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疯了吧!你一百岁了还要修仙 我家有母老虎 简介:   【传统玄幻+修仙爽文】   “当你合上这本书最后一页时,我可能已成仙,又或者……死在了修仙的路上。”   我叫北寒风,一个被困在修仙界的穿越者。   在这里,我见过龙。   见过凤。   见过长生不死的仙。   也曾在飞剑上与修士以命相搏。   ……   这本书是我借特殊手段写的,里面不仅记载了我在修仙世界的种种见闻和个人的修仙经历,为了让你们相信,我甚至在几十万字后。   私自在书中夹带了一些真正的——   修仙密法! 第1章这仙你还修吗?   “寒风。”   “今夜便算补偿了你多年的照顾。”   “仙凡有别,我们……就此别过吧。”   八十多年了。   未婚妻离开时说的话,还一直在北寒风脑海回荡着。   不是不想忘,而是这话太难忘了。   “是啊……仙凡有别。”   北寒风靠坐在村口老槐树下,浑浊的双眼看着远处嬉闹的孩童,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系黄绳的红皮葫芦,这是同他一起穿越过来的酒葫芦。   “过了今日,明儿我就一百岁喽……”   “活得可真够久!”   八十多年前,他被测出无修仙灵根,而未婚妻林雪瑶则被测出中品灵根,和他一夜之欢后,踏入了仙门。   只留下那句:   “仙凡有别。”   虽也挣扎,不甘过,但最终还是回了穿越的第一站——   葫芦村。   然后和所有普通人一样,娶妻,生子。   和……活着。   妻子,儿子儿媳先后离世后,唯一的孙子,说是要寻个前程,去城里闯荡后,家里目前就他一人了。   “也不知道那小子在城里混得怎样了?”北寒风拨开红葫芦木塞,往嘴里倒入一小口桂花酒,望了望城里的方向。   便在这时。   天边传来两道破空声。   嗖——!   嗖——!   村民们惊愕抬头,只见一青一白两道流光划破云层,落在打谷场上方。   光芒散去,现出一男一女两道身影。二人并未落地,而是各踩一剑,离地三尺,虚空而立。   男子青年模样,面容冷峻,背负长剑。女子气质清冷,衣袂飘飘,宛如画中仙。   两人毫不收敛的气息散开来,压得村民们胸口发闷。   “仙……仙人!”有点见识的老人颤着声喊了一声,率先跪了下去。余下村民如梦初醒,也跟着跪了一地。   北寒风扶着老槐树缓缓地站起身,浑浊的眼睛看向半空中的两仙人。   御剑而行,仙家手段!   负剑男修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头,眼神如同看蝼蚁,声音带着一丝不耐:“此村所有六岁以上、十六岁以下者,全部上前。”   一旁的白衣女修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淡然地扫视着下方众人。当视线扫过槐树下那个唯一站着的老人时,她眉微皱眉了一下。   这老人体内死气沉沉,气血枯败,分明是寿元将尽之兆。   很快,十几个孩子被大人带到了打谷场。   有人害怕地哭,有人眼里藏着期待。   对于凡人来说,仙门测灵,是一步登天。   负剑男修掌心一翻,取出一颗晶莹圆珠。   “此乃测灵珠,尔等依次上前,将手放上去。”   第一个男孩走上前,小手按住测灵珠。   灵珠毫无反应。   “无灵根,下一个。”男修声音冷淡。   顺着队伍,第二个女孩手放上去,灵珠依旧黯淡。   “无灵根,下一个。”   第三个。   第四个……   直至最后一名女孩哭着收回手,灵珠依旧黯淡无光。   “全是凡胎朽木!”男修冷哼一声,收起测灵珠,“师妹,看来这村子灵气太过稀薄,难出仙苗,走吧。”   白衣女修微微颔首,正欲转身——   嗡!   异变突生!   她腰间悬着的一枚龙形玉佩,毫无征兆地嗡鸣震颤起来。未等她作反应,那玉佩便自行挣脱衣带,化作一道白光,倏地射向倚着老槐树的北寒风!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龙形玉佩悬停在北寒风胸前,白光如水流淌,照耀着他苍老的身躯。   “怎么回事?!”负剑男修猛地转身,眼中精光暴涨。   白衣女修清冷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惊容:“我的探玄玉……竟自行测试?!这……”   北寒风只觉得胸口一暖。龙形玉佩散发出的白光似带着某种气,在他枯萎的身躯里缓缓流动。   紧接着——   轰!   龙形玉佩光芒骤变!   不再是温和的白光,而是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青色光柱,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光柱冲破云层,高度瞬间超越了寻常认知。九尺,一丈,三十丈,八十丈……直至百丈有余,才缓缓停滞。   青光普照。   整个小山村,乃至整座葫芦山脉,都被染上了一层纯净的青碧色。   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迹吓得发抖,纷纷伏地,不敢抬头。   “青光冲霄……百丈六!”负剑男修失声惊呼,脸上的冷漠被震惊取代,“这……这是天灵根!”   白衣女修身影一晃便来到北寒风近前,美眸紧紧盯着那道通天光柱,声音微颤:“不会错……典籍记载,唯天灵根现世,探玄玉才会自主激发,显化冲霄青光。百丈六,这是上佳资质!感应度……恐怕已接近九十!”   “接近九十感应的天灵根?”负剑男修倒吸一口凉气。他目光落在北寒风那张布满皱纹、写满沧桑的脸上,眼神瞬间变得极为复杂。有狂喜,有贪婪,但更多的,是一种极致的荒谬与痛惜,“可他……他……”   白衣女修没有接话,神识一遍又一遍扫探着北寒风的身体。   越扫,她眼中的惋惜之色就越浓。   “气血枯竭,经脉萎缩近堵,识海蒙尘……寿元,”她的声音低沉下来,“恐已不足一年。苍天弄人,竟在如此年岁显现……”   “百岁高龄,身具天灵根。”男修喃喃自语,脸上的激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烦躁与不甘。   他猛然收起飞剑,跃回地面,发疯似地来回踱步,忽地一脚踩碎脚边的石子,嘶声吼道:“若早八十年……不,哪怕早五十年发现!以此资质,倾全宗之力培养,必成元婴巨擘!甚至……窥探化神之境,亦非奢望!”   “可现在……”白衣女修摇了摇头,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此时,那龙形玉佩似乎耗尽了力量。青光缓缓收敛,重新化为一枚看似普通的玉佩,“啪嗒”一声轻响,落在北寒风脚边。   北寒风缓缓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玉佩,又抬起自己枯槁的手。   方才那一瞬,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磅礴的生机涌入体内,却被自己那如同干涸河床般的经脉死死挡住。只有一丝丝微弱的气息,渗了进去。   天灵根?   他想起八十多年前,那个宣告他“无灵根”的冰冷声音。   如今,百岁高龄,行将就木,却被告知拥有足以让任何仙门为之疯狂的顶级灵根。   荒谬。   真是荒谬。   北寒风嘴角扯动了一下。最终,他只是默默弯下腰,捡起那枚冰凉的龙形玉佩,递还给身前的白衣女修。   白衣女修接过玉佩,指尖碰到北寒风那布满老人斑、微微颤抖的手背,动作僵了一瞬。   她看着眼前老人的眼睛。   浑浊,却异常平静。没有狂喜,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活了一百年才能磨出来的,钝钝的沉默。   “老人家,”她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你……可知何为天灵根?”   北寒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听说过……说是最好的灵根。”   “何止是最好。”男修忍不住插话,语气里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惋惜,“天灵根,乃天道宠儿!修炼速度远超常人,瓶颈微弱!若得入门墙,资源足够,金丹元婴指日可待!可你……唉!”   他看着北寒风风烛残年的模样,重重一叹。   白衣女修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她看了一眼手中的探玄玉,又看了一眼北寒风腰间的红皮葫芦。   方才这葫芦似乎在青光中吸收了一丝逸散的灵气。   “此物……”她目光落在葫芦上。   北寒风下意识地用手掌护住葫芦,“小老儿的酒葫芦,伴身多年了。”   白衣女修没再深究,凡尘古物,偶染些灵机也算寻常。   她重新看向北寒风,神情变得肃然:   “老人家,你身具天灵根,乃万载难逢之仙缘。按理,当立迎宗门,倾全力培养。”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不忍,却又不得不说明。   “然,你年岁已高,体内生机匮乏,灵根枯萎,寿元更是……所剩无几。即便引你入道,修炼之路亦是荆棘遍布,步步维艰。或许终其一生,也难达炼气之境。”   说完这些,她凝视着北寒风的眼睛,一字一顿问道:   “这仙……”   “你还修吗?” 第2章进入仙门!   北寒风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用枯槁的手指,一遍一遍摩挲着腰间那只红皮葫芦。   修吗?   八十多年前,他曾无数次渴望有人向他问出这个字。如今行将就木,终于等到了,却是在这般荒谬的境地。   他缓缓抬头,浑浊的目光扫过白衣女修那带着惋惜的清丽面容,掠过男修脸上毫不掩饰的烦躁与不甘,最后落在四周依旧匍匐不敢抬头的村民身上。   仙凡有别。   这四个字,在他心里刻了八十多年。   如今,这“仙”路竟以这样一种方式,在他黄土埋颈之时,突兀地、带着几分戏谑地,在他面前开了一道口子。   北寒风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修。”   只一字,却似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力气。   男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老朽竟真的答应了。他眉头微皱,欲要开口,却被白衣女修一个眼神止住。   白衣女修凝视着北寒风。   老人眼中没有狂喜,亦无畏惧。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和压在最深处的、连他自己都懒得再去翻动的执念。   她轻轻颔首:“既如此,便随我二人回宗吧。我名白芷,这位是我师兄赵千钧。我二人出自黄枫谷。”   “黄枫谷……”   北寒风在心中默念这三字,枯瘦的手指骤然收紧了葫芦。   前世那部《凡人修仙传》里的修仙门派。他在这个世界活了数十年,困于凡尘,从未真正进入过任何修仙势力,也就无从验证自己究竟身在何方。直到此刻,这三个字落入耳中,那些前世翻书时模糊的记忆碎片才猛然拼合在一起。   他没有让面上露出任何异样。   活了这把年纪,什么都藏得住。   “走吧。”赵千钧显然不愿在此多留,他袖袍一拂,一股无形之力便托住了北寒风。   北寒风只觉身体一轻,便已被带上飞剑。   脚下的葫芦村迅速变小,那些熟悉的屋舍、田埂、老槐树,最终化作模糊的斑点,消失在视野尽头。   飞剑破空,罡风凛冽。   白芷素手轻挥,为北寒风罩上一层灵力光晕,隔绝了大部分风压。北寒风紧紧抓着腰间的红皮葫芦,感受着高空飞驰的眩晕与陌生。   飞行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穿越数重崇山峻岭、江河大泽。   最终,前方云雾散开。   一片气势恢宏的山谷映入眼帘。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殿宇楼阁错落点缀其间,仙鹤低掠水面,霞光在山壁间流转。   黄枫谷,到了。   白芷与赵千钧带着北寒风,直接落在执事大殿前的广场上。   “天灵根!天灵根在哪!”   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响起。随声而至的,是一名身着紫袍、面容红润的老者,大步从殿内冲出。   此人正是黄枫谷谷主,金丹中期的雷万鹤。   他目光先扫过白芷与赵千钧,随即落在二人身后的北寒风身上。   下一刻,雷万鹤脸上的激动与期待瞬间凝固。他死死盯着北寒风,神识一遍又一遍扫过。   “百岁高龄?气血枯败?经脉堵塞?识海浑浊?”雷万鹤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你们告诉本座,这是天灵根?!”   “谷主,探玄玉已确认。青光冲霄百丈六,感应度接近九十,确是天灵根无疑。”白芷恭敬回禀,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雷万鹤身形一闪,已至北寒风面前,一把抓住其手腕,精纯的灵力强行探入。   片刻后,他松开手。   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北寒风看了很久。   那眼神里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切肤的痛。像是一个农夫发现自家田里长了一株万年灵芝,根茎却已被虫蛀烂了大半。   雷万鹤仰天,声音压得极低,反而比暴怒更让人心惊。   “若早五十年……不,三十年!只要早三十年!我黄枫谷必能再添一位金丹真人!甚至有望诞生元婴大修!可现在.......”   他猛地转身,袍袖带起的劲风掀翻了殿前的香案。   “引气入体都难!寿元怕是未摸到炼气门槛,便该坐化了!”   北寒风拱了拱手,声音平静:“让谷主失望了,是老朽福薄。”   “福薄?”雷万鹤须发皆张,“是天道瞎了眼!好好的天灵根,竟硬生生熬成了一截枯木!”   殿内闻讯赶来的其他长老、执事面色各异。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无表情。看向北寒风的目光,皆是同情与遗憾。   “谷主,此人该如何安置?”一名执事上前拱手问道。   雷万鹤拂袖负手,沉着脸踱了几步。   “天灵根,扔去外门,是丢我黄枫谷的脸。但若留内门,给他内门资源,又是天大的浪费。”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山门,最终落向远处一个偏僻角落,“后山……废丹院那边,是不是还缺个看守?”   废丹院?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那地方是存放宗门炼丹失败产生的废丹、药渣,以及一些毒性猛烈无法利用的残次丹药之处。灵气匮乏,环境恶劣,常年弥漫着丹毒杂气。寻常弟子避之唯恐不及。   让一个天灵根去那里?   白芷皱眉上前:“谷主,那地方丹毒弥漫,灵气稀薄。让身负天灵根之人去……”   “不然呢?”雷万鹤打断她,沉声道,“难不成让本座把他供起来,等他一年半载坐化了,给全宗门留个天大的笑话?”   白芷轻叹一声,不再说话。她看向北寒风那风烛残年的模样,想到他几乎注定无望的道途,终究没有再开口。   “就这么定了。”雷万鹤一挥手,“给他挂个内门弟子名头,按外门弟子待遇给资源。去废丹院,负责看守与日常清扫。闲了……便让他自行参悟门派的《长春功》。”   话音落下,旁边一名执事弟子上前,对北寒风道:“跟我来吧。”   北寒风默默点头,对雷万鹤和众人恭敬行了一礼,便跟着那名执事弟子离开了大殿。   出了大殿,沿着一条偏僻山路向后山行去。   越往前走,周围灵气越发稀薄,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一股焦糊的气味。   山路崎岖,北寒风年迈体衰,走得颇为艰难。领路的执事弟子见状,倒也不催促,只是给他施加了一个轻身术,便继续沉默地在前面带路。   约莫几炷香后,前方出现一片荒凉的山坳。   山坳内建有一大一小两间木屋,看起来颇为破旧。木屋外围着一圈低矮篱笆,入口处挂着一块木牌,上书“废丹房”三字,字迹已有些模糊。   “就是这里了。”执事弟子在篱笆门外停下脚步,指着里面道,“中间那间大屋是堆放废丹的废丹房,旁边那小屋是你的住处。这是你的身份玉牌和《长春功》秘籍。”   他将一块温润的玉牌和一本泛黄的书册递了过来。   “你之职责便是看守此地,每日简单清扫即可。切勿在废丹房久留,里面有些废丹积年累月,可能逸散丹毒,于你身体无益。”执事弟子交代了几句,目光在北寒风苍老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北寒风立于篱笆门外,环顾四周。   荒芜,破屋,焦气。   他低头看看手中的身份玉牌与《长春功》,又抬头看看头顶灰蒙蒙的天。   入了道门了。   百岁入道,看守废丹院。他想了想,林雪瑶要是知道了,大概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唉!”   一声长叹罢,他将身份玉牌与《长春功》收入怀中,抬手准备推开篱笆门。   便在这时——   腰间那只陪伴他八十多年的红皮葫芦,忽然发出一道红光,紧接着在他腰间上下跳动起来。 第3章我的金手指竟是你?   北寒风猛地按住腰间那跳动的红皮葫芦。   这红皮葫芦随他穿越而来,期间发现除了结实耐用、盛酒不易变味外,从未有过任何特异之处。   今日初入这废丹院,为何如此异动?   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除了废丹院内两间一大一小木屋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焦糊霉味外,似乎并无异常。   待葫芦不再跳动,北寒风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门,迈步踏入院中。   他没在院内多停留,而是直接走向了离大屋不远的小屋。   推开木板门,进入小屋。   屋内陈设很简陋,一床,一桌,一凳,桌上还放着一个粗陶水罐和一只碗。   北寒风在凳上坐下,从怀里取出《长春功》和身份玉牌。他将玉牌放在桌上,缓缓翻开了那本泛黄的书册。   《长春功》分为上下两部。   上部记载着修仙界的一些常规知识:如丹药品阶,修行境界,灵根划分等;下部则是具体的修炼法门,如怎么感应天地灵气,怎么引导灵气入体,怎么运转灵气。其中书末页还注明了,此功法最多只能修至练气期大圆满。如想要修到筑基,金丹,甚至更上的元婴,只能再换功法。   北寒风看得很入神,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才抬起头。   一名穿着灰色杂役服的年轻弟子站在未关的门外,脸上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他。   “北……北师兄,”那弟子略作犹豫,还是唤出了“师兄”二字。无论如何,眼前之人挂名内门,该有的礼数不可废,“这是您本月的份例。”   他递来一只小布袋。   北寒风起身走来接过,入手颇轻。打开一看,内中盛着十枚白色圆丹与一枚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蓝色圆丹。   “白色的是下品辟谷丹,每月十颗,服一颗可顶三日饥渴。”杂役弟子解释道,又指了指那颗蓝色圆丹,“这是下品练气丹,助益修行用的。”   北寒风老眼在炼气丹上多停留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沙声道:“有劳。”   杂役弟子对北寒风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北寒风将布袋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枚蓝色圆丹上。   练气丹。   他记得刚看过的《长春功》杂闻篇里有提及,炼气期修士常用的丹药,能辅助凝聚灵气,加快修炼。   他拿起练气丹闻了闻,一股清淡的灵气传来,精神顿时一震。不愧是仙家丹药,虽只下品,但仅这一闻,便觉神清气爽了不少。   北寒风将练气丹重新放回布袋,打算先把《长春功》记熟,再行服用。   他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   屋内狭小,似乎并无储物之处。最终,他视线落在腰间的红皮葫芦上。   这随他一同穿越而来的红葫芦,容量不大,但胜在密封尚可。平日他只用来盛酒,今日,怕是要换一换用途了。   北寒风解下葫芦,拔开木塞,将里头残余的酒液倒尽,随后小心地将那枚炼气丹放入其中,重新塞好,挂回腰间。   做完这些,他才拿起一颗辟谷丹服下。辟谷丹一入腹,便有一股微弱的暖流在体内散开,昨日至今滴水不沾的饥饿感瞬间消退。   “仙家之物,果然玄妙!”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后继续翻阅《长春功》。   ……   此后数日,北寒风生活极简。   每日清晨,他便起身,拿着屋内找到的扫帚,慢慢清扫废丹院落里积攒的落叶与尘土。扫完地,他便回到小屋,研读《长春功》,并依法诀所授,尝试感应天地灵气。   过程与他预想的一样艰难。   他这具身体,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经脉萎缩堵塞得厉害。天地灵气试图钻入体内,如细沙渗铁板,阻力巨大,几乎捕捉不到任何气感。   不过北寒风并未气馁,他活了百年,旁的没有,耐心总归有些。   一次不成,便十次,百次。   ……   这一日,天色微明。   北寒风醒来,习惯性地拿起桌上粗陶碗,饮了几口水。目光不经意扫过腰间的红皮葫芦,想起了那枚放入其中的下品炼气丹。   左右无事,看看也好。   他解下葫芦,拔开了木塞。   一股精纯、温和、带着盎然生机的药香,瞬间弥漫整间狭小木屋!   这香气,与三日前那清淡的灵气截然不同!   北寒风愣住了,老眼猛地睁大。   他急忙将葫芦口朝下,轻轻一倾。   一颗圆润饱满、表面光晕流转、清晰烙印着四道丹纹的丹药,滚落在他枯瘦的掌心。   丹药散发的灵气精纯而磅礴,温和中透着力量,远非之前那枚下品可比!   “四道丹纹……极……极品练气丹?!”   北寒风双手轻颤,死死盯着掌中丹药。   他猛地抬头,看向桌上的红皮葫芦。   红葫芦静静躺着,外表依旧那般不起眼。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电光般劈入脑海:   这红葫芦……能提升丹药品阶?!   一枚下品炼气丹,放入其中,竟化作了极品炼气丹!   北寒风连吸数口气,强令自己冷静。   这秘密,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紧紧攥住掌中那枚极品炼气丹,直接盘膝坐于床上,将丹药纳入口中   此等灵物,留在身上一刻便多一分凶险。唯有化为自身实力,方是正道。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磅礴精纯的灵力瞬间涌向周身淤塞的经脉。   轰!   体内无数堵塞的经脉被强行冲开。   北寒风清晰地感受到,那精纯的灵力正以摧枯拉朽之势,蛮横地贯通着他淤塞多年的经脉!   干涸萎缩的经脉,如同沙地逢遇甘霖,在这股灵气的浸润下,贪婪地吸收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澎湃的暖流终于缓缓平息,沿着《长春功》既定的路线行了一个小周天,然后慢慢归于下丹田气海。   下丹田处,一缕微弱的气缓缓凝聚,随后稳定地旋转起来。   炼气一层!   北寒风缓缓睁开双眼。   小屋内依旧昏暗,但在他感知中,世界比以往清晰了许多。一种久违的轻盈感充盈着全身。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虽依旧布满皱纹,却已不再如之前那般死气沉沉。接着又看向桌上那只静静躺着的红皮葫芦。   “我就说嘛……同我一道穿越而来的葫芦,怎会是凡物?怎会是凡物?”   “哈哈……哈哈哈……我仙道有望!仙道有望啊!”   北寒风纵声长笑。   良久,心绪渐平。   他郑重地将葫芦系回腰间,随后缓缓转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废丹院内那间木门紧闭的大屋。   那里……   似乎有很多、很多,很多——   废丹。 第4章练气期二层   北寒风站在废丹房紧闭的木门前。   门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虚挂在门环上,并未锁死。   他伸出手,轻轻一推。   “吱呀——”   木门应声而开。一股混杂着焦糊与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连退数步,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待那废气流通的差不多,北寒风这才迈步踏入屋内。   屋内的空间很大,中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瓶罐,满地滚落着颜色各异的丹丸。这些丹丸大多失了光泽,色泽暗淡,表面布满了裂纹。   北寒风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狼藉,最后落在地上那些已失去光泽的废丹上。   他弯下腰,从脚边拾起一颗蓝色的练气丹。   丹药入手冰凉,却感受不到丝毫灵气,与先前服用过的炼气丹天差地别。   北寒风抬头看着这满屋废丹,又摸了摸腰间的红皮葫芦。一个念头在心中浮现:这些令他人避之不及的废丹,于他而言,或许是一座难以想象的宝藏。   他攥紧那颗废丹,压下心头的躁动,直起身来。   他没有急着捡拾地上的丹药,而是先寻来扫帚,将那些已化为粉末的丹渣扫到一旁。而后将滚落在地、尚保持丹形的废丹,按颜色分门别类,一一归拢。   全部整理妥当后,北寒风走到那堆蓝色废丹前,抓起几把装入准备的布袋。   这是他目前已知自己能够使用的炼气丹。   关好废丹房门,回到自己的小屋,北寒风将布袋中的练气丹尽数倒在桌上,一颗一颗排开。   然后,他解下了腰间的红皮葫芦。   拔开木塞,将这些废弃的炼气丹一颗一颗放入葫芦中。葫芦内部空间似乎比看上去能装得多,直至放入二十颗,方才填满。   塞紧木塞,将未放完的炼气丹继续用布袋重新收好。   北寒风摇了摇葫芦,随手置于床头。自己则盘膝坐到床上,闭目修炼。只是眼睛总忍不住往红皮葫芦那边瞟,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第一日,打开葫芦,里面的炼气丹仍是废丹,毫无变化。   第二日,依旧废丹,不过表面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光泽。   北寒风并不焦躁。每日依旧按时清扫废丹院落,同时修炼《长春功》,引导天地灵气入体。自进入炼气一层后,虽引气入体依旧艰难,只能吸入一丝丝,大部分灵气仍会自行散逸,但好歹可以正常导气修炼了。   到了第三日清晨。   北寒风醒来后,第一件事依旧是拿起红皮葫芦。   拔开木塞的瞬间,他手指一僵。   一股精纯的药香瞬间涌出,弥漫了整个小屋!那香气不再带有先前的焦糊杂气,而是纯粹的清香,沁人心脾。   北寒风心跳加速,将葫芦口朝下,轻轻一抖。   一颗颗圆润饱满、光泽莹润的丹药滚落在他事先铺好的粗布上。原本遍布的裂纹已然消失,丹药表面流光溢彩,清晰烙印着四道丹纹!   二十颗炼气废丹,无一例外,全部变成了极品炼气丹!   北寒风枯瘦的手掌轻轻抚过这些丹药,感受着那精纯无比的药力,老眼中爆出一片亮光。   “三天……只需三天,二十颗废丹便可化为极品灵丹。”他喃喃自语,随即目光一凝,“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提升境界、延增寿元……否则这副残躯,怕是拖不了多久了。”   他拿起一颗极品炼气丹,盘膝坐好,没有犹豫,纳入口中,按《长春功》的法诀引导运气。   药力在体内化开,沿着经脉路线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那萎缩已久的经脉。每一次冲刷都带来阵阵胀痛,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淤塞被强行冲开的通畅感。   经脉在灵气的滋养下,缓慢地恢复着些许弹性。   当最后一丝灵气炼化归入丹田,丹田中那团气旋明显壮大了许多,旋转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炼气一层,稳固了。   北寒风睁开双眼,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没有急于服用第二颗。《长春功》有言,修炼需张弛有度,尤其是他这般年迈之躯,灵气过猛,恐伤根本。他需要时间让身体慢慢适应,再行服用。   ……   接下来的日子,北寒风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   每日拂晓,清扫院落。清扫完毕,回屋打坐。无丹药辅助时,修行速度慢得像拿针挖井,但他不急。活了百年的人,什么都等得起。   每隔三日,待身体完全适应,他才取出一颗极品练气丹服下。   丹药带来的提升是显著的。境界稳步攀升,五感愈发清晰,连带着精神都健旺了许多。虽然外表依旧是须发皆白、皱纹深刻的百岁老人,但内里那股沉沉的死气,正在被一点点驱散。   有一回清晨他去打水,竟一手拎起了满桶的水。搁一个月前,这桶水他得歇三回。   期间,那名送份例的杂役弟子又来了一次,依旧是十颗下品辟谷丹和一颗下品练气丹。   北寒风不动声色地收下,放好。   时光流逝,转眼一个月过去。   这一夜,月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洒在盘坐的北寒风身上。   他刚刚服下第十颗极品练气丹。   庞大的药力化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他谨守心神,全力运转《长春功》,引导着这股洪流在经脉中沿固定路线运转。   丹田内的气旋飞速膨胀,吸纳着源源不断汇入的灵力,青芒愈盛。   “嗡——”   体内传来一声轻微的震鸣。   那团已壮大到极限的气旋骤然向内一缩,变得更加凝实,旋转的速度也平缓下来,但其中蕴含的灵力,无论是量还是精纯度,都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周身那层淡淡的青色光晕,也随之凝实了几分。   北寒风睁开双眼,眼底深处一抹精光流转,随即隐去。   炼气二层!   他细细体会着身体的变化。灵力比一层时雄厚了近半,感知更为敏锐,连身体都感觉年轻了些许。最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原本所剩无几的寿元,似乎因此延长了不少。   若说先前已是油尽灯枯,寿不过一载,那么此刻,增寿半载,当无大碍。   一念及此,那压在心头数年之久的巨石,也随之松动了几分。   看着床头布袋里剩余的十颗极品炼气丹,以及红皮葫芦中正在“转化”的新一批炼气废丹,北寒风心中一片平静。   仙路艰难,尤其是对他这般起步之人。但有了这红皮葫芦,至少有了争一线的可能。   他起身,推开木门,走到院中。   夜凉如水,山风带着废丹房特有的焦糊气味拂面而过。   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与八十多年前在葫芦村看到的,并无不同。   仙凡有别?   他摩挲着腰间的红皮葫芦,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林雪瑶,这过去的八十多年,不知你又到了何种境界? 第5章练气四层装一层,龟息诀下藏修为!   时间流逝,已过半年。   废丹院小屋内。   北寒风盘膝坐于榻上,周身萦绕着一层淡青灵光。   体内,一枚极品炼气丹的药力,正循《长春功》经脉路线,一个周天接一个周天缓缓运转,化作精纯灵力,徐徐导入下丹田。   丹田气海较之半年前已大不相同,不仅范围扩张一圈,青光亦更亮、更纯。   炼气期四层!   北寒风收功睁眼,周身灵光敛去。   他试着将一缕意念探出体外,那道无形的感知如水纹般向四周荡开。小屋内桌椅的纹路、墙缝间蠕动的虫蚁、甚至屋外三丈内飘落的枯叶,都在感知中纤毫毕现。   神识,可用了。   他抚摸着腰间红皮葫芦,心潮起伏。“药石之力,竟至于斯!”   自入道门,不过八月光景,便已臻炼气四层。他记得《长春功》杂编有载,纵是天品灵根,若无丹药等物相助,欲达此境,亦需一两年苦修。   念及此,他不由得攥紧了葫芦。   短短二百余日,自己从行将就木的百岁老朽,重焕生机直至今日境界,全赖此宝神异。   “丹药,须得暂且停下了。”北寒风面色一沉。,“修为进境如此骇人,若被人察觉,必死无疑。”   活了一百年,什么情形能活、什么情形会死,他掂量得出来。   一个寿元无多、气血枯竭、经脉萎缩近乎堵塞之人,不到一年便修至炼气四层,是何等可怕、何等扎眼。   若被发现,以修仙界弱肉强食之法则,他身怀重宝的秘密必将引来杀身之祸。届时莫说得道长生,便是求一全尸亦属奢望。   “看来,非寻一门敛息秘术不可了。”   北寒风沉吟片刻,起身行至桌边,执起那枚内门弟子身份玉牌。   按黄枫谷律例,每位内门弟子皆可凭此玉牌,前往藏经阁选取两门功法。藏经阁内典籍浩如烟海,包罗万象,其中必有他所求之法。只是,自己去是万万不行的。   藏经阁乃宗门要地,弟子来往频繁。他这副百岁老朽的皮囊本就惹眼,若有人一时好奇探他修为,炼气四层的底子摆在那里,如何交代?   “那该如何……”北寒风手持弟子玉牌,眉头紧锁。   这时他目光无意间落在石桌上一只布袋上。   那是杂役弟子每月送份例留下的。   或许,可借他之手。   ……   数日后,清晨。   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那名每月送来份例的灰衣杂役弟子,准时出现在废丹院门前。   “北师兄,这是您本月的份例。”   杂役弟子将新布袋递上,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程式化的恭敬。   北寒风接过布袋,并未如往常般直接收起。   他抬起浑浊的双眼,看向那杂役弟子,沙哑开口:“师弟,如何称呼?”   杂役弟子一愣,似是没想到这位老师兄会主动问询,忙答道:“回北师兄,弟子姓陈,名远。”   “陈师弟,”北寒风微微颔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红皮葫芦,“老朽有一事,想劳烦你走一趟。”   陈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仍恭敬道:“师兄请讲,若弟子力所能及,定当效劳。”   北寒风自怀中取出那枚内门弟子身份玉牌,递了过去:“老朽年迈体衰,行动不便。宗门允诺内门弟子可至藏经阁选取两门功法,想劳烦师弟持此玉牌,代老朽前往,选取两门功法回来。”   陈远闻言,面露难色:“这……北师兄,藏经阁乃重地,弟子身份低微,只怕……”   “规矩老朽知晓。”北寒风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所以才叫你持我内门弟子身份玉牌去。至于酬劳……”略作停顿,他从刚收到的布袋中取出本月份例的下品炼气丹,“这枚炼气丹,便算作师弟辛苦一趟的酬劳,如何?”   陈远看着北寒风手中的炼气丹,两眼放光,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身为杂役弟子,每月辛苦劳作,所得资源极少,一颗下品练气丹,已是半年的份例。   他几乎立刻便想答应,但残存的谨慎让他强压下激动,确认道:“师兄……此言当真?只需代您去藏经阁选取两门功法,这颗炼气丹便……便给弟子?”   北寒风点了点头,将玉牌与炼气丹一并往前递了递:“有劳师弟。”   陈远不再犹豫,双手接过玉牌与丹药,脸上堆起热切的笑容:“师兄放心!弟子定当尽心竭力!不知师兄需要选取何种功法?可有具体要求?”   北寒风略作思忖,缓声道:“老朽气血衰败,修行艰难。首重一门能收敛气息、稳固根基的功法;其次,需一门护身御敌的法诀。”   陈远心中记下,拍着胸脯保证:“弟子明白了,定为师兄挑选合宜功法!请师兄稍候,弟子去去便回!”   说罢,他朝着北寒风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北寒风望着陈远消失的背影,静立片刻,便回到小屋继续打坐。   他并不担心陈远会贪墨丹药或选些无用功法回来。一则门规森严,二则那颗炼气丹的代价,足以让一个杂役弟子尽心办事。   约莫两个时辰后。   院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是陈远回来了。   “北师兄,功法取回来了!”陈远走进小屋,双手捧着两本手抄书册,恭敬递上,同时交还了身份玉牌。   北寒风接过书册和玉牌,简单翻开看了一下。   第一本书册名为《龟息蕴灵诀》。   此诀重于温养灵力、收敛自身修为气息。修炼至高深,可如灵龟蛰伏,气息近乎完美隐匿,纵是金丹修士,若非刻意以神识强行探查,亦难窥真实境界。正合他眼下所需。   第二本书册名为《石肤术》。   此术乃防御御敌之法。施展后可于体表形成一层岩石护甲,修炼至深处防御极强,甚至可化为力大无穷的石人。   两门功法,皆合他先前所提之求。   北寒风心中满意,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点了点头,沙哑道:“有劳师弟了,甚合我意。”   陈远见北寒风满意,也松了口气,笑道:“师兄满意就好。那弟子就不打扰师兄清修了。”   “嗯。”北寒风应了一声。   陈远行礼后,再次转身离开了废丹院。   待陈远走远,北寒风关上屋门,将两本书册置于桌上。   他先拿起《龟息蕴灵诀》细细参悟。   此诀果然玄妙,其运转法门与《长春功》截然不同,更侧重于灵力内敛与温养,而非向外汲取。其中的敛息之术,尤为精妙。   他依法尝试运转,初时颇感晦涩,但得益于炼气四层的修为底子,以及百年人生磨砺出的沉稳心性,不过大半日功夫,便已初步掌握诀窍。   待他再次运转此诀时,周身那炼气四层的气息,开始如潮水般缓缓收敛、内蕴。   不过一炷香,他外露的修为气息便稳稳维持在炼气一层,气息微弱,俨然一副行将就木的老人模样。   如此,只要不是修为高过他太多,或特意以强大神识强行入体探查,便再也无人能看穿他的真实境界。   北寒风起身将两本书册收好,目光再次投向废丹院内那间大屋——   废丹房。 第6章再见白芷和筑基丹   春去秋来,又是数月过去。   废丹院内,北寒风手持扫帚,一如往常,清扫落叶。   他动作迟缓,身形佝偻,周身气息微弱,俨然一副刚刚引气入体、且寿元无多的炼气一层老朽模样。   《龟息蕴灵诀》已被他修至小成,除非筑基修士特意以神识细细探查,否则绝难发觉他体内那已臻炼气五层巅峰的灵力。   《石肤术》亦有所成。心念微动间,全身皮肤便泛起一层岩石般的灰白光泽,防御大增,寻常刀剑已难伤分毫。   这日,北寒风正将扫拢的落叶堆至角落,天际忽有破空声传来。   他抬头,只见一道白色流光划过天际,径直落在废丹院之外。   光芒敛去,现出一道窈窕清冷的身影,竟是当年引他入门的白芷。   一年余不见,她气息愈发凝练,周身灵力波动已至炼气十二层,距离筑基似乎只差临门一脚。她手中提着一个硕大储物袋,看来此次运送废丹的差事,落到了她身上。   她手中提着一个硕大的储物袋,看来此次运送废丹的任务,落在了她的身。   白芷目光扫过荒凉的院落,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   当她感知到北寒风身上那微弱、却确凿存在的灵力波动时,清冷容颜上不禁闪过一丝讶异。   “你……引气成功了?”白芷声音中带着几分惊异。   她记得很清楚,当年此老气血枯败,经脉堵塞严重,寿元更是不足一年,几乎被所有人判了“死刑”。如今不但未曾坐化,竟还引气成功,成了炼气一层修士!   北寒风放下扫帚,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沙哑而平静:“回白仙子,托宗门之福,侥幸踏入炼气一层,已有数月。”   白芷走近几步,神识探出,感应北寒风丹田气海。确为炼气一层,气息虽微弱,根基亦显虚浮。   她心中暗叹:看来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仅凭体内那枯萎的天灵根,竟硬生生撬开了修炼之门。只可惜,发现得太晚了。   明珠蒙尘,莫过于此。   “能在如此境地下引气入体,已属不易。”白芷轻叹一声,“天灵根确有不凡之处,只可惜……”她未再说下去,意思却不言而喻。   炼气之境,确能修复人体些许元气与暗疾,使那些本可活到六十、八十、一百岁之人因伤病折寿而得以恢复。   但对这位已百岁高龄、灵根枯萎的老者而言,也无济于事。撑死了,不过使他恢复到凡人极限。一百二十至一百三十岁之间罢了。   终究还是望井捞月,与长生无缘。   北寒风面色平静,浑浊的眼中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躬身:“能窥得仙门一角,老朽已心满意足,不敢奢求更多。”   白芷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将手中储物袋递过:“这是近半年积累的废丹,你按旧例处置便是。到时将储物袋交给每月送你份例的杂役弟子即可。”   “是。”北寒风接过沉甸甸的储物袋。   就在他正准备转身将废丹送入大屋,白芷似又想起什么,随口问道:“你在此地,可还适应?若有难处……”话到一半,她又停住了。   一个看守废丹房,寿元不多的老人,又能有什么难处?宗门能给他一个安身之所,已是仁至义尽。   北寒风却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声音更显苍老:“多谢仙子挂怀。此地甚好,清静。只是……不知仙子可知一位名为林雪瑶的修士?她应是八十余年前,入选了玄冰宗。”   白芷闻言,略一思索,点了点头:“玄冰宗的林雪瑶执事?自然知晓。她乃中品水灵根,但据说另有机缘,修行刻苦,如今已是筑基大圆满,现添为玄冰宗内门执事之一。”   筑基大圆满!   北寒风握着储物袋的手微微一紧,指节有些用力,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混杂着追忆、恍然和复杂神色,喃喃道:“筑基修士……好,好啊……仙凡有别,果然如此……多谢仙子告知。”   他这副模样,落在白芷眼中,更像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对昔日故人辉煌成就的感叹,与自身命运的唏嘘。   “你好自为之。”白芷看了他一眼,不再多留,脚下飞剑再现,化作白色流光离去。   待白光彻底消失在天际,北寒风才缓缓直起腰,提着储物袋,走向那间堆放废丹的大屋。   脸上那丝追忆与唏嘘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平静。   筑基大圆满?   林雪瑶,你果然走在了前面。   但,那又如何!   凭红皮葫芦,我一样追得上你。   等我们见面的那一天吧。   北寒风推开废丹房的门,将储物袋中物事倾倒而出。   各色暗淡、形状不一的废丹,混杂着焦黑药渣,在屋内很快堆成一座小丘。   