“粪叉子”的鬼扯,终究没能糊弄住这个多疑暴戾的京圈太子爷?   温初雪的大脑在短短零点几秒内,闪过了无数种被秘密处决的凄惨死法。   她死死咬住下唇,缓缓地,一点点地转过僵硬的脖颈。   宽敞的办公室内。   晏寒声并没有站在原地,也没有去摸他后腰那把要命的配枪。   他迈开了那双修长的腿,正踏着沉稳的步伐,越过地上的水渍,一步步朝她走来。   头顶昏黄的白炽灯光,打在他宽阔挺拔的肩膀上。   在他的身前投下一道极具压迫感的浓重阴影。   这道阴影随着他的步伐不断拉长,最终将紧贴着门板的温初雪彻底笼罩在内。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了不足半米。   温初雪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晏寒声停下脚步。   他微微垂下眼帘,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她。   眼底那股令人胆寒的凛冽杀气,竟然奇迹般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根本捉摸不透的幽深。   晏寒声动了。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正是那只刚才死死掐住她咽喉要害、又被他用纸巾嫌弃地擦拭过好几遍的手。   温初雪本能地缩起肩膀。   她紧紧闭上双眼,甚至连牙关都咬死了,准备迎接一个响亮的耳光,或者又一次致命的锁喉。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降临。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粗糙枪茧的大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颈侧。   男人的指关节带着滚烫的体温。   在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引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战栗。   晏寒声并没有用力,他的动作甚至称得上是轻柔。   手指顺着她纤细的颈部线条一路向下,最终停留在她那件粗布衬衫的领口处。   刚才在铁皮档案柜前的一番剧烈挣扎,让温初雪的衣领完全翻折了进去。   最上面的一颗塑料纽扣也崩开了。   露出一小片白皙细腻的锁骨,以及上面那道十分惹眼的、被他掐出来的红痕。   晏寒声的目光在那道红痕上停留了半秒。   随后,他曲起修长的手指。   十分自然地,将她翻折进去的粗糙衣领,一点点挑了出来,仔细地理平整。   粗粝的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她娇嫩的锁骨肌肤。   带来一种酥酥麻麻的、如同电流窜过般的怪异触感。   这股触感里,还混合着男人身上特有的冷冽松木香,以及淡淡的烟草味。   强势地钻进温初雪的鼻腔。   温初雪猛地睁开眼。   满眼震惊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活阎王什么时候转性当起贴心大爷了?   晏寒声没有理会她眼底的震惊。   他理好衣领,顺势在她的单薄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这动作,像极了长辈安抚受惊的晚辈,又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占有欲。   男人微微低下头。   薄唇凑近她的耳畔。   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低沉微哑的嗓音,缓缓吐出一句话。   “受惊了?”   低沉的声线在空气中震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回去好好歇着。”   “晚上,让食堂多给你加个鸡腿。”   温初雪彻底被这句话砸懵了。   她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晏寒声那张俊美无俦却又恶劣至极的脸。   脑海中仿佛有一万头神兽狂奔而过。   加个鸡腿?   刚才差点被你掐断脖子,现在你跟我说加个鸡腿?!   你是觉得一个鸡腿就能买我一条命,还是觉得我这村姑人设就只配馋个鸡腿?!   温初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正准备继续发挥自己“感激涕零”的演技。   就在两人视线交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且荒诞的微观张力时。   “叮铃铃铃铃——!”   办公桌上,那部象征着最高紧急级别的红色保卫科专线电话。   突然像是在催命一般,发出了极其尖锐、刺耳的疯狂尖叫声!   这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简直如同平地惊雷。   硬生生撕裂了两人之间那股黏糊糊的暧昧气氛。   温初雪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肩膀猛地一缩。   晏寒声的动作也停住了。   他搭在温初雪肩膀上的手微微一顿,随后果断地收了回去。   原本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瞬间被一抹冷厉的冰霜覆盖。   两道浓密的剑眉立刻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没有再看温初雪一眼,霍然转身。   迈开长腿,三两步跨回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一把抓起了那部疯狂尖叫的红色话筒。   “讲。”   晏寒声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酷无情,言简意赅。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保卫科干事破了音的惊悚嚎叫。   声音之大,甚至不需要晏寒声将听筒贴在耳边。   连站在门边的温初雪,都能将每一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厂长!出大事了!快顶不住了!”   干事的嗓子都喊劈了,背景音里充满了嘈杂的推搡声、叫骂声,以及铁栅栏被剧烈晃动的咣当声。   “大门口来了一对乡下老夫妻!”   “还带着个流哈喇子的小年轻,在咱们厂大铁门外头撒泼打滚呢!”   晏寒声眼神一凛,厉声呵斥。   “几个盲流闹事,保卫科是干什么吃的?直接拿棍子轰走!”   “轰不走啊厂长!”   干事都快急哭了。   “那老头直接把脑袋往咱们厂的铁门上撞,满头都是血,说咱们厂包庇杀人犯!”   “那老太婆更是厉害,往地上一躺,扯着嗓子嚎!”   温初雪靠在门板上,右眼皮开始疯狂地跳动。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上了她的脚踝。   乡下老夫妻。   流哈喇子的年轻人。   这配置,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听筒里,干事的汇报还在继续,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炸弹。   “他们拿了个破铜皮喇叭到处喊,说他们是第一食堂新来的温管事的亲生爹娘!”   温初雪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们骂温管事是个白眼狼!”   “说她卷了家里给弟弟换媳妇的全部彩礼钱,跟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私奔跑了!”   办公室内,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晏寒声听到“野男人”三个字,眼眸微眯。   他握着听筒的手背上,青筋条条凸起。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犹如锁定猎物般,猛地射向了站在门口的温初雪。   温初雪只觉得头皮发麻。   干事惊恐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老太婆喊着,‘不要脸的小娼妇,偷汉子偷到城里来了!拿老娘的血汗钱养小白脸!’”   “现在正赶上车间倒班,几百号工人都把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平时吃着温管事饭的那些工人,现在听说她偷钱,一个个比谁都愤怒!”   “工人们现在群情激愤!”   “都在喊着咱们国营大厂不能留这种道德败坏的女流氓!”   “大伙儿正吵着要冲进食堂,把温管事揪出来剃阴阳头、拉去游街打死呢!”   “保卫科的铁门都快被挤塌了!厂长,您快来做主吧!”   “嘟——嘟——嘟——”   保卫科那边似乎是场面彻底失控,电话被撞得掉在了地上,只剩下一阵忙音。   晏寒声面无表情地将红色话筒扣回座机。   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一种危险、带着审视的目光,隔着几米的距离,死死地盯着温初雪。   温初雪贴在门板上,双腿发软。   她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脸色煞白。   那对被她用断子绝孙脚和跑路甩掉的极品吸血鬼父母。   带着原书里那个用来换亲的傻子弟弟。   竟然杀到机械厂的大门口来了! 第61章 戏精上脸惊呆阎王   红色保密专线的话筒,被晏寒声面无表情地扣回座机。   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忙音消失,宽敞的办公室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窗外,厂区大门口那鼎沸的嘈杂声、叫骂声,正顺着微敞的窗缝,一阵阵地刮进二楼。   原本萦绕在办公桌前那股黏糊糊、带着几分试探的暧昧气息,此刻已荡然无存。   晏寒声站在红木桌后,高大的身躯仿佛被一层化不开的寒冰包裹。   他深邃的瞳孔里,最后那一丝属于男人的温情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凶悍煞气。   男人下颌的肌肉紧紧绷起,形成一道锋利危险的弧度。   他抬起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拽住自己一丝不苟的深色领带。   粗暴地往外一扯。   领口的扣子绷紧,露出紧实的颈部线条,整个人透出一股解开封印的狂暴感。   “待在这里。”   晏寒声冷冷吐出四个字,嗓音里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能把人血液冻僵的寒意。   他单手拉开办公桌最下方的沉重实木抽屉。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他摸出了一根通体乌黑、沉甸甸的精钢警棍。   警棍在掌心掂了掂,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   晏寒声迈开长腿,军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哒哒”声。   他满身杀气,准备直接下楼,去大门口把那几个不知死活的乡下盲流敲断腿,然后当做垃圾一样扔进臭水沟。   在他的字典里,没有忍气吞声,只有斩草除根。   “不行!你站住!”   一道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的声音,猛地打破了室内的低压。   晏寒声的脚步刚刚迈出两米。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紧接着,一双纤细柔软的手臂,不管不顾地扑上来,死死抱住了他握着警棍的那只胳膊。   温初雪几乎将自己全部的体重都挂在了他的手臂上。   隔着单薄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小臂上那暴突的青筋,以及坚硬如铁的肌肉。   晏寒声脚步一顿。   他垂下眼眸,冷厉的目光扫过紧紧扒着自己的女人,眉头狠狠皱成了一个川字。   “松手。”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一头正在压抑怒火的凶兽在警告。   “几个要饭的杂碎而已,老子下去废了他们。没人敢在我的地盘上动你一根指头。”   “你不能去!”   温初雪拼命摇头,不仅没松手,反而十指扣得更紧。   她仰起头,那张白净的脸上虽然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但眼神却清醒得可怕。   “你现在拿着棍子冲下去打人,就等于直接坐实了他们泼给我的脏水!”   温初雪语速飞快,大脑犹如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瞬间理清了利害关系。   在这个流言蜚语能直接把人逼得跳河的年代,名声就是女人的第二条命。   温家那对吸血鬼父母,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喊她“偷汉子”、“卷款潜逃”。   现在整个厂的工人都在围观。   “如果你这个高高在上的厂长,当众用暴力镇压一对‘可怜’的乡下老夫妻。”   温初雪死死盯着男人的黑眸,一字一顿地剖析局势。   “外面的工人会怎么想?他们不会觉得你是在维护治安!”   “他们只会深信不疑,我温初雪就是一个仗势欺人的狐狸精!”   “他们会认为,我是靠出卖身体爬上了你的床,现在正躲在你背后,利用你的强权去欺压我那‘无辜’的亲爹娘!”   晏寒声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当然清楚人言可畏的道理。   但他习惯了用最绝对的强权去碾碎一切不平的声音,从来不屑于去解释。   “那又怎样?”   晏寒声发出一声充满嘲弄与戾气的冷笑。   “机械厂我说了算。谁敢嚼舌根,老子连他们一起开除。我看谁敢放肆。”   “我在乎!”   温初雪猛地提高音量,打断了他暴君般的发言。   她松开抱着他手臂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身板挺得笔直。   “好不容易拿到这份正式工的铁饭碗,我要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   温初雪的眼底闪烁着某种狡黠而锐利的光芒。   “我不要做躲在男人背后、被全厂人指指点点的祸水。”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有些邪气的冷笑。   “他们想用道德绑架我?想演苦肉计?”   “行啊。”   “今天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受害者。”   晏寒声看着眼前气场突变的女人,握着警棍的手微微一松。   前一秒还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白花,此刻居然亮出了锋利的爪牙。   他那满腔的暴虐杀意,竟被她这副诡异的自信给按下了暂停键。   “你打算干什么?”晏寒声挑了挑眉梢。   温初雪根本没空回答他。   她一个转身,像一阵旋风般冲向了办公室一侧的那间专属小厨房。   晏寒声提着警棍,迈步跟到小厨房的门框边。   他高大的身躯倚靠在门边,双臂环胸,倒要看看这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这位见惯了风浪的京圈太子爷,彻底惊在了原地。   温初雪冲到案板前。   那里放着一盆中午没用完的面粉。   她毫不犹豫地抓起一把白花花的面粉。   “啪”的一声。   双手直接拍在了自己那张原本白里透红的脸蛋上。   面粉的粉尘在空气中飞舞,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她胡乱地在脸上抹匀。   只用了三秒钟,她那张水灵的脸就变成了一种毫无血色的、犹如死人般的惨白。   但这还不够。   温初雪转身走到土灶前,手指在铁锅漆黑的锅底狠狠刮了一道。   指腹沾满了黑漆漆的锅底灰。   她对着墙上那面巴掌大的破镜子,将那些锅底灰均匀地涂抹在自己的眼眶下方。   晕染,拍打。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黑色的眼影配合惨白的面粉底妆。   镜子里的人瞬间拥有了两个深陷的黑眼圈,仿佛已经连续半个月没合眼,随时都会猝死当场。   晏寒声倚在门框上。   看着她这番操作,他那张冷峻的脸庞微微抽动了一下。   嘴角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抽搐。   他混迹京圈多年,见过无数高明的政治手腕,见过真刀真枪的暗杀。   但他这辈子,从未见过哪个女人,用面粉和锅底灰来武装自己。   这女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温初雪的“战前易容”还在继续。   她嫌弃自己身上的衣服还算整洁,干脆双手抓住领口。   用力往两边一扯。   “嘶啦——”   本来就崩开一颗扣子的粗布领口,瞬间被撕裂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内搭边缘。   接着,她又把梳得整整齐齐的麻花辫扯散。   抓起一把灶台上的草木灰,随意地揉进发丝里。   原本娇俏的厂花,顷刻间化身为一个饱经摧残、风中残烛、连街边乞丐看了都要落泪的绝症难民。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晏寒声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大活人,完成了一场视觉上的“魔法攻击”。   他握着警棍的手甚至不知道该往哪放。   那种想要下楼杀人的气势,早就被这女人荒诞的举动搅得稀碎。   他对这女人的腹黑和不要脸程度,终于有了全新维度的认知。   温初雪整理完毕,转过身来。   她一秒钟进入角色,肩膀耷拉下来,脊背微微佝偻,眼神变得涣散且充满绝望。   她有气无力地拖着脚步,走到晏寒声面前。   “咳咳……”   温初雪发出一声虚弱的假咳,抬起那张惨绝人寰的脸。   “厂长,您看我现在的样子,够可怜吗?”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晏寒声盯着那张白一层黑一层的脸。   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闷雷般的震颤。   他实在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嗤。   “像个刚从坟圈子里爬出来的女鬼。”   虽然嘴上极其毒舌,但男人眼底那层化不开的坚冰,已经彻底融化成了一抹饶有兴味的深邃。   他把手里的精钢警棍随手一抛。   “哐当”一声扔回了办公桌上。   他倒要看看,这只狡猾的女鬼,要怎么去大门口唱这出大戏。   “像鬼就对了。”   温初雪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但光芒转瞬即逝,她再次恢复了那种要死不活的受害者表情。   她迈着虚浮的步子,颤颤巍巍地走向办公室的大门。   手掌刚刚贴上门板。   还没来得及推开。   窗外,一道尖锐刺耳、通过扩音大喇叭放大数十倍的叫骂声,穿透了二楼的玻璃,直直地砸进房间。   那是温大强那粗鄙不堪的声音,带着一种小人得志的嚣张。   “里面的领导听着!”   “把那个卷款逃婚的小娼妇给我交出来!” 第62章 极品父母大作妖   尖锐刺耳的叫骂声,通过粗劣的铜皮扩音喇叭成倍放大,化作一阵粗暴的音浪。   音浪直直地往上空撞击,穿透二楼的玻璃窗,在厂长办公室内嗡嗡回荡。   玻璃窗甚至因为这巨大的声响,发出一阵细微的震颤。   视线顺着二楼的窗台猛地向下坠落。   机械厂正大门外,黄褐色的尘土在闷热的空气中肆意飞扬。   刺耳的下班电铃声刚刚响过。   平时本该顺畅通行的生锈铁栅栏门前,此刻已经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几百号穿着蓝色斜纹劳动布工作服的工人,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被迫停在了广场上。   傍晚的余晖带着未散的暑气,闷热地烘烤着干硬的地面。   空气中混合着刺鼻的机油味、汗酸味,以及一种随时会被点燃的狂热八卦气息。   人群的正中央,是一场正在卖力上演的闹剧。   刘翠花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对襟褂子,一屁股坐在满是煤渣的水泥地上。   她双手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干瘪的嘴唇一张一合。   杀猪般的干嚎声穿透了整个厂区广场。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大家快来看看这个没良心的小畜生啊!”   刘翠花一边嚎叫,一边熟练地在泥地里打了个滚。   她故意让自己的头发沾满灰黑色的煤灰,看起来凄惨万分。   “爹娘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从嘴里省下一口糠喂活了她!”   “她倒好,良心被狗吃了!偷了家里的钱跑到城里来快活!”   她伸出满是老茧的手,用力揉搓着眼角,硬生生挤出两滴浑浊的眼泪。   随后顺手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鼻涕,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旁边,温大强一手拿着那个边缘掉漆的破铜皮扩音喇叭。   另一只手高高举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信纸在微风中剧烈抖动,上面盖着一个边缘模糊的鲜红印章。   “工友同志们!大伙儿给评评理啊!”   温大强对着喇叭声泪俱下,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满是悲愤交加的神情。   “这是咱们大队村委会亲自开的证明!”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温初雪那个天杀的小娼妇,她偷了家里整整三百块的救命钱!”   他刻意在“三百块”和“救命钱”上加重了粗重的读音。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三百块绝对是一笔能让人眼红发狂的巨款。   “那可是给她弟弟看病买药的钱啊!她这是要了我们老两口的命啊!”   温大强顿了顿,眼神里迅速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他随即换上更加痛心疾首的表情,用喇叭指着厂区大楼。   “她不仅偷钱,还跑到你们这大厂子里来乱搞男女关系!”   “这种不要脸的破鞋,怎么配端国家的铁饭碗!”   “她就是个资本家做派的吸血鬼!”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犹如一滴冷水掉进了滚烫的热油里,瞬间沸腾。   八十年代初的工人们,生活原本就单调乏味。   大家最爱听这种带点桃色新闻的家庭伦理大戏。   人群中,几个穿着白围裙的帮厨大妈对视了一眼,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她们平日里嫉妒温初雪升职太快,这会儿正躲在安全的位置疯狂扇风点火。   “我早就说吧!那个温初雪长了一双狐媚眼,根本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可不是嘛!她一个乡下逃荒来的,凭什么一来就当管事?”   “还天天给咱们那位冷面厂长开小灶,指不定背地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昨天还看她穿了件新衬衫呢,原来是用家里人的救命钱买的,真是作孽啊!”   这几个原来跟着前广播员李红混的残党,扯着嗓子,把脏水一盆盆往温初雪身上泼。   那些毫无根据的猜测,在人群中迅速发酵、膨胀。   工人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   大家指指点点,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眼神里充满着鄙夷。   愤怒的声浪几乎要将大铁门掀翻,所有人都在要求把这种作风败坏的女流氓赶出机械厂。   “胡说八道!你们都在放屁!”   一道带着哭腔的怒吼,从人群的最外围艰难地传进来。   胖丫手里举着一根沾满面粉的粗木擀面杖,拼了命地往人群里挤。   她满头大汗,原本圆润的脸庞涨得通红,扯着嗓子替温初雪辩解。   “初雪才不是那种人!她每天在食堂起早贪黑给大家炒菜!”   “她手背上全是被热油烫出来的燎泡!”   “你们吃的肉,喝的汤,都是她辛辛苦苦变着法子做出来的!”   “你们凭什么听这两个骗子瞎说!他们根本就不配当爹娘!”   胖丫挥舞着擀面杖,想要冲到大铁门前去赶走温大强。   可她一个人,哪里抵得过上百号被煽动起来的愤怒群众。   几个膀大腰圆的车间大妈冷笑着围了上来,犹如一堵坚不可摧的人墙。   “哎哟,你是那小狐狸精的同伙吧?”   “肯定是跟着她一起捞了好处,才这么死皮赖脸地护着主子!”   大妈们伸出粗壮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戳在胖丫的肩膀上,用力推搡。   “滚一边去!再闹连你一块儿押去保卫科!”   “呸!什么东西!”   一口浓痰轻蔑地吐在胖丫脚边。   胖丫被推得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倒在满是煤灰的地上。   手里的擀面杖也骨碌碌滚落到一旁,沾满了脏兮兮的泥土。   她急得直掉眼泪,双手胡乱地抹着脸上的灰,却被死死挡在人群外围,根本靠近不了大门半步。   看着胖丫被推倒,工人们的情绪更加高涨。   温大强站在铁门前,看着这群情激愤的场面,嘴角忍不住咧开一抹得意的笑。   火候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一把将手里的破喇叭扔给还在地上打滚的刘翠花。   随后,他伸手摸向自己那条油腻的粗布裤腰。   “唰”的一声轻响。   温大强从腰间抽出了一根足有两指粗的麻绳。   麻绳表面布满倒刺,上面还打着好几个死结,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粗暴气息。   这东西在乡下,通常是用来拴不听话的牲口,或是捆绑逃跑的牲畜的。   他双手握着麻绳的两端,用力往外一扯,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温大强转过身,用粗黑的手指,直接戳向铁门后那几个满头大汗的保卫科干事。   “同志!你们是公家人,我不跟你们动手!”   他昂着下巴,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大家长派头。   “但我们今天来,是来执行家法的!”   “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她就算当了天王老子,也是我温大强生出来的种!”   温大强挥舞着手里的粗麻绳,吐沫星子喷了干事一脸。   “今天只要温初雪那个小贱人敢从这扇门里出来!”   “我就按村里的规矩,把她五花大绑套回去!”   他瞪大浑浊的双眼,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得尖锐扭曲,带着掩饰不住的恶毒。   “村里那个被打瘸了腿的老光棍还等着她呢!”   “人家连彩礼都付了!”   “我非得把她绑到人家炕上,让她给人家老老实实圆房赔罪不可!”   温大强身后,那个一直流着口水傻笑的小年轻,似乎听懂了“圆房”两个字。   他激动得拍着巴掌,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发出令人作呕的痴笑声。   这番蛮横无理的言论,在这个年代,竟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反感。   反而有不少年长的工人附和着点头,觉得当老子的管教不听话的闺女天经地义。   保卫科的干事们背靠着铁栅栏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虽然手里攥着橡胶棍,但对方是两个半截入土的乡下老人。   更何况外面群情激愤,万一推搡间老人碰瓷倒下,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值班室里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厂长办公室那边刚才挂断后就没了动静。   干事们只能用身体死死顶住大铁门,防止外面的人冲进来。   “大叔,有话好好说,你先把绳子放下,咱们进去慢慢谈……”   年轻的干事试图隔着栅栏劝阻,却被温大强一把粗暴地推开。   “谈个屁!让开!今天谁也别想拦我!”   温大强看着保卫科的人不敢动粗,胆子彻底肥了。   他招呼着身后那个傻笑的儿子。   两人一左一右,粗暴地抓住了生锈的铁栅栏,用力摇晃。   “咣当!咣当!”   沉重的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声响,锈迹簌簌往下掉。   温大强高举着那根打结的粗麻绳,大有一副要强行撞开保卫科防线、冲进厂区拿人的架势。   干事们咬紧牙关,死死用后背顶住大门。   防线摇摇欲坠,局势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保卫室后方,那扇通往厂区内部的沉重灰色铁门处。   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咳嗽声。   “咳咳……”   声音微弱,虚浮,仿佛是从破损的风箱里艰难挤出来的一样。   在鼎沸嘈杂的广场上,这声音本来微不足道。   却偏偏像按下了某种神奇的暂停键。   最靠近铁门的几个保卫干事率先停下了动作,错愕地回头。   紧接着,叫骂声、推搡声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外面的工人也察觉到了异样,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顺着干事的视线望了过去。   那扇斑驳的铁门已经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了一条缝。   在夕阳橘红色的逆光中。   一个身形单薄、仿佛随时会被一阵微风吹倒的瘦弱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她一只手死死扣着门框的边缘。   指节用力,似乎用尽了全身仅存的力气,才勉强让自己没有摔倒在地。   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心口。   那张原本应该娇俏的脸庞上,此刻惨白如纸,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血色。   眼眶下方,是浓重得化不开的乌青,透着一股病入膏肓的虚弱死气。   头发凌乱地散落在布满撕裂口子的粗布衣领上。   整个人凄惨得宛如一片即将凋零的落叶,颤颤巍巍地靠在门边。 第63章 痛点煽动引爆全场   大铁门外,原本鼎沸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定格在门框边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夕阳的余晖洒在温初雪惨白如纸的脸上,衬得她眼底的乌青越发浓重。   她就像一片脆弱的枯叶,仿佛连大声喘气都会让这具躯体立刻碎裂。   温大强浑浊的老眼猛地亮起贪婪的凶光。   他一眼就盯住了温初雪那件虽然被撕破、但料子明显比乡下好得多的白衬衫。   “好啊!你个小贱人,终于舍得从王八壳里钻出来了!”   温大强发出一声狞笑,露出满口恶臭的黄牙。   他一把粗暴地推开挡在前面的年轻干事,双手死死攥着那根带有倒刺的粗麻绳。   就像一头看到猎物的饥饿老狼,直接越过生锈的铁栅栏,朝着温初雪猛扑过去。   “老子今天就把你绑回去入洞房!”   呼啸的风声夹杂着麻绳挥舞的声响,刺痛了周围干事们的耳膜。   面对如凶神恶煞般扑来的亲生父亲,温初雪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没有转身逃跑,更没有开口对骂。   她毫不畏惧,只是在眼底迅速酝酿出一汪令人心碎的绝望。   紧接着,她双腿微微发颤,仿佛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扑通”一声沉闷的巨响。   温初雪重重地跪在了保卫室门前那坚硬粗糙的水泥地上。   长裤里提前绑好的厚实棉布条,完美缓冲了这一击的力量,但在旁人看来,这一跪几乎要磕碎膝盖骨。   她仰起头,单薄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两行清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顺着她沾满面粉和灰尘的脸颊无声滚落。   这可不是刘翠花那种干打雷不下雨的撒泼打滚。   这是最顶级的崩溃哀鸣,是透支了生命力的无助与凄凉。   “爹!娘!”   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从温初雪的喉咙里艰难挤出,瞬间穿透了整个厂区广场。   这声音里饱含的绝望,硬生生逼停了温大强挥舞麻绳的动作。   温初雪伸出那双常年颠勺、贴满膏药和烫伤红痕的手,颤抖着指向冲过来的温大强。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样逼死我?!”   她一边哭,一边用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字字泣血地控诉。   “你们为了给城里那位鸠占鹊巢的‘好姐姐’买一条省城的高档洋装!”   “为了让她能风风光光地去攀附高枝,去过大小姐的日子!”   “就要把我像牲口一样,卖给隔壁村那个活生生打死过老婆的杀人犯吗?!”   这几句话,犹如扔进深水区的重型炸弹。   轰然炸裂!   原本还在看热闹、满眼鄙夷的工人们,脸色瞬间变了。   温初雪根本不给对方喘息辩驳的机会。   她继续拔高音调,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满是煤渣的水泥地上,溅起微小的尘土。   “我连夜扒火车逃出来,我没有偷家里哪怕一分钱!”   “我逃到机械厂,只是想靠自己的双手劳动,吃一口干净的饭!”   “我每天在油烟里起早贪黑,手背上全是被热油烫出的水泡,只为了给咱们工人阶级炒菜做饭!”   温初雪声泪俱下,瘦弱的身躯在风中摇摇欲坠。   “难道靠劳动吃饭,我错了吗?!”   “难道生为你们的女儿,我就只配给资本家做派的假千金当垫脚石,连靠力气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吗?!”   声声泣血,句句诛心。   八十年代的工人阶级,骨子里最痛恨的是什么?   是剥削劳动人民的资本做派!   是买卖妇女的封建糟粕!   高档洋装、打死老婆的杀人犯、卖女儿换钱。   这些刺耳的词汇,精准无比地踩爆了在场每一个工人的神经雷区。   此时,二楼厂长办公室的窗帘背后。   晏寒声正单手插兜,身姿笔挺地站在暗红色的阴影中。   夕阳的光芒穿过玻璃,落在他冷峻深邃的眉眼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广场上那个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的女人。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此刻翻涌着掩饰不住的惊艳与赞赏。   这只狡猾的小狐狸,太聪明了。   她完全没有顺着对方的逻辑,去愚蠢地解释那“三百块钱”的去向。   在那种百口莫辩的劣势下,自证清白只会越抹越黑。   她选择直接抛出更骇人听闻的动机,用阶级对立的痛点,瞬间将烈火引回了对方身上。   一套组合拳,打得滴水不漏,堪称完美。   晏寒声嘴角微微上扬,原本紧绷的下颌线彻底放松下来。   他看着底下那个单薄却坚韧的身影,眸光越发深沉。   这女人,根本不需要他提着警棍下去救场。   大铁门外,局势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逆转。   刚才还跟着起哄、骂温初雪是破鞋的几个帮厨大妈,此刻全都不敢吭声了,心虚地往后退缩。   工人们的眼神,从鄙夷变成了震惊。   随后,这种震惊迅速转化为熊熊燃烧的、属于无产阶级的正义怒火。   “我的亲娘哎,这世上怎么有这么狠毒的爹娘?”   “为了给城里的假千金买什么高档洋装,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   “那可是打死过人的老光棍啊!这哪里是嫁女儿,这分明是谋财害命!”   “靠劳动吃饭有什么错!我们机械厂的姑娘,轮不到外人来作践!”   愤怒的议论声如海啸般重新卷起。   只不过这一次,狂暴的矛头全部对准了温大强夫妇。   温大强慌了神。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在家里一向唯唯诺诺、任打任骂的女儿,居然敢当众反咬一口,还说得头头是道。   “你个小畜生满嘴喷粪!看我不打死你!”   温大强气急败坏,面容扭曲。   他再次高举起手里的粗麻绳,想要强行冲过保卫科干事们重新建立的防线。   然而,底下原本还在指责温初雪的大妈们,听完这番话,眼神瞬间变了。   为首的锻造车间王大妈,是个脾气火爆、最见不得劳动妇女受欺负的热心肠。   她原本已经捏紧了拳头准备上前帮忙。   目光却突然被地上的一抹反光吸引住了。   刘翠花刚才在地上撒泼打滚嚎丧,此刻见势不妙,正手忙脚乱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她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袖子,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猛地滑落到了手肘处。   夕阳的余晖恰好斜斜地照射过来。   阳光一闪。   刘翠花那干瘪黝黑的手腕上,竟然赫然露出了一只黄澄澄、雕花繁复、粗壮无比的金镯子!   一个连饭都吃不起、哭诉拿不出救命钱的乡下老太婆,手上竟然戴着这种奢侈的首饰?!   王大妈死死盯着那只绝对不符合农村身份的金镯子。   她的眼睛瞬间红了,胸腔里的怒火直冲脑门。   王大妈大步冲上前,一把夺过胖丫手里的粗木扫帚。   她高高举起扫帚,指着满脸惊恐的刘翠花,咬牙切齿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好啊!拿劳动妇女的血汗钱去攀附资本主义做派!”   “打死这帮吸血鬼!” 第64章 乱棍打出吸血鬼   王大妈那声裹挟着雷霆之怒的咆哮,犹如一颗滚烫的火星,精准地掉进了堆满火药的铁桶里。   “轰”的一声。   全厂工人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死死盯住了刘翠花那只刚才还不小心露出来的手腕。   那是一只足有大拇指粗细、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实心金镯子。   在夕阳的余晖下,这只金镯子折射出令人眼晕的暴发户光芒。   与刘翠花身上那件打满补丁、散发着馊味的粗布褂子,形成了异常刺眼的对比。   “好啊!你们这对老骗子!”   一个穿着满是油污工作服的车间大汉,愤怒地将手里的搪瓷茶缸狠狠摔在地上。   茶缸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坑,发出巨大的声响。   “刚才还哭穷说连饭都吃不上!说没钱给小儿子看病!”   “结果老娘们手上戴着这么粗的金溜子!”   “我们这些翻砂打铁的工人,干足一个月都买不起这镯子的一点金渣子!”   大汉指着地上的刘翠花,破口大骂。   “拿卖亲生闺女的血汗钱去买金子,你们的心是黑炭做的吗!”   工人们的阶级认同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八十年代初,大家都在为了建设国家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这种剥削亲骨肉、穿金戴银还跑来装穷的做派,简直是在挑战全体劳动人民的底线!   “打死这帮喝人血的资本家狗腿子!”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高喊了一嗓子。   这句话,彻底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根本不需要保卫科干事们动手。   刚才还死死顶着铁门的年轻干事们,十分默契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假装被愤怒的人群挤开,顺势往两边一退,直接让出了大门通道。   几十个平日里在车间抡大锤的热心大妈,犹如猛虎下山。   王大妈首当其冲,手里的粗木扫帚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凶悍的半圆。   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在了温大强的后背上。   “哎哟!”   温大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粗麻绳瞬间掉落在地。   他引以为傲的大家长威风,在劳动妇女的铁拳面前,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敢跑到我们国营机械厂来撒野!瞎了你们的狗眼!”   另一位胖大妈抄起装满烂菜叶的竹筐,兜头就朝刘翠花砸了下去。   带着泥巴和臭味的烂白菜帮子,糊了刘翠花满脸。   刘翠花吓得连滚带爬,双手死死捂住手腕上的金镯子,生怕被抢走。   “救命啊!杀人啦!”   她扯着破锣嗓子干嚎,试图唤起别人的同情。   可现在,谁还会同情这个满嘴谎言的老虔婆?   工人们的怒火已经彻底沸腾。   车间里的壮汉们虽然不打女人和老人,但他们手里的动作可没闲着。   有人脱下沾满机油的破帆布鞋,当成暗器,精准地砸在温大强的脑门上。   有人抓起地上的煤渣和土块,像雨点一样朝着那一家三口砸去。   那个一直流着口水傻笑的小年轻,这会儿也笑不出来了。   他被满天乱飞的破鞋和烂菜叶吓得哇哇大哭,抱着脑袋在地上乱窜。   场面瞬间陷入了一场暴动般的混乱。   “别打脸!往身上招呼!让他们知道知道劳动人民的厉害!”   王大妈指挥着战斗,扫帚疙瘩专挑温大强肉厚的地方抽。   温大强被打得抱头鼠窜,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在煤渣地上跳脚。   “误会!都是误会啊各位领导!”   他一边躲避着迎面飞来的饭盒,一边狼狈地求饶。   “谁是你领导!你也配叫我们同志!”   大妈们根本不听他的辩解,手里的动作反而更加猛烈。   就在这乱作一团的广场边缘。   温初雪正虚弱地靠在斑驳的铁门上。   胖丫早就扔掉了手里的木棍,眼眶通红地跑过来,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温初雪。   “初雪,你别怕!大伙儿都站在你这边呢!”   胖丫心疼地看着温初雪脸上惨白的面粉和发黑的黑眼圈。   她伸手想去帮温初雪擦掉眼泪,却又怕弄疼了她。   温初雪顺势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靠在胖丫身上。   她双膝微微弯曲,仿佛已经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胖丫……我没事……”   温初雪气若游丝地开口,声音颤抖得让人心碎。   她抬起一双贴满狗皮膏药的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颊。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因为父母的绝情而悲痛欲绝、彻底崩溃的可怜少女。   她甚至还要强撑着精神,冲着人群的方向,发出虚弱的呼喊。   “大家……咳咳……大家别打了……”   “他们毕竟是生我的爹娘啊……”   “打坏了……我怎么忍心……”   温初雪一边咳嗽,一边用颤抖的声音求情。   那副以德报怨、柔弱善良的模样,简直就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绝世大白莲。   旁边的老干事听得直抹眼泪。   “多好的姑娘啊!自己都被逼成这样了,还在替那两个老畜生求情!”   “温管事,你就是心太软!这种吸血鬼,就该狠狠地教训!”   工人们听到温初雪的求情声,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更加心疼这个懂事的姑娘。   他们将满腔的怜惜,全部转化成了对温大强夫妇的怒火。   “姑娘你别管!今天大伙儿非得替你出这口恶气不可!”   扫帚和鞋底飞得更密集了。   而此时,那个被所有人同情、正掩面痛哭的温初雪。   正偷偷将两根手指分开一条微小的缝隙。   透过指缝,她那双清明锐利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广场中央的惨状。   看着温大强被大妈们揪住头发,看着刘翠花在泥水里打滚。   温初雪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嘴角正在疯狂地上扬。   她死死咬住自己口腔内侧的软肉,硬生生憋住差点冲口而出的笑声。   肩膀因为憋笑而微微耸动。   落在旁人眼里,却成了她悲痛欲绝、哭得浑身发抖的铁证。   好一招借力打力。   根本不需要脏了自己的手,也不需要晏寒声动用暴政去背黑锅。   只需一点点演技,就能让这对极品父母彻底在机械厂名誉扫地,像过街老鼠一样被赶走。   温初雪在心里给自己默默颁发了一座奥斯卡小金人。   广场中央,温大强和刘翠花已经彻底顶不住了。   他们带来的村委会证明被踩碎在了泥里,粗麻绳也不知道被谁扔进了臭水沟。   “别打了!我们走!我们这就走!”   温大强护着脑袋,连滚带爬地往外围冲。   他一把拽起还在哇哇大哭的傻儿子,像丧家之犬一样试图冲出包围圈。   刘翠花也顾不上撒泼了。   她一只手死死捂着手腕上的金镯子,另一只手紧紧抱住胸前的一个旧灰布包袱。   那包袱里装着他们来城里之前的全部家当,以及一些重要的杂物。   两人在人群的推搡和叫骂声中,艰难地挪动着脚步。   “滚!以后再敢踏进机械厂半步,见一次打一次!”   王大妈拿着扫帚,在后面一路驱赶。   就在刘翠花慌不择路,准备跟着温大强挤出人群的最外围时。   一个推着自行车的下班工人,为了躲避飞来的杂物,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自行车后座上的铁架子,不偏不倚地刮到了刘翠花怀里的那个旧包袱上。   布料早就因为年久失修而变得脆弱不堪。   “嘶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布帛撕裂声响起。   刘翠花怀里的灰布包袱,瞬间被扯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里面的东西失去了布料的兜底,哗啦啦地散落了一地。   几个硬邦邦的杂粮窝头、两件破衣裳、还有一个生锈的铁皮饭盒。   全都掉在了满是煤渣和泥水的地面上。   刘翠花发出一声惊呼,慌忙蹲下身去捡。   但在这些破烂杂物之中。   有一件物品,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可以说是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厚重、质地精良的信封。   信封的纸张呈现出一种高档的米黄色,边缘平整光滑。   在这灰扑扑、脏兮兮的家属院广场上,这个信封就像是落入鸡群的白天鹅。   更引人注目的,是信封正中央的印花。   上面印着几道繁复的烫金纹路,在残阳的照射下,闪烁着奢靡的光芒。   这绝不是一个乡下老太婆能拥有的东西。   甚至连县城里最有钱的厂长,平时也用不到这种规格的信封。   信封掉落在一滩浅浅的泥水旁边。   刘翠花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甚至顾不上捡那些窝头,疯了一样伸出那只戴着金镯子的手,朝着信封抓去。   仿佛那里面装着比她命还重要的东西。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信封边缘的瞬间。   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军靴,稳稳地踩在了信封旁边的水泥地上。   挡住了刘翠花的手。   周围那喧闹的叫骂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气场瞬间压制,诡异地安静了几分。   人群不由自主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晏寒声高大的身躯,逆着夕阳的光晕,大步走来。   他没有拿那根精钢警棍,身上那股狂躁的杀气也已经收敛。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冰冷威压,依然让在场的每一个工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停下脚步。   目光越过趴在地上的刘翠花。   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深邃的黑眸,死死地锁定了地上的那个烫金信封。   信封的正面朝上。   虽然沾上了一点泥水,但那几个用繁体字印着的大字,依然清晰可见。   晏寒声的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危险至极的暗芒。 第65章 省城暗网初现   军靴踩在略带积水的坑洼处,溅起几滴浑浊的泥点。   晏寒声高大的身躯微微弯下。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赶在刘翠花之前,两根修长的手指精准地夹住了那个沾着泥水的信封。   刘翠花扑了个空,双手狼狈地趴在泥地里。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男人那双深不见底、透着骇人冷意的黑眸。   老太婆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去,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   信封的质感十分厚实。   晏寒声用粗粝的拇指,缓缓擦去表面沾染的一点污泥。   【省城侯氏商贸】   这几个用繁体字印制的烫金字体,赫然闯入他的视线,折射出微弱的夕阳余光。   男人深邃的瞳孔猛地一缩。   省城?侯家?   在这个偏远落后的地方,怎么会突然出现省城势力的东西?   一股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今天这场闹剧绝不简单。   一张巨大、充满恶意的网,正悄无声息地朝着他怀里那只小狐狸罩下来。   晏寒声直起腰,将信封随手揣进军大衣的口袋里。   他微微偏头,冷厉的目光扫过旁边那些还有些发愣的保卫科干事。   “把这几个闹事的盲流,立刻扔出机械厂的地界。”   干事们如蒙大赦,赶紧冲上前,架起瘫软的温家三人就往外拖拽。   晏寒声转过身,大步走向还靠在门框边、由胖丫搀扶着的温初雪。   看着她脸上那层滑稽的面粉和锅底灰,男人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纵容。   “戏唱完了。回办公室。”   他没有当众去戳穿她,只是淡淡地抛下这句话,转身朝着办公楼走去。   二楼,厂长办公室厚重的红木大门“咔哒”一声关上。   将外面那些纷乱的吵闹声彻底隔绝开来。   温初雪一进门,原本那副风吹就倒的虚弱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快步走到角落的洗脸架前。   拧开黄铜水龙头,用清水胡乱地洗去脸上的面粉和黑灰。   晏寒声大马金刀地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烫金信封,拿在手里轻轻掂了掂。   分量不轻。   修长的手指夹住信封边缘,“撕啦”一声,利落地拆开了封口。   里面的东西滑落出来,散落在平整的玻璃桌面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印着省城人民银行抬头的大额汇款单。   金额那一栏,填着整整五百块钱。   收款人,赫然写着温大强的名字。   在这张汇款单下面,还压着几页叠得四四方方的昂贵信纸。   温初雪擦干脸上的水渍,走到办公桌前。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张显眼的汇款单,清秀的眉头瞬间拧紧。   晏寒声展开那几页信纸。   信纸上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水味,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爹,娘:见字如面。】   【那三百块钱的事情我已经帮你们压下去了。信封里的五百块,是给弟弟买补药的钱。】   【温初雪那个贱丫头如今在机械厂混得风生水起。你们必须马上进城,去她厂子大门口闹。】   【把她偷钱、逃婚的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让全县的人都知道她是个水性杨花的烂货。】   【只要毁了她的名声,让她丢了饭碗,这机械厂就再也没有她的立足之地。】   【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们汇一千块。】   信件右下角的落款,写着三个刺眼的字:温如月。   看清信上的内容,温初雪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刚才演戏时的那点狡黠与得意,此刻荡然无存。   她的眼底泛起一层冰霜,仿佛凝结着寒冬腊月的风雪。   那个在书里霸占了原主一切、享受着侯家权势的温如月。   竟然这么快就按捺不住,隔着大老远把手伸到了县城!   她不仅要原主替嫁给杀人犯,现在更是想用名誉彻底毁掉她重生的这具躯壳。   晏寒声看着信纸,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男人的黑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侯氏商贸,温如月。   好一招借刀杀人。   如果今天温初雪没有用那招出其不意的“苦肉计”反向煽动工人。   一旦他真的动用警棍,强行镇压了温大强夫妇。   那这盆脏水,就会连着机械厂的声誉,一起死死扣在温初雪的头上。   “温管事,看来你在省城,还有个了不得的‘好亲戚’。”   晏寒声发出一声冷笑,将信纸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温初雪咬着下唇,没有接话。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省城势力的策略。   她现在只是个县城国营厂的食堂管事,根本没有资本去和省城的庞然大物硬碰硬。   晏寒声没有给她独自焦虑的时间。   他直接伸出手指,按下桌上那枚黄色的内部呼叫铃。   不到半分钟,陈秘书满头大汗地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刚整理好的会议记录。   “厂长,您找我。”   晏寒声将那张带有省城邮戳的信封,准确无误地扔到陈秘书怀里。   “收拾东西。去买一张最快去省城的火车票。”   陈秘书一愣,立刻站直了身体。   “动用京城那边留下来的暗线。”   晏寒声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   “给我把省城侯氏商贸的底细,还有那个叫温如月的女人,从头到脚查个底朝天。”   “她名下的账目往来、侯家的政商关系网,我全都要清清楚楚。”   听到“京城暗线”四个字,陈秘书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严肃。   他知道,自家主子这是动了真格的。   自从来到这个偏远的县城,晏寒声一直处于蛰伏状态,从未轻易动用过京城的人脉网。   如今,为了一个乡下逃荒来的姑娘,主子居然破例了。   “明白。我连夜出发。”   陈秘书郑重地点头,将信封妥善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没有多问半句,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   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温初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本以为,他会盘问她温如月的真实身份,或者怀疑她惹是生非。   但他没有。   他毫不犹豫地调动了自己隐藏的情报网,用最干脆利落的行动,替她扫平未知的盲区。   “发什么呆。”   晏寒声抬起眼眸,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愣的小脸上。   男人原本冷硬的脸庞轮廓,在橘黄色的台灯光晕下,似乎柔和了半分。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搪瓷暖水瓶前。   拿过温初雪平时常用的那个印着牡丹花的透明玻璃杯。   拔下软木塞,澄澈的热水冒着白气,缓缓注入杯中。   “先喝点热水。今晚的账,慢慢算。”   他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存。   温初雪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走上前,正要伸出手去接那个冒着热气的玻璃杯。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瞬间。   “嘀——!嘀嘀——!”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跋扈的汽车喇叭声。   这喇叭声在自行车遍地的八十年代县城,显得尤为突兀。   直接划破了家属院的夜空。   晏寒声倒水的动作一顿,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温初雪猛地转头,快步走到窗户边,一把拉开厚重的蓝色天鹅绒窗帘。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芒。   只见一辆在这个年代稀罕无比、拉风至极的黑色桑塔纳轿车,正大摇大摆地驶入机械厂的正大门。   车轮无情地碾过刚才温大强夫妇闹事留下的满地狼藉。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开到了办公楼的前坪,伴随着一个嚣张的急刹车停住。   车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   一双擦得油光水滑的黑色尖头皮鞋踩在地上。   走下车来的,是一个穿着笔挺灰色中山装、梳着大背头的发福中年男人。   温初雪看清那张脸,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得意洋洋、满面红光的脸,竟然是前几天才因为库房倒卖事件,被保卫科亲手扭送公安局的——钱副厂长! 第66章 毒蛇副厂长死灰复燃   黑色桑塔纳的车灯犹如两柄利剑,蛮横地撕开家属院的夜色。   刺眼的光柱扫过满地狼藉的厂区大院。   引擎的轰鸣声在这个连自行车都算大件的年代,显得异常跋扈。   车轮卷起一阵扬尘,稳稳地停在办公大楼的前坪。   温初雪站在二楼窗后,手指紧紧攥着蓝色天鹅绒窗帘的边缘。   她低头俯视。   车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   一双擦得油光水滑的黑色尖头皮鞋,稳稳地踩在还没干透的泥水洼旁。   紧接着,一个梳着大背头、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钻出车厢。   钱副厂长。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剪裁得体的灰色中山装。   头发上的发蜡在路灯的照射下,闪烁着油腻的光泽。   几天前,他因为涉嫌倒卖三号库房的进口切削铣刀,被保卫科当众按在地上,狼狈不堪地扭送进公安局。   按理说,那可是破坏国家重型资产的重罪。   他现在应该穿着囚服,蹲在看守所冰冷的铁栏杆后等待审判。   可眼前这个人,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哪里有半点阶下囚的落魄?   他甚至比进去之前还要趾高气昂,仿佛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的将军。   大楼前坪,几个正在清理刚才闹剧现场的厂委干事和保卫科干警,全都愣住了。   年轻干事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所有人瞪大双眼,如同见鬼一般盯着从桑塔纳上走下来的钱副厂长。   “副……副厂长?”   一个后勤处的小干事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钱副厂长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崭新的袖口。   二楼办公室内,晏寒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温初雪的身后。   他手里还端着那个冒着白气的玻璃杯。   深邃的目光越过温初雪的肩膀,冷冷地注视着楼下的闹剧。   “盗窃国家资产是重罪,县公安局怎么可能放人?”温初雪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震惊。   晏寒声将玻璃杯放在窗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县里当然不敢放。”   男人的嗓音低沉,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冰冷。   “但如果是省里直接下的调令,县局顶不住压力。”   温初雪脑海中瞬间闪过刚才那封带有茉莉香水味的信,以及那个烫金的信封。   省城侯氏商贸,温如月。   一条毒蛇般的逻辑链在她脑海中迅速闭环。   温如月不仅派了那对吸血鬼父母来大门口搞道德绑架,企图毁她的名声。   那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杀招,是动用了侯家在省城根深蒂固的官方关系。   他们硬生生把钱副厂长这个最大的毒瘤从监狱里捞了出来。   不仅保释了他,还将他彻底收编。   钱副厂长现在已经成了温如月和侯家咬向机械厂、咬向晏寒声和温初雪的最凶狠的猎犬!   楼下的广场上,钱副厂长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向那个呆立原地的年轻保卫科干事。   这正是那天晚上,亲手用麻绳把他绑起来扭送公安局的年轻人。   钱副厂长停在干事面前,嘴角咧开一个恶毒的弧度。   他伸出肥厚的右手。   “啪、啪。”   他用手背,毫不客气地在年轻干事的脸颊上拍了两下。   动作不大,侮辱性却强到了顶点。   “怎么?看到我回来,很失望?”   钱副厂长压低声音,毒蛇吐信般在干事耳边嘲弄。   年轻干事涨红了脸,双手死死握紧腰间的橡胶棍,却硬是不敢发作半点。   钱副厂长嚣张地大笑两声,转身面向那些惊疑不定的厂委干部。   他一把拉开手里的黑色牛皮公文包。   从里面郑重其事地抽出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印着鲜红抬头的文件,下方盖着省里某部门鲜艳的钢印。   在八十年代的国营大厂,红头文件就是绝对的圣旨。   “都给我把眼睛睁大点!”   钱副厂长将红头文件高高举起,声音洪亮,带着耀武扬威的狂妄。   “这是省里亲自下发的指示!”   “《关于全力支持县级机械厂复工复产与技术整改的指导意见》!”   他顿了顿,享受着众人敬畏的目光。   “省里领导对我之前的‘工作失误’已经做出了查明,纯属误会!”   “现在,省委特派我全权负责机械厂接下来的重大技术引进项目!”   底下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钱副厂长十分满意这种威慑的效果。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倒三角眼如同淬了毒的利刃,穿透夜色。   精准无比地盯住了二楼厂长办公室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隔着玻璃,温初雪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怨毒。   钱副厂长冲着二楼的窗户,露出一个狰狞的冷笑。   随后,他转过头,对着厂委干部们大声下达命令。   “通知所有在厂的中层以上干部!”   “十分钟后,三楼大会议室,立刻召开全厂扩大会议!”   “传达省里指示,任何人不得缺席!”   说罢,他夹着那份红头文件,昂首挺胸地踏上了办公大楼的台阶。   只留下一阵浓烈的劣质发蜡味。   二楼办公室内,温初雪紧紧攥起拳头。   反派不仅没有死透,反而带着更强的装备和后台满血复活了。   “害怕了?”   晏寒声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他拿起窗台上的那杯温水,塞进温初雪略带凉意的手里。   “有我在,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你头上。”   男人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种将一切踩在脚底的傲慢。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扣,迈步走向门口。   “走吧,温秘书。去会会这条得了狂犬病的狗。”   ……   十分钟后。   办公大楼三楼的全厂大会议室。   原本宽敞的房间,此刻被几十号厂委干部塞得满满当当。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劣质旱烟味。   气氛压抑万分,连一声稍微大点的咳嗽都没有。   长长的深绿色会议桌前。   晏寒声面无表情地坐在最中央的厂长主位上。   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英雄牌钢笔。   而在他左手边的第一个座位上。   原本空置的副厂长专座,此刻正坐着满面红光的钱副厂长。   钱副厂长故意将那份红头文件摊开,端端正正地摆在自己面前。   他的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攻击性。   两人并排而坐,却仿佛楚河汉界,将整个会议室切割成两个冰冷的阵营。   温初雪作为厂长特批的生活秘书,自然也被带来了。   她没有坐在主桌,而是搬了把木椅子,乖巧地坐在会议室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手里拿着一个硬抄本和一支圆珠笔,充当着临时会议记录员的角色。   她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会议时间已到。   晏寒声连眼皮都没抬,正准备按例宣布开会。   就在这时。   钱副厂长突然伸手,一把端起面前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白瓷茶杯。   他连一口水都没喝,手臂猛地发力。   “砰——!”   白瓷茶杯被他重重地砸在实木会议桌上。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茶水四溅,几滴滚烫的水珠甚至飞溅到了旁边干部的袖子上。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猛地一颤。   钱副厂长没有看向晏寒声。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倒三角眼直勾勾地越过重重人影。   仿佛毒蛇锁定了猎物一般。   笔直地钉在了坐在角落里、正准备低头做记录的温初雪身上。   新官上任的三把火,他根本不打算遮掩。   第一把火,他要当着全厂干部的面,直接烧在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村姑身上! 第67章 会议桌上的公报私仇   滚烫的茶水顺着实木桌面的纹理滴落。   砸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这微弱的声响,在落针可闻的大会议室里,却被无限放大。   几十双眼睛惊恐地顺着钱副厂长那毒蛇般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了角落。   温初雪坐在没有靠背的硬木板凳上,手里还维持着握笔的姿势。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当众发难,她并没有表现出慌乱。   长长的睫毛垂下,完美遮挡住了眼底的一抹冷光。   钱大有见没人敢出声反驳,气焰越发嚣张。   他伸出粗胖的手指,隔空直直地戳向角落里的温初雪。   “同志们!在传达省委指示之前,咱们得先清理一下门户!”   他拔高了音量,公鸭嗓在会议室里嗡嗡作响。   “就在几个小时前,咱们机械厂的正大门外,上演了一出什么丑剧?”   “亲爹亲娘坐在地上哭天抢地,控诉亲生女儿偷了家里的救命钱!”   “这种影响恶劣的家丑,简直把我们国营大厂的脸面都丢尽了!”   底下的干部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搭腔。   大家都知道温初雪是晏厂长亲自提拔的人。   但钱大有现在手里捏着省里的红头文件,犹如拿着一把尚方宝剑。   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凡人只能缩着脖子装死。   “温初雪同志的家庭背景实在太复杂了!”   钱大有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在灯光下乱飞。   “而且道德败坏,作风问题严重!”   “这种满身污点的人,怎么能留在厂委办公室这种核心部门?”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份盖着鲜红钢印的文件,在半空中用力挥舞了两下。   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彰显着它不可违抗的权威。   “省里这份文件写得清清楚楚,要求我们整顿纪律,发扬艰苦奋斗的作风!”   “我们绝对不能养尊处优,更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钱大有双手撑在桌面上,肥硕的身躯前倾,居高临下地做出宣判。   “我提议,立刻剥夺温初雪‘厂长私人秘书’的职务!”   “把她下放到翻砂车间去!”   “让她在最基层、最艰苦的岗位上,好好接受劳动改造,洗刷她身上的资产阶级做派!”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个车间主任更是变了脸色。   翻砂车间!   那可是整个机械厂最苦、最累、也最危险的部门。   到处都是滚烫的铁水、飞溅的火星。   还有吸进肺里能要人命的黑色工业粉尘。   别说是一个娇滴滴的年轻姑娘。   就算是常年干重体力活的粗壮汉子,在里面待上一天也要脱层皮。   钱大有这招简直是杀人诛心。   他就是要用繁重的体力劳动和恶劣的环境,硬生生把温初雪折磨死。   会议室外,走廊昏暗的光线里。   胖丫正趴在磨砂玻璃门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听着里面钱大有恶毒的提议,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她恨不得立刻抡起食堂的粗木擀面杖冲进去,把那个老王八蛋的脑袋敲碎。   可门口有保卫科的干事守着,她根本挤不进去。   胖丫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袖口,在心里拼命祈祷晏厂长能护住初雪。   而此时,处于风暴中心的温初雪,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   她低垂着脑袋,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从干部们的角度看过去。   这位平时在食堂里雷厉风行的温管事,此刻已经被彻底吓坏了。   她死死咬着泛红的下唇,脸色苍白如纸。   那副委屈得随时都要晕倒的凄惨模样,看着着实让人心生怜悯。   但实际上。   隐没在厚重刘海阴影下的温初雪,正偷偷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老登,刚从局子里被捞出来,就不长记性地乱咬人。   去翻砂车间?   真以为高温和粉尘就能吓退她这个前世掌管庞大餐饮帝国的铁娘子?   温初雪虽然表面上在瑟瑟发抖。   掩藏在会议记录本下方的那只手,却在异常灵活地转动着钢笔。   蓝色的圆珠笔在她的指关节之间上下翻飞,划出一道道残影。   钱大有背后的温如月,果然有几分能耐。   能这么快搞到省里的红头文件,说明侯家的势力已经全面介入了机械厂的事务。   既然对方送上门来找虐,那她绝不会客气。   温初雪停下手里的转笔动作,笔尖在牛皮纸本子上轻轻点了一下。   她的大脑犹如一台精密的计算机,迅速盘算好了反击的筹码。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干部的目光,小心翼翼地从委屈的温初雪身上移开。   最终,齐刷刷地汇聚到了长桌主位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晏寒声。   这位手腕铁血的冷面厂长,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他身姿笔挺地靠在实木椅背上。   深色的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透着一股慵懒而危险的野性。   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支银色的英雄牌钢笔。   钢笔在他指腹间缓缓转动,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晏寒声的神情冷漠到了骨子里。   仿佛钱大有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指控,不过是一场滑稽的小丑表演。   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完全无视了对方的挑衅。   钱大有看着晏寒声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心里的邪火顿时冒了三丈。   他今天带着省里的尚方宝剑回来,就是要当众打压晏寒声的威信。   如果不把温初雪踩下去,他这个副厂长的脸面往哪搁?   钱大有猛地往前倾身,双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他盯着晏寒声,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冷笑。   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挑衅和威胁。   “晏厂长,这可是省里下达的文件精神!”   “省委领导非常关注我们厂的作风纪律问题!”   钱大有故意拉长了音调,一字一顿地逼问。   “您不会为了一个小丫头……”   “公然抗命吧?”   这句话,直接把一顶对抗上级的巨大帽子,狠狠扣在了晏寒声的头上。   底下的车间主任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晏寒声那双把玩钢笔的手,终于停住了动作。   银色的钢笔被他轻轻按在平滑的实木桌面上。   他缓缓抬起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第68章 活阎王霸气掀桌   晏寒声缓缓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他松开指腹间的银色钢笔。   “啪”的一声脆响,钢笔稳稳地拍在平滑的实木桌面上。   这漫不经心的动作,却带着千钧之势。   狠狠砸在会议室里每一个干部的胸口上。   面对钱大有那顶“公然抗命”的巨大帽子。   晏寒声连半根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他宽阔的肩膀斜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目光犹如实质。   冷冷地扫过钱大有那张得意忘形的胖脸。   “抗命?”   晏寒声薄唇微启,吐出这两个字。   他的嗓音低沉醇厚,不带任何火气。   却透着一股能把人骨头冻透的寒意。   钱大有被这眼神刺得后背一凉。   但他想到怀里的红头文件,胆气又壮了起来。   硬挺着脖子,毫不退让地瞪回去。   晏寒声根本懒得看那份所谓的省委指示。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发出的声音节奏平稳,却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钱副厂长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男人冷厉的声音在宽敞的会议室里回荡。   带着绝对的统治力和不容置喙的威严。   “温初雪的人事关系,不归后勤处管。”   “也不归各个车间管。”   “她的人事档案,清清楚楚地挂在我厂长办公室的名下。”   晏寒声微微前倾身子。   强大的压迫感犹如排山倒海般朝着钱大有碾压过去。   “除了我。”   他一字一顿,咬字清晰,狂妄到了极点。   “天王老子来了,也调不动她。”   轰!   这句话就像一枚重磅炸弹。   直接在压抑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开。   全场哗然。   各个车间的主任们瞪大了眼睛。   惊恐地互相交换着眼神,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太狂了!   这可是规矩森严的八十年代!   谁敢当着几十号干部的面,把省里的红头文件当成一张废纸?   谁敢这么明目张胆、毫无顾忌地护着一个女下属?   这简直是把钱大有的脸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角落里。   温初雪握着圆珠笔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透过厚重的刘海。   看向长桌主位上那个霸气四射的男人。   心跳,很不争气地漏了半拍。   她原本已经盘算好了几套阴损的招数来对付钱大有。   却没想到,这活阎王根本不屑于玩弄权术。   他直接掀翻了棋盘。   用最野蛮、最霸道的方式,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了羽翼之下。   这种不讲半点道理的偏爱,让温初雪的防线产生了一丝裂痕。   钱大有脸上的红光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难看的铁青色。   他肥胖的手指颤抖着,指着晏寒声,嘴唇直哆嗦。   “晏寒声!你……你这是搞一言堂!你这是包庇!”   钱大有气急败坏地咆哮起来。   “她一个满身污点的作风问题分子,凭什么留在厂长办公室!”   晏寒声嘴角的冷笑缓缓扩大。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重重人影。   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角落里的温初雪身上。   看着她那副还在装可怜的模样。   晏寒声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纵容与戏谑。   “满身污点?”   晏寒声收回视线,目光重新变得锋利如刀。   “温秘书今天下班后,在厂区大门外遭遇了家庭变故。”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睁眼说瞎话,语气却掷地有声。   “被别有用心的人恶意中伤,受了极大惊吓。”   “但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勇敢地揭露了封建糟粕。”   “成功捍卫了我们机械厂的清白声誉。”   会议室里的干部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明明是家丑外扬,怎么到了厂长嘴里,就成了捍卫声誉的英雄事迹了?   “这样一个思想觉悟高、品德高尚的优秀员工。”   晏寒声的手指再次敲击桌面,一锤定音。   “不仅不能下放。”   “为了安抚温秘书受创的情绪,表彰她的先进事迹。”   男人停顿了一秒。   当着全厂中层干部的面,抛出了一个更加炸裂的决定。   “我决定,从这个月起,给温初雪同志的工资。”   “涨三块钱。”   此言一出。   整个会议室彻底鸦雀无声。   连那台破旧吊扇的转动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三块钱!   在这个大米只要一毛多一斤的年代。   三块钱能买好几十斤大米,能割好几斤上好的五花肉!   抵得上普通学徒工小半个月的饭钱了!   这哪里是安抚?   这分明是骑在钱大有的脖子上。   当着所有人的面,左右开弓地狂扇他的大耳光!   你钱大有想拿文件压人,把她踩进泥里?   我晏寒声偏要用厂长的权力,把她捧上天!   钱大有气得浑身发抖,脸部的肥肉疯狂抽搐。   原本梳得整齐的大背头也散落了几根,显得狼狈不堪。   “咯吱——咯吱——”   安静的空气中,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他那副花大价钱镶的金牙都快被咬碎了。   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死死瞪着晏寒声。   他想掀桌子,想破口大骂。   想揪住晏寒声的衣领问问他还要不要规矩。   但在晏寒声那股犹如实质的恐怖威压下。   钱大有感到一阵窒息,膝盖竟然不争气地有些发软。   他咽了一口唾沫,硬生生地把涌到嗓子眼里的脏话憋了回去。   他知道,在这个机械厂,晏寒声就是绝对的土皇帝。   钱大有像一只斗败的瘟鸡。   一屁股重重地跌坐在副厂长的椅子上。   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晏寒声冷冷地收回视线。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钢笔,准备宣布散会。   就在这短短几秒钟的空档。   瘫坐在椅子上的钱大有,倒三角眼飞快地转动着。   他盯着桌上那份红头文件,眼底突然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一计不成,他又生一计。   温如月在省城交代给他的任务,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钱大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滚的怒火。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了几下。   突然换上了一副虚伪至极的笑容。   这笑容出现在他那张刚刚还铁青的脸上,显得分外诡异骇人。   “好!好一个安抚优秀员工!”   钱大有猛地坐直身子,双手合拢,用力拍了两下手掌。   掌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无比突兀。   “晏厂长既然这么器重温同志!”   “认为她觉悟高、能力强、能担大任!”   “那正好!”   他提高音量,声音里透着一股图穷匕见的兴奋。   “我这次去省城,托了多方关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总算是给咱们机械厂弄来了一批无比珍贵的设备!”   会议室里的干部们再次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竖起耳朵。   钱大有站起身,双手撑着桌沿,目光阴冷地看向角落里的温初雪。   “那是一批‘苏联进口高精密机床设备’!”   “这可是咱们机械厂技术转型、翻身立命的本钱!”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   仿佛已经看到猎物掉进了陷阱。   “既然温同志这么优秀,深得厂长信任。”   “这么重要的高精密设备。”   “就交给温同志负责签收和入库管理吧!” 第69章 捧杀绝招笑里藏刀   “苏联进口高精密机床设备!”   这十个字刚从钱大有的嘴里吐出来,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   直接在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开。   刚才还缩着脖子装鹌鹑的各车间主任们,猛地抬起头。   十几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夹在指间的香烟烧到了手都浑然不觉。   八十年代初,国内重工业正处于转型阵痛期。   一台苏联产的高精密机床,那简直就是国宝级别的金疙瘩!   有了这东西,机械厂就能接下省里甚至军工的精细加工订单,彻底扭亏为盈。   这可是全厂几千口人做梦都盼着的救命稻草!   整个会议室瞬间像是沸腾的开水锅,干部们压抑不住激动的交头接耳声响成一片。   钱大有十分满意众人的反应。   他那张肥胖的脸上,堆满了虚伪至极的笑容,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   “同志们,为了弄到这批设备,我可是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   他一边大声表功,一边将淬毒的目光投向角落里的温初雪。   “这可是咱们机械厂的命根子,容不得半点闪失。”   “既然晏厂长认为温初雪同志觉悟高,连工资都涨了三块。”   “那这种关乎全厂命运的重担,交给温同志来负责签收和入库,最合适不过了!”   这是一招阴损到骨子里的阳谋。   捧杀。   钱大有把温初雪高高举起,硬生生架在全厂利益的火炉上烤。   如果晏寒声现在开口拒绝。   那就是打压功臣,就是不信任省里调拨的物资,更是不顾全厂几千号工人的死活。   这顶破坏生产的大帽子,连晏寒声也戴不起。   可如果温初雪接下这个任务。   进口设备金贵无比,随便少个螺丝钉,或者磕碰掉一块漆皮。   那就是破坏国家重型资产的滔天大罪!   钱大有有无数种阴暗的手段,在验收和入库环节给她下绊子。   到时候,等待温初雪的就不是下放车间。   而是直接送进大牢,吃一颗冰冷的枪子儿。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刚才的喧哗戛然而止。   老辣的干部们已经回过味来,看向温初雪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和无奈。   这丫头,算是被钱大有彻底逼上绝路了。   主位上。   晏寒声眼底的风暴再次疯狂汇聚。   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在桌面上握成了拳头。   手背上的青筋条条凸起,彰显着男人此刻压抑到顶点的暴怒。   钱大有这是在找死。   晏寒声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犹如拉满的弓弦。   他刚准备开口,打算用最蛮横的手段把这口黑锅直接踹翻。   哪怕和省里彻底翻脸,他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去踩这个雷。   “好啊。”   一道清脆、带着几分轻快的声音,突兀地在角落里响起。   瞬间打断了晏寒声即将出口的雷霆之怒。   温初雪站了起来。   她那张原本应该惨白、惊恐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抹十分灿烂的笑容。   她把手里的蓝色圆珠笔随手一扔。   笔杆在牛皮纸本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在这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既然钱副厂长这么看得起我。”   温初雪迈开步子,毫不怯场地走到长长的实木会议桌前。   她身姿笔挺,犹如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剑。   “这份关乎机械厂未来的重担,我温初雪接了。”   全场一片哗然。   车间主任们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她难道听不出这里面的催命符吗?   还是说她已经被涨工资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晏寒声眉头紧锁,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覆着一层厚厚的寒霜。   他猛地转过头,深邃的黑眸死死盯着温初雪。   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压迫感。   这可不是在食堂炒大锅菜!这是会要命的政治陷阱!   温初雪迎着男人冷厉的视线,毫不躲闪。   她背对着众人,借着身体的掩护,冲着晏寒声俏皮地眨了一下左眼。   那双澄澈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狡黠光芒。   两人隔着半米宽的会议桌,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汇。   晏寒声读懂了她眼底的潜台词。   这只狡猾的小狐狸,不仅没被吓住,反而想借着这个机会反咬一口。   男人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靠回椅背上,嘴角的冷硬线条柔和了半分。   好。   既然她想玩,他晏寒声就陪她玩场大的。   就算她把天捅个窟窿,他也能用这双肩膀替她死死兜着。   “痛快!”   钱大有猛地一拍大腿,生怕温初雪反悔。   他赶紧拉开黑色的牛皮公文包,抽出一叠厚厚的验收单据。   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温秘书果然是女中豪杰!有担当!”   “设备已经在路上了,估计这会儿就快到大门口了。”   钱大有迫不及待地转身,对着在场的干部们大声宣布。   “同志们!会议暂停!”   “大家一起去大广场,迎接咱们机械厂的宝贝!”   干部分纷纷推开椅子站起身,脸上都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与好奇。   大家鱼贯而出,急匆匆地朝着楼下走去。   傍晚的机械厂大广场,残阳如血。   半个天空被染成了厚重艳丽的橘红色。   刚才那些下班还没来得及走远的工人们,听到了风声,纷纷涌向了广场。   里三层外三层,将原本宽敞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大家都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地往大门方向张望。   厂委干部们簇拥着钱大有,站在广场的最前方。   钱大有双手背在身后,腆着高高鼓起的啤酒肚。   红光满面地接受着周围人的恭维与赞美。   晏寒声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口袋里,身姿挺拔如松。   他站在离钱大有几步远的地方,冷眼旁观着这场虚伪的闹剧。   温初雪静静地站在他身侧。   晚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她眼底那抹冰冷的算计。   “轰隆隆——!”   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紧接着,粗犷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从大门外传来。   那声音犹如钢铁巨兽的咆哮,震得人心口发麻。   工人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来了!真来了!”   “苏联的大机器啊!咱们厂有救了!”   三辆重型解放牌卡车,排成一字长蛇阵。   在一阵呛人的黑色尾气中,缓缓驶入机械厂的大铁门。   沉重的轮胎碾压着地面的煤渣,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这三辆卡车的车厢里,装载着庞然大物。   上面严严实实地蒙着厚重的军绿色防水油布。   油布被粗大的麻绳横七竖八地捆绑着,透着一股子神秘而贵重的气息。   “哧——!”   领头的卡车踩下刹车,发出一声尖锐的气流声。   三辆重卡稳稳地停在了办公大楼的前坪。   空气中瞬间弥漫着浓烈的柴油味和橡胶摩擦的焦糊味。   全场工人的眼睛都亮得惊人。   这是希望,是饭碗,是整个县城的工业荣耀。   钱大有满脸堆笑地迎上前。   他伸出胖手,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沾满灰尘的车头。   随后转过身,手里挥舞着那叠盖着红章的验收单。   那双倒三角眼里,闪烁着掩饰不住的恶毒与急切。   他看向站在晏寒声身旁的温初雪。   “温秘书,还愣着干什么?”   钱大有把手里的单据往前一递,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异常响亮。   “全厂职工可都眼巴巴地看着呢。”   “赶紧上来验收咱们厂的命根子吧!”   “只要签了这个字,这批设备可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了!”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的目光,带着期盼、怀疑或者看好戏的成分,全部集中在温初雪身上。   温初雪淡淡地瞥了钱大有一眼。   她迈开修长的双腿,从容不迫地走到卡车旁。   一把扯过钱大有手里的验收单据,将单子夹在臂弯里。   连看都没看单子上的具体条款。   她深吸了一口气,清冷的目光扫过那层厚厚的军绿色油布。   在全场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   温初雪走到第一辆卡车的车厢尾部。   她伸出那双白皙的手,稳稳地抓住了沉重的防水油布边缘。   指节微微用力。   猛地向下一扯—— 第70章 致命陷阱的终极反转   温初雪白皙的双手,紧紧攥住了那层粗糙厚重的军绿色防水油布边缘。   粗粝的帆布纹理在掌心擦过,带来一阵火辣辣的触感。   全场数千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动作。   那些目光里,充满了对机械厂美好未来的狂热期盼。   温初雪深吸一口气,手臂上的肌肉骤然绷紧。   她猛地向下一扯。   “哗啦——!”   伴随着一声沉闷巨大的摩擦声。   厚重的防水油布顺着车厢边缘,犹如瀑布般滑落而下。   重重地砸在满是煤渣的水泥地面上,卷起漫天呛人的灰尘。   这阵灰尘在夕阳刺眼的余晖中,肆意飞舞翻腾。   工人们早就张开了嘴巴。   胸腔里蓄满了准备迎接“镇厂之宝”的震天欢呼声。   然而。   所有的声音,在看清车厢里那尊庞然大物的瞬间,被硬生生地卡死在了喉咙里。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扼住了几千人的咽喉。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无声状态。   连一丝风声都显得多余。   没有想象中锃光瓦亮、涂满防锈油脂的崭新外壳。   也没有精密复杂的仪表盘和整齐排列的俄文控制按钮。   一股浓烈刺鼻、带着陈年霉变和严重氧化铁锈的气味,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直直地冲进前排工人们的鼻腔,呛得人连连咳嗽。   映入所有人眼帘的。   是一座表面爬满了黄褐色铁锈的“破铜烂铁”山!   这台所谓的“苏联进口高精密机床”。   主轴早已经弯曲变形,上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犹如血痂般的锈迹。   传动齿轮残缺不全,好几个核心齿轮连牙都掉光了。   原本应该紧密咬合的传动履带,此刻像干枯的烂树藤一样,软趴趴地耷拉在半空中。   机床的底座甚至有一道长长的裂纹,边缘全是磕碰掉漆的痕迹。   外露的电线全部被人暴力扯断,只剩下几根焦黑的铜丝在风中凌乱。   操作面板上的玻璃表盘碎得渣都不剩。   这哪里是来拯救机械厂命运的高精密设备?   这分明就是从废品收购站里,强行挖出来的一堆工业垃圾!   是一堆连回炉重造都嫌费火的废铁!   工人们呆呆地站在原地。   手里拿着的搪瓷茶缸掉在地上,滚落出好远。   刚才还满脸兴奋的年轻学徒工,此刻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就是钱副厂长跑断了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弄回来的“宝贝”?   这就是全厂几千口人勒紧裤腰带、翘首以盼的救命稻草?   巨大的心理落差,犹如一盆夹杂着冰渣子的冷水。   兜头浇在了每一个机械厂职工的头上。   透心凉。   人群的最前方。   几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底老花镜的八级老技术员,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们颤巍巍地上前两步,扒着卡车的车厢栏杆。   布满老茧的双手,抚摸着那层厚厚的黄褐色铁锈。   手指控制不住地剧烈哆嗦着。   “这……这主轴承彻底卡死了啊!”   一位老技术员声音嘶哑,眼眶瞬间变得通红。   “导轨变形了,精度全毁了……”   “核心的伺服电机都被人掏空了,只剩下一个破壳子!”   老技术员们绝望地哀嚎出声,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们干了一辈子机械,把厂子当成了自己的家。   这些机器对他们来说,比亲儿子还要亲。   如今看到这副惨状,简直比挖了他们的心还要难受。   这堆废铁,彻底斩断了机械厂技术升级的所有希望。   它是来给机械厂送终的!   工人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抽泣声和愤怒的粗喘。   那种被人狠狠欺骗、被人将希望踩在脚底碾碎的愤怒,在每个人心头疯狂翻滚。   晏寒声站在人群中央。   他那双犹如寒潭般深不可测的黑眸,死死盯着车厢里的废旧机床。   周身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他修长的手指在军大衣的口袋里,一点点收紧,骨节发出危险的脆响。   好一个钱大有。   好一个侯氏商贸。   这手段,还真是恶毒到了极点。   晏寒声的视线迅速转移,落在了卡车旁边的温初雪身上。   他知道,这才是敌人的真正杀招。   温初雪站在散落的防水油布旁。   夕阳的余光打在她的侧脸上,照亮了她纷飞的睫毛。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吓得尖叫。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堆破铜烂铁。   修长的手指轻轻搓了搓刚才沾染上的铁锈粉末。   温初雪的大脑在短短两秒钟内,就彻底看穿了这个连环局的本质。   这根本不是什么验收任务。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处刑。   如果刚才她不签字,钱大有就会煽动全厂工人,指责她阻碍生产、毁坏厂里前途。   现在她站在这里准备签字验收了。   这堆早就在路上被调包、或者本来就是残次品的废铁,就顺理成章地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钱大有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把这破坏国家重型资产的滔天大罪,死死钉在她的脊梁骨上。   好狠的连环计。   好毒的阳谋。   这温如月为了整死她,还真是下了血本,连省里的调拨设备都敢做手脚。   距离温初雪不足五米的地方。   钱大有站在一滩未干的泥水旁边。   他那张肥胖的脸上,刚才还挂着的虚伪笑容,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狠与毒辣。   他看着工人们绝望的表情,看着老技术员们的眼泪。   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疯狂扬起,勾勒出一抹诡异的弧度。   火候到了。   这场大戏的最高潮,是时候由他来亲手引爆了。   钱大有猛地往前跨出一步。   他伸出那根粗胖短小、戴着金戒指的手指。   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狂暴气势,直直地指向了卡车旁边的温初雪。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了公鸭嗓。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犹如毒蛇吐信般嘶嘶响起。   带着穿透耳膜的尖锐与恶毒。   “温初雪!”   钱大有大喝一声,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剧烈震颤。   “你刚才在签收卸货的时候,到底干了什么勾当?!”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废铁上转移,齐刷刷地刺向了温初雪。   钱大有痛心疾首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仿佛一个忠心耿耿的护厂功臣。   “这可是我亲自从省城盯着装车、完好无损的进口精密机床!”   “省里领导千叮咛万嘱咐的宝贝啊!”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全厂几千名职工大声控诉。   “大家刚才都看到了!这设备交接的入库单,就在她手里拿着!”   “是她负责的验收!”   “温初雪,你是不是为了中饱私囊,勾结外面的黑市流氓。”   “在卸货的时候,故意把机床里的核心零件全拆了偷出去卖钱?!”   钱大有的话,犹如一盆滚烫的热油,猛地泼在了刚刚燃起的火堆上。   “你为了自己发大财。”   “竟然把国家重型资产,把咱们全厂几千口人的饭碗……”   他指着那堆卡死的铁锈,声色俱厉地咆哮。   “毁成了一堆废铁!” 第71章 战术性假摔   “毁成了一堆废铁!”   钱大有的公鸭嗓在机械厂大广场的上空盘旋。   这顶“毁坏国家重型资产”的巨大帽子,犹如泰山压顶,重重地砸了下来。   全场几千名工人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任何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   所有的呼吸声都被刻意压抑在紧绷的胸腔里。   这在八十年代初,是一项足以把人直接拉去打靶的滔天大罪。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坚硬的冰块。   傍晚的阳光依旧刺眼,火辣辣地晒在人们的脊背上。   带给众人的却只有一阵阵不受控制的冰冷战栗。   大家惊恐地盯着车厢里那堆散发着浓烈霉味和陈年铁锈味的破铜烂铁。   再看向孤零零站在卡车旁的温初雪。   工人们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深深的恐惧与避之不及。   谁也不敢沾染这种要命的政治霉头。   钱大有那张肥胖油腻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得逞的阴光。   他深知夜长梦多的道理。   根本不给在场任何人反应、思考或者辩解的时间。   “保卫科!”   钱大有猛地挥舞着短粗的手臂,迫不及待地怒吼下令。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急切与狂躁。   “这堆废铁留在这里,简直是丢我们机械厂的脸!”   “立刻给我叫几台拖拉机过来,把它们全部拖走!”   “直接拉去后山的炼钢炉,马上销毁重造!”   钱大有喘着粗气,短粗的手指死死指向温初雪的鼻尖。   “还有温初雪这个罪魁祸首!”   “给我立刻铐起来!押到保卫科的禁闭室严加看管!”   这番话表面上听起来是大义灭亲、雷厉风行。   但钱大有心里的算盘早就打得噼啪作响。   只要把这堆废铁扔进几千度高温的炼钢炉,化成一滩通红的铁水。   “机床运来时就是坏的”这个最核心、最致命的物证,就会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到时候,所有的黑锅都会死死焊在温初雪的脊梁骨上。   神仙来了也翻不了案。   保卫科的几个干事面面相觑。   他们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铁手铐,脚步迟疑,额头上渗出大滴的汗珠。   但在钱大有那吃人的凶狠目光逼迫下,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朝着温初雪缓缓走去。   就在干事们艰难地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黑色山岳,猛地挡在了温初雪的面前。   晏寒声。   男人的深色军大衣在狂风中扬起一个凌厉的弧度。   他那双深邃眼眸深处的风暴彻底失控,化作森寒刺骨的杀气。   周围的温度仿佛因为他的怒火而骤降。   连空气都被他身上那股恐怖的煞气寸寸割裂。   晏寒声的右臂微微向后弯曲。   那只骨节分明、布满粗茧的大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后腰。   那里,藏着一把冰冷沉重、装满子弹的配枪。   只要保卫科的人敢再往前走半步。   他不介意今天在这几千人围观的广场上,直接用最血腥暴力的手段。   好好教教钱大有什么叫真正的规矩。   哪怕公然暴力抗法,会彻底毁了他苦心经营的蛰伏计划。   哪怕会引来京城那些政敌的疯狂反扑。   他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动他的女人一根头发。   站在男人宽阔结实的后背阴影里。   温初雪敏锐地察觉到了晏寒声瞬间紧绷的肌肉线条。   她余光一扫,立刻捕捉到了他摸向后腰的那个极度危险的动作。   疯了!   这活阎王真打算为了她,当众拔枪火拼?!   一旦真的见了血,晏寒声的大好前途就全完了!   他会被打成暴力抗法的罪犯,遭到全省甚至全国的通缉。   而且,机器一旦趁乱被钱大有拉走熔炼。   他们俩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彻底万劫不复了。   必须保住物证!   必须拦住这个冲动的暴君!   电光火石之间。   温初雪的眼珠骨碌一转,大脑迅速启动最高级别的危机应对预案。   她深吸一口气,逼出眼眶里酝酿已久的泪水。   赶在晏寒声拔枪的前一秒。   她的身子猛地一扭,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直接从男人高大的身躯背后钻了出来。   “哎哟——!”   温初雪发出一声百转千回、娇弱无力的惊呼。   她的双腿十分“凑巧”地猛然发软。   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   “吧唧”一声闷响。   她极其凄美、毫无保留地跌坐在了卡车旁边的水泥地上。   那里正好有一滩卸货时机油箱滴落的黑色浓稠油污。   原本干净的粗布裤子瞬间被弄得脏污不堪,整个人看起来凄惨又狼狈。   保卫科的干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脚步本能地顿住。   “副厂长冤枉啊——!”   温初雪根本不嫌弃地上的泥污。   她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颊。   喉咙里爆发出尖锐、凄厉、饱含着无尽委屈的哭腔。   这哭声在安静的广场上回荡,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同志!”   “我连碰都没碰它一下啊!”   她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用那双水汪汪的、红肿的眼睛,透过指缝死死控诉着钱大有。   “这可是几千斤重的钢铁疙瘩!”   “它怎么可能在我掀开一块布的功夫,就突然坏成这样了?”   温初雪抽噎着,用带着浓浓哭腔的语调,大声抛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拷问。   “难道是我这乡下丫头天生自带什么克星煞气?”   “我只是站在这儿喘了两口气。”   “就能隔空把这大铁疙瘩熏得生满陈年铁锈、连里面的齿轮都熏烂了吗?!”   全场工人听完这番话,全都愣住了。   大家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常识还是有的。   对啊。   那机器上的黄褐色铁锈,还有腐蚀成渣的履带。   看着没个三五年日晒雨淋的功夫,根本长不出来。   温初雪才站过去几秒钟?   她又不是会施展妖法的神仙,怎么可能瞬间把新机器变成一堆废铁?   这明显是不合逻辑的!   钱大有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没想到这村姑在面临坐牢的绝境下,居然还能保持如此清醒的逻辑,甚至敢当众顶嘴。   “你少在这里强词夺理!”   钱大有刚要开口大声呵斥,强行把节奏拉回来。   温初雪根本不给他说话的半点缝隙。   她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台卡死的废旧机床。   伸出纤细的双臂,犹如八爪鱼一样,死死抱住了一根粗壮生锈的铁腿。   生锈的铁屑扎进她的袖子里,她也浑然不顾。   “你不能拉走它!”   温初雪把那张涂满泥巴的小脸,紧紧贴在脏兮兮的铁柱子上。   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比窦娥还要大的冤屈。   “副厂长,你现在急吼吼地把它拉去熔了,那就是想死无对证!”   “我温初雪就算今天撞死在这根铁疙瘩上!”   “我也绝对不背这个莫名其妙的黑锅!”   她仰起头,对着人群大声呼喊。   “我不活了!”   “让省里的领导来看看,副厂长是怎么不分青红皂白,活生生逼死一个清白女工的!”   她这一通毫无包袱的撒泼打滚。   把一个遭受不白之冤、走投无路、只能用死来证明清白的女工形象。   演得入木三分,甚至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悲情大戏。   简直是闻者流泪,见者伤心。   围观的工人们开始窃窃私语,看向钱大有的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怀疑。   保卫科的干事们举着明晃晃的手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能满头大汗、尴尬无比地愣在原地。   钱大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温初雪的鼻子破口大骂:   “撒泼!你这是毫无纪律的胡搅蛮缠!”   他转头冲着发愣的干事咆哮,喷出一口唾沫。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强行把她拽开!”   晏寒声高大的身躯依旧站在原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毫无形象可言、正抱着铁腿疯狂撒泼的女人。   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抹罕见的错愕。   但很快,这份错愕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温初雪在那凌乱发丝的掩护下,正拼命朝他飞过来的眼神。   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里,哪里有半点委屈和绝望。   里面全是亮晶晶的狡黠,还有掩饰不住的精明算计。   她甚至还不着痕迹地冲他努了努嘴。   疯狂暗示:别冲动,保住机器!   晏寒声那张绷得犹如万年坚冰的脸庞上,肌肉突然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刚才那满腔即将暴走杀人的戾气。   被她这番滑稽又聪明绝顶的假摔,硬生生搅得烟消云散。   胸腔里甚至涌起了一股想要发笑的冲动。   他缓缓将摸向后腰的手,从枪柄上收了回来。   修长的双腿迈开。   军靴踩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而充满压迫感的声响。   晏寒声大步上前,用宽阔的后背,直接挡住了保卫科干事的去路。   他那双冷厉如刀的眼眸,犹如苍鹰般锁定了气急败坏的钱大有。   “机器留下。”   晏寒声缓缓开口,嗓音低沉,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但既然出了事,总得有人负责。”   男人微微眯起眼睛。   “钱副厂长,你想怎么算?” 第72章 项庄舞剑意在阎王   晏寒声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死死挡在温初雪面前。   钱大有看着男人那双透着骇人杀气的黑眸,喉结上下滚动,硬生生咽下了一口唾沫。   他心里很清楚,今天想强行拉走这堆破铜烂铁去销毁,是不可能了。   晏寒声这头疯狼,要是真的当众拔了腰间的配枪,谁也下不来台。   但老狐狸的眼底很快闪过一丝阴险的算计。   既然当场销毁不了物证,那就连人带机器,一起钉死在耻辱柱上。   钱大有猛地从黑色的牛皮公文包里,抽出那份省里盖章的红头文件。   他将文件高高举过头顶,在半空中用力挥舞,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好!既然晏厂长非要保下这堆破烂,那咱们就按规矩办事!”   他公鸭般的嗓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带着小人得志的猖狂与傲慢。   “省里的文件写得清清楚楚,设备验收出现重大事故,必须严肃追责,绝不姑息!”   骄阳似火,夕阳的余温依旧滚烫,烤得广场上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但在场的几千名工人,心底却是一片拔凉。   厂里资历最老的八级钳工,刘老技术员,被几个干事从人群里推了出来。   老人戴着厚底老花镜,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游标卡尺,双手颤抖着靠近那台巨大的废旧机床。   全场人的目光,都屏息凝神地跟随着刘工的动作。   刘工围着那堆长满黄褐色铁锈的机器,足足转了三圈。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试图用蛮力去转动一下外露的传动飞轮。   纹丝不动。   铁锈和干涸的机油,早已将内部的轴承死死咬合在一起,成了一块毫无生气的铁疙瘩。   伴随着他的动作,大块大块的铁锈渣子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   刘工摘下老花镜,用沾满油污的袖口擦了擦通红的眼眶。   他转过身,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老人绝望地冲着晏寒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沉重到让人窒息的叹息。   “晏厂长,没救了。”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仿佛在宣布一个重要病人的死刑。   “主轴已经彻底卡死,内部的传动齿轮估计早烂成了一锅粥。”   “这种苏联产的高精密设备,里面用的全是特种钢材,咱们国内根本没有通用的替换件。”   刘工满脸悲痛地指着那个空荡荡的伺服电机外壳。   “没有苏联的原厂参数图纸,没有特定的合金零件。”   “这东西,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也修不好啊。”   这番专业的评估,彻底掐灭了工人们心里最后一丝侥幸的火苗。   人群中传出压抑的呜咽声,有几个年轻学徒工愤怒地捶打着自己的大腿,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听到老技术员的宣判,钱大有脸上的肥肉兴奋地颤抖起来。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连厂里最权威的八级工都判了死刑,这局棋,稳了。   钱大有猛地转过身,倒三角眼里爆射出图穷匕见的凶光。   “晏厂长,专家的话你都听见了!”   钱大有步步紧逼,肥胖的手指在红头文件上用力戳打,唾沫星子横飞。   “既然你非要护着这个村姑,把这堆破烂留在厂里当宝贝。”   “行!我今天就给你这个面子!”   他环顾四周,声音陡然拔高,生怕在场的人听不见他的宣判。   “我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后,厂委联合省里派来的专员,召开全厂设备定损大会!”   钱大有猛地将矛头对准了地上的温初雪,眼神如毒蛇般阴冷恶毒。   “到时候,这台机器要是转不起来。”   “温初雪,你就得按破坏国家重型资产的罪名,照价赔偿全部损失!”   “三千块钱!”   这个天文数字一出,全场爆发出一阵骇然的惊呼。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只有三十块、买辆自行车都要攒大半年的年代。   三千块钱!   那是一笔能压垮无数个家庭、要人全家老小性命的巨款。   “赔不出钱,就直接扭送公安局严办!”   钱大有狞笑着,吐出最阴森的诅咒。   “你就安安稳稳地等着吃一颗冰冷的花生米吧!”   随后,他话锋一转,目光死死盯住了挡在前面的晏寒声。   这才是他今天这场大戏的最终目的。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侯家要除掉温初雪,而他钱大有,要的是这个机械厂的绝对控制权。   “至于你,晏厂长。”   钱大有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语气里充满了不可一世的挑衅。   “你身为一厂之长,公然包庇罪犯,纵容下属毁坏进口设备,造成重大经济损失!”   “这机械厂一把手的椅子,恐怕也该换个人坐坐了!”   风从广场上吹过,卷起一阵萧瑟的尘土。   死局。   在所有人看来,这是一个彻头彻尾、毫无破绽的绝望死局。   要么交出温初雪顶罪,要么晏寒声跟着一起身败名裂,跌落神坛。   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角落里,温初雪还跌坐在那摊黑色的油污旁边。   听到“三千块钱”和“吃花生米”的恐怖宣判。   她单薄的肩膀猛地一哆嗦,仿佛遭受了沉重的电击。   她缓缓抬起头。   那张涂满面粉和锅底灰的脸上,此刻呈现出一种逼真的、毫无血色的惨白。   瞳孔剧烈震颤,仿佛被这个天文数字彻底吓破了胆,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三……三千块……”   温初雪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连牙齿都在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我一个乡下丫头,上哪去弄三千块钱……”   她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悲鸣。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脏污的水泥地里。   晏寒声眉头紧锁。   男人眼底满是压抑的心疼与冷怒,他大步走上前,刚想弯腰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温初雪却像是一只受了巨大惊吓、彻底失控的兔子。   猛地从地上爬起,胡乱推开挡在前面的干事。   她捂着脸,一路跌跌撞撞、哭喊着朝着后勤宿舍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背影凄凉而无助,仿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钱大有看着她落荒而逃的狼狈背影,放肆地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刺耳又张狂。   ……   夜幕悄然降临,吞噬了最后一抹残阳。   机械厂的喧闹渐渐平息,家属院里只剩下几声零星的犬吠。   后勤处那间狭窄破旧的单人宿舍里,没有开灯。   木门和窗户被紧紧地反锁着。   微弱的月光顺着窗户缝隙,艰难地挤进这方逼仄潮湿的空间。   空气中还残留着白天发酵的紧张气息。   按照常理,此刻那个面临巨额赔偿和枪毙死局的乡下村姑。   应该正躲在破棉被里,哭得肝肠寸断、瑟瑟发抖,甚至寻找一根上吊的绳子。   然而。   黑暗中,那张窄小的硬板床上,并没有传来任何绝望的呜咽声。   原本紧闭双眼躺在床上的温初雪,突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眼底没有半点恐慌。   更没有一滴懦弱的眼泪。   借着清冷的月光,那双澄澈的瞳孔里,正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锐利无比的精光。   她缓缓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白天假摔弄疼的肩膀。   嘴角一点点上扬,最终勾起一抹兴奋到战栗的冷笑。   三千块钱?一堆废铁?   这哪里是什么要命的绝境。   在拥有超越时代三十年商业眼光的她看来。   这分明就是一座摆在眼前的、闪闪发光的巨大金山。 第73章 破铜烂铁里的金山   午夜十二点,县城上空的云层遮住了暗淡的月光。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沉闷的报时声。   整个机械厂彻底陷入了沉睡,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晃。   后勤宿舍的单人房内,温初雪利落地翻身下床。   她褪去了平时那件显眼的碎花衬衫。   换上了一套不知从哪淘换来的、沾着几块油污的纯黑旧工装。   满头青丝被她利落地盘起,塞进一顶灰扑扑的鸭舌帽里。   整个人完美地融入了无边无际的夜色之中。   她推开门缝,仔细观察了一下外面的动静。   随后像一只轻盈的夜猫子,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宿舍楼。   保卫科的巡逻干事打着手电筒,正从前面那栋家属楼拐过来。   温初雪反应神速,一个灵巧的翻滚,直接闪进了绿化带的灌木丛阴影里。   手电筒的光柱堪堪从她的头顶扫过。   等干事的脚步声走远,她才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一路躲避着巡逻路线,温初雪轻车熟路地摸到了三号废弃仓库的后墙。   这间仓库常年失修,后窗的铁栅栏早就锈断了两根。   她双手抓住窗台,手臂肌肉猛地发力。   身子一跃,动作干脆利落地翻进了幽暗的仓库内部。   双脚落地,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仓库里的空气混浊不堪。   满地都是滑腻的黑色油污,以及随意堆放的凌乱机械废件。   浓烈的铁锈味和刺鼻的霉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温初雪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手电筒。   手电筒的前端被她用一层黑布蒙住,只透出一点微弱的暗光。   借着这点光线,她径直走向了白天被钱大有指控为“废铁”的那堆苏联进口机床。   庞大的钢铁身躯在黑暗中犹如一头死去的巨兽。   温初雪走上前,没有任何犹豫。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直接在那层厚厚的黄褐色铁锈上用力刮了一下。   指腹沾满了红褐色的粉末。   她将手指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一股微弱但异常刺鼻的酸臭味,瞬间钻进鼻腔。   温初雪的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果然不出她所料。   这根本不是经过岁月侵蚀自然生成的铁锈。   而是有人故意用高浓度的工业强酸,在短时间内大面积泼洒。   强行制造出来的表面严重氧化假象!   前世,她虽然凭借餐饮帝国登顶首富。   但为了打造全自动化的中央厨房和食品加工流水线。   她曾亲自带队,前往德国和日本进修过最顶级的机械工程学。   对于这种老式的重工业机床,她闭着眼睛都能摸清内部构造。   钱大有找的这帮破坏者,手段未免太业余了。   温初雪将手电筒咬在嘴里。   她从旁边的废件堆里顺手捡起一把沉重的活口扳手。   动作熟练地探入机床内部的传动箱。   扳手卡住螺栓,猛地发力,“咔哒”一声拧开了一块沉重的防护钢板。   微光照进机床的核心区域。   温初雪仔细检查了一番,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机床的主体结构完好无损,主轴和高碳钢齿轮连一丝裂缝都没有。   这台机器之所以完全卡死,无法运转。   是因为有人恶意卸走了传动中枢最关键的三个高压稳压阀!   没有了这三个阀门,液压系统彻底瘫痪,飞轮自然转不动半分。   “拿强酸烧外壳,卸走三个阀门就想瞒天过海?”   温初雪拔出扳手,在手里抛了两下。   “钱大有啊钱大有,你这眼界,也就配在县城里倒卖点破铜烂铁了。”   只要买到匹配的高压稳压阀,重新组装。   再用煤油把表面的酸锈清洗干净,重新上足润滑油。   这台所谓的废铁,最多两天就能重新发出轰鸣!   查明了真相,温初雪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寻找购买阀门的门路。   手电筒的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机床底座旁边。   那里堆放着几个用来垫脚的破旧木箱。   这些木箱是随着苏联机床一起运来的。   上面还印着模糊不清的俄文单词,被当成了可有可无的添头废料。   温初雪的视线停留在其中一个被砸裂了缝隙的木箱上。   一丝微弱的金属反光,从缝隙里透了出来。   她心中一动,走上前去。   用手里的沉重扳手,直接卡住木箱盖子的边缘,用力一撬。   “嘎吱——”   几根生锈的铁钉被强行拔出,木箱盖子应声掀开。   一阵陈年的灰尘扑面而来。   温初雪挥了挥手,将手电筒的光束照进木箱内部。   看清里面装的东西的瞬间。   温初雪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瞳孔放大,心脏在胸腔里犹如擂鼓般狂跳。   木箱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工业废渣!   而是一排排用防静电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零件。   油纸有些破损,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半导体晶体管、二极管。   还有整整半箱子闪烁着黄铜光泽的钟表报废机芯!   温初雪感觉自己的血液都沸腾了。   钱大有这个没见识的蠢货,满脑子只有那些笨重的切削刀具。   在他眼里,这些细小复杂的电子元件和破表芯,就是一文不值的工业垃圾。   但在拥有超越时代三十年眼光的温初雪眼里。   这哪里是垃圾?   这分明是一座能立刻变现、光芒万丈的金山!   八十年代初,国内的轻工业刚刚起步。   老百姓家里最值钱的三大件:手表、自行车、缝纫机。   谁家要是有一台收音机,那都是能在胡同里横着走的存在。   而修收音机、修电视机最缺的是什么?   就是这些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民用半导体元件!   还有那些钟表机芯,只要拆解下来打磨一下,里面的黄铜齿轮和游丝,在黑市上能卖出天价!   温初雪颤抖着手,从箱子里抓起一把带着机油味的半导体元件。   粗糙的触感此刻在她手里,简直比黄金还要迷人。   她发财了!   有了这些东西,别说三千块钱的赔偿款。   就算把整个机械厂的后勤仓库买下来都绰绰有余!   不过,狂喜过后,温初雪的理智迅速回笼。   饭要一口一口吃,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修好那台要命的进口机床。   要修机床,就必须去黑市淘换那三个高压稳压阀。   那种军工级别的特殊阀门,价格绝对不菲。   温初雪摸了摸自己那条打着补丁的裤兜。   里面空空如也,比她的脸还要干净。   别说买阀门,她现在连一碗素汤面的钱都掏不出来。   温初雪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一箱子半导体元件。   她毫不客气地伸出双手,抓起大把大把的电子元件和钟表机芯。   直接塞进自己那件宽大的黑色旧工装口袋里。   直到两个口袋被塞得鼓鼓囊囊,沉甸甸地往下坠,她才心满意足地停下手。   温初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抬起头,透过仓库那扇破碎的窗户。   看向外面深沉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色。   她那张清丽的脸庞上,原本的虚弱和委屈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异常明亮、透着无尽野心与狂热的笑容。   那是属于资本巨鳄的贪婪。   也是属于顶级猎手的自信。   “钱大有,你给老娘半个月的时间?”   温初雪掂了掂沉甸甸的口袋,发出一声充满财迷气息的低笑。   “老娘今晚就让你们这帮井底之蛙开开眼。”   “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八零年代的第一代倒爷!” 第74章 黑市倒爷的疯狂忽悠   凌晨两点,夜色浓重如墨。   温初雪悄无声息地溜回了后勤宿舍。   她没有开灯,摸黑从床底拖出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将刚才从废弃仓库顺来的半导体元件和钟表机芯倒在床上。   去黑市销赃,这副娇滴滴的厂花皮囊绝对是催命符。   她果断走到厨房的土灶前,伸手在黑漆漆的锅底狠狠刮了一把。   粗糙的黑灰涂满白净的脸颊和修长的脖颈,彻底掩盖了原本白皙的肤色。   她又剪下一截破扫帚的棕毛,用劣质胶水在嘴唇上方贴了两撇滑稽的八字胡。   为了掩盖女性玲珑的曲线,她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件肥大得能装下两个她的旧棉袄。   这还不够。   温初雪摸进厨房,找了两个边缘破损的粗瓷大碗。   她毫不犹豫地把破碗塞进棉袄胸口,用粗布条死死勒住。   稍微一动,胸口就发出轻微的瓷器磕碰声。   镜子里,原本清丽脱俗的女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含胸驼背、面目猥琐的乡下丑汉。   温初雪压低鸭舌帽的帽檐,十分满意地勾起唇角。   “开工。”   县城城郊,一片废弃的防空洞外。   这里是本地最大的地下黑市,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于此。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大前门香烟的呛人烟味,还夹杂着地下防空洞特有的阴冷发霉气味。   手电筒的黄色光柱在黑暗中胡乱扫射,晃得人眼晕。   没有人高声喧哗,只有压低嗓音的讨价还价声和警惕的脚步声。   温初雪揣着沉甸甸的口袋,像一条滑溜的泥鳅,熟练地钻进人群。   她没有像那些第一次来黑市的新手一样,四处张望、盲目瞎逛。   前世的商业嗅觉,让她在三分钟内就锁定了目标。   防空洞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一个穿着黑皮夹克、戴着蛤蟆镜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   他面前铺着一块破帆布,上面摆着几台拆开的半导体收音机,还有一堆散落的手表零件。   这年代能修这两种精贵玩意儿的,绝对是黑市里首屈一指的大买家。   温初雪凑上前,毫不客气地蹲在帆布摊前。   “老板,收尖货吗?”   她故意压低嗓音,让声音听起来粗糙沙哑。   皮夹克老板连头都没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去去去,乡巴佬懂什么尖货?别挡着我做生意。”   温初雪也不恼。   她慢条斯理地从肥大的棉袄口袋里,掏出一把沾着机油的半导体元件。   “啪”的一声,直接拍在皮夹克老板的面前。   “长眼睛的自己看,不收我找下家。”   皮夹克老板本来一脸不屑,余光扫过那把元件,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一把推开鼻梁上的蛤蟆镜,抓起一个二极管凑到手电筒光下。   虽然表面沾着脏兮兮的油污,但这做工、这引脚的精密度,绝不是市面上那些残次品能比的!   还有那几个钟表报废机芯,里面的黄铜齿轮在微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皮夹克老板咽了一口唾沫,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贪婪。   但他也是个在黑市摸爬滚打的老油条,马上装出一副嫌弃的样子。   “切,这都什么破烂玩意儿,全是洗不掉的油泥。”   他把元件往地上一扔,语气轻蔑。   “撑死也就是废铜烂铁的价格,一块钱一斤,我全包了。”   温初雪心里冷笑,这老小子想用废铁价买高科技?   做梦!   她毫不犹豫地把元件往口袋里一划拉,站起身转身就走。   “哎哎哎!兄弟,价钱好商量嘛!”   皮夹克老板急了,赶紧伸出手去拉她的衣角。   温初雪转过头,瞬间切换谈判模式。   她清了清嗓子,操起一口以假乱真的南方倒爷口音,语速飞快。   “老板,你这就没意思了啦!大家出来求财,你当我是盲流啊?”   她重新蹲下,随手捏起一个晶体管,在皮夹克老板眼前晃了晃。   “你识不识货的啦?这是内部渠道流出来的军工级高精密原件!”   “你看这电容的封装,看这特殊的绝缘涂层!”   温初雪满嘴飙着后世的电子黑话,气势逼人,完全掌握了话语权。   “这玩意儿装在收音机里,信号稳得一批,能直接收到美国之音!”   “还有这几个机芯,正宗的苏联货!拿回去打磨一下,组装成上海牌手表,你转手就是几百块的利润!”   在庞大的信息差降维打击下,皮夹克老板彻底懵了。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对方嘴里蹦出来的词汇太专业了,专业到他这个修了十年收音机的老手都听不懂。   “兄弟,你……你到底混哪条道的?”   皮夹克老板语气软了下来,带上几分敬畏。   温初雪神秘一笑,伸手指了指防空洞的顶端。   “别问那么多。一口价,这批货,三百块。”   皮夹克老板倒吸一口冷气,这个价格超出市场价整整三倍!   但他看了一眼那批成色绝佳的元件,咬了咬牙,心在滴血却又按捺不住赚钱的欲望。   这批货要是吃下,他绝对能大赚一笔。   “成交!”   皮夹克老板咬牙切齿地拍板,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   交易完成。   温初雪将那沓钞票小心翼翼地塞进棉袄内侧。   她强压着内心翻滚的狂喜,压低帽檐,像做贼一样溜出了喧闹的黑市主街。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火热的温度。   她左拐右绕,凭借出色的反侦察意识,确认身后没有尾巴跟着。   这才放心地拐进了一条偏僻的死胡同。   胡同里没有路灯,伸手不见五指。   温初雪迫不及待地蹲在长满青苔的墙角。   她将小手电筒咬在嘴里,掏出那沓带着体温的大团结。   “呸。”   她将大拇指放在嘴边,沾了一点唾沫。   两眼放光,指尖飞快地在一张张纸币上摩挲。   清脆的纸张摩擦声,在这个安静的夜里,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一张、两张、三张……”   温初雪数得十分投入,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   有了这笔钱,三千块的索赔款就有底了,剩下的买阀门也绰绰有余。   她仿佛已经看到一条金光闪闪的财富大道在向她招手。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   就在她沾着唾沫,兴冲冲地数到第四十九张时。   头顶微弱的月光突然被什么东西完全遮住了。   一片高大、宽阔,充满强悍压迫感的阴影。   毫无征兆地从背后倾覆而下。   将蹲在墙角的她,整个人完全笼罩在内。 第75章 财迷数钱被抓包   那片阴影大得惊人。   宛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纯黑巨网,瞬间罩住了整个逼仄的墙角。   连头顶那丝微弱清冷的月光,都被这道高大的身躯遮挡得严严实实。   空气骤然降温。   一股熟悉到让人灵魂发颤的冷冽松木香,裹挟着夜风的寒意,霸道地钻进温初雪的鼻腔。   她沾着唾沫的大拇指,硬生生僵在半空。   第四十九张大团结的边缘,停留在她的指腹下。   微风拂过,崭新的纸币发出细微的“哗啦”声,在此刻听来却像是催命的倒计时。   这股凛冽的味道。   这个充满压迫感的身高。   这种压得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骇人威压。   温初雪机械般地,一点一点抬起头。   入眼先是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硬皮军靴。   鞋底稳稳地踩在坑洼不平的青石板上。   顺着锃亮的皮靴往上,是笔挺修长的双腿,被一件纯黑色的修身风衣紧紧包裹着。   风衣的下摆在暗巷的夜风中微微猎猎作响。   再往上,是男人宽阔挺拔的肩膀。   以及那张在暗影中显得分外棱角分明、透着森冷寒气的脸。   晏寒声今晚来黑市,本是为了暗查一条新冒头的走私线。   他特意戴了黑色的薄皮手套,避开人多眼杂的主街,顺着胡同外围悄然排查。   谁知刚走到这个偏僻的死胡同。   就撞见一个蹲在长满青苔的墙角、鬼鬼祟祟数钱的“倒爷”。   借着头顶洒下的清冷月光。   晏寒声微微眯起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黑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脚边这个玩意儿。   这是一个造型十分“别致”的乡下丑汉。   脸上抹着厚厚一层锅底灰,黑得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矿工。   嘴唇上方,歪歪扭扭地贴着两撇劣质的棕色八字胡。   因为夜风吹拂,加上额头渗出的冷汗融化了胶水,右边那撇胡子已经翘起了一个十分滑稽的弧度。   身上更是裹着一件肥大得离谱的旧棉袄。   领口和袖口处还往外翻着泛黄的破棉絮,整个人像个臃肿不堪的麻袋。   但这都不是最离谱的。   晏寒声的目光,缓缓停在“丑汉”胸前那两个诡异鼓起的大包上。   那突兀的弧度。   那坚硬的轮廓。   简直违背了人类骨骼生长的基本规律。   甚至随着“丑汉”因为紧张而变得僵硬的呼吸,还能隐约听到胸口传来类似粗糙瓷器互相磕碰的清脆声响。   叮当。   叮当。   在安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   晏寒声的眉心狠狠跳动了两下。   他盯着那双在锅底灰掩盖下依然清亮狡黠、此刻却写满惊恐的杏眼。   再看看那双虽然沾满灰尘,但骨相依然纤细小巧、紧紧攥着大团结的手。   男人深邃幽暗的黑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紧接着。   他那英挺的眼角,难以克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认出这只“小狐狸”真实身份的瞬间,晏寒声周身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他嘴角缓缓向上牵扯。   勾起一抹危险的、充满捕食者气息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人连皮带骨吞拆入腹的冷笑。   修长的长腿向前一迈。   军靴鞋跟重重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高大伟岸的身躯带着排山倒海的压迫感,直接将温初雪死死堵在墙角。   无路可退。   温初雪的后背瞬间贴上了长满湿滑青苔的砖墙。   刺骨的凉意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窜,直冲天灵盖。   晏寒声微微俯下身。   一只带着黑色薄皮手套的大掌伸出,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毫不费力地捏住了她的下巴。   粗糙的皮革质感擦过她沾着黑灰的娇嫩肌肤。   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感。   男人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那张滑稽无比的黑脸,直视自己的眼睛。   “白天在厂里,哭得像死了爹一样惨。”   晏寒声的嗓音压得非常低。   那低沉的声线里,带着冰冷刺骨的杀气,以及毫不掩饰的嘲弄。   “晚上倒是精神抖擞,跑这防空洞里来当起倒爷了?”   温初雪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大脑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缺氧,发出阵阵嗡嗡的耳鸣声。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美却冷酷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晏寒声的另一只手也动了。   戴着黑皮手套的长指,挑衅般地探向她怀里。   修长有力的食指,十分随意地拨弄了一下她手里那厚厚一沓、还没来得及揣进兜里的大团结。   黑色皮革与彩色纸币形成鲜明的视觉反差。   崭新的钞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温初雪,赃款数得挺熟练啊?”   晏寒声松开她的下巴。   戴着手套的指腹危险地向下滑动,隔着那件臃肿的旧棉袄,停在她胸前那硬邦邦的破碗边缘。   最后,那根手指停在她贴着假胡子的唇边,轻轻敲了两下。   “倒卖国家重型机械资产……”   男人一字一顿,犹如地狱里的活阎王在生死簿上点卯。   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温初雪的心尖上。   “你说,这够不够吃一颗枪子儿?”   胡同里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空气凝结成刺骨的寒冰。   在这个严打投机倒把的八十年代初,法律的红线容不得半点挑衅。   破坏重型进口机械资产。   再加上深夜潜入黑市销赃。   这两条能捅破天的罪名叠加在一起,绝对不是吓唬人的玩笑话。   是真的会被直接拉去靶场吃花生米,连写申诉信的机会都不会给。   温初雪只觉得后背发凉,涔涔的冷汗已经完全浸透了贴身的里衣。   夜风一吹,浑身止不住地泛起寒意。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刚刚还带给她无限快乐、此刻却变成催命符的大团结。   又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随时可能从风衣里拔出配枪的活阎王。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味。   只有审视落网猎物般的冷酷与残忍。   死局。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死局。   如果现在像白天在厂里那样,哭着求饶,说自己是被逼无奈。   这个铁血无情的男人绝对会毫不留情地一把拎起她的后领,直接把她扔进保卫科的禁闭室。   白天那种对付钱大有的拙劣“小白花”演技,在此刻的铁证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解释?   狡辩?   谁会听一个伪装成丑汉的黑市倒爷苍白的解释?   温初雪听着自己胸腔里宛如擂鼓般狂乱的心跳声。   手心里全是湿漉漉的冷汗,几乎要将那沓大团结的边缘给洇湿。   她前世能在波谲云诡的商海里杀出一条血路,坐上大集团CFO的位置。   靠的从来不是摇尾乞怜。   更不是遇到危机就掉眼泪的软弱。   而是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敢于把命放上赌桌的疯狂赌徒心态。   既然退无可退。   既然装可怜这套把戏对他完全失效。   既然横竖都是死。   那就干脆掀翻这局棋,把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一起拉下水!   温初雪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超高速的利弊计算。   原本充满惊恐和慌乱的双眼,瞬间褪去了所有伪装出来的柔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亮得惊人、带着几分野性与疯批意味的野心之火。   面对那双深不见底、仿佛随时会拔枪的黑眸。   面对这让人双腿发软的绝境。   温初雪不仅没有求饶,甚至连一声服软的抽泣都没有。   死局之下,她的大脑超高速运转。   接着,她干出了一件让晏寒声都始料未及的疯批举动。 第76章 强行入股变同伙   枪毙警告的话音还未落地,暗巷里的空气仿佛冻结成冰。   换做旁人,面对活阎王这般骇人的威压,早就吓得双腿发软、跪地求饶了。   但温初雪没有哭喊,甚至连半点畏惧的哆嗦都没有。   她那双被锅底灰掩饰的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   她咬紧后槽牙,大脑在绝境中高速运转,瞬间做出了一个让晏寒声始料未及的疯批举动。   她双腿猛地发力,直接从长满青苔的墙根站直了身体。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那件肥旧棉袄里用来固定的布条松动了几分。   “哐当。”   胸口处的两个破瓷碗瞬间磕碰在一起。   清脆的陶土撞击声,在幽暗的胡同里显得分外突兀。   晏寒声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拧起。   还没等他深究那诡异的声响,温初雪的手已经动了。   她动作十分利落,直接将手里那厚厚一沓大团结对半分开。   随后,她扬起手臂,带着孤注一掷的野性。   “啪!”   一声响亮的闷击声。   那分出来的一半脏款,被她重重拍在了晏寒声结实的胸膛上!   彩色的纸币压在纯黑的昂贵风衣上,视觉冲击力十足。   钞票上沾染的黑市烟草味,与男人身上清冽的松木香轰然相撞。   晏寒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砸得一愣。   他低下头,看了看胸口的钞票,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长这么大,这位京圈赫赫有名的太子爷,见过无数种收买他的高明手段。   但拿几十块钱带着手汗的黑市赃款,直接往他胸口拍的。   温初雪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个。   “你……”   晏寒声眼底的杀气,被这一抹荒诞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温初雪根本没给他发难的机会。   她高高扬起那张黢黑的脸,下巴抬得老高。   “厂长!饭可以乱吃,枪子儿不能乱吃!”   她理直气壮地大喊出声,声音清脆得犹如倒豆子。   “我这哪里是倒卖国家资产?”   “我这是在拯救机械厂!”   温初雪伸出纤细的手指,毫不客气地用力戳了戳压在男人胸口的钞票。   隔着布料,她能感受到男人紧致结实的胸肌线条。   “那些废铁里的毛病,我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了,连要换什么零件我都门清!”   “这些钱,是我把钱副厂长眼里的垃圾,变废为宝赚来的维修费!”   她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完全是一副大义凛然、忍辱负重的功臣姿态。   晏寒声垂下深邃的黑眸。   皮手套包裹的长指微微屈起,审视的目光一寸寸刮过她的脸。   温初雪见他沉默,立刻抛出最能戳中他痛点的话题。   “那台机器要是半个月修不好,全厂定损大会上谁最得意?”   “你想眼睁睁看着钱副厂长那个阴险小人篡位吗?”   “你想让那个老登踩着咱们俩的尸体往上爬吗?!”   话糙理不糙。   钱副厂长背后的那张省城暗网,早就让两人成了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晏寒声紧锁的眉头没有松开,眼底的神色却渐渐变得玩味起来。   “所以呢?”   男人的嗓音低沉醇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拿这点零碎钱,来堵我的嘴?”   温初雪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弧度。   那抹笑容配上她脸上那撇摇摇欲坠的假胡子,显得分外生动狡黠。   她清了清嗓子,直接抛出了今晚的王炸。   “堵嘴多没意思,咱们要玩就玩把大的。”   她微微垫起脚尖,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从今天起,黑市的利润,咱俩三七分。”   晏寒声挑了挑眉,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表演。   温初雪咬了咬后槽牙,装出一副割肉般心痛的表情,大度地挥了挥手。   “行!你七我三!”   她竖起三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但我也不是白给你钱的,我有条件。”   “你作为厂长,必须负责给我提供保卫科每天巡逻的具体路线图!”   她眼中闪烁着灼热的野心,那是对金钱最纯粹的渴望。   “你给我当掩护,我负责出面搞钱。”   “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干不干?!”   暗巷里的风,似乎因为这番狂妄的言论而停歇了。   晏寒声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男人坚毅的唇角,终于压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直接被她这不要命的土匪逻辑给气笑了。   一个从乡下来的、没背景没靠山的小丫头。   居然敢用脏钱贿赂他这个随时能拔枪的顶头老板。   不仅贿赂,她甚至还妄想让他堂堂一厂之长,去给她当把风的哨兵。   简直荒谬到了顶点。   但也分外有趣。   晏寒声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丫头身上那种惊人的商业直觉。   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把一堆废料卖出这种远超市价的天价。   她绝对是个天生搞钱的悍匪。   更何况,他原本就打算彻查省城势力在地下黑市的渗透线。   正愁没有一个合适的由头和掩护。   这只送上门来的黑心小狐狸,简直是再完美不过的搭档。   晏寒声轻笑一声,胸腔里发出低沉悦耳的震动。   他戴着黑皮手套的大掌抬起,慢条斯理地接过了胸口的那沓钱。   修长的手指将钞票对折,动作十分优雅地塞进风衣内侧的口袋。   “三七分?”   男人压低身形,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将温初雪包围。   “你还真敢说。”   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毫不拖泥带水地吐出两个字。   “成交。”   伴随着这两个字落下,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瞬间烟消云散。   剑拔弩张的死局,奇迹般地转变成了一场明目张胆的结盟。   温初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下来。   赌赢了。   她不仅保住了命,还强行把这座最大的靠山拉上了贼船。   有了活阎王当保护伞,这县城的黑市还不是任她横着走?   温初雪眉眼弯弯,十分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合作愉快啊,厂长。”   她转身就要往胡同外溜,准备结束这惊心动魄的一晚。   “站住。”   晏寒声低沉的嗓音在背后响起,带着一丝异样的暗哑。   温初雪脚步一顿,警惕地回过头。   “怎么?这就想反悔重新分账了?”   她死死捂住装钱的口袋,“三成是我的底线,一分都不能再少了!”   晏寒声根本没看她的脸。   男人那双幽暗深邃的眼眸,正沉沉地向下盯着。   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了她胸前。   那两块十分不自然、硬邦邦隆起的地方。   一阵夜风吹过,棉袄布料微微贴紧。   那两个破碗的轮廓显得更加清晰、圆润且突兀。   晏寒声额头上的青筋开始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着想把这女人吊起来打一顿的冲动。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他向前逼近一步。   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幽暗的胡同里回荡。   “现在,把你怀里那两个破瓷碗,给我掏出来。”   温初雪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晏寒声看着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无奈与隐忍的火气。   “你是不嫌硌得慌……”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十足的嘲弄。   “还是真觉得自己,能以假乱真?” 第77章 受气小秘书   清晨的机械厂,上空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远处翻砂车间的烟囱吐出黑烟,伴随着沉闷的金属敲击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距离设备定损大会的死线,又近了一天。   整个厂区依然弥漫着钱副厂长刻意制造的压抑氛围。   连保卫科巡逻的脚步声,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办公大楼二楼的走廊里,空气显得格外沉闷。   温初雪端着一个印着“劳动最光荣”的搪瓷茶缸。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走。   “长没长眼睛啊你!”   一道尖锐刻薄的声音突然在耳畔炸响。   钱副厂长身边的一个狗腿子干事,故意撞了下温初雪的肩膀。   这一下力道不小,搪瓷茶缸猛地一晃。   滚烫的茶水顺着杯口洒出来,直接泼在温初雪白嫩的手背上。   娇嫩的肌肤瞬间红了一大片,看着十分骇人。   温初雪肩膀一缩,像只受惊的鹌鹑。   她硬生生咽下了痛呼,根本不敢反抗。   只是唯唯诺诺地弯下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连声道歉。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狡黠灵动的杏眼,此刻眼眶通红。   水汽在眼底迅速氤氲,蓄满了委屈的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狗腿子看着她这副窝囊样,冷哼一声,得意洋洋地甩着袖子走了。   温初雪站在原地,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   她用袖口胡乱擦了擦眼睛,动作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但在宽大袖管的遮掩下,她唇角的弧度却微不可察地撇了撇。   “蠢货,就凭这点水温也想烫伤我。”   她心里暗自冷笑,面上却依然维持着那副受尽欺凌的凄苦模样。   到了中午。   厂委扩大会议在大礼堂正式召开。   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晏寒声穿着笔挺的军绿衬衫,风纪扣系到最上面一颗。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深邃的黑眸锋利如刀,冷冷地扫视着全场。   “连一份会议记录都做不明白,你长脑子是为了凑身高的吗?”   男人低沉冷酷的嗓音在大礼堂里轰然回荡。   毫不留情的话语,直接砸向坐在角落里负责记录的温初雪。   全场几十个车间主任和干部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温初雪紧紧捏着手里的英雄牌钢笔,脑袋快要埋进胸口里。   她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白色的笔记本上。   泪水晕开大片墨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连几个老干部都有些于心不忍。   “再有下次,直接卷铺盖滚回你的翻砂车间。”   晏寒声完全不顾半点情面。   他冷冷地扔下这句狠话,直接将手里的文件摔在桌上宣布散会。   坐在副座上的钱副厂长,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   借着喝茶的动作,挡住了唇角那抹压抑不住的狂喜。   原本他还担心,晏寒声会为了这个村姑,彻底跟他撕破脸硬刚到底。   现在看来,这活阎王的耐心,已经被那台破机器耗尽了。   这对狗男女,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显然已经彻底决裂。   钱副厂长心头的最后一点疑虑烟消云散。   他挺着微微发福的啤酒肚,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迈着得意的步伐走出了会场。   时间流转,夜幕降临。   喧闹了一整天的机械厂终于归于平静。   月光穿透走廊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办公楼三楼。   厂长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前,传来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咔哒”一声脆响。   房门被人从里面死死反锁。   厚实的深色天鹅绒窗帘被严丝合缝地拉上,阻挡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暗黄色的台灯亮起,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温初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白天那副怯懦委屈的受气包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走到那张昂贵的黑色真皮沙发前。   毫不客气地踢掉脚上的黑色布鞋。   双腿一盘,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舒舒服服地窝进了柔软的沙发深处。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手腕一翻,直接倒扣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厚厚一沓十元面值的大团结散落开来。   伴随着几张画满符号的黑市草图,铺满了桌面。   钞票和油墨的特有香味,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渐渐弥漫。   温初雪两眼放光。   白皙的小手互相搓了搓,开始动作熟练地分类。   “这沓是买零件的本金,这沓是纯利润……”   她嘴里念念有词,手指翻飞出残影。   俨然一副财迷心窍、精打细算的小狐狸模样。   办公桌沿。   晏寒声静静地靠在那里。   男人身上那件板正的军绿外套早已脱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   他只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白衬衫。   