他蹲下身,开始耐心分拣。   大多是已无法辨认的药渣与碎丹,但他还是从中找出了数百颗保持丹形的废丹。其中大部分是炼气丹,还有十几颗益气丹,甚至……他还发现了六颗色泽深紫、即便灵气尽失也隐隐透着不凡韵味的丹药。   筑基丹!   虽是废丹,但那独特的形态与残存的微弱道韵,与《长春功》杂闻篇中所载别无二致。   北寒风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强压下激动,继续翻找,竟又在一角落发现了一颗龙眼大小、表面布满裂痕、灵气几乎全无的金色丹丸——   凝金丹!   这是辅助筑基大圆满修士结金丹的珍贵丹药,即便是废丹,其原本的品阶也高得吓人。   北寒风不再犹豫,将包括六颗废筑基丹、一颗废凝金丹在内的所有成型废丹,悉数装入早已备好的布袋中。那些彻底化为粉末或粘连成块的,则被他扫到一旁。   回到小屋,他谨慎关好门,解下腰间红葫芦,随后从布袋中取出二十颗炼气废丹,放入葫内。   至于那六颗筑基丹与那一颗凝金丹,则用一块粗布小心包好,藏于床下一块松动的石板之下。   这些丹药关系重大,远非炼气丹可比。在自身实力未达可服用之前,他绝不会放入葫芦中提升品级,以免引来杀身之祸。   做完这一切,北寒风摸了摸腰间重新挂回的红葫芦,感受着其中正在缓慢转化的废丹。   废丹院于他而言,不是坟冢,而是真正的洞天福地。有取之不尽的“丹药原料”,有无人打扰的清静环境。   他就要在此地苟着,直到不得不离开的——   那一天。 第7章仙路漫长,这一脚,老夫记下了!   晨光渐盛,虽是白天,但废丹院还是一如既往的死寂。   北寒风盘坐在石床上,当这个月的第十枚极品炼气丹的灵气被彻底炼化。下丹田内,气海骤然大盛,旋转之速陡增,灵气被压得愈发凝实、沉厚。   一股远超炼气四层的强横气息猛然自他身上迸发,却被他体内徐徐运转的《龟息蕴灵诀》缓缓磨去锋芒,最终归于沉寂。   炼气六层!   北寒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四肢百骸间力量充盈,一种掌控自身命运的踏实之感涌上心头。   百年岁月空付,直至此时,方于这仙门之中,望见一缕长生的微光。   就在北寒风要继续稳固境界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一道嚣张大喝声:   “北寒风,你给我滚出来。”   还未待他反应,关闭的小屋门便被人一脚踢开,三个身着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面色倨傲,一双三角眼扫过简陋的屋舍,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下巴微抬。   “喂,老东西。”他声音不高,却满是轻慢,“听说你这废丹院里,偶尔还能捡到没完全废透的丹药?”   北寒风起身立于床边,浑浊的目光看向来人,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这位师兄说笑了。皆是宗门废弃之物,灵气早已散尽。”   “少废话!”旁边一个矮胖弟子不耐烦地一挥手,“王师兄炼丹正缺一味辅药,听说前阵子有批炼废的‘赤阳草’渣子倒在了这里。带我们去废丹房找找!”   北寒风抱拳的双手微微一紧。   如今的废丹房,可谓是他禁脔。里面那些尚可被红皮葫芦转化的废丹,更是他的命根子。   “师兄,”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为难,“那里面丹毒混杂,气味污浊,恐污了各位师兄法体……”   “让你带路就带路!”那三角眼王师兄眼神一厉,一股炼气五层的气息隐隐压来,“一个看守废丹房的老废物,也敢拦我?”   北寒风垂下眼睑,掩住眸底一丝冷光。他慢慢直起腰,缓步走到被踢开的房门前,侧身让开道路,“师兄请。”   一行人来到废丹房外。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顿时一股混杂着焦糊与霉变的气味扑面而来,令人欲呕。   矮胖弟子嫌恶地捂住鼻子,“什么鬼地方?臭死了!”   王师兄目光在堆积如山的废丹残渣中扫过,眉头紧锁。他确实需要赤阳草残渣作为药引,但此地杂乱无章,盲目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你们,去那边翻翻,仔细点找赤阳草的渣子!”他指挥着两个跟班,自己则走到一堆颜色深褐的丹药残渣前,用脚踢了踢。   北寒风默默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粗暴地翻找,将一些勉强成型的丹药随意踢开,心中愈发沉冷。   这些在他眼中,可皆是未来修为提升的资粮。   “王师兄,没有啊!”矮胖弟子抱怨道,“全都是些没用的垃圾!”   王师兄脸色难看,目光忽然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麻袋上。那袋子鼓鼓囊囊,口子扎得严严实实。   “那是什么?”   北寒风心头一跳。那里面是他近期分拣出来、尚未放入葫芦的废丹,约莫数百颗。   “只是一些清理出来的废丹,准备日后统一处理的。”北寒风上前一步,站在王师兄一旁。   王师兄眯起眼,目光狐疑地盯着他:“打开看看。”   “师兄,皆是无用之物……”   “我让你打开!听不懂人话吗?”王师兄厉声喝道,目光狠狠地看向北寒风。   北寒风沉默片刻,弯下腰,枯瘦的手指缓缓解着麻袋的系绳。   似是嫌他太慢,王师兄忽然上前一步,猛地一脚踢向北寒风后背!   “砰!”   一道沉闷的踢击声响起。   北寒风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趔趄,直接扑倒在面前的麻袋上。背后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痛呼,但眼底深处,一簇冰冷的火焰已疯狂燃烧。   耻辱!愤怒!杀意!   不行!此时还不能暴露修为。   北寒风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狠意,将体内那因情绪激荡而险些失控的炼气六层灵力强行压制下去。   待体内灵力稳住,他才缓缓起身,重新用手指解开麻袋的系绳。   袋口敞开,露出里面颜色不一、分拣整齐的废丹。   王师兄瞥了一眼,然后抬脚狠狠踹在麻袋上。袋身倾倒,数百颗废丹哗啦啦滚落一地,与灰尘污垢混作一团。   “整理得倒挺整齐。”他冷笑一声,“可惜与你一样,都是废物。”   矮胖弟子跟着起哄,还故意用脚碾过几颗废丹,嗤笑道:“白费劲!”   北寒风垂首立在原地,枯槁的手掌在袖中微微颤抖。那些被肆意践踏的废丹,可是他未来修炼的依仗。   “别玩了。”王师兄对矮胖弟子喝了一声,随即转身看向北寒风,语气森然,“老家伙,给你七天。七天之内,我不管你把这废丹房拆了还是怎么着,必须给我把赤阳草找出来。七天后我再来,若是没有……”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相信在这空寂的废丹院少个人,宗门根本不会在意……我们走!”   脚步声渐行渐远,废丹房内重归寂静。   北寒风站在原地,望着门口三人消失的方向,紧了紧握住的双手,又缓缓松开。   方才那一刻,他几乎忍不住要催动《石肤术》将那三人捶死、碾碎。   但他不能,必须忍着。   穿越前的经验与今生百年的阅历清楚地告诉他,一旦动手,后果绝非现在的他能承受。   单说一年多时间,从一个气血枯竭、经脉堵塞、行将就木的百岁老人,修炼到炼气六层。这一项,就够他死好几回的了。   所以他不能动手,至少现在不能。   北寒风蹲下身,一颗一颗拾起散落的废丹。指尖触到被踩碎的丹丸时,青筋在苍老的手背上微微突起。   待将最后一颗废丹拾起,他重新打开麻袋口,把废丹全部放回,系好,提起藏到更隐蔽的角落。   走出废丹房,关上门。   他默默走到院内的水井旁,打起一桶清水,换下凌乱的衣衫。   看着衣衫上那个清晰的脚印,北寒风缓缓抬起头,再次望向那三人消失的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仙路漫长,这一脚。”   “老夫——”   “记下了。” 第8章竟是塑婴丹!   北寒风立于院中,井水凉意透过薄衫,沁入肌骨。   他缓缓直起腰,动作依旧带着老人特有的迟滞,然那双浑浊眸子深处,某种沉寂百年之物,似在悄然苏醒。   他没有立刻去废丹房翻找那劳什子“赤阳草”。   而是返身回屋,关上房门,盘膝坐于榻上。   《龟息蕴灵诀》徐徐运转,将方才因怒意而略有波动的灵力重新压制、收敛,让外露的气息稳稳锁在炼气一层。   接下来的两日,北寒风一如往常,清晨清扫院落,白日大半时间都待在废丹房内。   他不急于寻找那赤阳草,而是借此机会,在废丹房内仔细地分拣、清点着这座属于自己的“宝山”。   废丹堆积如山,种类繁杂。   除大量练气丹、益气丹之废丹外,亦陆续发现数种药渣,其中便有那赤阳草——那是炼制火属性丹药常用之辅药,形呈暗红,质地酥脆,极易辨认。   他随手将寻得的几枝赤阳草残渣丢在一旁,并未刻意收拢。   他的注意力,更多落在了那些品阶更高、纵使废弃亦隐隐残留下不凡气息的丹药上。   除了先前发现的筑基丹、凝金丹废丹外,他竟又从新倾倒的废渣中,觅得一颗几乎碳化、然轮廓尚存的废丹。   塑婴丹!   塑婴丹,一种可以增加金丹修士突破到元婴境几率的丹药。此丹应是那一直闭关,欲从金丹大圆满突破到元婴境的令狐太上长老所用的,不知怎么就流落到了这废物房。   北寒风压下心头震动,将这枚珍贵的塑婴废丹小心收起,与先前所藏的筑基废丹、凝金废丹置于一处。   至于那些练气期常用之废丹,则按部就班送入红皮葫芦转化。   ……   第四日傍晚,北寒风正于废丹房内分拣,院外忽传来杂沓脚步声,听来不止一人。   他手中动作微顿,旋即恢复如常,继续着手里活计。   门被推开,当先入内的是每月送份例的杂役弟子陈远。   然其身后还跟着一位面容陌生、眼神倨傲的外门服饰青年,修为约在炼气四层。   “北师兄。”陈远脸上带着惯常的恭敬,只是眼神闪烁,不敢与北寒风对视,“这位是赵明师兄,奉王师兄之命,前来询问赤阳草之事可有眉目。”   北寒风放下手中废丹,拍了拍身上灰尘,慢慢起身,朝那赵明拱了拱手,声音沙哑:“赵师兄,老朽这几日已尽力翻找,奈何废丹堆积年深日久,种类庞杂,尚未……尚未寻得那赤阳草残渣。”   赵明冷哼一声,目光在杂乱肮脏的废丹房内扫过,满是嫌恶:“王师兄交代之事,你也敢怠慢?莫不是以为躲在这废丹房,便真成了无人问津的朽木?”   老朽不敢。”北寒风低下头,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阴鸷,“实是力有未逮……还请赵师兄回禀王师兄,再多宽限几日。”   赵明盯着他看了片刻,似想从这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找出些许别样情绪,然终只看到一片麻木与衰朽。   他撇撇嘴,语气不耐:“哼,量你也玩不出什么花样!还有三日!三日后再寻不到,后果自负!”   言罢,袖袍一拂,转身便走,一刻也不肯多留。   陈远犹豫一瞬,快步将本月份例放在废丹房门口,低声匆匆道:“北师兄,您……您多保重。”随即快步跟上赵明离去。   北寒风缓缓抬起头,目送赵明推开篱笆门而出。他用力按住腰间红皮葫芦,眼神阴冷。   直至陈远身影亦彻底消失,他才走到门口,拿起那份例袋子。内中依旧是十枚辟谷丹,一枚下品练气丹。   他捏起那枚下品练气丹,指尖微一用力,丹药便碎作粉末。   这王师兄几日都不愿多等,竟还派人来催促。   看来那日的隐忍,并未引起对方的隐侧心。或者说,对方根本不在意他这个领外门份例,实挂内门弟子名头的——师兄。   将手中碎丹拂去,北寒风转身回到废丹房,自角落翻出那几枝早已寻得的赤阳草残渣,随意丢在一旁。   不能给得太快,太快显得心虚;也不能不给,不给便是授人以柄。   三日后交出,恰到好处。   夜色渐深,北寒风并未修炼。   他坐在床上,摩挲着腰间的红皮葫芦,温润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   葫中秘密是他最大的依仗,亦是悬顶之剑。一旦暴露,万劫不复。   王师兄这等炼气蝼蚁不足为惧,然其背后牵扯的筑基族叔,以及黄枫谷门规,皆需顾忌。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他低声自语。   炼气六层,在外门已不是垫底,甚至是顶上,然还远不足以自保,更遑论逍遥长生。   北寒风目光扫过床下那块松动的石板。   那下面藏着筑基丹、凝金丹和一颗塑婴废丹,这是他可以冲击更高境界的希望。   然以他当前炼气六层的修为,尚无法享用这些高阶丹药。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了,否则这些废丹就永远只是废丹。   同时,还需准备些后手。   北寒风想起《石肌术》中有提及,如想快速修至大成。可消耗自身精血以增修炼之速,然此法对躯体损耗极大。   除非……有大量的凝血丹辅助。   思绪纷杂间,院外忽传来一声极微的“簌簌”之响,似是风吹枯叶。   北寒风瞬间警醒,《龟息蕴灵诀》运转至极致,气息彻底收敛,身形悄无声息滑至窗边阴影处,透过缝隙向外窥去。   月光之下,院落空寂,并无半个人影。   是真的风吹树叶动,还是……有人窥探?   他静静立于阴影之中,如蛰伏老龟,久久未动。直至确认再无任何异状,方缓缓退回床边。   看来,这废丹院也并非真正的与世隔绝啊。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因白日赵明到来及方才异动,沉寂的心跳似乎加快了些许,带着一种前世久违的、属于猎手的搏动。   他不想惹事。   然若事到临头,他不介意将这祸事消弭于萌芽。   通过窗户,望着院内井边那桶未倒的清水,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微微晃动的光。   北寒风的眼神,一点一点,慢慢沉了下去。   或许,不该——   再忍了! 第9章极品灵丹!   第三日,天刚蒙亮。   北寒风便将那几枝暗红色的赤阳草残渣,置于废丹院院中一只显眼的破木箱上。   他并未等在原地,而是如往常一般,执帚在手,一下一下扫着院内那并不存在的尘土。动作迟缓,脊背微驼,周身气息沉寂,与往日并无二致。   日头渐高,将近晌午时分,院外终于传来了预料之中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人。   篱笆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王师兄带着那日的两弟子,以及几日的那赵明,四人径直走了进来。那赵明此时眼神锐利,观其周身灵气波动,这几日的修为竟已进入炼气第五层,与北寒风此刻隐匿的真实境界只差一层。   王师兄目光一扫,立时瞧见了木箱上的赤阳草,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上前一把抓起,在手中掂了掂。   “哼,算你这老东西识相!”他斜睨着北寒风,语气倨傲,“早点找出来,也省得爷多跑一趟。”   北寒风停下扫帚,微微躬身,声音沙哑:“能为师兄效劳,是老朽的本分。”   王师兄似乎很满意他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但眼神深处那抹探寻之意并未全然散去。他朝身旁的赵明使了个眼色。   赵明会意,上前一步,目光如鹰隼般落在北寒风身上,神识毫不客气地横扫过来。   北寒风心头一凛,忙将体内的《龟息蕴灵诀》运转至极致,将炼气六层的灵力死死压制在丹田深处。外露的唯有那微弱虚浮的炼气一层气息,甚至因这外来神识的压迫而显得更加摇曳不定,仿若风中残烛。   赵明神识来回扫了两遍,眉头微皱,对着王师兄轻轻摇了摇头。   王师兄脸上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不屑与轻蔑。果然是个侥幸引气、挂着内门弟子名头,时日无多的老废物。   他顿时失去了继续逗弄的兴趣。   “走了!”他招呼一声,转身便走。矮胖两弟子连忙跟上。   那赵明在转身前,又冷冷瞥了北寒风一眼,特别是目光,在他腰间那个不起眼的红皮葫芦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才迈步离开。   院子里重归寂静。   北寒风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他才缓缓直起腰来。   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   那赵明的神识探查,比白芷当初随意一扫要凌厉得多,带着一种审视与压迫。若非《龟息蕴灵诀》玄妙,加之他心境沉稳,险些便要露出破绽。   而且,那赵明最后看向葫芦的目光……   北寒风低头,看着腰间的红皮葫芦。是因为这葫芦这些时日一直随在身边,沾染了一丝他修炼时无意散发出的极淡灵气,引起了对方注意?还是仅仅因为这东西是个凡物,却挂在修士身上,显得突兀?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王师兄今日虽退去,但以其心性,日后若有所需,定然还会再来。一次试探无事,两次三次呢?万一哪天那赵明心血来潮,非要仔细探查这葫芦……   “必须想个法子了。或许……可以借力打力?”   北寒风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心中的一个想法也愈发清晰,那就是找一个能对付王师兄的人,将这威胁灭杀了。   白芷的身影在他脑中闪过。   此女虽性情清冷,但行事尚有章法。当初受她引荐踏入仙门,算是有一份香火情。最要紧的是,她是炼气十二层,也有着金丹境的师尊,即便那王师兄有筑基的族叔做背景,在她面前也得忍着。   决心已定,北寒风不再犹豫。   他运转《龟息蕴灵诀》,将修为稳稳压制在炼气一层,随后离开废丹院,朝着山下坊市行去。   他打算去淘换几样合适的物件,作为登门之礼。虽知以白芷的境界与身份,寻常之物难入其眼,但这主动示好、意图结下善缘的姿态,本身便是必要的态度。   山道崎岖,愈往下行,周遭灵气便愈浓郁一分,往来修士的身影也多了起来。   时有炼气七层以上的内门弟子御剑掠过,或有炼气七层以下的外门弟子施展身法疾驰。瞥见一身布衣、气息微弱的北寒风,多是神情漠然,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旋即远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片人声鼎沸之处出现在山脚。只见屋舍俨然,修士往来如织,一座自发形成的简陋坊市正坐落于此。   北寒风顺着人流汇入其中,他并未闲逛,而是径直走入一家丹药铺子。   “掌柜的,兑换炼气丹。”   他声音沙哑,从怀中取出攒下的十颗下品练气丹,置于柜台上。   掌柜是一名练气四层的年轻修士,拿起丹药略一查验,便道:“一颗下品炼气丹可兑三块下品灵石。十颗,共计三十块。换否?”   虽知对方略有压价,北寒风沉吟片刻,还是应道:“换。”   掌柜取出一只木盒,将丹药收起,随后点出三十块下品灵石推了过来。   北寒风收起灵石,目光扫过掌柜身后架子上那些琳琅满目的瓶罐,开口道:“掌柜的,你这里可有适用于炼气十二层修士的丹药?”   “有。”掌柜虽讶异于一个炼气一层的老修询问此等丹药,但生意上门,也不多问,只照实回答,“道友欲购何种?疗伤、增灵,抑或其他?”   “麻烦取来看看。”北寒风打算先看看成色,再作决定。   掌柜依言从架上取出四五只不同的玉瓶、药盒,在柜上一一摆开,指点介绍:   “此乃一阶中品‘回春丹’,疗伤之用,一颗十块下品灵石。于炼气修士而言,只要不是道基受损,大多伤势可快速恢复。”   “这是中品‘炼气丹’,一颗八块下品灵石,内蕴灵气纯度比下品‘炼气丹’高出约五成。”   “此为一阶中品‘淬体丹’,一颗九块下品灵石,服之可小幅强化肉身筋骨。”   “最后这瓶,是一阶下品‘隐气丹’,一颗需十二块下品灵石。服用之后,半个时辰内,即便筑基初期修士,也难以看穿真实境界。”   北寒风目光扫过柜上诸丹,并未直接回应需要哪一种,而是心中一动,试问道:   “掌柜的,你这里……可有四道丹纹的——”   “极品灵丹?” 第10章路遇劫修   “极品灵丹?!”   那掌柜闻言手一抖,险些碰翻手边茶盏。   他猛地抬头,瞪圆了眼将北寒风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遍,随即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既有嘲弄,亦有无奈。   “道友莫要说笑!那等生有四道丹纹的极品灵丹,岂是我这小小铺面能有的?”他摇着头,语气带几分唏嘘,“极品灵丹,那可是全无丹毒的完美之丹……据说唯有三阶丹道大师倾力开炉,方能侥幸得上一两颗。”   “倒是老朽见识浅薄了。”北寒风故作感慨,随即话锋一转,“对了掌柜,你这里可有凝血丹?”   他心中始终惦记着《石肌术》中提及的那能辅助修炼的凝血丹。   “凝血丹?”掌柜一怔,摇了摇头,“此丹多为凡俗武夫所用,我等修仙者倒是罕有问津。你若想要,不妨去外边那些散摊上寻寻,他们货杂,兴许能有。”   见掌柜摇头,北寒风不再追问,指着柜上的回春丹道:“烦请掌柜帮我装上两颗回春丹。”   “好嘞!”掌柜应声,自柜台下取出一只小巧木盒,装上两颗回春丹,双手递上,“承惠,二十块下品灵石。”   北寒风点了点头,从那三十块下品灵石中数出二十块置于柜台,接过木盒,转身离去。   出了丹药铺,北寒风并未径直返回废丹院,而是依掌柜所言,在市坊的散摊间逛了起来。他要寻那凝血丹。   接连走过十数个摊位,终于在一个摊位前寻见了。   北寒风踱步过去,蹲下身,拿起一只标有“凝血丹”的药瓶,晃了晃,约莫有十五颗。   “凝血丹,怎么卖?”   “一块下品灵石一瓶。”摊主是个炼气二层的小修,抬眼看了看北寒风,随口报了个价。   价格倒是不贵。   北寒风放下药瓶,目光在摊上扫了一圈,落在一只大陶罐上。罐中堆着数百颗色泽黯淡、看似同样是凝血丹的丹药。   “这些呢?”   “这些都是我从炼丹房捡来的凝血废丹,没什么用。”年轻修士摆了摆手,浑不在意,“你要的话,再添一块下品灵石便是。”   北寒风心中暗喜。这些于他人是废丹,于自己却是数百颗极品凝血丹。他面上不动声色:“行,你帮我把那瓶凝血丹与这罐废丹一并包好。”   虽疑惑有人会买废丹,年轻修士手上却不敢怠慢,麻利地包好递来,生怕他反悔。   北寒风将凝血丹收好,付过两块下品灵石,便不再闲逛,转身朝坊市外行去。   他步履看迟缓,与寻常年老的低阶修士无异,但神识却已悄然散开,笼罩着周身数丈的范围。   方才付灵石时,他便察觉到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此刻离了坊市,踏上返回废丹院的偏僻山道,神识一扫,果然身后跟了两人。   一人炼气三层,一人炼气四层,修为皆不高。   北寒风心中冷笑。   不过他并未加快脚步,反而在一处山道拐角停了下来。   此处空寂,是个不错的埋尸地。   “跟了一路,不累么?”沙哑的声音在山道间响起,带着几分冷意。   身后树林簌簌作响,那两名修士也不再隐藏,一左一右走了出来,堵住退路。   其中那炼气四层的疤脸汉子咧嘴一笑:“老东西,警觉性倒是不差。识相的,把身上灵石和所有值钱的物什交出来,哥俩发发善心,给你留个全尸。”   另一瘦小修士嘿嘿怪笑,目光在北寒风身上上下打量。   北寒风缓缓转过身,浑浊的双眼看向二人,脸上不见丝毫惊慌,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就凭你们?”   疤脸汉子被这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寒,随即恼羞成怒:“找死!”   话音未落,他与那瘦小修士同时发难。   话音刚落,他便与那瘦小修士同时发难。疤脸汉子祭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刃,直刺北寒风心口;瘦小修士掐诀,凝出三枚拳头大的火球,带着灼热气息呼啸砸来。   攻势狠辣,显是常做这等杀人越货勾当。   面对袭来的法器和法术,北寒风不闪不避,只深吸一口气。体内《长春功》灵力瞬间奔涌,与周身气血轰然交融。   “石肤术!”   他心头低喝一声,周身皮肤骤然蒙上一层深沉的灰白之色,纹理粗糙,宛如山岩。整个人气息在此刻陡然变得厚重、凝实。   “铛!”   短刃刺在他心口,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火星四溅,却连表皮都未能划破。那三枚火球砸在身上,也仅让灰白气层微微晃了晃,便“噗噗”几声溃散成点点火星,湮灭无踪。   “什么?!”疤脸汉子与瘦小修士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眼中满是骇然。   “走!”疤脸汉子反应极快,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那瘦小修士亦是果决,立刻给自己加持了一道风行术,身形一轻便要跟着遁走。   “现在想走,晚了。”   北寒风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   他脚下一步踏出,地面微震,身形虽不及风行术轻灵,却带着一股山岳倾覆般的沉重气势,瞬间欺近那瘦小修士。   覆盖着岩甲的拳头,直接砸过去。   瘦小修士只来得及撑起一个薄弱的灵力护罩。   “嘭!”   护罩直接破碎。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后心。   “咔嚓”一声脆响,脊椎应声而断。瘦小修士整个人向前飞扑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软软滑落,眼见是活不成了。   疤脸汉子回头瞥见这一幕,跑得更快了,拼命催动灵力往山下狂奔。   北寒风也不追赶,只抬起右手,体内灵力奔涌,汇聚于指尖。那灰白色的岩石指尖,竟泛起一丝金属般的冷光。   他并指如剑,对着数十步外奔逃的疤脸汉子背影,隔空一划。   一道凝练至极、近乎无形的灰白色气劲破空而出,速度极快,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噗嗤!”   气劲自疤脸汉子后心贯入,前胸透出。他前冲之势戛然而止,低头看着胸口碗大的血洞,张了张嘴,随即扑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泥土。   山林间重归寂静,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北寒风站在原地,周身岩甲缓缓褪去,露出其下苍老的身躯。   他走到两具尸体旁,俯身摸索片刻,搜出十几块下品灵石,又将那柄掉落的短刃拾起,一并塞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继续沿着山道朝废丹院走去。   回到小屋,北寒风从怀中取出灵石与短刃。   他将搜刮来的灵石与剩下的八块下品灵石归拢一处,共计二十余块,小心收好。而那柄短刃则预备下次去坊市时出手。   随后,他取出那瓶成品凝血丹与那罐凝血废丹。   拔开瓶塞,倒出一颗成品凝血丹,色泽暗红,药气驳杂,不过下品而已。   他又看向那罐废丹,颗颗黯淡无光,灵气近乎于无。   北寒风没有犹豫,抓起十几颗凝血废丹,逐一投入腰间的红皮葫芦。   他期待着,这些废丹经葫芦蜕变之后,能否助他将石肤术推至大成。   最后,他拿出那只装着两颗中品回春丹的木盒,轻轻打开。   盒内两颗丹药圆润饱满,隐有光华流转。   北寒风眼神沉静,低声自语:   “这份礼……应当能敲开白仙子洞府大门了吧?” 第11章举报,王师兄被罚面壁思过   翌日,北寒风将装着回春丹的木盒往怀中一塞,深吸一口气,便朝白芷洞府所在的方向行去。   内门弟子区域守卫森严,好在他也挂了个内门弟子的名头,经几番拦询问话后,倒还是进了去。   不过当他按指引寻至白芷洞府时,却发现白芷不在。   他只得在洞门外耐心等候,这一等便是数个时辰。   在日头即将下山时,终于,一道熟悉的白色剑光从天而降,落在近前。   正是归来的白芷。   “白仙子!”   北寒风连忙上前,语气恭敬。   白芷看到北寒风,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北寒风?你不在废丹院,来此何事?”   北寒风脸上露出惶恐而恳切的神色,道:“白仙子,老朽有事相求,事关老朽性命安危。”   白芷秀眉微蹙,打量他一番,见其神情不似作伪,略一沉吟,便道:“何事?”   北寒风没回答,而是先小心的取出装有回春丹木盒,轻轻打开,双手递给白芷。   “此中品回春丹,乃老朽用攒下的下品炼气丹换得。承蒙仙子引荐,方得踏入仙门,故此想以这两枚回春丹,聊表谢意。”   白芷目光扫过盒中那两枚莹润丹药,确是中品回春丹不假。她却未接,只淡淡道:“你有何事,直言便是,不必如此。”   北寒风收回木盒,声音带了几分苦涩:“不敢欺瞒仙子。前些时日,有位唤作王同源的外门师兄,带人前来废丹院,强索赤阳草残渣,并对老朽多有……折辱。老朽年迈体衰,修为低微,实不堪其扰。故而冒昧前来,恳请仙子……能否代为转圜,或赐些许庇护?”   白芷闻言,眉头微蹙。   那王同源她倒略有耳闻,仗着是外门的一位筑基执事亲侄子,平素在外门横行霸道,外门弟子与杂役弟子没少受其欺辱。   她看向北寒风,这老叟气息微弱,站于此地都显得颤颤巍巍,着实可怜。   念及他身具天灵根却明珠蒙尘,又是自己引入宗门,算有一份香火之情,帮上一帮倒也无妨。   “宗门之内,自有法度。他若真无故伤你,自有刑堂过问。”白芷语气依旧清冷,却稍缓了些,“不过,废丹院地处偏僻,你谨慎些也是应当。此事我已知晓,会知会外门刑堂一声……至于这丹药,你且自行留着罢,于我无大用。”   北寒风心中一定,脸上露出感激之色,深深一揖:“多谢仙子!仙子恩德,老朽没齿难忘!”   “去吧。”白芷挥了挥手,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洞府。   北寒风连连作揖,直到白芷身影消失在洞府光幕之后,才缓缓直起身。   脸上那卑微的感激之色迅速褪去,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他将木盒收回怀中,转身沿着来路,快步返回废丹院。   ……   接下来的两日,北寒风除了等待红皮葫芦内转化的凝血丹,每日依旧照常清扫院落。   第三日临近午时,院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是陈远。   与往日不同,陈远这次脸上少了那份程式化的恭敬,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他推开篱笆门,人未走近,声音先至:“北师兄,告诉你个好消息。”   北寒风放下扫帚,缓缓直起腰,脸上露出些许疑惑,笑道:“陈师弟,何事如此欣喜?”   陈远快步走到近前,面带喜色:“是关于那位王同源王师兄的!”   “哦?”北寒风浑浊的眼中光芒微闪,“王师兄他……”   “他被外门刑堂下令,面壁思过三个月!”陈远语气带着几分快意,“听说是有弟子向外门刑堂举报,说他平日里横行霸道、欺压同门。刑堂查实之后,便令他闭关思过,未经允许,三个月内不得踏出洞府半步!”   北寒风听罢,脸上皱纹舒展开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陈远拱了拱手:“多谢师弟告知,这……这消息于老朽而言,确是天大的好消息。”   陈远连忙摆手:“师兄客气了,我也是刚听说,便赶紧来告知您了。”   送走陈远,北寒风立于空寂的废丹院中,眼神沉静而坚定。   强制思过三个月……这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白仙子出手,果然利落。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三个月的缓冲期,于他而言,至关重要。   这三个月,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炼气六层,还是太低了!   北寒风摸了摸腰间的红皮葫芦,感受着其中那已完全转化完成的凝血废丹。   定了定神,他转身回到小屋,关上门,走到床上,盘膝坐下。   从腰间摘下红皮葫芦,拔开木塞,一股浓郁精纯的药香涌出,闻之精神顿时一振。   他将葫芦口朝下,轻轻一倒。   十五颗圆润饱满、色泽鲜红如血、表面烙印着四道丹纹的凝血丹,滚落在铺好的白布之上。   极品凝血丹!   北寒风眼中精光一闪。   他未有犹豫,取出一颗凝血丹直接服下,随即运转《石肤术》中所载的那门需消耗自身精血以加速修炼的秘法,血炼术。   丹药入腹,并未化作寻常暖流,而如一团炽热的岩浆在体内轰然炸开!   狂暴却不肆虐的气血之力瞬间涌向四肢百骸,融入血液、骨骼、筋膜之中。   与此同时,血炼术运转,引导着这股庞大的气血之力,开始剧烈消耗。   “呃……”   北寒风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微微痉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经脉也传来阵阵撕裂般的胀痛。   这过程极为痛苦,远非之前服用练气丹时可比。他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全力引导着这股力量。   随着气血之力的疯狂消耗,体表那层灰白色的石质光泽再次浮现,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深厚、凝实,颜色也逐渐向着真正岩石的色泽转变。   当凝血丹的药力耗尽,痛苦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脱胎换骨般的充实之感。   北寒风缓缓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皮肤依旧布满皱纹,却隐隐透出一种岩石般的坚韧质感。   他心念微动,石肤术瞬间激发,一层比之前更加厚重、颜色更深沉的灰白色岩甲覆盖全身。   “效果显著。”北寒风心中一喜。   一颗极品凝血丹,配合血炼锻体术,足以抵得上平日苦修《石肤术》一月的效果!   他看向白布上剩余的十四颗极品凝血丹,又看了看腰间的红皮葫芦,以及屋外那座堆满“宝藏”的废丹房。   “王同源……”北寒风低声自语,眼神中满是仇恨与阴沉。 第12章宗门强制任务!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三月过去。   废丹院,小屋内。   北寒风盘膝坐于木床之上,周身衣袍无风自动。   丹田处那团青色气旋骤然加速,如被吹胀的气泡,疯狂暴涨。原本温润的青芒此刻亮得灼眼,凝实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发出流泉似的嗡鸣。   一股强大的灵压以他为中心,不受控制地四散开来,震得木屋簌簌落尘。   就在气息即将冲破木屋的刹那,他转运《龟息蕴灵诀》,澎湃气息如百川归海,尽数收归于丹田方寸之间。   北寒风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丝精芒隐没,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浑浊。   炼气七层!   三月苦修,凭借红皮葫芦转化出的源源不断极品灵丹,他终于踏入炼气七层,也就是炼气后期。   到了这一层,便可御剑飞行,与凡尘的俗世真正划开一道界限。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境界再次提升,体内的衰败感又被驱散了几分,寿元似乎又延长了些许。虽外表仍是白发苍苍,但内里的筋骨、气血在源源不断的极品炼气丹滋养下,已与寻常凡俗青壮无异。   《石肤术》在消耗了近百颗极品凝血丹后,也已臻至大成。心念微动间,全身便可覆盖上一层深灰色岩石铠甲,寻常下品法器已难伤分毫。   “三月已过……王同源该出来了吧。”   北寒风喃喃自语,眉宇间掠过一丝凝重。   对于境界只有炼气五层的王同源,他自是不惧。但其身后那位外门执事族叔,却是个麻烦。更重要的是,自己修为提升太快,若被有心人察觉,红皮葫芦的秘密便有暴露之危。虽可再寻白仙子周旋一二,然人情如纸,用一次便薄一分,绝非长久之计。   “得另谋他法才是……”北寒风眉头紧皱,低声自语,“或许可以……”   正沉思间,天际忽然传来一道清晰的破空声。   北寒风心神一凛,迅速调整周身气息。这次他外露的修为压在炼气二层,比之前进了一层,进度不至于太慢,又不至于太过惹眼。   他缓步走出小屋,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青色流光由远及近,瞬息便至废丹院上空。   青光敛去,一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面容肃正的青年修士脚踏飞剑,悬浮于院门之外。其周身散发出的灵压波动,赫然是炼气九层!   那青年修士目光扫过荒凉院落,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声音平淡无波:“可是内门弟子北寒风?”   北寒风躬身行礼,声音沙哑:“正是老朽。不知师兄驾临,有何吩咐?”   青年修士并未落地,而是翻手取出一枚白色玉牌,语气不容置疑:“北寒风,你已入内门满两载。按宗门规定,内门弟子入门两年,需承担外派职责。经任务殿分配,命你即日起,前往七玄坊市,驻守三年。”   言罢,他手一挥,那白色玉牌便化作一道白光,飞向北寒风。   北寒风伸手接过,触手冰凉。   七玄坊市?   他脑中闪过《长春功》杂闻篇中的相关记载。那是黄枫谷掌控的一处小型修士坊市,位于宗门势力边缘。   “师兄,”北寒风露出惶惑与为难之色,声音低沉,“老朽年迈体衰,修为更是低微不堪,唯恐……唯恐难当此重任,辜负宗门厚望啊……”   这废丹院虽破败,于他而言却是一处无人打扰的清修宝地,更有满屋“资源”可供取用,岂愿轻易离去?   青年修士眉头微皱,冷声打断:“宗门令谕,岂容推诿?七玄坊市虽离宗门较远,却也是为宗门效力之处。你只需恪尽职守,三年期满,自有贡献点赐下,助你兑换修行资粮。若抗命不遵……”他话语微顿,眼中寒光一闪,“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最后八字,带着森然寒意。   北寒风知此事已无可转圜,暗叹一声,深深一揖:“是,老朽……遵命。”   青年修士见他应下,不再多言,剑诀一引,脚下飞剑清鸣,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去,消失在天际。   北寒风握着冰凉的令牌站在原地,沉默许久。   外派三年……   福兮?祸兮?   这突如其来的调令,打乱了他的计划,却也将他暂时带离了王同源这个麻烦。七玄坊市虽离宗门远,灵气不如宗内充足,但去了那里,也意味着山高皇帝远,约束会少许多,或许……也更能方便他做一些事情。   北寒风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红皮葫芦,又抬头望了望那间堆满废丹的大屋。   离开之前,必须备足资源。   他不再犹豫,转身折返小屋。   回到小屋,走到床榻边,将床下石板掀开,取出一个小布包贴身收好。布包里藏着他收好的筑基丹废丹、凝金丹废丹,以及那颗几乎碳化的塑婴丹废丹。这些高阶废丹,是他未来冲击更高境界的希望所在,绝不能有失。   接着,他再次走进废丹房。   这次他没有像之前一样挑选丹药,而是径直走向一个被放在角落的麻袋。里面装着他这数月筛选出的练气废丹,数量足有数千颗。   可惜没有储物袋,无法全部带走。   思忖片刻,北寒风取出一个稍小的布袋,从麻袋中分出约莫五百颗练气废丹装入其中。这些应足够支撑他一段时日的修炼了。   他提着布袋,推开废丹房木门,迈步而出。   在门口驻足片刻,不再留恋,关上木门,转身向山门行去。   山门处,负责守卫的外门弟子验过他的任务玉牌后,随手递给他一张兽皮地图,上面标注了前往七玄坊市的路线。那弟子语气疏淡:“此去路遥,师兄……自行保重。”说罢便转身不再多看一眼。   北寒风接过舆图纳入怀中,踏出山门。   按照图上标记的路径辨明方位后,他身形一动,朝七玄坊市方向行去。   这一路他刻意压着速度,昼行夜伏。每到暮色四合,必寻一处隐蔽山洞或僻静谷地打坐调息,从不贪赶路程。   这日黄昏,北寒风正准备穿过前方密林寻一处歇脚之地时。   林间忽然窜出两道遁光,一左一右,拦在了他的前路。   是——   劫修! 第13章获得储物袋!   两道遁光落下,现出一胖一瘦两名修士,二人修为皆是炼气五层。   胖修士手提一柄鬼头刀,声音粗嘎:“老东西,识相的便把身上值钱的都交出来!爷俩发发善心,留你全尸!”   瘦修士手中扣着几张符箓,语气阴沉:“看你从黄枫谷方向来,是宗门弟子吧?嘿嘿,宗门弟子肥羊多,哥俩今日运道不错。”   北寒风停下脚步,浑浊的目光扫过二人,声音沙哑:“二位道友,老朽身无长物,不过是奉命前往坊市驻守的垂暮之人,何必为难?”   “驻守坊市?”胖修士眼睛一亮,与瘦修士对视一眼,贪婪之色更浓,“能外派驻守,身上岂能没点油水?少废话!储物袋交出来!”   北寒风心中冷笑,看来自己刻意露出的低微修为,加上年迈的外表,让这二人误以为吃定自己了。   他叹了口气,缓缓放下手中布袋。   下一刻,他佝偻的身形骤然挺直,原本微弱的气息轰然爆发,炼气七层的灵威如泰山压顶,直逼胖瘦二人!   “炼气七层?!”   胖瘦二修脸色骤变。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家伙,竟是炼气后期的修士!   “石肤术!”   北寒风心头低喝,深灰色、带着天然岩纹的铠甲瞬间覆盖全身。他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冲胖修士而去!   快!太快了!   胖修士只觉眼前一花,那只覆盖着岩石的拳头已在瞳孔中急速放大。他仓促间只得将鬼头刀横在身前,全力催动灵力。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鬼头刀哀鸣一声,竟被一拳砸得弯曲变形。巨力透过刀身传来,胖修士虎口崩裂,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一棵大树上,后缓缓滑落,气息已是断绝。   待胖修士滑落大树后,那瘦修士才反应过来,他想也不想便将手中的三张火球符激发,朝北寒风射去!   北寒风没回头,只是运转灵力,令背后的岩甲光华又增加了几层。   “嘭!嘭!嘭!”   三声闷响,火球撞在岩甲上,炸开团团火焰,旋即溃散成点点火星,消散在空气中。   “什么?!”   瘦修士惊呼一声,慌忙掏出一张神行符拍在身上,转身便逃。   “现在还走得了吗?”   北寒风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只见北寒风拾起胖修士掉落的鬼头刀,以灵力包裹,对准瘦修士背后奋力一掷。   “嗤——!”   被青色灵力裹挟的鬼头刀,化作一道激速青光,自瘦修士背心贯入,前胸透出!   瘦修士前冲之势戛然而止,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血洞,随即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山林间重归寂静,只余淡淡的血腥味随风飘散。   