领口的扣子随意解开了两颗,露出半截结实性感的锁骨。   白天的冷酷杀神,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   他单手端着一个白瓷茶杯,指骨修长有力。   杯子里装的,是温初雪特意跑去食堂小厨房,用砂锅给他熬的养胃茶。   红枣夹杂着陈皮的清甜香气,随着热气袅袅上升。   晏寒声低头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滑入一直隐隐作痛的胃部。   熨帖的暖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抚平了他一整天的焦躁。   他抬起头。   幽深的黑眸透过缭绕的热气,毫不避讳地落在沙发上的女人身上。   看着她因为数错了一张钞票而懊恼地皱起精致的鼻子。   看着她将属于他的那七成利润,恋恋不舍地推到茶几另一边。   晏寒声坚毅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骇人煞气的眼底。   此刻满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与宠溺。   白天一本正经地互相飙演技。   晚上锁起门来狼狈为奸,分赃算账。   这种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结盟,让他产生了一种久违的、鲜活的愉悦感。   仿佛这间不大的办公室,成了他们两人的专属领地。   “算明白了没有?”   晏寒声嗓音低哑,带着一丝难得的戏谑。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迈开长腿走到茶几旁。   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挡住了台灯的光晕,在温初雪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温初雪抬起头。   眼睛亮晶晶的,透着得逞的狡黠。   “分毫不差!厂长,这是你的那份封口费。”   她指着桌面上那厚厚一叠钱,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   “跟着我干,是不是比你天天在会上板着脸骂人有意思多了?”   晏寒声看着她这副嚣张的小模样,冷笑一声。   他伸出修长有力的长指,毫不客气地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白天当着全厂的面被骂哭,晚上还能笑得这么没心没肺。”   他顺势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慵懒。   “温初雪,你的脸皮是城墙倒拐做的吗?”   温初雪捂着被弹痛的额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演戏嘛,当然要演全套。我不哭得惨一点,钱老登能彻底放心吗?”   她将自己那三成利润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衣兜里。   还十分宝贝地用手拍了拍,确认安全无虞。   “只要能搞到钱,别说掉两滴眼泪,就是让我在礼堂地上打滚我都行。”   晏寒声看着她财迷心窍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眼底的光芒却越发深邃。   钱分完了。   室内的气氛却渐渐沉静下来。   温初雪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秀气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她伸手拿过桌上那几张黑市的摊位分布图,烦躁地揉成一团。   “钱咱们现在是有了。”   温初雪叹了口气,水润的眼眸中透出一丝沉甸甸的凝重。   “但是,要修复那台苏联机床,最核心的问题还是没解决。”   她抬起头,直视晏寒声那双幽暗的眼睛。   “那个‘高压稳压阀’,普通的黑市摊位根本买不到。”   “我昨晚扫遍了外围的散摊,连个废铁壳子都没见着。那些倒爷连听都没听过。”   找不到核心零件,就算他们手里有再多的黑市资金。   半个月后的定损大会,他们依然是死路一条。   晏寒声脸上的慵懒瞬间散去。   眸光猛地变得锐利无比。   他修长的手指在真皮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有力的声响。   深邃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森冷的寒芒。   “外围当然没有。”   男人放下敲击的手指,声音冷得犹如西伯利亚的寒风。   “那种管控级别的工业重件,只在防空洞最下面的暗桩里流通。那里蛇鼠一窝,水深得很。”   他抬眸。   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温初雪身上,不容置疑地开口。   “去地下黑市最深处。”   “明晚,我陪你去。” 第78章 黑市深处的地头蛇   夜风刮过破败的街道。   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入水坑。   城郊荒地边缘,立着一个废弃的防空洞。   斑驳的石壁上长满青苔。   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陈旧的机油味,顺着幽深的通道缓缓飘出。   这里是县城最大的地下黑市。   温初雪拢紧身上的旧棉袄。   她抬手压了压脸上的灰痕,迈步走入阴暗的通道。   手电筒的光束在坑洼的青石板上晃动。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道高大的身影。   晏寒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工装。   略显短小的衣料紧紧绷在他饱满的肌肉上。   一顶破烂的草帽压在头上。   宽大的帽檐完全挡住了他锐利的眉眼。   只露出下半张紧绷的脸部轮廓。   他双臂交叠抱在胸前。   迈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在泥泞的地面上。   周身散发着森冷的低气压。   为了今晚的行动,他必须收起厂长的做派。   扮演一个又聋又哑的跟班保镖。   这种伪装让他眼底翻涌着燥郁的暗芒。   温初雪走在前面,余光瞥见他别扭的姿态。   她用力咬住下唇,压下喉咙里的笑声。   堂堂京圈大少爷,这副打扮实在好笑。   晏寒声察觉到她的目光。   黑沉的视线透过草帽缝隙直直刺过来。   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温初雪立刻收回视线。   她加快脚步,带着他往防空洞最深处走去。   外围的摊位摆放着杂乱的生活票证。   倒爷们的讨价还价声在隧道里回荡。   一个骨瘦如柴的扒手悄悄靠近温初雪的后背。   脏污的手指刚伸出一半。   晏寒声冷哼一声。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偏过头。   一道锋利如刀的视线如同实质般钉在扒手的手腕上。   扒手对上那双掩藏在阴影里的黑眸。   膝盖猛地一软,连滚带爬地钻进人群逃走。   四周那些蠢蠢欲动的目光也随之消散。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发昏暗。   喧闹的人声被厚重的石壁层层剥离。   空气中弥漫起浓烈的铁锈味。   通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铁门。   温初雪抬手推开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宽敞的地下大厅出现在眼前。   头顶悬挂着几盏瓦数极高的白炽灯。   惨白的光线照亮了堆积如山的木箱。   浓重的机油味直冲鼻腔。   场地正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台球桌。   一个光头男人正俯身打球。   满脸的横肉随着动作微微颤动。   这是垄断高端五金生意的地头蛇。   道上人都叫他蛇哥。   台球桌四周,散漫地站着四个流里流气的马仔。   每个人手里把玩着一根手腕粗的铁棍。   棍端在水泥地上拖拽,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这是一个完全由暴力构筑的独立地盘。   温初雪停下脚步。   她面对这种阵仗,脸上没有一丝怯意。   挺直脊背,步履沉稳地走到台球桌前。   白皙的手指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图纸。   “啪。”   图纸被重重拍在绿色的粗糙台布上。   声音打断了蛇哥的动作。   他握着球杆,缓缓抬起头。   浑浊的三角眼上下扫视着眼前的来客。   粗大的旧棉袄掩盖了女孩的身段。   脸上涂抹的锅底灰让她显得灰头土脸。   但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却透着一股锐气。   “高压稳压阀。”   温初雪刻意压低嗓音,单刀直入。   手指在图纸的核心参数上敲了两下。   “苏联老型号,耐强压的纯钢件。”   她吐字清晰,用词精准。   行家的气场显露无疑。   蛇哥随手扔下球杆。   他拿起图纸,装模作样地扫了两眼。   目光像黏腻的毒液一样,重新爬回温初雪身上。   “小丫头片子,要的东西倒是不普通。”   蛇哥咧开厚实的嘴唇,露出一口黄牙。   “这可是严查的禁品,一般人见都见不到。”   他冲着身后的马仔偏了偏头。   一个马仔立刻走到靠墙的铁皮柜前。   伴随着铁锁开启的声响,马仔捧出一个沉甸甸的纸盒。   纸盒被重重搁在台球桌上。   扬起一阵细微的灰尘。   蛇哥粗暴地掀开盖子,将盒子推到温初雪面前。   “拿去长长眼。”   他的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温初雪垂下眼眸,视线落在盒内。   一个成人拳头大小的金属阀门静静躺在里面。   表面经过刻意的抛光处理。   在白炽灯下泛着亮眼的银白色光泽。   普通人看一眼,定会以为这是崭新的好货。   温初雪却没有伸手去碰。   她微微眯起眼睛,视线犹如精准的扫描仪。   光滑的表面掩盖不了粗劣的工艺。   阀门接口处的螺纹边缘,存在着微小的毛刺。   内壁隐隐透出一丝暗红的氧化痕迹。   这是一个报废的工业水阀。   被人用砂纸强行打磨掉铁锈,重新上了层亮油。   金属内部的疲劳度早就到了临界值。   装在机床上,承受不住高压就会直接炸裂。   这种拙劣的造假手法,在现代工程师眼里漏洞百出。   温初雪缓缓抬起头。   “开个价。”   她面上不动声色,声音平缓。   蛇哥竖起两根粗短的手指。   “两千块。”   他报出一个让人绝望的天价。   四周的马仔发出一阵哄笑。   铁棍敲击地面的频率加快。   沉闷的回音在防空洞里层层叠加。   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   在这个年代,两千块是一笔巨款。   拿这种废铁骗巨款,纯粹是明抢。   温初雪看着那两根手指,眼底划过一抹嘲弄的冷芒。   她把手插回棉袄口袋。   站姿放松,完全没有掏钱的动作。   “蛇哥。”   温初雪的声音清冷,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拿个报废拖拉机水阀改个漆,就想冒充高压阀。”   “你当我是收破烂的?”   此话一出,大厅里的笑声骤然停止。   空气骤然紧绷。   几个马仔收起散漫的姿态,握紧铁棍围拢过来。   包围圈逐渐缩小。   蛇哥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村姑打扮的丫头,眼光如此毒辣。   被人当面拆穿底牌,他的脸色阴沉下来。   但他并没有暴怒。   在这深不见底的防空洞里,真理只在铁棍的射程之内。   蛇哥双手按在台球桌的边缘。   庞大臃肿的身躯向前倾斜。   贪婪的目光不再掩饰,肆无忌惮地锁定了温初雪的身形。   旧棉袄虽然宽大,却掩盖不住女孩纤细的腰肢。   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五官底子十分精致。   一股邪火从他的眼底窜起。   “破烂怎么了?”   蛇哥的声音变得粗粝油腻。   “到了我的地盘,废铁你也得当金子买。”   他绕过台球桌,一步步逼近温初雪。   浓烈的汗臭味和烟草味扑面而来。   温初雪站在原地,脊背挺直,一步未退。   蛇哥看着她这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心里的痒意更甚。   这丫头胆子够大。   比那些哭天抢地的蠢货有味道多了。   他停在半步之外。   伸出一只布满黄垢的粗糙大手。   带着恶心的笑意,径直探向温初雪精巧的下巴。   “小妹妹,买不起也没关系。”   他的目光下流地打量着她的衣领。   “陪哥哥喝几杯,让哥哥好好疼疼你。”   “这破铁疙瘩,哥哥白送你了。”   旁边的一个刀疤脸马仔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大哥,这小妞腰细,您可悠着点折腾。”   污言秽语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回荡。   令人作呕的笑声此起彼伏。   温初雪身后。   一直像个透明人般沉默的晏寒声,缓缓抬起了头。   破旧草帽的阴影下,一双眼眸深不见底。   原本平静的黑瞳,此刻掀起了滔天骇浪。   狂暴的杀气再也无法遏制。   他结实的小臂肌肉猛地绷紧,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粗布工装的袖口发出布帛撕裂的脆响。   沉重的压迫感犹如实质,以他为中心疯狂蔓延。   连空气的温度都降至冰点。   蛇哥似乎察觉到了背后传来的异样寒意。   他眼皮掀起,轻蔑地瞥了一眼那个戴草帽的高大保镖。   对方一直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那儿。   连个屁都不敢放。   “怎么?不服气?”   蛇哥冷笑出声,伸出大拇指嚣张地指着晏寒声的方向。   满脸都是不屑一顾的张狂。   “带个这种中看不中用的软脚虾,吓唬谁呢?”   在蛇哥眼里,这种不敢作声的跟班就是个摆设。   这里是他的大本营,十几根铁棍随时能把人敲成肉泥。   他收回视线。   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猎物镇定的神色所吸引。   那只布满黄垢的大手继续向前伸去。   距离越来越近。   十厘米。   八厘米。   蛇哥的脏手距离温初雪的脸只有不到五厘米。   温初雪根本没躲。   嘴角勾起一抹怜悯的冷笑。   因为她知道。   身后那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要见血了。 第79章 满级黑话降维打击   粗糙的指尖距离女孩白净的下巴仅剩三厘米。   前进的势头被猛然截断。   一只戴着劳保手套的大手,死死扣住了蛇哥粗壮的手腕。   五指犹如钢铁浇筑的台钳。   强悍的力量透过粗糙的棉线,直达蛇哥的骨骼。   蛇哥脸上轻浮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用力向回抽动手臂。   纹丝不动。   那只握住他的手带着不可撼动的威压。   蛇哥手腕处的皮肤被勒出一道红痕。   骨骼发出微弱的摩擦声。   一股钻心的疼痛顺着神经直冲大脑。   温初雪顺势向后退了半步。   她拉开安全的距离。   清冷的目光落在台球桌上的银色阀门上。   白皙的手指凌空点了点那块沉重的金属。   “表面抛光打蜡,伪造全新品相。”   温初雪收起刚才的漫不经心。   冷硬专业的嗓音在昏暗的防空洞里回荡。   “内部螺纹间距达到两点五毫米。”   “这是标准的农用拖拉机水阀规格。”   她抬起眼眸。   锐利的目光直视蛇哥痛苦扭曲的脸。   “拿个三年前报废的破烂改个漆,就想冒充高压阀?”   四周的马仔愣在原地。   他们听不懂这些拗口的工业术语。   只看到自家老大被一个跟班捏住了命脉。   温初雪没有停顿。   红唇轻启,一长串流利的俄语从她嘴里倾泻而出。   发音带着纯正的莫斯科弹舌音。   语调铿锵有力。   透着居高临下的专业审视。   那段话出自最权威的苏联机械维修手册。   “高压稳压阀,屈服强度需达到六百兆帕。”   她切换回中文,无情地戳穿对方的谎言。   “你这块废铁,内部存在严重的氧化断层。”   她随手拿起台球桌上的一根巧克粉。   用力砸在阀门光洁的表面。   银色的漆皮剥落,露出里面褐色的铁锈。   “金属疲劳度早已超过临界点。”   温初雪双手插回旧棉袄的口袋里。   “装上机床,高压冲刷下连半分钟都撑不住。”   她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   黑白分明的杏眼透着慑人的寒光。   “你想坑我,还是想找死?”   谎言被当众拆穿,蛇哥的脸皮彻底挂不住了。   肥厚的脸颊涨成骇人的紫红色。   恼怒的火焰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在这地下黑市横行霸道多年。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黄毛丫头来教训。   “臭表子,给脸不要脸!”   蛇哥扯着粗哑的嗓子狂吼出声。   唾沫星子在灯光下飞溅。   “给我弄死他们!”   周围的四个马仔如梦初醒。   他们立刻举起手腕粗的铁棍。   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地下的寂静。   他们面露凶光。   带着凌厉的风声,一窝蜂地扑了上来。   温初雪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安稳地站在原地。   连躲避的姿态都没有摆出。   挡在她身前的那个“哑巴保镖”,终于动了。   晏寒声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破旧草帽遮掩下的面容冷硬如铁。   扣住蛇哥手腕的大手骤然收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突兀地响起。   在嘈杂的脚步声中异常清晰。   “啊——!”   蛇哥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下佝偻。   额头的冷汗犹如瀑布般滚落。   整条右臂呈现出扭曲的角度。   断裂的骨刺险些扎破皮肤。   晏寒声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男人修长结实的手臂猛地向上一提。   沉重的布料发出紧绷的撕裂声。   超过两百斤的壮汉,竟被他单手硬生生拎离了地面!   强悍的核心力量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   晏寒声宛如一尊冷血的杀神。   手臂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庞大的身躯犹如一个人肉沙包。   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马仔。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接连响起。   三个举着铁棍的混混根本来不及躲避。   被自家老大沉重的身躯砸了个正着。   巨大的冲击力撞断了他们的肋骨。   如同保龄球般接二连三地倒飞出去。   “砰!”   四具躯体同时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扬起大片灰尘。   铁棍脱手,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地上躺着的几个人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捂着胸口发出微弱的哀嚎。   剩下的最后一名马仔彻底僵在原地。   高举的铁棍停在半空中。   他瞪大眼睛,双腿抑制不住地打摆子。   庞大的地下大厅鸦雀无声。   只有伤者的粗重喘息声在回荡。   所有黑市混混都被这骇人的武力值吓破了胆。   晏寒声收回手。   劳保手套上没有沾染半点血迹。   他安静地退回温初雪斜后方。   继续扮演一个尽职的木头桩子。   温初雪对这场单方面的碾压毫不意外。   她迈开脚步,越过地上哀嚎的躯体。   径直走到靠墙的铁皮柜前。   铁柜门大敞着,露出里面杂乱的货物。   温初雪弯下腰。   视线在昏暗的角落里快速扫视。   很快,她锁定了一个满是油污的破布包。   扯开布包,一块沉重的金属疙瘩露了出来。   颜色黯淡,表面覆盖着一层防锈油脂。   侧面清晰地刻着两排俄文钢印。   温初雪伸出手指,在钢印上重重抹了抹。   感受着刻痕的深度和金属的冰冷触感。   这才是真正完好的极品阀门。   用料扎实,做工严丝合缝。   她满意地将阀门揣进旧棉袄的口袋里。   转身走到瘫倒在地的蛇哥面前。   蛇哥捂着断裂的手腕,惊恐地往后瑟缩。   看向晏寒声的眼神仿佛在看索命的恶鬼。   温初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轻飘飘地扔在蛇哥满是灰尘的胸口上。   “三十块。”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买你这个极品阀门,价格很公道吧?”   蛇哥痛得嘴唇发白,拼命点头。   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   只求这两尊煞神赶紧离开。   温初雪收回目光。   冲着身后的草帽男人偏了偏头。   “走了。”   晏寒声迈开长腿跟上她的步伐。   两人犹如过境的雌雄双煞。   带着珍贵的战利品,大步走出了废弃防空洞。   外面的夜风依旧冷冽。   凌晨的县城沉睡在黑暗中。   只有几声远处的狗吠打破寂静。   冷风吹透了单薄的衣衫。   温初雪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身旁高大的男人不动声色地跨前一步,替她挡住了风口。   温初雪摸着沉甸甸的口袋,心情大好。   “刚才那一手,干得漂亮。”   她偏过头,轻声夸赞了一句。   晏寒声压了压帽檐,没有作声。   但紧绷的下颌线条明显柔和了几分。   两人一路疾行,赶回了机械厂的后墙。   斑驳的红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   晏寒声双手交叠,垫在墙根下。   温初雪毫不客气地踩上他宽厚的手掌。   借着向上的托力,轻巧地翻过高大的围墙。   晏寒声紧随其后,单手一撑,落地无声。   避开保卫科固定的巡逻路线。   两人专挑没有路灯的阴影处穿行。   像幽灵般潜入厂区深处。   庞大的三号库房静静矗立在夜色中。   那里存放着那台亟待修复的苏联机床。   只要换上这个高压阀门,定损大会的死局就能解开。   温初雪掏出铁丝。   凑近库房侧面的偏门。   晏寒声高大的身躯挡在她身后,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锁芯发出轻微的弹动声。   “吧嗒。”   沉重的铁锁被顺利撬开。   温初雪推开一扇门缝。   浓重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两人一前一后闪身进入黑暗的库房内部。   手电筒的光束被调到最暗。   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庞大的机床在黑暗中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温初雪从棉袄里掏出扳手。   她蹲下身子,准备更换阀门。   刚把扳手卡进生锈的螺母里。   库房外突然亮起一片刺眼的光斑。   密集的强光手电筒光柱猛地扫过高处的窗户。   惨白的光线在天花板上划过。   刺目的光亮划破了黑暗。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急促的动静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快!把门锁砸开!”   钱副厂长狂妄的声音在门外骤然响起。   “我接到线报,今晚有人偷废旧零件!”   沉重的撞门声随之而来。 第80章 凌晨两点潜库房   沉重的撞门声犹如催命的战鼓。   震落了门框上大片的墙灰。   凌晨两点半的夜色被强光无情撕裂。   刺眼的白光透过高处的玻璃窗。   惨白的光斑在天花板上胡乱扫动。   温初雪握着扳手的手指猛然收紧。   门外传来钱副厂长得意的叫嚣。   “快!把锁给我砸开!”   “我接到线报,今晚有人来偷废旧零件!”   钱大有那副尖锐的嗓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狂喜。   他这只老狐狸根本没撤走暗哨。   明面上放宽了定损大会的期限。   暗地里却安排了保卫科二十四小时死守库房。   就等着抓他们一个现行。   温初雪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大门的铁锁发出痛苦的扭曲声。   沉重的铁锤一次次砸在锁芯上。   退无可退。   在这空旷的三号库房里,根本没有遮掩的掩体。   大门一旦被破开。   他们就会像瓮中之鳖一样被手电筒照个正着。   破坏国家重工资产的罪名压下来。   吃枪子都算轻的。   温初雪咬紧下唇,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就在铁锁即将断裂的刹那。   一只宽大的手掌猛地揽过她的腰身。   强悍的力量带着她向后退去。   晏寒声那双深邃的黑眸在黑暗中快速巡视。   如同夜间觅食的黑豹,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环境。   锐利的目光扫过库房深处的角落。   那里靠墙立着一个废弃的工具柜。   红褐色的柜体表面生满斑驳的铁锈。   半人高,空间十分狭窄逼仄。   “走。”   低沉的嗓音擦着她的耳廓响起。   不容抗拒的力道带着她迅速穿过庞大的机床。   晏寒声动作利落地拉开生锈的柜门。   大掌按在温初雪纤薄的背脊上。   将她整个人塞进了散发着霉味的铁柜里。   他紧跟着迈开长腿跨了进去。   高大的身躯硬生生挤入这个本就不宽敞的空间。   “砰!”   伴随着大门被彻底踹开的巨响。   铁皮柜门也被晏寒声从内侧轻轻拉上。   严丝合缝地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库房大门重重撞在墙壁上。   回音在空荡的厂房里嗡嗡作响。   七八道光柱立刻刺破黑暗。   “给我搜!”   钱副厂长气急败坏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室内。   “每个角落都别放过,把那两只老鼠给我揪出来!”   杂乱的脚步声在水泥地上踩踏。   保卫科的干事们举着手电筒分散开来。   光柱在庞大的苏联机床上上下扫射。   钱大有迈着步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锃亮的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   他冷笑着指挥手下检查地上的脚印。   狭窄的铁皮柜内,一片漆黑。   仅有几丝微弱的光线顺着柜门的缝隙透进来。   空间逼仄到了无法转圜的地步。   温初雪被晏寒声高大的身躯死死抵在角落里。   背部贴着冰凉的铁皮。   身前是一堵温热坚硬的人肉墙壁。   太挤了。   她被迫仰着头。   整张脸完全埋进了男人的胸膛。   两人严丝合缝地紧紧相贴。   毫无缓冲的距离。   温初雪清晰地感觉到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   男人那一块块贲张结实的胸肌。   鼻尖萦绕着一股浓烈的气息。   是劣质的机油味,混杂着冷冽的夜风。   以及男人剧烈运动后散发的滚烫气息。   那股味道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丝丝缕缕地钻进温初雪的呼吸道。   熏得她有些头晕目眩。   晏寒声低下头。   刚毅的下颌线若有似无地擦过女孩柔软的发丝。   粗糙的衣料摩擦着温初雪娇嫩的脸颊。   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   温初雪紧张得不敢大口呼吸。   生怕细微的气流声会引来门外的搜查。   她只能小口小口地吞咽着空气。   胸口的起伏不可避免地蹭过男人的胸膛。   每一次摩擦。   都能感受到对方肌肉的微微收紧。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温初雪听到了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就在她的耳膜边震颤。   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眼前这个男人的。   门外的搜查声越来越近。   沉重的翻找声不断刺激着紧绷的神经。   “把那边的油布掀开!”   钱大有的声音里透着狠厉。   “看看底下藏人没有!”   干事们粗暴地扯下防尘布。   灰尘在手电筒的光柱中飞舞。   铁锤敲击机器外壳的声音震耳欲聋。   “副厂长,机床这边没人!”   一名干事大声汇报。   “后窗也是锁死的,没人跑出去。”   钱大有的冷哼声穿透铁皮传来。   “不可能!”   “暗哨明明看到有两个黑影溜了进来。”   皮鞋声再次响起,带着焦躁的节奏。   “一定还藏在这里面。”   “去后面那个废料区搜!”   沉重的脚步声改变了方向。   径直朝着工具柜所在的深处逼近。   “哒、哒、哒。”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温初雪绷紧的神经上。   手电筒的光束开始在废料区乱晃。   惨白的光晕一次次扫过铁皮柜的表面。   温初雪的呼吸屏住了。   她僵直着身体。   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晏寒声胸前的衣襟。   指骨用力到泛白。   指甲隔着布料掐进了男人的皮肉。   察觉到怀里女孩的紧绷。   头顶上方。   晏寒声的呼吸发生了变化。   原本刻意压抑的气流变得粗重滚烫。   在肾上腺素的剧烈刺激下。   那种潜藏在骨子里的野性被完全激发出来。   温热的吐息尽数洒在温初雪的额头上。   烫得惊人。   男人的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暗芒。   宽厚的大掌从背部缓缓滑落。   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落在了温初雪的后腰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旧棉袄传递过来。   晏寒声顺应着那种护食般的本能。   五指收拢。   霸道而自然地扣住她纤细的腰肢。   手臂微微发力。   将她更紧地,死死按向自己。   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缝隙被彻底挤压。   温初雪的双腿被迫卡在男人的长腿之间。   姿势暧昧到了危险的边缘。   门外。   钱大有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恰好停在了这个废弃的工具柜前。   灰尘在柜门外的光束里上下翻滚。   一道强光顺着柜门中央那条生锈的缝隙。   缓慢而仔细地扫过。   光亮的线条从上至下移动。   柜内的两人陷入了窒息般的静谧。   温初雪紧张得快要停止呼吸。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着肋骨。   晏寒声按在她腰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薄唇紧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犹如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猎物的猛兽。   黑暗中。   一只肥厚的手掌抬了起来。   钱副厂长的手,已经搭在了工具柜生锈的门把手上。 第81章 铁皮柜里的霸道警告   肥厚的手掌搭上了生锈的门把手。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隔着一层薄薄的铁皮传来。   钱副厂长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逼仄的废弃柜厢内,空气犹如凝固的水泥。   晏寒声那双戴着劳保手套的大掌,死死扣住温初雪的后腰。   指骨的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黑暗剥夺了视觉,触觉便被无限放大。   温初雪的侧脸深深埋在男人宽阔结实的胸膛上。   鼻尖充斥着冷冽的松木香与混杂的机油味。   那件单薄的白衬衫早就被汗水浸透。   布料紧紧贴合着底下贲张的肌肉。   温初雪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紧绷如铁的八块腹肌。   犹如坚硬的石板,严丝合缝地抵着她的腹部。   两人之间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滚烫的体温透过衣物不断交汇攀升,烫得她浑身发软。   “扑通、扑通。”   心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重叠共振。   擂鼓般的动静震得耳膜发麻。   门外的钱大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把手被缓慢向下压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这声音如同死神的丧钟,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缝隙透进来的惨白光亮正在一点点扩大。   危险逼近的刹那,温初雪那双澄澈的杏眼骨碌碌一转。   眼底划过一抹狡黠灵动的暗芒。   她紧贴着男人的身体,艰难地挪动着被夹紧的胳膊。   小手顺着腰侧滑下。   精准地摸进了旧棉袄宽大的口袋里。   晏寒声垂下深邃的眼眸,眸光充满震动。   微弱的暗光中,他看到女孩掏出了一个金属物件。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铁皮玩具青蛙。   绿色漆皮斑驳脱落,造型十分滑稽。   正是她刚才在黑市小摊上顺手买来的破烂玩意儿。   温初雪用两根细白的手指捏住青蛙侧面的发条。   拇指用力拨动。   “咔哒,咔哒。”   发条被拧紧的声音,被外面暴力的撞门声严实掩盖。   柜门即将被彻底拉开的前一秒。   温初雪艰难地俯下身,身前柔软的弧度不可避免地蹭过男人的腹肌。   晏寒声呼吸停滞,腰侧的肌肉猛地收缩。   女孩毫无察觉,她瞄准柜门底部那条宽大的缝隙。   手腕灵巧地一抖。   铁皮青蛙顺着生锈的地槽,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借着发条积蓄的强劲动力,青蛙在黑暗的地板上猛地一跃。   “哐当!”   空旷的三号库房里,骤然响起一声突兀的脆响。   紧接着,铁皮青蛙开始在水泥地上疯狂跳动。   “吧嗒!吧嗒!吧嗒!”   诡异的金属碰撞声在黑暗中不断回荡,带着空灵的回音。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坏了门外神经紧绷的所有人。   钱大有本就做贼心虚,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像触电般猛地弹开。   他浑身的肥肉剧烈一哆嗦。   脚下踉跄着后退两步。   惊恐地指向发声的黑暗角落,声音变了调。   “什么东西在那边跳?!”   保卫科干事们手忙脚乱地调转手电筒。   七八道惨白的光柱齐刷刷地扫向废料区。   手电筒的光斑在生锈的铁架子间乱晃。   “见鬼了!那玩意儿自己会动!”   “别瞎说,肯定是库房里的野猫碰倒了铁盒!”   未知的恐惧让这群乌合之众登时慌了神。   钱大有气急败坏地跺着皮鞋。   “还愣着干嘛!去给我抓住它!”   保卫科的人立刻放弃了眼前的工具柜。   他们高举着警棍,一窝蜂地朝着声音的源头追去。   凌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手电筒的强光也随之移开。   铁皮柜前迎来了短暂的安全空档。   晏寒声没有浪费这用命换来的几秒钟。   他按在温初雪腰间的大手猛然发力。   单臂将女孩娇小的身躯牢牢锁进怀里。   男人的另一只手抵住柜门。   肌肉线条在暗光中立刻贲张。   他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那扇生锈的铁皮门。   冷空气扑面而来,吹散了两人身上的燥热。   晏寒声的动作敏捷得犹如一头黑豹。   长腿一跨,带着怀里的人跃出铁柜。   坚硬的皮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竟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库房的后方,有一扇未关紧的玻璃窗。   夜风正顺着窗缝丝丝缕缕地灌进来。   那是晏寒声潜入时早就观察好的退路。   他护着温初雪的后脑勺,防止她撞上生锈的窗框。   皮靴在地上用力一蹬。   高大的身躯凌空跃起,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穿过那扇狭窄的窗户。   窗外的冷月洒下一地银霜。   两人稳稳地落在库房外的荒草丛中。   半人高的杂草没过了他们的膝盖,提供了完美的掩护。   夜虫的鸣叫声在耳边清晰可闻。   危险解除。   清冽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肺腑。   温初雪重重地喘息着,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   双腿像抽干了力气,软绵绵地使不上劲。   她伸手扶住旁边的红砖墙壁,才勉强站稳。   刚才那番生死一线的极限操作,彻底耗尽了她的体力。   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库房。   钱大有尖锐的咒骂声还在里面隐约回荡。   温初雪拍了拍身上的枯草叶。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身。   拍拍屁股就想脚底抹油开溜。   “厂长辛苦,我先回去睡觉了。”   她连借口都懒得找,只想远离这个荷尔蒙爆棚的危险男人。   步子刚迈出半步。   后衣领便被一股强悍的力量死死扯住。   晏寒声长臂一捞。   温初雪如同被捏住后颈皮的幼猫,直挺挺地退了回去。   后背重重撞上一具滚烫坚硬的胸膛。   带着薄茧的长指从身后伸出。   准确无误地捏住了她小巧精致的下巴。   男人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娇嫩的肌肤。   力道大得不容反抗,迫使她仰起头。   月光下,晏寒声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侧颈上,烫得吓人。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暗芒。   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温初雪。”   晏寒声咬牙切齿地吐出她的名字。   低哑的嗓音里藏着压抑到顶点的火气。   “以后再敢带我钻这种柜子。”   捏住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   男人的唇瓣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如咒语。   “我就直接在里面办了你。”   露骨的警告炸响在耳畔。   温初雪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纤细的喉管上下滚动。   脸颊的热度陡然飙升,烧得像天边的火烧云。   她张开嘴,刚想出声狡辩两句。   不远处的车间方向,传来了巡逻队远去的整齐脚步声。 第82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踩在碎石子上的声响最终融入了夜风。   “办了你”三个字还萦绕在耳畔。   带着灼人的热度。   温初雪浑身一颤。   她吓得缩了缩白皙的脖颈。   把未出口的狡辩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纤细的手指抬起,慌乱地指着一车间的方向。   “厂、厂长,干正事要紧。”   她结结巴巴地转移话题。   试图打破这要命的暧昧氛围。   “再不把阀门换上,明天咱们俩就得一起吃花生米了!”   晏寒声垂眸看着她闪躲的视线。   粗粝的指腹在她小巧的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男人松开手,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   低哑的嗓音消散在风中。   温初雪如蒙大赦。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趁着钱大有带着保卫科被那只铁皮青蛙引在三号库房乱转。   两人像经验丰富的雌雄大盗。   借着夜色的掩护,贴着墙根溜进了一车间。   一车间内没有开灯。   高大的玻璃窗透进清冷的月光。   银白色的光辉洒在庞大的机床上。   这台沉寂的钢铁巨兽宛如一头死去的猛兽。   空气中散发着浓烈的机油味。   混杂着生锈的铁腥味。   温初雪一靠近机器。   脸上的慌乱顷刻间褪去。   澄澈的眼眸里聚起冷锐的光芒。   她从旧棉袄的口袋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极品阀门。   金属疙瘩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打光。”   她头也没回,直接下达指令。   晏寒声站在她身侧。   按亮了手里的军用手电筒。   微弱的光柱精准地打在机床腹部的核心位置。   温初雪拿着扳手,探进复杂的齿轮缝隙中。   老旧的高压阀门被厚重的油泥包裹。   四颗粗壮的螺栓早已锈死。   “咔哒。”   扳手卡住了旧阀门的螺母。   她咬紧牙关,双手握住金属握柄。   用力向下压去。   生锈的螺纹死死咬合。   任凭她使出吃奶的力气。   螺母纹丝不动。   温初雪累得喘了口粗气,手心勒出一道红痕。   “让开。”   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住了温初雪的手腕。   晏寒声将她拉到一旁。   男人随手脱下碍事的军绿外套。   将其扔在旁边的木箱上。   他挽起白衬衫的袖口。   露出结实的小臂。   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暗光下贲张。   晏寒声大步跨上前,单手握住冰冷的扳手。   粗糙的劳保手套摩擦着金属握柄。   他微微俯身。   坚毅的下颌线随之绷紧。   小臂上的青筋如虬龙般凸起。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哼。   强悍的力量轰然爆发。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锈死十年的顽固螺母,被他用纯粹的肉身力量硬生生拧松。   铁锈簌簌掉落。   晏寒声动作不停。   一鼓作气将剩下的三颗螺母全部卸下。   温初雪站在一旁。   看着男人充满爆发力的背影。   眼底划过一抹亮光。   “帮我拿着这个。”   她上前一步。   将新阀门塞进晏寒声手里。   自己则拿着破抹布,快速清理接口处的厚重油泥。   这场暗夜里的抢修正式拉开帷幕。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十二号呆扳手。”   温初雪半跪在地上,伸出一只沾满黑灰的手。   晏寒声没有丝毫犹豫。   他从工具箱里挑出对应的扳手。   准确地拍在她的掌心。   “钳子。”   “给。”   这位平日里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此刻甘之如饴地充当着一个打下手的角色。   没有多余的废话。   只有默契的动作交替。   手电筒的光斑在复杂的机械结构里跳跃。   清理完底座。   温初雪需要将重达十几斤的新阀门托举对准接口。   纤细的手臂微微发抖。   晏寒声单膝跪地。   宽大的手掌从下方稳稳地托住阀门底座。   男人的手臂犹如坚不可摧的液压支架。   替她分担了所有的重量。   温初雪得以腾出双手。   将崭新的螺栓一颗颗拧进螺纹孔。   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   女孩柔软的发丝不经意间扫过男人的下巴。   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   晏寒声喉结滚动。   他放缓了呼吸,稳稳地维持着托举的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露深重。   气温降到了冰点。   两人的额头上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紧张奋战。   温初雪拿起扳手,将最后一条固定螺栓拧紧。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寂静的车间里回荡。   新的高压阀门完美嵌入机床的心脏。   严丝合缝,宛如原装。   温初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抬起手。   用沾满黑灰的手背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原本白净的小脸顿时多了一道滑稽的黑印。   “搞定!”   她兴奋地站起身。   用力拍了拍机床冰冷的外壳。   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   她转过头,一双明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万事俱备。”   温初雪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就等明天钱老登来唱大戏了!”   晏寒声关掉手电筒。   借着窗外的月光,他静静地凝视着面前的女孩。   她穿着不合身的旧棉袄。   脸上沾着滑稽的黑灰。   却像一只偷到腥的小狐狸。   散发着夺目的光彩。   晏寒声冷硬的心口处,莫名软了一瞬。   他迈开长腿,向前逼近半步。   温初雪嘴角的笑容微顿。   下意识地想后退。   男人抬起那只粗糙的大手。   长指伸出,温热的指腹落在她的脸颊上。   力道轻柔地擦拭着那道脏污的机油印记。   粗糙的茧子刮蹭着细腻的肌肤。   引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温初雪僵在原地。   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   晏寒声垂着眼眸,神色专注。   “脏死了。”   他低声吐出一句话。   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嫌弃。   透着一丝隐秘的亲昵。   擦净了黑灰,他收回手。   “回去睡觉。”   晏寒声抓起外套,大步走向车间大门。   温初雪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踩着小碎步赶紧跟了上去。   夜幕褪去。   东方泛起鱼肚白。   次日清晨。   清脆的换班铃声唤醒了沉睡的机械厂。   初升的朝阳洒在灰扑扑的大院里。   工人们穿着蓝色工装。   三三两两地走向食堂。   平静的晨光被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撕裂。   一辆黑色桑塔纳粗暴地驶入大院。   轮胎摩擦着水泥地,停在一车间门前的空地上。   钱大有穿着一套崭新的中山装。   红光满面地推开车门。   他以为昨晚没人动过那台机器。   眼底闪烁着胜利者的狂妄。   他弯下腰,十分狗腿地拉开后座车门。   一个穿着笔挺西服的男人走了下来。   男人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腋下夹着一个厚重的真皮公文包。   傲慢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破旧的厂房。   钱大有清了清嗓子。   拿起手里的铁皮喇叭。   尖锐的声音传遍大半个厂区。   “全厂职工立刻到一车间集合!”   “省城的高级工程师来了!”   钱大有指着身后那扇紧闭的车间大门。   笑容扭曲到了极点。   “今天,就给那堆破烂下最终的死亡判决书!” 第83章 满嘴鸟语判死刑   一车间门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蓝灰色的身影。   全厂几百号工人全部被喇叭声召集过来。   沉闷的空气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   钱大有红光满面地站在最前方。   他身旁站着那个衣冠楚楚的省城来客。   男人穿着挺括的西服,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   腋下夹着真皮公文包,姿态高高在上。   这人名义上是省城派来的高级工程师。   背地里却是侯家派来搞破坏的远房亲戚。   他奉了温如月的命令,专程来给这台机床下达死亡判决。   人群前方。   晏寒声穿着军绿色的制服。   高大挺拔的身躯犹如一杆标枪。   他双臂环胸,深邃的黑眸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猴戏。   锋利的下颌线紧绷着,透着生人勿近的威压。   工人们面露愁容,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叹息声此起彼伏。   温初雪穿着宽大的旧工装,躲在人群后方。   她手里漫不经心地捏着一块脏污的抹布。   身体大半被胖丫宽阔的后背挡住。   她踮起脚尖,透过人缝看向前方的专家。   白净的脸庞上没有半点惊慌。   澄澈的杏眼里闪烁着看戏的兴味。   她倒要看看,这侯家请来的草台班子能唱出什么花来。   伪专家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迈开步子,高傲地走进车间大门。   钱大有像个尽职的跟班,赶紧在前面引路。   工人们不自觉地让开一条通道。   庞大的苏联机床静静地停在车间中央。   伪专家围着机床转了一圈。   他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头。   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敲击了两下。   沉闷的声响在车间里回荡。   老工人们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伪专家打开真皮公文包。   掏出一本厚重的外文手册,随手翻了两页。   接着,他连连摇头。   脸上浮现出痛心疾首的惋惜神色。   “哎,糟透了。”   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开了腔。   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十分突兀。   钱大有立刻凑上前。   “高工,这机器到底伤得有多重?”   他刻意拔高了音量,确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   伪专家合上手册,冷眼环视四周。   “液压传动链崩坏。”   他张口就飙出一连串生僻的机械词汇。   “核心稳压泵不可逆劳损。”   工人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高深莫测的术语,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大家面面相觑,眼底的恐慌逐渐蔓延。   伪专家背着手,继续侃侃而谈。   “苏联的重工设计,讲究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   “内部的微观受力结构已经被彻底破坏。”   “二级气门阀的公差超出了安全红线。”   他每吐出一个词。   厂里老技术员们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几个干了一辈子的八级锻工,嘴唇都在哆嗦。   带头的老王师傅红了眼眶。   他颤巍巍地伸出满是老茧的手。   想要摸一摸机床的外壳,却又不敢触碰。   滚烫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完了,全完了。”   老王师傅颓然地靠在柱子上。   “厂子没救了,咱们大家伙都要喝西北风了。”   悲观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传开。   女工们捂着嘴,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汉子们低垂着头,拳头攥得死紧。   整个一车间弥漫着浓重的悲凉气氛。   伪专家看着这群沮丧的工人,眼底划过一抹轻蔑。   他清了清嗓子,下达了最终结论。   “这批机床的心脏已经彻底碎裂。”   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大声宣布。   “别说给你们半个月时间。”   他冷笑着看向主位上的晏寒声。   “大罗神仙下凡,也修不好这堆破铜烂铁!”   “除了当废铁回炉,没有任何抢救的价值。”   这句话如同当头一棒。   砸碎了全厂职工最后的希望。   钱大有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那张肥胖的脸庞因兴奋而扭曲。   满脸的横肉剧烈颤抖。   他一个箭步跳到机床前方,仿佛一个胜利的将军。   “大家都听见了吧!”   钱大有夺过跟班手里的喇叭,声嘶力竭地吼道。   “省城的权威专家已经给这堆废铁定性了!”   他猛地转过身。   手指直直地戳向晏寒声的方向。   “晏寒声!”   钱大有直呼其名,连表面的客气都懒得装了。   “你为了包庇一个作风败坏的村姑,一意孤行!”   “现在国家重工资产被毁,你难辞其咎!”   “你根本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立刻给我引咎辞职!”   他跋扈的吼声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晏寒声站在原地。   深邃的黑眸里没有半分慌乱。   男人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跳脚,眼底满是讥诮。   见晏寒声不接话,钱大有以为对方怕了。   他的气焰更加嚣张。   视线如同毒蛇般在人群中游走。   很快锁定了躲在后方的温初雪。   “还有你,温初雪!”   钱大有大步跨上前,眼神阴毒。   “你签收不力,毁坏重要物资。”   “现在马上给我拿出三千块钱赔偿款!”   三千块。   对于一个月工资十几块钱的工人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全场发出整齐的惊呼声。   这摆明了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要是拿不出钱。”   钱大有咧开厚实的嘴唇,露出森白的牙齿。   “保卫科,立刻把她给我铐起来!”   几名保卫科干事从人群外围挤了进来。   他们手里拿着银色的手铐。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阳光下折射出亮眼的寒光。   干事们拨开人群,径直走向温初雪。   周围的工人们吓得纷纷后退。   人群中让出了一片空地。   温初雪单薄的身影彻底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胖丫急红了眼。   她猛地张开双臂,像一堵肉墙般挡在温初雪身前。   “你们敢抓人,我跟你们拼了!”   胖丫大声咆哮,眼底满是决绝。   两名干事上前,毫不留情地将胖丫粗暴推开。   胖丫踉跄着摔倒在地。   手铐的阴影笼罩了温初雪。   全厂几百号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偌大的车间广场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紧张的气氛紧紧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胖丫趴在地上。   看着逼近的手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眼泪不甘心地砸在泥土里。   就在干事粗糙的大手即将碰到温初雪肩膀的刹那。   一声突兀的嗤笑声响起。   “嗤。”   笑声不大。   却带着浓浓的嘲讽与轻蔑。   清晰无比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   在宽阔的车间里来回荡漾。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源处。   保卫科干事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钱大有皱起眉头,恶狠狠地瞪着那个不知死活的丫头。   温初雪捏着那块脏污的抹布。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慢条斯理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第84章 祖师爷教你做人   温初雪手里随意地捏着那块脏污的抹布。   她踏出人群,步伐轻盈。   宽大的工装裤腿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清脆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上敲击。   两名手持银色手铐的保卫科干事愣在原地。   他们下意识地想要伸手阻拦。   一道冷厉如刀的视线猛地刺在他们背上。   晏寒声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   修长的手指搭在腰间的皮带扣上。   那是一个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进攻姿态。   两名干事后背猛地窜起一层白毛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无法动弹。   温初雪根本没理会身旁的威胁。   她直接越过叫嚣的钱大有。   目光连半秒钟都没有在那个跳梁小丑身上停留。   她径直走到庞大的苏联机床前。   纤瘦的身躯与钢铁巨兽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   温初雪停下脚步。   白净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清冷的目光穿透空气,牢牢锁定在伪专家身上。   “专家是吧?”   她的嗓音清脆悦耳。   语气里却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伪专家推眼镜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皱起眉头,审视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年轻女人。   “你刚才说,核心稳压泵不可逆劳损?”   温初雪挑起秀气的眉毛。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机床厚重的金属外壳。   “你确定,你看懂了这台机器的进气结构?”   这句话犹如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   四周的工人们纷纷倒吸凉气,瞪大了眼睛。   钱大有最先反应过来。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反了你了!温初雪,你一个烧饭的村姑,敢质疑省城的高工?”   “赶紧把她铐起来,堵上她的嘴!”   伪专家也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他挺直了腰板,鼻孔朝天。   “你一个乡下丫头懂什么!”   他挥舞着手里的厚重外文手册。   “这是最前沿的苏联工业理论!”   “我研究图纸的时候,你还在泥地里玩泥巴呢!”   “简直是胡闹,立刻把她赶走!”   面对两人的狂吠。   温初雪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她连争辩的兴致都没有。   红唇微启,一长串陌生而流畅的音节直接从她嘴里倾泻而出。   那是纯正的莫斯科口音俄语。   语速极快,犹如机关枪扫射。   华丽的弹舌音在车间的高耸穹顶下回荡。   每一个发音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般的播音腔。   全场鸦雀无声。   老工人们张大了嘴巴,呆滞地看着这个平日里娇滴滴的厂长秘书。   胖丫连眼泪都忘了擦,傻傻地跪坐在地上。   谁也没想到,一个村姑竟然能流利地说出外国话。   晏寒声眼底闪过一抹强烈的惊艳。   男人宽阔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深邃的黑眸紧紧追随着那个大放异彩的女人。   薄唇勾起一个极具占有欲的弧度。   他的小狐狸,终于露出了锋利的爪牙。   伪专家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了。   他为了装样子,确实背过几句俄文机械术语。   但他那点半吊子水平,在温初雪这种母语级别的碾压下,简直不堪一击。   温初雪嘴里蹦出的每一个高级工业词汇。   都像沉重的铁锤。   一下下砸在伪专家的神经上。   他引以为傲的西服开始被冷汗浸透。   金丝眼镜顺着鼻梁向下滑落。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温初雪看着他这副见鬼的表情,冷哼一声。   她无缝切换回清脆的中文。   字字句句,犹如刀锋般锐利。   “你刚才背的那几句,是六十年代的废话。”   温初雪向前逼近一步。   强大的气场压得伪专家不由自主地后退。   “苏联初版《重型车床基础理论》三章第二节 。”   “早就被淘汰的苏联旧教材,你也敢拿出来显摆?”   她伸出手指,用力戳在机床冰冷的铭牌上。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上面的出厂年份!”   “这台机器,用的是二级复式增压系统!”   温初雪的声音响彻整个一车间。   “它的气动原理,根本不需要你说的那个液压传动链!”   “稳压泵直接连着中央涡轮,哪来的不可逆劳损?”   专业的现代工业术语。   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对面的男人。   没有任何废话。   全是硬核的技术降维打击。   伪专家被逼到了墙角。   退无可退。   他引以为傲的知识储备被一个村姑踩在脚下摩擦。   “你……你……”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温初雪。   脸色由涨红迅速转为惨白。   毫无血色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个反驳的字。   额头上的冷汗汇聚成豆大的水珠。   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笔挺的西服翻领上。   他引以为傲的体面被彻底撕碎。   “连基础图纸都看不明白的半吊子。”   温初雪毫不留情地吐出最后的宣判。   “也敢来这充大尾巴狼?”   四周的工人们虽然听不懂复杂的原理。   但眼前的情势一目了然。   那个高高在上的省城高工,被温初雪骂得连个屁都不敢放。   老技术员们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绝望的阴霾被这番硬核的理论瞬间驱散。   车间里的气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钱大有慌了神。   他脸上的肥肉疯狂抽搐。   “高工,您说话啊!您告诉他们这机器修不好了!”   他用力拉拽着伪专家的袖子。   伪专家像个漏气的皮球。   双腿发软,顺着墙壁就要往下滑。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侯家给的情报有误,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乡巴佬!   看着伪专家摇摇欲坠的身体。   温初雪懒得再废话。   她转过身。   在一群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大步走向机床侧面。   那里安装着灰色的工业配电箱。   温初雪抬起手臂。   白皙的手指伸向配电箱面板。   钱大有见状,惊恐地大吼出声。   “你要干什么!”   他尖锐的嗓音劈了叉。   “别碰国家资产!”   温初雪停下动作。   她微微偏过头,余光瞥向气急败坏的钱副厂长。   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冷笑。   纤细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   直接按下了昨晚刚换好的高压阀门绿色的启动键—— 第85章 十秒奇迹当场翻车?   纤细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   绿色的启动键发出清脆的触感回馈。   强劲的电流顺着粗壮的线缆,狂暴地涌入机床内部。   “嗡——”   一声低沉的蜂鸣在厚重的金属配电箱内响起。   声音不大,却震得离得近的工人们脚底发麻。   紧接着,庞大的钢铁巨兽猛地颤抖了一下。   沉积多年的灰尘簌簌落下。   “轰——!”   强劲有力的机械运转声犹如洪钟,轰然爆发。   沉重的传动轴在齿轮的带动下,开始缓慢旋转。   速度越来越快,带起一阵刚猛的劲风。   粗大的排气管发出一声闷响。   一股浓烈的白烟喷涌而出,直冲车间穹顶。   这台被所有人判了死刑的进口机床。   活了。   机油的燃烧味在空气中迅速蔓延。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台平稳运转的机器。   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短暂的安静过后。   一阵掀翻屋顶的疯狂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   “转了!机器转了!”   “老天爷啊,咱们厂有救了!”   老工人们激动得浑身发抖。   几位八级锻工一把扯下头上的蓝色工作帽。   互相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滚烫的眼泪肆意冲刷着脸上常年积攒的煤灰。   胖丫一跃而起,激动得双眼通红。   她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工人们看向温初雪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惹是生非的村姑,而是像在看一位下凡的活菩萨。   那是拯救了整个工厂饭碗的神明。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伪专家还瘫坐在地上。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像无形的巴掌,疯狂抽打着他的脸颊。   他惊恐地看着那台运转自如的机器。   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他那套唬人的理论,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碎成了渣。   周围工人愤怒的目光开始向他聚拢。   伪专家吓得魂飞魄散。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   一把抓起散落的真皮公文包,连昂贵的金丝眼镜都顾不上捡。   他像丧家之犬一样挤出人群。   在一片震天的嘲笑声中,狼狈地逃出了机械厂的大门。   钱大有脸上的狂喜彻底凝固了。   肥胖的脸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他死死盯着旋转的传动轴。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名贵的假牙几乎要被他生生咬碎。   巨大的落差感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钱大有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两下。   差点一头栽倒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旁边的狗腿子赶紧伸手扶住他。   却被钱大有一把粗暴地推开。   人群外围。   晏寒声双臂环胸,安静地站立着。   周围的喧闹仿佛与他无关。   高大挺拔的身躯散发着沉稳如山的压迫感。   深邃的黑眸穿透狂乱的人海。   牢牢钉在机床前那个纤瘦的身影上。   温初雪站在耀眼的阳光里。   嘴角噙着一抹从容自信的弧度。   她身上那件宽大的旧棉袄,此刻仿佛变成了女王的披风。   光芒万丈,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晏寒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皮带边缘。   深邃的眼底燃起狂热的火苗。   那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以及强烈到快要溢出来的占有欲。   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充满惊喜。   时间在狂欢中流逝。   一秒。   三秒。   五秒。   机床的轰鸣声依旧平稳有力。   温初雪眼底的笑意逐渐加深。   只要挺过初始的试运行阶段,这场定损大考就算是完美通关。   七秒。   九秒。   全厂的狂欢达到了顶峰。   有人甚至拿出了搪瓷茶缸开始敲击庆祝。   十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刹那。   异变陡生。   “咔!”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突兀地响起。   虽然被引擎的轰鸣声掩盖了大半。   但依然清晰地钻进了温初雪的耳朵。   她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紧随其后。   犹如生锈的锯条狠狠拉扯着钢板。   庞大的机床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沉重的传动轴发出痛苦的悲鸣。   高速旋转的齿轮硬生生停滞。   巨大的惯性让整台机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机床彻底卡死。   排气管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响。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黑烟喷涌而出。   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了整个一车间。   全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高举的手臂僵在半空。   工人们脸上的狂喜凝固成了惊恐。   一切发生得太快,犹如从天堂直坠地狱。   温初雪脸色骤变。   她来不及多想,一把抄起控制台上的重型扳手。   动作敏捷地冲到机床侧面。   对准厚重的检修面板,用力拧开固定螺栓。   “哐当。”   面板被她粗暴地掀开,扔在地上。   一股滚烫的热浪夹杂着黑烟扑面而来。   温初雪眯起眼睛,顶着热浪向内看去。   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在身旁响起。   晏寒声大步跨了过来。   男人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大半的黑烟。   两人并肩站立,目光同时投向机床腹部。   视线触及核心区域的瞬间。   两人的心同时沉到了谷底。   昨晚刚换上的高压阀门完好无损。   银色的外壳依然散发着冷光。   然而,阀门下方连接的那个核心部件,却惨不忍睹。   那是一颗承载着整台机器动力的传动齿轮。   由于年代久远,金属内部早已存在暗伤。   在刚才突如其来的强压冲击下。   这颗由苏联特种合金打造的齿轮。   竟然生生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   裂痕贯穿了整个金属盘面。   边缘呈现出参差不齐的断裂口。   触目惊心。   这是一次毁灭性的物理损坏。   没有任何修补的可能。   温初雪握着扳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太清楚这颗齿轮的价值了。   这是苏联在冷战时期的特种高碳钢。   国内根本没有相关的冶炼配方。   黑市里就算有金山银山,也绝对买不到这种战略级的核心零件。   没有这个齿轮。   这台重型机床就永远只是一堆破铜烂铁。   死局。   一个真正的、彻底封死的绝境。   四周的工人们也看清了面板内部的情况。   哀嚎声再次响起。   比之前更加绝望,更加凄厉。   钱大有原本已经瘫软在狗腿子身上。   看到这一幕,他猛地推开搀扶的人。   一双细小的眼睛里爆发出扭曲的光芒。   他看着那条致命的裂缝,胸膛剧烈起伏。   几秒钟后。   钱副厂长仰起头,再次爆发出癫狂的笑声。 第86章 反派封锁断粮草   癫狂的笑声穿透了浓重的黑烟。   刺耳的音调在一车间的高耸穹顶下盘旋。   钱大有捂着发福的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我就说它是废铁!”   他伸出肥短的手指,用力点着那台冒烟的机床。   因为过度兴奋,眼角挤出了浑浊的泪水。   “齿轮都裂成两半了!”   “我看你们拿什么修!”   嚣张的吼声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工人们的心口。   钱大有猛地转过头,阴毒的目光锁定温初雪。   “温初雪,你的死期到了。”   “准备好去蹲大牢吧!”   车间里的气氛再次跌入冰窖。   黑烟逐渐散去,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带头的老王师傅推开人群,颤巍巍地走上前。   这位经验丰富的八级锻造工匠,眼底满是痛心。   他布满老茧的双手伸向检修面板内部。   粗糙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条致命的金属裂痕。   滚烫的机油烫红了他的指尖。   他却毫无察觉,久久没有收回手。   半晌后,老王师傅绝望地摇了摇头。   “厂长,没救了。”   苍老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这是苏联原装的特种高碳钢。”   老王师傅转过身,浑浊的双眼看向晏寒声。   “咱们县的翻砂车间,根本没有对应的冶炼配方。”   “普通的炉火温度达不到,杂质除不净。”   “就算勉强敲出个形状,只要一进淬火池。”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苍老了十岁。   “脆生生的,一碰冷水就会碎成渣。”   工人们听完这番话,纷纷低下头。   希望的火苗被彻底浇灭。   这已经超越了人力的极限,是坚固的工业壁垒。   老王师傅的话字字泣血。   周围的年轻学徒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庞大的机床再次沦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晏寒声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坚毅的下颌线绷得死紧,咬肌微微凸起。   他定定地看着机床前那个纤瘦的身影。   温初雪站在原地,挺直的脊背透着一股倔强。   晏寒声的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撞击。   不能让她输。   更不能让她被钱大有这个小人送进公安局。   男人宽厚的大掌在身侧猛地收拢。   他咬紧牙关,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晏寒声抬起长腿,准备走向办公楼。   他要去拨打那个他厌恶的长途电话。   动用京圈里错综复杂的私用关系。   连夜去省城,不惜代价借调这颗齿轮。   哪怕要向那个虚伪的家族低头。   骄傲的京城太子爷。   为了一个相识不久的村姑,甘愿折断自己的傲骨。   他的背影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沉重。   就在男人转过身躯的刹那。   一只柔软的小手从侧面伸过来。   一把按住了他青筋暴起的手背。   温初雪的掌心带着一丝凉意。   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坚定力道。   晏寒声的动作硬生生停住。   他回过头,对上一双明亮澄澈的杏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绝望。   里面跳动着疯狂的野心。   “去省城借调,来不及了。”   温初雪的声音清冷,透着不可思议的冷静。   “定损大会就在眼前,时间根本不够。”   她松开手,目光扫过那颗裂开的齿轮。   红唇微启,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买不到,咱们就自己打!”   清脆的嗓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全场一片哗然。   工人们瞪大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老王师傅惊愕地张大嘴巴。   “温管事,这可不是食堂后厨炒菜啊!”   他急得直拍大腿,以为小姑娘失去了理智。   “你一个颠勺的厨子,怎么指挥我们炼特种钢?”   “这配方错一点,整炉钢水就废了!”   质疑声四起,没有人相信这个荒谬的提议。   人群开始骚动。   没有人愿意把工厂的命运交给一个拿锅铲的女人。   连胖丫都紧张地拉了拉温初雪的衣角。   钱大有敏锐地捕捉到了落井下石的机会。   他绝不给这两人留下任何翻盘的可能。   “自己打?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立刻转过头,冲着身后的狗腿子怒吼。   “去!通知后勤科!”   “把厂里所有的优质煤炭仓库,全给我锁死!”   钱大有眼神阴毒,犹如一条吐信的毒蛇。   “还有那些高级助熔剂,一张封条贴死!”   “没有我的批条,谁也不准动用一两物资!”   他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看着温初雪。   “我倒要看看,你们拿什么点火。”   “拿什么炼出特种钢!”   狗腿子们领命,飞快地跑出车间。   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工人们气愤地握紧拳头。   这是要活生生断绝最后的生路。   没有优质煤,炉火根本达不到熔点。   没有助熔剂,钢水里的杂质就排不出。   彻底的资源封锁,让局势雪上加霜。   车间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场地中央的两人身上。   面对全场的质疑和钱大有的恶意断供。   温初雪毫无惧色。   她扬起精致的小脸,目光坦荡地迎上晏寒声的视线。   那是一双充满力量的眼睛。   没有退缩,没有怯懦。   只有迎难而上的狂傲与自信。   晏寒声垂眸看着她。   心底那股被压抑的狂躁,奇迹般地被抚平。   宽大的手掌反手一捞,紧紧握住那双小巧的手。   男人的掌心滚烫,传递着沉稳的力量。   粗糙的薄茧摩擦着她细腻的肌肤。   他没有松开她。   牵着她,转过身面向全场。   锋利的目光犹如燃烧的火炬,威严地扫过每一个工人的脸。   强大的气场瞬间镇压了所有的骚乱。   吵闹的车间顿时鸦雀无声。   晏寒声深吸一口气,低沉的嗓音犹如洪钟大吕。   一字一顿,带着斩钉截铁的霸道。   “都听好!”   “按她说的做。”   男人挺拔的身姿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出了任何事故。”   他握紧了身旁女孩的手,指骨微微泛白。   “我晏寒声,用命替她担着!” 第87章 活阎王无底线护短   “我晏寒声,用命替她担着!”   低沉的嗓音砸在水泥地上。   掷地有声。   车间里原本沸腾的窃窃私语,被这股霸道的气场生生压断。   工人们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温初雪愣了一瞬。   男人掌心的滚烫温度,顺着手腕一路攀爬。   烫得她心尖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撞进那双深邃幽暗的黑眸里。   那里面藏着不加掩饰的纵容与绝对的偏袒。   这男人,是不是疯了?   为了她一个随口吹出的牛,竟然搭上自己的前途甚至命。   温初雪很快收回了视线。   她轻轻挣脱晏寒声的手。   指尖离开那粗糙薄茧的瞬间,带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酥麻。   现在不是沉溺美色的时候。   “王师傅,带路。”   温初雪转身,小脸上的戏谑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冷静与肃杀。   “去锻造车间,开炉!”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转移阵地。   锻造车间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扑面而来的,是常年不见天日的粉尘与刺鼻的机油味。   几座高耸的炼钢炉像休眠的巨兽,蛰伏在昏暗的光线中。   老王师傅咬了咬牙,指挥徒弟们拉开风箱。   “轰——”   炉火被点燃,橘红色的火舌疯狂舔舐着炉壁。   废旧的钢材被扔进熔炉。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钱大有真的锁死了所有物资。   送进来的煤炭,全是掺了大量煤渣的劣质品。   炉膛里的火苗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温度却怎么也上不去。   “不行啊,厂长!”   老王师傅满脸被熏得漆黑,汗水冲刷出两道沟壑。   他指着炉子里那锅粘稠暗红的钢水,急得直跺脚。   “没有高级助熔剂,里面的硫和磷根本排不出来!”   厚厚的一层灰褐色废渣,死死捂在钢水表面。   像一层揭不开的毒疮。   热量被堵在下头,好钢根本炼不纯。   老王师傅不信邪。   他戴上厚重的石棉手套,用长铁钳夹出一块勉强熔化的毛坯。   放在巨大的铁砧上。   “当!当!”   沉重的锻造锤狠狠砸下,火星四处崩裂。   老王师傅虎口被震得裂开一道口子,渗出鲜血。   他顾不上疼,用尽全力将打成雏形的钢块夹起。   转身投入一旁的冷却水池中。   “呲啦——”   一大股白烟腾空而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池水。   烟雾散去。   老王师傅将钢块夹出来。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原本该坚硬无比的特种钢,竟然像块酥脆的饼干。   在钳子口断成了三截,扑簌簌地掉落回水里。   完了。   老王师傅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抓着花白的头发,嘴唇直哆嗦。   “废了……全废了……”   “这劣质煤烧出的温度不够,杂质又多。”   “这钢脆得连砍柴刀都不如,怎么做机床齿轮啊!”   车间外,钱大有的狗腿子们探头探脑。   看到这一幕,立刻扯着嗓子大声嘲讽起来。   “哟!还真以为自己是神仙下凡呢!”   “一个颠勺的村姑,带头在这玩泥巴!”   “大家伙散了吧,等着看咱们厂长明天怎么卷铺盖走人!”   刺耳的笑声顺着风飘进车间。   工人们个个面红耳赤,屈辱感涌上心头。   晏寒声眼神一凛,大步走向门口。   军靴踏在地上,发出催命般的声响。   门外的嘲笑声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几个狗腿子吓得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温初雪没有理会外面的苍蝇。   她几步跨到炉火前。   灼热的气浪几乎要烧焦她的睫毛。   额头上的汗珠滚落,砸在地上瞬间蒸发。   她死死盯着那层翻滚的灰褐色废渣。   “杂质太多,温度不够……”   温初雪低声喃喃,脑海中疯狂翻阅着前世的记忆。   工业除杂的原理是什么?   化学反应,置换,排气。   这场景,怎么这么眼熟?   这炉翻滚的废水,像极了一锅熬坏了的高汤。   血沫和骨渣漂浮在表面,挡住了热气。   做国宴清汤时,厨子会用鸡茸吸附杂质,让汤底清澈如水。   那做拔丝地瓜呢?   熬糖稀的时候,一旦火候不够,糖就会返沙。   老师傅会往里加一点点明矾,破坏结晶,改变粘稠度。   纯碱。   海盐。   明矾。   这些厨房里最不起眼的调料,本质上都是强大的化学试剂!   纯碱在高温下分解,能释放出二氧化碳。   这股气体能在钢水内部形成剧烈的翻滚,把杂质顶上来!   粗盐中的钠离子,能在瞬间提升火焰的亮度和局部温度。   一条疯狂的跨界逻辑链,在温初雪脑海中瞬间闭环。   她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惊人。   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   “胖丫!”   温初雪猛地转头,冲着躲在角落里的胖丫大喊。   清脆的声音划破了车间的沉闷。   胖丫浑身一激灵,赶紧扛着擀面杖跑过来。   “初雪,我在!是不是要揍外面那群王八犊子?”   “揍什么人,干活!”   温初雪一把抓住胖丫胖乎乎的胳膊,语速飞快。   “你现在,立刻跑回一食堂后厨!”   “去库房最里面,把我前天买的那两麻袋食用纯碱扛过来!”   “还有墙角那袋腌酸菜用的大颗粒粗海盐。”   “以及柜子顶上的半袋子明矾。”   “全给我搬过来!一两都不许少!”   胖丫愣住了。   圆脸上的肉颤了颤,满眼迷茫。   她看了看红通通的炼钢炉,又看了看温初雪。   “初雪……咱们这是,要炖铁疙瘩吗?”   “放这么多盐,这汤不得咸死啊?”   老王师傅更是惊得连连后退。   他指着温初雪,手抖得像筛糠。   “胡闹!简直是胡闹!”   “纯碱?海盐?那是做饭用的东西!”   “你把这些玩意儿往几千度的钢水里扔?”   “你懂不懂冶炼?这会毁了整个炉子的!”   周围的工人们也纷纷摇头叹息。   还以为她有什么真本事。   原来真的是个只会做饭的傻丫头。   拿厨房里的破烂来炼特种钢。   说出去能让人笑掉大牙。   温初雪根本懒得解释。   时间就是生命。   她沉下脸,拿出食堂管事的威严,冲着胖丫厉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出了事我担着!跑快点,别磨叽!”   晏寒声从门口走回。   他看了温初雪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着常人无法理解的信任。   他侧过头,对胖丫吐出一个字。   “去。”   活阎王发话,比什么都管用。   胖丫吓得一哆嗦,甩开膀子就往车间外狂奔。   那壮硕的身躯跑出了残影。   扬起一路的灰尘。   十分钟后。   “来……来了!”   胖丫气喘吁吁地冲进车间。   她左右肩膀各扛着一个百斤重的大麻袋。   手里还拎着半袋明矾。   汗水把她的工作服浸得透湿。   “初雪……都在这了!”   胖丫将麻袋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烟尘。   温初雪走上前,一把扯开麻袋口的麻绳。   雪白的纯碱和粗粝的海盐露了出来。   在昏暗的车间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老王师傅急得想上前阻拦。   “不能放啊!使不得啊温管事!”   晏寒声长臂一伸,犹如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墙。   稳稳地挡在了老王师傅面前。   温初雪转过头,从墙角抄起一把长柄大铁锹。   她熟练地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那架势,仿佛手里拿的不是铁锹,而是后厨里那把大炒勺。   全场工人都屏住了呼吸。   看着这个娇小的女孩,举起与她身形极其不符的重型工具。   温初雪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她的脑海中自动换算着钢水与调料的比例。   盐两分,碱五分,明矾一分。   就像无数次在灶台前撒盐调味一样精准。   “唰——”   铁锹铲起满满一堆纯碱和粗盐的混合物。   温初雪腰部猛然发力。   一个漂亮的转身。   毫不犹豫地将铁锹里的粉末,迎着滚滚热浪。   粗暴地扬进了沸腾的钢水炉里!   “要炸炉了!快趴下!”   老王师傅惊恐地瞪大双眼,凄厉地大喊出声。   他吓得抱住头,拼命往后躲。   几个年轻学徒更是吓得直接趴在了地上。   然而。   预想中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并没有传来。   下一秒。   炉子里发生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第88章 纯碱配方化腐朽   “轰隆——”   沉闷的巨响在车间内炸开。   纯碱和粗盐与滚烫的钢水发生了剧烈碰撞。   老王师傅紧紧闭上眼睛,浑身抖成筛糠。   预想中毁天灭地的炸炉却没有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密集的“噼啪”声。   炉膛深处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大股浓黑中夹杂着暗黄色的刺鼻烟雾,犹如挣脱枷锁的毒龙。   打着旋儿从排气口喷涌而出。   那是藏在废钢里的硫和磷。   被强碱酸反应生生逼了出来,化作废气排走。   温初雪拄着长铁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抬起手背,蹭掉下巴上的黑灰。   成了。   老王师傅颤巍巍地睁开一条缝。   透过浓烟,他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画面。   原本暗红色的炉火,此刻正在疯狂蜕变。   颜色越来越亮,越来越纯粹。   几个呼吸间,竟然转为了刺目的亮白色!   那是超越了劣质煤炭燃烧极限的标志。   也是特种钢达到熔点所必须的超高温。   “化了……真的化了!”   老王师傅瞪大双眼,眼珠子都快掉进炉子里。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声音劈了叉。   沸腾的钢水在亮白色的火焰中翻滚。   原本漂浮在表面的灰褐色杂质消失得无影无踪。   钢水清澈纯粹,散发着迷人的工业光泽。   车间里的学徒们全都看傻了眼。   谁能想到,一把厨房里蒸馒头用的碱面。   一捧腌酸菜用的粗盐。   竟然真的破解了县城机械厂几十年的技术壁垒!   温初雪扔下铁锹,厉声大喝。   “还愣着干什么?出炉!”   这一声娇喝,瞬间把老王师傅拉回现实。   “快!搭把手!夹出来!”   老王师傅激动得满脸通红,连滚带爬地冲向操作台。   他戴上厚厚的石棉手套,指挥徒弟们操作吊臂。   通红的钢锭被巨大的铁钳夹出炉膛。   热浪犹如实质,瞬间席卷了整个车间。   空气都被炙烤得扭曲变形。   沉甸甸的钢锭被稳稳地放在巨大的铁砧上。   它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宛如一颗坠落的小太阳。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特种高碳钢的脾气异常暴躁。   在成型前,必须趁着高温,用巨大且连贯的力量进行反复敲击。   一旦中间停顿,或者力度不均,钢材内部就会产生应力。   到时候别说做高精密齿轮。   就算是一把切菜刀,也会当场断裂。   “拿大锤来!”   老王师傅大吼一声,一把甩开身上的旧棉袄。   他咬紧牙关,双手握住那柄重达八十斤的锻造大锤。   “当!”   第一锤落下,火星犹如烟花般在车间内炸开。   准确无误地砸在钢锭的中心。   “好!”徒弟们大声叫好。   老王师傅深吸一口气,再次抡起大锤。   “当!”   第二锤落下,力道却肉眼可见地减弱了三分。   五十多岁的年纪,加上刚才急火攻心。   在这逼近六十度的高温炙烤下,他的体力流失得异常惊人。   老王师傅粗重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汗水糊住了他的眼睛,他只能凭着肌肉记忆再次举起锤子。   沉重的大锤在此刻仿佛重逾千斤。   第三锤,勉强举过头顶。   他的双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眼前阵阵发黑,双腿一阵虚浮。   “师傅当心!”   伴随着徒弟的惊呼,老王师傅手腕一软。   巨大的铁锤偏离了预定轨迹。   擦着钢锭的边缘滑落,重重地砸在旁边的铁砧上。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巨大的反作用力将老王师傅震得虎口撕裂。   大锤脱手而出,砸在泥地上。   他整个人也虚脱般倒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完了……”   老王师傅看着铁砧上的钢锭,绝望地拍打着大腿。   原本亮红色的表面,边缘已经开始泛起暗沉的幽光。   这说明温度正在急剧下降。   冷却不均,这块完美的特种钢,马上就要报废了!   “快!找人接上!”老王师傅声嘶力竭地喊道。   可是,谁能接?   八十斤的大锤,想要抡出举重若轻的效果,还要每一锤都精准无比。   车间里的几个年轻学徒面面相觑,连锤柄都握不稳。   绝望的情绪再次笼罩了整个车间。   难道费了这么大功夫,跨越了配方的难关,最后却要败在没有力气打铁上?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急得直抹眼泪的时候。   一直抱臂站在阴影处压阵的晏寒声,动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暗处。   军绿色的衬衫早就被汗水浸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   晏寒声没有说一句废话。   他走到铁砧旁,单手抓住衬衫的下摆。   用力往上一扯。   粗糙的布料摩擦过结实的肌肉。   那件军绿衬衫被他随意地扔在了旁边的煤堆上。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男人精壮的上半身彻底暴露在刺目的火光下。   古铜色的肌肤泛着一层薄薄的汗光。   胸肌饱满,腹部的八块肌肉犹如刀刻斧凿般分明。   这具躯体蕴含着令人心惊肉跳的爆炸性力量。   左侧肩胛骨处,还隐约可见一道陈年的狰狞伤疤。   给这个男人添上了浓重的野性与危险气息。   温初雪站在几步开外,眼睛瞬间亮了。   乖乖,这活阎王平时看着穿衣显瘦,脱了衣服居然这么有料。   晏寒声丝毫不在意周围的目光。   他弯下腰,大掌覆上那柄连老工匠都握不住的大锤握柄。   手臂上青筋虬结,宛如盘踞的游龙。   “起。”   一声低沉的暗喝。   重达百斤的定海神锤,被他单手轻轻松松地拎了起来。   仿佛那只是一个轻巧的玩具。   他大步跨到铁砧前。   热浪翻滚,舔舐着他赤裸的胸膛。   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但晏寒声没有急着落锤。   他不懂锻造特种齿轮的特定角度和受力点。   盲目敲击,只会适得其反。   男人微微偏过头,深邃的黑眸锁定了站在不远处的温初雪。   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神专注且灼热。   比炉膛里的钢水还要烫人。   “温初雪。”   晏寒声的声音因为干渴和发力,透着一股迷人的沙哑。   “过来。”   他握紧了锤柄,指骨分明。   “给我报点。”   这四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却又透着将一切交付给她的绝对信任。   温初雪愣在原地。   目光不受控制地顺着男人滚动的喉结往下溜。   划过他宽厚的胸肌,落在那块垒分明的腹肌上。   一滴豆大的汗珠,正顺着他坚毅的下颌线滑落。   沿着胸膛深深的沟壑。   一路蜿蜒向下,没入深色的皮带边缘。   温初雪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耳边仿佛只剩下自己渐渐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这男人,犯规啊。   用美男计干扰她搞事业。   但温初雪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   搞钱和活命,永远排在第一位。   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刺痛感让她瞬间清醒。   立刻收敛起心猿意马,眼底恢复了清明与锐利。   她上前两步,毫不畏惧扑面而来的高温。   一双杏眼死死盯住铁砧上正在降温的暗红色钢锭。   大脑中的齿轮飞速旋转。   前世无数次旁观机械压铸的经验被瞬间唤醒。   受力面积、形变角度、微观晶体结构……   无数数据在她脑海中交织成一张精准的网。   她抬起手臂,纤细的食指直直指向钢锭左上方的一处暗斑。   “三。”   温初雪的声音清脆,穿透了车间的嘈杂。   带着运筹帷幄的从容。   晏寒声双腿微屈,腰部猛然发力。   背部的肌肉群瞬间绷紧,犹如一张拉满的强弓。   “二。”   大锤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带起一阵灼热的劲风。   “一,砸!”   温初雪话音刚落。   晏寒声抡起大锤,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了下去! 第89章 火花四溅的极致荷尔蒙   “铛!”   沉闷有力的金属碰撞声,轰然炸响。   震耳欲聋。   灼目的火星犹如一场盛大的流星雨,在车间半空疯狂飞溅。   晏寒声双臂肌肉高高隆起,青筋宛如蜿蜒的树根。   百斤重的大锤在他手中,化作了最顺从的利刃。   他死死咬着牙,下颌线绷得犹如拉满的弓弦。   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胸膛肆意流淌。   “右下,三分!”   温初雪清脆的嗓音,穿透了震耳的轰鸣。   她站在距离火炉最近的地方。   娇小的身躯挺得笔直。   一双清凌凌的杏眼,死死锁定暗红色的钢锭。   没有任何慌乱。   晏寒声根本不需要低头确认。   听到指令的瞬间,腰背猛然发力。   大锤在空中划出一道充满野性力量的残影。   “铛!”   分毫不差,狠狠砸在温初雪指定的受力点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晏寒声手腕发麻。   他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翻面!左上,两分!”   “铛!”   “正中心,全力!”   “铛!”   整个车间,只剩下女孩冷静果断的口令,与男人震撼人心的锤击。   这是一种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   娇软与冷硬。   智慧与力量。   在翻滚的热浪中,交织成一幅惊心动魄的画卷。   旁观的老工匠们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块顽劣的废钢,在这两人的配合下。   一点点褪去粗糙的外壳。   被硬生生砸出了精密齿轮的完美雏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足足敲击了半个多小时。   晏寒声身上的汗水已经被高温蒸发了一层又一层。   化作一层薄薄的盐霜,附着在饱满的胸肌上。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但每一次落锤,依旧稳如泰山。   犹如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最后一锤!”   温初雪的嗓音已经喊得有些沙哑。   她猛地拔高音调,眼底迸射出耀眼的精光。   “收边,三分力!”   晏寒声眸光一凛。   大锤在半空中硬生生收住去势。   带着绝妙的控制力,轻轻点在齿轮边缘。   “叮——”   一声清越的脆响,余音绕梁。   “淬火!”   温初雪下达最终指令。   老王师傅不用人提醒,立刻操作铁钳。   将那颗赤红滚烫的齿轮,猛地扎进一旁准备好的冷油池中。   “呲啦——”   油池沸腾了。   一大股浓烈的白烟轰然爆开,直冲车间穹顶。   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成败,在此一举。   白烟在排风扇的抽吸下,渐渐散去。   老王师傅颤抖着手,将铁钳缓缓提起。   机油顺着金属表面滴落。   一颗泛着幽冷蓝光的特种合金齿轮,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灯光打在它身上。   齿距均匀,咬合面平滑如镜。   没有任何裂纹与瑕疵。   完美得就像是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成、成了……”   老王师傅浑浊的双眼瞬间瞪圆。   他丢下铁钳,扑通一声跪倒在齿轮前。   粗糙的大手颤抖着,隔着空气描摹着那完美的轮廓。   两行热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滚落。   “这钢口,这精度……”   “比苏联原装的还要好上百倍啊!”   老王师傅猛地转过身。   对着站在一旁的温初雪,深深地弯下腰。   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声音哽咽,透着无尽的敬佩与狂热。   “神工!温管事,您是真正的神工啊!”   车间里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年轻的学徒们激动得抱在一起又叫又跳。   胖丫更是抹着眼泪,笑得合不拢嘴。   赢了。   他们真的亲手造出了特种齿轮。   危机解除的瞬间。   温初雪一直紧绷的那根神经,骤然断裂。   无边的疲惫犹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的感官。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欢呼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话。   双腿一软,整个人犹如失去生机的落叶。   直直地向后倒去。   “初雪!”胖丫惊恐地尖叫。   但有人比她更快。   晏寒声随手丢下那柄百斤重的大锤。   “哐当”一声巨响,砸在水泥地上。   男人高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长臂一伸,稳稳地捞住了女孩纤细的腰肢。   将她带入一个滚烫且坚硬的怀抱。   温初雪的脸颊贴着男人沾满汗水的胸膛。   鼻尖充斥着浓烈的荷尔蒙气息,混合着粗犷的机油味。   意外的让人感到安心。   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彻底昏睡过去。   晏寒声垂眸看着怀里面色苍白的女孩。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丫头,是在拿命拼。   他一言不发。   弯下腰,大掌穿过她的腿弯。   一个用力,将累瘫的小丫头霸道地打横抱起。   全场工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看着他们平时冷酷无情、生人勿近的活阎王厂长。   赤裸着上身,怀里却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姑娘。   晏寒声根本无视周围那些快要掉到地上的下巴。   他抱着温初雪,转身向外走去。   人群不自觉地为他让开一条宽阔的通道。   男人的步伐稳健而急促。   每一步都透着宣誓主权般的强硬。   夜风吹过厂区,掀起他怀中女孩的一缕碎发。   晏寒声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大步走向办公楼的方向。   深夜,厂长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屋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光线柔和,平添了几分静谧的暧昧。   晏寒声站在洗手盆前。   他已经穿上了一件黑色的纯棉工字背心。   贴身的布料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完美倒三角身形。   他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白毛巾。   胡乱地擦拭着脖颈和手臂上残留的汗水与黑灰。   动作粗犷,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野性。   擦干身上的水珠。   晏寒声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暖水瓶。   倒了一杯温度正好的白开水。   他端着水杯,放轻脚步,走到真皮沙发前。   温初雪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身上盖着晏寒声那件带着松木香的军绿色大衣。   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脸颊上的机油污渍已经被晏寒声用湿毛巾仔细擦净。   露出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   因为高温炙烤,此刻透着诱人的粉红。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鸦青色的阴影。   呼吸平稳绵长,毫无防备。   晏寒声将水杯轻轻放在茶几上。   他单膝跪在沙发边缘。   高大的身躯前倾,阴影彻底笼罩了熟睡的女孩。   他静静地看着她。   深邃的黑眸里,褪去了白日里面对敌人的冷厉与杀伐。   取而代之的,是翻涌不息、深邃到极点的情愫。   这只小狐狸。   醒着的时候张牙舞爪,一肚子坏水。   睡着了,却乖得像一只毫无攻击性的奶猫。   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揉捏,又怕弄碎了她。   晏寒声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沉重、滚烫。   车间里没有散尽的荷尔蒙,在狭小幽闭的办公室里再次发酵。   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   近一点,再近一点。   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温初雪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   勾得他心底的野兽蠢蠢欲动。   女孩微张的红唇近在咫尺。   饱满,娇润,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晏寒声闭上眼睛,眼睫微微颤抖。   薄唇一点点压低,想要去偷走那个肖想已久的吻。 第90章 生死时速的黎明   晏寒声能清晰地感觉到女孩温热的呼吸。   带着一丝清甜,如羽毛般扫过他的薄唇。   男人喉结重重滑动,理智的弦绷到了极限。   只要再低一下头,就能品尝到那份柔软。   就在这温存即将落定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粗暴地撕裂了满室旖旎。   厚重的红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木门重重砸在墙壁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陈秘书连滚带爬地跌进办公室。   他甚至来不及站稳,手里还死死抓着一份揉皱的加急电报。   “厂长!出大……”   吼声卡在喉咙里,陈秘书瞬间变成了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   他呆滞地维持着前扑的姿势。   视线正对上沙发那边。   自家那位向来不近女色、冷酷无情的活阎王厂长。   正以一种侵略性十足的姿态,单膝跪在沙发边缘。   大半个身子压在温管事上方,薄唇几乎贴着人家的脸!   陈秘书倒吸一口凉气。   头皮瞬间炸开,冷汗刷地浸透了后背。   因为他看到了晏寒声抬起的双眼。   那双平日里就足以冻死人的黑眸,此刻翻涌着欲求不满的猩红。   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想要杀人的恐怖煞气!   活阎王要吃人了!   陈秘书吓得双腿一软,“啪”地一声捂住自己的眼睛。   欲盖弥彰地往后退了两步,凄厉地大喊出声。   “厂长!我什么都没看见!但出大事了!”   “钱大有那个老王八蛋狗急跳墙了!”   这声犹如丧考妣的惨叫,瞬间震碎了温初雪的美梦。   她原本就处于高强度疲惫后的浅眠状态。   听到“钱大有”三个字,身体的防御机制瞬间被触发。   “谁?谁要害我!”   温初雪猛地睁开眼睛。   腰部发力,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晏寒声正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   温初雪这猛地一坐,光洁的额头直接冲着男人的高挺的鼻梁骨撞了过去。   晏寒声瞳孔骤缩。   这要是撞实了,他的鼻梁绝对要断。   他反应奇快,大掌猛地扣住温初雪的后脑勺,往自己怀里一按。   另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硬生生借力向后仰去。   “嘶——”   晏寒声闷哼一声。   温初雪的鼻尖重重撞在他坚硬的锁骨上。   两人撞作一团。   温初雪被撞得眼冒金星。   鼻尖充斥着男人身上好闻的松木香,混合着淡淡的汗水味。   她揉着发酸的鼻子,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身上的军绿色大衣滑落到腰间。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   看了看捂着眼睛发抖的陈秘书,又看了看面沉如水的晏寒声。   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   “出什么事了?”   温初雪甩了甩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晏寒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被打断好事的狂躁。   他站直身体,单手叉腰。   冰冷的目光犹如利刃般射向门口的陈秘书。   “舌头捋直了说。钱大有干了什么?”   男人的声音低沉冷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陈秘书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放下双手。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办公桌前,将那份电报铺开。   “厂长,咱们车间刚才淬火的时候,动静太大了!”   “排气扇抽出去的白烟,被钱副厂长安排在暗处的眼线看了个正着!”   陈秘书急得直拍桌子,额头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钱大有在机械厂混了这么多年,一眼就看懂那是炼钢成功的信号。”   “这老狐狸知道咱们真有可能把齿轮造出来,他彻底慌了!”   “为了防止咱们翻盘,他连夜跑去了县邮电局。”   温初雪眉头紧皱,立刻抓住了重点。   “他给省城侯家拍了电报?”   陈秘书用力点头,眼底满是焦灼。   “对!他动用了温如月背后的通天关系网!”   “侯家在省厅有硬背景,直接绕过了正常的审批流程。”   陈秘书的声音拔高,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硬生生把原定半个月后的‘设备定损验收大会’,提前了!”   “提前到了什么时候?”晏寒声嗓音冷硬。   “明天上午!不,就是今天上午!”   陈秘书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省厅派下的联合调查组,加上侯家派来的所谓专家。”   “他们已经连夜坐上了专列发车!”   “天亮就到咱们县火车站!”   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陈秘书咽下干涩的口水,继续汇报这致命的绝境。   “钱大有甚至在厂区保卫科放了话。”   “调查组扬言,只要今天天亮,那台进口机器转不起来。”   “不需要经过厂委开会,他们带了省里的批文。”   陈秘书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温初雪。   “当场就会给温管事戴上手铐,以破坏国家重工资产罪扭送公安局!”   接着他又看向晏寒声。   “而且……还会直接罢免您的厂长职务,押送回京城接受审查!”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连环绝杀。   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把人往死路上逼。   晏寒声听完,眼底那抹仅存的温存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冰冷煞气。   男人周身的温度骤降,仿佛凝结出实质的冰霜。   他猛地转过头,凌厉的视线锁定了墙上的老式挂钟。   时针,正不偏不倚地指在数字“4”上。   凌晨四点。   距离天亮火车站接人,调查组浩浩荡荡进驻机械厂。   只剩下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   四个小时。   听起来很长,但在重型机械维修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刚刚锻造出炉的那颗特种齿轮。   仅仅只是有了一个粗糙的毛坯外形。   它现在还是一块滚烫的烙铁。   接下来,它还需要经过漫长的自然冷却硬化。   需要进行高强度的表面抛光和打磨。   最要命的,是最终的机床内芯装配调试!   那是一台苏联产的庞然大物。   内部结构复杂如迷宫,少一颗螺丝都会导致满盘皆输。   没有任何原厂图纸做参考。   要在四个小时内完成这一切。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神话任务!   陈秘书面如死灰,双腿发软。   他看着墙上的挂钟,仿佛看到了死神的倒计时。   “厂长,来不及了,这绝对来不及了……”   “要不,咱们连夜给京城打电话,申请保护吧?”   他知道晏寒声的背景,只要晏家肯出面,一个省城侯家根本不够看。   “闭嘴。”晏寒声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晏寒声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求饶”两个字。   更何况是向那个让他作呕的家族低头。   就在这时。   身旁的真皮沙发传来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温初雪掀开身上盖着的军大衣。   她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动作轻缓,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之前的疲惫、困顿。   还有那层平日里伪装的柔弱小白花外壳。   在这一刻,被她撕得粉碎。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想砸了她的饭碗,还想送她进局子吃免费牢饭?   做梦!   女孩白皙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慌乱。   那双澄澈的杏眼,此刻微微眯起。   眼底燃烧着疯狂的战意。   凶狠得像一头被触碰了领地的护食母狼。   她迈开纤细的腿,走到办公桌前。   伸出白皙的手,一把抓起桌上那把沉重的精钢扳手。   金属的冷光映照着她上扬的嘴角。   勾勒出一抹令人心惊肉跳的张狂冷笑。   “四个小时?”   温初雪掂了掂手里的扳手,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带着藐视一切的狂傲。   “够了。”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住晏寒声。   “厂长,开工。”   “今晚,老娘要让钱大有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超度!” 第91章 暗夜盲装生死局   温初雪攥紧精钢扳手。   她单薄的身影透出凌厉的杀气。   两人再无多话,转身冲入浓重的夜色。   凌晨的冷风刮过脸颊。   夹杂着机油味的空气灌入肺腑。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急促沉闷。   一车间的大门近在咫尺。   晏寒声长臂一伸,推开沉重的铁门。   两人闪身进入。   晏寒声回身拉上门栓,“咔哒”落锁。   厚重的铁门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诺大的核心机房内,只有一盏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庞大的机床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   空气中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高温。   场地中央的铁砧上。   那颗刚刚出炉的特种合金齿轮静静躺着。   暗红色的光芒在昏暗中明灭。   惊人的热浪一波波向外扩散。   留给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   天亮前,必须完成淬火硬化与机芯装配。   温初雪扔下扳手,快步走向控制台。   她要启动车间的行车吊臂。   还需要打开冷却泵,循环淬火池里的冷油。   纤细的手指搭上绿色的启动键。   “啪。”   按钮被重重按下。   头顶的白炽灯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滋啦”声。   电流的嗡鸣声突兀地卡壳。   原本昏黄的灯光剧烈闪烁了两下。   “啪嗒。”   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   机械运转的底噪戛然而止。   整个车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温初雪的手指僵在按钮上。   停电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紧闭的大门方向。   “哈哈哈!”   门外传来一阵嚣张的狂笑声。   那是钱大有手底下的狗腿子。   “里面的人听着!”   公鸭般的嗓音穿透铁门,带着小人得志的猖狂。   “一车间线路检修,今晚全线停电!”   隔着厚重的铁门。   狗腿子的声音越来越得意。   “为了安全起见,明早八点前,谁也别想通电!”   “两位就在里面好好凉快凉快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   黑暗中的一车间落针可闻。   温初雪咬紧了后槽牙。   钱大有这只老狐狸,真是把路堵死了。   庞大的机床需要电力驱动。   几百斤的重型飞轮需要马达带动。   没有电,齿轮怎么搬运?   没有电,冷却泵怎么循环?   没有电,机床的精度怎么调校?   这是一记釜底抽薪的狠招。   黑暗中,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晏寒声攥紧了双拳。   手背上的青筋条条绽出。   冷冽的松木香中混入了浓烈的杀气。   男人长腿迈开。   坚硬的军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他大步走向那扇紧闭的铁门。   粗暴的动作带着毁天灭地的怒火。   他要踹开这扇门,出去宰了那帮杂碎。   “站住。”   温初雪清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一只纤细的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男人的小臂。   晏寒声脚步一顿。   他反手握住那只微凉的小手。   “松开。”   男人的嗓音犹如含着冰碴子。   “我去废了他们。”   “废了他们,机器就能转了?”   温初雪没有松手,纤细的指骨不断收紧。   她借着力道走到晏寒声面前。   “这时候出去,正中钱大有的下怀。”   “咔哒。”   晏寒声另一只手按亮了军用手电筒。   一束微弱的光晕撕开黑暗。   直直照在温初雪的脸上。   光影交错中。   女孩白皙的面容没有半分平日的娇怯。   那层伪装的戏精外壳被她剥落得干干净净。   澄澈的杏眼里跳动着狂热的火焰。   那是顶尖工程师面对技术绝境时的狂傲。   “没电,就凭手感。”   温初雪松开他的手臂。   她直视着男人幽深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厂长,敢不敢给我打个下手?”   晏寒声眸光微动。   满腔的暴躁被她眼中那抹亮光尽数抚平。   他关掉手电筒,重新按亮。   光束照向场地中央那颗暗红色的齿轮。   “要我做什么。”   低沉的嗓音透着纵容。   “把冷油池填满。”   温初雪转身走向车间角落的油桶存放区。   “没有冷却泵,我们只能手动调配油温。”   晏寒声大步走过去。   单臂拎起一桶五十斤重的工业冷油。   轻松得仿佛拎着一桶水。   他将冷油倾倒进一旁的淬火槽中。   温初雪蹲在淬火槽边。   她随手拎起一桶废弃的黑稠机油。   按照特定的比例,倒进清澈的冷油中。   “不够。”   温初雪盯着泛起波纹的油面。   “再加冷油,三分之一桶。”   晏寒声依言照做。   两种密度的油液在槽中混合。   温初雪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藕般的小臂。   在手电筒的光圈下。   她做出了一个令晏寒声骤然蹙眉的动作。   女孩毫不犹豫地将裸露的右手,直接探入混合的油液中。   徒手感受液体的黏稠度与温度。   这是一种古老且危险的淬火定型法。   “温初雪!”   晏寒声厉喝出声。   大掌猛地扣住她的手腕,想要将她的手拽出来。   “你不要命了?这油是用来淬火的!”   温度感知失误,滚烫的齿轮入油,沸腾的油花能把她的手背烫穿。   “别动!”   温初雪厉声喝止。   她反手挣脱男人的钳制。   闭上眼睛,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指尖的触感上。   “冷油密度大,会导致齿轮表面冷缩过快。”   温初雪轻声呢喃,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废机油可以减缓冷却速度。”   “只有找到平衡点,才能保证特种钢的韧性。”   她将手指在油液中轻轻搅动。   感受着液体的流动阻力。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晏寒声举着手电筒,站在她身侧。   下颌线绷得死紧。   目光死死锁定那只浸泡在黑色油液中的纤细手掌。   胸膛剧烈起伏。   “好了。”   温初雪猛地抽出手。   随手在工作服上抹了一把。   “把齿轮夹过来。”   晏寒声放下手电筒。   抄起一旁沉重的长柄铁钳。   大步走到铁砧前。   宽阔的背肌发力,铁钳稳稳夹住那颗依然散发着高温的齿轮。   没有吊臂。   他全凭双臂的力量,挑起几十斤重的滚烫金属。   沉稳的脚步没有一丝晃动。   晏寒声走到淬火槽前。   温初雪拿起手电筒,光束打在油面上。   “下!”   她清亮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   晏寒声双臂肌肉隆起。   铁钳松开,暗红色的齿轮直直坠入混合油液中。   “呲啦——”   震耳欲聋的沸腾声骤然响起。   大量的白色浓烟夹杂着刺鼻的气味腾空而起。   油面剧烈翻滚,气泡疯狂涌动。   油花四溅。   晏寒声高大的身躯上前一步。   下意识地挡在温初雪身前。   替她挡去溅落的滚烫油滴。   沸腾声逐渐减弱。   油面恢复了平静。   浓烟在黑暗中缓缓散去。   温初雪举起手电筒,照向槽底。   那颗齿轮安静地躺在油底。   通体呈现出深邃的金属冷光。   没有断裂,没有变形。   淬火定型,成了。   两人合力用铁勾将齿轮捞出。   温初雪拿来干抹布,将表面的油污擦拭干净。   手指拂过平滑的齿面。   完美无瑕。   危机解除了一半。   然而,更大的考验横亘在两人面前。   齿轮造好了。   接下来需要将其装入机床内芯,替换掉原来碎裂的那颗。   装配完成后,必须进行试运转。   测试新齿轮与整套传动系统的咬合度。   温初雪拿着扳手,钻进机床底部的检修口。   晏寒声打着手电筒,为她照明。   狭窄的空间里,只能听到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机油的气味混杂着两人交织的呼吸。   “咔哒。”   最后一颗固定螺栓被拧紧。   温初雪从机床底部钻出来。   脸上沾着两道黑灰。   “装好了。”   她喘着粗气,看着面前高耸的钢铁机器。   最大的难题来了。   机床的侧面,嵌着一个巨大的传动飞轮。   那是连接核心齿轮的动力枢纽。   重达百斤。   平时全靠大型工业电机驱动。   想要测试齿轮的咬合度,就必须让这个飞轮转起来。   还要达到一定的转速。   只有这样,才能听出齿轮间的摩擦音是否正常。   才能判断精度是否达标。   温初雪伸手推了推那个冰冷的飞轮。   纹丝不动。   没有电,这就是一头焊死在地上的钢铁巨兽。   人力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空气再次陷入安静。   温初雪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寻找着替代方案。   杠杆?滑轮组?   空间不够,时间更不够。   手电筒的光晕打在飞轮粗糙的表面上。   照出一片沉重的死局。   就在温初雪一筹莫展时。   晏寒声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   他将手电筒放在一旁的铁架上。   光束正好打在那面沉重的飞轮上。   男人高大的身躯走到机床侧面。   站定。   他垂下眼眸,目光扫过那冰冷的钢铁轮毂。   宽厚的大掌抬起,落在腰间。   “啪嗒。”   清脆的金属搭扣声在安静的车间里响起。   晏寒声单手解开了腰间的黄铜皮带扣。   骨节分明的手指顺势向上,抓住黑色工字背心的下摆。   他双臂交叉,猛地用力。   那件黑色背心被他一把脱下。   随手扔在了沾满油污的水泥地上。 第92章 火花里的肉偿利息   黑色背心坠落在沾满油污的水泥地上。   晏寒声赤着精壮的上半身,大步跨到庞大的机床侧面。   手电筒的微光打在他宽阔的脊背上。   古铜色的肌肤泛着一层薄薄的汗光。   紧实的肌肉线条犹如刀刻斧凿,透着野性的张力。   他没有半分迟疑。   粗糙的大手张开,死死抠住那面沉重的钢铁飞轮边缘。   这台飞轮原本全靠大型工业电机驱动。   百斤重的实心钢铁,犹如生根般嵌在传动轴上。   晏寒声双腿分立,重心下压。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隆起。   宽阔的背肌瞬间绷紧,宛如一张拉满的强弓。   “起。”   一声低沉的嘶吼从男人喉咙深处滚落。   腰腹的强悍力量顺着脊柱,疯狂灌入双臂。   结实的小臂上,青筋犹如虬龙般条条暴起。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车间内突兀响起。   那台坚不可摧的钢铁飞轮,竟然发出沉闷的抗议。   在纯粹的肉身力量压迫下,生生向前撼动了一丝!   温初雪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看着眼前这副震撼人心的画面。   男人的肌肉与冰冷的钢铁展开殊死搏斗。   那是一种超越常理的狂暴力量。   “发什么呆。”   晏寒声咬紧后槽牙,嗓音因为过度发力而变得沙哑。   “进去,调参数。”   温初雪立刻回神。   她抓紧手里的精钢扳手,俯下身子。   纤细的身躯灵活地钻入机床下方。   底部的空间逼仄窄小。   周围全是冰冷的铁板与交错的传动杆。   温初雪只能半跪在满是机油的地上。   挺直腰背,才能勉强够到那颗新换上的合金齿轮。   “转。”   温初雪扬起清亮的嗓音。   晏寒声眸光一沉,双臂再次发力。   沉重的飞轮开始缓慢旋转。   带动机床内部的传动轴,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隆声。   温初雪伸出白皙的手指。   她闭上双眼,将娇嫩的指腹贴在转动的金属齿面上。   用心感受着齿轮咬合时的微小震动。   这是最高阶的盲调手法。   抛弃冰冷的数据,用身体去感知工业的脉搏。   微小的磕绊,都会顺着指尖传导至大脑。   “咔哒,咔哒。”   齿轮转动的节奏在黑暗中回荡。   温初雪眉头微蹙。   咬合的频率不对,左侧存在细微的公差。   “撑住!”   她低喝一声。   右手举起扳手,精准地卡入传动轴侧面的调节螺母。   手腕用力,缓缓扭动。   外部的晏寒声承受着巨大的阻力。   他不仅要保持飞轮的转动,还要对抗温初雪内部调节带来的反向扭力。   男人紧咬牙关,下颌线绷得犹如锋利的刀刃。   大滴大滴的汗水从他额头渗出。   汇聚在坚挺的鼻尖,顺着坚毅的下颌线滑落。   “吧嗒。”   滚烫的汗水直直坠落,砸在温初雪握着扳手的手背上。   温初雪的手腕微微一颤。   那滴汗液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烫穿了她薄薄的表皮,一路烧进心底。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晏寒声的膝盖几乎抵着她的肩膀。   狭窄的空间里,空气停止了流动。   粗犷的机油味中,混入了男人浓烈的荷尔蒙气息。   晏寒声粗重的喘息声就在头顶上方。   温初雪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   两人的气息在冰冷的金属丛林中肆意交缠。   周围的空气滚烫得仿佛要自燃。   “继续转。”   温初雪稳住心神,强迫自己专注在指尖的震动上。   “还差半圈。”   晏寒声的体力正在快速流失。   汗水糊住了他的双眼。   他全凭一口悍气,死死控住狂躁的飞轮。   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超负荷的悲鸣。   “咔。”   齿轮的咬合声变得无比丝滑。   那是一种宛如钟表般精密的完美频率。   温初雪嘴角刚要扬起胜利的弧度。   变故陡生。   由于晏寒声纯手工转动飞轮,受力无法做到绝对均匀。   机床老旧的框架产生了一阵怪异的共振。   上方一块锈迹斑斑的固定挡板发生松动。   “嘎啦。”   一颗沉重的废旧大号螺帽脱离了丝扣。   从机床顶部的缝隙中直直崩落。   裹挟着凌厉的风声,朝着底下的温初雪当头砸下!   铁疙瘩坠落的速度太快。   温初雪正仰着头,双手还卡在传动轴上。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团黑影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根本无处躲藏。   “小心!”   晏寒声的瞳孔骤然紧缩。   心脏猛地撞击着胸腔。   他距离温初雪还有半步之遥,伸手去拉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放弃了对飞轮的控制。   高大的身躯爆发出骇人的速度。   他猛地向前扑倒。   犹如一头护崽的猛兽,将半跪在地上的温初雪死死罩在身下。   他用宽阔结实的后背,为她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血肉屏障。   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怀里。   “砰!”   一声沉闷的钝响在狭窄的空间内炸开。   沉重的废旧螺帽带着巨大的重力加速度。   狠狠砸在晏寒声左侧的肩胛骨上。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   但他撑在温初雪身侧的双臂,却犹如钢铁支架般纹丝不动。   没有让她受到半分波及。   铁螺帽弹落在地,滚入黑暗。   手电筒的光晕在地上拉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周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温初雪被死死压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下。   鼻尖抵着他滚烫的锁骨。   坚硬的肌肉膈得她有些发疼。   耳边全是他如擂鼓般剧烈的心跳声。   “咚,咚,咚。”   沉重有力,震得她耳膜发麻。   她听到了他那声痛苦的闷哼。   脑海中闪过刚才那个惊险的画面。   这男人,竟然用肉身去挡飞坠的铁块。   温初雪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揪住。   一股莫名的情绪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她慌乱地伸出双手,摸索着去碰男人的后背。   “厂长!晏寒声!”   她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手摸到他肩胛骨的位置。   那里隔着一层薄汗,肌肉紧绷得犹如石头。   “你是不是傻!”   温初雪急得眼眶发红。   “那块铁砸下来会断骨头的,你不知道躲吗!”   她带着恼怒的指责,在黑暗中回荡。   却藏着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心疼。   晏寒声低喘了两声。   背部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   但他却觉得心底升起一股隐秘的畅快。   这只没良心的小狐狸,终于知道心疼人了。   他强忍着背部的痛楚。   微微低下头。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   粗糙的大手顺势捏住她小巧的下巴。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晏寒声在黑暗中咬牙低笑。   低哑的嗓音透着一股惑人的邪气。   “温初雪,这下可是工伤。”   男人的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等这台机器转起来。”   “老子再找你收这笔‘肉偿’的利息。”   温初雪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红得几乎要滴出血。   在这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这活阎王竟然还有心思开黄腔。   不要脸的臭流氓。   她咬住下唇,刚要开口回嘴。   想要嘲笑他这副重伤还不忘耍流氓的德行。   “嘎吱——”   机床内部发出一声细微的齿轮复位声。   调校,彻底完成了。   就在这一刻。   紧闭的车间大门外。   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刹车声。   紧接着,是密集的、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伴随着钱大有那令人作呕的公鸭嗓。   “快!把大门给我砸开!”   “调查组的领导们到了!”   “今天必须把晏寒声和那个村姑当场拿下!”   门外的喧闹声犹如汹涌的潮水。   无情地打破了车间内的旖旎与暧昧。   透过铁门的缝隙。   一丝灰白的晨光,悄然刺破了漫长的黑夜。   天亮了。   大考的决战,降临了。 第93章 全省砖家大军压境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清晨的冷空气。   三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吉普车,在厂区广场上猛地停住。   车轮卷起一地的尘土。   灰黄的烟雾弥漫在微亮的晨光中,久久不散。   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抹灰白。   第一缕晨光艰难地刺破厚重的云层。   苍白的光线洒在机械厂斑驳的红砖墙上。   空气中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   “砰。”   第一辆车的车门被人从里面粗暴地推开。   钱大有率先迈出一条粗壮的腿。   皮鞋踩在满是机油污渍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套崭新的灰色中山装。   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油腻的头发抹了厚厚的发蜡,梳成一个整齐的大背头。   苍蝇站上去都要打滑。   他那张肥胖的脸上,横肉兴奋地颤抖着。   一双三角眼里闪烁着胜利者的狂热光芒。   冷风吹过,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一整夜的全面停电。   一车间里绝对是一团乌烟瘴气。   他笃定晏寒声和温初雪已经被逼上了绝路。   钱大有转过身,动作灵活地弓起粗壮的腰背。   他一路小跑来到中间那辆吉普车旁。   双手殷勤地拉开后座的车门。   “组长您慢点,小心台阶。”   他的声音甜腻得发齁,腰弯成了一个谦卑的弧度。   省厅联合调查组的组长沉着脸走下车。   他穿着深蓝色的干部服,手里夹着一个厚重的牛皮公文包。   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脸色铁青,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紧随其后走下车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瘦高男人。   这人穿着笔挺的西装,眼窝深陷。   目光透着一股蛇一般的阴冷。   正是温如月花重金安插在省厅专家组里的侯家眼线。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钱大有一眼。   两人在清晨的冷风中,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阴毒眼神。   保卫科的干事们早就严阵以待。   刺耳的哨声在厂区上空尖锐地回荡。   大批刚上早班的职工,甚至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就被强行驱赶到一车间广场的外围。   几百号人乌压压地站成一片。   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兜头罩下。   胖丫站在人群最前面,捏紧了拳头。   圆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眼眶红得像兔子。   老王师傅双手捂着心口,痛苦地闭紧了眼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紧闭的庞大建筑上。   一车间的两扇厚重铁门冷冷地矗立在晨光中。   上面布满了斑驳的铁锈。   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   也没有任何机械运转的轰鸣声传出。   安静得像一座毫无生气的巨大铁坟。   钱大有盯着那扇门,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压抑不住的狂喜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快步走到组长身边,伸出粗短的手指指向一车间大门。   “组长您看!”   他故意拔高了公鸭嗓,声音尖锐刺耳。   生怕外围的工人们听不见。   “这都天亮了,到了验收的最后期限。”   “里面连个微小的响动都没有!”   组长眉头紧锁,严厉的眼神扫过紧闭的铁门。   皮鞋在地上烦躁地踩了两下。   “晏寒声人呢?”   “设备定损这么大的事,他为什么不出来交接?”   钱大有闻言,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面孔。   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声音里满是造作的悲愤。   “组长啊,您还不明白吗?”   “晏寒声和那个作风败坏的村姑,肯定是畏罪潜逃了!”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工人们面面相觑,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钱大有转过身,面对着省厅领导,言之凿凿。   “昨晚车间线路严重老化,发生了意外停电。”   他面不改色地撒着弥天大谎。   将恶意拉闸断电的责任推卸得干干净净。   “他们失去了电力,根本修不好那台精密的苏联机床!”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手指在空中用力地点着。   “那可是珍贵的国家重工资产啊!”   “就被他们当成了过家家的玩具,彻底给毁成了一堆废铁!”   “现在他们自知犯下滔天大罪,躲在里面根本不敢见人!”   组长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国家财产遭到破坏,这是任何人都不可触碰的高压红线。   他冷冷地盯着那把生锈的铜锁。   胸膛剧烈起伏。   “晏寒声好大的胆子。”   “就算机器修不好,也要出来当面汇报检讨。”   “躲在里面装死算什么本事!”   旁边的侯家眼线适时地走上前。   他抬起手,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闪过一道阴险的寒光。   “组长,事情只怕没表面上这么简单。”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煽动性。   精准地戳中了领导的软肋。   眼线盯着铁门,阴损地补上一刀。   “我听说那个叫温初雪的女工,是个颇有手段的黑市倒爷。”   “他们一直躲在里面不肯出来。”   “说不定正在销毁重要的财务证据。”   “或者是企图转移机床内部的高昂零件去黑市倒卖。”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拖延一分钟,国家的损失就加重一分啊。”   组长一听“转移零件倒卖”,眼神彻底变了。   愤怒烧红了他的双眼。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扯松了风纪扣。   厉声下令。   “不能再等了!马上叫保卫科破门!”   “冲进去!”   “把晏寒声和相关责任人给我当场扣押!”   拿到了省厅领导的这把“尚方宝剑”。   钱大有彻底得意忘形。   他挺起发福的啤酒肚,大摇大摆地走到保卫科干事面前。   鼻孔朝天,气焰嚣张到了顶点。   “没听到组长的命令吗?”   他大手一挥,指向那把锁死大门的沉重铜锁。   “拿破拆大锤来!”   “给我把门狠狠地砸开!”   两名身强力壮的保卫科干事立刻上前。   其中一人从工具车上拎起一柄重达五十斤的精钢大锤。   粗壮的锤柄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沉重的锤头拖在水泥地上,发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   火星四溅。   工人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胖丫眼眶通红,咬破了嘴唇。   她想要冲出去阻拦,却被身边的老王师傅死死拉住胳膊。   “别去丫头,现在出去就是个死字啊!”   老王师傅老泪纵横,苍老的双手抖个不停。   他不忍心看接下来机械厂被钉上耻辱柱的惨状。   钱大有转过身,面向全厂几百号工人。   他享受着这种生杀予夺的权力巅峰感。   他要在所有职工面前。   彻底把晏寒声和温初雪踩进万劫不复的泥潭里。   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大伙儿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钱大有的声音通过广场上的高音大喇叭,在厂区上空来回回荡。   震得人耳膜发疼。   “这就是对抗厂委领导、破坏国家财产的惨痛下场!”   “一堆废铜烂铁,还妄想用妖术创造奇迹?”   他指着脚边不远处一块沾满泥土的生锈铁疙瘩。   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堆起一抹猖狂的狞笑。   一根粗短的手指直直地指着天空。   “我钱大有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出声。   “今天要是这台破苏联机器,能动弹一下!”   他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脯,立下了最恶毒的誓言。   “我当场把地上的这堆废铁,嚼碎了生吞下去!”   狂妄的宣言在空旷的广场上空不断盘旋。   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接话。   气氛沉重得像是一座压在众人心头的大山。   钱大有满意地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工人们。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举锤的保卫科干事大喝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砸!”   干事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高高隆起。   五十斤重的精钢大铁锤被他高高举过头顶。   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   随即带着一阵凌厉骇人的风声。   朝着紧闭的门锁狠狠砸下!   所有的工人都下意识地缩起脖子。   不由自主地闭紧了眼睛。   等待着那声惊天动地的钢铁碰撞巨响。   突然。   “吱呀——”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毫无预兆地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响起。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力。   在千钧一发之际。   这声音硬生生逼停了干事落下的铁锤。   干事的手臂僵硬地悬停在半空中。   沉重的锤头距离那把铜锁,只剩下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他惊恐地睁大眼睛,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扇大门。   那扇紧闭了一整夜、被钱大有认定为死路一条的沉重铁门。   被人从里面,慢条斯理地拉开了。 第94章 十秒奇迹变永动机   刺耳的摩擦声划破晨风。   生锈的铁门被人从内侧拉开。   门轴发出沉闷的呻吟。   举着大锤的保卫科干事僵在原地。   瞳孔紧缩,大张着嘴。   粗壮的手臂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晨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   温初雪单手插在工装裤兜里。   不紧不慢地跨过高高的门槛。   女孩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工作服。   布料上沾满黑色的机油。   白净的面颊上蹭着两道灰痕。   透着一股散漫的野性。   她的右手拎着一把沉甸甸的精钢扳手。   手腕纤细,却把那把重型工具把玩得十分轻松。   温初雪停下脚步。   清亮的目光扫过举锤的干事。   最后落在满脸错愕的钱大有脸上。   她像看傻子一样挑了挑秀气的眉毛。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哟。”   清脆的嗓音在安静的广场上分外响亮。   温初雪拖长了尾音,晃了晃手里的扳手。   “钱副厂长带这么多人来……”   她红唇微启,吐出下半句话。   “吃早饭啊?”   鸦雀无声的广场上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外围的工人们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胖丫捂住嘴巴,眼底爆出惊喜的泪花。   钱大有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脸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死死盯着毫发无损的温初雪。   昨晚全线断电,这丫头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来?   晏寒声那个活阎王又去哪了?   慌乱在钱大有心头蔓延。   他恼羞成怒地指着温初雪的鼻子。   公鸭嗓因为愤怒而劈了叉。   “死到临头还嘴硬!”   “你在里面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钱大有猛地转身,冲着身后的保卫科大吼。   “给我把她抓起来!”   “组长,咱们进去看看里面那堆废铁!”   “看看国家财产被她霍霍成什么样了!”   省厅调查组组长沉着脸。   他大步跨向那扇生锈的铁门。   侯家眼线紧随其后。   干事们丢下大锤,上前准备拿人。   温初雪侧身让开一条道。   她根本没搭理冲过来的干事。   直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坦荡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畏缩。   “废铁?”   温初雪发出一声冷笑。   “组长,请过目。”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冲进一车间。   钱大有准备好了一肚子告状的说辞。   踏入车间的那一刻,话语全数卡在喉咙里。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发出干涩的声响。   高阔的穹顶下。   初升的太阳透过狭长的玻璃窗,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   光线直直打在场地中央的庞大机床上。   那台沉睡的重型机床。   早没了昨天那副锈迹斑斑的破败模样。   爬满铁锈的外壳,此刻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露出了深灰色的底漆。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   是机床敞开的检修口。   那里没有死机卡壳的破烂零件。   粗壮的传动轴上。   安静地嵌着一颗崭新的特种钢齿轮。   齿轮表面反射着幽蓝的金属光泽。   锋利的齿面咬合紧密。   犹如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散发着令人敬畏的重工美感。   调查组的专家们集体愣住了。   走在前面的老专家停下脚步,用力揉了揉眼睛。   侯家眼线脸上的阴冷表情出现了裂痕。   他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双眼满是不可置信。   没有原厂图纸,没有电力供应。   这两个人怎么可能造出合格的配件?   “这……这是表面功夫!”   钱大有指着那颗幽蓝的齿轮,声音发颤。   “光洗干净有什么用!”   “芯子坏了,它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摆设!”   温初雪懒得听他的犬吠。   她拎着扳手,径直穿过人群。   沉稳的步伐带着运筹帷幄的从容。   走到高大的控制台前。   温初雪转过身。   冰冷的目光扫过钱大有惨白的胖脸。   她抬起纤细的手指。   神色自若地按下了控制面板上的绿色启动键。   “啪嗒。”   沉闷的接触器吸合声在车间内响起。   仿佛按下了某种远古巨兽的苏醒开关。   “嗡——”   一声低沉的蜂鸣从机床深处传来。   庞大的电流涌入重型电机。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拔地而起。   沉重的飞轮开始旋转。   带起一阵强劲的旋风,吹得众人衣角翻飞。   核心部位的齿轮随之转动。   没有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没有迟滞的卡顿感。   巨大的齿轮组完美咬合。   发出一阵悦耳的共鸣声。   整台重型机床,宛如一台精密的永动机。   爆发出令人战栗的强劲动力。   排气管喷出均匀的白雾。   车间的地面,随着这股轰鸣产生微弱的震颤。   省厅权威的老专家双腿发软。   他激动得浑身哆嗦。   猛地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直接扑了过去。   老专家趴在检修口外围。   将耳朵凑近运转的传动轴。   他闭上眼睛,仔细聆听着金属咬合的频率。   听了足足半分钟。   老专家猛地睁开眼。   布满皱纹的脸上焕发出狂热的红光。   “工业奇迹!”   老专家扯着嗓子,在轰鸣声中大喊出声。   苍老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这传动比……这咬合精度!”   老专家猛地回过头。   目光灼灼地看向控制台前的温初雪。   宛如在看一个下凡的神明。   “不仅修好了,甚至比苏联原装的效率还要高出两成!”   这番话,犹如一记响亮的重锤。   狠狠砸在侯家眼线的胸口上。   他身子晃了晃,脸色灰败如土。   侯家花重金买断的图纸,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堆废纸。   车间外的广场上。   几百名工人清晰地听到了平稳有力的轰鸣。   也听到了老专家那声破了音的呐喊。   短暂的安静过后。   整个机械厂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狂欢声。   “活了!机器活了!”   “温管事牛气!”   老王师傅抹着眼泪,激动地直拍大腿。   胖丫挥舞着拳头,在人群里又蹦又跳。   震天的欢呼声穿透云霄。   车间内。   钱大有的脸,肉眼可见地由苍白转为铁青。   最后憋成了死气沉沉的猪肝绿。   他大张着嘴。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鸭蛋。   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全身的血液退得干干净净。   钱大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完了。   他引以为傲的死局,被这个女人轻描淡写地砸了个粉碎。   温初雪把玩着手里的精钢扳手。   她慢条斯理地走下控制台。   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停在钱大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温初雪低头看了一眼脚边。   那里躺着一块换下来的旧轴承疙瘩。   表面生满了褐色的铁锈。   她勾起红唇。   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尊绿色的石像。   修长的腿微微抬起。   “哐当。”   沉重的生锈铁疙瘩,被她一脚踢了过去。   带着机油的脏污,精准地滚落到钱大有的皮鞋面上。   温初雪双手环胸。   清亮的嗓音透着杀人诛心的嘲弄。   “副厂长。”   她扬起下巴,点了点那块铁疙瘩。   “趁热吃?”   全省调查组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钱大有身上。   带着审视与鄙夷。   这记响亮的技术耳光,扇得钱大有脸皮发麻。   肥胖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恐惧、羞愤、不甘。   所有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发酵。   最终扭曲成疯狂的毒汁。   眼看技术上的指控彻底破产。   钱大有在绝境中突然抬起头。   涣散的瞳孔里,凝聚起一抹令人作呕的阴毒。   犹如一条走投无路的疯狗,死死咬住了最后一块带血的肉。 第95章 三天后的财务死局   生锈的铁疙瘩砸在崭新的皮鞋面上。   褐色的铁锈蹭脏了锃亮的黑色皮革。   钱大有低着头,死死盯着鞋尖上的污渍。   肥胖的身躯抖如筛糠。   欢呼声还在车间外回荡。   老专家激动的话语犹在耳畔。   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化作无形的巴掌。   一下接一下,狠狠扇在钱大有的脸上。   他引以为傲的死局破了。   侯家买断的图纸成了废纸。   晏寒声和这个村姑,不仅没有身败名裂。   反而成了保住国家重工资产的功臣。   不。   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钱大有猛地抬起头。   布满红血丝的三角眼中,迸射出令人作呕的阴毒。   “别得意!”   公鸭般的尖叫声划破了车间的空气。   钱大有不顾形象地大吼出声。   肥硕的手指直直指向温初雪的鼻尖。   外面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声凄厉的尖叫震住了。   钱大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调查组组长面前。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唾沫星子横飞。   “组长同志,您千万别被这表象骗了!”   他猛地转过身,指向那台平稳运转的重型机床。   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弯曲。   “修好这台苏联机器,需要特定的核心配件!”   “那是特种高碳钢,还有昂贵的高压阀门!”   钱大有的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死死钉在温初雪那张白净的脸上。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咱们厂里的材料仓库,昨晚全被我亲自贴了封条!”   他拍着自己的胸脯,声音响亮。   “作为副厂长,我敢用脑袋担保。”   “她温初雪,连一分钱的采购经费都没批过!”   “更没有从仓库里拿走一颗螺丝钉!”   车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机床低沉的轰鸣声在持续。   工人们面面相觑。   老王师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胖丫扒着门框,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钱大有步步紧逼。   他走到温初雪面前,一字一顿地逼问。   “温初雪,你倒是当着省厅领导的面说说。”   “你那些不明来路的昂贵材料,到底是哪来的?”   温初雪单手插兜,手里把玩着精钢扳手。   清亮的杏眼微微眯起。   看着钱大有那副狗急跳墙的丑态。   没有搭腔。   钱大有以为她心虚了。   