北寒风周身岩甲缓缓褪去,他脸色平静的走到两具尸体旁,俯身摸索。   从胖修士身上搜出了三十几块下品灵石,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从瘦修士身上,则摸出了一个颜色灰扑扑的小布袋。   “储物袋?!”   北寒风拿起那灰色小布袋,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这瘦修士倒是给了他一个惊喜。虽只是最低级的储物袋,内部空间恐怕也不大,但于他目前而言,已是解了燃眉之急。   他强行将神识探入,抹去原主人残留的印记。   内部空间确实不大,约莫一立余方米,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十几块下品灵石和一瓶下品炼气丹。   北寒风不再犹豫,将装着炼气废丹的布袋、贴身存放的高阶废丹布包,以及身上所有的战利品,连同那弟子身份玉牌,一并塞进储物袋,随后将储物袋系在腰间。   有了储物袋,行动方便太多了。   做完这一切,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朝着七玄坊市赶路。   数日后,依照地图指引,一座建立在两座山脉夹缝中的坊市出现在北寒风视野中。   坊市入口处立着一座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古朴大字——   七玄坊。   坊市外围笼罩着简单的阵法光幕,入口处由两名身着黄枫谷外门弟子服饰的修士值守,修为皆在炼气四层。   见北寒风走近,其中一人主动迎上一步。   待北寒风亮出任务玉牌,他接过仔细验看后,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恭敬,将玉牌双手递回。   “原来是北师兄。”他侧身让开通路,指向坊市深处,“驻守的管理师兄现就在中心的‘七玄阁’当值,您去那里报到即可。”   北寒风点了点头,收起玉牌,迈步走入坊市。   坊市内街道纵横,店铺林立,修士往来,多为炼气一层至七层,偶尔能感受到一两道炼气九、十层的气息。叫卖声、议论声不绝于耳,颇为热闹。   北寒风按照指示,很快找到了位于坊市中心的七玄阁。   这是一栋三层木楼,算是坊市内最气派的建筑,门口悬挂着黄枫谷的标识。   踏入阁内,一名身着黄枫谷内门服饰,炼气七层的执事弟子正无所事事地伏在案上。   北寒风走过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叩了叩桌面。   那弟子抬起头,感应到只有炼气二层修为的北寒风,皱了皱眉,语气不耐:“何事?”   “老朽北寒风,奉命前来驻守报到。”北寒风将任务玉牌递上。   那执事弟子接过玉牌,漫不经心地查验了一下,随后起身,上下打量了北寒风一番:“原来你就是废丹院的那个‘天灵根’啊?”   他特意在“天灵根”三字上加重了语气,满是嘲弄之意。   北寒风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冷,但面上依旧古井无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执事弟子见北寒风没有反应,自觉无趣,转身从后面架子上取下一把钥匙和一本薄册,扔在桌上。   “坊市西头,最里面那个院子,以后你就住那儿。册子是坊市的规矩,自己看。”   说着,他重新坐回案前,趴下身子,闭着眼睛对北寒风挥了挥手:“你的职责就是每日在坊市巡视两次,处理一些小纠纷。如遇解决不了的,再来上报。没事……别来打扰我,也不要去寻坊市的执事师兄。”   北寒风拿起钥匙和册子,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走出七玄阁,他按指示向西行去。   越往西走,街道越是狭窄,建筑也越发破旧。最终,他在一条僻静小巷的尽头,找到了一处挂着“驻守弟子居所”牌子的房屋。   用钥匙开门进去,屋内极为简陋。一张硬板木床,一张破桌,还有一些生活用物外,再无他物。   北寒风站在屋中,环顾四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三年……”   “足够了。” 第14章御剑飞行!   翌日,天光微亮。   北寒风推开驻守小屋的木门,一股远比废丹院清新、带着市井烟火气的灵气扑面而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精芒。随后依着册中规矩,开始了在七玄坊市的第一日巡逻。   七玄坊市是小坊市,故坊市内的店铺不多,仅十余家。余下的多是些炼气三四层的低阶散修在路边摆摊。   北寒风身着黄枫谷内门弟子服饰,虽外表年老、外露的修为不过炼气二层,但“黄枫谷”三字本身,就足以让往来修士投来敬畏或好奇的目光,一路行去,无人敢生事端。   巡逻过程极为枯燥,无非是监察有无当街斗法、强买强卖。大半月下来,日子平淡,几乎无事发生。   这大半月时间里,北寒风也渐渐摸清了坊市各家商铺的布局与常驻摊贩的底细。   大多时候,他都是巡逻完毕便回屋修炼。   七玄坊市的灵气比宗门的废丹院还浓郁,只是他体内的天灵根终究是枯萎太久了,自主修炼的进度依旧迟缓。幸好有红皮葫芦源源不断转化出极品炼气丹,修为才在稳步增长。   就这样,北寒风一边巡逻,一边修炼《长春功》。   春去秋来,一晃便是一年有余。   ……   这一日,北寒风盘坐榻上,脸上忽青忽白,光晕流转。   此刻他丹田内的气海,疯狂地旋转着,体积不断压缩,又快速膨胀。每一次循环,气海便凝实一分,散发出愈发深邃的青色光晕。   就在此时,一股不受控制的灵力猛地冲向一条淤塞脉络——   轰!   如激流冲垮堤坝,淤塞应声而破。   一股灵力威压以北寒风为中心四散开来,充斥着整间小屋。   练气八层,成了!   北寒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青芒流转,感受着丹田内远比炼气七层还雄厚的灵力,他嘴角扬起一抹快意的弧度。   “境界真是越到后,突破就越难。之前还能隔段时日突破一层,如今一年才至炼气八层……”他低声自语,略作感叹,“不过,现在也该添一柄飞剑了。”   御剑飞行、遨游天地,是他深藏已久的期盼。本早该在炼气七层时就购置飞剑,只是初来七玄坊市,形势未明,不得不谨慎行事。   如今,正是时候。   第二日,完成了每日两次的巡逻后,北寒风径直走向坊市东区——   店铺林立的核心区域。   他的目标明确:一柄飞剑法器,与对应的御剑法诀。   寻了一圈,他步入一家名为“金玉轩”的店铺。   店铺内部不大。   卖的东西却很杂,除了常见的飞剑法器,还有符箓、灵诀法术。角落的架子上还摆着几瓶丹药,不过品阶都不高,大多是一阶的下中品。   掌柜是位炼气五层的中年修士,见身着黄枫谷内门弟子服饰的北寒风进来,虽诧异于其年岁与修为,仍热情迎上:“这位道友,想要些什么?”   北寒风没回掌柜的话,而是指向架子上一柄造型古朴的青色长剑,声音沙哑问道:“此剑何价?”   中年掌柜闻言,回身从架子上取下那柄青色剑,热情笑道:“道友好眼力!这‘青锋剑’乃下品法器中难得的精品,内里熔铸了‘锋利’与‘疾速’两重阵法,对寻常炼气境道友而言,足以称手了。道友若诚心要,三十块下品灵石便可拿走。”   北寒风指尖拂过冰凉剑身,感受着其中微弱的灵力波动,点了点头:“价格还算公道。”   他并未立即买下,又指向架上一排标注法术名的玉简:“掌柜的,可有御剑术?”   “有。道友可是想提前熟悉御剑之术?”中年掌柜眼睛一亮,从架上取下一枚淡青色玉简,摆在柜台,“这是一门基础御剑术,上面还附带了一门基础灵剑诀。道友若与青锋剑一并带走,只需五十块下品灵石。”   “可。”   北寒风未还价,他从腰间储物袋取出五十块下品灵石置于柜台,将青锋剑与玉简收入囊中,转身离去。   回到小屋,盘膝坐定,北寒风拿出玉简,将神识探进去,开始参悟御剑术。   御剑术,作为修仙界最基础的剑术秘籍。唯有修为达炼气七层,即炼气后期者,才能以身御剑,遨游天地。   玉简中的基础御剑术并不复杂。   对于拥有炼气八层真实修为,且心境沉凝的北寒风而言,参悟起来毫无滞碍。   不过半日,他便已掌握了其中关窍。   待到夜色笼罩,坊市灯火初上。   他借着驻守弟子的身份出了坊市阵法范围,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山崖。   站定后,北寒风深吸一口气,指诀变幻,体内青色灵力随之奔流,循着玉简所述的路径运转周天,最终汇于指尖。   他并指如剑,轻点青锋剑身——   “起。”   一声低喝,灵力灌注。   青锋剑身微微一颤,发出清微的嗡鸣,随即应声悬浮而起,稳定停留在三尺低空。   北寒风目光一凝,纵身一跃,足尖轻点,稳稳落在剑身之上。站稳身形后,他一指指向脚下青锋剑,另一手在胸前结出剑诀。   心念驱动,默诵真言。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剑从心生,法由心转。风雷受命……御!”   “嗖——!”   青锋剑发出一声激昂的剑鸣,载着他倏然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冲天穹。   十丈,百丈,千丈!   “呼——”   狂风在耳畔呼啸,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银发狂舞。   北寒风低头俯瞰——   只见昔日需仰视的参天古木,已缩成一片浓郁的墨绿,随着山势起伏,如同大地铺就的绒毯。   他心念再动,青锋剑载着他继续攀升,破开云层,并向远处疾飞。   飞剑疾驰,穿越云海。   山脉之上,仙雾缭绕。   穿梭于云层之间,他仿佛与天地融为了一体。   御剑飞行,纵情天地。   感受着这无拘无束、驰骋天地的快意,北寒风胸中畅然,不由的长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   “御剑乘风来,逍遥天地间!” 第15章七玄坊市出问题了   御剑归来,已是深夜。   北寒风悄无声息地回到坊市西区的小屋,体内灵力因初次长途御剑,消耗近半,但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振奋。   百年蹉跎,黄土埋颈,何曾想过有朝一日,真能凭自身之力,翱翔九天?   他盘膝坐于床上,并未进入打坐修炼状态,只摩挲着腰间红皮葫芦,心绪难平。   “十年,十年内,必须踏入筑基!”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唯有筑基,寿元方得大增,才算真正在这修仙界有了立足之资,也才有资格……去探寻林雪瑶的如今。   接下来的日子,北寒风的生活愈发规律。   每日完成两次例行的坊市巡逻后,他便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小屋内修炼。   凭借红皮葫芦转化出的极品炼气丹,他修为在炼气八层稳步精进。《龟息蕴灵诀》也运转得愈发纯熟,外露修为依旧维持在炼气二层,毫不起眼。   偶尔,夜深人静之时,他便以驻守弟子身份离开坊市,去周边荒僻山脉练习御剑飞行及配套的灵剑诀。   灵剑诀虽只是基础剑诀,但配合他炼气八层的雄浑灵力与石肤术之强悍防御,便是遇上一般炼气九层修士,他也有自信一战。   这一日,北寒风巡逻至坊市南街。   此处多为散修摆摊,鱼龙混杂,属于高发事端之处。   他例行公事般走过,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摊位。多是低阶符箓、材料,或是一些来路不明、真假难辨的古旧物件。   行至一个角落的摊位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摊主是个带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灰衣人,气息收敛得极好,以他炼气八层的神识竟一时难以探清深浅,估摸着至少是炼气九层,甚至更高。   摊上东西不多:几块黯淡矿石,几张灵气微弱的符箓,还有几株保存不善、灵气流失严重的草药。   吸引北寒风目光的,是摊位角落随意丢着的一块巴掌大小、黑黢黢的金属碎片。   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锈蚀痕迹,看上去与凡铁无异。   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腰间一直安静的红皮葫芦,竟传来一阵阵的温热!   自离开废丹院,这葫芦除了转化丹药时发过热,再无其他异动。此刻这突如其来的感应,让北寒风心头猛地一跳。   他面上不动声色,如寻常巡视般缓步走到摊前,目光在那碎片上只停留一瞬,便移向旁边一株半枯的“赤精草”,沙哑开口:   “这赤精草,如何卖?”   斗笠摊主抬起头,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眼,声音低沉:“五块下品灵石。”   北寒风皱了皱眉,摇头:“灵气已失大半,不值这个价。”   说罢,作势欲走。   “且慢。”摊主出声,“道友若诚心要,三块灵石拿去。”   北寒风这才停下脚步,似在犹豫。随后目光又“不经意”地落在那黑色金属碎片上,随口问道:“这又是何物?看着像凡铁。”   摊主瞥了那碎片一眼,语气平淡:“不知。从一处古修士洞府外围捡来的,坚硬异常,火烧不化,灵力难侵。或许是什么法器残片,或许就是块顽铁。道友若有兴趣,十块下品灵石拿走。”   “十块?”北寒风嗤笑一声,脸上皱纹堆叠,“道友莫非当老朽是那等冤大头?一块不知用途的废铁,也值十块灵石?罢了,这赤精草,三块灵石,我要了。”   他掏出三块下品灵石递过去,拿起那株半枯的赤精草,转身便走,似乎对那金属碎片已无兴趣。   走出几步,他又像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半转过身,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罢了,看你也在此摆摊不易。那块废铁,一块下品灵石,权当买个好奇,卖否?”   斗笠摊主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成交。”   北寒风心中暗喜,面上却是一副吃了亏的表情,又掏出一块下品灵石丢过去,俯身拾起那块黑色金属碎片。   碎片入手冰凉沉重,触感与凡铁无异。但指尖接触的瞬间,腰间葫芦传来的温热感明显浓了几分。   他强压住立刻研究的冲动,将碎片随手塞入怀中,继续完成巡逻,随后便返回小屋。   关好房门。   北寒风立刻取出那块黑色金属碎片,又解下腰间的红皮葫芦,将两者放在一处。   葫芦一碰到碎片,表面再次传来清晰的温热,甚至有微光流转,仿佛与碎片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这碎片……绝非寻常!”北寒风眼神灼灼。   他尝试将灵力注入碎片,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又用青锋剑用力劈砍,碎片上连一丝白痕都未留下。   沉吟片刻,他做出一个大胆的尝试。   拔开葫芦塞子,小心地将那块黑色金属碎片往葫芦口里塞去。   奇异之事发生了!   那看似只有丹药大小的葫芦口,在接触到碎片的瞬间,竟化为无形,任由这块巴掌大的碎片毫无阻碍地滑入了葫芦内部!   北寒风心中剧震,这葫芦,难不成还有储物之能?不,不对,寻常储物袋可无法让这碎片产生共鸣。   他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葫芦。   时间一点点过去,葫芦并无其他变化,只是表面的温润光泽似乎更亮了一丝,与碎片之间的那种微弱联系也稳定下来。   “看来,这葫芦不仅能提升丹药,对某些特殊材质亦有感应,甚至能容纳它们……只是不知,放入这碎片,会对葫芦本身产生何种影响?”   北寒风不敢断定是福是祸,但直觉告诉他,这碎片与葫芦必定关联匪浅。   他重新塞好葫芦,贴身系好。   看来,日后对这七玄坊市的各处摊位巡逻,得多加上心了。这里鱼龙混杂,说不定就藏着类似碎片、与葫芦有关的机缘。   沉思片刻,他取出十几颗练气废丹放入葫芦,准备进行新一轮转化。   然而,就在他刚将丹药放入,准备塞上塞子时,怀中的任务玉牌忽然轻微震动起来。   他取出玉牌,神识探入,是七玄阁执事传来的讯息:   “所有驻守弟子,即刻至七玄阁集合,有要事吩咐!”   北寒风眉头微蹙。   他来到七玄坊市已近两年,一直风平浪静,这还是头一回接到紧急的集合之令。   “要事?” 第16章七玄坊市遇乱   七玄阁内,气氛略显微凝。   除北寒风外,另有九名驻守弟子也已到齐。其中七人是炼气四至六层的外门弟子,立于一旁,神色恭谨。余下两人则是与北寒风一般的内门弟子。   其一正是此前给北寒风安排巡逻任务的执事弟子,另一人唤作孙淼,炼气八层修为,此刻正与七玄坊市执事赵乾低声交谈。   北寒风的到来,并未引起多少注意。他依旧维持着炼气二层的微弱气息,步履蹒跚地走到一旁站定,垂首敛目。   赵乾见人已到齐,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孙淼身上多停了片刻,最后朗声道:“召集诸位前来,是因接到宗门传讯……近段时间,与我黄枫谷毗邻的‘黑煞宗’活动频繁,其门下弟子在边界屡有挑衅之举。宗门担心摩擦升级,殃及我等附属坊市。”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因此,从即日起,七玄坊市进入戒备状态。尔等巡逻次数增至每日四次,尤其要留意陌生面孔,特别是身上带有黑煞宗功法特征的修士。一旦发现形迹可疑之人,立刻上报,不得擅自处置!”   “是!”孙淼与那两名外门弟子齐声应道。   北寒风也跟着微微躬身。   赵乾点了点头,又道:“此外,坊市防护阵法已全面开启,夜间实行宵禁。非本坊市常驻修士,日落后不得在街上逗留。尔等巡逻时,须严格执行此令。”   交代完毕,赵乾挥了挥手:“都下去吧,提高警惕。”   众人鱼贯而出。   孙淼快步追上北寒风,脸上带着一丝看似关切的笑容:“北师弟,留步。”   北寒风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看向他:“孙师兄,有事?”   “呵呵,无事。”孙淼笑了笑,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北寒风佝偻的身躯与腰间的储物袋,“只是想到北师弟年事已高,这巡逻任务陡然加重,恐怕有些吃力。若师弟觉得不便,师兄我或可代为向赵师兄说说情,减免一些……”   北寒风心中冷笑。这孙淼看似好心,实则暗藏机锋,无非是想试探他的底细,或卖个人情。   他沙哑着回应:“有劳孙师兄挂心,宗门任务,老朽自当尽力,不敢懈怠。”   孙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即笑道:“师弟高义,是我多虑了。既如此,师弟还请多保重身体,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开口。”说罢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北寒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沉。   这七玄坊市,看来也并非一片净土。宗门摩擦,宵小窥伺,他需得更谨慎才行。   接下来的几日,坊市内气氛明显紧张了许多。巡逻队伍的增加,以及夜间空荡的街道,都预示着潜在的风雨。   北寒风严格按照要求巡逻,但他更多是依靠强大的神识感知周遭——他炼气八层的神识,足以覆盖方圆十数丈。   这日夜间,他完成最后一次巡逻,正准备返回西区小屋。   在经过一条偏僻小巷时,他神识微动,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血腥气的灵力波动,从小巷深处传来。   他脚步未停,似乎毫无所觉,但神识已悄然蔓延了过去。   巷子深处,一个穿着破烂、浑身是血的身影蜷缩在角落,气息奄奄。看其衣着,并非黄枫谷弟子,也不像黑煞宗的人,倒像是个遭遇不测的散修。那人手中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指缝间透出一点微弱的灵光。   北寒风眉头微皱。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在这敏感时期。   他本欲直接离开,但腰间红皮葫芦却在此刻,再次传来一阵熟悉的温热!   这次的热源,并非来自葫芦内部,而是隐隐指向巷子深处那个垂死的散修,或者说,是他手中紧握之物!   北寒风心中一震。这葫芦,竟对又有了反应?   他停下脚步,略作沉吟,改变了主意。他不能放任一个可能与葫芦相关的物品在眼前消失。   确认四周无人后,北寒风身形一晃,来到那伤者身边。   那人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却毫无血色的脸,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鲜血不断的从口中涌出。   北寒风蹲下身,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手上。   那微弱的灵光,是从他指缝中一块残缺的玉珏上散发出来的。玉珏材质古朴,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符文,似年代久远。   “你想让我救你?”北寒风声音沙哑,直接问道。   那青年散修拼命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希冀,将握着玉珏的手努力往前递了递。意思很明显,以此物换命。   北寒风神识仔细探查了一下他的伤势,五脏俱损,经脉断裂,已是回天乏术。他缓缓摇头:“你伤势太重了,我救不了你。”   青年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充满了不甘与怨恨。   北寒风话锋一转,低声道:“我可以让你少些痛苦,并帮你料理后事,入土为安。你将此物给我,如何?”他指了指那块玉珏。   青年散修死死盯着北寒风,似乎在权衡。最终,对身后事的些许期盼,让他艰难地点了点头,松开了紧握的手。   北寒风拿起那块沾染鲜血的残破玉珏。   入手冰凉,但与红皮葫芦之间的感应却愈发清晰。他不再犹豫,并指如剑,一股精纯的灵力瞬间点入青年眉心。   青年身体一僵,眼中的神采彻底消散,脸上却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平静。   北寒风面无表情。他清理掉地上血迹,随后将青年尸体寻了个安静处安葬,然后身形再次融入夜色。   回到小屋,北寒风才拿出那块残破玉珏和红皮葫芦。   玉珏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强行掰断。上面的符文残缺,灵气也极其微弱,若非葫芦感应,丢在路上恐怕都没人会捡。   他尝试将灵力注入玉珏,毫无反应。又尝试滴血认主,亦是无用。   “看来,关键还是在葫芦上。”   北寒风思索着,像上次处理那金属碎片一样,拔开葫芦塞,将这块残破玉珏往葫芦口塞去。   同样的事情发生了!葫芦口仿佛不存在一般,任由玉珏滑入其中。   就在玉珏完全进入葫芦时,北寒风明显感觉到,葫芦内部似乎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原本只是温润的葫芦体,此刻竟隐隐散发出一丝极淡、却异常古老苍茫的气息。   “这玉珏和之前的金属碎片,似乎都在‘修补’着葫芦?”感应着红葫芦的变化,北寒风心中大胆的猜测着。   这红皮葫芦,恐怕不是一个完整的异宝,更可能是一件残缺的异宝。   这个发现让北寒风心头火热。若真如此,那这葫芦的潜力,将远超他的想象!   他压下激动,又将十几颗练气废丹放入葫芦。他需要继续观察,这些“特殊物品”在修补了葫芦后,对丹药的提升是否有影响,或是否会衍生其他功能。   就在北寒风塞好葫芦,准备打坐调息时,屋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和惊慌的呼喊。   “北师兄!北师兄!不好了……出大事了!”   是那名叫做黄冬的外门弟子,声音带着颤抖和恐惧。   北寒风眼神骤然一凝。   他迅速调整气息,起身打开房门。   “黄师弟,何事如此慌张?”   门外,黄冬脸色发白,眼神中满是惊慌。他颤抖着指向坊市外:   “黑…黑煞宗……是黑煞宗!他们正在攻击我们的大阵……”   “大阵快要——”   “破了!” 第17章七玄坊市混战   北寒风心中一凛。   黑煞宗真的打上门了?   北寒风不敢耽搁,跟着黄冬快步走向坊市的入口。   此时,坊市入口处,已聚集了黄枫谷所有驻守弟子和一些征召而来的坊市散修,个个面色凝重,神情紧张。   执事赵乾面色凝重地站在最前方。   见北寒风到来,赵乾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便继续紧盯着坊市外。   透过那层已明显暗淡了许多的灵光护罩,可以清晰地看到,十余道黑影悬浮在半空中。   他们皆身着黑色长袍,袍袖上绣着黑煞宗弟子的标志——骷颅案。   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修士,周身散发着强大的灵压,赫然是练气十二层大圆满修为!   他身后各站着一名炼气十层修为的弟子,再往后则是十余名炼气中到后期的弟子。   这等阵容,已远非七玄坊市驻守弟子所能抗衡。   “赵乾,识相的就打开大阵投降!”那练气大圆满中年修士声音冰冷:“否则阵破之时,便是尔等殒命之刻!”   赵乾脸色发白,却强自镇定地回道:“黑煞宗是要与我黄枫谷全面开战吗?”   “开战?”那练气大圆满中年修士嗤笑一声,“这七玄坊市,本就是我黑煞宗的地盘,是你们黄枫谷强行占据。今日,我们不过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他不再多言,抬手一挥,一道漆黑如墨的鬼爪凭空出现,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抓在灵光护罩上。   “嗡——”   护罩剧烈震颤,光芒又黯淡了几分。   “全力维持大阵!”赵乾大喝一声,率先将灵力注入脚下的阵眼。   其余弟子也纷纷效仿。   北寒风站在人群后方,装模作样地输出着微弱的灵力,目光却冷静地观察着外面的敌人。   黑煞宗此次显然是有备而来。   那名练气大圆满修士主攻,两名炼气十层和十余名炼气中后期弟子从旁协助,攻击连绵不绝,显然是打着速战速决的主意。   照这个势头下去,大阵最多再支撑一炷香的时间。   “赵师兄,援军何时能到?”孙淼一边输出灵力,一边焦急地问道。   赵乾摇了摇头,脸色难看:“求救讯号已经发出,但宗门援军赶来至少需要半日……”   半日?   众人心中一片冰凉,以目前的情况,他们可能连一炷香时间都撑不住!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起,灵光护罩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不好!”赵乾脸色大变。   那黑煞宗练气大圆满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攻势更加猛烈。   大阵很快受不住这么多猛烈的攻击,裂痕开始在护罩上迅速蔓延。   “准备迎敌!”赵乾咬牙喝道,率先祭出了自己的法器——一柄中品法器的赤色长剑。   孙淼等人也纷纷亮出兵器,如临大敌。   北寒风默默退到众人身后,石肤术已在暗中运转,周身皮肤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之色。   “咔嚓——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七玄坊市的护山大阵化为漫天光点消散,碎了。   “杀!一个不留!”练气大圆满中年修士狞笑一声,大手一挥。   黑煞宗弟子发出阵阵狞笑,随即通过已破碎的大阵,向七玄坊市杀了进来。   “结阵!杀敌!”赵乾嘶声大吼,赤色长剑发出赤色光芒迎了上去。   孙淼的飞剑也化作一道白光迎向一名炼气八层的黑煞宗弟子。   然而,双方实力差距悬殊。   一名外门弟子仅仅一个照面,便被一道乌光击中,护身灵光破碎,惨叫都没发出,便已倒地身亡。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北寒风躲在人群最后,周身气息压制在炼气二层。   他目光冷静地观察着战场。   黑煞宗弟子显然训练有素,三人一组,相互配合,不断的有黄枫谷弟子和散修被击杀着。   赵乾带着两名练气十一层的散修和那名炼气大圆满中年修士纠缠着,左支右绌。   孙淼更是被对手逼得险象环生。   照此情形,他们根本撑不到援军到来。   “不能再等了,必须想办法撤离先!”   北寒风心念快转这,随后就朝外围一处弱点跑去。   他虽然有着练气八层的修为,但在这双方实力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如果迎上去,完全是螳臂挡车,找死。   北寒风逃跑的方向,此时正有一名炼气四层的黑煞宗弟子,追杀着一名练气三层坊市散修。   那名黑煞宗弟子显然并没有将表面只有炼气二层的北寒风放在眼里,看到跑来北寒风,甚至嗤笑:“又一个跑来送死的!”   就在那名黑煞宗弟子与北寒风正面迎向时。   北寒风眼中寒光一闪,覆盖着灰白岩甲的拳头,砸了过去。   “噗!”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   那名黑煞宗弟子已全部软倒在地,气息全无。   北寒风迅速取下尸体上的储物袋,随即继续往外跑。   战况愈发惨烈。   已有几名外门弟子和一些坊市散修陨落,赵乾嘴角溢着血,孙淼的飞剑也灵光黯淡。   北寒风边跑边往身后看去。   此时的战场完全是一边倒,七玄坊这边已死伤惨重。   不过他还注意到,那练气大圆满中年修士的注意力,好像并不完全在他们这些弟子身上,其目光时不时扫向四周。   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就在北寒风心中疑惑之际,七玄阁方向,突然传来一股剧烈波动,随波动传来的是,一道黄色光柱在七玄阁冲天而起。   在黄色光柱爆发后,那练气大圆满中年修士脸上露出狂喜与贪婪的神色。   “果然在此!‘地脉灵髓’是我的了!”   他再也不顾下方的交战,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黑芒,直扑七玄阁!   地脉灵髓?   北寒风心头剧震。   那可是能洗练灵根、提升灵根等级的天地灵物!   难怪黑煞宗如此兴师动众!   眼看那练气大圆满修士即将冲到七玄阁。   突然——   一把飞剑散发着耀眼白色光芒,化做一道流光飞快射向那练气大圆满中年修士。   同时一道清冷的女子厉喝,在空中响起。   “黑煞宗的宵小,敢犯我黄枫谷疆域,找死!”   一道素白身影,携带着凛冽剑意,跟在流光后面,迎向那练气大圆满修士!   待看清那女子面容,北寒风瞳孔猛地一缩,摩挲着腰间葫芦的手指骤然收紧。   竟是她?! 第18章白仙子,别来无恙   素白身影,正是白芷!   北寒风瞳孔微缩,摩挲着腰间葫芦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没想到,在七玄坊市危殆之际,现身救援的竟会是当年引他进入仙门的白芷。   只见白芷脚踏虚空,跟着前面已化作白色的剑光,直射向那黑煞宗练气大圆满中年修士。   那练气大圆满中年修士本欲冲入七玄阁夺取地脉灵髓,此时不得已转过身,祭出一面缭绕着黑气的骨盾挡开飞来的剑光。   “我道是谁,原来是黄枫谷的白仙子。”他冷哼一声,眼中却闪过一抹忌惮。   同是炼气大圆满,他自不惧白芷,但对方身为大宗门弟子,身上的手段定然不少,想要速战速决恐怕已不易。   “李建,你们黑煞宗的爪子伸得太长了!”白芷显然也认识练气大圆满的中年修士,她声音冰冷,手中剑诀一引,白色飞剑发出一声剑鸣,继续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对方。   “哼!怕你不成!”李建厉喝一声,双手掐诀,数道阴森鬼火噬向白芷。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剑气纵横,魔气翻涌,李建虽是老牌练气大圆满,手段狠辣,但白芷身为黄枫谷内门精英,根基扎实,剑法精妙,一时间两人竟斗得旗鼓相当。   下方战场因白芷的到来压力骤减,赵乾等人精神大振,奋力反击。   但北寒风此时的心思已不在混战上。   他隐匿在废墟阴影中,目光紧盯着空中激战的两人,心中念头疯转。   地脉灵髓,洗练灵根。   对他这具年迈之躯、体内近乎枯萎的天灵根而言,绝对是可以逆改之物!   战况焦灼,李建久攻不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他虚晃一招,拼着硬受白芷一道剑气后,身形借着被攻击的势,猛地飞向七玄阁!   “轰!”   他一掌击碎黄色光柱,伴随着光柱的消散,只见一个拳头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柔和黄光的玉髓静静悬浮在半空。   “地脉灵髓!”李建狂喜,伸手抓向玉髓。   “休想!”白芷岂容他得手,灵决一引,飞剑从她手中化作白光射向李建,强行阻隔。   李建怒吼,无奈只能先放弃玉髓,重新祭起骨盾挡向飞来的飞剑。   在骨盾挡住飞剑后,他迅速一把将玉髓捞在手中。   “到手了!老子不陪你们玩了!”得手后他毫不恋战,直接化作一道黑芒,朝着坊市外的山脉疾驰而去。   “留下玉髓!”白芷岂肯罢休,没有犹豫,也化身白光,直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瞬间便消失在空中。   坊市内的战斗因首领遁走,剩余的黑煞宗弟子士气大挫,很快便在赵乾等人的反击下被杀或逃窜。   北寒风站在混乱的废墟中,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快速闪烁着。   两人经过一场大战,灵力损耗肯定巨大,且各有损伤,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御剑绝对可追上。   最主要的是那‘地脉灵髓’……   有希望逆转枯萎的天灵根。   北寒风心中一狠,不再迟疑,悄然退至更远处的阴影中。   确认无人注意后,他体内《龟息蕴灵诀》运转到极致,待身上的气息彻底收敛。   他引动御剑灵决,将灵力全力注入脚下的的青锋剑。   “嗖——”   青锋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随即载着北寒风冲天而起,朝着白芷消失的方向追去。   北寒风眼神凌厉,紧紧盯着前方那两个几乎要化为黑点的身影。   地脉灵髓,他志在必得!   约莫一炷香后,北寒风感应到前方的灵力波动在一处荒僻的山谷中变得剧烈起来,显然两人已经再次交上手。   他心中一动,控制着飞剑落在山谷边缘的一处隐秘岩壁上,随后藏身于一块巨岩之后,收敛气息,凝神望去。   谷中,李建和白芷的战斗已至白热化。   李建虽然受伤且消耗巨大,但凭借诡谲的魔功和手中多出的一柄漆黑招魂幡,两人又斗得旗鼓相当起来。   白芷面色凝重,她的飞剑虽利,剑气冰寒,但面对那污秽阴邪的魂幡似乎有些忌惮,剑光往往被黑气削弱。   “白芷,你追得这么紧,是舍不得老子吗?”李建一边猛攻,一边污言秽语,试图扰乱白芷心神,“这玉髓正好拿来给老子补补,待会儿再好好疼你!”   白芷眼神冰寒,不言不语,剑势却愈发凌厉,显然也动了真怒。   她剑诀一变,飞剑骤然分化出三道略浅的剑影,从不同角度袭向李健。   李建猝不及防,魂幡舞动挡下两道,却被第三道剑影划过大腿,带起一溜血花。   “贱人!你找死!”李建彻底暴怒,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招魂幡上。   魂幡黑光大盛,幡面似乎活了过来,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鬼首虚影咆哮着冲出,扑向白芷!   白芷脸色微变,她不敢硬接,身形急速后退,同时祭出一面冰蓝色的菱形小盾,瞬间涨大,护在身前。   “轰!”   鬼首狠狠撞在冰盾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冰盾光华急剧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最终“嘭”的一声碎裂开来!   白芷如遭重击,娇躯剧颤,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气息萎靡,连退十余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显然已受了重伤。   此时那鬼首虚影也耗尽了力量,缓缓消散。   “哈哈哈!看你还能撑几时!”李建虽因施展秘术脸色也苍白,但见白芷重伤,顿时得意狂笑,眼中杀意爆增。   他一步步走向白芷,手中的招魂幡再次扬起,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此刻的他,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白芷身上,防备着她可能的临死反扑,对自身周围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藏在岩石后的北寒风,自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扫过重伤喘息、眼神却依旧倔强冰冷的白芷,又落在步步紧逼、气息同样不稳,且同样受伤严重的李建身上,最后,目光定格在李建腰间的那储物袋上。   地脉灵髓,就在里面。   就在李建走到白芷身前,举起手中的招魂幡对准白芷给出最后一击时。   一道寒光破空而来。   李健手中招魂幡的魔气突然一滞,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一截染血的剑尖已从其胸前透出,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嗬……”他喉咙里发出嗬嗬声,随即眼中的生机快速熄灭,身体重重向前倒下。   十步开外,北寒风静静而立。   他发动灵决,青锋剑发出一阵清鸣,随后飞回他手中。   白芷持剑的手僵在半空,清冷的眸子望着突然出现的北寒风,充满着震惊与不可思议。   这个她亲手从凡尘带入宗门,被认为仙路已断、行将就木的百岁老人……竟站在这里,用练气七层境界才可以发动的御剑术……杀死了一位练气大圆满修士!   北寒风迎着白芷震惊的目光,脸上皱纹舒展开,露出一丝笑容。   “白仙子,别来无恙。” 第19章诱惑的白仙子   山谷中一片寂静,唯有北寒风那声“白仙子,别来无恙”在空气中回荡着。   白芷持剑的手缓缓垂下,剑尖兀自滴着血。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因伤势和惊愕而显得沙哑干涩,“北寒风?你……隐藏了修为?”   北寒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走到李建的尸体旁,将其腰间的储物袋扯下,塞入自己怀中。   随后,他又捡起那杆招魂幡,入手阴冷沉重,他略一感应,便知此物邪气深重,非他所能驾驭,随手便将其丢在一旁。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看向白芷。   “机缘巧合,偶有所得,不敢声张。”他声音沙哑,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偶有所得?   白芷心中波澜再起。   从一个气血枯败、经脉堵塞、被判定仙路已断的百岁老朽,到如今修为至少炼气七层的修士,这岂是“偶有所得”四字可以轻描淡写揭过?   “地脉灵髓,”白芷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杂念,沉所道:“此物乃宗门所需,关乎重大,你……”   “此物于老朽而言,亦是救命之物。”北寒风直接打断她,语气平静但坚定,“仙子应当明白,我这天灵根若无此物洗练,终是镜花水月,仙路断绝。”   白芷沉默了。   她当然明白,地脉灵髓这种能洗练灵根的天地灵物,对一个近乎枯萎的天灵根意味着什么。   但宗门任务……她看着北寒风那双此刻坚定眼神,知道想要他交出灵髓,已绝无可能。   更何况,他刚刚还救了自己一命。   片刻后,她似乎耗尽了力气,缓缓靠在一块岩石上,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今日之事,我会禀明宗门,李建乃我拼命所杀。至于地脉灵髓……就说在激战中不慎毁去。”   北寒风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郑重地拱手,深深一揖:“仙子大恩,北寒风……铭感五内。”   白芷盯着北寒风,还想说什么,但这时她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随后又吐出一口鲜血。   “白仙子!”北寒风上前一步,搀扶住白芷,“白仙子,你伤势?”   白芷摆了摆手,取出一颗疗伤丹药服下,苍白的脸色才稍微好转一些。   “多谢……北师弟出手相救。”她看着北寒风,眼神复杂地改了口。   修仙界达者为先,北寒风既有炼气后期修为,这一声“师弟”便是承认了其地位。   “仙子言重了,分内之事。”北寒风扶着白芷,目光扫了眼山谷,随后看向白芷:“白仙子,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离开先。”   白芷点了点头。   “得罪了,仙子。”北寒风低语一声,不再犹豫,手臂一用力,便将白芷横抱起。   白芷惊呼一声,苍白的脸瞬间浮起一丝红晕。她身为黄枫谷内门精英,何曾与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下意识地便要挣扎。   “莫动。”北寒风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伤势太重,乱动会加重。”   他的臂膀稳健有力,怀抱并不温暖,甚至带着老人特有的微凉,但奇异地让人感到一种踏实。   白芷咬了咬下唇,放弃了挣扎,任由北寒风抱着。   她闭上眼,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北寒风已施展御剑,抱着她快速离开了这片山谷。   约莫一炷香后,北寒风在一处隐蔽的山壁前停下。   他拨开藤蔓,露出后面洞口。   “暂在此处歇息。”他抱着白芷,钻了进去。   山洞不大,但内部干燥,算是一处不错的藏身之所。   北寒风将白芷放在一层干草的地面上后,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中品回春丹递给白芷。   “仙子,你先服下回春丹调息一下。”   该回春丹正是他之前送给白芷做礼,但被拒绝的回春丹,此刻倒像是回归了原主。   白芷接过丹药,没多话,直接服了下去。   丹药一入腹,便化作温和的药力散向四肢百骸,她立刻收敛心神,盘膝坐好,开始引导药力疗伤。   