气焰越发嚣张。   他猛地拔高音调,抛出了那个在这个年代足以让人粉身碎骨的词汇。   “你一个月十几块钱的微薄工资,买得起那些进口配件吗?”   钱大有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莫非……是你投机倒把!”   “在黑市上非法勾结,倒卖国家重工资材换来的赃款?!”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在八零年代初。   “投机倒把”和“黑市交易”,是碰都不能碰的高压红线。   一旦定性,轻则开除公职、游街示众。   重则直接判刑,吃一辈子牢饭。   外围的工人们吓得连连后退。   原本还想替温初雪说话的人,此刻全都闭紧了嘴巴。   政治风暴的恐怖,压得人喘不过气。   侯家眼线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抬起手,扶正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闪过一道精明的暗芒。   “组长,钱副厂长言之有理。”   眼线走上前,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技术上的修补,不能掩盖经济上的犯罪。”   “如果这些零件真的是通过地下黑市,用赃款交易得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痛。   “那性质就太恶劣了。”   “这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必须严查到底!”   原本还在围着机床赞叹的老专家,默默退到了一旁。   技术人员不掺和政治斗争。   调查组组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眉心的川字纹拧得更深了。   组长双手背在身后,威严的目光扫过温初雪。   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晏寒声。   空气中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压抑的氛围让人窒息。   “技术没问题,这是你们的功劳。”   组长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如铁。   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威压。   “但财务账目,必须清清白白。”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   目光锐利地刺向晏寒声。   “三天后,省厅会按原计划召开‘设备正式验收并财务审计大会’。”   组长的话语犹如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到时候,如果你们交代不清这批维修材料的资金来源。”   “拿不出合法合规的采购凭证。”   “机械厂厂长,以及相关责任人。”   “依然要接受最严厉的纪律处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从技术绝杀,直接跳到了经济死局。   钱大有这招临死前的反扑,不可谓不毒辣。   “听见没有!”   钱大有仿佛打赢了胜仗的公鸡。   他高高昂起头,下巴上的肥肉堆在一起。   冲着门外的保卫科干事大声下令。   “马上带人,去把采购科的账本全部贴上封条!”   他指着温初雪,眼神得意到了极点。   “勒令温管事,在三天内交出所有的资金凭证!”   “少一张票据,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狗腿子们立刻领命,气焰嚣张地跑向办公楼。   钱大有整了整灰色的中山装领口。   转过身,冲着调查组组长露出一个谄媚的笑脸。   “组长您放心,我作为副厂长,一定亲自监督,绝不姑息养奸。”   他转过头,挑衅地看了一眼晏寒声。   大摇大摆地跟着调查组走出了车间。   那副小人得志的背影,要多猖狂有多猖狂。   车间里的人群渐渐散去。   工人们看着温初雪的眼神,充满了担忧与惋惜。   好好的一场翻身仗,硬生生被扣上了经济犯罪的帽子。   这下是真的完了。   黑市里的交易,去哪找合法的票据?   阳光透过高窗,照在庞大的机床上。   低沉的轰鸣声依旧平稳。   车间内只剩下温初雪和晏寒声两人。   晏寒声迈开长腿。   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走到温初雪身侧,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半的阳光。   将女孩笼罩在他的阴影下。   男人深邃的黑眸望着车间大门的方向。   看着钱大有消失的背影。   眼底没有半分惊慌,只有一抹看死人般的讥诮。   冷漠,轻蔑,高高在上。   他缓缓转过头。   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温初雪的脸上。   女孩依然保持着单手插兜的姿势。   白净的脸上没有被定罪的恐惧。   反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晏寒声的嘴角微微上扬。   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纵容弧度。   他没有说话。   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温初雪也抬起头。   清亮的杏眼撞进男人深邃的眼底。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的交流。   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两人在寂静的车间里,极具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是一个属于“同伙”的眼神。   狡黠,狂妄,带着狼狈为奸的默契。   既然钱大有想查账。   那就给他看一本完美无瑕的账。   一本能把他直接送上断头台的催命账册。   夜幕降临。   喧嚣了一整天的机械厂,终于归于平静。   灰色的家属楼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   厂区里只剩下保卫科巡逻的手电筒光束,不时地扫过空旷的广场。   深夜的冷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办公大楼里漆黑一片。   所有的科室都锁上了门。   只有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前,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光亮。   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指针缓缓重合,指向了最高点。   午夜十二点。   黑暗幽长的走廊里。   没有任何脚步声。   只有一阵极轻的布料摩擦声,在门外徘徊。   “吱呀——”   一声极其细微的木轴摩擦声响起。   厂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悄悄地,向内开了一条缝。 第96章 现代CFO的降维打击   红木门缝悄然扩大。   温初雪像只做贼的猫,轻手轻脚地溜进办公室。   怀里抱着一把旧木算盘。   臂弯里夹着厚厚一沓写满黑市交易记录的草稿纸。   她回手将门锁死,“咔哒”一声轻响。   办公室的厚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透不进半点夜色。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只亮着一盏暗黄的老式台灯。   昏暗的光晕圈出一片静谧的空间。   将白日里的喧嚣与算计尽数隔绝在外。   晏寒声坐在大班椅上。   身上穿着一件干净挺括的白衬衫。   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   他正抬起右手,揉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听见细微的脚步声,男人掀起眼皮。   深邃的目光落在温初雪身上。   “来得挺慢。”   晏寒声放下手,嗓音带着熬夜后的低哑。   他坚毅的下巴微抬,点向桌面。   台灯旁,放着一个油纸包。   浓郁的肉香在封闭的办公室内弥漫开来。   “国营饭店打包的烧鸡,趁热吃。”   温初雪眼睛一亮。   奔波了一整天,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拉过一把靠背木椅,毫不客气地在晏寒声身边坐下。   两人头挨着头。   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温初雪扯下一只油亮的鸡腿,大口咬了下去。   酥烂的鸡肉入口,她满足地眯起杏眼。   “厂长破费了,这顿夜宵算咱们的行动资金。”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腾出左手,将那一堆草稿纸摊开在灯光下。   斑驳的纸页上,记满了她这几天在黑市倒卖半导体的流水。   字迹凌乱,毫无章法。   晏寒声抽出一张纸巾,递到她手边。   深沉的目光扫过那些见不得光的账单。   “钱大有明天就会带人来查采购科的账本。”   男人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发出笃笃的声响。   “地下交易的烂摊子,你打算怎么圆?”   在当下的严打环境里。   一分钱的账目对不上,都会被扣上倒卖公物的死帽子。   这可不是修好一台机床就能抵消的罪名。   钱大有手里那份伪造的公款流失证明,就是高悬在头顶的铡刀。   温初雪咽下嘴里的鸡肉。   白净的面颊上蹭上了一抹晶莹的油光。   她不仅没有半分慌乱。   反而透出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自信。   “圆?为什么要圆?”   温初雪拿过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指尖的油渍。   眼底闪过一抹商人独有的狡黠。   “我要做一本正大光明的合规账。”   晏寒声挑起剑眉。   看着身旁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姑娘。   温初雪将旧木算盘摆正。   修长的手指搭上圆润的算珠。   前世大集团财务总监的恐怖实力,在这一刻彻底觉醒。   “今年上面刚下了‘搞活经济’的红头文件。”   温初雪声音清脆,条理分明。   “鼓励国营大厂利用闲置资源,开展副业创收。”   她指着那一笔笔买卖废铁和半导体的进账。   手指重重地敲在数字上。   “钱大有非说这是黑市投机。”   “那我们就把它变成响应国家号召的‘废物利用再生产’。”   温初雪拿过一本空白的蓝色账册。   拔下钢笔笔帽。   “只要逻辑闭环,黑的也能变成红的。”   晏寒声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这丫头对政策风向的嗅觉,敏锐得令人心惊。   “啪嗒,啪嗒。”   温初雪双手在算盘上翻飞出残影。   木珠碰撞发出清脆密集的声响。   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在安静的办公室内谱出一首催命的乐章。   钢笔在纸面上快速游走。   字迹清秀挺拔。   首页赫然写着几个刚劲的大字:   《机械厂青年集体副业试点创收账本》。   原本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账目,被她全盘打乱重组。   购入高压阀门和特种钢材的黑市高额支出。   被做成了合规的“副业技术攻关研发成本”。   黑市赚取的暴利差价。   变成了清清白白的“集体劳动创收利润”。   甚至。   温初雪还将大部分的结余资金。   单列出一项“职工食堂补贴和福利基金”。   每一笔资金流动,都有清晰的去向与堂而皇之的名目。   无懈可击。   晏寒声靠在真皮椅背上。   深邃的眸光紧紧锁住温初雪。   昏黄的灯光打在她专注的脸庞上。   女孩因为搞钱,双眼亮得惊人。   红润的嘴唇上还沾着烧鸡的油渍。   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张狂。   他低头看向那本逐渐成型的蓝色账册。   完美的现代财务逻辑。   严丝合缝的进出项证明。   毫无下限地利用政策红利,却又合规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这本账,哪怕是省里的税务一把手来了,也得竖起大拇指夸一句标杆。   这根本不是在做假账。   这是用现代商业思维对八十年代土著的降维打击。   直接在钱大有挖的坑里,建起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男人宽阔的胸腔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闷笑。   笑声沉甸甸的,带着难以克制的愉悦。   他真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乡下丫头了。   晏寒声微微偏过头。   目光落在她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上。   情不自禁地,他抬起右手。   修长的手指带着常年握枪的薄茧。   准确无误地捏住了温初雪腮帮子上的软肉。   “唔?”   温初雪拨算盘的动作一顿。   圆溜溜的杏眼瞪着身侧的男人。   像一只被打断了进食的护食仓鼠。   透着几分茫然与不满。   晏寒声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滑腻的触感。   眼底满是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浓浓宠溺。   男人的身躯微微前倾。   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低哑的嗓音在静谧的办公室内响起。   带着醇厚的调侃与戏谑。   “温会计。”   晏寒声看着她那副财迷心窍的模样。   “你这敲算盘的狠劲,是打算干一票大的啊。”   他指尖微微用力,捏得她白净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要不要顺便把老子,连带着整个机械厂。”   “一起打包称重,卖给黑市?”   温初雪拍开他的手。   不满地揉了揉发酸的脸颊。   “把你卖了能值几个钱?还不够买一台破机床的。”   她轻哼一声,重新低下头对账。   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起。   “厂长还是老老实实在后面盖好公章吧。”   “这笔买卖,包你稳赚不赔。”   她把写好的账页推到晏寒声面前。   理直气壮地指使这位活阎王。   晏寒声收回手。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脸颊柔软的温度。   他没有反驳。   顺从地拿起桌上的厂长钢印。   在温初雪指定的位置上,重重地盖下鲜红的印章。   夜色深沉如墨。   窗外的寒风渐渐停歇。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从昨天白天的定损大会风波。   到深夜勇闯黑市倒卖零件。   再到暗夜断电盲装、对抗调查组。   温初雪的大脑已经连续高强度运转了几十个小时。   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这种强度的消耗。   随着账本最后一页的墨迹干涸。   “啪嗒……啪嗒……”   算盘珠子的碰撞声越来越慢。   变得断断续续。   温初雪的眼皮变得沉重无比。   像是挂了铅坠。   钢笔在账本上画出一条无意识的浅色长线。   她握着笔的纤细手指渐渐松开。   小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往下垂。   视线里的财务数字模糊成一片虚影。   困意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温初雪身子一歪。   失去了支撑的力气。   不知不觉中,极其自然地倒向身侧。   毛茸茸的脑袋,稳稳地歪靠在了身旁男人的宽阔肩膀上。   沉沉睡去。   清浅平稳的呼吸洒在晏寒声的颈窝里。   带着淡淡的馨香,扫过男人突出的喉结。   晏寒声浑身猛地一僵。   盖钢印的手顿在半空。   挺拔的脊背瞬间绷得笔直。   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他缓缓低下头。   深邃的目光落在肩膀上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上。   女孩的眉头微微舒展,睡得安稳恬静。   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尖锐。   男人眼底残存的冰冷与锐利。   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化作一腔深不见底的温柔。 第97章 突如其来的查抄   暗黄的光晕洒在安静的办公桌上。   昏黄的灯光给女孩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温初雪睡得很沉。   清浅的呼吸带着温热的潮气。   一下一下,均匀地拂过晏寒声的颈窝。   这细微的触感宛如一片轻柔的羽毛。   撩拨着男人紧绷的神经。   晏寒声高大的身躯僵硬在原处。   他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   生怕一点多余的动静,就会惊醒这只毫无防备的猎物。   夜风顺着窗户缝隙钻入办公室。   带起一阵微凉的寒意。   晏寒声微微侧过头。   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这丫头连着熬了几个通宵,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冷风吹。   他缓慢地抬起左臂。   动作轻得不可思议。   修长的手指够到椅背上挂着的军绿色大衣。   他将这件厚重的外套扯过来。   单手一抖,轻轻披在温初雪的身上。   熟悉且浓烈的松木香,顷刻间包裹了女孩娇小的身躯。   温初雪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   小脑袋顺势往下蹭了蹭。   脸颊深深埋进大衣温暖的毛领里。   像一只找到舒适巢穴的慵懒猫咪。   晏寒声垂下眼眸。   幽深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   女孩平日里张牙舞爪的锐气尽数收敛。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鸦青色的阴影。   白净的脸颊因为室内的闷热,透着诱人的粉红。   唇瓣微张,泛着水润的光泽。   男人的喉结不受控制地重重滑动。   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得愈发沉闷有力。   一股压抑已久的燥热,顺着脊椎迅速攀爬。   他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   面对心尖上的姑娘,那份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正在寸寸瓦解。   晏寒声微微俯下身。   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台灯的光线。   将她整个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中。   两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   近到能看清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他屏住呼吸。   目光死死锁在那两片柔软的红唇上。   薄唇一点点向下压去。   距离只剩下不到一厘米。   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唇齿间呼出的温热气息。   只要再靠近一点。   就能品尝到那份肖想已久的甜美。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粗暴地撕裂了满室的旖旎与静谧。   厚重的红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门板重重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陈秘书连滚带爬地跌进办公室。   手里还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厂长!钱大有那个老……”   火急火燎的汇报声,突兀地卡在喉咙里。   陈秘书抬起头,整个人如遭雷击。   呆滞地僵在原地。   怀里的文件“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视线正前方。   自家那位向来不近女色、冷酷无情的活阎王。   正以一种侵略性十足的姿态,压在沉睡的温管事上方。   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陈秘书只觉得头皮发麻。   背后的冷汗刷地流了下来。   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或者自己现在应该在车底,绝对不应该在车里。   晏寒声的动作硬生生停住。   他缓缓抬起头。   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温情,在转过脸的刹那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恐怖杀气。   男人的黑眸里翻涌着欲求不满的烦躁。   犹如一头被打断了进食的嗜血野兽。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强大的威压压得陈秘书喘不过气。   晏寒声怕吵醒怀里的人。   强压下掀桌子的冲动。   长臂一伸,精准地抓起办公桌上那瓶红花油。   手腕猛然发力。   玻璃瓶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门口狠狠砸去。   “啪啦!”   红花油瓶在陈秘书脚边的门框上炸裂。   刺鼻的药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滚出去。”   晏寒声咬紧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声低吼。   声音不大,却带着致命的危险。   陈秘书浑身一哆嗦。   连地上的文件都顾不上捡。   手脚并用地退了出去。   慌乱中一把拉住门把手,将房门严丝合缝地关紧。   走廊里传来陈秘书落荒而逃的凌乱脚步声。   晏寒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   满腔的邪火无处发泄。   整整一夜,厂长办公室里笼罩着骇人的低气压。   次日清晨。   东方的天空刚刚翻起鱼肚白。   机械厂第一食堂的大院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树叶上挂着晶莹的露水。   空气冷冽刺骨。   三辆印着官方标识的吉普车。   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粗暴地停在食堂大院中央。   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钱大有推开车门,迈着八字步走下车。   他今天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   三角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根本没打算等那三天的期限。   给晏寒声和温初雪三天时间,等于给他们做假账的退路。   他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趁着天刚亮,直接把那些黑市交易的赃款翻出来。   抓贼拿脏,一击毙命。   几名穿着制服的税务稽查和工商干事,紧跟着走下车。   他们手里拿着封条和公文包。   面容严肃,透着公事公办的冷硬。   钱大有站在大院中央。   抬起粗短的手指,直直指向前方那一排红砖平房。   那里正是第一食堂的采购室和职工宿舍。   “干事同志们,就是这里!”   钱大有故意扯开嗓门。   公鸭嗓在空旷的大院里回荡。   引得不少早起的职工纷纷驻足围观。   他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大放厥词。   “里面那个叫温初雪的临时工。”   “简直是我们机械厂的耻辱!”   “她利用职务之便,大肆在黑市上投机倒把。”   “赚取不义之财,是个蛀食社会主义墙角的害群之马!”   围观的工人们面面相觑。   窃窃私语声逐渐大了起来。   大家都不敢相信,那个每天给他们改善伙食的温管事,会是这种人。   人群中,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女人挤了出来。   林雅满脸兴奋,嫉妒让她的面容变得扭曲。   她站在钱大有身边,卖力地带起节奏。   “钱副厂长说得对!”   林雅指着宿舍走廊最里面的一扇木门。   声音尖锐刺耳。   “我跟她住一栋宿舍楼,平时就看她鬼鬼祟祟的。”   “她买那些昂贵零件的黑钱,肯定就藏在宿舍里!”   “搞不好就在她的床底下!”   稽查人员眉头紧锁。   他们对视一眼,立刻拿出雷厉风行的做派。   带头的干事挥了挥手。   “走,上去搜查。”   “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破坏国家经济建设的坏分子。”   几名干事迈开大步,朝着宿舍楼的大门走去。   钱大有跟在后面,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狞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温初雪被戴上手铐、哭天抢地的凄惨模样了。   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稽查人员刚走到一楼走廊的入口处。   正准备强行冲入宿舍区。   前方昏暗的走廊里。   突然传来一阵沉重有力的脚步声。   连带着地面都发出轻微的震颤。   一尊庞然大物,从阴影中大步踏出。   挡住了稽查人员的去路。   胖丫穿着宽大的食堂罩衣。   圆胖的脸上满是愤怒的涨红。   她双手握着一根粗壮的实木擀面杖。   犹如一尊怒目金刚般,死死堵在走廊的最前面。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在胖丫的身后。   十几个身材魁梧的锻造车间壮汉,一字排开。   他们个个肌肉虬结,眼神凶悍。   手里还拿着从后厨抄来的铁制炒勺,以及车间里打铁用的长柄铁锹。   冰冷的铁器在晨光中泛着寒芒。   这群壮汉像一面坚不可摧的肉墙。   将温初雪的宿舍护得严严实实。 第98章 老登企图强行抓人   冰冷的铁器在晨光中泛着寒芒。   胖丫双脚岔开。   身子犹如半截铁塔。   稳稳扎在走廊正中央。   粗壮的手臂高高举起一根硕大的实木擀面杖。   木质纹理上沾着面粉。   透着干活人的粗犷与彪悍。   在她身后。   锻造车间的十几个壮汉肩并着肩。   他们刚刚吃饱喝足。   嘴里还吧嗒着软糯猪脚饭的余味。   油乎乎的嘴角带着满足。   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敞着怀。   露出古铜色的结实胸膛。   这群男人紧紧挨在一起。   宽阔的脊背组成了一堵厚实的人墙。   将温初雪的宿舍木门堵得水泄不通。   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透着熬夜打铁后的疲惫。   更燃烧着毫不退让的怒火。   死死盯着台阶下的钱大有。   钱大有被这阵势震慑。   肥胖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脚跟磕在水泥台阶边缘。   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慌乱地挥舞双臂稳住重心。   油腻的大背头散落下两根发丝。   贴在冒着冷汗的额头上。   身后的税务稽查干事们也停下脚步。   提着公文包的手悬在半空。   面对这堵人肉高墙。   官方的威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恐惧过后便是加倍的恼怒。   钱大有站稳脚跟。   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剧烈抽搐。   一阵青一阵白。   他猛地伸出粗短的手指。   直直戳向胖丫的圆脸。   “反了!”   钱大有跳着脚破口大骂。   公鸭嗓在清晨的冷风中劈了叉。   刺耳的回音在食堂大院里来回激荡。   “你们这是想造反吗!”   他用力拍打着干事的手臂。   企图借用官方的威压。   “阻碍税务执法,这是重罪!”   “信不信把你们这群泥腿子连坐。”   “统统抓起来丢进看守所!”   带头的税务干事沉着脸。   从公文包里掏出两张盖着红章的封条。   抖得哗啦作响。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只要钱大有一声令下。   外围的保卫科就会强行冲阵。   胖丫毫无惧色。   圆盘大脸涨得通红。   腮帮子上的肉随着怒意微微抖动。   她深吸一口气。   猛地转过头。   “呸!”   一口唾沫带着满腔的鄙夷。   狠狠啐在钱大有脚边的水泥地上。   溅起的微小水花打湿了钱大有崭新的黑皮鞋。   “少拿大帽子压人!”   胖丫粗着嗓门。   中气十足的吼声震得走廊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温管事天天起早贪黑。”   “绞尽脑汁变着法给我们改善伙食!”   “昨天大伙儿吃下肚的红烧肉。”   “今天早上啃的软糯猪脚饭。”   “全是她辛辛苦苦挣来的辛苦钱!”   胖丫的一番话。   戳中了身后工人们最柔软的心窝。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   一口饱饭就是天大的恩情。   锻造工人们齐刷刷举起手里的长柄铁锹。   金属碰撞。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对!”   领头的王大个子怒吼一声。   “谁敢动温管事。”   “先问问我们手里的铁家伙答不答应!”   十几个壮汉的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   冲散了清晨的寒气。   透着劳动人民最淳朴的护短。   带着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仗义。   胖丫单手叉腰。   手里的擀面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棍尖直指钱大有的鼻尖。   只差半寸就能戳破他的鼻头。   “你们这群吃饱了撑的官老爷。”   “就知道欺负老实本分的好人!”   胖丫咬着牙。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今天谁敢往前迈一步。”   “谁敢去贴初雪的宿舍门!”   她猛地将擀面杖往地上一杵。   沉重的实木砸在水泥地上。   砸出沉闷的心悸回音。   “先从我胖丫的尸体上跨过去!”   钱大有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胖丫的手指如同风中的树叶。   哆嗦个不停。   “刁民!”   他气急败坏地跺着脚。   “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刁民!”   他转头看向带头的税务干事。   脸上的表情扭曲而夸张。   “干事同志,你们都看见了吧。”   “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根本没把国家法度放在眼里!”   一直躲在人群后方看热闹的林雅。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捕捉到了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捏着碎花衬衫的衣角。   扭着纤细的腰肢挤上台阶。   眼底闪烁着恶毒的算计。   林雅故意清了清嗓子。   尖锐的嗓音恰到好处地拔高。   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干事同志,你们千万别被他们唬住了!”   林雅伸出涂着红指甲的手指。   轻蔑地点着那排怒目而视的工人。   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你们仔细看看。”   “温初雪这就是做贼心虚了!”   她转身面向稽查人员。   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嘴脸。   “她拿那些见不得光的黑钱。”   “买了点肉,就笼络了这帮没脑子的大老粗。”   林雅的声音越发尖厉。   “这叫什么?”   “这叫纠集黑恶势力!”   “这叫暴力抗法!”   这顶政治大帽子扣得又准又狠。   在八十年代初的严打风气下。   “黑恶势力”和“暴力抗法”这八个字。   是能直接把人拉去靶场吃枪子的死罪。   税务干事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原本只是来查个账。   现在性质却在林雅的煽动下彻底变了味。   干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将封条塞回公文包。   整了整制服的衣领。   “执法办案,闲杂人等立刻退后!”   干事声音冷硬。   透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威权。   目光凌厉地扫过胖丫和身后的工人。   “再敢阻拦执法进度。”   “全部按包庇罪和从犯论处!”   钱大有敏锐地抓住了干事的态度变化。   有了官方的背书。   他的底气瞬间暴涨。   肥胖的脸上绽放出狰狞的笑容。   他猛地一挥手。   冲着外围负责维持秩序的保卫科干事咆哮。   “都聋了吗!还愣着干什么!”   “没听见干事同志的命令吗!”   “上面有令,胆敢暴力抗法者,严惩不贷!”   钱大有双眼充血,犹如一头嗜血的野兽。   “把警棍都给我拔出来!”   “唰啦。”   一阵整齐划一的摩擦声响起。   十几名保卫科干事齐刷刷抽出腰间的黑色橡胶警棍。   冷硬的材质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干事们排开攻击阵型。   皮鞋踩着水泥台阶。   一步步逼向走廊深处。   胖丫死死咬住后槽牙。   双手握紧了手中的擀面杖。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她没有后退半步。   身后的锻造工人们非但没有被警棍吓退。   反而齐齐往前踏出一步。   厚重的劳保鞋重重踩在地面上。   发出整齐的震响。   连带着整栋老旧的红砖平房都跟着颤了颤。   铁锹对上警棍。   炒勺迎向制服。   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走廊里交织。   空气中的火药味浓烈到了极点。   一场恶性的流血冲突。   就在毫厘之间。   一触即发。   领头的保卫科干事举起了手中的警棍。   黑色的棍影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带着凌厉的风声。   朝着胖丫的肩膀狠狠砸下。   胖丫瞪圆了眼睛。   她没有闪躲。   迎着落下的警棍,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准备硬抗下这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人群外围的广场上。   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那是女人娇软的嗓音。   透着漫不经心的慵懒。   却又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穿透力十足。   “嗤。”   短促的嗤笑声。   宛如一把无形的锋利手术刀。   轻而易举地切断了剑拔弩张的紧绷空气。   落下的警棍硬生生悬在半空。   所有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   所有的目光。   越过保卫科的黑色防线。   齐刷刷地投向人群外围的声源处。   拥挤的围观人群。   如同被摩西分开的红海。   自发地向两侧退开。   让出一条宽阔平坦的通道。   晨曦的微光中。   两道修长的身影并肩而立。   晏寒声穿着一件挺括的军绿色大衣。   宽阔的肩膀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高大的身躯挺拔如松。   俊朗的面容笼罩在冷冽的晨风中。   深邃的黑眸里。   透着睥睨万物的冷傲与不屑。   温初雪与他并肩而行。   女孩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乌黑的长发高高扎成利落的马尾。   露出修长优雅的天鹅颈。   白净的面庞上。   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浅笑。   她没有像钱大有预想的那样畏罪潜逃。   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失措。   军靴踩在地面上。   脚步从容。   慢条斯理地走向混乱的台阶。   微风拂过。   吹起温初雪白衬衫的衣角。   她的右手。   正端端正正地托着一本厚重的蓝色账本。   蓝色的封面上。   一枚盖着厂长办公室鲜红钢印的圆形图章。   在清晨的阳光下。   分外刺眼。   温初雪迎着税务干事惊疑不定的目光。   无视钱大有犹如见鬼般的表情。   一步步走上前。 第99章 福利基金得民心   温初雪停在台阶边缘。   她双手捧起那本蓝色的账册。   纸张边缘带着新裁的利落感。   带头的税务干事皱起眉头。   目光落在那枚鲜红的钢印上。   那是代表机械厂最高权力的厂长印信。   “干事同志。”   温初雪嗓音清脆。   透着公事公办的客气。   她将账本平举向前。   稳稳递到干事眼皮底下。   “宿舍就不用搜了。”   “这里面有您想要的所有凭证。”   “我手里的每一笔账目。”   “厂长都已经亲自核查批复过了。”   “请您过目。”   钱大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   他挺着发福的啤酒肚。   从干事身后挤上前来。   粗短的手指隔空点着那本账册。   “少拿假账糊弄人!”   他转头看向税务干事。   满脸谄媚。   “干事同志,您可千万别信她的鬼话。”   “一个乡下来的颠勺村姑,懂什么叫财务报表?”   “这肯定是昨晚临时伪造的烂账!”   “想蒙混过关!”   税务干事没有理会钱大有的叫嚣。   他伸出带着薄茧的右手。   接过了那本沉甸甸的账册。   “啪嗒。”   蓝色的封面被翻开。   干事的视线落在第一页的汇总表上。   原本冷硬的面容,产生了一丝龟裂。   干事的眼眶微微睁大。   瞳孔里倒映出整齐的数据。   没有涂改。   没有错漏。   每一笔进出项。   借贷方平得毫无瑕疵。   这比省里老会计做的账还要漂亮百倍。   干事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快速翻动纸页。   纸张摩擦发出哗啦的脆响。   “这笔买材料的钱……”   干事指着其中一排数字。   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   “这叫响应国家号召。”   温初雪昂起下巴。   打断了他的话。   她字正腔圆。   抛出专业的术语。   “干事同志,这绝非黑市投机。”   “年初上面刚下了搞活经济的红头文件。”   “我们这是利用厂里的报废资源。”   “开展的‘废物利用再生产’项目。”   她伸出白皙的食指。   点在账本的一处进项上。   “赚回来的利润。”   “我们全额计入集体创收。”   “并且。”   “已经按照企业税率,缴纳了足额的税款。”   “完税凭证就贴在账本的最后一页。”   税务干事快速翻到最后一页。   一张盖着县税务局红章的完税发票。   赫然在目。   白纸黑字。   铁证如山。   钱大有伸长了脖子。   死死盯着那张发票。   他眼底的得意彻底僵住。   嘴唇哆嗦着。   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不可能……”   温初雪收回手。   她转过身。   面向台阶下乌压压的工人们。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的白衬衫上。   女孩挺直了脊背。   “大伙儿都听好了!”   温初雪提高音量。   清亮的嗓音响彻整个食堂大院。   “这笔‘废物再利用’赚来的净利润。”   “除了正常的技术开销外。”   “足足有七成!”   她竖起右手。   比出一个数字手势。   “全部被划入了新设立的‘职工食堂补贴与福利基金’账户!”   全场工人都愣住了。   胖丫举着擀面杖的手停在半空。   大张着嘴。   满脸的难以置信。   温初雪目光温柔。   扫过那一双双质朴的眼睛。   “工友们。”   “你们最近在食堂里吃到的红烧肉。”   “今天早上啃的猪脚饭。”   “全部都是用这笔基金买回来的!”   这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   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短暂的安静过后。   大院里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喧哗声。   工人们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们面面相觑。   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原来他们每天吃下肚的油水。   不是厂里发善心。   全是温管事冒着掉脑袋的风险。   在黑市里摸爬滚打赚来的血汗钱。   她把赚来的钱,全变成了大家碗里的肉。   “温管事!”   王大个子扔掉手里的铁锹。   这个关东汉子。   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他双手拢在嘴边。   声嘶力竭地大喊。   “温管事仗义!”   胖丫丢掉手里的擀面杖。   抹着脸上的泪水。   又哭又笑。   她带头挥舞着胖乎乎的手臂。   “温管事万岁!”   “温管事万岁!”   几百号工人的呼喊声汇聚成排山倒海的浪潮。   震天的声浪冲破了晨雾。   工人们群情激愤。   他们看向温初雪的眼神。   充满了狂热的感恩。   看向钱大有的目光。   则变成了想要将他生吞活剥的仇恨。   税务干事听着这震耳的欢呼声。   他低下头。   再次看着手里那本厚重的账册。   激动的情绪在胸腔里剧烈膨胀。   “啪。”   干事重重地合上账本。   他抬起头。   目光灼灼地看着温初雪和晏寒声。   脸上的冷硬彻底融化。   换上了满脸的敬佩。   “好!”   “好一个废物利用!”   干事大步走上前。   双手握住温初雪的右手。   用力地上下摇晃了两下。   “温同志,你不仅没罪。”   “你这是为咱们县的国企改革。”   “走出了一条新路子啊!”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手下。   大声吩咐。   “都把封条收起来!”   “这哪里是投机倒把的黑账?”   “这分明是全县的副业创收典范!”   干事的声音激动得发颤。   “我回去就写报告。”   “连夜往省里报表彰!”   “给你们机械厂申请一朵大红花!”   周围的工人们听到这话。   欢呼声更加热烈。   掌声犹如雷鸣。   经久不息。   林雅躲在人群后面。   脸色苍白如纸。   她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的温初雪。   嫉妒的毒牙咬破了嘴唇。   她悄悄低下头。   灰溜溜地挤出人群。   溜回了宿舍。   台阶上。   钱大有像一根枯萎的老树干。   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他引以为傲的王牌。   被撕得粉碎。   这本该送温初雪下地狱的查账。   硬生生变成了送她上青云的表彰大会。   税务干事转过身。   冷冷地看着钱大有。   眼神里透着严厉的警告。   “钱副厂长。”   干事的语气严肃。   透着官场的敲打。   “以后没有确凿的证据。”   “不要随便动用公权去诬告改革先锋。”   “这种捕风捉影的歪风邪气。”   “如果在机械厂蔓延。”   “我会如实向上面反映你的工作作风问题!”   钱大有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他张着嘴。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想要辩解。   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台阶下的工人们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笑声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呸!”   “诬告好人,也不怕遭报应!”   “丢人现眼的老东西,赶紧滚吧!”   几块不知道从哪飞来的烂菜叶。   精准地砸在钱大有的中山装上。   晏寒声站在温初雪身侧。   深邃的黑眸冷冷地睨着狼狈的钱大有。   眼底满是轻蔑。   钱大有彻底崩溃了。   技术绝杀失败。   财务死局破产。   两张底牌全军覆没。   他在全厂职工面前颜面扫地。   威信荡然无存。   他捂着脸上的烂菜叶。   肥胖的身躯剧烈摇晃。   面部肌肉扭曲成一个狰狞的形状。   在漫天的嘲笑声中。   钱大有犹如一条丧家之犬。   转身挤出人群。   跌跌撞撞地朝着办公大楼跑去。   他一口气冲上二楼。   推开副厂长办公室的木门。   一头扎了进去。   “砰”的一声闷响。   厚重的木门被他狠狠关上。   “咔哒,咔哒。”   铜锁被死死反锁。 第100章 吸血鬼大军来袭   钱大有将自己彻底反锁在副厂长办公室内。   他像一根被抽干了水分的老藤。   后背死死抵着门板。   肥胖的身躯顺着粗糙的木纹缓缓滑落。   他一屁股跌坐在冰凉的磨石地板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拉锯声。   汗水顺着他发际线滚滚而落。   冲刷掉脸上那层厚厚的油腻。   留下一道道灰白的水痕。   外面的嘲笑声被木门隔绝。   逼仄的办公室内光线昏暗。   钱大有扯着自己的衣领,大口呼吸。   领口上沾着的那片烂菜叶散发着酸臭味。   他一把扯下那片菜叶。   用力掷在墙角。   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眼球向外凸起。   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完了。   钱大有的大脑嗡嗡作响。   巨大的恐惧犹如一条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脖颈。   税务干事临走前的那番警告,绝非儿戏。   温初雪不仅洗清了投机倒把的嫌疑。   还成了全县副业创收的功臣。   那他之前拿出的那份“公款流失证明”,就成了伪造公文的铁证。   晏寒声那个活阎王,手段有多狠毒他一清二楚。   那个男人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只要晏寒声顺藤摸瓜,查对厂里的后勤账目。   他这几年伙同小舅子挪用公款、中饱私囊的烂账。   马上就会大白于天下。   “不……我不能坐牢……”   钱大有浑身发抖,双手抱住秃顶的脑袋。   指甲深深抠进头皮里。   “我不能死在这个乡下丫头手里!”   强烈的求生欲战胜了恐惧。   钱大有猛地睁开双眼。   眼底爆射出极其骇人的凶光。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肥胖的身躯撞翻了待客的木茶几。   茶杯滚落在地,摔成粉碎。   他毫不理会。   跌跌撞撞地扑向那张宽大的办公桌。   桌面上摆着一台黑色的老式拨盘电话。   这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钱大有伸出颤抖的右手。   一把抓起黑色的听筒。   左手食指插进拨号盘的圆孔里。   “唰——嗒。”   “唰——嗒。”   拨号盘转动的机械声在安静的办公室内不断回响。   钱大有的额头抵着桌面。   冷汗滴落在玻璃板上。   长途电话的接线有些迟缓。   听筒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底噪。   每一秒的等待。   对钱大有来说都像是在烈火上煎熬。   “嘟——”   电话终于接通。   “喂?”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娇弱甜美的女声。   嗓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慵懒与娇贵。   背景音里,隐约播放着西洋留声机的悠扬舞曲。   这道声音犹如一剂强心针。   猛地扎进钱大有的心脏。   他死死握紧听筒。   指节泛出青白色。   “温小姐!”   钱大有压低了公鸭嗓。   声音里透着狗急跳墙的癫狂。   “是我,机械厂的老钱。”   电话那头的留声机音乐被人关掉。   温如月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   带着高高在上的不耐烦。   “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事情办妥了?”   她轻哼一声。   “那个乡巴佬被赶出机械厂了吧。”   “温小姐,出岔子了!”   钱大有咬紧牙关,面部肌肉剧烈抽搐。   他语速飞快,将清晨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那个村姑会造假账!”   “她把黑市交易全洗白了!”   听筒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传来玻璃杯重重砸在桌面的碎裂声。   “没用的东西!”   温如月撕破了伪装的甜美。   声音变得尖锐刺耳,透着气急败坏。   “我让侯家出面,给你们铺了那么好的路!”   “停电、断材料、买断图纸!”   “这种天罗地网,你们居然还能让她翻盘?!”   面对这位假千金的辱骂。   钱大有不敢反驳半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对着话筒连连点头哈腰。   尽管对方根本看不见。   “温小姐息怒。”   钱大有喘着粗气。   浑浊的眼球里翻涌着最阴毒的算计。   “那贱丫头在厂里有晏寒声护着,老子确实动不了她!”   “技术上卡不死,查账也查不倒。”   他顿了顿。   声音压抑到了极点。   犹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我们必须用那一招了!”   电话那头,温如月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你是说……”   “对!”   钱大有面目狰狞。   空出的左手用力砸在办公桌上。   震得墨水瓶跳了一下。   “三天后!就是机械厂的设备正式验收大会!”   “到时候,省厅最大的领导都会出席!”   他凑近话筒。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带着玉石俱焚的狠辣。   “温小姐,你必须马上派人去乡下。”   “把她那对吸血鬼父母带过来!”   钱大有双眼充血。   脑海中浮现出温初雪那张嚣张的脸庞。   恨意在胸腔里疯狂滋长。   “还有!”   他对着话筒低吼。   “你手里捏着的那份‘卖身婚约’!”   “那份按了红指印、收了三百块钱的字据!”   “一并带过来!”   在这个年代。   作风问题和道德瑕疵,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钢刀。   一个在乡下收了巨额彩礼逃婚的女人。   一个为了进城享福抛弃爹娘的白眼狼。   这样的名声一旦砸实。   国营大厂的大门,会永远向她关闭。   “老子要在这丫头最风光的时候。”   钱大有咬牙切齿地密谋。   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当着全省领导的面。”   “彻底撕烂她的皮!”   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疯狂。   “用作风和道德问题。”   “让她身败名裂,滚出机械厂!”   “到时候,晏寒声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保不住一个道德败坏的破鞋!”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安静。   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   几秒钟后。   温如月发出了一阵轻柔却阴冷的笑声。   这笑声穿过长长的电话线。   让人毛骨悚然。   “好。”   温如月轻声吐出一个字。   带着毒蛇吐信般的阴毒。   “老钱,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把戏台搭好。”   “我明天,亲自送这份大礼去县城。”   “咔哒。”   长途电话被无情挂断。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盲音。   钱大有放下听筒。   整个人犹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办公椅上。   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肥胖的脸上,扬起一抹令人作呕的胜利微笑。   巨大的阴谋,在省城与县城之间悄然编织成网。   而此时。   办公大楼的另一端。   明亮宽敞的厂长办公室内。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肆意地倾洒进来。   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金色尘埃。   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整个房间洋溢着暖烘烘的舒适感。   红木办公桌上。   两只白瓷茶杯里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顶级的毛尖茶香,在明亮的室内悠然飘散。   温初雪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她洗净了脸上的机油污渍。   白皙的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润。   纤细的腰肢随意地靠在沙发背上。   她双手端着那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茶杯。   长腿交叠。   脚尖轻轻晃动着。   整个人透着一股大获全胜后的惬意与慵懒。   晏寒声坐在她的对面。   男人换下了一身军装。   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黑色羊绒衫。   修长的双腿随意地舒展着。   他单手撑着下巴。   深邃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对面的女孩。   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   眼底的寒冰早已融化成一汪春水。   “厂长,这茶真香。”   温初雪低头抿了一口茶水。   抬起眼帘。   杏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这一仗,打得漂亮吧?”   她放下茶杯。   白净的手指在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这叫什么?”   “这叫空手套白狼,还赚了一身好名声。”   温初雪扬起下巴。   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钱大有那老登,估计现在正在办公室里哭爹喊娘呢。”   晏寒声看着她神采飞扬的脸庞。   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   修长的手指与细腻的白瓷形成鲜明对比。   “温会计料事如神。”   晏寒声低沉的嗓音在阳光中散开。   带着一丝纵容的调侃。   “这杯茶,庆贺咱们机械厂。”   “安然度过审计危机。”   男人微微举起茶杯。   隔空与她碰了一下。   温初雪笑弯了眼睛。   端起搪瓷杯,豪迈地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   暖遍了全身。   她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完全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明媚的阳光照在她的笑脸上。   岁月静好。   这短暂的安宁,犹如暴风雨前最后的伪装。   温初雪还不知道。   就在这同一栋办公楼里。   一场专门针对她命门的恶毒算计,已经完成。   企图将她彻底拉回地狱的极品风暴。   已经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悄然发车了。 第101章 黑市跑腿送急报   午后的阳光寸寸褪去。   金色的余晖被厚重的夜色彻底吞没。   厂长办公室内,庆祝胜利的茶水早已放凉。   白瓷杯底沉淀着几片舒展的茶叶。   时间如同指间流沙。   转眼便来到了设备验收大会前夕的深夜。   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指针悄然划过午夜十二点。   窗外刮起了初冬的夜风。   干枯的树叶被风卷起。   撞击着玻璃窗,发出沙沙的声响。   掩盖了黑夜里潜藏的危机。   红木办公桌上堆满了厚厚的账本。   温初雪埋首在成堆的图纸与文件之中。   她正在做明天大会的最后核对。   确保每一个技术参数都万无一失。   晏寒声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   手里翻阅着省厅下发的验收流程单。   偶尔抬起头,目光落在女孩专注的侧脸上。   室内的气氛透着难得的安宁。   “喵——”   “喵——”   两声短促的猫叫,突兀地穿透夜风。   从窗外的墙根底下传来。   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节奏感。   温初雪握笔的手指一顿。   她立刻抬起头,视线投向紧闭的窗户。   这是她在黑市收拢的跑腿小弟,约定的紧急暗号。   她放下钢笔。   快步走到窗前。   伸手拉开插销,用力推开木质窗框。   冷风裹挟着寒意,瞬间倒灌进温暖的室内。   一道瘦小的黑影从墙头跃下。   双手扒住窗台。   动作灵敏地翻进办公室内。   稳稳落在木地板上。   来人是个十几岁的半大少年。   外号瘦猴。   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色棉袄。   冻得通红的鼻尖上挂着冷汗。   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雪姐!”   瘦猴顾不上抹汗,压低嗓音急切地开口。   “出大事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路狂奔后的颤抖。   “我今晚在县城招待所附近盯梢。”   “看到钱大有的心腹,开着厂里的吉普车拉了三个人进去!”   温初雪关上窗户,挡住外面的冷风。   她转过身。   清亮的杏眼微微眯起。   “什么人?”   瘦猴咽了一口唾沫。   “一男一女两个老的,还有一个瘸腿瞎眼的丑男人!”   “我顺着水管爬到二楼窗户根底下偷听。”   “那两个老的,自称是你的亲生爹娘!”   温初雪的眸光瞬间冷了下来。   嘴角的弧度透出危险的凉意。   温大强和刘翠花。   他们竟然找过来了。   瘦猴攥紧了拳头,语气愤慨。   “钱大有的心腹在房间里教他们说词。”   “让他们明天一早,去厂里的大礼堂闹事!”   “趁着全省领导都在场的时候。”   “当众告你拿了那丑男人三百块钱彩礼,连夜逃婚!”   话音落下。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气温骤降至冰点。   晏寒声放下手里的流程单。   高大的身躯从沙发上站起。   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压迫声。   他大步走到灯光下。   男人俊朗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骇人的阴霾。   漆黑的深眸里,煞气疯狂翻涌。   宛如一头被触了逆鳞的远古凶兽。   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杀意。   作风问题。   骗婚骗财。   在这个年代,这是足以让一个清白姑娘去死的恶毒指控。   钱大有这是要在全省领导面前。   用最肮脏的手段,一招毁了温初雪的清白与前途。   晏寒声的下颌线绷得犹如拉满的弓弦。   他抬起右手。   修长的手指勾住领口的领带边缘。   用力往外一扯。   “啪”的一声轻响。   风纪扣被崩开。   笔挺的领带被扯得松垮,露出男人凌厉的锁骨。   透出一股不管不顾的野性与暴躁。   他没有说一句废话。   转身迈开长腿。   径直走到红木办公桌后。   粗糙的大手握住最底层的抽屉把手。   猛地向外拉开。   抽屉滑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晏寒声探出手。   从抽屉的最深处,摸出一把通体乌黑的制式配枪。   冷硬的金属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咔哒。”   男人的拇指熟练地拨动保险栓。   清脆的上膛声在安静的房间内尤为惊心。   “厂长?”   瘦猴吓得倒退两步。   后背贴在冰凉的墙壁上。   双眼惊恐地盯着那把真枪。   晏寒声握着配枪。   眸底结了一层厚厚的寒冰。   嗓音冷得直掉冰渣,没有一丝鲜活的人气。   “我去保卫科叫人。”   “拿三个麻袋。”   他转过身,大步朝着办公室的木门走去。   每一步都带着踩碎骨头的狠戾。   “今晚套上麻袋。”   “直接把这三个人扔进护城河喂鱼。”   简单粗暴。   残忍血腥。   这就是京城晏家太子爷的行事作风。   任何敢挡路、敢算计他护着的人。   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男人的大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一只白皙柔软的小手从侧面伸出。   精准无误地按在了晏寒声的手背上。   温初雪不知何时挡在了门前。   她温热的掌心,贴着男人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力道不大,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坚决。   晏寒声脚步一顿。   他低下头,目光撞进女孩清澈的眼眸里。   “松手。”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这种脏东西,不配脏了你的眼。”   温初雪没有松手。   她微微扬起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   迎着男人恐怖的杀气。   嘴角缓缓向上勾起。   一抹狡黠的弧度在红唇边绽放。   没有恐惧,没有惊慌。   只有十足的腹黑与算计。   宛如一只看到猎物落网的聪明狐狸。   “厂长,动怒伤肝。”   温初雪的声音清亮轻快。   透着游刃有余的慵懒。   她轻轻拍了拍晏寒声握枪的手背。   示意他放松。   “打蛇打七寸。”   女孩的眼神明亮得惊人。   带着运筹帷幄的从容。   “把人扔进河里喂鱼,多费力气啊?”   她收回手。   转身靠在厚重的木门上。   双手环胸,姿态闲适。   “钱大有既然费了这么大的心思。”   “千里迢迢把人接过来。”   温初雪轻笑出声。   笑声里透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他想在省厅领导面前唱一出大戏。”   “咱们直接把戏台拆了,多扫兴。”   晏寒声握枪的手缓缓垂下。   周身的煞气凝滞了一瞬。   他深邃的目光锁定在温初雪脸上。   看着她那副一肚子坏水的狡猾模样。   心底的暴躁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厚的兴味。   这只小狐狸,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   晏寒声单手将配枪插回腰间的枪套。   他迈开长腿,逼近了一步。   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将温初雪笼罩。   男人微微挑起修长的剑眉。   漆黑的眼底闪烁着纵容的光芒。   “既然不杀。”   他低沉的嗓音在女孩头顶响起。   “你想怎么陪他唱这出戏?”   温初雪眼波流转。   她侧过身,从晏寒声身旁走过。   径直回到红木办公桌前。   伸手拿起桌上那支黑色的钢笔。   她抽出一张空白的信纸。   拔下笔帽。   金属笔尖落在白纸上。   “唰唰唰。”   流畅的书写声在房间内响起。   几行清秀挺拔的字迹跃然纸上。   温初雪放下钢笔。   将写好的纸条对折。   递给一直贴在墙角不敢动弹的瘦猴。   “交给你手底下的机灵鬼。”   她轻声吩咐,语气笃定。   “连夜送到县公安局的接警处。”   瘦猴双手接过纸条。   重重地点了点头。   “雪姐放心,保证送到!”   他将纸条揣进怀里,转身翻出窗户。   瘦小的身影很快融入黑夜。   晏寒声走到桌前。   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   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孩。   “你刚才写了什么?”   温初雪转过头。   迎上男人探究的目光。   她红唇微张,笑眯眯地开口。   脸上的表情无辜又纯良。   “没什么。”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   清脆的嗓音里透着杀人诛心的狠辣。   “顺水推舟给他搭个戏台。”   “顺便,帮我那对好父母。”   “换个包吃包住的铁饭碗。”   晏寒声眼底划过一抹亮光。   这究竟是个什么连环套? 第102章 连夜布局,暴风雨前   晏寒声看着女孩眼底的光。   他挑起修长的剑眉。   “连环套?”   男人的嗓音低沉醇厚,透着一丝探究的兴味。   温初雪转过身,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带抬头的信纸。   那是机械厂专用的红头稿纸。   她捏着黑色的钢笔,伏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奋笔疾书。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五分钟后。   温初雪放下钢笔,将写满字迹的信纸推到男人面前。   “厂长,请过目。”   晏寒声垂下眼眸。   深邃的视线扫过纸面上清秀有力的字迹。   那是一封条理分明的实名举报信。   开篇直指要害,绝不拖泥带水。   上面详细列举了温大强夫妇收受老光棍三百块钱财物的事实。   更是白纸黑字地写明,这三人企图强行绑架女工回村圆房。   通篇没有一句私人情感的抱怨。   全是冰冷的法律定性。   这根本无关于家庭纠纷。   这是一桩涉嫌买卖妇女的刑事重案。   晏寒声的目光停留在末尾的签名上。   温初雪三个字写得力透纸背。   他顷刻间领会了这只小狐狸的狠辣意图。   杀人不用刀。   用官方的铁拳,直接砸碎钱大有的戏台。   让对方辛辛苦苦请来的“证人”,变成送自己下地狱的催命符。   晏寒声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他修长的手指越过桌面,按下内部专线的电话拨盘。   “陈秘书,马上滚进来。”   门外的走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陈秘书推门而入,额头上还挂着冷汗。   晏寒声将举报信折叠,夹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拿上这个。”   他将信封扔进陈秘书怀里,嗓音沉稳。   “连夜去一趟县公安局,再绕道去趟县妇联。”   “把信亲手交给值班干事。”   陈秘书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信封。   “跟他们说,机械厂的优秀女工正在遭受黑恶势力的绑架威胁。”   晏寒声眼底闪过一道寒光。   “地点在县城招待所,让他们立刻出警。”   陈秘书精神一振,大声应下。   抓紧信封,转身冲入茫茫夜色。   办公室的木门重新关严。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风拍打着窗户,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室内的空气却透着难得的安宁。   温初雪走到真皮沙发前。   她踢掉脚上的军靴,屈起双腿。   娇小的身躯窝进柔软的沙发里。   连续几天的精神紧绷,让她的大脑隐隐作痛。   她扯过那件军绿色大衣,盖在身上。   闭上眼睛,抓紧时间闭目养神。   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晏寒声没有休息。   他高大的身躯站在办公桌后。   宽阔的肩膀挡住了一半的灯光。   男人微微低着头,专注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明天是设备验收大会。   省厅的联合调查组会逐一核对各项技术指标。   容不得半点马虎。   晏寒声拿起一份厚重的图纸。   那是温初雪亲手绘制的机床参数代换表。   密密麻麻的数据,透着跨越时代的心血。   他拿过一枚红色的回形针,将图纸仔细归档。   动作轻缓,生怕发出刺耳的噪音。   晏寒声抬起眼眸,视线穿过昏暗的光晕。   定定地落在沙发上沉睡的女孩身上。   温初雪半张脸埋在毛领里。   睡颜恬静,毫无防备。   他冷硬的心口淌过一丝滚烫的热流。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废话。   也不需要任何虚伪的试探。   在这个波云诡谲的机械厂里。   他们是彼此唯一可以交付后背的战友。   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感,在静谧的空气中悄然流转。   他守着她。   就像守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   谁敢动她一根头发,他就剁了谁的手。   夜色渐渐褪去。   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灰白的鱼肚白。   沉睡的机械厂开始苏醒。   大院里隐约响起了早班工人的人声。   自行车的车铃声清脆悠长。   划破了清晨的薄雾。   “砰。”   办公室的木门被人推开。   陈秘书大步跨进来。   他满头大汗,白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但他脸上的神情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陈秘书走到办公桌前。   迎着晏寒声探寻的目光。   他没有出声,用力地点了点头。   右手握拳,竖起一根大拇指。   比了一个搞定的手势。   公安干警和妇联的人,已经暗中包围了招待所。   那三个准备闹事的蠢货,插翅难逃。   铁饭碗已经给他们端端正正地摆好了。   沙发上。   听到响动的温初雪缓缓睁开双眼。   清亮的杏眼里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茫。   清明锐利,透着即将登台的兴奋。   她掀开身上的大衣。   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温初雪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她走到一旁的铁皮柜前。   打开柜门,拿出一件最朴素干净的工装衬衫。   泛白的蓝色布料上没有多余的修饰。   她将衬衫套在身上,扣好风纪扣。   乌黑的长发被她利落地编成两根麻花辫。   搭在单薄的肩膀上。   完完全全化身为一个勤劳朴实、饱受欺凌的基层女工。   晏寒声看着她这副极具欺骗性的打扮。   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   这只小狐狸,连一根头发丝都在算计。   “准备好了?”   晏寒声拿起桌上的图纸档案袋。   嗓音低沉醇厚,透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当然。”   温初雪勾起红唇,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纯良微笑。   “大戏要开场了,主角怎么能迟到?”   她转过身,大步走向办公室门口。   白皙的手掌按在冰冷的门把手上。   用力向下一压。   厚重的木门被彻底推开。   金色的晨光顺着门框倾泻而入。   洒在女孩挺直的脊背上。   温初雪迎着刺眼的朝阳,迈出坚定的步伐。   朝着厂区中央的大礼堂走去。   每一步都踏着决绝的回响。   此时的机械厂大礼堂外。   红色的条幅高高悬挂。   上面印着“全省重工设备验收大会”几个金色大字。   广场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井然有序地排队入场。   省厅的黑色小轿车停在礼堂台阶下。   透着庄严肃穆的官方气派。   钱大有站在礼堂高高的台阶上。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套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   满面红光,神采飞扬。   一双三角眼里闪烁着迫不及待的恶毒光芒。   他抬起粗短的手指,仔细整理着有些发紧的领子。   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弧度。   钱大有转过头,冲着身后的几个心腹跟班挥了挥手。   压低了那副难听的公鸭嗓。   “时间差不多了。”   钱大有指着厂区大门的方向,语气急促。   “马上开那辆吉普车,去县城招待所。”   “把我精心准备的证人都接过来!”   他肥胖的脸上挤出狰狞的冷笑。   幻想着接下来温初雪身败名裂的凄惨画面。   他仿佛已经看到晏寒声被牵连罢职的落魄模样。   压抑不住的狂喜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告诉他们,一会儿当着省领导的面。”   钱大有咬牙切齿地嘱咐。   “给我往死里哭!”   “这出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第103章 钱老登狂飙痛心戏   大礼堂内人声鼎沸。   几百号身穿蓝色工装的职工将一排排木长椅挤得满满当当。   热烈的气氛将初冬的寒意驱散殆尽。   半空中飘浮着细小的灰尘。   被前排耀眼的镁光灯一照,犹如碎金般闪烁。   主席台正上方。   一条巨大的红绸横幅高高悬挂,金色的字迹遒劲有力。   省厅联合调查组的几位领导端坐在主席台中央。   面前摆着印有红双喜的搪瓷茶杯。   茶杯里冒着袅袅热气。   调查组组长翻开面前那份厚厚的技术报告。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目光越过报告,赞赏地投向坐在右侧的温初雪。   女孩梳着两条朴素的麻花辫。   蓝色的工装衬衫洗得发白。   端正地坐在椅子上。   清丽的面庞上挂着不卑不亢的浅笑。   犹如一朵在工业废墟上绽放的洁白水仙。   组长双手扶着桌面上的黑色麦克风。   清了清嗓子。   洪亮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大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同志们!”   组长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激动。   “经过省厅专家组的反复测试。”   “一车间那台苏联产重型机床的各项核心参数。”   “全部达标!”   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工人们兴奋地交头接耳。   老王师傅坐在前排,激动得直抹眼泪。   组长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翻过一页报告,声音越发激昂。   “更难能可贵的是。”   “温初雪同志利用创新的参数代换法。”   “成功突破了原本的技术壁垒!”   组长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的晏寒声。   “晏厂长。”   组长的眼中满是赞许。   “你们机械厂培养出了优秀的技术骨干啊!”   “省厅决定,将你们厂作为全省的重工改革标杆,全省通报表扬!”   “温初雪同志,记大功一次!”   话音落下。   整个大礼堂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工人们纷纷站起身。   激动地拍红了手掌。   胖丫在人群里挥舞着胖乎乎的手臂,嗓子都喊哑了。   这是机械厂近十年来最辉煌的时刻。   也是温初雪最风光的高光瞬间。   晏寒声靠在椅背上。   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深邃的黑眸里,流露出与有荣焉的傲然。   他深邃的目光穿过人群,牢牢锁在女孩身上。   就在这全场沸腾、荣誉加身的最高光时刻。   坐在主席台最边缘的钱大有,猛地站了起来。   肥胖的身躯撞翻了面前的搪瓷茶杯。   温热的茶水泼洒在红色的桌布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清脆的碰撞声在欢呼声中显得尤为刺耳。   钱大有大步跨过身后的椅子。   三步并作两步冲向主席台中央。   他一把推开站在麦克风前的省厅专家。   粗短的手指死死攥住麦克风的握杆。   金属摩擦发出一阵尖锐的啸叫,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台下的掌声戛然而止。   工人们错愕地看着突然发难的副厂长。   组长皱起眉头,严厉的目光扫向钱大有。   “钱副厂长,你要干什么?”   钱大有没有理会组长的质问。   他满面红光,三角眼里闪烁着癫狂的恶毒。   他高高举起左手。   一张泛黄的粗糙草纸被他捏在指尖,在半空中剧烈抖动。   粗糙的纸面上。   几枚鲜红的指纹印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犹如几滴触目惊心的鲜血。   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陈腐气息。   “各位领导!”   钱大有对着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大喊。   公鸭嗓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劈了叉。   “千万别被这个女人的表象骗了!”   他猛地转过身。   肥硕的手指直直指向坐在右侧的温初雪。   脸上的横肉因为扭曲的快意而剧烈颤抖。   唾沫星子横飞。   “什么优秀技术骨干?”   钱大有嗤笑出声,声音里充满了恶意的嘲弄。   “她就是一个道德败坏、不知廉耻的毒瘤!”   全场哗然。   工人们面面相觑。   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宽阔的礼堂内此起彼伏。   胖丫气得满脸通红,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被老王师傅死死拽住。   晏寒声眸光陡然一沉。   周身的温度骤降。   他缓缓坐直身体,修长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深邃的眼底翻涌起骇人的杀气。   犹如一头被惊醒的猛兽,死死盯住了钱大有的咽喉。   温初雪却依然端坐在原位。   白净的小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清亮的杏眼微微眯起,冷眼看着钱大有这只跳梁小丑。   如同在看一场滑稽的闹剧。   组长的脸色铁青。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钱大有,注意你的言辞!”   “在全省领导面前,胡言乱语是要负责任的!”   “组长!我句句属实啊!”   钱大有痛心疾首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摆出一副大义灭亲的悲愤模样。   他将手里那张泛黄的纸单,用力拍在组长面前的报告上。   “这是物证!”   他转身面向台下的几百号工人。   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震耳欲聋。   “这个叫温初雪的女人!”   “在乡下贪慕虚荣,为了进城享福。”   “不顾父母的死活,拿了隔壁村老实人整整三百块钱的巨额彩礼!”   钱大有咬牙切齿,字字诛心。   “收了钱,她却在结婚前夜连夜逃婚!”   “留下年迈的老父母在村里背负巨债,被乡亲们戳断了脊梁骨,抬不起头做人!”   他越说越激动,肥胖的身躯来回走动。   “这样一个忤逆不孝、骗取钱财的女人。”   “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接受表彰?!”   “咱们机械厂,可是先进的国营大厂!”   “绝不能要这种政治成分败坏的毒瘤!”   “这是在抹黑我们工人群体的脸面!”   这番话犹如一枚重磅炸弹。   在人群中轰然炸响。   八十年代初,人们对作风问题和道德瑕疵的容忍度极低。   “骗婚骗财”和“不孝父母”这两顶大帽子扣下来。   足以将一个清白姑娘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原本支持温初雪的工人们,陷入了犹豫。   不少人交头接耳,目光变得惊疑不定。   舆论的风向开始悄然发生偏移。   那些平时嫉妒温初雪升职太快的人,趁机在角落里煽风点火。   恶毒的指指点点如同细密的钢针。   省厅领导们眉头紧锁。   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组长看着那份按着红手印的婚书,脸色越来越难看。   如果这是真的。   那这不仅是机械厂的丑闻。   连带着给温初雪颁奖的联合调查组,也会成为全省的笑柄。   钱大有敏锐地捕捉到了领导们的迟疑。   他胸中涌起一股狂喜。   成了。   这一局,他赢定了!   只要把温初雪的名声搞臭,晏寒声那个包庇罪犯的厂长也跑不掉。   他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   肥胖的脸上绽放出胜利者的狰狞笑容。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温初雪哭天抢地、下跪求饶的悲惨模样。   他要让这个乡下丫头知道。   得罪他钱大有,只有死路一条。   钱大有见火候已到。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大吼一声。   声音里透着迫不及待的快意。   “各位领导要是觉得这纸婚书不足为信。”   “我还特意请来了人证!”   他猛地转过身。   冲着大礼堂门口那几个心腹跟班挥舞着短粗的手臂。   扯着嗓子咆哮。   “把证人们带上来!”   “让省里的领导们,好好看看这女人的真面目!”   所有人的目光。   伴随着这声吼叫。   齐刷刷地投向大礼堂后方。   锁定了那两扇紧闭的厚重红木大门。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几百双眼睛盯着门口,等待着宣判命运的时刻。   “吱呀——”   沉闷的木轴摩擦声在安静的礼堂内响起。   那两扇紧闭的红木大门。   被人从外面。   重重地推开了。 第104章 大变活人翻车   沉闷的木轴摩擦声在宽阔的礼堂内回荡。   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门板磕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   刺眼的阳光顺着敞开的大门倾泻而入。   金色的光柱中飞舞着细小的浮尘。   切割了礼堂后方昏暗的阴影。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礼堂入口。   工人们屏住呼吸。   等待着钱大有口中的人证粉墨登场。   坐在前排的省厅领导们端着茶杯,脸色严肃。   角落里几个准备看好戏的干事,甚至伸长了脖子。   钱大有站在高高的主席台上。   肥胖的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狞笑。   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细缝。   他得意地挺起发福的啤酒肚。   藏青色的中山装被撑得紧绷。   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温大强夫妇冲进会场的画面。   他等着看那两个乡下人满地打滚。   等着看他们哭天抢地,控诉女儿的无情。   等着扒光温初雪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   只要那两个乡下人一开口。   这个女人的名声就彻底烂透了。   晏寒声也会背上一个包庇作风问题女工的黑锅。   杂乱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   来人跨过高高的门槛,走入众人的视线。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走在最前面的,根本不是穿着破棉袄的乡下老农。   没有预想中的哭爹喊娘。   也没有撒泼打滚的闹剧。   几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县公安干警。   大步流星地迈入会场。   干警们头戴大檐帽,面容冷硬。   腰间别着明晃晃的银色手铐。   在阳光的折射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步伐整齐划一,透着凛然的官方正气。   庄严的制服散发着不容侵犯的绝对威严。   紧跟在干警身后的。   是一位留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女人。   她穿着灰色的列宁装,满脸严肃。   那是县妇联的主任。   她手里捏着一沓厚厚的文件材料。   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眼神里透着压抑不住的熊熊怒火。   大礼堂内的空气陡然凝固。   工人们错愕地张大嘴巴。   交头接耳的议论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谁也没想到。   一场作风问题的道德指控,竟然引来了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   带头的干警容貌冷峻。   粗糙的大手紧紧捏着一份盖着红印的拘留证。   他停下脚步,站在过道中央。   锐利的目光犹如捕食的鹰隼。   快速扫视了一圈人头攒动的会场。   最终,干警的视线穿过重重人群。   冷冷地锁定在主席台上的钱大有身上。   那道目光犹如实质的冰刃。   直直刺入钱大有的心口。   钱大有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   嘴角维持着上扬的弧度。   脸颊的横肉却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   他死死盯着那一身身威严的警服。   双腿一阵发软。   膝盖骨不由自主地打着摆子。   恐惧犹如带毒的藤蔓。   迅速爬满全身,勒住他的脖颈。   怎么会是公安?   他派去招待所接人的心腹呢?   温大强那个老东西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手心冒出黏腻的冷汗。   钱大有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咯咯声。   原本握着麦克风的手指突然一滑。   黑色的金属握杆从湿滑的掌心脱落。   “嗡——”   麦克风发出一声短促的刺耳杂音。   眼看就要砸落在红色的桌布上。   酿成一场严重的转播事故。   一只白皙的小手从侧面伸出。   动作轻柔,却稳稳地托住了黑色的麦克风。   温初雪慢条斯理地从木椅上站起身。   蓝色的工装衬衫衬得她身姿纤细挺拔。   她缓步走到钱大有身边。   十分贴心地替他扶稳了倾斜的话筒。   女孩白净的面庞上挂着清浅的笑容。   黑白分明的杏眼弯成一道好看的月牙。   声音轻快,透着气死人不偿命的慵懒。   “副厂长。”   清脆的嗓音通过大喇叭传遍全场。   在安静的礼堂内显得尤为响亮。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戏谑。   “您的证人,恐怕来不了了。”   钱大有瞪大眼睛。   惊恐地看着身旁的女孩。   那张漂亮的脸蛋在他眼里,此刻犹如索命的罗刹。   “你……你干了什么?”   他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公鸭嗓抖得不成样子,毫无底气。   温初雪扬起下巴。   直视着钱大有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就在昨天半夜。”   “我已经实名向县公安局举报。”   她字正腔圆,吐字清晰。   每一个字都犹如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钱大有的心口。   “举报他们涉嫌买卖人口罪。”   温初雪的声音在礼堂上空炸响。   “那三百块绝非彩礼。”   “它叫卖身契!”   掷地有声的话语回荡在穹顶之下。   全场陷入落针可闻的安静。   工人们瞪大双眼,纷纷捂住嘴巴。   谁也没想到,普通的乡下逼婚。   竟然牵扯出买卖人口的刑事重案。   台下的妇联主任大步走上主席台。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干脆的声响。   她拿过干警手里的拘留证。   面向全场职工和省厅领导。   大声宣布了初步的案情。   “温大强夫妇和那个老光棍。”   “今天凌晨已经在县城招待所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人赃并获!”   妇联主任满脸怒容,声音严厉。   “他们利用暴力手段,企图强行绑架劳动妇女。”   她扬起手里的文件。   “性质恶劣,证据确凿!”   “这简直是新社会的毒瘤!”   “绝不能姑息!”   舆论的风向顷刻间发生翻转。   前一秒还在怀疑温初雪的工人们。   此刻满脸愧疚。   愤怒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钱大有。   胖丫在台下挥舞着拳头,大声叫好。   “抓得好!这种黑心爹娘就该拉去打靶!”   坐在前排的省厅领导们松开了紧皱的眉头。   真相大白,机械厂的荣誉保住了。   调查组组长沉下脸。   看向钱大有的目光变得凌厉而威严。   “钱副厂长,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人证?”   钱大有浑身哆嗦。   肥胖的身躯摇摇欲坠。   他手里还死死捏着那张泛黄的草纸。   此刻,这张纸就像一块烫手的红炭。   烧得他指尖发疼,却又不敢扔掉。   晏寒声靠在椅背上。   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抹看戏的愉悦。   他看着身前那个光芒万丈的女孩。   嘴角的弧度不断扩大。   他养的小狐狸,咬起人来真是毫不留情。   根本不需要他拔枪。   温初雪松开握着麦克风的手。   她侧过身。   伸出纤细的食指。   直直地指向钱大有高高举起的那张黄纸。   “而您手里这份按了血手印的东西。”   女孩笑靥如花。   眼底却淬着冰冷的寒光。   “正是他们买卖妇女的铁证啊。”   她歪着头,语气无辜极了。   “副厂长。”   “您拿着罪犯的作案工具来指控受害者。”   “这算协同包庇吗?”   钱大有浑身肥肉猛地一哆嗦。 第105章 婚书变作买卖契   粗短的手指犹如触电般抽搐。   那张轻飘飘的泛黄草纸,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块通红的烙铁。   烧穿了他的掌心。   一路烫进他发虚的心窝里。   “啊!”   钱大有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叫。   像扔掉什么致命毒物一般,猛地甩开手。   泛黄的婚书在半空中飘荡了两下。   轻飘飘地落在主席台的红桌布上。   鲜红的指纹印朝上,透着一股讽刺的意味。   他慌乱地向后倒退。   皮鞋后跟绊在木椅的横梁上。   “哐当。”   沉重的木椅被他撞翻在地。   钱大有肥胖的身躯踉跄了两步,险些仰面摔倒。   冷汗犹如决堤的洪水。   顺着他宽阔的额头滚滚而下。   冲刷着他精心涂抹的发蜡。   几绺油腻的头发软趴趴地贴在头皮上。   显得狼狈不堪。   “不……不是我!”   钱大有惊恐地摆动着双手。   煞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看着逼近的公安干警,拼命摇头。   “公安同志,这全都是误会!”   他急切地撇清关系,语无伦次。   “我毫不知情啊!”   “这张纸是今天早上,有人偷偷塞进我办公室门缝里的!”   “我就是个反映群众问题的副厂长。”   “我哪里知道这背后的阴谋!”   带头的公安干警停下脚步。   冷硬的面容上没有半分动容。   锐利的目光犹如探照灯,上上下下打量着钱大有。   透着洞察一切的威慑力。   妇联主任站在一旁,发出一声响亮的冷哼。   “毫不知情?”   她指着桌上的婚书,声音严厉。   “刚才拿着物证言之凿凿的人是谁?”   “一口咬定温同志道德败坏的人又是谁?”   钱大有被怼得哑口无言。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吞咽着干涩的口水。   他弓着背,再也没有了刚才大义灭亲的嚣张气焰。   活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鹌鹑。   台下爆发出震耳的嘘声。   几百号工人看着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副厂长,此刻这副摇尾乞怜的丑态。   鄙夷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胖丫把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嘲笑。   “钱副厂长,您的威风哪去啦?”   “刚才不是还要替天行道吗!”   哄笑声在大礼堂内回荡。   一浪高过一浪。   主席台的主位上。   晏寒声高大的身躯终于动了。   他原本紧绷如满弓的背部肌肉,此刻彻底放松下来。   凌厉的下颌线也柔和了些许。   男人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   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   军靴的鞋跟轻叩着木地板。   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没有理会钱大有的丑态。   深邃的黑眸越过红色的桌布。   专注地凝视着站在前方的温初雪。   女孩背对着他。   挺直的脊背透着傲骨。   纤细的腰肢在蓝色工装下若隐若现。   她正游刃有余地看着钱大有垂死挣扎。   连一根头发丝都透着从容。   晏寒声的眼底,浮现出毫不掩饰的纵容。   嘴角微微上扬。   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浅笑。   这只张牙舞爪的小狐狸。   终于在众人面前,亮出了她锋利的獠牙。   她不需要他的庇护,也能把反派当猴耍。   这种强悍的生命力,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晏寒声觉得心口有些发烫。   他甘愿收敛起满身的锋芒。   坐在她身后。   做她最坚不可摧的后盾。   只要她玩得开心,把天捅破了,他也替她兜着。   嘲笑声如同密集的针尖。   全方位地扎进钱大有的耳膜。   他肥胖的胸膛剧烈起伏。   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省厅调查组的组长皱着眉头。   毫不客气地敲了敲桌面。   “钱大有同志,请你注意影响。”   组长的声音透着官场上的严厉警告。   “捕风捉影,干扰大会秩序。”   “你的工作作风存在很大问题!”   这句话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钱大有知道,自己完了。   作风问题被澄清,买卖人口的帽子扣下来。   省厅领导对他彻底失望。   等待他的,将是厂委的严厉处分,甚至是降职查办。   他苦心经营了半辈子的威望。   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碎成了一地的残渣。   不甘与怨毒,在钱大有胸腔里疯狂发酵。   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向外凸起。   死死盯着面前巧笑嫣然的温初雪。   又看向坐在主位上稳如泰山的晏寒声。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我没输!”   钱大有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直起腰。   肥胖的身躯爆发出一股蛮力。   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椅子。   他像一条患了狂犬病的疯狗。   大步冲到麦克风前。   双手死死攥住黑色的金属杆。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就算作风问题是误会!”   钱大有对着麦克风疯狂大叫。   劈裂的公鸭嗓在扩音器的作用下,刺耳无比。   盖过了台下的哄笑声。   “但他们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绝对洗不白!”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工人们惊愕地看着彻底失控的副厂长。   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   钱大有猛地转过头。   凶狠的目光直逼省厅调查组组长。   他抬起粗壮的手臂。   手指直直地指向机床的方向。   “省城领导!”   “你们光顾着看机器转了!”   钱大有的嘴角咧开一个癫狂的弧度。   “你们查过那台机器里面的零件吗!”   “那个特种高碳钢齿轮,那个高压稳压阀!”   “那是我们县机械厂能造出来的东西吗!”   组长眉头一皱。   刚想出声打断。   钱大有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咱们厂的仓库可是锁得死死的!”   他调转矛头,指向晏寒声。   眼神阴毒到了顶点。   “材料来源绝对有问题!”   “我实名举报晏寒声!”   钱大有声嘶力竭地咆哮。   唾沫星子喷洒在麦克风上。   “他滥用职权,包庇罪犯!”   “纵容下属投机倒把!”   这几个字犹如一道惊雷。   在大礼堂的上空轰然炸响。   钱大有的吼声还在继续。   带着要将所有人拖入地狱的决绝。   “他们贪污公款!”   “拿着国家的钱,去黑市买那些非法的走私零件!”   “这是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这是十恶不赦的经济犯罪!”   全场哗然。   这一次,连台下的老王师傅都变了脸色。   工人们惊慌地捂住嘴巴。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八零年代初。   作风问题或许只会毁掉一个人的名誉。   但“投机倒把”和“贪污公款”。   那是触碰了不可逾越的经济红线。   一旦查实,那是要吃枪子儿的死罪!   前排的省厅领导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缓和的面色,再次变得凝重无比。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性质彻底变了。   如果晏寒声真的贪污公款去黑市交易。   那这台被他们捧上天的机床,就是一件巨大的赃物。   组长双手按在桌面上。   猛地站起身。   他脸色铁青,威严的目光犹如刀子般刮过钱大有的脸。   “钱大有!”   组长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你指控一厂之长贪污公款、投机倒把。”   “这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他伸出手,重重地敲打着桌面。   “证据呢?”   “没有真凭实据,你今天就是诬告陷害!”   侯家眼线坐在旁边。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   镜片后闪过一道精明的暗芒。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组长息怒。”   眼线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开口。   声音在紧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   “既然钱副厂长敢当众实名举报,想必手里是握着实证的。”   他阴冷地看向温初雪。   “涉及到国有资产流失,咱们调查组不能坐视不理啊。”   所有的压力,顷刻间回到了钱大有身上。   大礼堂内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钱大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证据?”   钱大有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他收回握着麦克风的手。   在众目睽睽之下。   缓缓将手伸进藏青色中山装的内侧口袋。   他的动作很慢。   仿佛在享受这种掌控全局的快感。   晏寒声坐在不远处。   黑眸冷冷地睨着钱大有的动作。   眼底没有半分慌乱。   只有一抹看跳梁小丑般的讥诮。   温初雪双手环胸。   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清亮的眼眸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钱大有咬紧了焦黄的牙齿。   手腕一用力。   从内侧口袋里,抽出了一个厚重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的封口处。   盖着一枚鲜红刺眼的银行公章印记。   在明亮的灯光下,泛着官方的威严。   钱大有高高举起那个信封。   眼神阴毒到了顶点。   犹如一条亮出毒牙的蝮蛇。   死死锁定了晏寒声和温初雪的咽喉。 第106章 经济审查风波   牛皮纸信封被高高举起。   封口处那枚鲜红的银行公章。   在头顶大功率灯泡的照射下,泛着刺目的红光。   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死死勒住了全场工人的咽喉。   钱大有大口喘着粗气。   他迈开粗壮的双腿。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他双手捧着那个厚实的信封。   如同捧着决定生死的圣旨。   恭恭敬敬地走到省厅调查组组长面前。   将信封递了过去。   “组长,您亲自过目。”   钱大有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这里面,就是他们贪污公款的铁证!”   温初雪站在不远处。   双手抱在胸前,姿态闲适。   她微微挑起一侧的秀眉。   清亮的杏眼里划过一丝疑惑。   她和晏寒声熬了几个通宵。   那本《青年集体副业试点创收账本》,做得滴水不漏。   每一笔黑市交易,都被她用现代财务逻辑完美闭环。   连税务局的老手都挑不出毛病。   这老登还能凭空变出什么证据?   温初雪偏过头。   视线掠过红色的桌布。   看向坐在主位的晏寒声。   男人单手搭在宽大的椅背上。   深邃的黑眸犹如古井,毫无波澜。   嘴角那一抹讥诮的弧度,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   两人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   沉稳,笃定,带着看戏的从容。   主席台上。   组长皱着浓密的眉毛。   粗糙的手指接过那个厚重的牛皮纸信封。   “嘶啦——”   厚实的纸张被粗暴地撕开。   刺耳的撕裂声在安静的大礼堂内回荡。   牵动着几百号人的紧绷神经。   组长从信封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   纸张顶端印着县人民银行的红色抬头。   右下角盖着防伪的钢印。   这是一份具备绝对法律效力的官方公函。   组长展开信纸。   目光落在纸面的黑色铅字上。   一排排冰冷的数据映入眼帘。   随着视线的下移。   组长原本严厉的面容,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眉心的川字纹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紧紧抿着嘴唇,两侧的咬肌微微凸起。   拿着信纸的手背上,暴起几根青筋。   纸张在他的手中微微颤抖。   “这……这是怎么回事?”   组长猛地抬起头。   凌厉的目光扫过温初雪。   声音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滔天怒火。   钱大有立刻抓住机会。   他挺直了发福的腰板。   转过身,面向台下黑压压的职工。   脸上的横肉堆起一抹阴毒的冷笑。   “大家都听好了!”   钱大有的公鸭嗓通过麦克风放大。   刺耳的声音扎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这份文件,是我托人从县银行内部,秘密调取的官方公函!”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咱们机械厂,有一笔高达三千块钱的专款。”   “不翼而飞!”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惊恐的抽气声。   工人们瞪大双眼。   三千块钱。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   这是一笔足以令人粉身碎骨的天文数字。   胖丫捂住嘴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老王师傅抓紧了前排的椅背,手指骨节发白。   “这笔钱,本该用于食堂后勤的日常采买!”   钱大有唾沫星子横飞。   他挥舞着短粗的手臂,动作夸张。   “但是!”   “这笔专款却在半个月前,被秘密转出了对公账户!”   这就是钱大有准备的终极杀招。   为了将晏寒声和温初雪一击毙命。   他下了血本。   花重金打通了县银行的一位信贷主任。   利用职务之便,伪造了这份天衣无缝的公函。   白纸黑字,官方钢印。   在没有联网核查系统的八十年代。   这份盖着真公章的假证明,就是一张催命的阎王帖。   “这笔钱去了哪里?”   钱大有故意拉长了声音。   吊足了全场的胃口。   他猛地转过身。   粗壮的手指犹如一把利剑。   直直地指向温初雪的鼻尖。   “就在这个女人的手里!”   钱大有双眼充血,面目狰狞。   “她把国家的专款,拿去黑市上挥霍一空!”   “去买那些见不得光的走私零件!”   “企图掩盖她修坏机床的罪行!”   温初雪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凌厉的目光迎上钱大有癫狂的视线。   她终于明白了对方的套路。   利用信息差,凭空捏造一笔不存在的“流失公款”。   好一招无中生有。   侯家眼线坐在专家席上。   他抬起手,扶正了金丝眼镜。   镜片后闪过一道满意的精光。   这把火,烧得正旺。   “组长,事情很清楚了。”   眼线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补上一刀。   “用赃款购买的零件修好的机床,本身就是一件巨大的赃物。”   “这种践踏经济红线的行为,咱们调查组绝对不能容忍。”   他看向温初雪,眼神阴冷。   “必须立刻实施抓捕,查封机械厂所有的账目。”   钱大有听到这话,底气更足了。   他像一条疯狗,冲着温初雪疯狂叫骂。   “证据确凿!”   “白纸黑字的银行公函就在这里!”   “你们还想抵赖吗!”   他指着场地中央那台庞大的苏联机床。   又指着温初雪的脸。   声音嘶哑,透着大仇得报的快意。   “你们不仅毁了国家的重工资产!”   “还掏空了咱们厂里的钱袋子!”   “你们是厂里的千古罪人!”   巨大的罪名犹如一座大山。   狠狠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大礼堂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工人们吓得不敢出声。   胆小的女工甚至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主席台。   生怕被这场政治风暴牵连。   省厅调查组组长的胸膛剧烈起伏。   粗重的呼吸声在麦克风里回荡。   他手里的信纸被捏得皱成一团。   国家财产流失,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底线。   他猛地抬起粗壮的手臂。   宽大的手掌带着雷霆之势。   重重地拍在面前的实木桌面上。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震得桌上的搪瓷茶杯猛地跳起。   茶水飞溅而出。   茶盖翻滚着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大礼堂内回荡。   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组长铁青着脸。   怒火烧红了他的双眼。   他绕过面前的桌子,大步走到主席台前方。   威严的目光越过温初雪和钱大有。   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直直地刺向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晏寒声依然维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   迎着组长震怒的目光,没有半分退让。   黑眸深不可测。   “晏厂长!”   组长的声音严厉至极。   透着官场的雷霆之怒。   他扬起手里那份揉皱的银行公函。   直指晏寒声。   “这份银行流失证明,你作何解释?”   “你今天,必须给全省一个交代!” 第107章 领导怒拍会议桌   面对省厅领导的怒火。   大礼堂内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沉闷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厚重的铅块。   死死压在几百号人的胸口。   让人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组长胸膛剧烈起伏。   威严的目光犹如刀锋。   刮过晏寒声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庞。   他手里的牛皮纸信封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代表着不容挑衅的官方底线。   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窗外的冷风撞击着玻璃。   发出呜咽的声响。   短暂的安静过后。   前排的职工开始交头接耳。   不安的情绪在蓝色的工装海洋中迅速蔓延。   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银行流失证明。   犹如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硬生生横在所有人面前。   窃窃私语声犹如潮水般涌起。   “这可是县银行开的公函啊……”   “钢印都盖着,这做不了假吧?”   “难道温管事真的拿了公款去黑市?”   “三千块啊!这要是查实了,枪毙十回都够了!”   原本坚定支持温初雪的人。   此刻也被这份官方文件动摇了心神。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   便会在恐惧的浇灌下疯狂生长。   胖丫紧紧攥着衣角。   圆胖的脸上满是焦急的涨红。   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她想大声替温初雪辩解。   却被身旁的老王师傅一把捂住嘴巴。   老工匠的眼神里透着深深的忌惮。   粗糙的大手在微微发抖。   这时候出头,会被当成同伙一起抓走。   他们只是最底层的工人。   根本对抗不了盖着钢印的红头文件。   台下的风向开始发生微妙的偏转。   怀疑的目光犹如密集的刺。   纷纷投向主席台上的女孩。   潜伏在人群角落里的几个心腹跟班。   敏锐地捕捉到了钱大有的眼神暗示。   他们立刻跳了出来。   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扯开嗓门。   在人群中疯狂起哄带节奏。   “严惩厂里的蛀虫!”   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跳上长椅。   挥舞着瘦骨嶙峋的手臂大吼。   唾沫星子乱飞。   “绝不能让国家的钱打水漂!”   “把这个倒卖公物的小偷抓起来!”   另一边的狗腿子也跟着高呼。   双手拢在嘴边。   “铐起来!送去公安局!”   “查抄她的宿舍!”   “给咱们工人阶级一个交代!”   几个跟班的叫嚣犹如丢进油锅里的水滴。   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平时就眼红温初雪升职的女工。   也纷纷加入讨伐的阵营。   各种恶毒的谩骂声此起彼伏。   讨伐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在宽阔的穹顶下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洪流。   带着摧枯拉朽的势头。   直逼主席台上的温初雪。   钱大有站在省厅领导身侧。   听着台下一声声刺耳的讨伐。   他用力绷紧了脸皮。   企图掩饰内心的狂喜。   但那不断上扬的嘴角,彻底出卖了他。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三角眼。   贪婪地盯着主位上的晏寒声。   心脏在胸腔里狂野地跳动。   咚咚的声响几乎要震破他的耳膜。   赢了。   这一次,他彻底赢了。   脑海中已经浮现出绝妙的画面。   晏寒声被剥去那一身凛然的军绿色大衣。   戴着冰冷的手铐。   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押上警车。   失去往日那高高在上的傲气。   而他钱大有。   将踩着这两人倒下的躯体。   顺理成章地接管整个机械厂。   成为这片工业王国最高的主宰。   肥硕的身躯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掌心渗出黏腻的冷汗。   声浪的裹挟下。   几名守在礼堂过道里的保卫科干事。   面色犹疑地互相对视了几眼。   他们深知晏寒声的恐怖手段。   但此刻。   在省厅领导的威压与全场的讨伐声中。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采取行动。   带头的保卫科长咬了咬牙。   粗糙的大手伸向腰间的黑色皮套。   手指扣住冰冷的金属边缘。   用力一抽。   一副明晃晃的银色手铐被他抓在手里。   冰冷的金属圆环相互碰撞。   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这道清脆的金属声。   犹如一道催命的符咒。   刺破了喧闹的会场。   干事们迈开沉重的步伐。   皮鞋踩在木质台阶上。   发出咚咚的闷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们排成一列。   一步步走上主席台。   朝着温初雪的方向缓缓逼近。   银色的手铐在镁光灯的照射下。   折射出刺目的寒芒。   晃了所有人的眼睛。   透着法律不容挑衅的冷酷。   钱大有看着逼近的保卫科干事。   胸腔里的底气膨胀到了顶点。   再也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他上位的脚步。   他再也压抑不住狂妄的本性。   大步跨上前。   发福的啤酒肚用力挺起。   灰色的中山装被撑出一道难看的褶皱。   他直接挡在省厅组长的前方。   抢过了现场的指挥权。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   犹如一把生锈的钝刀。   直直地指向端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唾沫星子在半空中飞溅。   “晏寒声!”   钱大有的公鸭嗓喊破了音。   带着胜利者的高高在上。   嚣张的气焰烧毁了理智。   “你为了包庇一个村姑!”   “毁了国家重工资产!”   “掏空了集体的钱袋子!”   他猛地挥动手臂。   指向敞开的礼堂大门。   脸上的横肉狰狞地挤在一起。   挤出一个丑陋的狞笑。   “铁证如山!”   “今天你们俩!”   “谁也别想走出这个大门!”   保卫科干事已经走到了温初雪面前。   沉重的脚步声停下。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女孩面前的光线。   投下一片阴影。   干事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忌惮。   举起手里那副银色的手铐。   金属锁扣弹开。   朝着女孩白皙纤细的手腕无情地扣去。   冰冷的金属圆环在空气中划过。   距离那截脆弱的手腕。   只剩下不到三寸的距离。   温初雪站在原地。   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副逼近的镣铐。   清亮的杏眼里没有半分恐惧。   只有看傻子般的讥诮。   她竟然被这荒谬的一幕气笑了。   这帮蠢货。   真以为一张破纸就能给她定罪?   红唇勾起一抹凌厉的冷弧。   白净的小脸上浮现出不加掩饰的杀气。   温初雪双手握紧成拳。   指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右腿的肌肉暗暗绷紧。   她刚想抬起脚。   准备一脚踹飞这个不长眼的干事。   让他尝尝满级黑心莲的暴力超度。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主席台的主位上。   一直沉默不语的晏寒声。   缓缓抬起了骨节分明的大手。   男人修长的手指按在桌沿边。   手腕猛地发力。   “刺啦——”   沉重的实木大班椅被他向后推开。   椅腿摩擦木地板。   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锐钝响。   这道声音不大。   却瞬间贯穿了整个嘈杂的礼堂。   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魔力。   高大的身躯带着排山倒海的压迫感。   缓缓站了起来。 第108章 流水单砸脸   高大的身躯完全站直。   军绿色的大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上位者的威压犹如无形的狂潮。   顷刻间席卷了整个礼堂。   宽阔的穹顶之下,空气仿佛冻结成坚硬的冰块。   死死压在所有人的胸口。   喧闹的会场鸦雀无声。   几百号工人屏住呼吸。   安静的空气中,只剩下窗外呼啸的冷风声。   拿着手铐的干事首当其冲。   他距离晏寒声最近。   排山倒海的压迫感犹如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干事握着金属环的手指猛地一僵。   原本要扣向温初雪手腕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   再也无法推进分毫。   晏寒声微微侧过头。   深邃的眼眸犹如不见底的深渊。   带着刺骨的杀意。   宛如一柄淬毒的利刃,直直刺入干事的眼底。   干事的手腕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银色的手铐发出“咔哒”的碰撞声。   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双腿一阵发软。   连退三大步,惊恐地拉开了与温初雪的距离。   冷汗湿透了他的后背。   他根本不敢再往前迈出半寸。   晏寒声收回视线。   他绕过宽大的桌案。   修长的双腿迈开沉稳的步伐。   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有力的“咚咚”声。   每一步都像踩在敌人的咽喉上。   男人大马金刀地走向主席台正前方。   高大的身形带着不容抗拒的威慑力。   钱大有脸上的狂笑还没来得及收拢。   嘴角诡异地僵在半空。   肥胖的脸颊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抽搐。   晏寒声挺拔的身躯挡住了头顶耀眼的灯光。   浓重的阴影将钱大有整个人完全笼罩。   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漆黑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如同在看一具毫无生气的死物。   没有愤怒,没有焦躁。   只有剥夺一切生机的冷漠。   钱大有被这种眼神盯得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咕噜声。   想要后退,双脚却像被钉死在木板上一样。   晏寒声抬起骨节分明的右手。   探入挺括的口袋。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出一叠厚重的文件。   纸张边缘锋利如刀。   男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手腕翻转。   大掌带着骇人的风声,猛地向前一挥。   “啪!”   一声沉闷的脆响在麦克风旁轰然炸开。   那叠厚重的文件。   结结实实地砸在钱大有油腻的脸上。   力道极大。   锋利的边缘划过钱大有的面颊。   留下一道细长的红痕。   油印的墨香混合着他脸上的头油味,散发出一股怪异的气息。   钱大有被打得脑袋一偏。   几缕涂满发蜡的头发散落下来,挡住了浑浊的视线。   面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他被打懵了。   满脸错愕地站在原地,肥硕的身躯微微摇晃。   散开的文件犹如纷飞的雪片。   在半空中洋洋洒洒。   带着审判的重量。   飘落一地。   “查我的账?”   晏寒声薄唇微启。   低沉的嗓音透着化不开的冰冷。   夹杂着令人胆寒的嘲弄。   声音通过旁边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礼堂。   犹如一记重锤,敲击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男人双手交叠在身前。   姿态冷傲,犹如掌控生杀大权的君王。   冷厉的目光越过钱大有的头顶。   直直投向调查组长。   “不如让省厅领导。”   晏寒声的语速不急不缓。   “好好看看你钱大有的账。”   全场一片哗然。   工人们瞪大了眼睛,伸长脖子看向地上的纸张。   剧情的反转来得太快。   让人猝不及防。   温初雪站在一旁,双手环胸,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   她就知道。   这男人绝不会让人失望。   调查组长眉头紧锁。   他推开面前那份伪造的公函。   推开椅子,大步走到台前。   弯下腰。   粗糙的大手从红毯上捡起两张散落的纸页。   组长抖了抖纸张上的灰尘。   目光凝重地落在抬头上。   那根本毫无县银行伪造证明的影子。   纸张的质地坚韧考究。   右上角。   盖着一枚深红色的钢印。   钢印的纹路清晰锐利。   在灯光下泛着独有的威严光泽。   赫然是省城最高级别总行的专属印信。   这绝对做不了假。   这是一份受到省行最高权限保护的真实流水单。   组长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   视线快速扫过流水单上的一排排黑色铅字。   随着阅读的深入。   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脸上的怒容比刚才看到伪造证明时更加浓烈。   拿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   流水单上的内容清晰无比。   每一笔巨款的日期。   都精准地对应着重型物资采购的时间节点。   也对应着一车间那台苏联机床发生故障的关键时刻。   组长的目光移向表格左侧。   汇款人那一栏。   清清楚楚地印着同一个名字。   那是远在省城、鸠占鹊巢的假千金。   温如月。   顺着表格向右看。   收款账户那一栏的数据触目惊心。   一笔笔高达上千元的巨额汇款。   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江海。   全部精准地流入了同一个私人账户。   收款人的名字。   正是钱大有那个游手好闲、在县城里惹是生非的小舅子。   铁证如山。   白纸黑字。   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这不是普通的贪污挪用。   这是内外勾结。   利用省城势力的黑金,蓄意破坏国营大厂的核心资产。   这是一场针对机械厂的巨大阴谋。   旁边的侯家眼线脸色大变。   他慌乱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想要上前查看。   却被组长凌厉的眼神死死钉在原地。   眼线暗自咬牙。   侯家这次,恐怕要被这个愚蠢的钱大有拖下水了。   钱大有捂着火辣辣的面颊。   耳边嗡嗡作响。   他听到了晏寒声那句催命的宣判。   也看到了调查组长那要杀人般的震怒眼神。   他僵硬地低下头。   如同一个失去控制的木偶。   浑浊的目光落在脚边的一张纸单上。   白色的纸面上。   黑色的铅字犹如一排排锋利的毒牙。   他看到了温如月的名字。   也看到了自己小舅子的账户。   那些他以为天衣无缝的暗中交易。   那些他用来中饱私囊的巨额赃款。   此刻。   犹如赤裸裸的罪证,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钱大有肥胖的身躯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血管里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尽数抽干。   冷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脸色褪成死灰般的惨白。   嘴唇哆嗦着,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完了。   身败名裂。   牢底坐穿。   恐惧抽走了他体内最后一丝力气。   双腿一阵发软。   膝盖骨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躯。   “扑通”一声闷响。   钱大有双腿一软。   直接跪在了坚硬的木地板上。 第109章 省城黑手浮出水面   膝盖骨砸在坚硬的木地板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扑通”声。   钱大有双膝重重落地。   肥胖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的骨架。   犹如一滩软烂的烂泥,瘫软在主席台的边缘。   散落的流水单铺满他周围的红毯。   白底黑字。   那刺目的银行钢印。   犹如一张张催命的阎王帖,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晏寒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军绿色的风衣下摆随风微扬。   高大的身形遮挡了头顶耀眼的灯光。   将钱大有整个人罩在厚重的阴影之中。   男人漆黑的深眸里没有任何温度。   只有审判者的冷酷与威严。   薄唇微启。   字字诛心。   “内外勾结。”   低沉的嗓音砸在空气中,犹如锋利的钢针。   “收受贿赂。”   男人往前迈出半步。   “伪造公文。”   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回响。   “蓄意破坏国家重型进口资产。”   晏寒声每念出一项罪名。   钱大有的身体就往下佝偻一寸。   冷汗混合着发蜡,顺着他灰败的脸颊疯狂往下淌。   他像一只被抽去脊梁的癞皮狗。   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钱大有。”   晏寒声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男人。   嗓音里透着化不开的冰霜。   “这颗枪子儿。”   “你吃定了。”   宣判落下。   大礼堂内凝滞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省厅调查组组长气得浑身发抖。   胸膛剧烈起伏。   粗糙的大手抓起桌上的茶杯盖。   狠狠砸向地面。   碎瓷片四下飞溅。   清脆的碎裂声划破了寂静。   “胆大包天!”   组长指着钱大有的鼻子,怒火中烧。   指尖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拿着伪造的公函,到省厅调查组面前来搬弄是非!”   “贪污腐败,倒打一耙!”   “这种败类,简直是国营干部的耻辱!”   组长转头看向一旁的公安干警。   威严的嗓音在大礼堂内回荡。   “抓起来!”   “带回去严加审讯!”   “涉及到流失的公款,一分不少地给我追回来!”   带头的公安队长早有准备。   他大手一挥。   四名全副武装的干警如狼似虎地扑上前。   粗壮的手臂按住钱大有的肩膀。   干警的膝盖用力顶住他的后背。   双手抓住那两条肥胖的胳膊。   粗暴地反扭到身后。   “咔嚓!”   肩关节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钱大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五官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   冰冷的银色手铐直接扣上他的手腕。   金属齿轮咬合收紧。   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将他铐得结结实实,再也动弹不得。   台下的几个心腹跟班见势不妙。   那个尖嘴猴腮的跟班脸色煞白。   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脚。   他缩着脖子,弯下腰。   企图混入拥挤的人群中溜走。   胖丫眼尖,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   粗壮的手臂猛地发力。   “往哪跑!”   胖丫怒目圆睁,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扯了出来。   “刚才起哄诬陷温管事不是挺能耐吗!”   工人们纷纷反应过来。   自发地移动脚步。   密密麻麻的人墙围成一圈。   将大礼堂的所有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几个企图逃跑的狗腿子吓得作鸟兽散。   却像无头苍蝇一样撞在坚实的人墙上。   被愤怒的工人们死死按倒在地。   动弹不得。   大礼堂内爆发出一阵解气的叫好声。   “抓得好!”   “这种蛀虫就该拉去打靶!”   “还机械厂一个清白!”   雷鸣般的掌声夹杂着欢呼声。   犹如翻滚的浪潮,响彻云霄。   压抑了许久的憋屈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被干警提着后衣领的钱大有。   被迫抬起沉重的脑袋。   他那张油腻的脸上沾满了地毯上的灰尘。   发蜡散乱,狼狈不堪。   犹如丧家之犬。   听着周围震耳的欢呼声。   钱大有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不甘心!   他苦心谋划了半辈子,眼看就要坐上正厂长的宝座。   凭什么败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乡下丫头!   钱大有的三角眼里爆出猩红的血丝。   眼球向外凸起,犹如厉鬼。   喉咙里发出一阵野兽般的粗喘。   他借着干警拉扯的力道。   肥硕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蛮力。   硬生生挣脱了其中一名年轻干警的钳制。   他像一条患了狂犬病的疯狗。   张开满是黄垢的大嘴。   发疯般地朝着温初雪的方向扑咬过去。   “贱人!老子弄死你!”   钱大有面目狰狞,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脑袋直直撞向女孩纤细的身体。   距离太近。   变故突生。   温初雪眼眸微眯。   清亮的杏眼里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气。   她双手握紧成拳。   右腿肌肉暗暗绷紧。   刚准备抬起长腿,给这老登来个断子绝孙的飞踹。   耳边却卷过一阵凌厉的风声。   冷冽的松木香扑面而来。   一条结实有力的长臂从侧面横插进来。   骨节分明的大掌扣住她单薄的肩膀。   猛地用力往回一揽。   温初雪纤细的身躯失去平衡。   顺着那股强悍的力道。   直接跌入一个宽阔火热的胸膛里。   坚硬的胸肌撞得她鼻尖发酸。   晏寒声单手将女孩牢牢护在怀中。   男人修长的右腿猛地抬起。   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   军靴坚硬的鞋底划破空气。   狠狠踹在钱大有凸起的啤酒肚上。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钱大有两百斤的身躯犹如断线的残破风筝。   双脚离地。   直直地倒飞出去。   重重地砸在后方的红木桌案上。   实木桌案被砸得向后平移了半尺。   钱大有滚落在地。   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成一只大虾。   嘴里吐出一口酸水。   晏寒声收回长腿。   高大的身形稳如泰山。   连衣角都没有凌乱半分。   他微微低下头。   性感的薄唇贴近温初雪的耳廓。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白皙细腻的肌肤上。   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别脏了脚。”   低哑醇厚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透着不加掩饰的纵容与安抚。   “交给我。”   温初雪的呼吸微微一滞。   耳垂传来阵阵滚烫的热度。   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乱跳了一拍。   在全省领导和几百号工人的众目睽睽之下。   晏寒声毫不避讳地展露着他的偏爱。   他单手搂着她的肩膀。   将她整个人圈禁在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霸道强悍的姿态。   犹如宣誓主权的君王。   不允许任何人染指或伤害他的珍宝。   温初雪靠在他结实的胸口。   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鼻尖萦绕着好闻的松木气息。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   这活阎王,护起食来还真是野蛮。   干警们反应过来。   立刻如群狼般再次扑上前。   死死按住倒地不起的钱大有。   粗暴地拽住他的后衣领。   将他像拖死狗一样往礼堂外拖去。   钱大有的中山装被扯得稀烂。   纽扣崩落,滚进角落。   露出满是肥肉的肚皮。   黑色的皮鞋在木地板上拖拽出两道难看的痕迹。   大势已去。   满盘皆输。   他被干警一路拖拽到礼堂的两扇红木大门前。   门外的冷风吹乱了他稀疏的头发。   就在即将被拖出大门的前一秒。   钱大有突然停止了挣扎。   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残破木偶。   僵硬地扭过脖子。   面部肌肉诡异地抽搐着。   扭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嘿……嘿嘿……”   一阵癫狂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笑声越来越大。   犹如夜枭啼哭,刺耳难听。   他死死盯着台上的晏寒声和温初雪。   猩红的眼球快要瞪出眼眶。   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力气。   声嘶力竭地喊出了他最后的底牌。 第110章 图纸买断陷入死局   癫狂的笑声从礼堂大门处传来。   像是夜枭在啼哭。   刺耳的音波刮擦着所有人的耳膜。   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   几百号工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那扇敞开的红木大门。   钱大有双膝跪在门槛边缘。   两名高大的干警死死反扣着他的手臂。   警服的布料摩擦出紧绷的声响。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拼命扭过粗壮的脖颈。   充血的双眼向外凸起。   犹如两颗浑浊的玻璃珠子。   死死盯着主席台上的晏寒声和温初雪。   肥胖的面庞因为怨毒而扭曲。   油汗在阳光下反射着令人作呕的微光。   “晏寒声!”   钱大有扯着劈裂的公鸭嗓咆哮。   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唾沫星子在半空中飞溅。   “你赢了又怎样!”   他脸上的横肉挤作一团。   露出焦黄的牙齿。   “温如月马上就要和省城侯家大少爷订婚了!”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   旁边的侯家眼线猛地抬起头。   伸手推了推金丝眼镜。   眼底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傲慢。   台下的工人们面面相觑。   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省城侯家,那是盘踞在商业顶端的地头蛇。   掌控着全省一大半的进出口贸易命脉。   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他们这个偏远的机械厂。   钱大有的吼声变得越发尖锐。   穿透了宽阔的礼堂穹顶。   “侯氏商贸已经买断了这台机床的核心参数图纸!”   他疯狂地摇晃着脑袋。   被干警强行往台阶下拖拽。   皮鞋底在地面上擦出难听的摩擦声。   留下两道长长的灰痕。   “没有图纸!”   “你们这破机器永远达不到国际精度!”   钱大有的声音越来越远。   却像魔音穿脑,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头。   砸碎了工人们刚刚建起的骄傲。   “下个月的最终检验,你们照样通不过!”   “机械厂一样得破产倒闭!”   “你们迟早要完!”   “我在牢里等着看你们的下场!哈哈哈!”   干警用力一推。   两百斤的身躯被粗暴地塞进警车后座。   “砰。”   车门重重关上。   隔绝了那如疯狗般的嚎叫。   警笛声呼啸着远去。   卷起一路黄色的尘土。   消失在机械厂的大门外。   大礼堂内鸦雀无声。   钱大有的话犹如一枚深水炸弹。   在人群中央轰然引爆。   炸得所有人耳嗡嗡作响。   省厅的技术老专家脸色骤变。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实木椅子。   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迈开年迈的双腿。   跌跌撞撞地冲下主席台。   他连招呼都来不及打。   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   朝着一车间的方向狂奔而去。   年轻的技术员也慌了神。   抓起桌上的测绘本和卡尺。   紧跟在老专家身后。   一路小跑着冲出礼堂。   调查组组长眉头紧锁。   面色凝重地迈开大步。   工人们也呼啦啦地涌出礼堂大门。   几百号人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   气氛压抑得可怕。   阳光铺满了一车间的空地。   庞大的机床依然在发出平稳的轰鸣。   白色的雾气从排气阀中有节奏地喷出。   巨大的齿轮组在机油的润滑下平稳咬合。   表面看起来毫无破绽。   老专家扑到机床前。   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掏出一把银色的卡尺。   凑近那颗刚刚装上的合金齿轮。   滚烫的热浪扑打在他的脸上。   他眯起眼睛。   将卡尺的量爪卡入齿轮的咬合缝隙中。   仔细测量着金属运转时的微小间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车间里除了机器的轰鸣,再无半点人声。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老专家的背影。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汗水顺着老专家的额头往下淌。   滴落在黑色的机油上。   他拿着卡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指骨因为用力而泛出青色。   “拿测温枪来!”   老专家声音发颤,透着一股不祥的预感。   技术员立刻递上工具。   红色的激光点打在传动轴的连接处。   表盘上的数字在飞速跳动。   红色的液晶字体倒映在老专家的眼底。   他死死盯着那个数字。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灰败的死气爬上他布满皱纹的面颊。   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机床前。   旁边的技术员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老专家无力地垂下手臂。   卡尺“当啷”一声掉落在铁砧上。   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砸碎了全厂职工刚刚燃起的希望。   老专家转过身。   步履蹒跚地走向调查组组长。   花白的头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仿佛刹那间苍老了十岁。   “组长……”   老专家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苍老的嘴唇止不住地哆嗦。   眼底满是痛心疾首的惋惜。   “钱大有说的……是真的。”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几百号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胖丫瞪圆了眼睛。   眼里的光亮彻底熄灭。   手里的红绸带掉落在地,沾满灰尘。   老王师傅一屁股跌坐在门槛上。   粗糙的双手痛苦地抱住了头。   深深的叹息在人群中蔓延。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转得挺好吗?”   组长厉声质问。   粗糙的大手紧紧攥成拳头。   手背上的青筋跳动着。   老专家深吸了一口气。   指着那台冒着白烟的钢铁巨兽。   “温同志的参数代换法,确实修好了传动比。”   “但这台机器的核心微观参数。”   “属于苏联专家的绝密数据。”   他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悲痛。   干枯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缺乏那几个精确到微米的数据支撑。”   “机床运转十分钟后。”   “内部的齿轮就会因为受热不均,产生微小的形变。”   老专家睁开眼,语气沉重如铁。   一字一顿地宣布了最后的判决。   “公差会随着运转时间的增加而不断放大。”   “导致生产出的零件,次品率直线飙升。”   “这台机器……等于废了。”   废了。   这两个字犹如千斤巨石。   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刚刚燃起的改革标杆之梦。   被残忍地碾成齑粉。   侯家眼线站在人群外围。   他抬起手。   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西装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弧度。   眼底尽是嘲弄。   温如月花重金买下那几张破图纸,真是一步好棋。   在绝对的资本垄断面前。   这些底层的挣扎,简直可笑至极。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   永远别想翻出省城世家的手掌心。   他抬起眼皮。   挑衅地看向站在主席台边缘的两人。   那眼神仿佛在看两只垂死的蝼蚁。   微凉的晨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打着旋儿从晏寒声脚边掠过。   男人高大的身躯挺拔如松。   军绿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拥着温初雪肩膀的大手猛地收紧。   五指紧紧扣住女孩单薄的肩头。   手背上的骨节犹如山脊般凸起。   晏寒声缓缓抬起眼眸。   深邃的黑眸里,褪去了所有的慵懒与戏谑。   犹如两口不见底的古井。   陡然沉了下去。   凌厉的杀气从他体内疯狂溢出。   化作实质的寒刃。   直逼那个耀武扬威的侯家眼线。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尽数抽干。   冷得刺骨。   温初雪站在他的臂弯里。   清秀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两道秀气的眉毛在眉心拧成一个结。   白净的面庞上凝结着一层寒霜。   抿紧的红唇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她垂下眼帘。   脑海中飞速梳理着目前的死局。   刚才那番精彩反杀带来的喜悦。   荡然无存。   他们费尽心思。   终于解决掉了钱大有这个内部的蛀虫。   清理了机械厂的毒瘤。   但是。   来自省城资本势力的最终封锁,却在这最高光的时刻轰然降临。   温如月。   侯氏商贸。   图纸。   这三个词犹如三道坚不可摧的铁闸。   将机械厂所有的生机死死堵死。   温初雪咬紧了后槽牙。   清澈的杏眼里翻涌着不甘。   口腔里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没有图纸。   难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毙? 第111章 省城来信,厂花手撕电报   风卷着落叶刮过空旷的广场。   沙沙的声响掩盖不住远去的警笛声。   晏寒声收回锐利的视线。   宽大的手掌依然牢牢护着温初雪的肩膀。   男人的掌心滚烫。   透过衣料传递着安定的力量。   两人穿过拥挤的人群。   朝着后台的休息室走去。   工人们自觉地让开通道。   目光紧紧追随着这两道挺拔的背影。   推开木门。   沉闷的气氛犹如泥沼。   沉甸甸地压在众人肩头。   几位专家像打了败仗的士兵。   垂头丧气地瘫坐在皮沙发上。   老专家的双手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指甲里残留着机油。   调查组组长眉头紧锁成川字。   背着手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   皮鞋踏在木地板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黄铜的钟摆左右摇晃。   每一秒都在无情地拉扯着众人紧绷的神经。   钱大有落网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   前两轮测试成功的激动也化为泡影。   缺少参数图纸的阴云。   盘踞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报告!”   一声急促的呼喊划破了压抑的空气。   厂办的通讯员满头大汗地撞开木门。   粗重的喘息声在休息室内回荡。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份黄色的信封。   信封表面印着鲜红的戳印。   像一道催命的符咒。   “省城发来的!”   通讯员气喘吁吁地递上信封。   组长快步走上前。   一把夺过那个刺眼的信封。   手指沿着封口用力撕开。   抽出里面单薄的信纸。   组长的目光扫过纸上的铅字。   只看了一眼。   他严肃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组长,写了什么?”   老专家颤抖着声音询问。   双手用力抓紧了沙发的扶手。   组长捏紧了那页信纸。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复杂地看向站在门口的晏寒声。   还有被晏寒声护在身侧的温初雪。   “侯家发来的。”   组长的声音十分干涩。   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一般。   “他们开出了提供图纸的条件。”   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集中在那张信纸上。   组长深吸了一口气。   缓慢地念出上面的冰冷文字。   “限机械厂三日内,罢免晏寒声的厂长职务。”   组长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念完这一句,他停顿了一下。   晏寒声面无表情。   深邃的眼底泛起一抹讥讽的冷光。   仿佛听到了一个无聊的笑话。   “继续念。”   晏寒声冷声下令。   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组长咬了咬牙。   硬着头皮念完剩下的内容。   “另需女工温初雪,亲自前往侯氏商贸大门外。”   “下跪请罪。”   “侯家方可考虑出售核心参数图纸。”   猖狂。   跋扈。   字里行间透着高高在上的资本傲慢。   把国营机械厂的尊严按在泥地里践踏。   休息室内静可闻针。   几位专家不安地交换着视线。   眼底闪过怯懦与挣扎。   一边是国家重工资产的存亡。   另一边是个人的荣辱尊严。   在这个年代,集体主义的枷锁无比沉重。   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副组长干咳了一声。   他避开晏寒声锋利的目光。   搓了搓冒汗的手心。   低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晏厂长,您看这……大局为重啊。”   副组长的话里透着明显的心虚。   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要不,您先委屈一下,退下来避避风头?”   “等机器验收顺利通过了,咱们再向省里说明情况。”   有了第一个人做铺垫。   其他专家的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另一个技术员将目光转向温初雪。   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施压意味。   “温同志。”   技术员拔高了音量。   “那台机床价值连城,关乎全厂工人的饭碗。”   “年轻人受点委屈算不了什么。”   “你低个头,道个歉,也是为了集体的利益做贡献嘛。”   道德绑架的大旗被这群人高高举起。   冠冕堂皇的借口掩盖了他们内心的懦弱。   这种软刀子割肉的把戏。   最容易把人逼入死角。   晏寒声的下颌线紧紧绷起。   眼底凝结出暴虐的冰霜。   一股杀意从他高大的身躯里逸散开来。   他单手扯开领口的军扣。   大手滑向腰间的皮质武装带。   这群老匹夫。   活得不耐烦了。   敢让他的女人去下跪。   就在晏寒声准备拔枪的前一秒。   一声轻灵的嗤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犹如玉石坠地。   温初雪从男人的背影后走了出来。   她白净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之色。   更没有被众人逼迫的委屈感。   那双明亮的杏眼里,燃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她迈开轻快的步子。   布鞋踩在木地板上。   径直走到那个副组长面前。   白皙的手指猛地伸出。   一把夺过了那份沉甸甸的电报。   “集体利益?”   温初雪挑起一侧的秀眉。   清冷的目光扫过刚才说话的几个专家。   红唇吐出无情的嘲讽。   “拿我的膝盖去填满资本家的贪欲?”   “你们的骨头软,别拉着我一起跪地求饶。”   副组长被戳到了痛处。   涨红了脸。   指着温初雪大声斥责起来。   “你这女同志怎么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没有图纸,机器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温初雪毫不退让。   她高高举起手里的黄色电报。   两根手指死死捏住薄薄的纸张边缘。   手腕猛地发力。   “嘶啦——”   刺耳的撕裂声在休息室里爆开。   干脆利落。   毫不拖泥带水。   专家们纷纷瞪大了眼睛。   惊恐的神情爬满脸庞。   他们眼睁睁看着温初雪将那份电报撕成两半。   纤细的手指继续揉搓。   接着是四半。   八半。   成了一把散乱的碎纸。   温初雪潇洒地松开手指。   细碎的纸屑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地飘散。   落在了那些专家僵硬的脚边。   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们脸上。   “别拿这堆废纸来威胁我。”   温初雪随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眼神冷若冰霜。   “侯家想要我的膝盖,让他们自己拿刀来砍。”   她利落地转过身。   将那群吓破胆的专家晾在原地。   澄澈的目光直直撞进晏寒声那双深邃的黑眸里。   前一秒还杀气腾腾的男人。   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晏寒声紧绷的嘴角向上勾起。   勾勒出一抹邪肆的弧度。   眼底流淌着浓烈的欣赏与偏爱。   他的小狐狸。   亮出利爪撕碎猎物的时候。   真是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厂长。”   温初雪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   眼底燃烧着蓬勃的野心。   那是不甘屈服的战意。   “求人不如求己。”   她的声音清脆有力。   犹如金石相击,震荡人心。   “敢不敢跟我赌一把盲调?”   没有现成的图纸。   仅凭人力去逆向推算那台庞然大物的所有参数。   这在八十年代的技术人员看来。   完全是疯子才会做的白日梦。   但温初雪的眼里没有半分退却的怯意。   晏寒声低声笑了起来。   醇厚的笑声从他宽阔的胸腔里震荡而出。   带着属于上位者的狂妄。   他迈开长腿大步走上前。   手指曲起。   宠溺地刮了一下温初雪秀气的鼻尖。   嗓音里满是纵容的温柔。   “命都交给你了。”   晏寒声微微低下头。   滚烫的呼吸拂过女孩敏感的耳廓。   激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一台破机器算什么。”   他重新挺直脊背。   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的专家。   丢下冷硬的命令。   “立刻封锁一车间。”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保卫科的干事接到命令。   粗重的铁链穿过大门的拉手。   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咔哒”一声。   厚重的黄铜大锁将大门死死锁住。   空旷的车间内。   外界的嘈杂喧嚣被彻底隔绝。   明亮的阳光透过高耸的玻璃天窗。   在斑驳的水泥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柱。   那台庞大的机床静静矗立在厂房中央。   像一头陷入沉睡的钢铁巨兽。   庞大的身躯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错综复杂的齿轮和管道交织在一起。   透着工业时代的压迫感。   温初雪站在机床脚下。   仰起头望着这台复杂的机器。   刚才在大礼堂放狠话的豪气。   在面对眼前真实的工作量时。   逐渐化为了沉甸甸的压力。   盲调。   这三个字说起来轻巧。   这远比拧紧几个螺丝复杂。   缺少苏联原厂图纸的指引。   这台机器内部涉及的微积分运算。   以及核心部件复杂的受力计算。   全都需要从零开始逆向推导。   在这个落后的年代。   没有精密的计算机辅助。   也没有现代化的测绘软件。   她手边唯一能用的工具。   只有一把老旧的木算盘。   还有一叠空白的草稿纸。   面对多达几十万组的基础数据。   这无疑是一场与死神赛跑的脑力博弈。   温初雪盯着面前的庞然大物。   后背悄然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细密的冷汗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渗了出来。 