北寒风则守在洞口,闭目养神,用神识留意着洞外的任何风吹草动。   洞内就这样一时陷入了寂静。   时间缓缓流逝。   数个时辰后,白芷苍白的脸色恢复了红润,气息也平稳了下来。   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的虚弱褪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那清冷下,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的目光,落在了洞口那个苍老身影上。   “北师弟,”白芷开口了,她声音依旧带着伤后的些许沙哑,“你是否该给我,也给宗门一个正面解释?”   北寒风睁开了眼,他转回身,面向洞内的白芷,声音平稳。   “仙子想问什么?”   “你的修为,从何而来?”白芷盯着他,“我引你入宗门时,你气血枯败,经脉萎缩,寿元不足一年……按常理,绝无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修炼至炼气后期。”   北寒风闭上眼睛,摩挲着腰间的红皮葫芦,片刻后才睁眼,缓缓道:“仙途机缘,各有造化。老朽在废丹院中,偶得一些……未曾完全失效的丹药,借此艰难修行,侥幸有所进益。”   他这话半真半假。   丹药是真的,但“侥幸”二字,却掩盖了红皮葫芦最大的秘密。   “未曾完全失效的丹药?”白芷秀眉微蹙。   废丹院那些丹药,她并非不知,大都丹毒混杂,灵气尽失,偶有漏网之鱼,也绝无可能支撑如此快速的修炼。   她目光静静地看着北寒风,片刻后,她放弃了强行探究。修仙界中,谁没有几分秘密?就像他所说的。   仙途机缘,各有造化。   她看着北寒风,语气不再严肃,轻声道:“既是你仙缘,我便不再过问。今天若非你救命,我恐怕……”   白芷停顿了下,随后站起身,对北寒风供手郑重道:“谢谢你,北师弟。”   北寒风连忙起身摆手,姿态依旧恭谨:“仙子言重了!当年若非您引我入道,老朽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他话音微顿,随后向白芷一揖,苍老面容露出恳切之色:“只是……仙子,老朽年事已高,资质愚钝,此番陡增修为,恐招来无端祸事,老朽的修为……仙子可否帮保密一二!”   白芷凝视着他布满皱纹的脸,想到他百岁蹉跎方得一线仙缘,确属不易,心底不由泛起几分怜悯与理解。   她略作沉吟,郑重颔首,语气沉静:“你且宽心。此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令第三人知晓……但你也需谨记,宗门法度不可违。”   闻得白芷的保证,北寒风躬身:“老朽明白,多谢仙子。”   白芷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重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继续运功疗伤。   北寒风也重新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白芷。   月光自洞口漫入,照在她身上,即便重伤苍白,仍不掩清丽。衣上血迹贴着身体,隐约勾勒出曼妙曲线。   百年岁月,北寒风自认心若寒潭,再无微澜。   可此刻,望着这“仙子”,一股久违的悸动,竟再从心底滋生。 第20章灵根废又何妨?我转职炼丹师!   山洞内,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白芷经过数个时辰的调息,伤势已稳定,虽未痊愈,但已无大碍。   她睁开眼,看向守在洞口的北寒风,轻唤道。   “北师弟。”   北寒风转过身,询问道:“仙子,你的伤势……”   “已无大碍,回去静养一段时日便可。”白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恢复了清冷仙子的模样,只是望向北寒风时,还是带着一丝复杂,“地脉灵髓既已在你手,便尽早服用吧。此物灵气磅礴,洗练灵根时动静不小,我为你护法。”   北寒风心中微暖,知道这是白芷在还他救命之情,也是对他那份“仙缘”的默认与保护。   他不再推辞,重重点头:“有劳仙子。”   白芷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走到洞口,神识蔓开,戒备着外界。   北寒风盘膝坐好,深吸一口气,从李建储物袋中取出了‘地脉灵髓’。   拳头大小的玉髓悬浮在他掌心,散发着柔和的黄色光晕,内部的液体灵气缓缓流转着。   不再犹豫,北寒风运转《长春功》,张口一吸。   那地脉灵髓化作一道暖流,顺着其喉而下。   初时并无太大感觉,但不过数息,一股浩瀚如海的力量猛然在他体内炸开。   “唔……”   北寒风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只觉得全身经脉、骨骼、乃至五脏六腑,都被这股磅礴的力量充斥、挤压、重塑着!   白芷在一旁见状,立刻双手掐诀,发出一道冰蓝色灵力,笼罩住北寒风周身,帮他疏导、稳定着狂暴的灵髓力。   北寒风内视着体内,只见他那原本黯淡无光、萎缩的天灵根,在接触到地脉灵髓精纯的本源之力后,便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吸收起来。   然而,预想的枯木逢春、天灵根重现光辉的景象并未出现。   地脉灵髓的力量确实磅礴,但这具身体亏损太久,天灵根的本源流逝也远超想象。   那磅礴的力量,大部分都消耗在了修补肉身的根基上,只有小部分,真正作用于灵根本源。   不知过了多久,那磅礴的力量终于被消耗殆尽。   北寒风体内的剧痛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活力。他能感觉到,身体年轻了很多,寿元,至少也增加了二三十年!   他急忙内视丹田。   只见那株灵根,已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枯黄,而是呈现出一种淡青色,隐隐有青光流转其中的灵根。   但……也仅此而已。   这株灵根虽然恢复了生机,但灵韵大失,看其散发的灵气感应度,品阶……也只是恢复到了下品灵根的层次!   北寒风缓缓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后又释然。   能活过来,已是万幸。   “如何?”白芷收回灵力,关切地问道。   北寒风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有欣喜,也有几分无奈:“灵髓确有效果,枯萎的灵根……活了。但,距离真正的天灵根,相差甚远。如今……大概相当于下品灵根的资质。”   白芷沉默片刻,轻声道:“能活过来便是造化。下品灵根,勤勉修行,亦有筑基之望。总好过……彻底断绝道途。”   北寒风起身点了点头,神色已恢复平静:“仙子所言极是。老朽……已知足。”   对于只能恢复到下品灵根的程度,北寒风不是很在意。能恢复最好,不能恢复又如何?   他有红皮葫芦在手,只要丹药不缺,修行速度绝对比真正的天灵根还快。   “七玄坊市遭此一劫,你的驻守任务已无法继续。”白芷站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裙,“我会向宗门要求重新安排人处理事后,你就随我一同回宗门吧。”   “全凭仙子安排。”北寒风躬身道。   两人不再耽搁,收拾一番后,便一起御剑离开山洞。   日影西斜,几个时辰的疾行,黄枫谷山门已遥遥在望。   在快到宗门时,北寒风跳到白芷的飞剑上,收起自己的青锋剑。   白芷看了北寒风一眼,便继续向着黄枫谷御剑飞行,因为她知道他的想法。   在山门处落下,守山外门弟子见到白芷,立刻恭敬行礼。   当看到跟在白芷身后的北寒风时,几名弟子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但碍于白芷在场,并未多问。   一路无话,两人直接前往执事大殿交割了任务。   从执事大殿出来,站在宗门广场上,看着往来穿梭、气息各异的弟子,北寒风心中感慨万千。   当初他离开时,孑然一身,前途晦暗。如今归来,虽外表依旧苍老,内里却已焕然新生,仙路重开。   “北师弟。”白芷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仙子。”北寒风躬身。   “如今你已恢复部分灵根,算是真正踏上了修行路。你可有何打算?”白芷看着他,语气平和,“若你想换个清静些,或者……略有些资源供给的去处,我可代为周旋一二。”   换个去处?   北寒风心中一动。   废丹院于他而言,最大的价值便是那取之不尽的废丹。   但废丹院里基本都是练气期用的低阶丹院,很难有高级丹药,如后续修为高了,那些低价丹药根本无法用。   且长期困守一地,也绝非长久之计。   他需要一个新的,既能获取资源,又能合理掩盖他修为提升和丹药来源的地方。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快速清晰起来。   北寒风抬起头,对着白芷一揖。   “多谢仙子关怀!老朽……老朽确有一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老朽年迈,自知修行艰难,若想在这仙途上多走几步,或许……需得一技傍身。”北寒风语气缓慢而清晰,“老朽听闻,宗门丹殿常年招收处理药材、看管丹炉的杂役,甚至……偶有开设丹道讲座。老朽斗胆,恳请仙子相助,让老朽得以进入丹殿。”   炼丹!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对拥有红皮葫芦他,还有什么比成为一名炼丹师更合适。   进入丹殿,他不仅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触各种丹药,更能学习炼丹知识,未来自己动手炼丹,再经由葫芦提升……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职业!   白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没想到北寒风会提出这个要求。炼丹一道,艰深晦涩,极耗资源与心力,对一个年岁已高的修士而言,绝非易事。   她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丹殿确实常年需要人手。以你内门弟子的身份,调任过去做个负责处理废丹、清洁丹炉的执事弟子,应无问题。至于能否学到真本事,便看你自身的造化了。”   北寒风心中大喜,再次深深行礼:“如此,已是天大的恩情!多谢仙子成全!”   白芷微微颔首:“我会与丹殿执事打招呼。你且先回废丹院收拾一下,明日便去丹殿报到吧。”   “是!”   望着白芷化作流光远去,北寒风站在原地,用力握了握腰间的红皮葫芦。   丹殿……   那里对他而言,不是简单的职司之地,而是一座等待他挖掘的、真正的金山银山! 第21章被墨居仁墨大师看上   翌日,北寒风腰间挂着红皮葫芦,站在了丹殿的大门外。   抬头望去,整座丹殿被巨大的阵法结界笼罩着,这里的火属性灵气和木属性灵气都无比充沛,有一种灼热和清凉双交之感。   依照指引,北寒风找到了负责人事登记的执事弟子,递上了自己的身份玉牌。   负责登记的内门执事弟子修为在炼气八层,他接过北寒风身份玉牌时,眼中很讶异。   “北寒风?……你就是白师姐推荐进丹殿的那个百岁……天灵根?”   “是。”北寒风垂着眼睑,声音沙哑,看不出喜怒。   执事弟子拿着身份玉牌,打量了一下北寒风,特别在其身着的内门弟子服饰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满是轻蔑。   他登记好调任记录,把身份玉牌还回北寒风的同时,递来了一套练丹学徒服饰和一本《丹殿规仪》。   “去东侧第三偏殿报道,负责处理‘清心草’的淬炼。记住,丹殿重地,规矩森严,莫要行差踏错,否则严惩不贷。”   “谢师兄。”北寒风接过玉牌,衣物和书册,行了一礼后,便转身离开。   在他往东侧第三偏殿走去时,身后传来清晰的议论讽刺声。   “就是他?传说中的天灵根?……百岁了才炼气二层,怕不是假的天灵根吧?”   “听说是在废丹院待不下去了,托了白芷师姐的关系才塞进我们丹殿的。”   “啧,这么大年纪还来学炼丹?灵力操控跟得上吗?神识够用吗?简直是浪费资源……”   北寒风前走的脚步一顿,握着衣物和书册的手指紧了紧。随后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   东侧第三偏殿比主殿小很多,但依旧宽敞。   殿内温度偏高,排列着数十个低矮的石台,每个石台前都坐着一名学徒弟子,正埋头处理着各自身前的清心草。   负责管理此殿的是一名姓王的内门执事弟子,炼气九层修为,面色严肃。   他给北寒风指了一个空着的空石台,丢下一句“每日需淬炼三筐清心草,”便不再理会。   北寒风换上学徒服,默默走到石台前。   他拿起石台上的一个玉简贴在额头,里面是清心草淬炼的标准流程。对拥有炼气八层真实修为的他,这要求并不难。   放下玉简,他拿起一株清心草,调动灵力,开始剔除其中的杂质,然后挤压草叶,引导汁液流入石台上的玉碗。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北寒风每日重复着淬炼清心草的工作,低调而沉默。   那些嘲讽和议论他声音,也因他的毫无反应,渐渐平息了下去。   这一日,殿内突然一阵骚动。   一位身着青色丹师袍、面容清癯的老者,在几名丹殿执事的陪同下,走入殿中。   “是墨居仁墨大师!”   “墨大师,可是能炼制凝金丹的三阶丹师!”   “他怎么来了?难道是来挑选学徒的?”   “机会来了!若能得墨大师看重,收为弟子,那可就一步登天了!”   “大家都打起精神……”   “………”   殿内所有的学徒都挺直了腰板,手下活也认真了几分,力求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连那位王执事也变得格外恭敬,垂手侍立一旁。   墨居仁老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学徒,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他走走停停,偶尔会拿起某个学徒淬炼好的汁液查看一下,又放下。   众学徒的心都提了起来,往着墨居仁脸上充满着期待和紧张。   最终,墨居仁的脚步,停在了北寒风的石台。   墨居仁拿起石台边上的那碗汁液,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放下。   随后他目光落在了北寒风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墨居仁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自有一股威严。   北寒风停下动作,起身,恭敬行礼:“回墨大师,弟子北寒风。”   “北寒风……”墨居仁老沉吟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你是那个百岁天灵根?”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一片寂静。   所有人目光聚在了北寒风身上,脸上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尤其是之前嘲讽最甚的几人,脸色更是精彩。   “是。”北寒风坦然承认。   墨居仁点了点头,忽然问道:“你觉得,炼丹之道,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学徒都竖起了耳朵,心中快速思索着标准答案——天赋?灵力操控?神识强度?丹方知识?   北寒风沉默片刻,抬起头,迎着墨居仁的目光,缓缓道:“回墨大师,弟子以为,是‘心’。”   “哦?”墨居仁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细说。”   “心静,则火稳;心专,则药纯;心诚,则丹成。”北寒风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笃定,“百草有性,丹火有灵,躁进、功利、畏惧、自得,皆会映于丹中。弟子年迈,或许天赋不足,灵力不济,唯余一点耐心和平常心。”   殿内鸦雀无声。   这番言论,与寻常弟子追求的技法、天赋截然不同,却隐隐触及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墨居仁静静地看了北寒风许久,那双锐利的眼眸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偏殿:   “明日辰时,到地火院甲字七号丹房报道。”   说完,墨居仁不再多看那些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的学徒一眼,转身便带着几名执事离去。   留下整个偏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墨居仁墨大师,黄枫谷内排名前列的炼丹师,竟然……竟然收下了他们一直嘲笑、讽刺的废天灵根百岁老头?!   这怎么可能?!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北寒风,充满了震惊、嫉妒、不解,以及火辣辣的羞愤。   尤其是几个之前嘲讽北寒风最厉害的学徒,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脸就像被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抽过。   北寒风环视了一下四周各异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丝讽笑。   地火院甲字七号丹房……   他摩挲着腰间的红皮葫芦。   想必那里应该有很多高阶丹药吧。 第22章废丹?不,这是我的筑基机缘!   地火院位于丹殿后方,依山而建。   北寒风尚未踏入,一股灼热的气息便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甲字七号丹房的石门紧闭。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正准备叩门,石门已自动滑开。   门内的空间很宽敞,中央放着一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刻满了繁复的符文,下方连接着地脉火口,隐隐有暗红色的火光透出。   墨居仁正背对北寒风,站在一个摆满了各种药材的木架前,手中拿着一株干枯的紫色根茎端详。   墨居仁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传来:“关门。”   北寒风踏入门内,依言关上石门。   “过来。”墨居仁又道。   “弟子北寒风,前来报到。”北寒风上前几步,在墨居仁背后站定,恭敬行礼。   墨居仁放下手中的药材,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北寒风。   “可知我为何选你?”墨居仁开口,声音平淡。   北寒风略一沉吟,谨慎答道:“弟子愚钝,还请大师明示。”   “哼,”墨居仁轻哼一声,走到丹炉旁,用手拂过炉壁,“昨日殿中那些小子,个个灵气充沛,手法熟练,但他们淬炼的清心草汁液,杂质犹存三分,火气过旺一分。唯独你那碗,杂质去尽,药性温和,火气全无。”   他猛的转过身,目光紧盯北寒风:“这不是手法问题,是心性问题。他们急于求成,卖弄技巧,灵力操控再精妙,心不静,则力不纯。……你不同,你有着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耐心与定力,我看中的,就是你这份耐心和定力。”   北寒风心中微动,没想到这位墨大师观察如此入微。他躬身道:“弟子定不负大师期望。”   “期望?”墨居仁哼了一声,“先别急着表态。从今日起,就是熟悉这里所有药材的药性、清理丹炉残渣,观摩我炼丹过程。没有我的允许,不得私自引动地火。明白吗?”   “是,弟子明白。”北寒风应下。   这正合他意,近距离观察一位炼丹大师操作,比任何理论都来得宝贵。   接下来的日子,北寒风每日的任务,便是熟悉着各种千奇百怪的灵草药性和清理丹炉残渣。   墨居仁炼丹时,他便静立一旁,目不转睛。   看着墨居仁如何以灵力引导地火,如何把握时机投入各类药材,如何以强大神识感知炉内药性变化。   闲暇时,他便研读丹房内的《百草初解》和《练丹要密》,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炼丹知识。   当然,北寒风并未忘记修炼。   他每晚回到丹殿分给他住处,便会服用红皮葫芦转化出的极品练气丹。   在丹药和已恢复到下品灵根资资的双重作用下,他的修为也在逐步的前行着。   这一夜,他照例服下丹药,运转《长春功》。   丹田内,青色气旋快速的旋转,不断压缩、膨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阻碍他进阶的薄膜,正在变得越来越薄。   “轰!”   体内又一次经脉被贯通,经脉中灵力奔涌的速度陡然加快,丹田气海再次扩张,灵力无论是量还是精纯度,都跃升了一个台阶!   练气九层!   北寒风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嘴角微微扬起。   达到练气九层,意味着他离筑基又近了一步,寿元也再增。   他收敛气息,《龟息蕴灵诀》运转,外露修为依旧维持在练气二层。在没有可以完全掌握自己命运的实力前,苟才是王道。   ……   次日,北寒风刚把丹炉内的一批丹渣清扫完,丹房便被推开了来。   从丹房外走进一名身着执事服的内门弟子,他神色恭敬地对墨居仁拱手:“墨大师,宗门近期有一批内门弟子准备尝试筑基。奉长老之命,特送来三份筑基丹材料,恳请大师开炉炼丹。”   说着,他双手奉上一个储物袋。   墨居仁接过储物袋,神识扫了一下,淡淡点头:“放这儿吧,三日后过来取丹。”   “有劳大师!”执事弟子再次躬身,随后退了出去。   墨居仁将储物袋放在案上,目光看向北寒风:“今日炼制筑基丹,你一旁观看,能悟多少,看你造化。”   北寒风心头一跳,筑基丹!   这可是练气修士叩开筑基境之门的关键灵丹!   他立刻凝神屏息:“是,大师。”   墨居仁不再多言,开始静坐调息。   待心神臻至圆满,他猛地睁眼,袖袍一拂,地火轰然升腾,包裹住丹炉。随后双手掐诀,一道道灵力打入丹炉,控制着火候。   他并未急着投药,而是先用文火温养丹炉,直到整个炉体散发出均匀的热力。   “看好了,投药顺序,火候变化,时机把握,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墨居仁沉声道,随即拿起一株通体雪白的“玉髓芝”,投入炉中。   北寒风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墨大师所有的动作和药材的变化。   玉髓芝在炉火中缓缓融化,化作一滩乳白色的灵液。紧接着,墨居仁依次投入“天灵果”、“紫猴花”等数种主药和辅药。   丹炉内,各种药力开始融合,散发出奇异的氤氲之气。   然而,筑基丹的炼制终究是艰难无比。   在药力融合的关键时刻,炉内气息忽然一阵紊乱,几种药性未能完美平衡,产生了冲突。   墨居仁眉头紧皱,双手连点,试图强行稳住,但最终还是慢了一步。   “噗”的一声轻响,炉内灵光一黯,一股焦糊味传出。   墨居仁叹了口气,袖袍一挥,炉盖揭开。   随即炉内飘起三枚色泽黯淡,有裂痕的丹药。   “药力冲突,未能完美融合,这炉丹全废了。”墨居仁语气平静,似乎早已习惯。   他转头看向北寒风:“你可看出问题所在?”   北寒风沉吟片刻,结合自己这段时间所学,谨慎答道:“可是在‘紫猴花’与‘玉髓芝’药力融合时,地火稍旺了半息,导致‘紫猴花’药性过于活跃,打破了平衡?”   墨居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不错,观察得还算仔细。正是那半息之差。炼丹之道,失之毫厘,便前功尽弃。”他指着那三颗废丹,“此丹虽形似,但因药力冲突,杂质未除尽,蕴含丹毒,已是废丹。”   说着,他示意北寒风:“清理了吧。”   “是。”北寒风压下心中的狂喜,面色平静地上前,将飘着的三颗筑基废丹抓起,随后用玉铲把炉底的残渣扫入专门的废料盒中。   清理完毕,墨居仁并未气馁,而是稍作调息,便开始处理第二份材料。   “我再炼一炉,你且看好,方才失误之处,我如何规避。”   北寒风再次凝神观看。   这一次,墨居仁手法更加谨慎,在关键节点处理得妙到毫巅。   最终,炉盖揭开时,三颗闪烁着莹莹光泽、表面有着两道丹纹的筑基丹从炉内飘起。   中品筑基丹!   墨居仁脸上露出满意之色,起身将三颗丹药装入玉瓶。   他看向北寒风,见其依旧沉浸在观摩的体悟中,暗自点头。   “炼丹非一日之功,需多看,多练,多思。今日你收获怎样?”   “弟子今日收获巨大。”北寒风恭敬道。   他确实收获巨大,不仅目睹了练筑基丹全部过程,还获得了三颗对别人是废丹,但对他确是三颗极品筑基丹的丹药。   “嗯,今日便到此。将这里收拾干净。”墨居仁吩咐完,便拿着那瓶筑基丹离开了丹房。   望着墨大师离开的背影,北寒风按了按腰间的红皮葫芦,加上今天的三枚筑基废丹,筑基废丹也积攒的不少了。   是否可试试,以练气九层的境界服用一枚极品筑基丹? 第23章仇人相见   夜色寂静。   北寒风盘坐在床榻上,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红皮葫芦。   葫芦内,静静躺着九颗筑基废丹。   三颗是今日墨大师炼丹失败所得,其余六颗,则是他之前在废丹院寻到的。   每一颗都色泽黯淡,布满裂痕,灵气全无。在任何人眼中,这九颗筑基丹都是毫无价值的废物。   但在北寒风这里,这是九颗极品筑基丹,是可以让练气境通往筑基境的天梯台阶!   练气九层,距离练气大圆满尚有一段距离。按常理,此刻服用筑基丹,无疑是暴殄天物,甚至可能因无法承受磅礴药力而损伤道基。   但……那是针对寻常筑基丹。   极品筑基丹,毫无丹毒,药力精纯温和,或许……或许能行?   主要北寒风不想等了。   筑基,增寿,掌握自身命运,这渴望压抑太久了。红皮葫芦在手,若还按部就班,这仙修得有何意义?   不过服用极品筑基丹时,其散逸的灵气,绝对会引发不可控的动静。   所以必须先离宗门。   翌日,北寒风寻了个机会,向墨居仁告假。   “大师,弟子入门前,在凡俗尚有一孙。近日心绪不宁,恐其有恙,想告假一段时间,回乡探望,以全血脉之念,求大师成全。”   他声音沙哑,带着老人特有的忧思,神情真切。   墨居仁抬眸看了他一眼,对于踏入仙门还牵挂凡尘亲缘,他虽不以为然,却也理解。沉吟片刻,便点了点头。   “准你数月假期。速去速回,莫要耽误了丹道修行。”   “谢大师。”北寒风躬身退出。   他没有丝毫耽搁,出了丹殿,便径直往山门而去。验过身份玉牌,出了黄枫谷山门。   北寒风没有使用御剑术,而是如同寻常低阶弟子一般,凭借身法在山林中穿行,直至远离宗门数百里,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幽深山谷停下。   此谷四面环山,植被茂密,入口隐蔽,正是理想的闭关之地。   他寻了一处背风的石壁,挥动青锋剑,开辟出一个简易洞府,又搬来巨石虚掩洞口,布下几个简单的预警陷阱。   “还需两日,才转化完成。”   北寒风盘坐在洞府中央,摩挲着红皮葫芦。   在等待的两日,北寒风并修炼,在服下一枚辟谷丹后,就开始调动体内灵气打磨着经脉,他要以最好的状态应对两日的未知。   两日时间,过的很快。   第三日清晨,北寒风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   他取出红皮葫芦,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拔开了木塞。   没了木塞的阻挡,九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猛地自葫芦口冲天而起,将整个山洞映照得如同白昼!同时一股浓郁的药香充斥着整个山洞。   北寒风心中一惊,他没想到极品筑基丹的出世,动静竟如此之大!   幸亏之前有先见之明,告假出了宗门,找一个无人地。如在丹殿内,那引发的后果无法想象。   光柱在持续了十数息开始缓缓收敛。   待光柱完全收敛后,北寒风拿起红皮葫芦,口朝下,轻轻一抖。   一颗圆润无瑕、色泽金黄,表面烙印着四道玄奥道纹的丹药滚落掌心。丹药氤氲之气流转,远非墨大师的中品筑基丹可比。   极品筑基丹!   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炙热,他没有犹豫,拿起极品筑基丹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没像练气丹那样化开,而是直接沉入丹田气海。   下一刻——   “轰!!”   一道惊雷般声在体内炸响!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远超练气丹数十倍的灵气悍然爆发!北寒风只觉得自己的丹田、经脉,在这一刻,被这股洪流般的力量撑得几乎要爆开!   “呃啊!”   他闷哼一声,不敢怠慢,开始全力运转《长春功》,引导着这股力量沿着功法路径疯狂运转。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每运转一个周天,那磅礴的药力便被炼化一分,融入他的丹田气海和血肉骨骼中。   北寒风他能清晰地感到,自己淤堵的经脉正在被强行冲开、加固,丹田气海的容量也在缓慢的扩大。   然而,极品筑基丹的药力实在太过庞大,暂还不是他练气九层境可以完全转化的。   即使他已全力引导转化,还是有大部分精纯的灵气不受控制的,透过他的体表向外散逸,飘向洞外。   “怎么回事?灵气怎么突然增加了?”   “好像是丹药逸散的灵气。”   “不会是什么天材地宝吧?”   “走,寻着灵气过去看看。”   距离山洞几里开外,几名路过的修士感受着飘过的精纯灵气,两眼发光。   洞府内,北寒风对此浑然不觉,全力引导转化着体内的灵气。   不过了多久,当筑基丹的药力完全被耗尽时,北寒风缓缓睁开了双眼,一道青色流光自其眸中一闪,随即消失。   他开始内视自身。   只见丹田气海依旧处于炼气九层,并未踏入筑基,甚至修为不加一丝一毫。   不过变化也是实实在在的。   体内那些因年迈衰败而淤塞、萎缩的经脉,此刻几乎全部被冲开,宽度一被扩大了近乎一倍!   丹田气海虽未扩太大,但其内盘旋的青色气旋,却凝练、精纯了数倍不止,旋转的速度也远超以往。   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到,自己因年迈导致破败的道基被夯实了!   “值了!”北寒风脸上浮现出一抹激动。   道基夯实,他日冲击筑基,瓶颈必将减弱大半,甚至可能不需要筑基丹也可筑基成功。   他轻吁一口气,正准备重新调整好状态服用第二枚极品筑基丹时,神识却猛地一动。   他察觉到,山谷之外,正有几道修士气息,朝着他这边疾速逼近!   “刚才那股灵气波动,精纯异常,定是从这附近传出的!”一个尖锐的声音从洞外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贪婪。   “仔细搜!这荒山野岭,若是得了什么机缘,合该我等走运!”一个略粗的声音附和道。   来者不善!   北寒风眼中寒光一闪,他收敛气息,把红皮葫芦的口塞好,重新挂回腰间,提着青锋剑,起身走到洞口,透过缝隙处向外望去。   当北寒风看清外面那群人时,他握着剑柄的手指,猛地收紧。   竟然是他们! 第24章仙路漫漫,终报当日一脚之仇   洞口之外,四道身影呈扇形散开,同时展开神识,在山谷内边走边小心搜寻着。   为首一人,身着黄枫谷内门弟子服饰,面容倨傲,正是当年在废丹院折辱于他的王同源。两年多不见,此人竟已突破至练气七层,成了内门弟子。   他身侧跟着那个曾随他去废丹院耀武扬威的矮胖弟子,以及另一个跟班,二人仍停留在练气四层。而稍后一步、眼神阴鸷地四下打量的,正是当初也来过废丹院,威胁过他,练气五层的赵明。   北寒风看着这四人,眼底一片冰寒。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本还想着日后如何了结恩怨,不意今日在这荒山野岭,对方竟自己送上了门来。   王同源三角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都给我仔细点搜!定是有什么宝物出世,或是哪个蠢货在此服了高阶灵丹,未能完全吸收,散逸了药气!合该便宜咱们!”   “王师兄,灵气流动像是从那块巨石后头传来的!”赵明指着北寒风藏身的洞口,兴奋喊道。   王同源眼睛一亮,快步上前,神识扫过那被巨石虚掩的洞口,脸上露出狞笑:“藏头露尾的!里头的朋友,得了什么好处?见者有份,不出来分一杯羹吗?”   洞内,北寒风无声冷笑。   两年多前那一脚之辱,那肆意践踏他视为未来资粮的废丹之恨,他从未忘却。只是当时形势不对,不得不忍。   如今看来,倒是可以提前了结这段因果了。   他不再隐藏,体内《龟息蕴灵诀》逆转,被压制的练气九层灵压轰然爆发!   “轰!”   强大的气息冲开洞口的巨石,北寒风手持青锋剑,缓步而出。白发飞扬,衣袍无风自动,他锐利的双眼冷冷扫向王同源四人。   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强大的灵压,让王同源四人脸色骤变。   “练气九层?!”王同源失声惊呼,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你……你是谁?!”   “王师兄,别来无恙。”北寒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沙哑却带着寒意,“废丹院一别,看来你都把老朽忘得一干二净了。”   “是……是你?!废丹院那个老废物?!”王同源瞳孔猛缩,声音发颤,“不可能!你明明……”   “明明什么?明明只是个炼气一层、寿元无多的老废物,是吗?”北寒风打断他,一步步向前逼近。   感受着那越逼近的灵压,王同源彻底慌了。他色厉内荏地吼道:“老废物!你想干什么?我族叔可是宗门执事,筑基修士!你敢动我,他绝不会放过你!”   “筑基修士?好大的靠山。”北寒风嗤笑一声,眼神却愈发冰冷,“可惜,这里是荒郊野岭,杀了你们,又谁知道是老朽做的?”   “跑!”   王同源厉喝一声,转身便御剑遁走,另外三人也如梦初醒,各自施展手段,向着不同方向逃窜。   “跑?跑的了吗?!”   北寒风眼神冰冷,体内《长春功》功运转,发动手决,炼气九层的灵力注入手中青锋剑。   “灵剑诀,分光!”   他低喝一声,手中青锋剑发出一声剑鸣,分化出三道青色剑影,化作三道青色剑光分别射向赵明、矮胖弟子以及另一个跟班!   “嗤!嗤!嗤!”   三道剑光迅疾没入三人后心。三人脸上恐惧的表情瞬间凝固,顺着前冲的惯性扑倒在地,生机断绝。   王同源听见身后三声闷响,回头一看,顿时吓得拼命催动灵力,脚下飞剑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御剑术,青锋,去。”   北寒风掐决,淡漠开口,手上的青锋剑再次发出一声剑鸣,直接化作一道青色惊鸿,跨越数十丈距离,冲向半空中的王同源。   “不!你不能杀我!我族叔是筑基执事,你若杀……”王同源感受到身后疾追而来的剑光,亡魂大冒,嘶声尖叫。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   “噗——”   青锋剑已自其后背贯入,前胸透出,带出一溜殷红的血花。   王同源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血洞,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茫然,又转头望向远处的北寒风,随即从空中坠落。   北寒风眼神淡漠。他伸手一招,空中的青锋剑发出一阵嗡鸣,自行飞回,悬停在他身侧。   他再次催动灵力,从四具尸体上的腰间摄来四只储物袋。抹去原主印记,神识探入。   赵明三人的储物袋里相差不大,无非几十块下品灵石,外加一些杂七杂八的物品。   待看向王同源的储物袋时,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储物袋内除了几百块下品灵石和杂七杂八的物品外,竟还有一枚古朴的绿色玉简。   玉简上刻着——《长春功·筑基篇》!   “竟是长春功练气期后续的筑基篇……”北寒风心中一震,随即面露惊喜。   宗门之前传授他的《长春功》只有练气部分。若要筑基篇,须自身达到练气大圆满,方可去藏经阁申请。他本还烦恼,到时以自己这种不能暴露真实修为的情况,如何取得后续功法。如今倒是省了这番周折。   北寒风将储物袋收起,正欲离开这是非之地。   异变陡生!   王同源尸体伤口处,一丝血色符文蠕动浮现,随即化作一道血光,没入北寒风体内!   北寒风大惊,猛地后退数步。   随后神识扫向自身。只见那道血色符文进入他身体后,便紧紧依附在他的灵力本源上,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都无法将其逼出或磨灭。   “追踪印记?!”北寒风脸色一沉。   这是一种筑基及以上修士施加在亲近后辈身上的秘法,一旦后辈被杀,印记便会自动转移到凶手身上,只要杀人者在一定范围内,施术者便可感应定位。   “这下麻烦了……”北寒风眉头紧锁。   他眼神闪烁,快速权衡利弊。   黄枫谷,看来是暂时不能回了。   好在他如今已有《长春功》筑基篇,不愁后续功法。加上红皮葫芦内的八颗极品筑基丹,以及储物袋里的大量练气废丹,筑基当无问题。   想到这里,北寒风心中一定,他抬头望向黄枫谷的方向,目光深邃。   “宗门……待我筑基归来之日,再会吧。”   随即,他选定一个与宗门相反的方向,身形一动,御起青锋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消失在山谷上空。 第25章被筑基期修士追杀   黄枫谷,外门执事殿一房。   王厉正在闭目打坐,周身灵气氤氲,隐隐有筑基中期的威压流露。   突然,他心口猛地一悸,一种血脉相连之感传来!   王厉猛的展开双眼,一把扯下腰间一枚正在碎裂的本命玉符——这是他以精血秘法炼制,与族侄王同源性命交关的子符!   此刻,子符碎裂,意味着王同源……   “源儿——!”   一声饱含痛楚与暴怒的嘶吼瞬间震动执事殿偏厅,强大的筑基灵压不受控制地席卷开来。   轰!   殿顶被狂暴的灵力轰然炸开!   王厉身影一晃,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接冲出殿顶,飞到上方。带着筑基期修士的灵压,往四周散开。   下方的弟子们纷纷被这股灵威压下身子,脸色发白,惊骇地望向上方的王厉。   “怎么回事?王师叔为何如此震怒?”   “刚才好像……是在喊‘源儿’?难道是王同源师兄出事了?”   “不能吧?王师兄不是刚突破炼气七层,进入内门吗?谁敢动他?”   “王师兄前几日接了一个宗门任务,难道是在外面……”   王历不理下方弟子们的议论,他双手掐诀,发动留在侄子身上的符文印记。   “血源追魂,显!”   他低吼一声,一道血色光线自其体内中射出,血色光线流转了一圈,随即发出颤动,指向一方向。   “找到你了……”王厉眼中杀机爆射,“无论你是谁,上天入地,我必将你抽魂炼魄,挫骨扬灰!”   他身体爆出红光,迅速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按血色光线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   ……   北寒风疯狂的往脚下的青锋剑输入灵力,在一片荒芜的山峦上空急速飞行。   他脸色凝重,不断尝试用各种方法驱除或者压制灵力上的血色符文,但都收效甚微。以他练气九层的修为根本无法撼动符文分毫。   “必须尽快摆脱这追踪印记,或者找个地方躲起,否则一旦被那王同源族叔发现追来……”北寒风心念急转,疯狂思索着可能摆脱困境的方法。   就在这时,他心神猛地一凛,一股强烈的心悸感毫无征兆地袭来!就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   他猛地回头,只见天际尽头,一个细微的黑点正以极快的速度往他这边极驰。同时一股恐怖强大的灵压,疯狂地自后方天际席来!即使还相隔甚远,也让他呼吸一滞!   “来了!这么快?!”北寒风脸色一变,随后他再次疯狂引道灵力灌入脚下青锋剑,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着一方飞去。   这是他在《长春功》杂闻篇中曾瞥见过的险地——葬古荒墟。   传闻此地能隔绝神识探查,其内灵气稀薄近乎于无,且潜藏着未知的危险,即是金丹修士也不愿深入。   那里是他唯一的生机!   “小贼!授首!!”   一声饱含滔天怒火的尖啸自身后炸开,音波如锤,轰得北寒风气血翻腾,耳中嗡鸣。   生死之际。   北寒风眼色一恨,掐动手决,直接燃烧起了体内的本源,将脚下的青锋剑催至极限,疯狂的朝着葬古荒墟方向疾去!   随着速度的飞快,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处灰雾气弥漫,雷电乱舞的山脉。   “嗖!”   北寒风一咬牙,青锋剑载着他,化作青色流光,直接冲入了这山脉。   一进入山脉,他立即感到周身运转的灵力猛地一滞,御剑速度更是骤降。更让他心惊的是,外放的神识被死死压制在周身数丈之内,根本无法再向外延伸。   “果真能隔绝神识!”北寒风精神一振,这里或许就是他的一线生机。   他立刻降下飞剑,落在布满嶙峋怪石和枯死树木的荒芜地面上。回头望去,身后那道血色流光也已追至荒墟边缘,流光散去,显露出一道杀气腾腾的身影。   王厉悬浮在灰雾外,没进去,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没想到这小贼竟敢进入禁区。但当他尝试将神识探入时,却如同石沉大海,神识被灰雾吞噬,根本无法深入。   “小杂种,倒是会找地方!”王厉咬牙切齿,眼中怒火熊熊。   “小贼你以为躲进这里就能活命?”王厉停在荒墟外围,声音透过灰雾传荡开来,“老夫便在此守着你!这葬古荒墟有进无出,我看你能在里面撑多久!待你灵力耗尽,或者被里面的东西撕碎,老夫再来给你收尸!”   北寒风隐匿在一块巨岩之后,听着灰雾外传来的威胁,面色平静,心里不敢大意。他收敛全身气息,《龟息蕴灵诀》运转到极致,同时将大成的‘石肤术’引动,全身泛起一层灰白光泽。   待确认外面那道身影确实不进来后,北寒风开始小心地在这片死寂之地缓步移动。   荒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朽的气息,稀薄的灵气让他感到十分不适。脚下是很多人形枯骨和不知名动物的骸骨,四周寂静得可怕。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北寒风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侧后方袭来。   他想也不想,石肤术激发,全身覆盖上灰色的岩甲,同时猛地向前一扑!   “嗤啦!”   一道模糊的黑影与他擦身而过,带起的劲风竟让他背后的灰色岩甲晃了晃。   