第112章 中式代换法惊艳登场   细密的冷汗顺着温初雪光洁的额头渗出。   凝结成大颗的水珠。   顺着她秀气的鼻尖滑落。   砸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飞溅开来。   沉重的铁门将所有的生机阻隔在外。   一车间门外。   保卫科干事端着步枪。   宛如铁塔般守在生锈的铁门两侧。   外围的人群并未散去。   侯家眼线躲在暗处。   压低了嗓音,四处煽风点火。   “看吧,把门一锁,这叫破罐子破摔。”   “没有苏联专家的图纸,谁能弄懂那铁疙瘩?”   眼线的嘴角挂着得意的冷笑。   眼神里透着恶毒的期盼。   “他们在里面等死呢,咱们下个月全得去喝西北风!”   恐慌的情绪犹如瘟疫。   在工人群体中快速蔓延。   胖丫急得直跺脚。   厚实的鞋底在泥地上蹭出一个深坑。   老工人们凑在一起。   交头接耳,唉声叹气。   眉间的愁云厚得化不开。   车间内。   昏黄的白炽灯悬挂在房梁上。   投下摇晃的暗影。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   温初雪深吸了一口气。   抬起手背抹掉额头的冷汗。   她没有盲目地去拆卸任何一个零件。   而是绕着庞大的机床缓慢踱步。   清澈的目光扫过每一根传动轴。   每一条液压管线。   脑海中尘封的记忆大门轰然洞开。   前世的她,曾无数次站在宽阔的无尘车间里。   掌控着庞大的自动化流水线。   那些精密的工业知识。   如同沸腾的潮水般涌入脑海。   温初雪停下脚步。   快步走到角落的绘图桌前。   拿起一支铅笔。   在粗糙的草纸上飞快地勾勒起来。   石墨在纸面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晏寒声站在一旁。   深邃的目光追随着她专注的侧脸。   “有了。”   温初雪扔下铅笔。   眼底迸射出明亮的光芒。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苏联的原始设计,过于依赖繁琐的液压反馈系统。”   “在咱们这种落后的冶炼条件下,很容易产生公差。”   温初雪白净的手指点在草图上。   划出一条清晰的抛物线。   “我打算用一套全新的‘中国式改良参数代换法’。”   “抛弃他们冗杂的液压管路。”   “直接用简化的齿轮比去硬核替代。”   晏寒声挑起剑眉。   目光落在那些新奇的线条上。   他虽然不是专业的机械工程师。   却能一眼看出这套方案的精妙之处。   粗暴。   直接。   完美契合了八十年代现有的加工条件。   理论堪称完美。   但实践的鸿沟横亘在眼前。   温初雪拖过一把木板凳。   重新坐回桌前。   要将这套理论转化为能让机床运转的具体数据。   需要连续解开十八组多元高次方程。   面对这海量的数据。   她抓起钢笔,拔掉笔帽。   一头扎进了数据的汪洋里。   手腕在纸面上急速移动。   蓝色的墨水化作一串串复杂的微积分公式。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   车间外偶尔传来巡逻的脚步声。   温初雪的眉头越皱越紧。   呼吸变得短促。   她咬住钢笔的末端。   牙齿在硬塑料上留下深深的咬痕。   “不对……”   她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将写满数据的草纸揉成一团。   随手扔在地上。   纸团在脚边越堆越多。   散落了一地。   像一场杂乱的暴风雪。   长时间的高强度脑力劳动。   让温初雪的大脑出现了严重的缺氧症状。   太阳穴突突地跳动。   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眼前浮现出大片的重影。   数字在纸面上扭曲变形。   仿佛成了嘲笑她的鬼脸。   握笔的右手食指。   在与笔杆长达几个小时的剧烈摩擦下。   磨出了一个亮亮的水泡。   水泡破裂。   渗出殷红的血丝。   黏糊糊地沾在笔管上。   带来钻心的疼痛。   她顾不上擦拭。   依旧机械地列出新的方程组。   复杂的受力计算犹如一团乱麻。   越解越死。   进度慢得令人发指。   墙上的挂钟无情地跳动着。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敲在温初雪脆弱的神经上。   距离规定的验收时限越来越近。   照这个龟速。   给她一个月也算不完这些庞大的数据。   希望的火苗在现实的冷风中一点点熄灭。   温初雪放下钢笔。   僵硬的肩膀垮了下来。   她疲惫地弯下腰。   将苍白的脸庞深深埋进并拢的膝盖里。   浓浓的绝望感如同潮水。   淹没了她单薄的身躯。   昏暗的光影里。   一道高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笼罩了蜷缩在椅子上的女孩。   一只宽大的手伸了过来。   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指骨分明,充满力量。   那只手不容拒绝地抽走了温初雪紧紧攥着的钢笔。   温初雪抬起头。   茫然地睁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晏寒声站在她面前。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刺眼的灯光。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安慰的废话。   男人抬起手。   利落地脱下身上那件军绿色的外套。   随手一掷。   外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稳稳地落在巨大的机床上。   晏寒声修长的手指搭在衬衫的领口。   慢条斯理地解开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露出坚硬的锁骨。   以及一小片古铜色的肌肤。   他转过身。   迈开长腿。   走到角落的杂物堆旁。   弯下腰。   捡起半截沾满灰尘的白色粉笔。   晏寒声捏着那半截粉笔。   径直走向了那块立在机床旁的巨大黑板。 第113章 最强算力降临   温初雪愣愣地坐在木板凳上。   清澈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晏寒声。   男人高大的背影挡住了头顶的光线。   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暗影。   这个男人平时总冷着一张脸。   习惯用暴力的拳头解决问题。   粗粝的大手摸惯了冰冷的枪管。   此刻。   他捏着那半截脆弱的粉笔。   挺直的脊背竟透出一股沉稳的学者气息。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交织。   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   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晏寒声抬起结实的手臂。   手腕微微悬空。   粉笔尖抵在墨绿色的黑板上。   “报参数。”   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车间内回荡。   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温初雪猛地回过神来。   她抓起桌上的草纸。   红唇微张。   下意识地念出一组复杂的数据。   “液压泵初始压强,齿轮传动比常数三点五。”   清脆的声音略带沙哑。   晏寒声连停顿都没有。   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发力。   粉笔落在黑板上。   “唰唰唰。”   急促的摩擦声密集地响起。   白色的粉笔末簌簌落下。   犹如一场微型的冬雪。   晏寒声的笔锋遒劲有力。   根本不需要任何草稿纸辅助。   一行行逻辑严密的微积分公式迅速成型。   复杂的阿拉伯数字犹如游龙。   狂放地占据了黑板的左上角。   公式与公式之间嵌套着繁琐的代数。   温初雪睁大了双眼。   瞳孔里倒映着那些精确无误的推导过程。   可怕的心算能力!   这是独属于京圈军工大院培养出的怪物天赋。   温初雪的心脏砰砰狂跳。   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流。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算了一半的草纸。   晏寒声给出的结果分毫不差。   步骤更为简练。   直接跳过了繁杂的冗余推导。   直击核心变量。   温初雪彻底震惊了。   她抛却了所有的杂念。   猛地站起身。   快步走到黑板的另一侧。   双眼死死盯着图纸上的机械结构。   “二号轴承摩擦系数,变量代入……”   她加快了语速。   大脑高速运转。   清亮的嗓音犹如绝佳的节拍器。   晏寒声深邃的黑眸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手中的动作越来越快。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残影。   两人如同找到了久违的灵魂伴侣。   一个飞速报出需求参数和庞大变量。   另一个疯狂在黑板上列式计算。   毫无凝滞。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连呼吸的频率都逐渐趋于一致。   车间外的喧哗声早已经被隔绝。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块墨绿色的黑板。   温初雪的嘴唇裂开了口子。   渗出细小的血珠。   她舌尖舔过干裂的唇瓣。   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晏寒声的眉头紧锁。   大脑宛如一台精密的计算器。   疯狂处理着温初雪抛出的每一个刁钻变量。   齿轮的抗压阈值。   轴承的最高转速。   金属在高温下的膨胀系数。   每一个原本需要查阅厚重手册的数据。   都被他精准无误地心算出来。   落笔成公式。   没有一丝犹豫。   温初雪的手指在草纸上快速滑动。   核对着晏寒声算出的前几组数据。   完全正确。   连小数点后四位的精度都分毫不差。   巨大的惊喜砸中她的心脏。   她索性扔掉了手里的钢笔。   全心全意地充当起报数的角色。   两人之间的气场完美融合。   晏寒声高大的身躯随着写字的动作微微起伏。   修长的双腿稳稳地扎在地面上。   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给温初雪提供了最坚实的后盾。   白色的粉笔灰在空气中飞舞。   落在他浓密的黑发上。   沾在温初雪沾满机油的工装上。   时间在密集的“唰唰”声中飞速流逝。   太阳升起又落下。   高高的天窗透过一丝微弱的光。   昏暗的车间里不分昼夜。   满头的汗水顺着晏寒声的额角滑落。   滴落在坚硬的锁骨上。   砸出一朵小小的水花。   白色的衬衫被汗水彻底浸透。   紧紧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勾勒出贲张的肌肉线条。   宽肩窄腰的身材展露无遗。   充满雄性荷尔蒙的力量感与冰冷的数学公式交相辉映。   构成了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   温初雪看着身侧的男人。   灵魂深处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这才是真正的双强并肩。   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庞大的计算量耗尽了体能。   温初雪的嗓子干得冒烟。   每一次出声都伴随着吞咽的刺痛。   晏寒声的双眼布满红血丝。   脚边堆满了用尽的粉笔头。   巨大的黑板被写满。   拿起黑板擦用力擦掉。   再写满。   重复了无数次。   冷硬的阿拉伯数字堆砌成一座高塔。   直通破局的顶峰。   连续三十个小时的高强度演算。   两人未进一滴水。   未合一次眼。   巨大的机器像一只沉默的巨兽。   静静地注视着这两个疯狂的人类。   “最后一组。”   温初雪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她报出最后三个关键变量。   晏寒声捏紧了手中仅剩的一寸粉笔。   手臂上的青筋犹如虬龙般暴起。   他在黑板的最底端。   重重地写下最后一个数字。   “啪。”   粉笔应声折断。   半截粉笔头滚落在地。   最终的核心参数,彻底解开了。   温初雪死死盯着那个数字。   干涩的眼眶猛地发热。   她抓起桌上的一把银色扳手。   毫不犹豫地钻进机床底部的逼仄空间。   浓烈的机油味包裹着她。   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大拇指因为用力过度而痉挛。   她将最后那颗微调螺丝卡入插槽。   深吸一口气。   咬紧了发白的下唇。   手腕猛地发力,将其狠狠拧紧。   “咔哒。”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车间底部响起。   温初雪从机床底部的阴影里爬了出来。   浑身沾满了黑色的油污。   白皙的脸颊蹭上了一道灰黑的痕迹。   像只刚在泥地里打过滚的小野猫。   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犹如暗夜里的璀璨星辰。   她撑着发酸的膝盖站起身。   迎上了晏寒声深沉的目光。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静静地注视着彼此。   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晏寒声扔掉手里的半截粉笔。   抬起沾满粉笔灰的大手。   随意地抹了一把下颌上的汗水。   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紧接着。   一车间紧闭的铁门外。   传来了剧烈的砸门声。   “砰!砰!砰!”   沉重的铁锤敲击着生锈的门锁。   金属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   联合调查组专家的吼声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时限已到!”   外面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   “晏寒声,再不交出机器,我们就要强行破门了!”   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铁门。   在空旷的车间内回荡。   “宣布设备报废!” 第114章 全厂大会的高调护妻   “砰!”   沉重的铁锤砸落。   生锈的门锁应声断裂。   金属残片砸在水泥地上。   弹跳着发出清脆的回响。   保卫科干事用力推开厚重的铁门。   刺眼的晨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   切割着车间内昏暗的光影。   光柱中飞舞着细小的灰尘。   联合调查组专家们迫不及待地涌入厂房。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焦灼的愁容。   侯家眼线混在人群中。   嘴角挂着得意的冷笑。   他整了整西装的衣领。   等着看晏寒声和温初雪身败名裂的下场。   温初雪站在庞大的机床控制台前。   瘦弱的身躯挺得笔直。   白净的面庞沾着几道黑色的油污。   长发被汗水浸透。   几缕碎发黏在额前。   明亮的杏眼里满是自信的光芒。   她无视冲进来的众人。   抬起右手。   白皙的手指悬在绿色的启动键上方。   用力按下。   “轰——”   庞大的机床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宛如沉睡的钢铁巨龙苏醒。   强劲的轰鸣声震荡着宽阔的车间。   声波撞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传动轴开始平稳运转。   复杂的齿轮组相互咬合。   发出悦耳的金属摩擦声。   排气管喷出纯白的雾气。   没有一丝黑烟。   没有半点卡顿。   这台原本被宣判死刑的苏联重工设备。   以一种全新的姿态焕发了生机。   人群陷入短暂的呆滞。   紧接着,调查组的老专家瞪圆了眼睛。   他一把推开前面的干事。   迈开发软的双腿。   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机床。   粗糙的大手伸进工作服口袋。   掏出银色的卡尺。   他将量爪卡入齿轮的缝隙。   眯起苍老的眼睛,仔细读取表盘上的刻度。   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   砸在卡尺冰冷的金属表面上。   “测温枪!快拿测温枪来!”   老专家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   嗓音拔高到了破音的边缘。   年轻技术员慌忙递上红色的测温设备。   红色的激光点打在高速运转的轴承上。   表盘上的数字平稳跳动。   牢牢停在一个安全的区间内。   老专家的双手像筛糠一样抖动。   卡尺从他手里滑落。   掉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大口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这……这不可能!”   老专家猛地转过头。   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温初雪。   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公差小于零点零一毫米!”   “完全符合国际精密机床的验收标准!”   此言一出。   涌入车间的人群陷入了长久的无声。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只能听到机床平稳的运转声。   老专家扑到机床侧面。   目光狂热地扫视着被改动过的传动结构。   他看着那些被抛弃的液压管路。   看着新增的简化齿轮组。   伸出干枯的手指。   抚摸着冰冷的钢铁。   他猛地一拍大腿。   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   “天才!真是天才的想法!”   老专家激动得手舞足蹈。   转过身,指着机床向组长汇报。   “温同志用一套全新的代换法。”   “彻底绕开了苏联原厂的参数限制!”   老专家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泪光。   “这种机械式的硬核传动,比繁琐的液压系统更耐造!”   “咱们厂以后生产零件的故障率,会比用原版图纸更低!”   组长听完汇报。   严肃的脸上终于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大步走上前。   用力握住晏寒声的手。   连声说着“好样的”。   晏寒声面容冷峻。   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深邃的目光始终落在温初雪的身上。   躲在人群后方的侯家眼线面如死灰。   原本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像被人当众抽了十几个响亮的耳光。   侯家花重金买断图纸的阴谋。   企图卡死机械厂咽喉的算计。   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眼线低下头。   避开旁人庆祝的视线。   灰溜溜地钻出人群。   宛如丧家之犬般逃出了机械厂。   危机解除。   高悬在机械厂头顶的利剑轰然碎裂。   压抑了半个月的阴霾一扫而空。   整个厂区沸腾了。   当天下午。   明媚的阳光洒满宽阔的大院。   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广播喇叭里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   欢快的旋律飘荡在厂区的上空。   大礼堂内座无虚席。   鲜艳的红旗悬挂在主席台上方。   红色的标语拉得笔直。   上百名工人穿着整洁的蓝色工装。   整齐地坐在长条木椅上。   一张张晒得黝黑的脸庞上洋溢着喜悦。   空气中弥漫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晏寒声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军绿色制服。   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   宽阔的肩膀撑起硬挺的布料。   他迈开长腿走到麦克风前。   高大的身躯挺拔如松。   深邃的黑眸扫过全场。   强大的气场压下场内的嘈杂。   偌大的礼堂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这位年轻的厂长身上。   “今天,我们机械厂打赢了一场硬仗。”   晏寒声低沉的嗓音通过扩音器传出。   带着安抚人心的浑厚力量。   “有人想用图纸卡我们的脖子。”   “想看我们破产倒闭。”   “但我们靠自己的双手,敲碎了他们的白日梦。”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工人们激动地鼓掌。   胖丫坐在第一排。   把厚实的手掌拍得通红。   嘴里大声叫着好。   晏寒声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转过身。   冷硬的面庞柔和下来。   目光温和地落在一侧的温初雪身上。   “在此,我代表厂委宣布。”   晏寒声拿起桌上一个厚厚的红色信封。   “授予一食堂女工温初雪,特等技术贡献奖。”   温初雪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领口洗得发白,却熨烫得平平整整。   乌黑的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白净的脸庞恢复了往日的光彩。   洗去了机油的污渍,宛如一朵静静绽放的白玉兰。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上主席台。   在全厂职工的注视下。   她伸出双手。   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信封。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晏寒声温热的掌心。   男人深邃的眼底流淌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温初雪回给他一个明媚的笑容。   明眸皓齿,熠熠生辉。   台下的欢呼声再次掀起高潮。   仿佛要掀翻礼堂的屋顶。   一片喜庆的氛围中。   礼堂后方的偏僻角落里。   几个穿着旧工服的男工聚在一起。   他们都是钱副厂长昔日的残党。   平日里跟着钱大有作威作福。   如今主子进了局子。   他们没了油水,成了过街老鼠。   几人缩着脖子。   坐在阴暗的角落里。   嫉妒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   死死盯着台上光芒万丈的温初雪。   一个三角眼的男工啐了一口唾沫。   吐在干净的木地板上。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酸涩的恶意。   “神气什么,一个从乡下逃荒来的村姑。”   “还真把自己当大工程师了?”   旁边满脸横肉的同伴冷哼一声。   用粗壮的手肘拐了他一下。   斜着眼睛看向台上。   “人家本事大着呢。”   “修机器?那都是糊弄外人的幌子。”   满脸横肉的男人撇着嘴。   小声嘀咕着肮脏的字眼。   眼神里透着下流的光。   “没看那几天,她半夜天天往厂长办公室钻吗?”   “孤男寡女的,门一反锁。”   “谁知道在里面干什么勾当。”   他冷笑着,吐出恶毒的揣测。   “能拿这特等奖金,全靠那点见不得人的作风问题。”   几人发出猥琐的低笑声。   肩膀耸动着。   声音十分微弱。   淹没在周围雷鸣般的欢庆声中。   主席台上。   晏寒声正拿起一份红色的表彰词。   准备宣读具体的奖励项目。   常年在生死线边缘徘徊的特种兵生涯。   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敏锐感官。   在那片嘈杂的欢呼声中。   那几句阴阳怪气的污言秽语。   如同几根毒针,精准地刺入了他的耳膜。   晏寒声低沉的诵读声戛然而止。   麦克风里传来短暂的电流杂音。   “滋——”   这突兀的停顿。   让台下热烈的欢呼声渐渐平息。   工人们疑惑地抬起头。   不解地看向站在中央的厂长。   晏寒声修长的手指捏紧了那页表彰词。   纸张发出清脆的皱褶声。   他缓缓抬起头。   冷硬的下颌线死死绷紧。   深渊般的黑眸越过前排的人群。   带着骇人的凌厉杀气。   冷冷地扫向了礼堂后方的那个阴暗角落。 第115章 警服登门惹风浪   礼堂后方的角落里。   三角眼的男工打了个冷颤。   那道锐利的视线穿透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如同实质的冰冷刀锋。   准确无误地刮过他的面门。   他脸上的猥琐笑容僵住了。   粗糙的喉结上下滚动。   吞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旁边的同伴也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庞大的身躯往破旧的木椅后背缩了缩。   额头渗出大颗的冷汗。   台下安静得可怕。   几百名工人的视线跟随着厂长的目光。   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阴暗的角落。   空气停止了流动。   晏寒声收回视线。   粗糙的大手随意地松开。   那张红色的表彰词飘落在地。   他抬起修长的手臂。   五指紧紧扣住冰冷的麦克风。   “咔。”   一声脆响。   他单手将沉重的麦克风从铁质支架上拔了下来。   沉闷的电流声在宽阔的礼堂内回荡。   震得人耳膜发麻。   晏寒声长腿迈开。   黑色的皮靴踏着木质台阶。   一步步走到主席台的最边缘。   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他空出左手。   扯住严丝合缝的军绿色领口。   用力向外一拽。   两颗风纪扣崩开。   露出坚硬的锁骨。   男人身上那股斯文的厂长做派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匪气。   他举起麦克风。   冰冷的目光再次锁定角落里的那几只老鼠。   “底下嚼舌根的听好了。”   晏寒声的嗓音压得很低。   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暴戾。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以后见她,如见我。”   全场鸦雀无声。   工人们屏住了呼吸。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胖丫张大了嘴巴。   呆呆地望着台上那个煞神般的男人。   晏寒声微微眯起黑眸。   宽阔的胸膛缓缓起伏。   霸道的话语通过扩音器传遍了厂区的每一个角落。   “温初雪。”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是我晏寒声罩的人。”   冰冷的视线化作无形的利剑。   将角落里那几个男工钉在耻辱柱上。   “谁再敢对她呲牙。”   晏寒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白森森的牙齿透着嗜血的味道。   “老子亲自拔了他的满口牙!”   铿锵有力的宣告。   不留丝毫情面的威慑。   根本没有任何冠冕堂皇的解释。   他不屑去自证清白。   只用最强硬的姿态,划下了一条不可触碰的红线。   角落里的残党们面如土色。   双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摆子。   三角眼的男工身子一歪。   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上。   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满脸横肉的同伴根本不敢去扶。   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冷汗浸透了他们破旧的工装。   短暂的安静过后。   前排的老技术员带头鼓起了掌。   紧接着。   雷鸣般的掌声在大礼堂内轰然爆发。   工人们涨红了脸。   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彻底淹没了那几只老鼠的狼狈。   经此一役。   再也无人敢把那些肮脏的流言往温初雪身上泼。   大家都看明白了。   这位平时娇滴滴的女管事。   不仅有修好进口机床的硬本事。   背后还站着一尊不可逾越的护法杀神。   温初雪站在主席台的中央。   明亮的灯光打在她白净的脸庞上。   她听着那句粗暴的“是我罩的人”。   向来冷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温热的血液涌上面颊。   白皙的耳根泛起一层明显的红晕。   滚烫的温度在肌肤上蔓延。   她微微侧过头。   看着男人挺拔的侧影。   晏寒声恰好转过脸。   深邃的目光与她在半空中交汇。   男人眼底的寒冰迅速消融。   化作一片化不开的浓烈温情。   两人的关系在这几百双眼睛的见证下。   完成了最霸道的半公开。   温初雪抿起红唇。   压下嘴角想要上扬的弧度。   她在心底暗骂了一句土匪。   眼神却软得像一汪春水。   表彰大会在热烈的气氛中落下帷幕。   工人们意犹未尽地散去。   广播里的进行曲依旧欢快。   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进走廊。   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温初雪抱着那个装满奖金的红信封。   跟在晏寒声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木质台阶。   穿过狭长的通道。   走向安静的后台。   后台的空气带着淡淡的霉味。   厚重的门帘挡住了外面的喧嚣。   晏寒声停下脚步。   转过身,挡住温初雪的去路。   高大的身躯将她笼罩在阴影里。   “奖金拿到了。”   晏寒声低垂着眼眸。   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脸颊上。   “准备怎么谢我?”   温初雪扬起精致的下巴。   把信封护在胸前。   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今晚一食堂开小灶。”   她清亮的嗓音透着轻快。   “给厂长做爆炒肥肠。”   晏寒声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粗糙的手指抬起。   正想捏一捏她软滑的面颊。   “哗啦。”   安静的后台突然响起刺耳的摩擦声。   沉重的门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一阵冷风倒灌进来。   吹散了两人之间流动的暧昧。   晏寒声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放下手臂。   冷厉的目光扫向门口。   温初雪也收敛了笑容。   转头看去。   两名公安同志站在门口。   绿色的制服上沾着些许黄色的尘土。   带头的同志眉头紧锁。   严肃的面庞上透着浓浓的焦急。   欢庆的时刻总是短暂。   平静的水面下永远暗流涌动。   公安同志的目光在屋内扫视。   迅速锁定了拿着信封的温初雪。   他大步走上前。   厚重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   发出沉重的声响。   每一步都踏在温初雪刚刚放松的神经上。   晏寒声向前迈出半步。   宽阔的肩膀自然地将温初雪挡在身后。   呈现出绝对的保护姿态。   “两位同志。”   晏寒声嗓音低沉。   “出什么事了?”   带头的同志停下脚步。   看了一眼晏寒声,又看向温初雪。   他摘下头上的警帽。   拿在手里拍了拍灰尘。   神情变得十分凝重。   他没有绕弯子。   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公安同志压低声音:“温同志,你实名举报的案子有变。你父母在看守所绝食抗议,并且请了省城的大律师。明天公审大会上,他们要反诉你‘忤逆不孝、遗弃亲长’!” 第116章 省城律师的道德大山   次日——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   县法院灰白色的水泥大楼前。   两扇生锈的大铁门敞开着。   穿着蓝灰工装的群众犹如潮水般涌入。   将宽阔的旁听席挤得水泄不通。   木质长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空气中混合着旱烟味和潮湿的霉味。   这年代少有大案。   亲生女儿把父母送进局子的奇闻。   早已插上翅膀飞遍了整个县城。   温初雪坐在原告席上。   白色的衬衫领口平整。   乌黑的马尾垂在脑后。   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犹如一杆青竹。   她平静的目光穿过法庭。   落在对面的被告席上。   温大强和刘翠花缩在木质栅栏后。   两人穿着皱巴巴的破棉袄。   头发乱得像一团枯草。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泛白。   看守所里闹了两天绝食。   这对夫妻此刻看起来凄惨无比。   刘翠花拍着大腿。   浑浊的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她扯着嘶哑的嗓子干嚎。   “我的老天爷啊!”   “生块叉烧也比生个白眼狼强啊!”   “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要逼死亲娘啦!”   凄厉的哭喊声在庄严肃穆的法庭内回荡。   温大强配合着抹眼泪。   颤抖的双手死死抓着木栏杆。   粗糙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做足了穷苦老农被女儿抛弃的弱者姿态。   旁边站着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   这是温如月花高薪从省城请来的大律师。   男人留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锃亮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从真皮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   清了清嗓子。   洪亮的声音压下了刘翠花的干嚎。   “法官同志,各位旁听的乡亲。”   省城律师扶了扶镜框。   锐利的目光扫过旁听席。   “这是一起令人痛心的家庭伦理悲剧。”   他迈开步子。   走到法庭中央。   双手在半空中比划着。   “我的当事人,是一对地地道道的农民。”   “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   “辛辛苦苦把女儿拉扯大。”   律师转过身。   修长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原告席上的温初雪。   “可你们看看这位原告!”   “穿着体面,坐在国营大厂的办公室里吹风扇。”   “却狠心将绝食的父母告上法庭!”   旁听席上产生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不少大爷大妈交头接耳。   看向温初雪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审视。   省城律师敏锐地捕捉到了舆论的变化。   他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冷笑。   加快了语速。   “关于那三百块钱。”   律师避重就轻地摆了摆手。   “那根本不是什么卖身钱!”   “那是咱们农村千百年来流传的彩礼习俗!”   他拔高了音量。   声音里充满了煽动性。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老两口只是想给女儿找个知根知底的好人家。”   “想让她后半辈子有个依靠!”   律师走到温大强面前。   指着温大强满头的白发。   “他们有什么错?”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就算方法有些守旧,那也是出于一片慈父慈母之心啊!”   这番偷换概念的说辞。   精准地踩中了八十年代老百姓的传统神经。   那个年代,“孝道”是一座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大山。   无论父母做了什么。   子女状告父母,就是大逆不道。   旁听席上的议论声渐渐大了。   几个戴着红袖标的大妈指指点点。   “是啊,爹娘再不对,那也是给了命的人。”   “怎么能把亲爹娘往牢里送呢?”   “这丫头心太狠了。”   “发达了就嫌弃穷父母,白眼狼一个。”   嗡嗡的指责声汇聚成一股暗流。   无情地冲刷着原告席。   省城律师乘胜追击。   他转过身,步步紧逼。   目光犹如毒蛇般盯着温初雪。   “温初雪!”   律师大声呵斥。   “你为了逃避赡养义务。”   “不惜给生养你的父母扣上‘买卖人口’的死罪!”   “你这种忤逆不孝、道德败坏的行为。”   “简直是社会主义新风尚的耻辱!”   恶毒的道德高帽被狠狠扣下。   企图将温初雪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在国营厂里,作风和道德问题是致命的命门。   一旦这个罪名坐实。   机械厂就算再缺技术人才。   也保不住一个被全社会唾弃的“白眼狼”。   她的档案将被记上最肮脏的一笔。   从此在这个时代寸步难行。   温大强和刘翠花低下头。   借着擦眼泪的动作。   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   死丫头,看你这次还怎么翻身。   晏寒声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   高大的身躯靠在硬木椅背上。   冷硬的下颌线死死绷紧。   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暴戾的杀气。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   指关节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只要温初雪露出半点害怕退缩的神色。   他会毫不犹豫地站起来。   动用晏家残存的底牌。   直接把这个满嘴喷粪的律师扔进大狱。   但他没有动。   因为原告席上的女孩。   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白净的面庞上没有半分委屈的泪水。   那双清亮的杏眼里。   跳跃着令人心惊的冷静。   法官坐在高高的审判台上。   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案卷上的证据确实指向买卖妇女。   但在当前的社会大环境下。   如果强行判父母入狱。   社会舆论带来的反噬将难以估量。   法官清了清嗓子。   拿起木质法槌。   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笃,笃。”   清脆的声音压下了旁听席的喧哗。   法庭重新安静下来。   法官严肃的目光看向温初雪。   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劝解的意味。   “原告温初雪。”   法官翻开面前的卷宗。   “被告方提出了庭外和解的请求。”   “鉴于双方的血缘关系。”   “以及被告方年事已高,身体抱恙。”   法官停顿了一下。   眼神透着时代的局限性。   “本庭询问你。”   “是否愿意撤销刑事控告?”   “与被告达成和解,并承担起作为子女的赡养义务?”   这是一个包裹着道德糖衣的致命毒药。   如果妥协。   撤销控告。   温大强夫妇将重获自由。   他们会像吸血的水蛭一样。   死死扒在温初雪的身上。   榨干她的每一分钱,每一滴血。   下半辈子永无宁日。   如果不妥协。   坚持送父母坐牢。   省城律师和悠悠众口。   就会立刻给她扣上“道德败坏”的死帽子。   厂里的红头文件会立刻下达。   开除公职。   毁掉档案。   将她打入深渊。   法庭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所有的目光。   犹如几百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   齐刷刷地打在原告席的温初雪身上。   空气沉闷得仿佛要结出冰来。   温大强停止了擦眼泪。   刘翠花也不干嚎了。   这对夫妻抬起头。   满是皱纹的老脸上。   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得意精光。   他们在等。   等这个不听话的死丫头。   在强大的社会压力面前低头认错。   乖乖接下这副沉重的枷锁。   省城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   嘴角挂着胜利在望的微笑。   晏寒声狭长的黑眸微微眯起。   视线紧紧锁定在温初雪的侧脸上。   温初雪坐在原告席上。   白炽灯的光芒洒在她的肩头。   她没有看那些指责她的旁听群众。   也没有看洋洋得意的律师。   她深吸了一口气。   微凉的空气吸入肺腑。   压下了胸腔里那一丝原主残留的心酸。   温初雪缓缓低下头。   右手离开桌面。   白皙的手指慢慢伸向身旁。   摸进了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里。 第117章 反向索赔惊掉下巴   粗糙的帆布摩擦着细嫩的肌肤。   温初雪的手腕半没在褪色的提包里。   法庭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动作。   时间仿佛停滞在这一秒。   墙壁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黄铜钟摆左右摇晃。   每一次摆动都牵扯着众人紧绷的神经。   温大强探出干瘪的上半身。   刘翠花停止了虚假的抽泣。   两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浮现出贪婪的期待。   他们认定这个丫头要掏出认罪的书信。   或者是擦拭眼泪的旧手帕。   省城律师挺直了脊背。   嘴角的弧度不断扩大。   金丝眼镜折射着窗外的晨光。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判决书。   晏寒声坐在前排。   宽阔的后背靠着坚硬的木椅。   深邃的黑眸锁定着那道纤细的身影。   粗糙的拇指摩挲着食指的指关节。   他在等。   等他的小狐狸亮出锋利的爪牙。   温初雪的手臂缓缓抽出。   白皙的手腕暴露在空气中。   她没有掉一滴眼泪。   清澈的眼底没有任何恐惧。   也没有被逼入绝境的委屈。   她白净的手里抓着的,是一把发亮的木算盘。   还有一沓厚厚的记账本。   算盘的边框磨损严重。   透着常年使用的包浆光泽。   记账本的封皮微微卷边。   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字迹。   温初雪的手指捏着算盘边缘。   手臂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啪!”   沉重的木算盘重重拍在原告席的桌案上。   清脆的撞击声撕裂了法庭的沉闷。   巨大的声响在穹顶下回荡。   震得前排旁听的群众缩了缩脖子。   温初雪站直了身体。   清越的嗓音在大厅内响起。   “法官同志。”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审判台。   “既然要算亲情账。”   “那咱们就一笔一笔,算个清楚。”   全场群众愣住了。   大爷大妈们面面相觑。   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这可是审判犯人的法院。   这丫头怎么拿出了算盘?   真把这里当成买菜的集市了?   法官握着法槌的手停在半空。   严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原告。”   法官沉声提醒。   “法庭重地,不要做无关的举动。”   省城律师嘴角的笑容僵住。   他打过无数场官司。   从来没见过这种诡异的应对方式。   他理了理笔挺的西装领带。   准备开口嘲讽。   温初雪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翻开卷边的记账本。   修长的手指搭在算盘的圆珠上。   前世财务总监的压迫感喷薄而出。   她收起了那副柔弱的伪装。   变成了掌控庞大资金流的商业操盘手。   算盘珠子在她的指尖跳跃。   “噼里啪啦。”   清脆的珠算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节奏紧凑。   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法官被这专业的架势震住,一时间忘了敲下法槌。   温大强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刘翠花不安地扭动着肥胖的身子。   木质栅栏发出嘎吱的声响。   温初雪翻过一页账本。   清脆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宣判。   “这是温家剥削账单。”   “第一笔。”   “一九七二年至一九八〇年。”   “整整八年时间。”   算盘珠子“啪”地拨到顶端。   “原告温初雪每日伙食。”   “仅为两个掺了沙子的糠面窝头。”   “按当年的粮价。”   “折合人民币,每天四分钱。”   旁听席传来几声轻微的吸气声。   四分钱的伙食。   连喂猪的泔水都比这有营养。   大妈们看温初雪瘦弱肩膀的眼神变了。   温初雪的动作没有停。   左手翻页,右手拨珠。   “作为这四分钱的交换条件。”   “原告每日需承担温家所有的重体力劳动。”   “凌晨四点起床砍柴。”   “六点生火做饭。”   “八点喂猪切猪草。”   “下午还要去地里干农活。”   温初雪举起自己的双手。   在白炽灯的光芒下。   那双原本应该纤细的手上。   虎口处残留着厚厚的老茧。   手背上横亘着镰刀割留下的陈年疤痕。   那些无法抹去的劳动印记。   刺痛了旁听席上几位老工人的眼睛。   “法官同志,各位乡亲。”   温初雪直视着被告席上的两人。   “这是养女儿,还是买免费的苦力?”   温大强急了。   干瘪的嘴唇直哆嗦。   “你胡说!”   “农村丫头干点活怎么了!”   “老子生了你,你的命就是老子的!”   省城律师立刻举起手。   大步迈出被告席。   “法官同志,我反对。”   “原告在用荒谬的计算方式扰乱法庭秩序。”   “家务劳动绝不能折算成金钱。”   “这有违人伦常理!”   法官拿起法槌。   准备敲击木质桌面维护秩序。   温初雪的手指却猛地用力。   算盘发出“啪啪啪”的连响。   “法律讲究事实与公平!”   她清亮的嗓音盖过了律师的辩护。   “你们跟我谈人伦。”   “那我就跟你们谈劳动法!”   她拨动算盘的速度陡然加快。   手指化作一道道白色的残影。   木珠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片。   “噼里啪啦!”   犹如急促的战鼓声。   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   晏寒声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薄唇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他的女孩,正在大杀四方。   温初雪清亮的眼眸射出锐利的锋芒。   如同出鞘的利剑。   死死盯住温大强和刘翠花。   这对贪婪的夫妻被这眼神钉在原地。   浑身发冷。   仿佛被扒光了衣服站在雪地里。   省城律师额头渗出冷汗。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对方缜密的逻辑让他无从反驳。   “按本县城最低雇工标准。”   温初雪的声音响彻法庭。   压过了所有的杂音。   “每个月四十五元薪酬。”   “八年零三个月。”   算盘发出最后一声重响。   “啪!”   所有的算珠归位。   “温家应支付我童工薪酬。”   “共计四千三百二十元整。”   全场群众瞪大了眼睛。   这个庞大的数字震得他们头晕目眩。   在平均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八十年代。   四千多块钱是一笔无法想象的巨款。   温大强双腿发软。   直挺挺地瘫坐在木板凳上。   刘翠花张大了嘴巴。   发不出一丝声音。   温初雪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减去八年的窝头钱。”   “一共一百一十六块八毛。”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   身子微微前倾。   带着讨债者的绝对强势。   压迫感如泰山压顶。   “你们还倒欠我四千两百块!”   这句铿锵有力的话语落下。   法庭内掀起一阵无形的风暴。   “这笔账。”   温初雪一字一顿地逼问。   目光犹如两把冰冷的匕首。   直刺温家父母的心脏。   “什么时候结?!”   旁听席上的大爷大妈们张大了嘴巴。   下巴仿佛脱了臼。   齐刷刷地掉了一地。 第118章 强买强卖铁证如山   旁听席上的大爷大妈们张大了嘴巴。   浑浊的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全场鸦雀无声。   只剩下温初雪那句掷地有声的逼问在穹顶下回荡。   省城律师脸上的从容荡然无存。   他引以为傲的辩护节奏被彻底打乱。   金丝眼镜顺着冒汗的鼻梁往下滑落。   “啪嗒。”   眼镜掉落在实木桌案上。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镜片在阳光下折射出慌乱的光芒。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   温大强从呆滞中猛地惊醒。   巨大的恐慌化作了歇斯底里的愤怒。   他一脚踢翻了身后的木板凳。   板凳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像一头发狂的老牛。   粗糙的双手死死抓住面前的木质栅栏。   手背上的青筋犹如老树根般凸起。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放屁!”   温大强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咆哮起来。   唾沫星子在空气中乱飞。   黑黄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老子养了你!”   他通红着双眼,恶狠狠地瞪着温初雪。   “你个赔钱货干点活,那是天经地义!”   “哪家村里的闺女不干活!”   温大强急得直跳脚。   破旧的棉鞋在地面上用力踩踏。   “你拿这把破算盘瞎扒拉几下。”   “就想赖掉给我们养老的责任!”   “你这是丧尽天良!”   刘翠花也跟着反应过来。   她不顾形象地瘫坐在地上。   双手用力拍打着大腿。   再次扯开嗓门干嚎。   “青天大老爷啊!”   “这死丫头钻进钱眼里了!”   “她要逼死亲爹娘啊!”   面对温家父母的无能狂怒。   温初雪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她站在原告席后。   纤细的身姿岿然不动。   宛如风雪中一株坚韧的寒梅。   红唇微启。   扯起一抹充满嘲讽的冷笑。   清冷的目光扫过地上撒泼的刘翠花。   犹如在看一场滑稽的猴戏。   温初雪缓缓抬起右手。   白皙的手指再次探入那个旧帆布包。   这一次。   她没有拿算盘。   也没有拿账本。   而是抽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薄纸。   纸张的边缘已经微微泛黄。   透着岁月的痕迹。   温初雪两根手指捏住纸张的一角。   手腕轻轻一抖。   薄薄的纸页在半空中展开。   纸张的右下角。   印着一枚鲜艳如血的圆形公章。   那是一抹令人无法忽视的刺眼红色。   温初雪高高举起那张纸。   展示给高台上的法官。   展示给旁听席上的群众。   清越的嗓音盖过了刘翠花的哭喊。   “法官同志。”   “这是当年村卫生所开具的伤情鉴定!”   法庭内的杂音顷刻间消失。   所有的目光聚焦在那张薄纸上。   温初雪的语速不急不缓。   吐字清晰。   “鉴定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患者常年处于重度营养不良状态。”   “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   “骨骼发育迟缓。”   她每念出一句。   温大强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这些伤。”   温初雪放下手臂。   目光犹如两把冰冷的匕首。   直刺温家父母的心脏。   “全都是拜你们的棍棒所赐!”   她迈开脚步。   走出原告席的桌案。   站在宽阔的过道中央。   白净的面庞上布满寒霜。   “你们根本不配称为父母!”   温初雪的声音响彻法庭。   带着令人震耳欲聋的力量。   “你们是压榨劳动人民血汗的资本家!”   “是新时代的周扒皮!”   “周扒皮”三个字一出。   宛如一颗重磅炸弹落入深水区。   轰然引爆了整个法庭。   在八十年代初的社会语境下。   这绝非一句普通的骂人话。   它代表着最恶劣的剥削阶级。   是广大劳动人民深恶痛绝的敌人。   这个充满时代特色的阶级帽子狠狠扣下。   旁听席彻底炸锅了。   原本还在同情温家父母的大爷大妈们。   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同情化作了熊熊燃烧的怒火。   一个戴着红袖标的退休老工人猛地站起身。   粗糙的大手直直地指着被告席。   “黑心肝的狗东西!”   老工人中气十足地怒吼。   “拿糠面窝头虐待亲闺女,还当免费长工使唤!”   “这跟旧社会的恶霸地主有什么区别!”   旁边的大妈们也坐不住了。   纷纷指着刘翠花破口大骂。   “我说她怎么哭得干打雷不下雨!”   “原来是个吃人血馒头的老妖婆!”   “把亲闺女往死里打,还要卖人换钱!”   “枪毙他们都不嫌多!”   群情激愤。   讨伐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犹如汹涌的海啸。   无情地拍打着被告席。   风向彻底逆转。   温大强吓得双腿一软。   直接瘫倒在木栏杆后面。   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发抖。   刘翠花的干嚎声卡在嗓子眼里。   惊恐地看着群情激奋的群众。   连滚带爬地往角落里躲。   省城大律师面如死灰。   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浸湿了昂贵的西装衣领。   他引以为傲的道德高地。   被温初雪用最接地气的方式踩得粉碎。   “法官同志!”   律师掏出白色的手帕。   胡乱地擦着额头的汗水。   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这……这些都是家庭内部矛盾!”   他结结巴巴地辩解。   声音在群众的怒骂声中显得苍白无力。   “不能上纲上线啊!”   “关于那三百块钱,依然存在争议!”   “没有证据表明那是买卖人口的赃款!”   只要咬死那三百块钱是彩礼。   就能保住温家父母不被判刑。   律师死死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大声疾呼。   就在这时。   旁听席第一排。   那道如同青松般挺拔的身影动了。   晏寒声双手按住大腿。   长腿发力。   高大的身躯从硬木椅上站了起来。   军绿色的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冰冷的气场向四周扩散。   宛如一尊煞神降临。   周围激愤的群众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纷纷往两边缩了缩身子。   让出一条宽阔的过道。   晏寒声迈开长腿。   黑色的皮靴踏在水磨石地板上。   发出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叩,叩,叩。”   每一步都踩在温家父母紧绷的神经上。   他面容冷峻。   深邃的黑眸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径直走到审判台前。   晏寒声宽大的手掌探入风衣口袋。   拿出一份叠好的文件。   纸页上印着几枚刺眼的红色指纹。   他抬起手臂。   将那份文件递交给前方的书记员。   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法庭内响起。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他们在县城招待所。”   晏寒声冷冷的目光扫过被告席。   “强迫当事人按下手印的‘卖身契’原件。”   律师的瞳孔猛地收缩。   双腿一软,险些跌倒。   晏寒声收回视线。   语气森寒如铁。   “涉嫌买卖人口。”   “铁证如山。”   书记员将文件转交给法官。   法官低头审阅着上面的内容。   红色的指纹清晰可见。   荒唐的交易条款触目惊心。   法官面色严肃。   紧皱的眉头透着威严的怒意。   他握住桌上的木质法槌。   高高举起。   重重地敲响了法槌。 第119章 重返机械厂   沉重的法槌砸在实木底座上。   发出一声闷响。   余音在宽阔的穹顶下回荡。   旁听席上的杂音顷刻间消失。   几百号人屏住了呼吸。   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高高的审判台。   法官站直身躯。   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   他翻开面前的定罪卷宗。   纸页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现在宣判。”   法官浑厚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   带着法律的绝对威严。   “被告人温大强、刘翠花。”   “罔顾人伦亲情。”   “收受他人巨额财物。”   法官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被告席。   “强迫妇女缔结违背意愿的婚约。”   “涉嫌买卖妇女罪名成立。”   “依法判处五年劳改。”   判决如同重锤落下。   砸碎了温家父母最后的侥幸。   温大强双腿发软。   整个人顺着木质栅栏滑坐在地。   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绝望。   刘翠花一口气没提上来。   双眼一翻,直接晕死在粗糙的木地板上。   肥胖的身躯抽搐了两下。   法官的宣读并没有结束。   他转过头。   目光平和地看向原告席上的温初雪。   “鉴于被告人的恶劣行径。”   “严重违背了父母应尽的抚养与保护义务。”   “给原告造成了难以弥补的伤害。”   “本庭支持原告的全部诉求。”   法官合上卷宗。   一字一顿地宣布了最后的裁决。   “依法宣告双方解除抚养关系。”   “温家须在限期内,赔偿原告各项劳动折算费用。”   “共计四千两百元整。”   尘埃落定。   温初雪站在原告席后。   纤细的脊背微微放松。   长长地吐出一口压在胸腔里的浊气。   束缚在原主身上的沉重枷锁。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裂。   法警迈开大步走上前。   冰冷的手铐铐住温大强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两名法警架起晕厥的刘翠花。   将这对贪婪的夫妻拖出了被告席。   省城律师缩在角落里。   油光水滑的大背头散乱开来。   他用手帕擦着满头的冷汗。   胡乱地将文件塞进真皮公文包。   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   夹着公文包,灰溜溜地从侧门溜走了。   旁听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工人们站起身。   用最质朴的方式表达着心底的痛快。   “判得好!”   “这种吸血鬼就该去劳改!”   “青天大老爷明断啊!”   欢呼声犹如海浪般涌动。   温初雪弯下腰。   将算盘和账本收进旧帆布包里。   她拉上拉链。   转身离开原告席。   沿着宽阔的过道向外走去。   工人们自觉地让开一条通道。   一双双粗糙的大手伸出来。   激动地为她鼓掌。   温初雪微笑着向两边点头致意。   脚步轻盈。   她走到法院的生锈大门前。   抬起双手,用力推开那两扇厚重的铁门。   灿烂的阳光迎面扑来。   洒在她白净的面庞上。   温暖的触感驱散了法庭里的阴冷。   温初雪闭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微凉的晨风拂过她的脸颊。   带来街角早点摊的豆浆香气。   没有了吸血父母的纠缠。   没有了道德高帽的压迫。   她觉得头顶的天空都变得格外湛蓝。   眼前的世界明亮得耀眼。   “温管事,好样的!”   胖丫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圆润的脸上挂着激动的红晕。   “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老王师傅也凑上前。   布满老茧的手竖起大拇指。   “丫头,干得漂亮!”   “咱们机械厂的工人,就该有这种硬骨头!”   温初雪睁开眼睛。   看着眼前这些淳朴的笑脸。   心底涌起一股淡淡的暖流。   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谢谢大家。”   温初雪轻声回应。   清亮的嗓音里透着由衷的轻松。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到她的身侧。   挡住了一半刺眼的阳光。   晏寒声穿着军绿色的风衣。   宽阔的肩膀透着令人安心的可靠感。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深邃的黑眸垂下。   静静地凝视着女孩明媚的笑颜。   温初雪转过头。   迎上男人专注的视线。   两人在喧闹的人群中相视一笑。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一路走来的并肩作战。   无数次生死关头的绝对信任。   一切的情绪都融化在这个默契的眼神里。   “走吧。”   晏寒声低声开口。   醇厚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柔。   “回厂里。”   温初雪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下法院的台阶。   皮靴与布鞋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踏上宽阔的青石板街道。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沙沙作响。   金黄色的落叶在风中飞舞。   卖报的报童在街角穿梭。   清脆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充满生机的八十年代县城画卷。   在他们眼前徐徐展开。   温初雪的心情大好。   步子迈得格外轻快。   她时不时偏过头。   和晏寒声讨论着机床下一步的量产计划。   男人微微偏着头。   耐心地听着她的宏伟蓝图。   偶尔出声附和两句。   两人顺着熟悉的街道。   回到了机械厂的红砖大院。   厂区里回荡着机器的轰鸣声。   高耸的烟囱吐出白色的蒸汽。   工人们在各个车间里忙碌穿梭。   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温初雪穿过热闹的厂区。   走上办公楼的木质楼梯。   踩着熟悉的节奏。   来到了二楼的走廊尽头。   这里是厂长办公室。   也是她平日里办公的地方。   温初雪满怀轻松地伸出手。   握住黄铜门把手。   轻轻向下一压。   “咔哒。”   厚重的红木大门应声而开。   明亮的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   均匀地铺洒在红木办公桌上。   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   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一样宁静。   温初雪跨进门槛。   反手关上房门。   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准备放下肩膀上的旧帆布包。   目光随意地扫过桌面。   原本整洁空旷的桌面上。   静静地躺着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十分精美的信封。   信封的材质厚实。   表面印着繁复的烫金暗纹。   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刺眼的金光。   这种极具资本气息的高级信封。   与国营机械厂粗犷的工业环境格格不入。   透着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温初雪放下帆布包。   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   拿起那个沉甸甸的信封。   信封的封皮上没有贴邮票。   也没有盖邮戳。   显然是有人特意放在这里的。   温初雪将信封翻转过来。   视线落在正面的空白处。   那里用黑色的钢笔,写着一行极其嚣张的字迹。   字迹娟秀,却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致乡巴佬温初雪。”   温初雪盯着那七个字。   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指腹摩挲着信封边缘的烫金纹路。   一股来者不善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120章 烫金请柬的挑衅   温初雪盯着信封。   “致乡巴佬温初雪。”   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厚实的纸张。   指尖传来细密的纹理触感。   这封信没有贴邮票。   表面也没有盖绿色的邮戳。   安静地躺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与周围堆满的机械草图格格不入。   温初雪的眼底泛起一丝嘲弄。   她伸出白净的左手。   两根手指按住信封的一角。   右手捏住密封的边缘。   用力向外一撕。   “刺啦。”   尖锐的撕裂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厚重的纸页被粗暴地扯开一条口子。   一股刺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廉价的玫瑰香精混合着甜腻的粉味。   气味浓烈呛人。   温初雪皱起秀气的眉头。   她抬起手。   在鼻子前方扇了扇那股浊气。   强忍着打喷嚏的冲动。   手指探入撕开的裂口。   触碰到一张硬质的卡片。   她捏住卡片的边缘,缓缓向外抽。   大红色的底纹映入眼帘。   卡片四周镶嵌着一圈俗气的金色花边。   正面印着一个巨大的双喜字。   这是八十年代少见的奢华做派。   温初雪翻开对折的请柬。   目光落在内页的钢笔字上。   黑色的墨水干涸在纸面上。   字迹娟秀做作。   “侯氏商贸长子侯建军。”   温初雪在心底默念。   视线缓缓下移。   落在那行刺眼的身份头衔上。   “温家千金温如月。”   温初雪停顿了三秒。   清澈的杏眼里没有半分嫉妒。   她挑起一侧的眉毛。   殷红的唇瓣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温家千金。   一只鸠占鹊巢的灰老鼠。   偷走了别人的身份。   竟然还真把这层皮囊当成护身符了。   她看着“谨订于本月十八日举行订婚典礼”这行字。   眼底的嘲弄越来越浓。   温初雪随意地抖了抖手里的请柬。   “吧嗒。”   一张折叠的薄纸顺着缝隙掉落。   纸片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轻飘飘地落在红木桌面上。   温初雪放下那张大红色的请柬。   伸出纤细的手指。   夹起那张散发着浓烈香气的信纸。   抖开泛黄的纸页。   黑色的钢笔字透着纸背。   字迹张牙舞爪。   透着一股小人得志的狂妄与嚣张。   “乡巴佬。”   温初雪看着开头的称呼。   面容平静如水。   “守着你的破工厂等死吧。”   她继续往下看。   窗外传来一车间平稳的机器轰鸣声。   那是她亲手修好的庞大机床。   温初雪听着那代表着生机的工业咆哮。   嘴角的冷笑加深。   温如月大概还不知道,侯家的图纸封锁计划已经彻底破产。   钱大有这个走狗也被送进了大牢。   省城侯家的算计落了空。   这位假千金气急败坏。   只能用这种低劣的手段来找回场子。   信纸上还有最后一句。   “省城的门,你一辈子也进不来。”   温初雪逐字逐句地看完。   明亮的阳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   她没有暴怒。   没有因为被轻视而掉一滴眼泪。   这种跳梁小丑的挑衅。   只让她觉得滑稽可笑。   温如月企图在阶级地位上恶心她。   迫不及待地炫耀那份偷来的荣华富贵。   掩盖内心深处的自卑与恐慌。   温初雪摇了摇头。   手指收拢。   把那张写满挑衅的信纸揉成一团。   白净的指节微微用力。   纸团在掌心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她抬起手臂。   准备将这团散发着恶臭的废纸扔进墙角的垃圾桶。   “吱呀。”   身后的房门被人推开。   沉稳的脚步声踏入房间。   黑色的皮靴落在木地板上。   发出沉闷的回响。   温初雪停下手中的动作。   转过头看去。   晏寒声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口的光线。   男人换下了一身笔挺的制服。   穿上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   宽阔的肩膀撑起硬挺的皮料。   下半身是一条深绿色的工装裤。   裤腿扎在黑色的军靴里。   他褪去了厂长的威严外衣。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浓烈的匪气。   晏寒声的右手拎着一个硕大的旅行包。   粗糙的军绿色帆布表面磨出了白边。   金属拉链紧紧绷着。   包里塞得鼓鼓囊囊。   沉甸甸地坠在男人的手边。   他迈开长腿。   大步走到待客的皮沙发前。   肌肉贲张的手臂猛地发力。   随手一掷。   “砰。”   沉重的旅行包砸在柔软的沙发垫上。   发出一声闷响。   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   沙发底部的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温初雪挑起秀气的眉毛。   目光在那只粗犷的旅行包和男人的脸庞间打转。   她放下举起的手臂。   将那个揉皱的纸团随手丢进垃圾桶。   晏寒声没有说话。   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深邃的黑眸犹如两口古井。   看不透里面的情绪。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   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   高大的阴影笼罩了坐在椅子上的温初雪。   晏寒声低下头。   锐利的目光扫过凌乱的桌面。   那张大红色的请柬静静地躺在阳光下。   金色的花边折射着光芒。   “侯建军与温如月”几个字分外刺眼。   晏寒声只扫了一眼。   眼底的温度降至冰点。   冷厉的杀气从他挺拔的身躯里逸散开来。   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压抑。   他没有问这是什么。   没有开口询问温初雪的打算。   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两人之间的默契早已刻入骨髓。   只需一个眼神。   就能读懂对方心底的疯狂与野心。   晏寒声抬起右手。   修长的手指探入皮夹克的内侧口袋。   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掏出两张硬纸片。   长条形的票根印着红色的油墨。   边缘带着锯齿状的撕痕。   “啪。”   男人宽大的手掌拍在桌面上。   那两张纸片被重重地压在请柬上方。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温初雪低下头。   清亮的目光落在硬质的纸片上。   那是两张绿色的火车票。   泛黄的底色上印着黑色的铅字。   发车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   目的地,省城火车站。   温初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温热的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流。   她猛地抬起头。   迎上男人那双幽深的眼眸。   晏寒声单手撑着桌面。   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   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滚烫的呼吸拂过温初雪的额前。   带着淡淡的松木冷香。   男人冷硬的嘴角向上勾起。   扯出一抹危险的痞笑。   深邃的眼底闪烁着狂热的战意。   像一头即将出笼的凶猛野兽。   他压低了嗓音。   醇厚的声音在明亮的办公室里响起。   “收拾东西,温老板。”   晏寒声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两张车票。   指骨分明,充满力量。   “咱们去省城,砸场子。” 第121章 :厂花爆改的确良   绿皮火车喷吐着滚滚白烟。   沉闷的汽笛声划破长空。   列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缓缓停靠在省城火车站的月台。   车门刚一打开。   人潮汹涌而出。   提着蛇皮袋的旅客拼命往车门外挤。   汗臭味和各种复杂的味道混杂在闷热的空气里。   晏寒声拎着那个绿色的旅行包。   他走在前面,宽阔的肩膀硬生生开出一条路。   男人冷着一张脸,气场生人勿近。   周围的人碰到他坚硬的手臂,纷纷不自觉地让开。   温初雪跟在他身后。   被他高大的身躯护得严严实实。   两人走下喧闹的站台。   出了火车站,直奔国营招待所。   这是省城最好的一家住宿点。   三层楼的建筑显得十分气派。   大堂里,头顶的吊扇发出转动声。   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温初雪走到红木柜台前。   将县机械厂开具的介绍信递了过去。   招待所大妈烫着时髦的卷发。   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手里抓着一把葵花籽。   斜睨着那张盖着红章的公函。   “温初雪?”大妈冷笑一声。   声音尖锐,带着浓浓的嘲讽。   那张介绍信在空中打了个转。   落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   沾上了一片黑色的鞋印。   “没空房。”   大妈吐出一口瓜子皮,语气刻薄。   温初雪指着墙上挂着的钥匙牌。   那上面挂着一大排黄铜钥匙。   大妈翻了个白眼,双手环胸。   眼神里充满鄙夷。   “挂着也不给你住!”   “侯大少爷放过话了。”   “整个省城,不管是国营招待所还是私人旅社。”   “谁接待姓温的乡下丫头,就是跟侯氏商贸作对!”   大妈用鼻孔看着两人,挥了挥手。   “赶紧滚回乡下去,别在这碍眼!”   晏寒声眼底聚起一层寒霜。   厚重的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冷厉的杀气从他挺拔的身躯散发出来。   大妈被吓得浑身哆嗦,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   晏寒声正要抬手砸了那张木柜台。   一只纤细的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温初雪弯下腰。   捡起地上的介绍信。   她拍了拍纸上的灰尘,将其收进兜里。   她仰起头,冲着晏寒声笑弯了眼。   “厂长,跟这种狗仗人势的计较什么?”   她转身看向胖大妈,语气轻快。   “替我谢谢侯建军,这笔住宿费,我省下了。”   说完,她拉着晏寒声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干脆。   晏寒声盯着她单薄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两人离开了繁华的街道。   沿着坑洼的土路,一路走到了偏僻的西郊。   一家倒闭的纺织厂伫立在风中。   生锈的铁门半掩着。   温初雪推开大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找到看门的老大爷。   塞过去两张大团结。   租下了厂区后方一间漏雨的仓库。   晏寒声推开仓库厚重的木门。   一股呛人的灰尘扑面而来。   屋顶破了几个大洞。   阳光漏在满是蛛网的地面上。   这地方连个床都没有,没法落脚。   四周堆满了发霉的木箱。   温初雪死死盯着仓库深处。   那里堆积着成百上千匹布料。   红的、绿的、碎花的,落满了灰尘。   看门大爷叹了口气。   “这都是滞销的‘的确良’布料。”   “花色太土,透气性差,省城人都嫌弃。”   “厂子被这批布拖垮的,当垃圾都没人要。”   温初雪的眼睛亮得惊人。   在八十年代初,‘的确良’因为透气性差被淘汰。   但这些布料色彩鲜艳,不起皱。   用来做特定的衣服,是绝佳的面料!   她像看金山一样摸着那些布匹。   “大爷,这批布我包了,先欠着账,卖完给您结!”   大爷当她是在说疯话,摇着头走了。   温初雪又多塞了五块钱。   从大爷那里租来了一台破旧的缝纫机。   又借来了一把剪刀和几卷缝纫线。   夜幕降临。   空旷的仓库里点起了一盏煤油灯。   温初雪拿起那把大剪刀。   剪开一匹红色的的确良。   剪刀在布料上飞舞。   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前世积累的嗅觉,让她下刀如有神助。   老土的款式被裁掉。   多余的布料被扔在一边。   她要将这些垃圾,改成前卫成衣。   缝纫机的踏板发出规律的响声。   