北寒风稳住身形,定睛看去,那黑影竟是一具如同干尸般的怪物,眼窝中跳动着幽绿的火焰,指甲乌黑锋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气。   “尸傀?”北寒风心头一凛。   这具尸傀的气息相当于练气七八层的修士,但在这无灵气的环境中,对付起来格外麻烦。   那尸傀一击不中,发出嘶哑的低吼,再次扑来。   北寒风眼神一冷,不敢耗费灵力引动灵剑决,而是直接运转石肤术,凭借强悍的防御和力量,一拳轰出!   “嘭!”   覆盖着岩甲的拳头与尸傀的利爪硬撼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尸傀被巨力震得倒退数步,手臂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   北寒风脚下再发力,贴身上去,双拳轰击在尸傀的胸膛和头颅上。   “咔嚓!咔嚓!”   连续的骨裂声响起,那尸傀被打得四分五裂,眼中的绿火熄灭,随后化作一堆枯骨。   北寒风眉头紧皱,这才刚进外围,就遇到如此难缠的东西,深处还不知道有什么。   他不敢停留,开始寻找可躲身之地。约莫半柱香时间,他在一处陡峭的山壁下,发现了一个狭窄洞口。   站在洞口,北寒风拼命的把神识探入,待确认真的没危险后,他才拨开洞口的藤蔓,钻了进去。   山洞不大,仅能容纳数人。   北寒风靠在石壁上,舒了口气。   他摸了摸腰间的红皮葫芦和怀里的储物袋,眼神闪过一丝狠厉。   “你最好是真的在外面守着,等我筑基出去……” 第26章突破练气第十层   葬古荒墟,死寂的山洞内。   北寒风背靠岩壁,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除了偶尔传来诡异的嘶鸣,以及风吹过嶙峋怪石的呜咽声,便再无异响。   “必须尽快恢复状态,提升实力。”   他压下被追杀产生的悸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前当务之急,是清点身上的所有资源,为接下来的生存和突破做准备。   他首先解下腰间自己的储物袋,又储物袋里取出王同源、赵明等人身上搜刮来的储物袋,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从黑煞宗李建那里得到、但一直未曾探查的储物袋上。   李建身为炼气大圆满修士,又是袭击七玄坊市的带头人,其身家想必远非王同源之流可比。   北寒风拿起李建的储物袋,将神识探进去。里面的空间果然比自身的储物袋大了数倍不止,约有五个立方!   袋中物品琳琅满目,最显眼的,便是一堆晶莹剔透、灵气盎然的下品灵石,粗略一扫竟有近千之数!下品灵石旁还散落着几十块灵气更为浓郁灵石。   “中品灵石!”北寒风呼吸一促。   一块中品灵石理论上可兑换百块下品灵石,但实际因其灵气精纯、更易于吸收,常是有价无市。这几十块中品灵石,如果全部换算成下品灵石,绝对是一笔巨款。   灵石旁,还放着三个造型古朴的玉盒。   他取出这三个玉盒,小心打开一个,里面是一株通体紫色、萦绕着淡淡雷光的灵草——“紫电雷参”,看年份至少有三百年,是炼制雷属性丹药或者修炼相关秘术的极品材料,价值不菲。   压下心中的激动,他打开第二个玉盒。玉盒内是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寒气的“玄冰魄”,此物乃炼制冰属性法器的顶级主材。若是交给炼器大师,足以炼制出极品法器甚至下品灵器材。   深吸一口气,北寒风怀着期待打开了最后一个,也是体积稍大一些的玉盒。   玉盒一打开,他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震惊,拿着玉盒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玉盒内并非死物,而是以某种特殊禁制封印着三只指甲盖大小的蜂类昆虫!其躯干呈现出黑黄相间的狰狞纹路,头部长着类似猛虎的斑纹,全身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即使处于被封印沉睡状态,依然可以感受到其发出的凶戾之气。   “噬铁虎头蜂!”北寒风几乎要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个字。   他曾在《长春功》杂闻篇的奇虫异兽录中见过相关记载。此蜂乃上古异种,以吞噬各类金属性灵材、法器为食成长。无论是练气修士用的法器,筑基修士用的灵器,甚至连金丹真人,元婴真君祭炼的宝器,只要是金属炼制,它们都能啃噬消化,并将其精华反哺自身,端的是厉害无比。   成年的单只噬铁虎头蜂,其实力更可以独自抗衡筑基初期修士!若是能形成规模,成群结队而出,便是金丹修士见了,也要退避三舍,堪称移动的灾难。   然而,也正因噬铁虎头蜂成长需要吞噬海量的金属法器、灵器,其培养成本高昂到令人绝望,寻常修士根本负担不起,故而早已在修仙界近乎绝迹。   没想到李建竟有此机缘,得到了三只。看样子似乎还是处于幼生期。   “好家伙……这李建的身家,果然丰厚得吓人。”北寒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狂喜,小心地将玉盒重新盖好。贴上封印符箓,生怕惊醒了里面的凶物。   这东西,若是利用得好,未来或许能成为他的一张强大底牌!   除了这些,李建的储物袋中还有几瓶丹药,虽只是中下品,但种类齐全,疗伤、回气、解毒皆有。   清点完李建的储物袋,北寒风直接将所有物品——包括身份玉牌、《长春功》筑基篇玉简、八颗极品筑基丹、大量练气废丹、灵石,一颗凝金废丹,以及一颗最重要的塑婴废丹等全部移到了李建的储物袋中,随后将李建的储物袋郑重地系在腰间,替换了原来的储物袋。   完成这一切后,北寒风顿感心安了不少。   资源,便是修仙的底气。   他盘膝坐好,从储物袋中取出二十颗练气废丹,依次投入腰间的红皮葫芦之中,塞紧木塞,静待三日后的蜕变。   在等待丹药转化的期间,北寒风也没有闲着,他拿出《长春功·筑基篇》开始尝试参悟。   筑基篇的内容远比练气篇深奥,开篇便详述了气态灵力压缩、提纯原理与诀窍,其间涉及诸多关窍与凶险,让他不敢大意,只能一遍遍揣摩。   就在北寒风一边参悟一边等待中,三日时间悄然流逝。   三日后,红皮葫芦如期化出二十颗极品练气丹。   北寒风从中取出一颗服下,精纯的灵气在其体内瞬间化开,他按着长春功的练气篇引导着灵气按着固定的经脉开始运行着。   就这样,在这死寂的洞穴中,北寒风似乎忘了时间,全身心投入到修炼之中。   饿了,便服下一颗辟谷丹或当极品练气丹的药力耗尽时再服下一颗。除了必要的警惕和短暂的休憩,他所有精力都投入了修炼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月,或两月。   这一日,当北寒风服下第十九颗极品练气丹,并将丹内的灵气炼化导入丹田时——   “轰!”   他脑海中响起一声轰鸣,丹田内的青色气海骤然膨胀,旋转加速,变得更加凝实厚重。一股远超炼气九层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就要从他身体散发,随后被他立刻运转《龟息蕴灵诀》强行压下。   北寒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青芒流转,片刻后才隐去。   炼气十层!   距离十二层大圆满,还剩两层。   他摸了摸腰间的红皮葫芦和怀里的储物袋,目光透过洞口的缝隙,望向外面灰蒙蒙的死寂世界。   “王厉……”北寒风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你最好真有那份耐心,一直在外面等着……待我从此地走出之时,新仇旧怨,一并了结。” 第27章一口一飞剑,养出筑基凶虫   山洞内无昼夜之分,只有永远的灰暗与死寂。   北寒风再次从深沉的修炼中睁开双眼,炼气十层的修为已稳固,丹田内青色气海比之先前又凝实了几分。   他抬手,指尖拂过腰间的储物袋。   袋中尚有几百颗练气废丹,若全部经红皮葫芦转化完,你就是几百颗极品练气丹。如在此地闭关,借助丹药之力,二到五年内,修到练气十二层大圆满,再服用极品筑基丹,冲击筑基并非奢望。   但……二到五年?   北寒风缓缓摇头,嘴角浮起一丝冰冷弧度。   以王厉那老匹夫的性格,他可能真的会在外围守这么几年。筑基修士寿元二百多载,几年光阴于他而言不过弹指,可对北寒风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谁知道这葬古荒墟深处,是否会突然发生什么危险?又或者王厉这几年会不会通过什么特殊手段,强行闯入?   “不能这么干等。”   北寒风低声自语,他眼神一狠,不再犹豫,从储物袋中取出封印着噬铁虎头蜂的玉盒。   三只……养不起。   但若一只呢?   以他如今身家,或可勉强支撑至其幼生期结束。他小心打开玉盒。   三只黑黄纹路交错的蜂虫静静蛰伏,虎头斑纹狰狞,即便沉睡,周身仍散发令人心悸的气。   目光在三只噬铁虎头蜂身上扫了扫,北寒风看向了左侧的一只——其气息较另外两只稍弱一些丝,甲壳的光泽也暗淡一些。   “就是你了。”   他心中默念,随即并指如剑,一道灵力裹着神识印记,点入那只蜂虫眉头。   蜂虫躯体一颤,虎头斑纹上闪过一丝幽光,随即归于平静。不过北寒风能感觉到,自己与这只噬铁虎头蜂已建起了一丝联系。   他不再迟疑,把玉盖上,将另两只蜂虫重新收回储物袋。而后,他将选定的那只托在掌心。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下品飞剑——这是王同源一名跟班的飞剑。   他将飞剑置于身前地面,而后将掌心的噬铁虎头蜂轻放在剑身。   蜂虫似有所感,细长的口器缓缓探出,轻轻触碰剑身。   下一刻——   “咔嚓……”   一道啃噬声响起。   噬铁虎头蜂那看似脆弱的口器,竟如切豆腐般,直接咬下一小块!蜂虫身躯开始蠕动,口器不断伸缩。咔嚓声不断响起,不过盏茶功夫,一柄尺余长的下品飞剑,竟被啃噬殆尽,连点碎渣都没留。   噬完后飞剑后,噬铁虎头蜂振了振背后的金属膜翅,再次将“目光”投向北寒风。   “好霸道的吞噬之力……”   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他不再犹豫,又从储物袋中取出数柄下品飞剑、几块未经提炼的矿石,甚至包括一柄之前从劫修手中得来的鬼头刀。   这些都是他从王同源、赵明以及沿途劫修身上得来的,对他目前除了卖钱,无多大作用,现在正好用来喂养噬铁虎头蜂。   噬铁虎头蜂来者不拒,趴在各类金属灵材上,口器开合,啃噬不休。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   北寒风一边警惕着洞外的动静,一边观察着蜂虫的变化。   半个时辰过去,地上的飞剑、矿石已被吞噬近半。   不过噬铁虎头蜂的体型并未明显增大,只是甲壳色泽却愈发深邃,黑黄纹路越清晰,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锋锐的气息。   其背上的翅鞘,也泛起暗金色的光泽。   北寒风能感觉到,自己与蜂虫之间的联系,随着其不断吞噬成长,正在逐渐加强。   虽还无法如臂使指,但已能模糊感知到其简单的情绪——饥饿、满足、以及一种本能的凶戾。   “还不够。”   他心念微动,一咬牙,直接从储物袋中拿出李建的那个上品法器骨盾。   骨盾表面看起来像是以骨头炼制而成,实际也是某一种珍贵金属,只不过做成了骨头形状。   噬铁虎头蜂似有所感,猛地抬起虎头,复眼中闪过一丝渴望的幽光。   北寒风将骨盾放在它面前。   噬铁虎头蜂不犹豫,口器直刺入剑身。   这一次,吞噬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   骨盾毕竟属于上品法器,相比于下品法器,硬度更是强上很多。   整整一日一夜,骨盾才彻底化作碎屑。   在吞噬完了骨盾的噬铁虎头蜂,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嗡——”   一声轻微、但直透神魂的振翅声响起。   噬铁虎头蜂背上的翅鞘缓缓张开,露出其下泛着金属冷光的翅膜。翅膜之上,隐约可见细密复杂的天然纹路,宛如一座微型阵法。   其体型还是未变,但凶戾锋锐之气,已攀升至炼气后期层次!   北寒风眼中精光一闪。   成了!   这只噬铁虎头蜂,已从幼体,正式踏入成长初期,其实力,现约莫相当于炼气八九层的修士!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段时间的吞噬培养,他与蜂虫之间的心神联系已稳固无比。   此时,他甚至能隐隐“看见”噬铁虎头蜂简单意识中传来的画面——洞内灰暗,石壁灰黄的景象。   “竟能共享感知?”   北寒风心中一震,随即涌起一阵狂喜。   这噬铁虎头蜂,不仅战力强悍,竟还有此等辅助之能!   他心念微动,向蜂虫传递出一个简单的指令:探查洞外方圆百丈。   蜂虫复眼中幽光一闪,薄翅轻振,化作一道黑黄虚影,飞出了山洞。   北寒风闭上双眼,集中精神。   顿时,一幅幅画面,透过心神联系传入脑海。   灰雾、怪石、枯骨……以及三具漫无目的游荡的尸傀,其中最强者,气息约莫炼气九层。   噬铁虎头蜂飞行轨迹灵巧,每每于尸傀感知边缘掠过,未曾引起注意。其视角独特,竟还能看穿灰雾,感知到一些特殊的存在。   片刻后,噬铁虎头蜂返回,落于北寒风肩头。   北寒风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有此蜂相助,在这荒墟之中,便多了三分把握。”   他摸了摸蜂虫冰凉的甲壳,后者微微震颤翅鞘,传递出亲昵与服从。   不过眼下,资源已消耗大半。   剩余的金属灵材,根本无法支撑噬铁虎头蜂养到成年。若想将其培养至可以和筑基初期修士抗衡的成年期,还需更多、更高品质的金铁之物。   北寒风目光扫过储物袋,最终落向了洞外灰暗的荒墟。   “葬古荒墟……或许有噬铁虎头蜂需要的金属。” 第28章抢宝惊变!白骨怪物杀出来了!   山洞内,北寒风睁开双眼。   肩头的噬铁虎头蜂振动着翅鞘,传来刚探索信息——洞外三十丈内,气息平静,暂无凶险。   北寒风站起身,活动了下四肢,该出去了。   储物袋里的金属灵材已所剩无几,想要将虎头蜂培养至成年期,必须得寻到更多资源。   他深吸一口气,《龟息蕴灵诀》运转周身,将自身灵力波动收敛到如凡人。在此等险地,所有能引起注意的气息都是取死之道。   “走。”   心念一动,噬铁虎头蜂振翅飞出洞口。   北寒风紧随其后,身形没入灰雾之中。   荒墟的地面布满裂痕,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四周散布着白骨,有人形的,也有兽类的,大多残缺不全。   灰雾弥漫,视野不超过十丈。   噬铁虎头蜂在前方探路飞行,黑黄相间的纹路在灰雾中时隐时现。   北寒风通过由噬铁虎头蜂共享的感知,“看”到远处的景象——五十丈外,两具尸傀正茫然地游荡,左侧乱石堆中,埋着半截锈蚀的剑柄。   他轻步走过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小心绕过尸傀的活动范围,悄声至石堆旁。   俯身拨开碎石。   那是一柄断剑,仅余尺长剑身,通体暗红,表面布满锈迹,但从断口处还能看出内里质地依旧密实。   “血纹钢。”北寒风认出此料。   这是炼制火属性法器的上佳材料,看这断剑的腐蚀程度,至少在此地埋了数十年。   他将断剑拔出,入手沉实。   前方探路的噬铁虎头蜂飞回身旁,传来渴望的情绪。   北寒风将断剑放在地面,蜂虫落下,口器探出,开始啃噬。   “咔嚓……咔嚓……”   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北寒风警惕地环顾四周,紧握着手中的青锋剑。   约莫一刻钟,整柄断剑被吞噬殆尽。   噬铁虎头蜂周身暗红色光泽一闪而逝,气息较之前又凝实了一分。   北寒风能感觉到,蜂虫的甲壳硬度提升了。   他继续前进。   灰雾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五丈以内。脚下开始出现破碎的砖石,偶尔能看见半截倾倒的石柱。   这时前方的虎头蜂忽然传来警示。   北寒风立刻止步,藏身在一块倾颓的石碑后。   透过蜂虫的感知,他“看”到前方七十丈处,有三具尸傀围成一圈,正缓慢地转动。   它们中间的地面上,斜插着一杆长枪。   枪身银亮,即便在灰雾中还泛着泠泠寒光。枪头作三棱之形,隐有符文流光转于其内。   竟是一件中品灵器!   而且看其符文散发的光泽,很可能还是一杆完整的中品灵器。   北寒风心头微动。如此完整灵器,对虎头蜂绝对是大补之物。   但三具尸傀……其中一具的气息,已接近炼气大圆满。   他略作沉吟,便向噬铁虎头蜂发出意念:上前试探。   蜂虫化作一道虚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五十丈,三十丈,二十丈……   就在距离十丈时,那具最强的尸傀猛地转头,空洞的眼窝中绿火暴涨!   “嘶——”   它发出一声尖锐嘶鸣,另外两具尸傀同时转身,扑向虎头蜂所在方向。   噬铁虎头蜂早有准备,翅鞘一振,急速拔高。三具尸傀扑了个空,利爪划破灰雾。   北寒风眼神一凛。   尸傀对活物气息极为敏感,但对噬铁虎头蜂这种半活物半灵虫的存在,感知似乎要迟钝一些。   刚才若非靠得太近,或许不会被发现。   他变动指令:引开。   虎头蜂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故意振动翅鞘发出嗡鸣,朝右侧飞去。   三具尸傀立即追去。   北寒风等待三息,确认尸傀被引至百丈外后,身形快速跑到那杆长枪前。   他一把握住枪杆。   入手冰凉,枪身震颤,似有灵性在抵抗。但无主之物,这点抵抗很快就被北寒风以灵力压制。   他正要抽枪离开,脚下地面忽然一软。   “不好!”   北寒风脸色骤变,足尖急点,向后暴退。   “轰隆——”   原本插枪的地面塌陷了下去,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腥风从洞中涌出,夹杂着腐败气息。   一条布满鳞片的惨白手臂猛地自洞中探出,五指如钩,直抓北寒风面门!   北寒风举起手中青锋剑,往前一划。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剑刃化在手臂上,竟只留下一道白痕。   那手臂反手一抓,扣住剑身。   巨大力量传来,北寒风虎口发麻,青锋剑险些脱手。他立刻松手,弃掉青锋剑,同时身形往后飞退。   洞口彻底崩塌,一道身影自洞中爬了出来。   那似一个“人”。   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全身覆盖惨白鳞片,眼眶空洞,嘴角裂至耳根,露出锯齿状的牙。   它手中还握着青锋剑,五指收紧,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练气十二层大圆满。   这怪物散发的威压,竟是练气大圆满!   北寒风不迟疑,转身就逃。   “吼——!”   怪物发出非人的咆哮,四肢着地,如野兽般追来。速度极快,所过之处碎石崩飞。   北寒风将《长春功》催到极致,体内灵力疯狂运转。但炼气十层与练气十二层还是有很大的距离,不过数息,腥风已逼近背后。   他咬牙,心念急召。   一道黑黄虚影从侧面射来,直扑怪物面门。   噬铁虎头蜂!   怪物抬手拍去,噬铁虎头蜂灵巧避开,口器猛地刺向它手背。   “嗤!”   这一次,竟刺进了鳞隙之中。   怪物吃痛,动作一滞。北寒风趁机拉开数丈距离。   噬铁虎头蜂一击即退,绕着怪物盘旋,寻找下一次机会。怪物显然被彻底激怒,直接放弃了北寒风,转身扑向噬铁虎头蜂。   北寒风心中一紧。   噬铁虎头蜂虽强,但以目前现在还是成长期状态,是敌不过这全身覆盖磷片怪物的。   他目光急扫过四周,忽然瞥见左前方有一处半塌的石殿,门洞仅容一人通过。   “这边!”   他向噬铁虎头蜂发出指令,同时冲向石殿。   噬铁虎头蜂收到指令,开始往北寒风这边飞来,怪物紧随着追了过来。   北寒风快速冲入门洞,噬铁虎头蜂紧随其后。怪物追至洞口,庞大的身躯被卡住,只能伸进一条手臂胡乱抓挠。   北寒风背靠石壁,大口喘息。   石殿内部比想象中宽敞,穹顶已塌了大半,露出灰蒙蒙的天空。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朽木,正中还有一座石台。   虎头蜂落回北寒风肩头,翅鞘轻颤,传递着疲惫与警惕。   北寒风缓过气,看向石台。   台上盘坐着一具骨骸。   骨骸通体呈暗金色,虽历岁月,但依旧完整。骨骼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骨骸怀中,抱着一柄剑。   剑长三尺,呈深青色。剑柄处镶嵌着一颗黯淡的宝石。   北寒风走近几步,神识扫过。   没有感觉到危险。   他小心伸出手,轻碰剑柄。   冰凉。   下一刻,异变突生。   骨骸眼眶中,两点金光亮起。   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在空阔的石殿中响起。   “三百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第29章得金丹传承,第一只蜂终成筑基   北寒风猛地惊退数步,左手掐诀,‘石肤术’瞬时引发,噬铁虎头蜂也伏于其肩,翅鞘张开,锁向那暗金骨骸。   骨骸眼眶中的金光明灭不定,似乎随时熄灭。   “不必紧张。”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深深的疲惫,“老夫只剩一缕残魂附着于这‘金骨’上,撑不了多久的。”   北寒风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他再悄退几步,眼神死盯着暗金骨骸。   “你是谁?”   “老夫生前乃金丹剑修,道号‘青冥’。”骨骸声音里透出几分傲然,随即转为落寞,“三百年前,为寻‘庚金之源’进入这葬古荒墟,遭数头三阶妖物围攻,陨落于此。”   金丹剑修。   北寒风心头一震。   筑基之上为金丹,寿元五百载,在宗可为长老级别,在外亦可开山立派。   “前辈现身,所为何事?”北寒风声音沙哑,直接问道。   “小友既能到此,便是有缘。”青冥的骨骸上的金光突增,映出骨骸面部的轮廓,“老夫这缕残魂即将消散,有一事相求。”   “前辈请讲。”   “将我金骨,带出葬古荒墟……”青冥骨骸眼眶中的金光闪烁,“送往东海‘玄剑门’,交予当代掌门,并帮告之‘青冥愧对师门’六字。”   北寒风眼神未变。   “作为交换,老夫身前这把下品宝器‘青冥剑’你可拿走。”青冥骨骸上金光闪烁加快,“另再把我直至金丹剑决传于你……但需你立下心魔大誓。”   北寒风沉默片刻:“我如何信你?”   青冥骨骸怀中长剑发出一声清鸣,一缕青光自剑身升起,在空中凝成三枚古朴符文。   “此为《青冥剑诀》前三层,可修至筑基大圆满。你先看,再决定。”   三枚符文缓缓飘至北寒风面前。   北寒风神识扫过,符文内信息流入脑海。   确是一篇剑诀,开篇便阐述“剑意凝神,剑气化形”之理,精妙深邃,远非七玄坊买的《基础灵剑诀》可比。   北寒风抬眼:“若我立誓,得你剑决后,你会如何?”   “残魂消散。”青冥骨骸上的金光不再闪烁。   “轰~”   这时殿外传来猛烈的撞击声,显然那鳞片怪物还在试图进来。   北寒风不再犹豫,右手并指立于心口,肃然道:“天道在上,心魔为证,吾北寒风立誓:吾若接了青冥真人功法传承,必将其骨骸送于东海玄剑门,面告掌门‘青冥愧对师门’六字。如违此誓,道基崩毁,神魂俱灭!”   话音落,天道似有感应,一道无形烙印落下没入了北寒风神魂深处。   心魔誓成。   “好……好……”青冥骨骸上的金光再闪烁,“小友,请记住你的誓言。”   话音刚落,青冥骨骸眼眶上的火光息灭,整具骨骸的金光也全归于平静。   唯那柄深青长剑自动浮起空中。   剑身通体如青玉锻造,剑脊处有一道细若发丝的血线,自剑格延伸至剑尖。剑柄处原本黯淡的宝石,亮起一道青光飞出,随即没入北寒风眉心。   海量信息汹涌而来——   《青冥剑诀》全篇七层,可修至金丹大圆满!   青冥真人三百年剑道感悟、见闻识记!   以及……关于葬古荒墟的部分秘密!   北寒风闷哼一声,盘膝坐下,全力消化脑海信息。   半个时辰后,他才缓缓睁眼,眸中青芒流转,隐有剑意闪现。   “原来如此……”   根据青冥真人所留信息,这葬古荒墟在数千年前,乃是一处名为“古傀宗”的宗门遗址。该宗擅长炼制傀儡、尸傀,有元婴后期老祖坐镇。   后因不知名灾劫,宗门覆灭,地脉崩坏,灵气溃散,逐渐化作死地。那些游荡的尸傀,多是当年古傀宗炼制之物,经年累月吸收死气,产生了异变。   更重要的是——青冥真人当年还发现,古傀宗遗址地下,藏有一条“阴髓铁矿脉”。信息中还标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可通往矿脉边缘。   北寒风起身,上前几步,把青冥真人的骨骸收入储物袋,随后握住悬浮的青冥剑,将其系在背后。   此时殿外撞击声已无,那鳞片怪物似退了去。   他走至殿门口,透过缝隙往外看。   灰雾依旧浓重,不过已不见那怪物踪影。殿外不远处那杆银枪还在,只不过此时是散落地下,已不是插着。   北寒风走出殿外,快步至银枪前,迅速捡起。   噬铁虎头蜂从肩膀飞起,落于枪身,传来渴望情绪。   “不急。”北寒风将银枪收入储物袋,“先找阴髓铁矿。”   他转身按青冥真人留存信息的指引,往东北方轻身跑去。   有噬铁虎头蜂探路,加上信息指引,一路避开数处尸傀聚集地。越往深处,地面建筑残骸越多,偶尔可见完整石屋,门楣上刻着扭曲的符文。   数个时辰后,北寒风停在了一处崩塌大半的石楼前。   根据信息,矿脉入口就在石楼地下。   他绕到石楼后方,拔开一片枯藤,露出半掩的石板,随即运转灵力,将石板推开。   里面是一道向下的石阶,幽暗不见底。   噬铁虎头蜂先飞入向前探路,北寒风紧随跟上。   走了约数百阶,前方出现一处天然洞窟。   窟顶垂落灰白石笋,地面散落着十几具尸体残骸。而在洞窟深处,一片岩壁上,嵌着星星点点的暗蓝色晶石,大的如拳,小的如指。   阴髓铁!   前方的噬铁虎头蜂已迫不及待,振翅飞至岩壁,口器刺入一块晶石。   “咔嚓……”   一小块晶石在其口中迅速消失。   北寒风见状,紧上前在噬铁虎头锋旁盘膝坐下,他没有阻止蜂虫的吞噬,而是取出一枚极品练气丹服下,自顾修炼。   一时洞窟内除了噬铁虎头蜂啃噬晶石的“咔嚓”声,已无他声。   时间流逝。   北寒风一边修炼,一边留意着噬铁虎头蜂的变化。   三日后,噬铁虎头蜂体型未变,但甲壳已完全转为暗金色,翅鞘上的纹路阵图也越发清晰。   第七日,蜂虫气息突破至炼气十层层次。   第十五日,噬铁虎头蜂周身开始泛起金属质感的灵光,气息稳稳停在了炼气十二层。   第二十日,当噬铁虎头蜂啃噬完一块阴髓铁时,它忽然停止了啃噬,浑身开始剧烈颤抖,暗金甲壳表面浮现出道道裂纹,裂纹中透出炽热的红金光!   北寒风猛地惊起。   “要进阶了?”   此刻,噬铁虎头蜂的裂纹已蔓延全身,红金光越来越盛。   “咔……咔咔……”   甲壳碎裂声密集响起。   下一刻,噬铁虎头蜂身上的壳轰然崩裂,一道红金交织的新壳自其体内生出。   新壳呈红金色,黑黄纹路红金交错,虎头斑纹更加狰狞,四对翅鞘完全展开,泛着金属寒光。   其散发的气息,竟已是——   筑基期!   北寒风心神剧震,通过与噬铁虎头蜂联系的感应,此时的噬铁虎头蜂,实力绝对堪比筑基初期修士!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看向洞窟四周。   洞窟岩壁上的阴髓铁还有很多很多,此时若把另两只噬铁虎头蜂唤醒打入神识印记。   那到时…… 第30章三蜂筑基,青冥认主,只待斩王厉!   洞窟内,噬铁虎头蜂完成了蜕变后,它展开翅鞘飞到北寒风身前,上下飞舞,发出喜悦的嗡鸣声。   北寒风伸出手,噬铁虎头蜂乖巧落在他掌心。   通过心神联系,北寒风能感知到噬铁虎头蜂目前的状态——甲壳硬度堪比极品法器,口器更是足以啃噬大部分筑基期修士的防御。   “成了……”北寒风眼中闪过精光。   他转头看向岩壁上星星点点的阴髓铁,又摸了腰间的储物袋。   三只筑基期的噬铁虎头蜂。   若是培养出来,在这葬古荒墟中,他就算有了一点自保之力。   甚至……   直接反杀葬古荒墟外面的王历。   他当即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装着另两只噬铁虎头蜂的玉盒。   玉盒打开,盒内的两只虎头蜂依旧处于沉眠状态。   北寒风没有急于操作,他先看向身旁又飞起的筑基期噬铁虎头蜂。通过心神联系,北寒风向它传递意念。   “去洞口守着。”   筑基期虎头蜂翅鞘一振,化作一道虚影掠向矿洞入口,隐入阴影中。   有它警戒,北寒风稍微安心。   他重新看向玉盒中的两只幼蜂,略作沉吟,选了左边那只气息稍弱的。   北寒风并指凝神,一道青色灵力裹着他神识印记,点向那只幼蜂的眉心。   指尖触及蜂虫瞬间,异变陡生!   那只原本沉睡的幼蜂突然剧烈震颤,虎头斑纹上幽光大盛,竟自行仰头,细长的口器猛地刺向北寒风指尖!   北寒风脸色一变,指尖灵力暴涨,强行抵住口器。   “嗤——”   灵力与口器碰撞,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蜂虫复眼中闪过一丝凶戾,周身黑黄纹路骤然亮起,一股抗拒的意念狠狠撞向北寒风的神识!   它竟在反抗认主!   北寒风眼神一冷,《长春功》全力运转,炼气十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压了过去。   蜂虫的抗拒越来越强,甲壳表面甚至开始浮现细密的裂纹——这竟是要自毁。   北寒风心头一沉。   就在这时,矿洞入口处的那只筑基期虎头蜂突然向反抗的噬铁虎头蜂传来一道意念。   那意念简单、粗暴,并透着居高临下的威压。   玉盒中反抗的噬铁虎头蜂猛地一颤,复眼中的凶戾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畏惧。它周身亮起的纹路黯淡下去,口器也缓缓收回,伏在盒底不再动弹了。   北寒风抓住机会,指尖直点上蜂虫眉心,神识印记瞬间没入其体内!   认主完成。   “多谢。”北寒风转头向洞口方向传递了一道感谢的意念。   筑基期虎头蜂翅鞘轻颤,算是回应。   有了这次经验,北寒风对第三只噬铁虎头蜂的认主谨慎了许多。   他先调息片刻,待恢复最好状态后,才将目光投向最后一只幼蜂——这只气息比刚才那只强上一线,虎头斑纹也更狰狞。   这一次,北寒风没有直接动手。   他先从岩壁上掰下一块拳头大小的阴髓铁,放在玉盒旁。   幼蜂虽然被封印,但其对金属灵材的本能渴望仍在。它细长的口器微微抽动,复眼转向阴髓铁的方向。   北寒风趁机出手。   指尖灵力与神识印记同时落下,这一次,幼蜂的抗拒弱了许多——阴髓铁分散了它的部分注意。   认主过程仍有波折,幼蜂几次挣扎,但在北寒风全力压制以及洞口那只筑基期虎头蜂若有若无的威压下,最终还是屈服了。   半柱香后,第二只蜂虫认主完成。   北寒风抹了额头的冷汗,他起身将两只新认主的噬铁虎头蜂放在岩壁上。   两只蜂虫似有所感,细长口器本能探出,刺入晶石。   “咔嚓……咔嚓……”   啃噬声在洞窟中再次响起。   北寒风也没有闲着。他服下一颗极品练气丹,运转《长春功》,继续修炼。   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流逝。   第五日,第一只新唤醒的虎头蜂完成第一次蜕变,气息稳固在了炼气十层。   第六日,第二只虎头蜂也突破至炼气十层。   在这期间,北寒风则将自身修为推至了炼气十层巅峰,距离十一层只差临门一脚。   他停下修炼,看了看岩壁。   原本星星点点的阴髓铁,已被啃噬出两大片空白。剩余晶石虽然还有不少,但按照这个消耗速度,恐怕已不足以支撑两只虎头蜂都突破至筑基期。   北寒风想了想,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杆中品灵器的银枪,放在两只噬铁虎头蜂下方。   蜂虫立刻扑上。   这一次,啃噬速度明显慢了许多。银枪毕竟属于中品灵器,硬度远超阴髓铁,两只噬铁虎头蜂一起啃了整整两天,才将银枪消化三分之一。   但效果也是显著的。   两只蜂虫甲壳上的纹路开始泛红金色,气息也开始迅速的攀升着。   北寒风不再关注它们,服下丹药,继续修炼。   他要尽快突破至炼气十一层。   时间一天天过去。   洞窟中只有啃噬声和灵力运转的微鸣。   第二十日。   北寒风体内灵力骤然沸腾,丹田气海扩张,灵力凝实,气息一散,已顺利突破至炼气十一层。   他睁开眼,看向岩壁。   两只蜂虫已经将银枪啃噬殆尽,此刻正伏在岩壁上,啃噬着剩余的阴髓铁。不过两只蜂虫此时的甲壳都泛起了红金光,表面裂纹浮现。   要进阶了!   因是两只一起进阶,其过程远比单独一只剧烈,红金光几乎照亮了整个洞窟。炽热的气息开始弥漫。   北寒风不得不往后退至数丈。   “咔……咔嚓……”   甲壳爆裂声响起。   两只蜂虫的红金色新壳自裂缝中钻出,黑黄纹路和红金光交错,虎头斑纹狰狞可怖,四对翅鞘完全展开,一股强大气息散开。   筑基期!   北寒风感受着心神中的三股联系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不过他没有立刻离开此地,而是解下背后的青冥剑,重新盘膝坐下,把剑横置膝上。   他打算祭练一下青冥剑。   北寒风按青冥真人传承中的祭练法,双手掐诀,炼气十一层的灵力涌出,包裹住神识探入剑身。   剑身内是一片青蒙蒙的空间,中心处悬浮着一枚剑形印记——那是青冥真人残存的最后一点烙印,已微弱至极。   北寒风的神识化作细剑,直刺向那枚剑印。   “嗡——”   青冥剑轻颤,发出抗拒的剑鸣。剑内空间震荡,青蒙蒙的雾气翻涌。   北寒风不为所动,继续以神识冲击。   一个时辰后。   “咔嚓。”   一声碎裂声在剑内空间响起。   那枚剑形印记随声崩散。   北寒风立刻引导自身神识,在剑内空间凝聚。   一点、一线、一面……   最终,一枚带着他气息的新剑印成型,悬浮于剑内中央。   青冥剑震颤停止,抗拒之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水乳交融的顺畅感。   北寒风睁开眼,握剑的手轻轻一挥。   “嗤——”   一道青色剑气发出,斩在洞窟岩壁上,留下三尺深的剑痕。   “好剑。”北寒风赞叹。   虽因他修为所限,目前无法全部发挥出青冥剑的威能,但仅凭其本身材质与锋锐,已远超任何法器。   他将剑重新系回背后,看了看在自身旁飞着的三只噬铁虎头蜂。   是时候离开了。   北寒风让第一只筑基的噬铁虎头蜂飞向洞口前方探路,另两只则一左一右落在了他肩头。   就在他准备动身时,飞向洞口的那只噬铁虎头蜂竟发来了一道急促警示!   有东西正在靠近矿洞!   北寒风眼神一凛,瞬间运转《龟息蕴灵诀》收敛起自身全部气息,同时向所有噬铁虎头蜂下达指令。   隐匿,准备战斗。   他悄声贴到洞壁阴影中,目光死死盯向洞口方向。   黑暗中,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洞口处,灰雾翻涌。   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显出了轮廓。 第31章三小只围攻黑金尸傀   灰雾翻涌,那道高大的轮廓逐渐清晰。   是一具尸傀!   但与之前所见的尸傀略不同。   这具尸傀身高近丈,全身覆盖着黑金色鳞甲,关节处长出骨刺,眼眶中跳动的不是幽绿火焰,而是两团深紫色的光。   它拖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巨斧,斧刃已崩出数个缺口,但斧身有暗淡的符光流转。   筑基初期。   不!   是接近筑基中期的筑基初期顶峰!   北寒风瞳孔骤缩,《龟息蕴灵诀》疯狂运转,把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肩头上的两只噬铁虎头蜂也紧收翅鞘,纹路无光。   黑金鳞尸傀停在洞口,深紫魂火扫视洞内。   一步,两步。   它拖着巨斧开始往里走,斧刃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它空洞的目光掠过北寒风藏身的阴影,似乎并未发现异常。   八步,十步。   黑金鳞尸傀停在岩壁前,看向那些被噬铁虎头蜂啃噬留下的坑坑洼洼四壁,深紫色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北寒风屏息,心跳几乎全无。   就在这时,黑金鳞尸傀猛地转身,巨斧向后横扫!   “轰!”   斧风如房,直劈向北寒风藏身的阴影!   北寒风一惊,脚下青芒爆闪,《长春功》灵力灌注双腿,猛的向后急退!   “咔嚓!”   他原先所靠的岩壁被巨斧劈开,碎石飞溅。   黑金鳞尸傀一击不中,转身深紫魂火望向北寒风,发出嘶哑的低吼。手上巨斧再次扬起,斧身上符文亮起暗红色光芒。   北寒风心念急动:“动手!”   肩头两只噬铁虎头蜂翅鞘展开,化作两道红金虚影,分别一左一右扑向黑金鳞尸傀!   黑金鳞尸傀巨斧转向,劈向左侧噬铁虎头蜂。   左侧噬铁虎头蜂灵巧拔高,斧刃擦着翅鞘划过,火星四溅。右侧虎头蜂趁机俯冲,口器直刺尸傀后颈!   “铛!”   金铁交鸣声炸响。   噬铁虎头蜂的口器竟只在黑金鳞上留下一个白印!   黑金鳞尸傀反手一掌拍来,噬铁虎头蜂急退,掌风擦过,翅鞘震颤。   好硬的防御!   北寒风脸色凝重,他一边快速后撤拉开和黑金鳞尸傀的距离,一边向守在洞口旁的那只噬铁虎头蜂传递指令。   封路,伺机偷袭。   洞口旁的噬铁虎头蜂翅翼一动,飞向洞口。   黑金鳞尸傀似乎意识到威胁,深紫魂火转向洞口方向。   就是现在!   北寒风心念急转:“攻它关节骨刺!”   两只噬铁虎头蜂再次扑上,这一次不再攻击坚硬的躯干,而是专门瞄准尸傀肘部、膝部的骨刺连接处!   “嗤!嗤!”   口器刺入骨缝!   黑金鳞尸傀吃痛,巨斧狂舞,斧风将洞窟石壁劈出道道深痕。两只噬铁虎头蜂灵巧闪避,一击即退,不断骚扰。   北寒风则趁机观察。   这尸傀动作虽猛,但转身迟缓,巨斧沉重,每次挥劈都有片刻僵直。   他眼睛一眯,向洞口的噬铁虎头蜂传去一道意念。   洞口的噬铁虎头蜂振动翅鞘,向黑金鳞尸傀发出一阵阵的嗡鸣。   黑金鳞尸傀被扰乱,身形暴起,转身直冲洞口。   就是现在!   北寒风眼神一冷,掐动灵决,青冥剑自其背后飞出。   “灵剑诀,分光!”   他低喝一声,炼气十一层的灵力疯狂涌入剑身。青冥剑发出清越剑鸣,分化出三道青色剑光射向尸傀后心!   这是基础灵剑诀中威力最大的一式,以他现在的修为加上青冥剑的威力,三道剑光,每一道都堪比炼气大圆满甚至半步筑基期的全力一击。   “铛!铛!铛!”   三声金铁交鸣炸响。   剑光击中黑金鳞,但依旧只留下白印,根本无法攻破其防御。   但足够了!   黑金鳞尸傀转身格挡剑光的瞬间,两只噬铁虎头蜂抓住机会,同时扑向其左膝后侧的骨刺!   “咔嚓!”   骨刺根部直接被啃断!   黑金鳞尸傀左腿一软,跪倒在地。   北寒风眼神一厉:“攻它眼眶魂火!”   两只噬铁虎头蜂翅鞘急振,化作红金虚影,直射尸傀双目!   黑金鳞尸傀巨斧横扫,逼退一只。另一只却灵活避开,口器狠狠刺向其眼眶!   “嗤!”   深紫色红的光团剧烈闪烁。   尸傀吃痛,动作一滞。   北寒风抓住机会,青冥剑再斩!   这一剑他用尽全力,只凝聚一道青色剑气劈向尸傀。   “嗡!”   剑气斩在黑金鳞尸傀右肩,鳞甲崩裂落地,这次竟在鳞甲上留下了一道深剑痕!   黑金鳞尸傀魂火摇曳,动作一滞。   北寒风则趁机再次和黑金鳞尸傀拉开距离,同时向三只噬铁虎头蜂发出回聚的信息。   三只噬铁虎头蜂化作三道虚影,飞回北寒风身旁。   这时黑金鳞尸傀缓缓站起,左膝断裂处黑气翻涌,竟在缓慢修复。它深紫色的魂火看向北寒风手中的青冥剑,发出低沉的咆哮。   随后,它做了一个让北寒风意想不到的动作——   转身,拖着巨斧,一步一瘸地走向洞口,消失在了灰雾中。   走了?   北寒风不敢放松,他精神集中,警惕地感应着四周。   洞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完全消失。   确认尸傀真的离开后,北寒风这才松了口气,他走到尸傀留下的鳞片碎片旁,蹲下身。   地上的黑金鳞碎片,切口处残留着淡淡的青色剑气。青冥剑不愧为金丹真人用的法宝,即便他只是练气期,全力拼命催发出的剑气也能破开筑基尸傀的防御。   只是……   北寒风眉头紧皱。   那尸傀为何突然退走?是因为青冥剑让它忌惮,还是觉得敌不过三只噬铁虎头蜂?   他想起尸傀最后看向青冥剑的眼神。   不是畏惧,更像是……确认?   北寒风心中一凛。   葬古荒墟曾是古傀宗遗址,青冥真人三百年前被数头三价妖物围攻陨落于此。   难道这尸傀,认得青冥剑?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荒墟中,恐怕还有很多与当年古傀宗相关的存在。   不能久留。   北寒风收起青冥剑,快步走向洞口。   刚踏出矿洞,灰雾中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   不是尸傀的吼声。   而是某种更高亢、更尖锐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无数虫豸嘶鸣。   紧接着,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   北寒风脸色大变,身形急退,重新退回矿洞。   他贴着洞壁,发出意念,让一只噬铁虎头蜂飞出洞外,通过共享感知向外探查。   灰雾中,一道道黑影正在汇聚。   十具,二十具,三十具……   全是尸傀!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目标明确——   矿洞! 第32章面对元婴老怪的夺舍   矿洞外,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北寒风透过洞外噬铁虎头蜂的共享感知,看到灰雾中至少三十具尸傀正在逼近。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身披残破甲胄,有的四肢着地如野兽,但无一例外眼眶中都跳动着幽绿或紫色的魂火。   最前方三具气息最强——一具正是刚才退走的黑金鳞尸傀,其左膝已修复大半。一具是身高三丈、由无数骨骸拼接而成的巨傀,每走一步地面都震颤。最后一具则是个女性模样,穿着腐朽的宫装,长发拖地。   三具尸傀全是筑基期!   北寒风心底一沉,他招回洞外的噬铁虎头蜂,随迅速速往矿洞深处退。如今洞口被堵,往洞外冲,绝是死路一条,只能退回矿洞另想他法。   脚步声已至洞口。   “吼——”   黑金鳞尸傀率先踏入,深紫魂火看向洞内深处的北寒风。它身后,骨骸巨傀弯身挤进洞口,碎石簌簌落下。宫装女傀则飘然而入,长发无风自动。   三具筑基尸傀呈三角阵势,封死了洞口所有退路。   北寒风背贴岩壁,青冥剑横在身前,三只噬铁虎头蜂悬停在他身前,翅鞘发出嗡鸣的颤声。   不能硬拼。   北寒风目光急扫洞内——岩壁、地面、穹顶……   忽然,他注意到洞窟深处有一道仅容一人可侧身通过的幽深裂口。   那是噬铁虎头蜂在啃噬完一面阴髓铁后露出的裂口,不知通向何处。   不管了,只能赌一把。   北寒风心念急转,他向三只噬铁虎头蜂发出指令:“拦住它们!”   同时身形暴退,冲向那道裂口!   三只噬铁虎头蜂翅鞘急振,化作三道红金虚影扑向尸傀。   黑金鳞尸傀巨斧横扫,逼退一只。骨骸巨傀一掌拍下,另一只灵巧避开。宫装女傀长发飘起,抽向第三只。   在三小只攻向三具尸儡时,北寒风已至裂口前,他侧身挤入。   裂口内极窄,岩石粗糙,他运转起石肤术护体,拼命的往里挤。   身后传来轰鸣。   一只噬铁虎头蜂被巨斧劈中,倒飞撞在岩壁上,甲壳裂开一道细缝。另两只也被逼退,但只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便继续飞向三具尸傀。   此时的北寒风已挤进裂口数丈。   “嘶——”   宫装女傀忽然发出一声尖啸,长发暴涨,直接涌向裂口!   北寒风回头一看,脸色骤变。他心念一动,青冥剑飞起斩向长发!   “嗤!”   剑气斩断数缕段长发,但更多长发已缠上剑身。剑身震颤,竟被缓缓往外拖。   北寒风咬牙,掐动手决,神知裹着灵力疯狂注入剑身,青冥剑顿时青光大盛。   “断!”   他凝气一喝,青冥剑剑气爆发。   剑身的缠发开始寸寸断裂。   但就这一耽搁,黑金鳞尸傀已突破噬铁虎头蜂的纠缠,冲至裂口前,举起巨斧猛地往裂口直劈而下!   北寒风瞳孔骤缩,《长春功》全力催动,在巨斧劈下前,身形快速从裂口退长。   “轰!”   斧刃劈在裂口,岩石崩塌,裂口直接被堵死。   完了。   北寒风心头一凉。   但下一刻,他忽然发现——斧刃劈开的位置,后方竟是空的!   那不是岩壁,而是一层伪装成岩石的禁制!   禁制被斧刃破碎后,露出后面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下幽深不见底。   黑金鳞尸傀也看到了石阶,深紫魂火剧烈跳动,竟发出急促的嘶吼,似是警告,又似……恐惧?   它没有再进攻,反而后退半步。   北寒风虽不知原因,但这是唯一生路。他召回三只噬铁虎头蜂,身形一闪,冲入石阶。   另两具尸傀也追至禁制前,但都齐齐停步,不敢踏入。   北寒风沿着石阶疾奔而下。   石阶盘旋向下,不知有多深。两侧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大多已黯淡,但偶尔有几枚还泛着微光。   越往下,空气越阴冷。   约莫下了百丈,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石门高两丈,通体漆黑,门上刻着一副狰狞的鬼面浮雕。鬼面双目空洞,口中衔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灰色晶石。   北寒风停在石门前。   身后没有追来的声音,那三具尸傀似乎真的不敢下来。   北寒风稍松了口气,这才仔细打量石门。   鬼面浮雕栩栩如生,即便历经岁月,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机关,只有那枚灰色晶石嵌在鬼面口中。   北寒风沉思了一下,随后试探着伸出手,轻触鬼面口中的晶石。   冰凉。   他试着往晶石注入一丝灵力。   晶石骤然亮起灰光!   鬼面浮雕的双目同时亮起幽绿火焰,整扇石门开始震颤。   “咔嚓……咔嚓……”   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十丈,镶嵌着数百颗不知名的明珠,明珠向地下洒着冷白的光辉。空间内的地面铺着黑色石板,石板上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   空间正中,立着九根青铜巨柱,每根柱上都缠绕着一条巨大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锁着九具铁棺椁。   棺椁漆黑,表面刻满了符文,悬浮离地三尺。   而在九棺中央,有一座石台。   台上盘坐着一具尸体。   不,那不是尸体。   那“人”穿着深紫色长袍,头戴高冠,面容枯槁,双眼紧闭。但他胸口微微起伏,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威压——   元婴境!   北寒风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半步。   但那“人”没有动,依旧盘坐,似在沉睡。   北寒风喉结滚动,咽下一口水,他定了定心神,目光小心扫过四周。   九根青铜柱上的锁链散发着阴寒的冷气,显然不知是用什么珍贵铁器制作而成,另一端没入中央的石台。每根锁链上都流动着暗红色的光,如血液般缓缓输向中央石台。   这是在……供养?   北寒风心头一凛。   他想起青冥真人留下的信息——古傀宗擅长炼制傀儡尸傀。莫非这九具棺椁中封印的,都是古傀宗炼制的强大傀物?而中央那“人”,是在借助它们维持生机?   北寒风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具棺椁。   棺盖半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躺着一道身影,身披战甲,手持长戟。   忽然,棺中身影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完全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   它隔着棺盖,看向了北寒风。   北寒风浑身汗毛倒竖,转身就要逃。   但就在这时,中央石台上的那“人”,胸口起伏突然加剧。   它缓缓抬起了头。   睁开了一双深紫色的眼睛。   眼睛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   它看向北寒风,嘴唇未动,一道沙哑的声音却直接在北寒风脑海中响起。   “三千年了……终于等到一具……活着的肉身……” 第33章炼气小修士,竟把元婴老怪吞了?!   北寒风全身血液都被冻住了。   他下意识的想往后退,却发现身体僵硬,根本无法动弹。   这是元婴的灵压。   “前……前辈。”北寒风喉咙干涩,强行挤出一句话,“晚辈误入此地,这就离开。”   “离开?”   沙哑的声音再次在北寒风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嘲弄。   “三千年了……老夫等了整整三千年……才等到一具勉强能用,活着的肉身……你让老夫放你走?”   话音落下,石台上那“人”缓缓站起。   深紫长袍无风自动。他并未走下石台,只是抬起右手,食指隔空一点。   “嗡——”   九具棺椁同时震颤!   锁链上暗红光芒大盛,化作九道血流涌向台上那人。他的身体迅速丰润起来,枯槁的面容也逐渐饱满,同时一股属于元婴境的气息向四周散发。   灵压更重了。   北寒风目眦欲裂,他咬牙疯狂运转《长春功》,却根本冲不破身上的灵压。他肩膀上的三只噬铁虎头蜂翅翼震颤,想要起飞,同样被死死压制。   “不要挣扎了。”台上紫袍身影开口,这次他没有传音,而是直接出声,声音不再沙哑。   他开始迈步走下石台。   脚步很轻,落地无声。   但每走一步,北寒风就感觉心脏被攥紧一分。   三丈,两丈,一丈。   紫袍身影停在了北寒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骨龄……一百零五?”紫袍身影微微歪头,似在感应,“修为却只有炼气十一层?寿元不多……真是具糟糕的肉身!”   北寒风心头一沉。   “还好……”紫袍身影缓缓抬起头,重新看向北寒风,“你这具身体有株枯萎的天灵根,算是弥补了一些不足。”   “前……辈……”北寒风嘴角发出颤抖的声音。   “不要说话……”紫袍身影伸手,枯瘦的食指点在北寒风眉心,“你这具身体里,好像还有点东西。”   指尖冰凉。   北寒风浑身僵硬,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手指按在眉心,一股冰冷的神识顺着指尖探入,直奔他识海!   “让本座看看……”   紫袍身影闭上眼。   北寒风脑中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感觉自己的记忆被粗暴地翻动——葫芦村、黄枫谷、废丹院、红皮葫芦……   突然,紫袍身影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收缩,露出震惊的神情,他转头看向北寒风腰间挂着的红皮葫芦。   “这是……”   紫袍身影收回手指,他死死盯着红皮葫芦。   “先天之物?”他喃喃自语,随即摇头,“不……气息不对。像是残破的,但……”   紫袍身影似乎懒的再感应,他伸出手,隔空一抓。红皮葫芦自动飞起,落入他手中。   北寒风瞳孔骤缩。   紫袍身影摩挲着葫芦表面,枯槁的脸上露出思索之色:“材质非金非玉,似木非木……内部好像有禁制,还有……嗯?”   他突然顿住。   深紫眼瞳中闪过一丝异色。   就在刚才,他感应到葫芦深内,有两样东西刚被葫芦吸收完——一样是某种玉质的碎片,一样是金属残片。   而随着吸收完这两种材质,葫芦内部好像有一残缺处被完全补全。   “自我修复的宝物……”紫袍身影眼中亮起一道闪光,“好,好!看来本座今日,不仅要得一具肉身,还要得一件至宝!”   他不再犹豫,抬手将葫芦放一旁,随后双手掐诀。   “三千年苟延残喘,今日终于等到脱困之时。”紫袍身影声音渐冷,“小辈,能成为本座重临世间的肉身,是你的造化。”   他眉心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紫光自眉心射出,光芒中包裹着一个三寸高的小人——模样与紫袍身影一致,只是周身环绕着紫色火焰。   元婴出窍!   那小人看了一眼北寒风,随后化作一道紫虹,直射北寒风眉心!   北寒风想躲,可身体在元婴灵压下根本无法动弹。他想催动三只噬铁虎头蜂,可它们也被压的连振翅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紫虹逼近。   要结束了吗?   北寒风默默闭上双眼。   但就在紫虹即将没入眉心的刹那——   “嗡!”   放置一旁的红皮葫芦,突然爆发出耀眼红光!   葫芦表面的红色纹路全部亮起,木塞弹开,自行飞起。一股红色的吸力从葫口猛然发出,瞬间罩住了紫虹!   元婴小人猛地一顿,脸上露出惊骇。   它发力想退,可吸力太强,强到他怎么发力都无法挣脱!   “不——!”   凄厉的尖啸在地下空间炸响。   紫虹被硬生生拉偏方向,化作一道流光,拖向葫口。元婴小人疯狂挣扎,周身的紫色火焰暴涨,可那吸力如天地法则般,任它如何反抗都无济于事。   一寸,两寸。   紫虹被一点点拖入葫口。   “这是什么鬼东西?!放开本座!!”元婴小人的尖啸越来越凄厉,最后化作绝望的嘶吼,“本座乃古傀宗第三太上长老,元婴中期修士傀三千!你怎敢——!”   话音未落。   “嗖!”   最后一点紫光没入葫口。   木塞自动飞回,“噗”一声塞紧。   红皮葫芦缓慢飘回北寒风手上,轻轻颤动了两下,随后表面的红光渐熄,纹路也黯淡下去,又变回那个不起眼的红皮葫芦。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北寒风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看向地上那紫袍身躯——在元婴离体的时,他就重新干瘪了回去,重新变回枯槁的模样。   而那九具棺椁,也停止了震颤。锁链上的暗红光芒开始消散,九具棺椁缓缓落地,不再旋转。   北寒风挣扎起身,他用力握了握手中的红皮葫芦。   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润。   他又用神识包裹着红皮葫芦,感受着葫芦的内部,之前融入的玉珏和金属碎片已消失不见,想来是吸收完了。   另外葫芦内部分出了两个左右空间,一空间和之前一样,无什么。一空间有着一小摊水,水面散发着精纯灵气。   “你……”北寒风看着葫芦,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跟他穿越来的葫芦,他一直以为应该只有转废丹为极品丹功能,没想到在吸收了玉珏和金属碎片,修补了一处后,今日,竟生生吞了一个元婴!   北寒风定了定神,将葫芦重新系回腰间。这才转头看向那紫袍尸体,扫视了一下,他目光落在了尸体左手手指上——   那里戴着一枚深紫色的戒指。   储物戒!   元婴修士戴的储物戒! 第34章吞噬元婴,一扫而空,满载而归!   地下空间一片死寂。   北寒风盯着那枚深紫储物戒,有些急促。   储物戒是比储物袋更高级的储物器,即便最低等的储物戒,内部空间也会比最好的储物袋大上十数倍。   他定了定神,缓步上前。   紫袍躯体依旧稳定站立,只是已没了气息,成了一具真正的枯尸。北寒风伸手取下那枚戒指,触手冰凉,戒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他将神识包裹住戒指,把已无主人的残印抹掉,神识探入。   戒内空间很广阔,约莫三十丈见方,里面堆满了灵石,粗略一扫,下品灵石至少数十万,中品灵石也有几千,甚至还有一百多块上品灵石。   灵石堆旁,立着三具与常人无异的尸傀,气息竟皆是金丹境!其中一具,气息更是金丹大圆满,距元婴仅一步之遥。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将目光看向戒内另一边。   那边堆着十余枚玉简,数百件灵器,几件宝器,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具紫黑色巨棺,棺椁身雕着复杂的阵纹,即便隔着储物戒,也能感受到其散发的阴冷气息。   北寒风没有细看,他将神识移向中央——那里单独放着一本黑色书册。   书封上写着三个古篆:《傀神经》。   他心念一动,将书册取出。   书册不厚,入手却沉重。   翻开第一页,开篇便写道:“吾宗以傀入道,炼傀养神,神傀相合,可窥长生……”   这是一门修炼功法,亦是炼傀、控傀之术。但需自身达到金丹境,方能修此功法。   按书中所载,修炼此法,需以自身神识温养本命傀,本命傀愈强,反馈于主人的神识增长便愈快,相辅相成。练至大成,甚至可将神魂暂寄于傀身,相当于多出一条性命。   北寒风快速翻阅,在末页看到一段手书备注,字迹与前面不同,略显潦草:   “《傀神经》上册止于元婴。下册藏于宗门秘库,然宗门覆灭,秘库崩塌,下册不知所踪,憾矣。——傀三千。”   合上书册,北寒风沉吟片刻,又看向那九具棺椁。   棺椁此刻已彻底沉寂,锁链上的暗红光芒完全消散,青铜柱也黯淡无光。他走向最近的那具半透明棺椁,向内看去。   棺中那身披战甲的身影依旧睁着漆黑双眼,只是眼中已无神采。   北寒风尝试用神识接触。   毫无反应。   看来这些棺椁内的存在,其力量源头便是中央那元婴老怪。老怪元婴被葫芦吞噬,它们也失去了维系,重新陷入沉眠。   他又检视了其余八具棺椁,情形一般无二,皆是沉寂状态。可惜,以他目前的修为与见识,根本不懂如何操控或唤醒这些傀物。   北寒风退回中央,重新看向手中的红皮葫芦。   此番险死还生,全赖此物。他摩挲着葫芦表面,思绪转动。   葫芦吸收了玉珏和金属碎片,修补了一处残缺,今日便能吞噬元婴。若继续寻找合适之物修补,是否还能觉醒其他威能?   他将葫芦举起,神识再次探入。   左侧空间依旧空荡。右侧那摊灵水约有半碗之多,灵气精纯无比,远胜极品灵丹。   北寒风神识探入,引出一小点。   一点水渍自葫口飘出,悬浮在他指尖。他小心服下,精纯灵气瞬间在体内化开,磅礴之势竟胜于极品练气丹。   北寒风眼中一亮。   这灵水,应是那傀三千元婴所化。   但眼下还不是修炼的时候,他把红皮葫芦重新系回腰间。然后又将储物袋内所有的东西,包括储物袋本身,全部移入储物戒,随后将戒指戴在自己手上。   戴好储物戒,北寒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四周,尤其是那九具棺椁,以及连接它们的青铜巨柱与锁链。   他走上前,观量,触摸。   棺椁不知由何种材料制成,入手冰凉沉重,表面有符文,不过已全黯淡。锁链阴寒,粗如儿臂,上面的符文同样失了光泽。   “这些棺椁、锁链,还有那九根青铜柱,恐怕都不是凡物。”北寒风眼神闪动,“能被一个元婴老怪用作载体,材质定然非凡。尤其是这铜柱,灵力内蕴,绝非一般器物……绝不能浪费。”   他心念一动,三只噬铁虎头蜂自他肩头飞起,悬停身前,翅鞘轻振。   “去,全部啃噬干净。”北寒风下达指令。   “嗡——”   三只虎头蜂发出嗡鸣,振翅扑向棺椁。   “咔嚓……”   啃噬声随即响起。   北寒风在一旁盘膝坐下,警惕地感应四周,尤其是棺椁内的动静。好在,棺中死寂一片,毫无反应。   时间快速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北寒风感到一阵异样自噬铁虎头蜂那边传来。   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噬铁虎头蜂周身泛起红金光芒,气息正在攀升!   “吼!”   一声低沉虎啸自那虎头蜂口中发出,它猛地张开翅鞘,一股强横气息扩散开来!   筑基中期!   几乎同时,另两只噬铁虎头蜂也相继发出虎啸,周身红金光芒闪烁,气息一放,也都停在了筑基中期。   北寒风心中大喜。   三只筑基中期的噬铁虎头蜂,若是配合得当,怕是足以正面击杀筑基中期顶峰修士,甚至可硬撼筑基后期!   他召回三只蜂虫,让它们落在自己肩膀。随后,走向那九具已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灵光尽失的棺椁。   神识扫过。   九具身披甲胄的躯体静静躺着。   它们形态各异,有人形,也有半人半兽形,但共同点是肉身皆未腐朽,反而泛着金属或玉石光泽,显然生前被炼制时,都融入了特殊材料。   略作沉吟,北寒风将神识分成九缕,分别探入九具傀身体内。   没有反应。   神识开始游走,只觉内部空空荡荡,原本存在的残魂印记,也随傀三千的消亡而湮灭。但这些躯壳本身,却依旧保留着惊人的强度与一股沉寂的灵性。   “好东西!”北寒风眼睛一亮。   这九具傀身,材质非凡,虽不知具体品阶,但能被傀三千用作“养料”,其基础绝对远超普通傀儡。   现在它们成了无主的空白躯壳,正好等自己参悟了《傀神经》后,或可就派上了用场。   不再迟疑,他戴着储物戒的手对着九具傀身一挥,将它们逐一收入戒中,与那三具金丹傀身放在一处。   做完这一切,北寒风环顾了一下变得空荡的地下空间。   青铜柱与锁链已被噬铁虎头蜂吞噬殆尽,只余些残渣。九具棺椁也只剩一点无用边角。   中央石台下,傀三千的枯槁尸身依旧站立。   北寒风走上前看了一眼,随即挥手将那具元婴尸身也收了入储物戒。元婴修士的肉身,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最后扫视一圈,确认再无遗漏,他便朝来时的石阶走去。   这次他带着是三只筑基中期的噬铁虎头蜂,不知外面的尸傀是否都——   还在? 第35章刚出险地,又遇通灵尸!   石阶幽深,盘旋向上。   北寒风脚步沉稳,右手紧握青冥剑。   一只噬铁虎头蜂在前探路,翅鞘振动发出的嗡鸣在狭窄通道中回响。另两只伏在他左右肩膀,翅鞘半张,做出随时扑出的准备。   约莫半柱香后,前方透出光亮——那是被黑金鳞尸傀一斧劈开的裂口。碎石堵住了大半通道,只留一道缝隙,透进灰蒙蒙的光。   北寒风缝隙前停步,他闭上眼,以心神向前方的噬铁虎头蜂传令。   那只蜂虫翅鞘轻振,化作一道红金虚影贴上缝隙,往外探去。   通过共享的视线,北寒风看到;裂口外,三具尸傀或站或靠,呈三角之势守着裂口。两具筑基初期,一具筑基初期顶峰。   若在之前,他只能暂避锋芒。   但现在……   “速战速决。”   心念一动,三只噬铁虎头蜂同时领命。   “嗡——”   三声嗡鸣同时响起,翅鞘一振,化作三道红金虚影从缝隙激射而出,直扑洞外三具尸傀!   黑金鳞尸傀反应最快,巨斧横扫,劈向扑来之蜂。但那蜂虫速度更胜一筹,半空中拔高身形避开斧刃,口器直刺其眼眶!   “铛!”   尸傀抬臂格挡,口器刺在鳞甲上,火星迸溅。但这次,鳞甲表面留下的不再是白印,而是一个浅坑!   黑金鳞尸傀双眼中魂火剧颤,它狂吼一声,手上巨斧回旋再劈。蜂虫却已绕至其身后,翅鞘振开,口器红金光芒一闪,狠狠刺下!   “嗤!”   这一刺,直接穿透了它的鳞甲!   黑金鳞尸傀身形一僵,眼眶魂火疯狂摇曳。它反手抓向背后,噬铁虎头蜂却早已退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再次扑来。   另两处战场,同样激烈。   骨骸巨傀怒吼着拍向扑来的蜂虫,骨爪如山压下。但蜂虫不闪不避,红金光芒大盛,直硬撼这一击!   “轰!”   骨爪拍在甲壳之上,闷响如雷。   蜂虫被拍得下沉三尺,甲壳却丝毫无损,它旋即振翅飞起,口器直刺骨骸关节缝隙!   “咔嚓!”   骨缝被刺入,蜂虫口器疯狂啃噬。骨骸巨傀怒吼连连,另一只骨爪抓来。蜂虫翅鞘急振,口器发力,整只虫身竟顺着骨缝钻进了胸腔。   胸腔内随即传出密集的啃噬之声。   宫装女傀那边,战况更为诡异。   她长发如瀑涌向面前的噬铁虎头蜂,每一缕都带着凌厉之气。蜂虫在发丝间穿梭如电,口器每一次开合,便咬断一片黑发。   但长发源源不绝,逐渐结成一张巨网。   宫装女傀眼眶中魂光闪烁,嘴唇微张,发出一声尖啸。长发巨网猛然收紧,将蜂虫裹成一只茧。   茧内红金光爆闪!   “嗤啦——!”   长发茧被生生撕裂,噬铁虎头蜂破茧而出,口器直刺女傀眉心!   “噗!”   正中女傀眼眶魂火。   女傀身形剧颤,周身死气疯狂涌向眉心。但蜂虫甲壳上纹路泛起红金光芒,竟将死气尽数隔绝在外。口器继续深入,疯狂吞噬魂火。   三处战场,不过十数息功夫。   黑金鳞尸傀最先倒下。它背后甲鳞被撕开出一个大洞,眼眶魂火被啃噬殆尽,巨斧脱手落地,发出沉重闷响。   骨骸巨傀紧随其后。胸腔被啃噬一空,它双膝跪地,全身骨骸开始崩散,“哗啦”一声垮作一堆碎骨。   宫装女傀最后消亡。眼眶中两团魂火尽数被吞,整具身体直直立着,再无半点动静。   三具尸傀,全灭。   三只噬铁虎头蜂飞回北寒风肩头,翅鞘轻振,传递着邀功情绪。   北寒风向三小只传出一道安抚心念,这才举步走出裂口。   他行至黑金鳞尸傀旁,那身鳞甲虽被破开,但大部分依旧完整。略一沉吟,他将尸傀残躯连同那柄巨斧一并收入储物戒。   正要起身,他忽然瞥见骨骸巨傀的碎骨堆中,有一点暗红微光。   北寒风走过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拨开碎骨,将那物捡起。   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石,触手阴冷,内部似有液体缓缓流动。   “这是……”北寒风目光一凝。   他在《长春功》杂闻篇中见过类似记载。   少数尸傀体内会凝结出“阴煞晶核”。此物蕴含浓烈阴煞之气,对魔道修士乃是至宝,对寻常修士却是剧毒。   这时,肩上一只噬铁虎头蜂翅鞘轻颤,传来一股强烈的渴望之意,复眼死死盯着那枚晶核。   “你想吃这个?”北寒风有些意外。   噬铁虎头蜂以金属灵材为食,这是他知道的。但这阴煞晶核并非金属……   沉吟片刻,他还是将晶核递了过去。   噬铁虎头蜂口器探出,刺入晶核。   “咔嚓。”   晶核几下便被吞噬殆尽。   吞完之后,那蜂虫周身红金光芒一闪,传来一种奇特的“饱足”之感,同时还有一丝……困意?   “要蜕变了?”北寒风心中一动。   但蜂虫并未沉睡,只是安静伏着,似睡非睡,翅鞘偶尔轻颤。   不过北寒风不打算在此等候它蜕变。   葬古荒墟太过凶险。   才进来数十日,便遇上了一个差点要了他命的元婴老怪。谁知道这废墟深处,还有没有更恐怖的存在?   当务之急,是先离开此地。   他走出矿洞口,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荒墟外围疾行而去。   这一次,他让两只蜂虫走在前方开道。   偶尔遇到游荡的尸傀,无需北寒风吩咐,噬铁虎头蜂便会主动出击。炼气期的尸傀几乎瞬间被撕碎,筑基初期的也撑不过十息。   北寒风脚步不停,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快速穿行。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灰雾渐淡,能见度恢复到了二十丈左右。   他知道,快到荒墟边缘了。   便在这时,肩头那只吞噬了阴煞晶核的噬铁虎头蜂突然传来剧烈的警示波动!   北寒风身形骤停,向后急退。   “轰!”   前方一座倒塌的建筑猛然破开,一道身影从中跃出。   那是一具身着道袍的尸傀,面容枯槁,手持一柄拂尘,尘丝银白如雪,在灰雾中泛着森冷寒光。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不是寻常尸傀的魂火,而是两颗完整的眼珠,黑白分明。   那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活人……”   沙哑的声音从它喉咙深处挤出。   北寒风心中一凛。   这尸傀,有——   灵智! 第36章会说话的尸傀?!   “活人的气息……多久没闻到了……”   道袍尸傀闭目仰首,对着北寒风的方向深深一吸。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枯叶在地上拖行。   北寒风握紧青冥剑,《长春功》在体内疾转,同时全力感应着对方的灵力波动。   筑基中期顶峰,甚至已触及后期门槛。更麻烦的是,这具尸傀的气息与先前所遇的截然不同,少了几分死物的僵滞,多了几分修士的灵动。   “三只小虫子……”道袍尸傀睁开双眼,目光扫过噬铁虎头蜂,嘴角一咧,“倒是稀罕。”   话音未落,拂尘已甩!   “咻——”   千百根银丝暴涨,化作漫天银芒罩向北寒风!   北寒风眼神一凝,心念急动。   悬停身侧的三只噬铁虎头蜂同时振翅,化作三道红金流光,悍然迎上那漫天银芒!   “嗤嗤嗤——”   银丝与蜂甲摩擦碰撞,爆出一串串火星。噬铁虎头蜂口器开合,疯狂啃噬拂尘丝线。   道袍尸傀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筑基中期的虫子?……有点意思。”   它左手迅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拂尘银丝骤然收缩,化作九条银鳞小蟒,分别缠向三只蜂虫!   北寒风见状,也不再顾忌炼气与筑基的差距,体内灵力全力注入青冥剑。剑身清鸣,一道凝练的青色剑光撕裂空气,直斩尸傀!   “嗡——”   剑啸破空。   道袍尸傀竟站立不避,它抬起右掌,五指爆光张开,抓向剑光。   “铛——!”   金铁交击的爆鸣炸响!剑气在它掌中崩散,尸傀身形微晃,掌心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下品宝器?”道袍尸傀低头看了看手掌,又望向北寒风手中的青冥剑,发出“嗬嗬”怪笑,“可惜了这把剑……用剑的人,太弱了。”   笑声未落,它身影一晃,从原地消失。   北寒风心中一惊,脚下青芒爆闪,向侧方急退!   “砰!!”   原先站立的地面炸开一个深坑。道袍尸傀的身影在坑边浮现,拂尘再甩,银丝再次射向北寒风!   两只噬铁虎头蜂刚摆脱银蟒纠缠,见状立刻疾飞回援,挡在北寒风身前,口器红金光大盛,硬生生撕开了银丝网。   第三只蜂虫也解决了银蟒,则快速绕到尸傀身后,直刺其后心!   道袍尸傀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掌风如锤,将那只蜂虫震飞数丈。蜂虫翅鞘急振,稳住身形,甲壳上竟出现了一丝裂痕!   北寒风瞳孔一缩。   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心念急转,向那只吞噬了阴煞晶核,气息最为幽深的蜂虫传出一道意念。   那蜂虫复眼中幽光一闪,翅鞘振动频率骤变,向道袍尸傀发出一阵奇特的嗡鸣。这嗡鸣不同于以往,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   道袍尸傀攻势一滞,身形摇晃,枯槁的脸上露出惊疑:“音攻秘术?不对,这是……”   时机稍纵即逝!   另外两只蜂虫翅鞘怒振,化作两道红金厉芒,直射尸傀眉心!   道袍尸傀厉吼一声,强忍音攻,手中拂尘狂舞,银丝在身前交织成一片护网。   “嗤啦——!”   蜂虫口器刺入丝网,蛮横地撕开一道缺口,去势不减,继续射向尸傀眉心!   尸傀瞳孔骤缩,强稳住摇晃的身形,急退。   但晚了!   两只蜂虫的口器都已刺入它的眉心,发出凶戾疯狂的嘶鸣,拼命向眉心深处钻去!   “啊啊啊——!”   道袍尸傀发出凄厉惨嚎,周身黑气暴涌。它一只枯手疯狂抓向额前,试图扯下钻颅的蜂虫,但那两只虫傀已死死咬入颅骨,口器更是不停向内钻探。   此时的北寒风岂会放过这绝杀之机?   他强提所剩无几的灵力,手掐剑诀,青冥剑光华大盛,如一道青色惊鸿贯空而至!   “不——!”   剑光掠过。   尸傀的头颅飞起,无头身躯僵立片刻,轰然倒地。   北寒风单膝跪地,以剑撑身,脸色苍白,大口喘息。方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丹田中最后的灵力。   两只蜂虫自那飞落的头颅中振翅飞回,落于北寒风肩头,翅翼微颤,显然也是消耗不小。   调息片刻,北寒风撑剑起身,走到尸傀残躯旁查看。   尸傀怀中掉出一枚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傀”字,背面则是复杂的阵纹。北寒风捡起令牌,神识探入,里面竟记载着葬古荒墟的部分地图。   图上标出了数个红点,其中一个离此地不远,标注着“古傀宗丹阁”。   丹阁……   北寒风眼中精光一闪。   历经三千年,大部分丹药恐怕早已失效,化为废丹。但这对他而言并无影响,只要还是成形的丹药,通过红皮葫芦转化,皆可成为极品灵丹。   像炼气丹之类的低阶丹药他已不缺,但若有一些高阶丹药呢?比如……   凝金丹?塑婴丹?   北寒风眼神闪烁。   他现在缺的,正是炼气之后的高阶丹药。若丹阁中藏有大量高阶丹药,对他今后的修行之路,必是一大助力。   但丹阁的风险必然极大,去,还是不去?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   去!   修行之路,本就是向死求生。如畏首畏尾,还修什么修仙?而且以三只筑基中期蜂虫的实力,只要不是遇到金丹真人,完全可护他全身而退。   北寒风盘膝,服下几枚极品练气丹,待灵力恢复八九成,他便让肩头一只噬铁虎头蜂飞在前方。依据地图指引,朝着东北方向疾行。   越往前走,地面建筑残骸越多,偶尔能见到一些完整的石屋。有些石屋门楣上还挂着残破的匾额,字迹模糊,但仍能辨认出“器”、“符”、“阵”等字样。   北寒风脚步加快,穿过一片废墟,前方,一座三层石楼映入眼帘。   石楼墙体斑驳,爬满枯死的藤蔓,但结构大体完好。楼门上方,一块倾斜的匾额在阴风中微微晃动,上面刻着两个古篆——   丹阁。   北寒风在十丈外停步,没有贸然靠近。   他心神一动,肩头一只蜂虫飞向石楼。   楼门半掩,内里一片幽暗。蜂虫试图飞入,却在距离门扉三尺之处,被一道无形屏障猛然弹开。   有禁制!   北寒风心头一凛。   三千年岁月侵蚀,竟还有禁制在运转,看来这丹阁不简单。   他略作沉吟,走上前仔细查看。   门扇上确实残留一些阵法纹路,虽已黯淡,仍有微光流转。从灵力波动判断,这禁制至少是金丹级别,只是岁月侵蚀,威力已十不存一。   以他现在的修为,硬闯绝无可能。   北寒风起身,绕着石楼走了一圈。他发现侧面有一处破损的窗户,禁制似乎在此处已经消散。   他心念一动,一只蜂虫飞向破窗。   这次没有屏幕阻挡,蜂虫顺利飞入了石楼。   一层是宽阔的厅堂,正中立着一座丹炉,炉身布满灰尘。四周靠墙立着许多木架,大多已腐朽倒塌,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玉瓶、陶罐。   二层则有数个隔间,门户紧闭,似是丹房或储药间。三层因视角所限,看不清楚。   蜂虫在一楼盘旋一圈,未觉异常,便振动翅鞘,飞向通往二层的木梯。   就在它即将飞上阶梯时——   “吱呀……”   二楼某间房门,突然开了。   一只干枯的手,从门内缓缓伸了——   出来! 第37章丹阁内的活人?不!是索命修罗!   那只手干枯发黑,皮肤紧贴着骨头。   它轻搭着门框,随后,一道身影从门内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老者。   或者说,曾经是。   老者身着破旧灰道袍,头发稀疏。满脸皱纹,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并非尸傀的魂火,而是像活人眼睛一样。   不!那就是活人的眼睛!   北寒风心头一震。   葬古荒墟这种绝地,怎么会有活人存在?   老者抬起眼皮,望向悬在楼梯口的噬铁虎头蜂。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他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声:“噬铁……虎头蜂?还是……筑基期?”   北寒风虽在石楼外,但通过噬铁虎头的心神共享,也听到了老者的话语。   他心头一紧,让蜂虫往后退离,拉开距离。   老者对蜂虫的后退,不理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苦笑道:“一百年没动……这副身子,又退化了!”   一百年?   北寒风眼神一凝。   这时,老者抬起头,目光仿佛透过了墙壁,直直“看”向楼外的北寒风:“小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叙?”   他知道我在外面?!   北寒风心中一凛,下意识的退后半步,不过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迈步走了向丹阁正门。   既已被发现,再藏已无意义。   他停在了禁制前,没继续踏入,似在等待。   感应到北寒风已在站门口,老者颤巍巍地抬起右手,对着门口虚空一点。   “嗡——”   门扇上的阵纹一亮,随即黯淡下去。   “禁制已解,进来吧。”老者声音透着些许疲惫。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握紧青冥剑,抬脚踏入丹阁。   大厅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腐朽气味。正中那尊丹炉约有一人高,炉身刻着繁复的云纹,虽布满灰尘,但隐约还能感受到一丝灵韵。   北寒风抬头看向二楼。   老者扶着栏杆,正低头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练气十一层,却有三只筑基期的噬铁虎头蜂,还有……”老者目光落在北寒风手上的青冥剑上,浑浊的眼睛眯了眯,“下品宝器?……有意思。”   北寒风没有接话,只是望着老者,保持着警惕。   老者扶着栏杆,开始缓缓走下楼梯。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力气。走到一半时,他停住了,靠在栏杆上喘息。   “老夫……古傀宗守丹人,墨尘。”老者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道,“小友怎么称呼?”   “北寒风。”   “北寒风……”墨尘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一个练气期,能活着走到这里,你的能耐不小啊!”   北寒风没说话。   墨尘似乎也不在意,他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北寒风,开口。   “小友来丹阁,是想找丹药吧?”   “是。”北寒风没否认。   “那你来对了。”墨尘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丹阁三层,存有着古傀宗几乎所有丹药。可惜……”   他顿了顿:“宗门覆灭时,丹阁禁制全开,所有丹药都被封入‘万药灵匣’。灵匣能保丹药药力不散,但也设了自毁禁制。若强行破开,匣内丹药会瞬间化为灰烬。”   北寒风心头一沉。   墨尘看着他,继续道:“不过,老夫身为守丹人,知道开启灵匣的方法。”   北寒风眼神微动:“前辈有何条件?”   墨尘笑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老夫的条件很简单——带老夫离开葬古荒墟。”   北寒风皱眉:“以前辈的修为,自行离开应该不难吧?”   “修为?”墨尘苦笑,他抬起枯瘦的手,“你看老夫这副样子,还有什么修为?”   北寒风仔细感应,他竟发现——墨尘身上没有灵力波动,就像个普通的垂死老人。   “当年宗门覆灭,老夫为护丹阁,以秘法将自身与丹阁禁制相连,借禁制之力苟延残喘。”墨尘声音低沉,“这一守,就是三千年。禁制之力日渐消散,老夫的生机也快耗尽了……如想活命,需离开荒墟寻一处灵气之地……但又因与禁制相连,走不出丹阁半步。”   北寒风沉默。   “小友能走到这里,说明你有手段在荒墟中生存。”墨尘看着他,“只要你能带老夫出去,找到一处有灵气之地……作为交换,丹阁内所有丹药,尽归小友。”   “所有丹药?”北寒风问。   “所有。”墨尘点头,“包括三瓶‘凝金丹’,两瓶‘塑婴丹’。”   北寒风瞳孔一缩。   凝金丹,筑基圆满冲击金丹的必备丹药。   塑婴丹,金丹圆满冲击元婴的至宝。   这两种丹药,放在外界任何一处,都足以引发腥风血雨。   北寒风心动了。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前辈如何保证,我带你出去后,你会履行承诺?”北寒风问。   墨尘盯着北寒风沉默片刻,突笑道:“小友你既到了这里,还有的选吗?”   北寒风心一紧,他看着墨尘浑浊的眼睛,沉吟许久,才道:“好。我带你出去。”   墨尘脸上露出笑容:“痛快。”   他扶着栏杆,继续往下走。这次脚步轻快了些。   走到大厅,墨尘在丹炉旁站定,他伸手按在炉身上,口中念念有词。   炉身亮起微弱的光芒,表面的灰尘簌簌落下。   “丹阁禁制的核心,就在这尊‘云纹炉’中。”墨尘解释道,“老夫与禁制相连,解开禁制需要时间。小友稍候片刻。”   北寒风点头,退到一旁,但暗中向三只噬铁虎头蜂传递警惕的意念。   墨尘双手按在炉身上,闭上眼睛。炉身的光芒逐渐变亮,道道阵纹从炉身上蔓延开来,爬满地面、墙壁、天花板。   整个丹阁开始微微震颤。   北寒风握紧剑柄,全身紧绷。   突然,墨尘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不对!”他猛地转头看向北寒风,“你身上……有‘那位’的气息!”   话音未落,墨尘枯瘦的双手骤然变爪,直抓向北寒风面门!   速度之快,完全不像垂死老人!   北寒风早有防备,脚下青芒爆闪,急退!   同时,三只噬铁虎头蜂化作红金虚影,扑向墨尘!   “轰!”   墨尘双爪抓空,在地上留下十道深痕。他身形一闪,避开蜂虫扑击,眼中浑浊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你见过第三太上长老!”墨尘死死盯着北寒风,“他死了,对不对?他的气息……在你身上有残留!”   北寒风心头一沉。   原来这老家伙刚才是在试探。   “是又如何?”北寒风冷声道。   墨尘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好……很好!小子我不知道是不是你杀害的第三太上长老,但你有他残留的气息,那肯定和你脱不了干系。”   “怎么?你想报仇?”北寒风祭出青冥剑,在周身围绕。   墨尘狂笑:“区区练气,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他周身气势暴涨,枯瘦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青灰色的皮肤下肌肉隆起,破烂的灰袍被撑裂。   眨眼间,墨尘从一个垂死老人,变成了一个身高九尺、肌肉虬结的巨汉!   他双眼赤红,气息——   筑基后期!   “小子,你真以为老夫油尽灯枯?”墨尘声音如雷,“三千年守丹,老夫早就将丹阁禁制之力炼入己身!禁制在老夫就能活,虽不能恢复到金丹修为,但筑基杀你……够了!”   他一步踏出,地面石板炸裂!   右拳轰出,拳风如锤,砸向北寒风!   北寒风脸色骤变。   这一拳,他躲不了! 第38章终要出‘葬古荒墟’   拳风未至,劲压已让北寒风胸口发闷。   他瞳孔骤缩,心念狂催——左右肩头两只噬铁虎头蜂同时振翅,红金光芒爆闪,口器直刺墨尘轰来的拳头!   “铛!铛!”   两声金铁交鸣炸响。   蜂虫口器刺入拳面一寸,便被一股巨力震飞。墨尘的拳头只微微一滞,继续砸下!   但这一滞,已够。   北寒风体内灵力灌注双腿,脚下青芒急闪,身形向后暴退三丈!   “轰!”   拳风微擦着北寒风砸落,他原先站立的地面顿时炸出一个半丈深坑,碎石四溅。   北寒风背贴墙壁,喉头一甜,一口鲜吐出。他抬眼看向墨尘,对方拳面上两个浅坑正缓缓愈合。   “反应倒快。”墨尘甩了甩手,赤红双眼盯着北寒风,“可惜,躲得过一拳,躲不过十拳。”   他身形再动,这次不再是直冲,而是化作一道灰影,速度之快,竟拉出残影!   北寒风心头一凛,急催神识。   三只噬铁虎头蜂同时振翅,呈三角之势护在他周身,复眼锁定灰影轨迹。   突然,灰影出现在他左侧!   墨尘右腿如鞭,扫向北寒风腰腹!   北寒风慌忙举起青冥剑横挡——   “砰!”   腿剑相撞,北寒风虎口崩裂,整个人被巨力扫飞,撞在身后木架上。腐朽的木架轰然倒塌,他翻滚落地,再咳出一口血。   墨尘不给他喘息之机,灰影再闪,已至头顶,双拳并握,如锤砸下!   “嗡——!”   三只噬铁虎头蜂不要命地扑上,口器红金光芒催到极致,直刺墨尘双拳!   墨尘冷笑,拳势不变。   “噗!噗!噗!”   三声闷响。   蜂虫口器这次竟只刺入皮肉半分,便被拳上反震之力弹开。墨尘双拳落下,眼看就要砸碎北寒风头颅——   北寒风眼中厉色一闪,右手掐诀,左手往地面一拍!   “石肤术,起!”   周身灰白岩甲瞬间覆盖,同时他身体向侧方一滚!   “轰隆!”   双拳砸在地面,整座丹阁都震颤了一下。北寒风虽避开了正面,但拳风余波仍扫中他后背,岩甲崩碎大半,他再喷一口血,借力滚到丹炉旁。   墨尘收拳,看向自己手背——三个血洞正在缓缓愈合,但愈合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虫子倒是烦人。”他皱起眉,看向那三只重新飞起的噬铁虎头蜂,蜂虫甲壳上已出现细密裂纹,显然刚才的硬撼让它们也受了伤。   北寒风背靠丹炉站起,他抹去嘴角血迹,脑中急转。   硬拼绝无胜算。   墨尘的肉身强度远超普通筑基后期,更麻烦的是,他炼化了丹阁禁制之力,在这丹阁内,恐怕能调用部分禁制威能。   必须破局。   他目光扫过四周——大厅、楼梯、二楼隔间……   突然,他想起墨尘之前的话:“老夫与禁制相连,走不出丹阁半步。”   若真是如此……   北寒风心念一动,向三只蜂虫传出指令。   蜂虫复眼幽光一闪,不再攻击墨尘,而是分散飞向大厅三个方向——一左一右一上,口器红金光再亮,开始疯狂啃噬墙壁、地面、天花板的阵纹!   “咔嚓……咔嚓……”   啃噬声密集响起。   墨尘脸色一变:“你想毁禁制?!”   他身形暴起,扑向最近的一只蜂虫。但北寒风早有准备,青冥剑脱手飞出,化作青虹直刺墨尘后心!   墨尘反手一拳轰飞青冥剑,可这一耽搁,那只蜂虫已啃噬完一片阵纹,又飞向另一处。   阵纹破损处,灵光开始紊乱。   整座丹阁的震颤加剧了。   “找死!”墨尘怒吼,不再理会蜂虫,直接扑向北寒风——只要杀了操控者,虫子自会停。   北寒风却不躲了。   他站在原地,右手按在丹炉炉身上,左手掐诀,体内《长春功》灵力疯狂运转,却不是攻向墨尘,而是灌入丹炉!   “你——”墨尘瞳孔一缩,身形急刹,露出惊慌神色。   北寒风抹掉嘴角血渍,露出一抹冷笑:“你炼化禁制入体,但禁制核心就在这丹炉中。我若毁炉……你会如何?”   话音一落,他按在炉身上的右手五指一收,炼气十一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炉内!   “嗡——!”   丹炉剧震,炉身骤亮,表面阵纹疯狂闪烁。   墨尘脸色煞白,他感到体内与禁制相连的力量开始失控!   “住手!”他嘶吼,“炉毁禁制爆,整座丹阁都会塌,你也活不了!”   “那又如何?”北寒风眼神冰冷,“反正都是死,拉你陪葬也不错。”   炉身光芒越来越盛,阵纹已开始崩裂。   墨尘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咬牙:“停手!我放你走!”   “不够。”北寒风右手灵力不停,“我要丹阁内所有丹药,还有……你宗门的练丹方,练丹要术。”   “你——”墨尘气得浑身发抖,可体内反噬的力量已让他嘴角溢血,他死死盯着北寒风,数息后,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字,“好……我答应!”   北寒风这才缓缓收力。   炉身光芒渐弱,但阵纹已破损小半,丹阁的震颤并未完全停止。   墨尘喘着粗气,赤红双眼渐渐褪色,身体也开始缩回枯瘦模样。他抹去嘴角血,盯着北寒风:“小子,够狠。”   北寒风不答,只道:“丹药。”   墨尘深吸一口气,走到丹炉一旁,伸手在炉底某处一按。   “咔嗒。”   炉底弹开一个暗格。   里面放着三个玉盒,一大两小。   墨尘取出玉盒,打开大的那个——盒内整齐排列着三十几个玉瓶,瓶身贴着标签:凝金丹、塑婴丹、筑基丹、疗伤丹、解毒丹……甚至还有两瓶标注“延寿丹”的。   北寒风神识扫过,确认无误,将玉盒收入储物戒。   墨尘又打开两个小玉盒,里面各装着一枚古朴玉简。墨尘道:“一枚是丹方,里面包含了筑基丹、凝金丹、塑婴丹等药药方。另一枚是我们古傀宗的练丹术。”   北寒风收起玉简,召回三只噬铁虎头蜂,转身就往门口走。   “等等。”墨尘突然开口。   北寒风停步,回头。   墨尘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神色:“小子,你身上既有第三太上长老的气息,想必已去过地下那处……他,真的死了?”   北寒风沉默片刻,道:“死了。”   墨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浑浊:“走吧。”   北寒风看了墨尘一眼,不再多言,迈步走出丹阁。   门外灰雾依旧。   他便认了一下方向,就按进荒墟时的路疾行。一只蜂虫在前探路,两只蜂虫左右趴在他肩膀。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开始出现‘葬古荒墟’边缘的模糊轮廓。随着继续向前疾行,模糊轮廓逐渐清晰。   透过灰蒙蒙的雾气,可以看到‘葬古荒墟’边缘盘坐着一身影,那身影正是——   王历! 第39章终杀王历与准备冲击筑基   灰雾边缘,北寒风停下脚步。   透过淡薄的雾气,他能清楚看到王历盘坐在一块青石上,双目微闭,周身灵光流转。   数月过去,这老匹夫竟真的一直守着。   北寒风眼神冰冷,右手习惯性的摩挲着腰间红皮葫芦。左右肩上,三只噬铁虎头蜂翅鞘微张,红金纹路在灰雾中泛着森冷的光。   若是刚入荒墟时,他只能仓皇逃命。   但现在——   北寒风迈步向前,踏出灰雾范围。   几乎同时,王历猛地睁开双眼!   “小贼!”王历眼中爆出狂喜光芒,“你终于出来了!……受死吧。”   他身形暴起,膝前长剑嗡鸣,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射北寒风!同时筑基初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剑未至,森然剑气已割裂地面!   北寒风不躲不避。   他左手轻抬。   肩头,一只噬铁虎头蜂翅翼一振,化作一道红金虚影,射向袭来的长剑。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   血色剑光与红金虚影在空中碰撞,火星迸溅。   下一瞬,王历瞳孔骤缩——他那柄祭炼多年的下品灵器长剑,竟被那红金虫影一撞,倒飞而回,剑身震颤不止!   “什么鬼东西?!”王历心中骇然,他伸手接住飞回的长剑,低头一看,剑身竟多了一个一指大小的凹坑!   噬铁虎头蜂悬停半空,复眼锁定王历,翅鞘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王历脸色剧变,他看清了那虫影的真容,黑黄纹路交错,虎头斑纹狰狞,其周身散发着的气息,竟是——   筑基中期!   “噬铁虎头蜂?!还是成年的噬铁虎头蜂!”王历声音发颤,“不可能!这种异种基本已绝迹,你从何处——”   北寒风不说话,他左手向前一指。   “去。”   悬停的噬铁虎头蜂猛地振翅,再次化作红金虚影扑向王历!与此同时,北寒风肩头另两只蜂虫也飞出,一左一右封死王历退路!   三只筑基中期!   王历亡魂大冒,他狂吼一声,体内灵力疯狂灌注长剑,剑身血光大盛,化作三道剑影分别斩向三只蜂虫!   “血影分光剑!”   这是他压箱底的剑诀,威力足以重创同阶修士。   然而——   “咔嚓!”   “咔嚓!”   “咔嚓!”   三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噬铁虎头蜂口器红金光一闪,将三道血色剑影啃碎!速度不减,继续向王历。   王历惊骇欲绝,他猛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在空中凝成一道血色光盾挡在身前!   “血元盾!”   这是他以精血催动的保命秘术,防御力可阻筑基中期全力一击。   然而噬铁虎头蜂复眼只是幽光一闪,随即口器红金光暴涨!   “嗤啦——!”   三只蜂虫口器同时刺入光盾,盾面血色符文疯狂闪烁,却只阻挡了半息不到,便轰然炸裂!   “不——!”   王历嘶声惨叫,他疯狂暴退,同时从储物袋中抓出三张符箓就要激发。   但晚了。   一只蜂虫已绕到他身后,口器狠狠刺入他后心!   “噗!”   护体灵力如无般被洞穿。   王历浑身剧震,动作僵住。   他低头看向胸口——一截红金色的口器尖端正从胸前透出。   另两只蜂虫一左一右钉在他双肩,口器刺入,疯狂吞噬他体内灵力与生机。   “你……”王历艰难转头,看向缓步走来的北寒风,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我……我……黄枫谷不会放过……”   北寒风走到他面前,眼神淡漠。   “放心,黄枫谷不会知道的……另忘了告你,我也是黄枫谷弟子。”   “你……你也是宗门……宗……”得知眼前小贼也是宗门弟子,王历双眼一睁,似想再说什么,但眼中神光已迅速熄灭。   “啪嗒。”   尸体倒地,摔起一层灰沙。   北寒风伸手一招,王历的储物袋和那柄长剑飞入手中。他抹去储物袋上残余的神识印记,神识探入。   袋中物品不少,下品灵石约有数千,各类符箓丹药若干,还有几枚玉简。最显眼的是角落放着的一个木盒,盒身刻着禁制符文。   北寒风取出木盒,灵力一震破除禁制,打开。   盒内铺着黄色绸缎,上面静静躺着一枚龙眼大小的无色丹药,丹药表面有两道丹纹。   “中品增神丹……”北寒风认出此丹。   这是一种可以增强修士神识的丹药,服用一枚下品增神丹,神识会比同阶修士强半层,中品一层,上品两层。如服用的是极品增神丹,其比同阶修士的神识,更是增强五层。   好丹!   北寒风收起木盒和储物袋放入储物戒,又看向地上那柄长剑。剑身虽有凹坑,但毕是下品灵器,正好给噬铁虎头蜂修复一下在荒虚内受的伤。   他将剑丢给三只蜂虫,三只蜂虫扑上去,口器开合,咔嚓咔嚓啃噬起来。   做完这些,北寒风转头看向荒墟方向。   灰雾依旧翻涌,死寂无声。   他在里面待了不过数月,却已历经数次生死。如今三只筑基中期的噬铁虎头蜂在身,储物戒中丹药更是俱全……   筑基,已无阻碍。   甚至金丹大道,也已铺开前路。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望向黄枫谷的方向。   是时候回去了。   不过在那之前……   他心念一动,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从道袍尸傀身上得到的黑色令牌。令牌背面的地图上,除了标注“古傀宗丹阁”,还有另外三处红点。   其中一处,位于荒墟深处,标记着“秘库”二字。   北寒风摩挲着令牌,眼神闪烁。   古傀宗秘库……   那里会不会有《傀神经》下册?   或者,还有其他宝物?   他收起令牌,又摸了摸腰间的红皮葫芦。   葫芦内正转化着他新放入的二十枚练气废丹,若是全部转化,足以让他突破到练气十二层大圆满。到时候可以接着服下极品筑基丹,一鼓作气冲击筑基期。   但筑基需要安静之地,不能被打扰。   荒墟显然不是好选择。   北寒风略作沉吟,心中已有打算。   他召回啃噬完长剑并恢复伤势的三只蜂虫,御起青冥剑,化作一道青色剑光冲天而起,转眼消失在空中。   一个时辰后,北寒风在一处偏僻山谷落下。   谷中有条溪流,溪边有个天然岩洞,算是一个不错的闭关之地。   他走进岩洞,清理出一片空地,又从储物戒里取出几面那元婴老怪收藏的阵旗,布下个攻防一体的阵法。   做完这些,他才盘膝坐下调息,静等红皮葫芦三日的转化。   三日时间,转瞬即过。   北寒风缓缓睁开双眼,从红皮葫芦里倒出一枚极品练气丹。   他看着手中的丹药,眼中闪过坚定。   今日,便在此地突破练气十二层,并冲击筑基。   待筑基成功,再回黄枫谷。   至于古傀宗秘库……   北寒风看向腰间葫芦。   等后续结婴,再去探不迟。   他拿起丹药,正要服下,忽然动作一顿。眉头微皱,神识扫向洞外。   远处天际,似有御剑飞行的灵力波动传来。   不止一道。   且……正朝着他这个方向靠近。 第40章炼气十二层,雾锁山谷,铃响魂惊   北寒风将丹药放入储物戒,起身走到洞口,透过阵法向外望去。   只见天际三道剑光呈品字形,正追着一道银白色剑光。银白色剑光波动异常,剑光内的人应是受了伤。   距离拉近到百丈时,北寒风看清了。   被追的银白色剑光中,是个身着白色道袍的年轻女修,面色苍白,嘴角带血。她脚下的银色飞剑灵光黯淡,剑身轻颤——是灵力即将枯竭征兆。   后方三人皆是黑衣,面罩遮脸,看不清容貌,所用飞剑皆是制式中下品法器。   “陈素心,交出‘地灵乳’,饶你不死!”为首黑衣人空中厉喝,声音嘶哑。   地灵乳?   北寒风心中微动。   此物乃地脉精华凝聚而成,是炼制筑基丹的一味主药,也可直接服用,有洗练灵力、稳固根基之效。   那名叫陈素心的女修咬牙不答,只全力催动脚下飞剑。她修为约在练气九层,但灵力虚浮,显然是带伤缘故。   “冥顽不灵!”   为首黑衣人冷哼一声,三人剑光陡然加速,呈三角合围之势。   陈素心脸色一变,猛地调转方向,竟朝着北寒风所在山谷冲来!   北寒风眉头微皱。   他本不想管这闲事。   闭关在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这几人已闯入山谷,若在此地交手,难免打扰他清静。   陈素心踉跄落入谷中,环顾四周后,便欲遁入东侧茂密树林。   但已晚。   “哪里走!”   黑衣人从空中追至,三人落地散开,将陈素心围在中间。   陈素心握紧银色短剑,声音清冷:“地灵乳我已服用,你们便是杀了我,也得不到。”   “服用?”为首黑衣人眼神一厉,“那便剖腹取髓!”   话音落,三人出手。   三道剑光分上中下三路,射向陈素心。   陈素心咬牙挥剑格挡,但她灵力已近枯竭,只挡开两剑,第三剑直刺她丹田!   就在这时。   一道青色剑光自山谷内一岩洞射出。   “铛!”   青色剑光精准地击散第三道剑光。   三人骇然后退,齐齐看向岩洞。   北寒风自洞内缓步走出,平静地看向黑衣三人。   “道友何人?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为首黑衣人紧盯北寒风,语气惊疑不定。   “此地是我闭关之所。”北寒风淡淡道,“几位请回。”   黑衣人互看一眼,为首者沉声道:“道友,这女盗我家族宝物,我们奉命追回。还请行个方便,日后必有厚报。”   “他说谎!”陈素心急道,“地灵乳是我在云雾山深处偶然所得,他们半路劫杀,欲夺我机缘!”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黑衣人:“我不关心缘由。十息之内,离开山谷。”   三黑衣人脸色阴沉下来。   “道友要与我黑山家为敌?”为首黑衣人冷声威胁。   黑山家?   北寒风在黄枫谷时听过这名号。   是依附于黄枫谷的一小型修仙家族,地处黑山一带,实力一般,门中最高修为者,不过筑基初期。   “五息。”北寒风数道。   “找死!”   为首黑衣人眼神一狠,与同伴同时掐诀。三柄飞剑祭出,剑光交织成网,罩向北寒风!   陈素心脸色一白,惊呼:“小心!”   面对袭来的剑网,北寒风心念微动,肩上一只噬铁虎头蜂翅翼一振,化作一道红金虚影迎上。   “咔嚓!咔嚓!咔嚓!”   三声脆响同时响起。   黑衣三人还没反应过来,手中法诀便是一滞——与他们心神联系的飞剑,断了!   “你……”为首黑衣人瞳孔骤缩,连退三步,“筑基前辈?!”   能如此轻易毁去三件法器,这绝非练气修士的手段!   “前辈恕罪!”他噗通跪地,声音发颤,“晚辈有眼无珠,冲撞前辈清修,这就离开!这就离开!”   另两人也慌忙跪倒,冷汗涔涔。   北寒风看了他们一眼:“储物袋留下……或命留下。”   三人急忙解下腰间储物袋放在地上,转身御起灵力,往山谷外跑。   待三人远去,北寒风才看向那女修。   陈素心此刻也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晚辈陈素心,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她偷偷抬眼打量北寒风,心中惊疑。   这位前辈看起来年岁颇大,白发苍苍,但气息深沉,完全看不出啥境界。   “你伤势不轻。”北寒风道。   陈素心苦笑道:“之前为采地灵乳,与守护妖兽斗了一场,本就带伤。又一路被追杀,灵力已近枯竭。”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双手奉上:“晚辈愿以此物酬谢前辈救命之恩。瓶中还有三滴地灵乳,虽不多,但对灵力洗练颇有助益。”   北寒风抬手一招,玉瓶飞入掌中。揭开瓶塞,三滴乳白色液体静躺在里面,表面灵气流转。   他收起玉瓶,又将地上三个储物袋吸入手中,抹去神识印记,探入。里面东西不多,加起来不过百余下品灵石及些许杂物。   “你可以走了。”北寒风道。   陈素心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前辈……晚辈有一不情之请。”   北寒风看向她。   “黑山家睚眦必报,今日之事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陈素心咬牙道,“晚辈师尊已陨落,洞府也被仇家所占,如今无处可去。能否……能否在此山谷暂避几日?待伤势恢复,晚辈立刻离开,绝不敢打扰前辈清修。”   她说着,又取出一枚玉简:“此乃晚辈师尊所留的《云雾丹经》,记载了不少罕见丹方,愿献给前辈。”   北寒风接过玉简,神识扫过。   里面确是一部丹经,内容详实,虽不如古傀宗丹法精妙,但也有独到之处。尤其是一些独特丹方,颇有价值。   略作沉吟。   北寒风微微颔首:“谷内东侧有处石穴,你可暂居。未经允许,不得靠近此洞百丈。”   陈素心大喜:“多谢前辈!”   北寒风不再多言,转身回洞。   岩洞内。   北寒风盘膝坐下,重新取出极品练气丹,随后服下。精纯药力在体内化开,他运转《长春功》,引导灵力周天循环。   洞外,陈素心已找到东侧石穴,简单清理后便盘膝疗伤。她不时看向主洞方向,眼中满是敬畏与好奇。   三日后。   岩洞内,北寒风缓缓睁眼。   炼气十一层巅峰的壁障,在服用了第六颗极品练气丹后,终于松动。   他不犹豫,继续服下第七枚。   “轰——”   丹田气海开始扩张,灵力凝实,奔涌,周身气息猛地四周一散,又被《龟息蕴灵诀》收回。   炼气十二层!   北寒风感受着体内比练气十一层还澎湃的灵力,眼中精光闪烁。   再服两三枚极品练气丹,稳固一下练气十二层。届时,便可服用极品筑基丹,冲击筑基。   他正欲服下第八枚极品练气丹,洞外忽然传来陈素心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前辈!山谷外有异动!”   北寒风眉头一皱,神识扫出。   只见山谷入口处,不知何时弥漫起一层淡灰色雾气。雾气缓缓向谷内蔓延,所过之处,草木凋零,生机尽灭。   雾中,隐隐有铃铛声传来。   清脆,诡异。   一声,一声,由远及近。 第41章筑基气象冲天起,黑山家主至   北寒风起身,一步踏出岩洞。   陈素心正站在洞外不远处,脸色发白地望着谷口方向。见北寒风出来,她急忙指向那片灰雾。   “前辈,那雾来得古怪!”   淡灰色雾气已蔓延至谷口三丈内,雾气中传来的铃铛声越发清晰,每响一声,雾气的涌动便加剧一分。   北寒风神识扫向灰雾,却只能扩展约莫一两丈。   这雾竟能隔绝神识探查!   “退后。”他淡淡道。   陈素心连忙退至北寒风身后,紧张地盯着谷口。   北寒风左手抬起,肩上一只噬铁虎头蜂翅翼轻振,化作红金虚影射入灰雾。   蜂虫冲入雾中的时,北寒风通过心神共享“看”到了雾内景象——三道人影呈三角站位,皆身着灰袍,脸上戴着木质面具。   为首者手持一杆黑幡,幡面绣着扭曲的符文;左侧那人摇着一枚青铜铃铛;右侧之人则捧着一个陶罐,罐口正不断喷出灰色雾气。   三人气息皆是筑基初期。   蜂虫复眼锁定摇铃者,口器红金光一闪,直刺其咽喉!   摇铃者似有所感,猛地转头,铃铛急摇!   “叮铃——!”   刺耳铃音炸响,灰雾骤然翻涌,凝聚成一只巨手抓向蜂虫。   蜂虫翅翼急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避开雾手,口器方向不变,继续刺向摇铃者脖颈。   摇铃者脸色一变,身形暴退,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铃铛上。铃铛血光大盛,音波凝成实质的波纹荡开!   “铛!”   蜂虫口器刺在音波上,竟被阻了一阻。   就在这时,持幡者动了。   他手中黑幡一挥,幡面符文亮起,三道灰气锁链自幡中射出,缠向蜂虫!   捧罐者则将陶罐倾倒,更多灰雾涌出,瞬间充斥方圆十丈,彻底遮蔽了视线。   谷外,北寒风眼神一冷。   他心念再动。   肩头另两只噬铁虎头蜂同时振翅,化作两道红金虚影射入雾中!   雾内,战况骤变。   第一只蜂虫口器红金光暴涨,硬生生刺穿音波,在摇铃者脖颈上留下一道血痕。摇铃者骇然后退,铃铛摇得更急,音波层层叠叠护住周身。   但另外两只蜂虫已至。   一只直扑持幡者,口器啃向黑幡幡杆;另一只绕到捧罐者身后,翅翼振动带起锐风,直刺其后心!   持幡者怒喝,黑幡再挥,灰气锁链转向拦截。可蜂虫速度太快,口器已啃上幡杆——   “咔嚓!”   幡杆应声而断。   持幡者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反应,蜂虫已调转方向,口器刺入他胸口。   “噗!”   护体灵力破碎。   几乎同时,捧罐者惨叫一声——身后的蜂虫整身已自他背心进入,前胸飞出。   陶罐脱手落地,“啪”一声碎裂。罐中残存的灰雾泄出,却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摇铃者见状,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三只蜂虫翅翼齐振,呈品字形追上。   “前辈饶命!我等是‘寻灵人’,只为寻地灵乳而来,无意冒犯!”摇铃者边逃边喊,声音凄厉。   北寒风面无表情。   红金虚影交错而过。   摇铃者身形僵住,脖颈、心口、丹田三处同时爆出血花。他低头看着心胸前,婴儿拳头大小洞口,张了张嘴,最终扑倒在地。   灰雾开始消散。   不过数息,谷口恢复清明,只留下三具尸体和破碎的法器。   北寒风抬手一招,三只蜂虫飞回肩头,翅翼轻振,传递着邀功情绪。   北寒风走到三具尸体旁,神识扫过,从他们身上吸出三个储物袋。   抹去印记探查,里面灵石不多不少,加起来数千块下品灵石,除了灵石,里面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器物:罗盘、符纸、阵旗、以及几本兽皮书册。   北寒风取出书册翻了翻,其中一本封皮写着《寻灵辑要》。   粗略浏览,记载的是追踪天材地宝气息的法门,以及一些偏门术法。方才那灰雾和铃音,便是其中记载的“晦雾锁灵阵”与“乱魂铃”。   “寻灵人……”北寒风想起刚才那人的求饶之词。   这是一种游走于各处的散修,专靠追踪宝物气息、探寻遗迹为生。有时接些雇佣,有时也干杀人越货的勾当。看这三人手段,应是专精追踪与困敌,正面斗法并非所长。   “前辈,这些人……”陈素心小心上前,看着地上的尸体,眼中余悸未消。   “冲你来的。”北寒风收起储物袋,“地灵乳气息特殊,他们应是循着残留气息追踪至此。”   陈素心脸色一白:“是晚辈连累前辈了。”   北寒风摆摆手,转身往岩洞走去:“收拾干净,莫留痕迹。”   “是!”陈素心连忙应声,开始处理尸体。   回到洞中,北寒风重新盘膝坐下。   他取出那本《寻灵辑要》又看了看,里面记载的几种追踪术法颇有些门道。其中一种“血印追踪”,与王厉留在王同源身上的秘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等阶低了许多。   “寻灵人通常独来独往,但这三人配合默契,更像是有组织的。”北寒风合上书册,眼神微沉,“若他们背后还有人……”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兵来将挡便是。   当务之急,是稳固修为,冲击筑基。   北寒风取出第八枚极品练气丹服下,继续运转《长春功》稳固修为。   五日后。   岩洞内灵力波动渐平,北寒风睁开双眼,眸中青芒流转,随即隐去。   服用了三枚极品练气丹,炼气十二层已彻底稳固,丹田气海充盈饱满,灵力凝实如液,只差最后一步蜕变。   是时候了。   他取出装着极品筑基丹的玉瓶,拔开瓶塞。   丹香溢出,瞬间充斥整个岩洞。   瓶中丹药呈淡金色,表面有四道丹纹,灵气内蕴,光华流转。   北寒风将筑基丹倒在掌心,凝视片刻,便仰头服下。   丹药入腹即化,顿时化作一股磅礴灵气冲入经脉。不同于练气丹的温和,筑基丹的药力狂暴,直冲丹田!   北寒风闷哼一声,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长春功·筑基篇》记载的冲关法门。   丹田内,气态灵力开始疯狂旋转、压缩。   每一次旋转,都带来撕裂的剧痛。灵力被强行挤压,从气态向液态转化,这个过程如同将整个气海碾碎重组。   洞外,天色渐暗。   陈素心盘坐在石穴中,忽然感到一股威压自洞口传来。她睁眼望去,只见岩洞上空隐约有灵气汇聚,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筑基气象?!……前辈不是已筑基吗?”陈素心眼神露出震惊与不解。   数日前,洞中那前辈面对黑山三人时,她虽然看不清疾出的红金色虚影,但她知道那是筑基修士才有的攻击。   但现在这气象又是筑基气像?   除非……洞内前辈并未筑基?   又或者,是在重筑道基?   忽然,她眉头一皱,看向谷外。   远处天际,似有灵光闪烁。   一道,两道,三道……   足足五道剑光,正朝山谷方向疾驰而来。   陈素心脸色骤变,她急忙起身,想要去提醒北寒风,却又想起前辈闭关前“不得靠近百丈”的嘱咐,一时进退两难。   剑光越来越近。   为首之人身着锦衣,面容阴鸷,修为赫然是筑基初期。身后四人皆着统一服饰,胸口绣着山峦图案,修为在练气十一到十二层之间。   五人落在谷口,锦衣男子望向岩洞上的筑基气象,眼中露出意外之色,随后落在陈素心身上。   “黑山家办事,闲人退避。”他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素心心中一沉。   黑山家的人,到底还是找来了。而且这次来的,竟是黑山家现任家主——黑山岳!   筑基初期修士!   她下意识看向主洞方向。   洞府上空,灵气漩涡正在缓缓扩大。 第42章筑基已成,回葫芦村看孙子   岩洞上空,灵气漩涡已扩大到三丈方圆,四周草木无风自动,向着洞口方向伏倒。   黑山岳望向那气象,眼中露出震惊。这筑基气象竟比他筑基时还大!   不能让洞内那位筑基下去了,必须在其没筑基成功前,破坏。   黑山岳心中冷笑,目光转向陈素心,“交出地灵乳,自废修为,留你一命。”   陈素心脸色发白,却咬牙不退:“地灵乳已献给洞中前辈,黑山家主请回吧。”   “前辈?”黑山岳嗤笑,“一个连筑基还不是的家伙,也配称前辈?”   陈素心没说话,她只是紧握着手中短剑,灵力狂转,死死盯着黑山岳,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就在这时——   岩洞上空的灵气漩涡骤然收缩!   所有灵气开始涌入洞中,紧接着,一股浑厚的灵压自洞内弥漫开来,初时如溪流潺潺,转瞬便化作江河奔涌!   筑基期!   而且是根基极为扎实的筑基初期!   黑山岳脸色微变,这筑基这么快?!   洞内,北寒风缓缓睁眼。   眼眸深处,青芒流转,片刻后归于平静。他内视丹田,原本气态的气海已尽数化作一汪青色灵液。灵液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精纯灵力散入四肢百骸。   成了。   耗时七日,服用了六枚极品筑基丹,终成筑基。更借六枚极品筑基丹药力将根基打磨的坚如磐石。此刻他虽是筑基初期,但灵力之精纯、神识之强韧,已不输寻常筑基初期顶峰修士。   洞外的动静,他早已感知。现既已筑基,也该出去了。   北寒风起身,踏出岩洞。   陈素心见他出来,连忙躬身:“恭喜前辈筑基成功!”   黑山岳眯眼打量北寒风——白发苍苍,面容红润,周身气息沉凝。最让他心悸的是,此人肩头趴着三只黑黄纹路的蜂虫,看似不起眼,却散发着令他隐隐不安的气息。   “道友如何称呼?”黑山岳压下心中忌惮,拱手问道。   北寒风扫了他一眼,又看向那四名练气修士,淡淡道:“黑山家?”   “正是。”黑山岳挺直腰背,“在下黑山家家主黑山岳。这女修盗我家灵乳,还请道友行个方便,将她交予我。黑山家必有厚报。”   “灵乳在我这。”北寒风平静道,“想要,自己来拿。”   黑山岳脸色一沉:“道友这是要与我黑山家为敌?”   “为敌?”北寒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也配?”   话音落,他肩头一只噬铁虎头蜂翅翼轻振,飞起化作一道红金虚影。   黑山岳瞳孔骤缩,身体暴退,同时祭出一面青铜圆盾护在身前!他反应已很快,但那红金虚影更快!   “铛——!!”   震耳的爆响炸开!   青铜圆盾表面被蜂虫口刺出一个凹陷,黑山岳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整条右臂发麻,身形倒飞数丈才站稳。   他骇然看向手中圆盾——这可是中品防御灵器,竟被一击击毁!   “筑基中期蜂虫?!”黑山岳失声惊呼,脸上露出惊恐色。   他身后四名练气修士更是吓得齐齐后退。   北寒风不再看黑山岳,目光转向那练气期四人,他左手轻抬。   肩头另两只蜂虫化作红金虚影射出。   “前辈饶命!”   “前辈饶命……”   求饶声刚起便止。   四人甚至来不及祭出法器,咽喉处已多了个血洞,齐齐扑倒在地。   黑山岳看着族中精锐毙命,心中又惊又怒,却不敢妄动。他死死盯着那三只飞回北寒风肩头的蜂虫,终于认了出来。   “噬铁虎头蜂……三只成年噬铁虎头蜂!”他声音发颤,“道友究竟是何人?!”   北寒风不答,淡淡道:“自废修为,可留你一命。”   黑山岳脸色扭曲。   修行几十载,历经艰险才踏入筑基,岂甘就此沦为凡人?他眼中厉色一闪,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玉符,猛地捏碎!   “想废我修为?……那就一起死!”   玉符碎裂的瞬间,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一巨大异兽扑向北寒风。   “极品灵宝?”   北寒风望着空中扑向来的异兽,很是惊讶。   极品灵器与极品灵宝同属一品级,但后者为一次性消耗品。但其爆出的攻击,有着筑基后期境的全力一击,一般用于紧急保命用。   有点棘手了。   北寒风心念急动,三只蜂虫飞回身前,翅翼急振,爆出红金光,合成一红金色巨剑,射向扑来的异兽。   “彭~”   剧烈碰撞声响彻山谷,气浪翻腾。   光芒散尽。   三只蜂虫被震得四处飞散,坚硬的甲壳上出现了细痕。不过,那只扑来的异兽也在同时崩灭。   黑山岳脸色大变,他没想到极品灵宝的一击,竟就这么消散了。他祭起一飞剑,疯狂注入灵力,就欲逃。   不过北寒风岂会容他逃?   他心念一动,向一只已稳定身形的蜂虫发出意念。   那蜂虫口器中红金暴涨,迅速化作一道虚影直取黑山岳!   黑山岳大惊,慌忙祭起圆盾,但已无法赶上蜂虫速度。只见红金光掠过,他脖颈已出现一血线。   他瞪大双眼,似想说什么。但其生机已绝,身体一晃,便倒地无息。   北寒风抬手摄来黑山岳的储物袋和那面残破圆盾。神识扫过储物袋,里面有数千下品灵石,几瓶丹药、几枚玉简,一颗测灵石,已无他物。   他将东西收起,转身走回岩洞,将布下的阵旗收起,随后就走出山洞,看向陈素心。   “你今后有何打算?”   陈素心沉默片刻,低声道:“晚辈无处可去……若前辈不嫌弃,愿追随前辈左右,为仆为婢,报答救命之恩。”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此女心性尚可,在绝境中仍能保持底线,且懂得丹道,或许有些用处。   “我身边不留无用之人。”他道,“你可懂炼丹?”   陈素心连忙点头:“晚辈师尊曾是炼丹师,晚辈随师学习十余年,可炼制练气期大部分丹药,筑基期用的丹药也曾尝试练过。”   说着,她取出一只小巧丹炉和几瓶自己炼制的丹药奉上。   北寒风神识扫过,丹药品质尚可,虽只是下品、但炼制手法已颇为纯熟。他略作沉吟,从储物戒中取出那部《云雾丹经》玉简丢还给她。   “此物还你。日后若有所成,可来黄枫谷寻我。”   陈素心接过玉简,又惊又喜:“前辈是黄枫谷修士?”   北寒风点头,不再理会陈素心,他御起青冥剑,化作一道青色剑光冲天而起,转眼消失在天际。   北寒风御剑的方向不是黄枫谷,而是那个他已离开八年之久的‘葫芦村’。   他要回去看看他孙子。   北瑞! 第43章衣锦还乡,又遇仙凡有别   北寒风立于青冥剑上,白发随风飘动,筑基期的灵压自然内敛,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威仪。   他目视前方,眼中满是复杂。   八年了!   自被白芷与赵千钧带离葫芦村,踏入修仙门,至今已过八年之久。   八年修仙,历经生死。   从一个寿元无几的百岁老翁到如今寿元享有二百余载的筑基。   其间变故,远超常人一生。   葫芦村……不知如今是何模样。   还有瑞儿。   当年离家时,那孩子心高气傲,不愿如父辈般面朝黄土,执意要去城里闯荡。   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是否成婚,有子嗣?   北寒风眼神微凝。   他修仙,求的是长生,是超脱。但血脉亲情,终究难以割舍。尤其在这世间,他只剩北瑞这一亲人。   剑光掠过一片丘陵,前方出现熟悉的轮廓——葫芦村。   北寒风心中微动,在即将飞入村内,他掐了个隐身决,按下剑光,缓缓落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老槐树树叶依旧茂盛。   他仰头看着这棵陪伴他数十载的古树。这数十载,他在这树下纳凉、喝酒、看孩童嬉戏。   如今树依旧,人已非。   “仙路漫漫,尘缘难断。”北寒风低声自语。   他抬手,打出一道青芒,没入槐树树心。古树轻轻摇曳,树干泛起一层一闪而逝的灵光。   此乃《长春功》中一门养木之术,可护槐树常年青,也算是对这老友的一点馈赠。   做完这些,北寒风撤去隐身诀,转身朝村里走去。   他一身青袍,白发梳理整齐,白发虽苍,但面红润,与村里老人截然不同。有村民抬头看见他,先是愣住,随即瞪大眼睛。   “你……你是……”一个扛着锄头的青年汉子结巴道。   北寒风认得他,是村东头李家的二小子,当年还是个半大孩子,如今已是满脸胡茬。   “李二狗?”北寒风开口。   那汉子浑身一震,手中锄头“哐当”落地:“北……北爷爷?!真是您?!您回来了?!”   这一声喊,惊动了附近几户。   门帘掀开,窗户探出脑袋,村民们纷纷围了过来。待看清北寒风容貌,个个面露震惊。   “真是北伯伯!”   “天啊,八年了,北爷爷不但没老,还年轻了!”   “仙人……咱葫芦村的仙人回来了!”   有老人要跪下行礼,被北寒风发出一道灵力阻下。   “我孙子北瑞,可回村了?”北寒风环顾了一下问道。   李二狗连忙道:“回了!回了!北瑞哥三年前就从城里回来了,并娶了媳妇,去年还生了个小子呢!”   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不再多言,朝记忆中的老屋走去。   李二狗和村民在后面跟着。   村西头,一处青砖瓦房小院。   一个三十左右的汉子正在院里劈柴,他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眉眼间与北寒风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显粗犷。   “瑞哥!瑞哥!”李二狗隔老远就喊,“快出来!你看谁回来了!”   北瑞放下斧头,擦了把汗,疑惑地走到院门口。待看到门前熟悉的身影时,他整个人僵住了。   “爷……爷爷?”北瑞声音发颤,眼睛红了。   北寒风看着他,点了点头:“瑞儿,爷爷回来了。”   北瑞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又不知怎么说。八年不见,爷爷容貌竟比之前还要年轻,白发依旧,但面色红润,周身有种说不出的气度。   这是仙人。   他的爷爷,真的成了仙人。   北瑞腿一软,就要跪下,却被一股力量托住。   “不必跪。”北寒风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院内一抱孩子的妇人,“这是你媳妇?”   妇人吓得脸色发白,抱着孩子连连点头:“见……见过爷爷。”   北寒风看向她怀中的孩子。   约莫一岁,虎头虎脑,正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他心中微动,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温玉,递过去:“给孩子戴着,可安神护体。”   妇人颤抖着手接过,玉触手温润,绝非凡物,她连忙道谢。   北瑞这时才缓过神,红着眼眶:“爷爷,您……您真的成仙了?这些年,您过得好吗?”   “尚可。”北寒风语气平静,“进屋说话吧。”   堂屋里,北瑞让媳妇去张罗饭菜,自己陪爷爷坐下。他有许多话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只是局促地搓着手。   北寒风静静打量着孙子。   三十岁的北瑞,已褪去青涩,成了个庄稼汉子,手上布满着老茧。   “既去了城,怎又回了?”北寒风问。   北瑞苦笑:“城里……没那么好混。起初在货行当伙计,后来攒了点钱,想自己摆个摊子,结果全赔进去了……媳妇是在城里认识的,她家里嫌我穷,不肯答应。我们就……偷偷跑回来了。好在村里还有几亩祖田,凑合着能糊口。”   北寒风沉默片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袋银子放在桌上:“这些你拿着。”   北瑞看到那鼓鼓囊囊的袋子,吓了一跳:“爷爷,这……这太多了!”   “不多。”北寒风又取出几瓶丹药,“这些是强身健体的药,每月服一枚,可保无病无灾。”   北瑞看着那些丹药玉瓶,再看着爷爷平静的面容,突然鼻子一酸:“爷爷,您这次回来……还走吗?”   “走。”北寒风没有犹豫,“明日便走。”   北瑞低下头,喉咙发哽:“爹娘走得早,奶奶也没了……我就您一个亲人了。您成了仙,寿元漫长,可我……我只是个凡人,再过几十年,就老了,死了。这一别,恐怕……就是永别了。”   堂屋里一时寂静。   北寒风看着孙子,心中很是无法平静。但修仙之路就如此,亲缘羁绊,终会随时间而断。   “你可想修仙?”他忽然问。   北瑞猛地抬头,眼中爆出希冀的光芒:“想!爷爷,我能修仙吗?!”   北寒风从储物戒中取测灵石。   “手放上去,凝神感应。”   北瑞颤抖着手,按在测灵石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测灵石毫无反应。   北瑞脸色渐渐发白,他用力按着测灵石,可测灵石依旧无光。   半柱香后,北寒风收回测灵石:“你没有灵根,无法修仙。”   北瑞瘫坐在椅子上,眼中无神。   “也好……”他苦笑着,“当个凡人,种地养家,平平安安一辈子,也好。”   北寒风没说话。他起身走到院中,抬头望向渐暗的天空。   夜色降临,繁星点点。   村里传来狗叫声,远处有灯火亮起。这个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小村庄,如今竟感的很陌生。   仙凡有别。   以前是他和林雪瑶。   如今,换成了孙子和他。 第44章金丹真人遗迹,是否去?   夜色渐深,屋里点起了油灯。   北瑞媳妇做了几个菜,北瑞又从地窖里翻出一坛埋了多年的老酒。爷孙隔桌对坐,北瑞拿坛倒酒,双手却有些微微发颤。   “您尝尝,这是您当年亲手埋的桂花酿。”   北寒风端起碗,一口饮尽。酒液入喉,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北瑞也仰头灌了大半碗。   “爷爷,修仙……苦吗?”   “苦。”   “那……可值?”   北寒风看着碗中微微晃漾的酒液,沉默良久。   “不知。”   北瑞怔住了。他原以为会听到“长生逍遥”、“超脱轮回”之类的言语,不料只这两个字。   “我十岁那年,”北瑞又满上一碗,目光有些虚浮,“爹娘随奶奶去了……剩您一人拉扯我。村里人都说您不易,劝我早些娶亲生子,给您添个重孙,让您享四世同堂的福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可我心里总憋着一股劲。总觉得该出去闯一番,做点大事。如今回头想想,大事没成,连陪您的日子也叫我错过了。”   北寒风没说话。   “爷爷,”北瑞抬头,眼睛在油灯下闪着光,“您说,人活一辈子,到底图个什么?”   这个问题,北寒风也问过自己无数遍。   最初,他图的是与林雪瑶长相厮守。后来,图的是安生度日。再后来,图的不过是一个“活”字。   如今筑基已成,寿元二百余载,他又该图什么?   “图个明白。”北寒风最后说道。   北瑞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他又喝了一口酒,忽而想起一事,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来。   “爷爷,这是您当年留下的。”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铜钱大小的玉佩,上头刻着简朴的云纹。这玉佩本是北寒风年轻时贴身之物,后来传了儿子,儿子又传了孙子。   年头久了,玉佩边角已被磨得圆润光滑。   “我一直收着,”北瑞用指腹摩挲着玉佩,“想您的时候,便拿出来看看。”   北寒风拿过玉佩,摩挲着熟悉的温润。玉佩上面有他,有他儿子、他孙子的体温。   他将玉佩递还北瑞。   “留着吧。”   北瑞双手接回,放在桌上,抬手抹了抹眼角。   “爷爷,您如今成了仙人,能活多少年岁?”   “筑基期,寿元二百余载。”北寒风如实道。   北瑞手抖了一下,二百余年……他这辈子能活到七十,便算高寿了。待他的孙辈都已老去,爷爷大抵还是眼前这副模样。   “真好。”他挤出笑容,“真好。”   夜深了,北寒风将醉倒的北瑞抱进内屋,替他脱了鞋,盖好被褥。   北瑞媳妇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北寒风道。   妇人迟疑片刻,低声道:“爷爷,瑞哥他心里苦。这些年在外头吃了许多亏,回来种地,也是没法子的事。夜里他常睡不着,翻来覆去地念叨,说对不住您,说自己没出息。”   北寒风望向榻上熟睡的北瑞。   这个他曾抱在怀里、教他认字、送他离家的孙子,如今已是个被生活磨平棱角的汉子。   “他很好。”北寒风说。   妇人眼圈一红,抱着孩子转身回屋了。   北寒风走到院中,在一摇椅躺下。他摩挲着腰间的红皮葫芦,望着天空。   天还是和之前一样,没变。但看的人心态变了。   他正凝望着天空,忽然神色一凝,转头望向村外。   有修士的气息,正在靠近。   北寒风微微皱眉。修仙界的纷争,他再熟悉不过。今夜是爷孙重逢的日子,他不想被任何事打扰。但那股气息越来越近,已到了村口。   他回头看了眼屋内熟睡的北瑞,沉默片刻,还是起身走了出去。他一步踏出院落,施展身法,几个起落便来到了村口老槐树下。   夜色中,一道人影踉跄奔来,身后有两道身影紧追。   前面那人影冲到村口,见槐树下有人,先是一惊,随即扑倒在地。   “救……救命……”   是个女子声音,嘶哑虚弱。   北寒风神识扫过。女子约莫二十来岁,衣衫破损,身上有多处伤口,灵力紊乱。   后面两道身影追上,是两黑衣修士。一人炼气五层,一人炼气六层,皆面带煞气。   “老东西,滚开!”炼气六层的修士喝道。   北寒风没动,只是淡淡看了两人一眼。   二人被这目光一扫,心头莫名一凛。可凝神一察,眼前这白发老者周身无半点灵气波动,瞧着就是个寻常凡人。   炼气五层的修士皱眉:“大哥,这老儿……”   “管他什么人,杀了这丫头就走!”炼气六层修士目中凶光一闪,祭出一柄飞剑,直奔地上女子刺去。   飞剑破空。   北寒风左手抬起,食指轻弹。   “铛!”   飞剑应声坠地。   两名黑衣修士脸色大变。   “前……前辈恕罪!”炼气六层修士当即躬身,声音发颤,“晚辈不知前辈在此清修,多有冒犯,这便走!”   “走?”北寒风声音平静,“我许你们走了?”   两人身体僵住。   炼气五层修士咬牙道:“前辈,我们是五灵观的人,奉命追杀叛徒。还请前辈行个方……”   话未说完,他咽喉处已多了个血洞。   另一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可刚跑出三步,便扑倒在地,背上同样多了个血洞。   北寒风抬手一招,两人储物袋飞入手中。他看都没看,随手放入储物戒,然后看向地上女子。   女子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力不从心。   “前……前辈……”她喘息着,“晚辈陈雨,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五灵观为何追你?”北寒风问。   陈雨惨然一笑:“晚辈是散修,前些日子无意发现了一处洞府。消息走漏后,他们便要杀我灭口。”   “什么洞府?”   陈雨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晚辈在一处深山中……发现了一座金丹真人坐化后留下的洞府。”   “洞府在何处?”   