温初雪踩着踏板,双脚交替。   机针在布料上穿梭。   她给衣服收边、打褶。   机针突然断裂。   她熟练地换上一根新针,动作没有停顿。   宽大的袖窿连着腰身,做成了蝙蝠衫。   直挺的裤腿在膝盖处收紧,下摆散开。   一条夸张的喇叭裤很快成型。   晏寒声靠在承重柱上。   看着煤油灯下那个忙碌的身影。   女人白净的脸上沾着线头。   汗水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落,浸透了衣领。   她没有抱怨一句苦。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燃烧着野心。   动作麻利得像个机器。   晏寒声扯了扯嘴角。   他走出门,打来一盆井水。   放在温初雪手边。   温初雪端起铁盆喝了一口水,连头都没抬。   晏寒声从包里拿出一把手枪,擦拭起来。   缝纫机的声音响了一整夜。   两人谁也没有合眼。   这间破败的仓库里充满了生机。   直到第二天傍晚。   夕阳的余晖照进仓库。   把空气里的飞尘染成了金色。   温初雪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站起身。   她身后的旧木箱上。   叠着几十件成衣。   有上衣,有裤子。   花色大胆,款式新颖。   每一件都透着野性。   温初雪拍了拍手。   布料的质感被款式挽救。   衣服做好了,但棘手的问题也来了。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   街上的男女都穿着灰黑蓝的中山装。   连穿条裙子都要被人指点。   谁敢穿上这种前卫的衣服去卖?   一旦被人扣上大帽子。   衣服卖不出去,人还得进局子。   要想打破这种偏见。   必须找个模特。   还得有引人的身材本钱。   只有穿出气势,才能引发跟风。   温初雪转过头。   目光落在远处的木箱上。   晏寒声正坐在箱子上。   修长的双腿随意敞开。   大手握着一块抹布。   正擦拭着那把黑色的手枪。   男人侧脸硬朗。   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腰身。   这完美的比例,简直是衣架子。   温初雪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转过身,在成衣里翻找。   挑出了一件花衬衫。   衬衫的领口开得很低,下摆带着弧度。   红黄相间的花色很骚包。   温初雪拎着那件衬衫。   似笑非笑地走向了正在擦枪的男人。 第122章 :夜市摊位卖断货   温初雪拎着那件红黄相间的花衬衫。   一步步走到废弃的木箱前。   晏寒声停下手中擦枪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   冷硬的目光落在那件花哨的衣服上。   男人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死死抓着自己黑色衬衫的领口。   高大的身躯往后退了半步。   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   “拿走。”   晏寒声的声音又冷又硬。   “打死老子也不穿这种破布。”   温初雪瘪了瘪嘴。   精湛的演技说来就来。   白净的面庞上浮现出委屈。   眼眶立刻泛起了一层红晕。   水雾在清澈的杏眼里打转。   她往前一扑,直接抱住男人结实的腰。   “厂长,咱们都在省城流落街头了。”   她把脸埋在晏寒声的胸膛上。   声音带着几分惹人怜爱的哽咽。   “这批衣服可是咱们翻身的本钱。”   “你不帮我当模特,我就只能去大街上讨饭了。”   晏寒声被她抱得腹肌紧绷。   听着那带着哭腔的软语。   他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太阳穴突突地疼。   “松手。”   他低声呵斥了一句。   温初雪抱得更紧,脑袋在他怀里乱蹭。   “不松,除非你答应穿上它。”   两人僵持了足足半分钟。   晏寒声深吸了一口带着灰尘的空气。   他咬了咬牙。   一把扯下身上的黑色外套。   随手扔在旁边的木箱上。   黑着脸接过那件花里胡哨的衬衫。   “就一晚。”   男人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   温初雪立刻破涕为笑。   她乖巧地退到一边,充当起合格的更衣助理。   晏寒声脱下上衣。   露出宽阔结实的后背。   肌肉线条分明,蕴含着爆炸般的力量。   温初雪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暗自咽了口唾沫。   这身材不当模特真是屈才了。   晚上八点。   省城夜市人声鼎沸。   狭窄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小摊。   卖小吃的、卖杂货的,应有尽有。   叫卖声、还价声混成一片。   煤气灯发出昏黄的光芒。   照亮了涌动的人潮。   空气里弥漫着烤红薯和低劣烟草的味道。   温初雪找了个显眼的空地。   摆下两个破木箱。   将做好的衣服整齐地码在上面。   晏寒声沉着一张脸。   被温初雪强行推上了最高的那个木箱。   男人换上了一身新行头。   红黄相间的印花衬衫敞开两颗扣子。   露出大片结实的古铜色胸肌。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喇叭裤。   裤腿紧紧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双腿。   膝盖往下散开夸张的弧度。   配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庞。   还有那股生人勿近的冷酷气质。   活脱脱一个从港台画报里走出来的男明星。   他往木箱上一站。   强大的气场直接镇住了周围的喧闹。   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停下了脚步。   目光像长了钩子一样,死死黏在晏寒声身上。   “哎哟,这小伙子穿的啥衣服?真俊啊。”   “这裤腿咋这么大,看着怪时髦的。”   “这身段比电影明星还好呢。”   不过短短五分钟。   摊位前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全是大大小小的女客。   温初雪站在箱子下面。   手里挥舞着一件红色的蝙蝠衫。   “南边刚进来的最新款!”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穿上你就是省城最洋气的人!”   她清脆的嗓音穿透了人群。   “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女人们的购买欲被彻底点燃。   “老板,给我来一件那个花衬衫!”   “我要那条裤子,给我拿两条!”   “这件蝙蝠衫我要了!”   十块的大团结,五块的炼钢工人。   花花绿绿的钞票像雪片一样递过来。   温初雪忙得满头大汗。   一边麻利地收钱,一边找零包衣服。   木箱里的存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晏寒声站在高高的木箱上。   双手插在裤兜里。   冷着一张脸,被迫接受四面八方的视线洗礼。   一个烫着卷发、涂着红嘴唇的大姐挤到最前面。   她双眼放光地盯着晏寒声的胸口。   假装挑选放在他脚边的衣服。   手却悄悄伸向男人结实的小腿。   “小伙子,你这料子滑不滑啊?”   大姐的手眼看就要摸上去了。   “啪!”   温初雪眼疾手快。   一巴掌拍飞了大姐乱摸的手。   她像只护食的小母狗。   一把挡在晏寒声面前。   “大姐,买衣服就买衣服,别乱摸!”   温初雪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语气凶巴巴的。   “这模特可是非卖品!”   大姐讪讪地收回手。   扔下钱拿走了一件衬衫。   接下来,温初雪化身金牌保镖。   一边疯狂数钱,一边打掉那些试图揩油的咸猪手。   “这位同志,看衣服别看人!”   “后边排队,别往上凑!”   “再乱摸我可收参观费了啊!”   晏寒声垂下幽深的眼眸。   看着温初雪像只老母鸡护崽一样挡在自己身前。   男人眼底的冷意散去了几分。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两个小时过去。   带来的几十件衣服销售一空。   一件不剩。   温初雪抱着一个装满钞票的旧铁盒。   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在地上数钱。   “一百、两百、五百……”   她两眼放光,手指翻飞。   每一张大团结都代表着底气。   “一千五、一千八……”   最后一张票子数完。   “整整两千块!”   温初雪抬起头,冲着晏寒声晃了晃沉甸甸的铁盒。   这是他们来到省城的第一桶金。   靠着这笔钱,足可以开展下一步计划。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收摊,请你吃大肉包子!”   两人刚准备搬起空荡荡的木箱离开。   人群突然被粗暴地推开。   三个戴着红袖章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领头的男人长着三角眼,满脸横肉。   袖章上印着“市场管理”四个字。   “干什么的?”   三角眼走到摊位前,厉声喝道。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木箱。   目光贪婪地盯上了温初雪怀里的铁盒。   “谁允许你们在这摆摊的?”   温初雪抱紧铁盒,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交过摊位费了。”   “少废话!”   三角眼啐了一口唾沫。   “这夜市是侯家管的。”   “没有侯少爷的点头,谁敢在这做生意!”   他上下打量着晏寒声身上的花衬衫。   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穿得流里流气,卖这种伤风败俗的衣服。”   “这叫非法投机倒把!”   三角眼大吼一声,突然抬起穿着皮鞋的脚。   狠狠踹向温初雪手里的铁盒。   温初雪躲闪不及。   “哐当!”   铁盒脱手而出,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盒盖弹开。   一叠叠崭新的大团结散落一地。   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周围的摊贩吓得纷纷后退,不敢出声。   三角眼看着满地的钞票,眼睛都直了。   “这些赃款,全部没收!”   他大笑一声,蹲下身子。   伸出那只贪婪的脏手,一把抓向地上的钱。   温初雪脸色一沉,刚要发作。   旁边一直沉默的晏寒声动了。   男人被迫在木箱上卖笑了整整一晚。   被一群老娘们盯着看。   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伸向钞票的狗腿子。   深邃的黑眸里彻底褪去了温度。   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   晏寒声慢条斯理地抬起手。   修长的手指抓住花衬衫那宽大的衣袖。   缓缓往上挽起。   露出一截肌肉结实的小臂。   他看着地上的三角眼。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那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第123章 :盘下破纺织厂   晏寒声低沉的笑声在夜风中散开。   三角眼的手刚触碰到一张大团结的边缘。   贪婪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晏寒声抬起修长的右腿。   锃亮的军靴带着凌厉的风声。   一脚狠狠踹在三角眼的胸口。   伴随着几根肋骨断裂的闷响。   三角眼肥胖的身躯倒飞出三米远。   重重砸在一个卖馄饨的空摊位上。   滚烫的汤水和碎木板砸了他一身。   “哎哟——我的妈呀!”   三角眼捂着凹陷的胸口,在地上痛苦翻滚。   哀嚎声杀猪般刺耳。   晏寒声放下长腿。   他眼神冰冷,踩着地上的碎木板逼近。   跟着三角眼一起来的两个小弟吓破了胆。   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打人啦!投机倒把分子暴力抗法啦!”   三角眼扯着破锣嗓子拼命嚎叫。   不远处传来急促的口哨声。   四个穿着制服的夜市监管干事拨开人群。   带头的干事黑着一张长脸。   手里拿着沉重的橡胶警棍。   “谁敢在省城夜市闹事?”   干事大步走过来,凶狠地瞪着晏寒声。   三角眼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他爬过去,死死抱住干事的大腿。   “干事同志!他们卖伤风败俗的破衣服,还敢打人!”   “快把这群盲流抓进局子去!”   干事扫了一眼满地的花哨衣服。   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钞票上。   他的脸色猛地沉下来。   “胆子不小,敢在公家眼皮底下搞走私?”   干事挥起手里的警棍。   “全部带走!没收所有赃款!”   两个手下走上前,拿出手铐就要抓人。   晏寒声冷眼看着他们。   他双手握拳,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眼看就要发生一场硬碰硬的流血冲突。   温初雪一把按住男人的手臂。   她脸色平静,从地上捡起那个空铁盒。   “慢着。”   温初雪嗓音清脆。   她打开随身背着的旧帆布包。   拿出一本红色外壳的硬皮证书。   证书上盖着鲜红的税务钢印。   温初雪走到带头干事面前。   把证书直接拍在干事的胸口。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干事愣了一下,低头翻开证书。   “改革副业标兵……”   干事念出声,脸色骤变。   上面的公章是省辖市税务局昨天刚盖下的。   温初雪站直身子,声音响彻夜市。   “国家上个月刚下发的红头文件第三条。”   “鼓励国营厂职工开展跨区创收活动。”   “我们卖的每一件衣服,都是合法副业。”   她指着地上的大团结。   “每一分钱,都依法交过公家税务。”   干事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这年头,带着红头文件干活的都是改革先锋。   惹了省里树立的标兵,丢饭碗都是轻的。   干事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误会,女同志,这全都是误会。”   他转过头,一脚踢开地上的三角眼。   “不长眼的东西,敢污蔑改革标兵?”   干事对着手下挥手。   “把这个惹是生非的混混当场开除!扔出去!”   三角眼惨叫着被两个手下拖走。   干事讨好地帮温初雪捡起地上的钱。   一张一张装进铁盒里,恭恭敬敬地递还给她。   “两位继续摆摊,祝你们生意兴隆。”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   温初雪接过铁盒,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她转头看向晏寒声。   晏寒声嘴角微扬,放下挽起的衣袖。   夜色渐深,夜市的人群逐渐散去。   温初雪抱着沉甸甸的铁盒。   两人没有去住破旧的招待所。   顺着郊区坑洼的土路,回到了那家破败的纺织厂。   纺织厂的大门敞开着。   看门大爷不在破旧的门房里。   厂区深处的办公楼顶,传来一阵绝望的哭声。   温初雪和晏寒声对视一眼。   两人快步跑上三楼的水泥天台。   清冷的月光下。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站在天台边缘。   那是这家纺织厂的老厂长。   他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欠条。   身子在风中摇摇欲坠,准备往下跳。   “厂子垮了,三个月发不出工资,我没脸见工人们啊!”   厂长老泪纵横,闭上眼睛就要往前迈步。   “哗啦——”   一阵密集的纸片雨砸在厂长的后背上。   厂长吓了一跳,回头看去。   满地都是崭新的大团结。   温初雪站在天台入口。   手里端着那个空铁盒。   “跳楼解决不了问题,钱可以。”   温初雪语气平静。   厂长看着满地的钞票,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你是谁?”   温初雪走到他面前,递过去一张按着手印的纸。   “我是来承包这家厂的人。”   “这笔巨款足够发工人两个月的工资。”   “把厂子的经营权交给我,我带你们活下去。”   厂长瞪大红肿的眼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连夜在办公室签下了承包合同。   这家濒临破产的国营厂,正式落入温初雪手里。   接下来的三天。   纺织厂的车间里日夜灯火通明。   晏寒声脱下那身花哨的衬衫。   换上了干活的粗布工装。   他拿着沉重的扳手和电焊枪。   展现出恐怖的军工机械技术。   老旧的苏式织布机被他拆解重组。   车间里火花四溅。   男人的肌肉上蒙着一层亮晶晶的汗水。   换上新的传动齿轮后。   轰鸣声响起,机器转速提升了一倍。   温初雪也没有闲着。   她打开了厂长藏在金库里的最后几匹高级丝绸。   那是原本用来抵债的硬通货。   纯黑色的布料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温初雪日夜不休地站在裁缝台前。   眼睛里熬出了细密的红血丝。   白皙的手指被细针扎破了好几个口子。   她不顾疼痛。   用这些上好的丝绸,赶制一件特殊的战袍。   锋利的剪刀裁开柔滑的布料。   细密的针脚勾勒出惊艳的轮廓。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日历翻到了十八号。   省城的天空格外晴朗。   市中心最豪华的国营饭店门前。   张灯结彩,红毯铺地。   侯氏商贸长子侯建军与温如月的世纪订婚宴。   正式拉开帷幕。   黑色轿车在门前排成长龙。   省城的达官贵人纷纷到场。   饭店里播放着欢快的喜乐。   温如月穿着一身白色的西洋蕾丝裙。   脖子上戴着昂贵的珍珠项链。   挽着侯建军的手臂,站在门口迎宾。   她脸上的笑容充满得意与张狂。   那个连招待所都住不起的乡巴佬。   现在应该在街头要饭吧。   而此时。   西郊纺织厂沉重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温初雪走在明媚的阳光下。   她换上了那件亲手设计的裙子。   晏寒声推开一辆借来的黑色吉普车车门。 第124章 :惊艳全场   黑色吉普车在宽阔的街道上疾驰。   车轮卷起地上的枯叶。   引擎的轰鸣声在省城中心区回荡。   车子稳稳停在国营饭店的台阶下。   二楼的宴会厅里。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天花板上。   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大厅里缓缓流淌。   地上铺着厚重的红地毯。   旁边摆着高高的香槟塔。   省城的达官贵人们端着高脚杯。   男人们穿着笔挺的西服。   女人们戴着昂贵的珍珠首饰。   衣香鬓影,筹光交错。   温如月站在大厅最中央。   她身上那件白色的西洋蕾丝裙十分抢眼。   层层叠叠的裙摆缀满亮片。   这是侯家花了大价钱从国外买回来的最新款。   温如月像一只骄傲的白孔雀。   高高地昂着涂满白粉的下巴。   侯建军端着红酒杯站在她身侧。   男人的眼里带着自得的笑意。   “温小姐这身打扮,真是光彩照人。”   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阔太太走上前。   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侯少爷好福气,娶到这么懂规矩的千金。”   温如月捂着嘴娇笑两声。   眼底闪过一丝狂妄的得意。   她故意叹了一口气,眉头微蹙。   “张太太谬赞了,我这命其实苦得很。”   “刚出生就被那个乡下家庭抱错。”   “流落在外整整二十年,吃尽了苦头。”   温如月拿起带有香气的丝帕。   轻轻擦了擦眼角,挤出两滴眼泪。   “我那个乡下妹妹,在村里野惯了。”   “大字不识几个,粗俗无礼。”   “满嘴都是乡下的脏话。”   周围的贵妇们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   “乡下泥腿子养大的,能有什么教养?”   “就是,这种人只配在土里刨食。”   温如月的叹息声更大了。   “她不仅不认生身父母,还偷了家里的钱逃跑。”   “我好心接她来省城过好日子。”   “她却连面都不敢露,躲在破工厂里混日子。”   侯建军揽住温如月的腰。   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   “如月,别为那种低贱的人伤心。”   “一个乡下丫头,不配踏进我们侯家的大门。”   话音刚落。   “砰!”   宴会厅沉重的两扇橡木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实木大门重重撞在墙壁上。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大厅里的小提琴声戛然而止。   所有宾客吓了一跳,齐刷刷地转过头。   门口的光线被两道身影挡住。   温初雪挽着晏寒声的手臂。   两人踩着柔软的红毯,款款走入宴会厅。   全场鸦雀无声。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温初雪穿着那件日夜赶制出来的战袍。   黑色的上好丝绸紧紧贴合着肌肤。   这是一件中西结合的刺绣高定旗袍。   腰身收得很紧,勾勒出惹火的曲线。   裙摆开叉到大腿中部。   随着走动,露出白皙修长的双腿。   黑色的丝绸上,用金线绣着大片的带刺玫瑰。   针脚细腻,金光随着灯光闪烁。   领口采用了西式的大胆深V设计。   复古的端庄与前卫的野性碰撞出强烈的视觉冲击。   她没有戴多余的首饰。   一头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插着一根红木簪。   红唇微挑,眼波流转。   气场全开,美得带有攻击性。   站在她身旁的晏寒声。   换下了车间里的粗布工装。   穿着一套纯黑色的高定西装。   宽阔的肩膀撑起笔挺的布料。   西装裤包裹着充满力量的长腿。   男人的眼神透着森寒的杀气。   强大的压迫感如同大山般席卷全场。   两人并肩走来。   周围的宾客不由自主地往两边退开。   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大厅里的贵妇们看呆了。   几个商人手里的酒杯差点滑落。   所有人的目光在温如月和温初雪之间来回打量。   原本被众人夸赞的西洋蕾丝裙。   在温初雪那件黑金旗袍面前。   繁琐得像个廉价的蛋糕垫纸。   温如月那点故作娇弱的姿态。   对比温初雪自信张扬的冷艳气场。   完全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烧火丫头。   “那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   “这长相,这身段,省城找不出第二个了吧?”   “她旁边那个男人的眼神好可怕,到底是什么来头?”   细碎的议论声在大厅里悄悄蔓延。   温如月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她死死盯着温初雪身上的裙子。   嫉妒的火焰在胸口疯狂燃烧。   锋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红血丝。   那个乡巴佬怎么敢穿得这么出风头!   她凭什么比自己还要高贵!   侯建军的眼睛也看直了。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在温初雪的腿上流连忘返。   温如月察觉到未婚夫的恶心眼神。   心里升起一股扭曲的恨意。   她猛地甩开侯建军的手臂。   踩着高跟鞋往前冲了两步。   “温初雪!你来干什么?”   温如月指着大门的方向,声音尖锐刺耳。   她苦心经营的名媛风范荡然无存。   “这里是侯家的订婚宴,你这种人也配进来?”   温初雪停下脚步。   她淡淡地扫了温如月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滑稽的跳梁小丑。   晏寒声冷眼看着温如月,薄唇抿紧。   高大的身躯往前站了半步,挡在温初雪身前。   “保安呢!保安在哪里!”   温如月气急败坏地跺着脚大喊。   “快把这两个要饭的赶出去!”   “别让他们身上的穷酸气弄脏了饭店的地毯!”   几个穿着制服的饭店保安闻声赶来。   他们拿着黑色的警棍,准备上前赶人。   晏寒声转过头。   冷厉的目光扫过那几个保安的脸。   保安们被那股骇人的杀气震慑。   双腿发软,停在原地不敢挪动半步。   温初雪轻轻拍了拍晏寒声的手臂。   她从男人高大的身躯后走出来。   脚下的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慢条斯理地抬起手。   咬住黑色丝绒手套的指尖。   缓缓将手套摘了下来,露出白皙的手指。   “温如月,你急什么?”   温初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她打开手里那个小巧的手包。   “好妹妹订婚,我这个当姐姐的,当然要来送贺礼。”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巨大的红色纸盒。   红色的礼盒显得格外突兀。   外面还绑着一根俗气的红色塑料绳。   温初雪拿着那个盒子,走到礼宾桌前。   “啪!”   她手腕发力,将盒子重重砸在桌面上。   一声闷响在大厅里传开。   “一点心意,侯大少爷千万别嫌弃。”   温初雪看着侯建军,挑了挑秀气的眉毛。   侯建军回过神来。   他看着那个廉价的红盒子,脸上露出嘲弄的神色。   “一个破产工厂的村姑,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侯建军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领带。   他要当众拆穿这个女人的寒酸。   让所有人看看她低贱的真面目。   “打开它。”   侯建军对着旁边的管家大声下令。   “让省城的贵客们长长见识,看看乡下人都送些什么土特产。”   管家恭敬地走上前。   他不屑地扯断那根红色塑料绳。   双手掀开红色的硬纸板盖子。   大厅里的宾客纷纷伸长脖子,准备看笑话。   温如月双手抱胸,嘴角重新挂上得意的笑容。   等着看温初雪出洋相。   侯建军低下头,看向敞开的礼盒。   视线落在盒子里面的东西上。   男人的眼神僵住了。   脸上的嘲弄还未褪去,惊恐便爬满了五官。   侯建军脸色惨白如纸。   双腿发软,连退了三步。 第125章 :侯家狗急跳墙   侯建军双腿发软。   后背重重撞在礼宾桌的边缘。   昂贵的红酒杯从他手里滑落。   “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碎玻璃四溅。   暗红的酒液弄脏了雪白的地毯。   侯建军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硬纸板盒子。   眼睛瞪得像铜铃,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温如月皱起眉头。   她提起沉重的蕾丝裙摆,凑过去看。   盒子里并没有什么恶心的乡下土特产。   最上面,静静地躺着几件衣服。   布料粗糙,走线歪歪扭扭。   衣领处缝着一枚显眼的标签。   “侯氏商贸”四个大字印在上面。   衣服下面,压着一沓厚厚的纸张。   那是厚达几百页的复印件。   白纸黑字,密密麻麻全是账目流水。   侯建军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   别人不认识,他却一眼就看明白了。   那是侯家见不得光的底牌。   是温初雪利用黑市网络,顺藤摸瓜搞到的核心机密。   温初雪踩着高跟鞋。   不紧不慢地走上前面的圆形小舞台。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夺过司仪手里的麦克风。   “嗡——”   刺耳的试音电流声划破大厅的死寂。   温初雪红唇微启,声音清脆响亮。   “各位省城的贵客,大家晚上好。”   “今天我准备的这份大礼,侯少爷看来很满意。”   侯建军指着台上的女人,手指发抖。   “闭嘴!把她的麦克风给我掐了!”   他疯狂大吼,风度全无。   饭店的经理还没反应过来。   温初雪的声音已经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红盒子里装的,是侯氏商贸下个月准备铺货的新款。”   “用最廉价的边角料布料,挂上进口货的牌子。”   “高价卖给省城的老百姓。”   台下的宾客们一片哗然。   商人们交头接耳,对着侯建军指指点点。   平时侯家总标榜自己是良心企业。   现在看来全都是骗人的把戏。   温初雪提高音量,声音透着冰冷的嘲讽。   “除了假衣服,底下还压着更有意思的东西。”   “侯家打通黑市,走私逃税的真实账本。”   “每一笔进项,每一笔偷逃的税款,都记得清清楚楚。”   大厅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温初雪目光锐利,直视侯建军的眼睛。   “还有你们花重金,买断苏联残次机床图纸的转账凭证。”   “你们串通机械厂的败类,企图损毁国家重型资产。”   “侯少爷,你们这笔账,算得很明白啊。”   人群像是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想巴结侯家的人,纷纷往后退开。   生怕沾惹上麻烦。   温如月听不懂那些账本,但她看懂了周围人的眼神。   那是鄙夷和避之不及的眼神。   她尖叫出声,指着温初雪大骂。   “你这个疯女人!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保安!快把她抓起来,她诬陷我们侯家!”   主桌上。   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他是省工商局的局长。   今天本来是给侯家老爷子面子,过来喝杯喜酒。   局长黑着脸站起身。   他大步走到礼宾桌前。   粗暴地推开挡路的温如月。   伸手拿起盒子里的一叠复印件。   局长快速翻阅了几页。   脸色肉眼可见地铁青下来。   额头的青筋暴起,握着纸张的手背绷紧。   不仅有偷税漏税的数据。   还有外汇倒卖的详细记录。   他将那沓账本高高举起。   “侯建军!”   工商局长怒喝一声,声音在大厅回荡。   “你们侯家真是胆大包天!”   “走私、偷税、伪造进口批文!”   局长把账本重重砸在侯建军脸上。   纸张散落了一地,像是在下雪。   “为了私利,连国家的重工资产都敢破坏!”   局长指着侯建军的鼻子,厉声训斥。   “明天一早,准备迎接联合调查组吧!”   “你们侯家的账,政府会一笔一笔跟你们算清楚!”   侯建军被纸片砸中。   他看着满地散落的证据。   看了一眼满脸怒容的局长,又看向台上的温初雪。   他知道,侯家完了。   这些铁证一旦落在公安手里。   不仅财产要全部充公,他全家都要蹲大牢。   吃枪子都有可能。   巨大的恐惧过后,是扭曲的疯狂。   侯建军双眼充血,像一头发疯的野狗。   “调查我?”   他扯下脖子上的领结,用力摔在地上。   皮鞋狠狠踩在上面。   “今天只要把证据毁了,谁敢查侯家!”   侯建军仰起头,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吼。   “都别愣着了!给老子出来!”   话音刚落。   宴会厅两侧的安全通道大门被猛地推开。   几十个穿着黑背心的粗壮汉子涌入大厅。   他们手里拎着沉重的钢管和带刺的棒球棍。   满脸横肉,面露凶光。   这些都是侯家暗中养的打手。   平日里专门替侯家处理见不得光的脏事。   “把大门给我锁死!”   侯建军指着正大门下达命令。   几个打手冲过去,将沉重的橡木大门用力合拢。   挂上小臂粗的铁链。   伴随着金属锁扣闭合的咔哒声。   偌大的宴会厅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牢笼。   宾客们吓得尖叫连连。   女人们捂着耳朵,花容失色。   男人们抱着头,纷纷钻进桌子底下。   酒杯、碗碟碎了一地。   美食佳肴被打翻,红酒流淌在红毯上。   大厅里一片混乱。   工商局长气得浑身发抖。   “侯建军!你这是要造反吗!”   侯建军一脚踢翻面前的椅子。   “老不死的,闭嘴!”   他恶狠狠地盯着局长。   “等老子收拾了那个贱人,再来教训你!”   温如月吓得脸色惨白,躲在侯建军背后。   “建军,你疯了!这里还有局长在!”   “老子管不了那么多了!”   侯建军一巴掌扇开温如月。   温如月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洁白的蕾丝裙沾满了酒水和污渍。   她引以为傲的伪装彻底碎成了渣。   侯建军指着台上的温初雪,目光怨毒。   “把那个贱人的嘴给我撕烂!”   “把桌上的红盒子烧了!”   “在省城,侯家就是天!”   他狂妄地大笑起来。   “今天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门!”   几十个持棍打手如狼似虎地扑向舞台。   钢管砸在餐车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沿途的桌椅被掀翻。   打手们踩着昂贵的地毯,步步紧逼。   温初雪站在台上,眼神平静。   她没有退缩,也没有尖叫。   红唇紧闭,冷冷地看着那些冲上来的暴徒。   晏寒声迈开长腿。   高大的身躯如同铁塔一般。   牢牢挡在温初雪身前。   男人宽阔的后背散发着强烈的安全感。   他抬起骨节分明的大手。   扯住脖子上的黑色领带。   用力一拉。   领带被解开,随意地扔在红地毯上。   晏寒声解开纯黑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   露出结实的脖颈。   幽深的黑眸里,杀机毕露。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打手们挥舞着钢管,眼看就要冲到近前。   最前面的一个打手举起棒球棍。   准备砸向晏寒声的脑袋。   就在这时。   紧闭的橡木大门外。   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   那是非常整齐的跑步声。   “踏、踏、踏——”   坚硬的军靴鞋底砸在走廊的地砖上。   声音震耳欲聋,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   连宴会厅的大理石地板都跟着微微震动。 第126章 :省城首富直接吓跪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犹如密集的战鼓。   透过厚重的橡木大门传进大厅。   震得墙壁上的壁灯簌簌发抖。   举着钢管的打手们停下脚步。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侯建军皱起眉头,转头看向紧闭的大门。   “外面在干什么?”   他冲着门边的两个手下大吼。   “去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两个手下还没来得及碰到门把手。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两扇坚固的橡木大门被一股恐怖的外力粗暴地轰开。   挂在门把手上的粗大铁链齐根断裂。   沉重的木门向内飞出,重重砸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木屑四处飞溅。   狂风夹杂着走廊的冷空气倒灌进大厅。   吹得水晶吊灯剧烈摇晃。   门外的光线投射进来。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如黑色洪流般涌入宴会厅。   他们穿着深黑色的特级警卫作战服。   脚踏防暴军靴。   脸上戴着冷酷的黑色战术面罩。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冰冷的黑色步枪。   动作迅猛,训练有素。   “不许动!”   “趴下!”   冷厉的呵斥声在大厅里炸响。   那几十个原本凶神恶煞的侯家打手,直接被这阵势吓傻了。   他们手里的钢管还没来得及挥出。   黑色洪流已经冲到了面前。   士兵们动作利落。   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打手们的膝盖弯上。   打手们惨叫着跪倒在地。   粗壮的手臂被强行反扭在背后。   整个人被死死按压在红地毯上。   脸颊摩擦着地上的碎玻璃,发出痛苦的哀嚎。   “咔哒、咔哒、咔哒——”   整齐划一的枪栓拉动声在空气中回荡。   几十把黑洞洞的枪口。   冷酷地抵在那些打手的后脑勺上。   金属特有的冰冷气息蔓延开来。   宴会厅里死一般寂静。   那些高高在上的省城名流、阔太太们。   全都吓得脸色惨白。   他们双手抱头,瑟缩在角落里,连呼吸都停滞了。   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侯建军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满地被制服的手下,双腿控制不住地打摆子。   一名身材高大、肩扛两杠一星的军官迈步走来。   军官穿着笔挺的制服。   他无视了周围瑟瑟发抖的宾客。   无视了面如死灰的侯建军。   无视了瘫坐在地上的温如月。   军官迈着坚定的步伐。   径直走到台前。   停在晏寒声的面前。   军官双脚猛地并拢。   皮靴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抬起右手。   冲着晏寒声敬了一个极其标准、充满力量的军礼。   “晏少!”   军官的声音洪亮,犹如洪钟大吕。   “京城晏家护卫队,听候指示!”   这句话一出。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主桌旁。   侯家家主原本稳稳地坐在红木太师椅上。   他手里端着青花瓷茶杯。   准备看儿子如何教训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此刻,他听到“京城晏家”四个字。   手指猛地一颤。   “啪嗒。”   名贵的青花瓷茶杯从他手中滑落。   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皮鞋上。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侯家家主那张肥胖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惨白得像一张宣纸。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京城……晏家?”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恐惧。   在省城,侯家确实可以呼风唤雨。   但在京城晏家这种庞然大物面前。   侯氏商贸连地上的蚂蚁都算不上。   晏家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把侯家碾成粉末。   侯家家主再也坐不住了。   他一把推开椅子。   连滚带爬地冲出座位。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晏寒声面前。   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   侯家家主重重地跪在满是玻璃渣的红毯上。   膝盖被扎破,鲜血渗了出来。   他根本顾不上疼。   脑袋狠狠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晏少饶命!晏少开恩啊!”   侯家家主哭得眼泪鼻涕横流。   “是我瞎了狗眼!是我教子无方!”   “我们侯家绝对没有冲撞晏家的意思,求您高抬贵手!”   晏寒声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脚边的老男人。   黑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看着侯家父子的眼神。   犹如看着两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晏寒声冷漠地移开视线。   他看向那个敬礼的军官。   薄唇轻启,声音冷酷如冰。   “查封侯氏商贸。”   简单的六个字,宣判了侯家的死刑。   侯家家主瘫软在地上,两眼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晏寒声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   “配合省工商局,严查走私案。”   “所有账目、仓库、运输线,全部查封。”   “涉案人员,一个都不许放过。”   军官放下右手,大声回应。   “是!保证完成任务!”   侯建军面如土色。   他看着自己不可一世的父亲跪在地上磕头。   听着晏寒声下达的查封命令。   他知道,侯家完了。   彻底土崩瓦解,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巨大的绝望将他吞没。   他转过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地上的温如月。   都是这个女人!   都是她招惹来的灾祸!   如果不是她非要跟那个乡下妹妹过不去。   侯家怎么会惹上京城晏家这尊大佛!   侯建军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他大步冲过去。   一把揪住温如月精心打理的头发。   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   “建军,你干什么,你弄疼我了……”   温如月哭喊着挣扎。   “啪!”   侯建军扬起巴掌。   狠狠一记耳光扇在温如月的脸上。   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   温如月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嘴角裂开,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雪白的蕾丝裙上。   她被打得眼冒金星,摔倒在一旁的餐桌下。   “你这个扫把星!”   侯建军指着她破口大骂。   “你算什么千金大小姐!你就是个骗子!”   “你害惨了我们侯家!你就是个祸害!”   温如月捂着脸。   呆呆地坐在满是污渍的地毯上。   她引以为傲的身份没了。   豪门阔太太的美梦碎了。   未婚夫当众对她拳打脚踢。   她失去了所有依仗,变成了一个笑话。   温如月披头散发。   白色的洋装沾满了灰尘和脚印。   她看着周围那些名流贵妇鄙夷的眼神。   精神防线彻底崩溃。   “我才是大小姐……我是省城的千金……”   温如月又哭又笑。   像个疯子一样坐在地上胡言乱语。   全省的大佬们躲在角落里。   看着侯家的惨状。   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晏寒声的怒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晏寒声站在原地。   他转过头,目光柔和地看向身边的温初雪。   就在这时。   被撞坏的宴会厅大门外,传来一阵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笃、笃、笃。”   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大门。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织金云纹缎面唐装。   脖子上戴着一串翠绿透亮的极品翡翠佛珠。   手里拄着一根沉香木雕刻的龙头拐杖。   老太太身形消瘦,脊背挺得笔直。   眼神透着岁月沉淀的刻薄与狠厉。   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保镖簇拥在老太太身侧。   护着她缓缓走进大厅。   老太太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侯家家主。   扫过满地狼藉的红毯。   没有一丝波澜。   她越过所有人。   布满皱纹的脸庞转动。   那双犹如毒蛇般阴冷的眼睛,直直地越过人群。   死死锁定了站在晏寒声身边的温初雪。 第127章 :逼迫联姻   老太太的目光阴冷。   像一条盘踞多年的毒蛇。   死死锁定了晏寒声身边的温初雪。   大厅里鸦雀无声。   黑衣保镖们迅速散开。   在红毯两侧排成人墙。   他们面无表情,挡住了周围探究的视线。   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   踩着满地狼藉的碎玻璃和污渍。   一步一步往前走。   沉香木拐杖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响声。   每一下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众人的心头。   跪在地上的侯家家主浑身发抖。   他连头都不敢抬。   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趴在红毯边缘。   老太太看都没看他一眼。   昂贵的千层底布鞋直接从侯家家主的手背旁跨过。   仿佛地上跪着的只是一团散发恶臭的垃圾。   她径直走到晏寒声面前。   相距不过两米。   老太太停下脚步。   干瘪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傲慢与威严。   “闹够了吗?”   老太太开了口。   声音苍老沙哑,透着不容反驳的强势。   在这空旷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   “带着你的人,立刻跟我回京。”   晏寒声眼眸微眯。   黑色的西装下,宽阔的背脊肌肉绷紧。   他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亲奶奶。   薄唇紧闭,没有任何回应。   老太太并不在意他的沉默。   她用拐杖重重地点了一下地板。   “宋家的大小姐还在等你。”   “下个月初八,是个百年难遇的好日子。”   “回去把婚订了,安分接管家里的生意。”   她的语气不是商量。   而是高高在上的强制命令。   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独断专行。   晏寒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黑眸深处卷起可怕的风暴。   他最厌恶晏家这种自以为是的掌控。   男人上前一步,刚要开口拒绝。   老太太却突然转过头。   阴鸷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温初雪身上。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目光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像在评估一件上不得台面的廉价玩物。   “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   老太太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弄。   “难怪能把寒声迷得忘了家里的规矩。”   “但我们晏家的门庭,容不下这种狐媚子。”   晏寒声眼神一寒。   “闭嘴。”   他挺拔的身躯横在温初雪身前。   宽阔的肩膀牢牢护住了她。   老太太脸色微变。   她没有理会晏寒声的冷厉警告。   身后的贴身保镖立刻上前一步。   双手递上一个黑色的鳄鱼皮包。   老太太干枯的手指拉开皮包拉链。   从里面摸出一张长条形的薄纸片。   那是一张大额空白支票。   右下角盖着鲜红的晏家私章。   代表着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庞大财富。   老太太夹着那张支票。   干枯的手腕微微一扬。   轻飘飘地将支票扔了出去。   白色的纸片在半空中打着旋。   缓缓飘落。   最后静静地落在温初雪的脚尖前。   落在沾满灰尘的红毯上。   “乡下丫头。”   老太太微微扬起戴着翡翠戒指的下巴。   语气高傲到了骨子里。   “我承认你很有心机,也很有手段。”   “能借着寒声的势,在省城折腾出这么大动静。”   她用龙头拐杖指着地上的支票。   “但晏家的高门大户,门槛太高了。”   “你这种底层人,这辈子都爬不上去。”   “做人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和斤两。”   大厅里的名流贵妇们屏住呼吸。   全都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对话。   京城晏家的掌权人亲自出面棒打鸳鸯。   这个乡下丫头算是彻底完蛋了。   再漂亮也斗不过京城的老牌世家。   “捡起来。”   老太太盯着温初雪清丽的脸庞。   像施舍乞丐一样发号施令。   “拿着这张支票。”   “填一个你十辈子也赚不到的数字。”   “然后,立刻滚出他的世界。”   字字句句,透着阶级的傲慢。   她想用这轻飘飘的一张纸,砸碎温初雪的尊严。   让她看清泥腿子和世家大族的巨大天堑。   晏寒声浑身爆发出暴戾的杀气。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骨节泛着骇人的冷白。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践踏温初雪的骄傲。   哪怕这个人是晏家的当家老太太。   男人迈开长腿。   准备一脚将那张碍眼的支票碾成碎末。   他要把这个破皮包连同老太太的傲慢一起扫地出门。   就在他即将爆发的当口。   一只柔软温热的小手从身侧伸了过来。   温初雪一把按住了晏寒声青筋暴起的手背。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   掌心却带着一股奇妙的安抚力量。   晏寒声动作猛地顿住。   他低下头,看向身侧的女人。   温初雪仰起头,冲他轻轻摇了摇。   清澈的杏眼里没有半分屈辱。   没有一丝被羞辱的愤怒。   只有平静。   如同古井水般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松开晏寒声的手。   越过男人高大的身躯。   在全场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   温初雪慢条斯理地弯下了腰。   黑金刺绣的旗袍勾勒出她曼妙惹火的曲线。   她的动作优雅从容。   没有一点狼狈。   伸出白皙的两根手指。   稳稳地捏住了那张落在地上的空白支票。   周围传来几道低微的嗤笑声。   名流贵妇们互相对视,露出鄙夷的眼神。   刚才还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女王。   到底还是抵不过金钱的巨大诱惑。   在京城晏家的恐怖财富面前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晏老太太看着温初雪弯腰的动作。   干瘪的嘴唇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她浑浊的眼中满是“果然如此”的轻蔑。   泥腿子终究就是泥腿子。   骨子里全是见钱眼开的贪婪。   只要稍微施舍一点钱,就能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走。   晏家的大少爷,怎么能被这种女人绊住脚。   温初雪站直了身子。   她拿着那张盖着晏家红章的支票。   葱白的手指轻轻弹了弹纸面上的灰尘。   她没有看老太太嘲讽的嘴脸。   也没有理会周围人鄙夷的目光。   温初雪左手拿着支票。   右手打开了那只黑色的小皮手包。   从里面摸出了一支纯黑色的英雄牌钢笔。   她当着晏老太太的面。   当着全场几百号人的面。   手指微微发力。   拔掉了黑色的钢笔帽。 第128章 :本老板包养你孙子   温初雪拔下钢笔帽。   黑色的金属笔身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她拿着那张盖有红印的支票。   转身走到宽大的礼宾桌前。   将薄薄的纸片按在平整的桌面上。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她的动作移动。   名流贵妇们伸长了脖子。   等着看这个贪婪的女人填下天文数字。   温初雪低下头。   笔尖抵住白色的纸面。   黑色的墨水顺着笔尖流淌而出。   “唰唰唰。”   钢笔在纸上快速划动。   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写得很快,动作行云流水。   前后不过十秒钟。   温初雪停下动作。   手腕翻转。   黑色的笔帽重新扣好。   发出一声清脆的“吧嗒”声。   她伸出两根白净的手指。   捏住支票的右上角。   轻轻一扯。   将那张纸片从桌上拿了起来。   温初雪转过身。   踩着黑色的高跟鞋。   一步步走回晏老太太面前。   她脸上的神情平静如水。   红润的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嘲弄。   老太太抬起布满皱纹的下巴。   冷眼看着走近的年轻女人。   眼中满是高高在上的鄙夷。   “填好了?”   老太太的声音透着施舍的味道。   “拿了钱就赶紧滚。”   “别再缠着我们晏家的大少爷。”   温初雪没有说话。   她抬起纤细的手臂。   两指一松。   那张轻飘飘的支票落下。   “啪。”   支票落在老太太面前的圆桌上。   发出轻微的声响。   老太太垂下沉重的眼皮。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桌面。   下一秒。   她那张老脸完全僵住了。   浑浊的双眼里爆发出震惊的怒火。   大厅里的宾客们好奇地张望。   站在近处的几个阔太太看清了纸上的内容。   有人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随后赶紧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那张代表着无尽财富的空白支票上。   根本没有填写任何数字。   黑色的墨水在正中央。   画着一个巨大的、张牙舞爪的王八。   线条粗犷,栩栩如生。   王八的旁边。   还用娟秀的字体写着两个字。   “废纸。”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   她干枯的手指抓紧了龙头拐杖。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放肆!”   老太太厉声怒斥。   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   “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   “敢在晏家面前撒野,我看你是活腻了!”   老太太胸口剧烈起伏。   旁边站着的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步。   眼神凶狠地盯着温初雪。   温初雪面对老太太的怒火。   脸上的冷笑渐渐加深。   “晏家?”   她挑起秀气的眉毛。   “晏家在京城确实威风。”   “但这里是省城。”   温初雪打开手里的黑色皮包。   伸手探了进去。   她抓住一沓厚厚的文件。   用力抽了出来。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   “啪!”   厚重的文件被她狠狠摔在桌面上。   直接盖住了那张画着王八的支票。   “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   温初雪的声音清脆响亮。   在宽阔的宴会厅里不断回荡。   老太太低下头,看向那份文件。   最上面的一张纸上。   印着“初雪跨国制造与服装集团”几个黑色大字。   下面是一份完整的股权认购书。   文件末尾,盖着好几个外资银行的鲜红印章。   还有工商局刚刚审批通过的烫金钢印。   “就在今天下午。”   温初雪语气从容,带着绝对的自信。   “我的集团已经完成了对省城西郊厂区的全面整合。”   “并且拿到了三笔海外资本的巨额注资。”   她伸出食指。   用力点了点桌上的文件。   “侯家倒了,省城的市场全盘由我接手。”   周围的商界名流们听到这话。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他们当然知道西郊那片庞大厂区的价值。   更明白外资注资意味着什么。   这个穿着黑金旗袍的年轻女人。   在短短几天内。   不知不觉吞下了整个省城的半壁江山。   手段之快,心机之深,令人咋舌。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   眼底的轻蔑被惊愕取代。   她虽然老了,但在商海沉浮多年。   一眼就能看出这份文件的分量。   这不是空头支票,这是实打实的资本。   温初雪看着老太太变幻的脸色。   眼里的嘲弄越来越浓。   “晏老太太。”   温初雪上前一步。   黑色的高跟鞋踩在红毯上。   气场全开,毫不退让。   “你们晏家确实家大业大,底蕴深厚。”   “但你们在南方最大的几条核心供应链。”   “有一半,都捏在我刚刚收购的工厂手里。”   她微微俯下身。   直视老太太那双阴冷的眼睛。   “你们晏家明年的出口配额。”   “现在全看我的心情。”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被这个女人的狂妄镇住了。   她竟然敢当面威胁京城晏家!   捏住晏家的供应链,就等于卡住了晏家的脖子。   “你……”   老太太气得说不出话。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   她指着温初雪,手指不停地颤抖。   温初雪站直身子。   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晏寒声。   男人一直安静地站在她身侧。   黑色的西装笔挺。   高大的身躯像一座无法撼动的靠山。   温初雪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晏老太太。   “今天,不是你用钱来砸我。”   她声音清脆,字字铿锵。   “是我在这里正式通知你。”   温初雪伸出白皙的手。   一把抓住晏寒声的黑色领带。   用力一拉。   将高大的男人拉向自己。   “晏寒声,我罩了。”   “你们晏家那点臭钱,我不稀罕。”   “以后他的开销,本老板包了。”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   在大厅里轰然炸响。   包养京城晏家的大少爷?   这女人疯了吧!   旁边的宾客们觉得世界观都被彻底颠覆了。   晏寒声被她拽着领带。   高大的身躯微微弯下,顺从地低着头。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明艳面庞。   听着她那霸道至极的豪言壮语。   男人坚硬的胸腔震动。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笑声越来越大。   透着无尽的愉悦和畅快。   晏寒声反手握住温初雪的手腕。   黑眸深处翻涌着病态的痴迷。   他深情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眼角眉梢全是化不开的宠溺。   “听到了吗,老太太。”   晏寒声抬起头。   看着自己气急败坏的奶奶。   “我现在是温老板的人了。”   “晏家的那些烂摊子,你们自己留着玩吧。”   他握紧了温初雪的手。   十指紧扣,毫无缝隙。   晏老太太看着这一幕。   气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脸色铁青,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心脏传来一阵钻心的绞痛。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老太太举起手里的沉香木拐杖。   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大厅里回荡。   她指着晏寒声,声音尖锐嘶哑。   “保镖!”   老太太厉声尖叫。   “把大少爷给我强行绑回京城!”   她怨毒的目光转向温初雪。   “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抓起来!”   “给我打断她的腿!”   站在红毯两侧的黑衣保镖们。   听到主母的命令。   立刻行动起来。   这些都是晏家培养的精锐护卫。   每个人都身经百战,手段狠辣。   他们如同一片黑色的乌云。   带着凌厉的杀气。   疯狂地涌上前来。 第129章 :倒插门   黑压压的保镖人群如潮水般涌来。   沉重的脚步声踏得红地毯沉闷作响。   这些晏家培养的精锐护卫。   带着凌厉的杀气,直奔舞台中央的两人。   晏寒声冷笑一声。   他没有后退半步。   男人宽阔的肩膀微微晃动。   利落地脱下身上那件纯黑的高定西装外套。   他头也不回,抬手将外套向后抛去。   “拿好。”   晏寒声的声音低沉有力。   温初雪稳稳接住那件西装。   布料上残留着男人滚烫的体温。   晏寒声抬起双手。   修长的手指抓住纯黑衬衫的领口。   用力一扯。   两颗黑色的纽扣崩落,在地板上弹跳。   露出男人结实的古铜色胸膛。   他扭动了一下脖颈。   骨头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晏寒声像一头出闸的凶狠猛虎。   迎着那群黑衣保镖直接冲了上去。   冲在最前面的保镖挥起拳头。   直逼晏寒声的面门。   晏寒声不躲不闪。   他抬起粗壮的手臂,硬生生格挡住这一击。   紧接着,男人右拳紧握。   带着呼啸的风声。   狠狠砸在那个保镖的下巴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大厅里炸开。   那个保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双眼一翻,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重重砸在满是碎玻璃的地面上。   另外两个保镖从两侧包抄过来。   晏寒声长腿扫出。   军靴精准地踢中左边保镖的膝盖侧面。   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晏寒声顺势抓住他的衣领。   将他整个人抡了起来。   像丢沙袋一样。   狠狠砸向右边扑过来的保镖。   两人撞在一起,滚作一团。   晏寒声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全是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杀招。   他穿梭在黑衣人群中。   每一次挥拳,每一次抬腿。   都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和痛苦的哀嚎。   晏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后方。   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护卫队被打得落花流水。   她满是皱纹的脸庞开始微微抽搐。   一个狡猾的保镖绕开晏寒声。   悄无声息地摸向后方的温初雪。   他想抓住这个女人,用来要挟晏寒声。   温初雪余光瞥见逼近的黑影。   她没有大喊救命。   她随手将晏寒声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弯下腰。   利落地脱掉脚上的黑色高跟鞋。   白净的双脚踩在柔软的红毯上。   温初雪抓起桌上一瓶未开封的红酒。   沉重的玻璃瓶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那个保镖张开双臂扑了过来。   温初雪侧身闪过。   黑金旗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她双手握紧红酒瓶。   用尽全身力气。   狠狠砸在那个保镖的后脑勺上。   “砰!”   厚实的玻璃瓶四分五裂。   暗红色的酒液混合着鲜血。   顺着保镖的额头流淌下来。   那人摇晃了两下,“吧嗒”一声扑倒在地。   温初雪丢掉手里剩下的半截玻璃碴。   她光着脚,走到晏寒声背后。   两个人的背紧紧靠在一起。   晏寒声刚刚解决掉面前的三个对手。   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温热触感。   他微微偏过头。   “怕了?”   男人的嗓音带着几分剧烈运动后的沙哑。   温初雪冷哼一声。   她伸手抄起旁边餐车上的一把不锈钢餐刀。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剩下的一半保镖再次围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单方面的保护。   晏寒声负责正面迎敌。   温初雪守住后方。   两人展现出一种令人胆寒的默契。   晏寒声挡住左侧砸来的棒球棍。   温初雪立刻将手里的餐刀飞掷而出。   刀柄精准地砸在右侧偷袭者的鼻梁上。   那人捂着脸,鲜血狂飙。   晏寒声转身一记重拳。   将试图靠近温初雪的保镖打飞出去。   温初雪顺势踢翻旁边的香槟塔。   高耸的玻璃杯山轰然倒塌。   碎玻璃铺满了一地。   冲上来的保镖踩在碎玻璃上,纷纷滑倒。   两人在宽阔的宴会厅里大杀四方。   名流贵妇们躲在桌子底下。   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晏家那些所谓的高手。   在这对凶狠的男女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大厅里哀嚎声连成一片。   遍地都是倒地不起的黑衣人。   晏寒声喘着粗气。   冷酷的目光锁定最后站着的一个保镖队长。   那队长咽了口唾沫,双腿发抖。   晏寒声大步向前。   保镖队长挥起拳头做最后的挣扎。   晏寒声侧头躲过。   长腿猛地抬起。   一记刚猛的正蹬。   黑色的军靴狠狠踹在队长的胸口。   队长发出一声闷哼。   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七八米。   滑行了一段距离,停在晏老太太的脚边。   大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断断续续的呻吟。   晏寒声走上前。   黑色的军靴踩在那个队长的胸口。   他居高临下。   冷冷的目光直视着对面的晏老太太。   老太太的脸色已经灰败如土。   她握着龙头拐杖的手剧烈颤抖。   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随时会喘不过气来。   晏寒声眼神犹如锋利的刀刃。   “回去告诉晏家。”   他的嗓音冷厉。   字字句句砸在安静的大厅里。   “我晏寒声,从今天起。”   “正式入赘温家。”   这句话如同惊雷。   老太太瞪大双眼,身体摇摇欲坠。   京城世家的大少爷,竟然当众宣布要倒插门!   晏寒声没有理会老太太的震惊。   他微微俯下身。   深邃的黑眸里全是暴戾的警告。   “谁再敢来打扰我媳妇赚钱。”   “我晏寒声发誓。”   他盯着老太太浑浊的眼睛。   “我亲自回京城,拆了晏家的祖宅!”   老太太听到这句话。   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般的咯咯声。   她知道,这个被放逐的孙子说得出做得到。   晏家已经控制不住这头彻底苏醒的猛兽了。   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   老太太双腿一软。   旁边的几个残兵败将赶紧爬起来,用力搀扶住她。   “走……快走……”   老太太声音嘶哑,再也没有了刚出场时的傲慢。   她在一群带伤保镖的护送下。   仓皇地转过身。   逃命似地离开了这片狼藉的宴会厅。   随着晏家人的落荒而逃。   那些躲在桌底下的省城大佬们。   也纷纷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谁也不敢在这片修罗场多待一秒。   侯建军和温如月早就趁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不到五分钟。   偌大的国营饭店宴会厅里。   只剩下满地的碎玻璃、折断的椅子。   还有站在中央的两个人。   温初雪丢掉手里的半截餐刀。   她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赤着的双脚沾了些灰尘。   晏寒声转过身。   他踩着满地的狼藉,大步走到温初雪面前。   男人伸出强壮的双臂。   一把将气喘吁吁的女人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滚烫而有力。   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松木冷香,钻进温初雪的鼻腔。   晏寒声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两人安静地相拥了片刻。   晏寒声松开手臂。   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温初雪的眼睛。   男人宽大的手掌探入裤子口袋。   他摸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   晏寒声将文件展开。   递到温初雪的面前。   那是一份印着烫金大字的文件。   文件的末尾,盖着国家有关部门的鲜红公章。   上面清晰地写着关于南方经济特区建设的绝密招商计划。   晏寒声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笑意。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   “温老板。”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京城太小了。”   他扬了扬手里的红头文件。   “敢不敢跟我去南方。”   “咱们去深圳,搏一把大的?” 第130章 :建立商业帝国(大结局)   温初雪看着那份红头文件。   白皙的手指抚过纸面的烫金大字。   她抬起头。   迎上男人深邃的黑眸。   “我有什么不敢的?”   温初雪勾起红唇,笑容明艳。   “晏老板,带路吧。”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五年后。   广东深圳特区。   一座庞大的工业园拔地而起。   这里曾经是一片荒芜的黄土地。   如今变成了金鸡下蛋的聚宝盆。   园区门口立着巨大的花岗岩石碑。   上面刻着“初雪集团”四个大字。   宽阔的柏油路直通厂区深处。   一排排标准化的厂房整齐排列。   厂房里传出平稳的机器轰鸣声。   一辆辆重型集装箱卡车排成长龙。   满载着货物驶出大门。   驶向繁忙的盐田港口。   工业园中央。   三十层高的总部大楼高耸入云。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顶层总裁办公室。   面积宽敞,装修豪华。   温初雪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   短发利落,红唇夺目。   她端着一杯黑咖啡。   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个园区。   底下的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制服。   在厂区间忙碌穿梭。   晏寒声走到她身后。   男人穿着深色衬衫。   强壮的手臂环住她的细腰。   他低下头,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   “外贸部刚送来的报表。”   晏寒声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慵懒。   “欧洲那边的订单又翻了一倍。”   “几家外资企业想找我们谈合作。”   “被我直接推掉了。”   温初雪喝了一口咖啡。   “咱们的高精密机床,老外现在是排队买。”   “改良版的丝绸成衣在巴黎也卖断货了。”   她转过身,靠在男人的胸膛上。   “当初那些想压价的海外采购商。”   “现在只能乖乖拿号。”   晏寒声收紧手臂。   深邃的眼里满是骄傲。   五年时间,他们在商海里厮杀。   击溃了外资的技术壁垒。   中国制造的重工与服装。   已经通过他们的手推向了全世界。   画面一转。   碧蓝的太平洋上。   一艘豪华游轮劈开海浪。   洁白的车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晏寒声豪掷千金包下的私人游轮。   今天,这里将举行一场世纪婚礼。   游轮的甲板十分宽敞。   栏杆上绑着粉色的丝带。   地上铺满空运来的白玫瑰。   花香随着海风飘散。   胖丫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   胸前挂着工作牌。   手里拿着对讲机,指挥着服务生。   她现在是初雪集团餐饮部总监。   管理着几十家高档餐厅的后厨。   胖丫走到长条餐桌前。   拿起银勺尝了一口海鲜浓汤。   “火候不够!盐放多了!”   她皱起眉头,对着身后的厨师长发话。   “温总的婚宴,不能出半点差错。”   “全部撤下去重做!”   “做不好你们全都收拾铺盖回家!”   厨师长连连点头,赶紧端走汤盆。   胖丫满意地擦了擦嘴。   当年那个只会吃力气饭的烧火丫头。   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   手里管着上百号大厨。   不远处的观景台上。   陈秘书穿着灰色西服。   他举着香槟杯,满脸红光。   对面站着机械厂当年的老工匠。   老工匠现在是集团的技术总监。   穿着笔挺的唐装,精神矍铄。   “陈秘书,你这气色比以前好多了。”   老工匠笑着打趣。   陈秘书喝了一口香槟,笑得合不拢嘴。   “可不是嘛!”   “自从老板娘管了账。”   “晏总脾气好了,我也不用天天吃狗粮了。”   “以前动不动就让我准备红花油。”   “现在晏总每天按时下班回家抱老婆。”   “我这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   两人碰了碰杯,开怀大笑。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融入海风中。   游轮顶层宴会厅。   宾客们陆续入场。   有机械厂一路走来的老伙计。   有京城来的政商界大佬。   还有金发碧眼的外国合作商。   他们端着高脚杯,互相攀谈。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敬畏的笑容。   夜幕降临。   黑色的夜空缀满繁星。   银河宛如一条发光的丝带横跨天际。   海风吹拂着游轮的甲板。   “砰!砰!”   几声巨响划破夜空。   绚烂的烟火在海面上空绽放。   红的、蓝的、金的火花照亮了半个夜空。   火树银花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   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宾客们发出惊叹的欢呼声。   悠扬的钢琴声缓缓响起。   演奏着浪漫的结婚进行曲。   红毯的尽头。   温初雪穿着一袭定制婚纱。   婚纱融合了传统刺绣与西式剪裁。   修身的上衣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大片的玫瑰。   在烟火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她头戴钻石皇冠。   细碎的钻石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白皙的脖颈上戴着一条祖母绿项链。   她捧着一束洁白的铃兰花。   美丽得不可方物。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红毯另一端。   晏寒声穿着笔挺的黑色燕尾服。   领口打着整齐的领结。   头发向后梳理得一丝不苟。   男人身姿挺拔,犹如神祇。   他看着对面的女人。   冷硬的面部线条化作一池春水。   黑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情意。   没有了平日里的冷厉与暴躁。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温柔。   温初雪踩着高跟鞋。   一步步走向属于她的男人。   周围的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晏寒声迈开长腿。   迎上前去。   他在温初雪面前停下脚步。   男人深吸一口气。   缓缓单膝跪地。   膝盖触碰在铺满玫瑰花瓣的地毯上。   全场安静下来。   大家都以为他要掏出鸽子蛋钻戒。   晏寒声却将手伸进西装内侧的口袋。   他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牛皮纸的封面上盖着红章。   他双手捧着那份文件。   郑重地递到温初雪的掌心。   温初雪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那份文件。   上面印着几行黑色大字。   “初雪跨国集团全部股份转让书”。   下面已经签好了晏寒声的名字。   按着鲜红的手印。   受让人那一栏,写着温初雪的名字。   这是一份生效的法律文件。   代表着无数的工厂、矿山、跨国船队。   代表着普通人十辈子也赚不到的巨额财富。   晏寒声抬起头。   目光灼灼地盯着温初雪。   “当年在那个破旧的小厨房。”   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哑。   透着岁月的沉淀。   “你用一碗山药粥救了我的命。”   晏寒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我说过,借了东西要收利息。”   “欠了恩情,自然也要还。”   他握住温初雪空着的那只手。   贴在自己的左胸口。   感受着胸腔里有力的心跳。   “今天,我把我的全部身家。”   “把我的命,都赔给你。”   晏寒声眼神虔诚,字字清晰。   “这辈子,我晏寒声只给你一个人打工。”   “温老板,这笔买卖。”   “成交吗?”   温初雪握着那份沉甸甸的转让书。   眼眶微微泛红。   晶莹的泪光在眼底闪烁。   她看着这个高傲的男人跪在自己脚下。   交出了他的一切。   这份感情,比任何钻石都要沉重。   温初雪吸了吸鼻子。   她扬起下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盖过章了。”   温初雪嗓音清脆。   她弯下腰,一把将地上的男人拉起来。   张开双臂,紧紧扑进他宽阔的怀里。   “成交。”   晏寒声收紧双臂。   将心爱的女人揉进骨血里。   他低下头。   精准地捕捉到那双柔软的红唇。   深深地吻了下去。   周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胖丫在台下带头鼓掌,眼泪哗哗地流。   陈秘书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香槟的木塞被接连拔出。   发出一连串的“砰砰”声。   金色的酒液喷洒在半空中。   折射着绚烂的光芒。   天空中的烟火再次密集地升空。   火树银花照亮了漆黑的大海。   游轮发出雄浑的汽笛声。   “呜——”   庞大的船体劈开白色的浪花。   载着满船的欢声笑语。   驶向一望无际的星辰大海。   咸湿的海风吹过甲板。   吹散了漫天绚烂的烟火气。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