陈雨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这是晚辈拓印的地图。五灵观主已召集人手,三日后便要开启洞府。前辈若去,或可……”   话到此处,她猛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北寒风神识一扫,发现她体内有一股阴毒灵力正在蔓延,已侵入心脉。   “你中了毒。”   陈雨苦笑:“是五灵观的‘蚀心散’,无药可解。晚辈能撑到现在,已是侥幸。”   她仰头望着北寒风,眼神渐渐涣散开来。   “前辈……地图给您……只求……只求前辈日后若有机缘……替我……替我报了……报了仇……”   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归于沉寂。   北寒风看着地上的尸体,沉默片刻。他抬手以灵力化出一道凡火,将陈雨包括另两具尸体焚化。   然后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里面确实是一幅地图,标注着金丹真人坐化的详细地址。   北寒风收起玉简,望向暗黑的夜色。   三日后,金丹洞府便将开启。   他如今已是筑基,修炼资源也并不短缺。   这座洞府——   去,还是不去? 第45章十息内退散,十息无退者,格杀勿论   北寒风在院中摇椅上躺了一夜。   指腹摩挲着地图玉简,神识反复探入又收回。金丹真人坐化之地,于任何筑基修士而言,都是不小诱惑。   可他也在犹豫。   按理说,他目前不缺丹药,不缺灵石。一个金丹真人的遗府,似乎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但他缺功法,缺筑基后的金丹功法。   黄枫谷的《长春功·筑基篇》只能修炼到筑基大圆满,后续的“金丹篇”以他的情况,绝无可能通过正常途径获得。青冥真人传下的《青冥剑诀》也只是一部金丹大圆满的剑诀,不是功法。至于古傀宗的《傀神经》,以他目前的修为暂时还无法修炼。   这洞府里,或许有他所需之物。   也或许没有。   可如果不去,他可能永远困在筑基期,等着两百年寿元耗尽。   北寒风望向屋内熟睡的北瑞,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简。   “图个明白。”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对孙子说的话。   活了百余年,他见过太多“不明白”的事。为何好人短命,为何恶人长寿,为何机缘总落不到自己头上,为何明知路上很苦,还要走下去。   也许去这洞府,未必能得到什么大机缘。   但去了,总归能多看明白些东西。看清这修仙界的底细,看清那些争来夺去的人心,也看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夜色渐退,太阳逐渐升起。   内屋传来窸窣声,北瑞醒了。他揉着脸走出内屋,见北寒风坐在院中,愣了一愣。   “爷爷?”   北寒风翻手将玉简收起,侧头看他:“醒了?”   北瑞走过来,在旁边的石凳坐下。他看了眼爷爷手中消失的玉简,没多问,只默默倒了碗凉茶。   “瑞儿,”北寒风忽然开口。   “诶。”   “爷爷今日便走。”   北瑞手一颤,碗中茶水洒出些许。他垂下头,闷闷应了一声:“嗯。”   “临走前,有几样东西给你。”   北寒风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本薄册放在石桌上。这两本薄册是兽皮装订,封面无字。皆是他从那些夺来的储物袋中寻到的。   “这两本,一本《混元劲》,一本《游龙步》,俱是凡俗武学里顶尖的传承。”北寒风语声平静,“《混元劲》练内劲,大成之日劲力浑厚,可开碑裂石。《游龙步》修身法,练到深处,进退如风,百人难近。”   北瑞盯着那两本册子,喉咙发干。   “您……您要我练武?”   “你既无灵根,便走凡间武道的路子。”北寒风又取出三只玉瓶,在石桌上一一排开,“淬体丹、壮血丹、养气丹,皆是凡躯可用之物,佐以修炼,可事半功倍。”   顿了顿,他手往腰间的灵兽袋一拍,三只噬铁虎头蜂化作流光,振翅飞出,悬在半空。   北瑞吓得往后一缩。   “莫怕。”北寒风伸手,一只噬铁虎头蜂落在他掌心,安静伏着,“此蜂名噬铁虎头蜂,有筑基中期实力。我会在这只蜂虫神魂中留下血脉守护印记,今后它会守护北家血脉,直至死亡。”   说着,北寒风中指弹出一滴血没入蜂虫头部。蜂虫复眼红金光一闪,随即收敛。   “平日它会沉眠。若你遇生死大难,或北家血脉遭劫,你可用心神唤它醒来。”北寒风将蜂虫递过去,“寻个稳妥处安置。”   北瑞小心地接过蜂虫。蜂虫入手微凉,甲壳坚硬。他定了定神,快步走进堂屋,在房梁高处搭了个小窝,将蜂虫轻轻放入。   蜂虫伏在窝中,全身亮光渐渐黯淡,最终成休眠状态。   北瑞又取几块木板围了隔栏,这才折返院中。   北寒风将石桌上的功法丹药推到孙儿面前。   “《混元劲》与《游龙步》不得外传,丹药每月各服一枚,切忌贪多。”他声如沉潭,“勤加修炼,二三十年可大成。届时,以一敌百不难。”   北瑞眼眶一红,“噗通”跪下,对着北寒风重重磕了三个头。   “爷爷,我一定好好练,绝不让您失望。”   北寒风扶起他,在孙子的肩头重重一按。   “好生习武。待你大成之日,爷爷自会回来看你。”他语声沉厚,不疾不徐,“莫急,莫慌,一步一步走稳了。咱爷孙俩……必会再见。”   话音落,他转身,带着肩头上还剩的两只蜂虫,一步踏出院门。   北瑞追至门口,只见一道青色剑光拔地而起,倏忽间已没入云层,再寻不见。他扶着门框,仰头望着空荡荡的天,久久不愿动。   他媳妇抱着孩子从内屋走过来,轻声道:“瑞哥,爷爷走了?”   “嗯。”北瑞抹了把脸,转身回院。   他拿起石桌上的两本功法和三瓶丹药,握得很紧。   ……   剑光穿过云层,向北疾驰。   北寒风立于青冥剑上,白发被风吹得向后飘扬。他取出陈雨给的玉简,神识再次扫过探入。   “还有两日开启……时间倒是充裕。”   收起玉简,北寒风目光投向远方。   那金丹真人坐化之地,在青国落魂山脉深处,据此地约三百里上下。以他如今剑遁之速,全力施为,不到半个时辰便可抵达。   但他不打算直接闯进去。   五灵观既已调集人手,若是贸然现身,极易陷入围攻。以他筑基初期的修为,辅以两只筑基中期的噬铁虎头蜂,倒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可倘若对方阵中坐镇着筑基后期的人物,莽撞行事便绝非上策。   “先探虚实。”   心念一动,青冥剑又快了三分,化作一抹淡淡虚痕融入云影之中。   一日后,落魂山脉。   北寒风在一处山谷降落,收起青锋剑。他运转《龟息蕴灵诀》将修为控制在炼气四层。肩上的两只噬铁虎头蜂也收入灵兽袋。   据地图所示,洞府位于落魂山脉一处名为“断龙崖”的绝壁下。北寒风不疾不徐地向那行去。   随着深入,山中修士气息多起。   多数是炼气期,三三两两结伴,低声交谈。   “听说了没?五灵观这回可是动了真格的,连那位闭关多年的筑基后期长老都请出山了!”   “何止!我还听说,他们联合了附近几个小家族,许诺洞府所得三七分账,五灵观拿七成。”   “哼,吃相可真够难看的。那洞府本就是散修发现的,凭甚由他们独占?”   “凭实力呗。你有筑基后期吗?没有就少废话……”   北寒风默默听着,从散修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信息。   五灵观,一个拥有两名筑基修士的小型宗门,观主筑基初期,加一位筑基后期长老。此次行动,由筑基后期长老带队,外加一些炼气弟子,以及若干家族人手。   又前行了十余里,前方出现一片较为开阔的山坳。山坳入口处,有几名身着五灵观服饰的弟子把守着,不让任何人进入。   随着时间流逝,山坳聚集的散修越来越多,不满的声音开始响起。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就是!洞府本就无主之物,见者有份!”   “这洞府本就是我散修中人发现的,你们五灵观凭什么占着不放?”   正喧嚷间,一股沉凝灵压自山坳入口轰然涌出,如山岳般压在在场每一个人身上。   喧嚣戛然而止。   一道身着墨绿道袍、头戴高冠的身影,自入口处缓步踱出。   正是五灵观观主——木道人。他身后跟着数名气息沉稳的弟子,及几个家族修士。   他目光扫过在场散修,眼神漠然。   “十息之内,自行散去。”   稍顿,他眼中露出强烈杀意。   “十息之后,仍滞留不去者……”   “格杀勿论。”   “十。”   “九。”   “……”   “一。” 第46章退?还是死?   木道人话音落下,山坳中一片死寂。   散修们面面相觑,有人面露挣扎,有人已悄悄后退。但更多人选择站在了原地,眼神不甘地望着被五灵观把守的入口。   那可是金丹真人洞府!   仙路渺渺,机缘难求。今日若退,此生恐怕再难遇此等际遇。   北寒风隐于人群中,目光平静。他外露的炼气四层修为毫不起眼,与周围挣扎的散修并无二致。   “看来诸位是不打算走了。”木道人冷笑一声,眼中杀意毕露,“既如此,那就……怪不得贫道了。”   他右手抬起,一枚青黑色小印自其掌心浮现,悬于其顶。   小印灵光流转,见风便长,转眼已化作房屋大小!印底清晰刻有“镇山”二字古篆,印身隐有山岳虚影显现。   下品灵器,镇山印!   不少散修脸色煞白。灵器之威,远非法器可比。这镇山印虽只是下品,但若落下,足以镇杀在场绝大修士。   “最后问一次,”木道人声音冰冷,“退……还是死?”   人群中,一名炼气九层的中年散修咬牙上前一步,抱拳道:“木前辈,洞府乃无主之物,见者有份,乃修仙界惯例。您五灵观虽强,但如此行事,未免太过霸……”   他“道”字还未说出。   木道人眼中寒光一闪,悬于头顶的镇山印一颤,直接飞过落下!   “轰——!!!”   地面剧震,尘土飞扬。   烟尘散去,中年散修原站立处,只余下一个深坑,坑底隐有可见血迹渗出。   一片死寂。   “现在……”木道人袖袍一卷,镇山印飞回其顶,他目光扫过众人,“还有谁要同贫道讲规矩?”   无人敢答。   人群中,开始有人低下头,向后默默退去,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机缘再好,终不如命。   北寒风站在原地未动。   他身侧一名年轻散修拉了他衣袖,低声道:“道友,快走吧。”   北寒风只是摇了摇头。   年轻散修见状,叹了口气,自己转身快步退去。   很快,山坳中只剩下寥寥四人还立于原地。除北寒风外,另有三人:一名背负赤剑的虬髯大汉,一个手持龟甲盾的矮胖修士,以及一位拿银色长鞭的冷面女修。三人修为皆是炼气大圆满,眼神坚定,显然不肯就此放弃。   木道人看着剩余的四人,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倒是有些骨气。可惜,骨气硬不过我镇山印。”   他不再废话,指诀一引,头顶镇山印光华流转,一分为四,化为四座凝实的小山虚影,分别朝北寒风四人砸下!   虬髯大汉怒吼一声,赤色飞剑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火虹;矮胖修士将龟甲盾往空中一抛,盾面灵纹亮起,涨大如门板;冷面女修银鞭一抖,鞭影重重,如灵蛇乱舞。三件皆是上品法器,光华夺目,各自迎向落下的山影。   “螳臂当车。”木道人嗤笑。   只见山影压下,赤色飞剑哀鸣一声,灵光尽碎,倒飞而回;龟甲盾牌“咔嚓”脆响,中央裂开一道缝隙;银色长鞭更是节节崩断,化为凡铁。   “噗!”“噗!”“噗!”   三名散修齐齐吐血,身形踉跄暴退。   而那道压向北寒风的山影,此时也已抵至他头顶,狂风压得他白发向后飞扬,衣衫猎猎作响。   对于此人,木道人甚至懒得投去目光。一个炼气四层、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朽,还敢学人抵抗?   然而——   就在山影即将触及北寒风发梢时。   他抬头了。   没有掐诀,也没有祭器,他只是平静抬起右手,食指向上,轻轻一点。   “啵。”   一声轻响,恍若气泡破裂。   那道威势骇人的山影,在空中一滞,随即溃散,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空中。   木道人脸上的讥笑僵住。   他身后的众人,在场受伤咳血的三名散修,以及远处尚未完全退走,正回首观望的人群,全都愣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   山风卷过,带起几片枯叶,沙沙作响。   北寒风放下手指,他周身的灵力波动,开始缓缓攀升。   炼气五层、六层、七层……   炼气九层、大圆满……   筑基初期!   当属于筑基初期的灵压被彻底释放时,整个山坳鸦雀无声。   木道人瞳孔收缩,他脸色变幻不定,死死盯着北寒风。神识一遍遍扫过,最终确认那确是筑基期修为气息。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撼,神情转为面对同阶修士时应有的沉静,只是微蹙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极不平静。   “……道友,真是好深的隐匿功夫。”木道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不知道友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北寒风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洞府入口,我要一个名额。”   木道人脸色阴沉。   五灵观为此筹划多时,岂容外人分羹?但眼前这白发老者,同为筑基,……   就在他权衡利弊、杀心暗涌之际,山坳深处,那被淡淡雾气笼罩的入口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悠长清越的长笑。   “哈哈哈哈哈……木师侄,既然这位道友想要个名额,予他一个便是。多一个人,便多一分破开禁制的把握,岂不美哉?”   笑声中,一道身影如闲庭信步般,自雾中走出。   来人约莫五十许岁,面容清瘦,身着青色云纹道袍,手持一柄白玉拂尘。他周身气息的波动,竟是——   筑基后期修为!   “师叔!”木道人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来人正是五灵观此行真正的倚仗,筑基后期长老,玄尘子。   玄尘子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仔细打量片刻,脸上泛起和煦笑容:“道友面生得很,不知在哪处仙山修行?”   北寒风面色不变:“一介散修罢了。”   “散修能臻至筑基,道友福缘、心性,皆是上上之选。”玄尘子笑容不减,他话锋微转,“既然道友对此洞府也有兴趣,不如与我等联手?据贫道所知,洞府内禁制重重,绝非一人之力可破。合则两利,道友意下如何?”   北寒风略作沉吟,微微颔首:“可。”   “好!道友爽快!”玄尘子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抚掌笑道,“既如此,便请道友稍候片刻。子时将至,待此地禁制循环至最弱一刻,我等便一同进入。”   说罢,他转向木道人,低声吩咐几句。木道人点头应下,复杂地瞥了北寒风一眼,终究没再出声。   那三名受伤的散修相互搀扶着走上前,对北寒风深深一礼:“多谢前辈方才出手,化解印山余波。”   他们心知,若非北寒风破去那道印山,四印齐落的共振之力,足以让他们伤上加伤,甚至身死。   北寒风摆了摆手,并未多言。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落月升,夜色笼罩落魂山脉。   子时将至。   山坳深处的崖壁上,忽然泛起一层朦胧的灵光。灵光如水波荡漾,隐约可见其后一道石门轮廓。   “禁制开始减弱了!”有人低呼。   玄尘子的声音适时传来,清晰落入每人耳中:“诸位,时机将至,准备进入了!”   北寒风站起身,望向那泛光的崖壁。   忽然,他心似有所感,转头看向东南方向。   在那里,一道极其隐晦的气息,正悄无声息地向着山坳接近。那气息收敛得很完美,若非他前段时间服用了葫芦转化出的极品“增神丹”,神识强度远超普通同阶修士,也绝难察觉。   来者的修为……   至少筑基中期!   北寒风眼神微凝。   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浑。   前方的玄尘子似乎也有所察觉,但他只是朝着那个方向若有深意地笑了笑,并未点破。   “越来越有意思了。”北寒风心中默念,手掌习惯性地摩挲了一下挂在腰间的红皮葫芦。   崖壁上的灵光越来越淡,石门轮廓也愈发清晰。   禁制,即将开启! 第47章天啊!那是二十五只噬铁虎头蜂   子时整。   崖壁灵光彻底消散,石门完整露出。   玄尘子立于门前,他拂尘一甩,转身对林间朗声一笑:   “禁制已消,洞门将开,道友还不现身吗?”   静。   唯有夜风吹过枯枝的轻响。   片刻,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来人面容普通,身着褐色短衫,中年模样,周身散发着筑基中期修为。   “玄尘道友神识过人,在下佩服。”来人拱手,声音沙哑。   “阁下如何称呼?”玄尘子笑容依旧。   “散修,周岩。”   玄尘子含笑点头,不再多言,转头看向石门。   “诸位,请随我一同出手,轰开此门!”   他一声清喝,拂尘挥出,青光如练,率先轰向石门。木道人、周岩紧随其后。北寒风亦抬手,打出一道青光,混入众人攻势之中。   嗡!   石门震颤,表面符文再亮起,但又迅速黯淡。片刻后,石门发出沉重声,向内缓缓打开,露出一黑暗通道。   “木师侄,你带弟子们先行。”玄尘子语调从容,“周道友,你居中策应。至于这位道友……”他目光转向北寒风,笑意微深,“便随老道一同断后吧。”   北寒风点头。   木道人祭出镇山印,黄光罩下,领着五灵观弟子与家族子弟们小心踏入通道。玄尘子、周岩与北寒风随后步入。   通道幽深,石壁阴冷,昔日照明的符文早已灵力尽失。回响着众人的脚步声。   行至约数十丈后,前方出现一大厅。   大厅方圆三十丈余,高约五丈,顶上镶有十数颗照明珠。厅内空荡,唯有中央一座石台。   石台上,盘坐着一具骨骸。   骨骸淡金色,身着青色道袍。膝上横置一柄长剑,骨骸身旁,放有一储物袋,以及一黑色长木箱。   “金丹遗骸……”玄尘子眼中闪过灼热。   众人快步进入大厅,目光看向石台。   木道人使了个眼色,一名年轻炼气弟子战战兢兢上前,先是对遗骸恭敬一礼,随后伸手探向那储物袋。   就在他手指触及储物袋时。   “咔嚓。”   一声轻响自他脚下传来。   练气弟子低头,发现自己踩到了木箱边缘一凹陷处。凹陷处原本贴着一张符箓,此刻符箓掉落。   木箱的箱盖,自动弹开一缝。   “退!”   玄尘子暴喝,但迟了。   “嗡——”   低沉嗡鸣自箱内传出,起初还弱,转瞬便如闷雷滚动。   箱盖轰然掀开!   黑黄相间的洪流冲天而起,二十五道虚影展开翅鞘,狰狞口器开合,复眼在明珠冷光下折射出凶戾幽芒。   噬铁虎头蜂!   筑基初期!   二十五只!   “结阵!快结阵!”木道人嘶声厉吼,镇山印黄光大盛。弟子们慌忙聚集,法器灵光乱闪,映出一张张惨白面孔。   周岩猛地后退,一面青铜古镜祭出,护在身前。   玄尘子拂尘急舞,道道青光交织成网,护住周身。   蜂群没有立刻攻击。   它们悬停在空中,复眼幽光闪烁,似在适应苏醒后的状态。那名开箱的炼气弟子此刻被吓的脸色发白,僵在原地,不敢动。   似乎已适应了苏醒后的状态。   一只蜂虫复眼转向开箱弟子,它翅鞘一振!   “咻——”   红金虚影掠过。   那弟子咽喉洞穿,瞪眼倒地。   杀戮,正式开始。   二十五只成年的噬铁虎头蜂化作道道红金虚影,扑向厅内众人。   惨叫声一一响起。   炼气修士在成年的噬铁虎头蜂前,毫无招架之力。法器纷纷被口器啃碎,护体灵光被洞穿。   不过十息,已有十余名弟子毙命。   木道人狂吼,镇山印砸飞两只蜂虫,却被更多蜂虫缠上,印身灵光急速黯淡。周岩的古镜哀鸣,镜面裂纹蔓延,挡下第六次扑击后便轰然炸裂,他吐血倒飞。   玄尘子筑基后期,修为最高,他手中拂尘挥舞,结成一白网,暂时护住周身三丈。   “联手!否则都得死!”玄尘子暴喝。   木道人与周岩咬牙靠近,三人背靠背,各自全力防御。   蜂群攻势如潮,一波接一波。   又过二十息。   随行的三十多名炼气修士,已全部倒地,无一生还。   大厅内,唯余背靠背苦撑的玄尘子三人,以及——   独自站在角落的北寒风。   蜂群分出二十只围攻背靠背的三人,另五只则转向北寒风,复眼狠厉。   玄尘子瞥见这一幕,眼中闪过冷笑。这白发老修,真找死,不联合一起,竟敢独自一人面对蜂虫。   然而,面对扑来的五只蜂虫,北寒风只是抬了抬左手袍袖。   “嗡。”   两道更沉、更锐的嗡鸣响起。   红金光芒一闪,两只体型更大、甲壳色泽深邃如血的蜂虫自北寒风袖中飞出,悬停其身前,翅鞘规律振动,发出独特韵律。   扑来的五只蜂虫骤然急停。   凶戾的复眼中,竟浮出本能的畏缩与迟疑。它们在空气中悬停,微微颤抖,不敢再进分毫。   玄尘子三人正疲于奔命,瞥见这诡异一幕,俱是心神剧震。   “道友,你……你竟也有噬铁虎头蜂?!还是筑基中期!”玄尘子失声惊呼,随即狂喜急喊,“道友!快让它们控制蜂群!老夫必有厚报!”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心念微动,向自己的两只蜂虫传出指令。   两只筑基中期的蜂虫翅鞘振动加剧,发出更强烈的嗡鸣。   那五只原本扑向北寒风的蜂虫,复眼幽光一闪,齐齐转身,加入了对玄尘子三人的围攻!   “不——!”   木道人绝望嘶吼。他镇山印被四只蜂虫同时咬中,灵光爆散,印身崩裂。一只蜂虫趁隙突入,口器刺穿其胸膛。   周岩的铜镜更是直接破碎,被其中一只蜂虫抓住机会,口器也刺入他胸膛,他惨叫倒地。   玄尘子目眦欲裂,拂尘狂舞,但蜂虫实在太多,转眼他的护体灵光也被撕开数道缺口。   玄尘子披头散发,拂尘狂舞,状若疯魔:“饶命!道友饶命!五灵观秘藏尽归于你!啊——!”   北寒风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静静看着。   “噗!”   一只蜂虫突破玄尘子的防御,口器刺入他右肩。   玄尘子闷哼,动作一滞。   下一刻,蜂群淹没了他。   凄厉哀嚎在石厅内回荡,又迅速沉寂下去。   大厅内重回寂静,唯有蜂群振翅的嗡鸣。   北寒风扫过满地尸体,目光落回石台。   二十五只筑基初期噬铁虎头蜂悬停在空中,复眼齐齐望向他。   北寒风身侧两只噬铁虎头蜂轻轻振翅,发出安抚的嗡鸣。   蜂群缓缓降落,伏于石台上。   北寒风缓步走向石台。   他先是拿起储物袋,神识探入。里面放着几枚玉简、数万块下品灵石,以及数个装丹药的玉瓶。   北寒风把储物袋收入储物戒,又看向台上的金丹骨骸。   特别是横于骨骸上的——   绿色长剑! 第48章第一只筑基后期噬铁虎头蜂   北寒风的目光落在骨骸膝前那柄剑上。   剑长三尺,通体碧绿,剑身隐有木纹流转,其散发的灵气波动与青冥剑一致。   下品宝器!   “木属性飞剑……”北寒风伸手握住剑柄。   剑身轻颤,发出嗡鸣,似有灵性抵抗。但无主之物,这点抵抗很快就被他以筑基期灵力压制。   他将剑提起,入手温润,与青冥剑的锋锐冷冽截然不同。   “可惜,我已有了青冥剑。”   同品阶的飞剑,御使两柄并无意义。且青冥剑与后续修炼的《青冥剑决》契合,又是青冥真人剑修传承,远非这柄绿剑可比。   他转头看向跟在自己身侧的两只噬铁虎头蜂,目光落在那只曾吞噬过阴煞晶核的蜂虫上。   这只蜂虫甲壳上的红金色泽最深,纹路也最复杂,气息在筑基中期顶峰,距离后期只差一线。   北寒风心中一动。   他将绿剑平放在地,向那只蜂虫传出意念。   蜂虫复眼幽光一闪,振翅飞至剑旁,口器探出,轻轻触碰剑身。   “咔嚓。”   啃噬声响起。   绿剑剑身直接被咬下一小块,蜂虫口器开合,快速咀嚼吞噬。随着剑身材料入腹,蜂虫周身红金光芒开始闪烁。   北寒风不再管它,转而看向伏在石台上的二十五只噬铁虎头蜂。   这些蜂虫虽被两只筑基中期的同族压制,伏在石台不敢妄动,但复眼仍透露着凶戾。   若不彻底驯化,迟早会反噬。   北寒风盘膝坐下,神识分出一丝。   选中石台上的一只蜂虫后,这丝带着他印记的神识探向石台上的那只蜂虫。   那只蜂虫察觉神识侵入,顿时剧烈挣扎,翅鞘急振想要飞起。   但北寒风身侧的另一只筑基中期蜂虫飞到石台,翅鞘猛振,发出威压的嗡鸣,将它死死按在石台上。   北寒风神识则趁机进入其体内,瞬间在蜂虫神魂刻下印记。   第一只,驯化完成。   调息一会后,他依样画葫芦,开始驯化第二只、第三只……   每驯化一只,就让它飞至自己身后待命。石台上的蜂虫越来越少,他身后的红金虚影却越来越多。   时间一点点流逝。   当北寒风刚驯化完第二十五只时,那只吞噬绿剑的筑基中期噬铁虎头蜂忽然周身红金光大盛!   “吼——!”   低沉的虎啸自其体内传出,蜂虫甲壳表面浮现道道裂纹,裂纹中透出炽热红金光。   北寒风停下驯化,转身看去。   蜂虫身形开始膨胀,从婴儿拳头大小涨至成人拳头大小,又从成人拳头大小缩回婴儿拳头大小。甲壳上的黑黄纹路变得更加深邃,红金交错的甲壳有火焰光在流转。   “嗡~”   噬铁虎头蜂翅翼猛地一振,一股强横气息自其身发出。   筑基后期!   北寒风心中一喜。   有了这只筑基后期的噬铁虎头蜂,再加上一只筑基中期的噬铁虎头蜂和已训化的二十五只筑基初期的噬铁虎头蜂。遇到金丹初期的金丹真人,就是无法抗衡,也绝对可全身而退。   筑基后期蜂虫飞回北寒风肩头,传来亲昵的意念。   北寒风安抚了它一下,随后他心中一动。   另二十六只噬铁虎头蜂全部飞起,悬停在他周身,翅鞘轻振,发出低沉的嗡鸣,宛若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北寒风长舒一口气。   这次来这金丹真人坐化的洞府,收获远超预期。   他起身沿着来路走到进来的石门处,打量了一下门上的符文。这些符文虽已黯淡,但结构还完整,只是失去了灵力供给。   北寒风从储物戒中取出十块上品灵石。   他按照符文走向,将十块上品灵石逐一嵌入石门边缘的凹槽中。   “嗡——”   一道淡青色光幕自门框升起。   紧接着石门轻颤,表面符文逐一亮起,缓慢向外重新关上。   禁制重启了。   从外看,这山坳崖壁又会恢复了原样,任谁也想不到里面还别有洞天。   北寒风重新走回大厅中央。   他先是将所有尸体上的储物袋收起,才在大厅一角盘膝坐下。   此地灵气浓郁,又有禁制防护,正是闭关参悟的好地方。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青冥剑诀》,神识沉浸入内,开始参悟。   剑诀共分七层。   前三层对应筑基期,分别为“剑气凝形”、“剑光分化”、“剑意初成”。   北寒风已看过前三层内容,但只是粗略观看加上修为不足,许多精妙处无法领会。如今筑基功成,灵力化液,神识大增,再参悟可为事半功倍。   “剑气凝形……”   他并指如剑,体内灵力按剑诀路线运转,指尖逐渐泛起青色光芒。   一道寸许长的青色剑气自指尖透出,凝而不散,剑尖微微颤动,发出轻微剑鸣。   北寒风心念微动,剑气脱指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嗤”的一声没入石壁,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成了。”   他继续参悟第二层“剑光分化”。   这一层要求将一道剑气分化成数道,且每道都需保持威力。分化越多,控制越难。   北寒风尝试了三次,终于将剑气分化成三道。三道青色剑光悬在身前,虽略显不稳,但已初具雏形。   收起剑光,他开始参悟第三层“剑意初成”。   这一层已涉及意境,需修士对剑道有自己的理解。青冥真人在玉简中留有感悟,提到“剑意源于心,心至则意至”。   北寒风闭目沉思。   他想起了自己这一路走来的经历——废丹院中的隐忍,葬古荒墟中的生死搏杀,筑基时的破釜沉舟……   这些经历在心头流转,逐渐凝聚成一股锐意。   睁开眼时,他眸中似有剑芒闪过。   并指再起,一道青色剑气透指而出。这道剑气比之前更加凝实,剑身上隐约浮现出淡淡纹路,散发着一往无前的锐利气息。   剑意雏形。   北寒风心中一喜,终于参透了前三层。   就在他正要继续打磨剑意,忽然——   “轰!”   石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整个大厅都震颤了一下,碎石簌簌落下。   北寒风猛地转头,看向石门。   淡青色光幕剧烈晃动,表面荡起层层水纹。   有人在攻击禁制! 第49章该回黄枫谷掏一些废丹了!   北寒风起身走到石门,神识通过内里向外扫去。   山坳中,黑压压站着约莫百余人。   服饰各异,分作四五拨,彼此间保持着距离,显然并非一路。   最前方站着八人,周身散发着筑基境气息。   其中三人气息尤为深厚——黑袍老者、锦衣中年男子,及一背负双剑的冷面道姑,俱是筑基中期。余下五人有男有女,修为则是筑基初期。   “玄尘子这老匹夫,竟想独吞!”锦衣中年冷哼一声,翻掌又是一道赤光击在石门禁制上。   禁制泛起一波纹,但未破裂。   “不过这禁制倒着实坚固。”枯瘦老者眯着眼,声音沙哑,“他们在里头已待好几日,总不会……正在里头消化那金丹遗泽吧?”   “便是消化了,也得吐出来分。”冷面道姑声音冰寒,“金丹真人遗泽,岂容他一观独吞?”   门内,北寒风静静看着。   这些人的来意已很明显——都是冲着金丹真人遗泽来的,只是来迟了一步,如今察觉洞府有变,便想硬闯分羹。   八名筑基,百余练气,阵仗不小。   若是在驯化那群噬铁虎头蜂之前,他或许只能躲洞府内固守。   但现在……   北寒风心念微动,将二十五只筑基初期的蜂虫收入灵兽袋,只留两只筑基后中期的隐入袖中。   他想看看,外头这些人,究竟想怎么演这场戏。   “诸位。”   他的声音透过禁制,平平传出。   外头的攻击骤停。   所有人看向石门。   石门光幕荡漾,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白发,青袍,老者,筑基初期修为。   不是玄尘子。   “你是何人?”黑袍老者率先开口,“玄尘子何在?”   北寒风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才淡声道:“死了。”   场中顿时一阵低哗。   “死了?”锦衣中年皱眉,“怎么死的?金丹遗泽呢?”   北寒风并未答话,只静静站着,眼中带着漠视。   黑袍老者抬手虚按,压下嘈杂,他眯着眼打量着北寒风:“道友如何称呼?”   “姓北。”   “北道友。”枯瘦老者点点头,“老夫黑沙散人。这两位是赤岭赵家的赵家主,以及清霜观的清霜仙子。我等皆是听闻此地有真人洞府现世,特来寻一份机缘。”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几分:“道友既已先行入内,按规矩,所得自是归你。但金丹遗泽非同小可,非一人所能尽占。不若这般——道友将所得取出,我等共同商议个公允的分配之法,如何?”   北寒风嘴角微弯,似笑非笑:“若我不愿呢?”   气氛骤然一冷。   赵天龙眼中厉色一闪:“那便休怪我等以多欺少了!你一人,还能敌我们八位筑基不成?”   清霜仙子背后双剑清鸣出鞘半寸,寒光逼人。   黑沙散人叹了口气:“北道友,识时务者为俊杰。此地周围还有其他一些宗派,若动静闹大,引来更多势力,于谁都不美。不如各退一步,你取部分,我们让你安然离去。”   北寒风沉默片刻,似在权衡。   最终,他点了点头:“好。”   众人神色稍缓。   北寒风手伸向腰间一个挂着虚晃别人的储物袋,似要取物。   然而下一瞬——   他袖中两道红金虚影疾射而出,直取最近的两名筑基初期修士!   那两人根本不及反应,护体灵光都没升起,咽喉处便血花绽开,瞪大双眼倒地。   与此同时,北寒风腰间灵兽袋袋口大开。   “嗡——!!”   震耳欲聋的振翅声,骤然炸响!   二十五道红金虚影冲天而起,快速遮住小半天空。二十五只筑基初期噬铁虎头蜂涌出,翅翼振颤,虎头斑纹狰狞,直冲众人。   “噬……噬铁虎头蜂?!”   “怎么这么多?!”   “筑基中期!还有筑基后期!”   惊呼与惨叫几乎同时迸发。   练气修士仓促祭起法器,但在接触到蜂口时,便迅速瓦解——飞剑、法盾、铜镜,但凡含金属之物,在蜂虫口器下皆如脆饼。   “结阵!快!”赵天龙狂吼,他祭出一面赤色大旗,旗面火光涌动,化作火墙挡在身前。   四只蜂虫甲壳红金光流转,升起一光罩,直冲入火墙,口器狠狠啃在旗杆上。   “咔嚓!”   旗杆断裂,灵器被毁。   赵天龙惊退,但这时,又有两只蜂虫从侧面扑至,口器刺向他双肋。   黑沙散人更狼狈,他修炼功法偏阴邪,祭出的那面黑幡甫一展开,便被那只筑基后期的噬铁虎头蜂盯上。它口器红金光暴涨,一刺一扯,竟硬生生的把黑幡撕成两半!   反噬力倒卷下,黑沙散人惨叫一声,七窍溢血。   清霜仙子祭起双剑空中飞舞,化作一光幕,剑光的锋利,暂时逼退了几只蜂虫。   但她骇然发现,这些蜂虫甲壳很硬,剑光划过,竟只留下浅白印痕。   “走!”她当机立断,尖声厉喝,身化剑光便欲遁走。   但那只筑基中期的蜂虫已射向她。   筑基蜂虫直带四只筑基初期蜂虫,翅鞘一振,五道红金虚影掠过二十丈距离,口器直刺向她。   清霜仙子招回空中双剑,交错格挡——   “铛!!!”   下品灵器的双剑竟应声而断。   五道口器余势不减,再一聚力,直穿透清霜仙子的护体灵光,没入其胸膛。   清霜仙子身形一僵,眼光缓散,随即缓缓倒地。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数十息。   八名筑基修士,毙五人,三人重伤——黑沙散人、赵天龙,还有一名筑基初期的灰衣老者瘫软在地,其丹田已被毁,修为尽废。   百余练气修士也死伤过半,余者四散奔逃。   山坳中血气弥漫,一片死寂。   北寒风自始只在原地,不曾移动半步。   他目光看向重伤的三人。   黑沙散人背靠残岩,胸前尽是血污,惨然笑道:“好……好手段……老夫……认栽……”   赵天龙脸色灰败,强提一口气:“道友……饶命……赵家愿倾尽所有……”   北寒风未发一言。   他心中微动,三只蜂虫俯冲而下。   三声闷响。   山坳重归寂静。   北寒风开始收拾战场。   近百个练气的储物袋,外加八个筑基修士的储物袋。   在将所有储物袋收入戒指后,北寒风望向黄枫谷方向:   “练气丹已无法完全支撑筑基的修炼,假期也完,是时候回去……”   “掏一些废丹了。” 第50章回黄枫谷继续捡废丹   三日后。   黄枫谷山门下,北寒风已换回黄枫谷内门弟子服饰,他踏着石阶缓缓走上山门。   他面色平静,筑基境界气息已被他通过《龟息蕴灵诀》收敛至炼气三层——比离开时只进一层。   既不太过惹眼,也合情理。   腰间除了那红皮葫芦外,还挂着一低阶储物袋。储物戒指也通过启动戒内的阵法隐在指间,外人无法查看。青冥剑,噬铁虎头蜂等众多物资皆已收在其中。   “站住,身份玉牌!”   守山弟子依旧是炼气四层的外门弟子,语气不耐。   北寒风递上身份玉牌。   那弟子查验后,瞥了他一眼,嗤笑道:“北师兄这趟回乡,倒是‘突破’到了炼气三层,恭喜啊。”   言语中的讥讽毫不掩饰。   北寒风面不改色,只沙哑道:“侥幸。”   收回身份玉牌,步入山门。   他没有先去执事殿销假,而是直接回到丹殿区域。离开数月,丹殿依旧药香弥漫,地火院方向传来隐约的嗡鸣。   路上偶遇几位几面之交的学徒,对方见他,皆面露讶异,但随即又转为惯常的轻蔑。   无人多问,无人关心。   对此北寒风不在意,他先回了学徒住处。   小屋依旧简陋,积了些薄灰。   在简单清扫一下后,他换上一件新的学徒灰袍,这才往执事殿走去。   “告假六月余,超期七日。”执事弟子翻着册子,头也不抬,“按规,扣本月份例三成。可有异议?”   “无。”北寒风道。   那弟子这才抬眼,打量了他一番,忽然道:“你离宗这些时日,宗门发生了很多事。王历师叔侄子被杀,他顺着下的血脉印记追杀凶手,结果数月前,他宗门内的魂灯熄灭。宗门刑堂近期一直在追查凶手,也在门内四处问话一些弟子,你刚回来,最好留点神,别撞他们矛头上。”   北寒风心中微动,但面色依然平静,他对执事弟子供了供手:“多谢师兄告知。”   执事弟子把销假登记好后,对北寒风摆了摆手:“快回丹殿复职吧,墨大师前两日还问起你何时归来。”   “是。”   离开执事殿,北寒风目光沉静。   王历之事,果然已引起宗门探查。   不过,谁也不会联想到他的——一个炼气三层、行将就木的老学徒,如何杀得了筑基执事?   只要他自己不露破绽,此事便会成无头公案。   行至地火院甲字七号丹房外,石门紧闭。   北寒风静立片刻,整了整衣袍,抬手叩门。   “进来。”   墨居仁的声音自内传出,平淡无波。   石门滑开,丹房内热浪扑面。   墨居仁正背对着门,站在药架前挑选药材。   丹房内炉火未燃,显然今日尚未开炉。   北寒风踏入丹房,他躬身行礼:“弟子北寒风,归返复命。”   墨居仁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下扫视。   北寒风坦然躬立,《龟息蕴灵诀》在体内无声运转,将筑基初期的修为层层包裹,只透出炼气三层的波动。   片刻,墨居仁开口:“修为倒是涨了一层。”   “回乡途中偶有感悟,侥幸突破。”北寒风躬身,再行一礼。   墨居仁点了点头,未再深究,转而问道:“你那孙儿,可还安好?”   “劳大师关心,孙儿安好。只是仙凡有别,弟子离开时……他哭得厉害。”北寒风声音有些低。   墨居仁沉默了一霎,才淡淡道:“仙路孤寒,自古如此。”   “弟子明白。”   “既已归来,便安心丹道。”墨居仁走回丹炉旁,“明日我要开炉炼‘聚元丹’,你依旧负责处理‘凝露草’、‘地心莲’、‘火精枣’这三味辅药。今日先将丹房积存的废丹渣清理了,这段时间也堆积了不少。”   聚元丹!   北寒风心头一凛。   这正是筑基修士精进修为所需丹药!也是他目前最为需要的丹药。   若能得废丹,经葫芦转化……   “是。”他恭敬应下,随即又道,“大师,弟子愚钝,炼气三层修为,处理筑基期丹药的辅药,恐力有未逮,影响成丹……”   墨居仁瞥他一眼:“你灵力虽弱,但此前处理清心草时,手法沉稳,杂质剔除干净。聚元丹辅药的处理,重在心细而非力强。你若担心,便更专注些。”   “弟子遵命。”北寒风不再多言。   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参与聚元丹炼制,哪怕只是处理药材,也能近距离观摩练丹法,更有机会接触废丹。   接下来的半日,北寒风在丹房角落清理废丹渣。那些黑糊糊的残渣中,偶有未完全化尽的废丹,他皆暗暗留意。   墨居仁则在另一边整理明日要用的辅药,偶尔出声提点一两句工序。   临近黄昏时分,丹房石门外忽传来一阵喧哗。   “墨大师!墨大师可在?”   声音急促,带着惊慌。   墨居仁眉头微皱,他袖袍一挥,石门滑开。   石门外站着三名身着丹殿服饰的执事弟子,为首一人面色发白,他手捧着一玉盒。盒盖半开,内里隐约可见一株通体冰蓝、叶脉却现赤纹的奇异灵草。   “何事慌张?”墨居仁沉声道。   “大师,您上月吩咐寻的‘冰焰草’,今日刚从冰风谷送来。但……但运送途中遇魔派袭击,护卫弟子重伤,灵草也受了损!”为首弟子声音急促,“眼下草中冰火灵力失衡,恐支撑不到明日聚元丹的开炉了!”   墨居仁面色一沉,他快步上前,接过玉盒,神识细看。   只见那‘冰焰草’叶片已有三四处焦痕,冰蓝光泽黯淡,赤纹异常活跃,有灼热气息散出。   “冰火失衡,若不入药,今日必枯萎。”墨居仁眉头紧锁,“但今日多味辅药还未备好,如缺少辅药开炉,成丹率必大降……”   北寒风在一旁默默看着,当他目光落在装着冰焰草的玉盒上时。   忽然,他腰间的红皮葫芦,传来一阵阵的温热感。   这感觉……与当初遇那金属碎片、残破玉珏时的反应一样!   北寒风心头猛地一跳。   这玉盒,能引动葫芦反应?   墨居仁仍在权衡。   若此刻开炉,准备不足,很可能一炉丹尽废。但等明日,冰焰草枯萎,药性全失,聚元丹也无法炼。   就在这时,北寒风上前一步,躬身开口。   “大师,”他声音沙哑,语气谨慎,“弟子早年流浪时,曾见凡俗郎中处理药性冲突的草药,用特殊药液温养,可暂时稳住药性……不知,可否让弟子一试?”   墨居仁霍然抬头,目光看向北寒风。   三名执事弟子也是愕然看来,眼中满是怀疑。   一个炼气三层的老学徒,竟敢插手处理二阶灵草?   丹房内,一时寂静。 第51章炼气学徒,竟能救活二阶灵草?!   丹房死寂。   三名执事弟子互视一眼,为首一人踏前一步,直接质喝:“北寒风,你一个炼气三层学徒,也敢妄言处理二阶灵草?冰焰草若毁在你手,你担待得起吗?”   北寒风垂首躬身,声音平稳:“弟子不敢妄言。只是昔年漂泊,确曾见过此法,以温阳水调和寒露,再辅以三转手法,可暂时平衡冰火之力。”   他说得煞有介事,实则全是瞎诌。   什么“温阳水”、“寒露”,不过是早年听游方郎中提过的凡俗药名。真正的底气,全在其腰间红皮葫芦内的元婴灵水。   墨居仁始终沉默。   他目光在北寒风身上停留片刻,又落回手中玉盒。此时冰焰草叶片上的焦痕还在蔓延,赤纹活跃。照此趋势,绝活不过今夜子时。   十数息令人窒息的静默后,墨居仁终于开口,他语气很平静:   “几成把握?”   北寒风心中快速权衡,随意报了个数字:“五成。”   “五成?”一名执事弟子失声,“墨大师,这简直是儿戏……”   墨居仁抬手止住那弟子的话头,随后他将玉盒往北寒风身前一递:   “给你一炷香。成,记功;败……明日你就离开丹殿,回你废丹院吧。”   这话不可谓不重,离开丹殿,将意味着彻底断了丹道路。   北寒风深深一揖:“弟子领命。”   他上前双手接过玉盒。一接触玉盒,他腰间的红皮葫芦散发的温日感,更清晰了。   “需何物?”墨居仁问。   北寒风故作思忖:“一盆活泉水,一只陶碗,一碗陈年米酒,越久越好。”   这要求极古怪。   清水、陶碗、米酒,哪一样都是凡俗之物,怎么想都无法与修行界的二阶灵草可联在一起。   墨居仁点点头,对一名执事弟子挥袖:“去取。”   不过片刻,东西备齐。   一盆活泉水,一灰陶碗,还有一小坛米酒。这些皆是从丹殿伙房找来的,据说已存有十余年。   北寒风先将玉盒放置石台上,他行以清水净手。随后,拔开酒坛木塞,往陶碗中倒了小半碗米酒。   随即,他侧身,借转身之机遮挡众人视线。右手按在腰间红皮葫芦上。神识探入,引起一缕极细的元婴灵水自葫芦口顺着他左手渗出,滴入陶碗酒液中。   做完这一步,北寒风端起陶碗,将碗中酒液倒入那盆清水中。   酒液入水,迅速化开。他俯身,双手捧捧起一掌清水,淋在玉盒中的冰焰草上。   水滴落下,异变陡生!   冰焰草原本蔓延的焦痕直接停滞!赤纹活跃下降。更震惊的是,三处焦痕边缘,有嫩绿光芒流转——那是受损的叶肉在修复!   “这……这不可能?!”一名执事弟子失声惊呼。   清水加米酒?简直荒谬!   墨居仁一步跨至台前,右手虚按玉盒上方,双目微阖,神识探过每一寸叶脉。   数息后,他睁眼,目光射向北寒风:   “你所用,当真是凡俗之法?”   北寒风心头微凛,但面依旧平静:“回大师,清水活泉,聚天地灵气;陈年米酒,蕴岁月醇厚。二者相合,以特殊手法引导,可暂作调和之媒。但此法治标不治本,仅能维持六个时辰。”   这话半真半假。真正起作用的,自是红皮葫芦内的元婴灵水。但清水与陈年酒,也确实蕴含微薄灵气与岁月沉淀之气,倒也勉强可作遮掩。   墨居仁盯着他看了数息,才缓缓颔首:“六个时辰,够了。明日卯时开炉,今夜你便留在此处,照看此草。若有异变,即刻报我。”   “是。”   北寒风躬身应下。   待墨居仁带着三名执事弟子离去,石门重关,丹房只剩他一人时,北寒风这才长舒了口气。   方才看似镇定,实则风险。   若葫芦元婴灵水被发现,定会引来祸端。但玉盒对红皮葫芦又是至关重要,故这风险不得不冒。   所幸,墨大师虽疑,但未究——或许,在他眼中,只要结果圆满,过程反倒次要。   北寒风走到玉盒旁站定。他先是将盒内冰焰草取出,暂置一旁,随后捧起玉盒,神识探入。   玉盒结构在识海中逐渐清晰——外层是普通的温玉,内层刻有简单的温灵阵纹,与常见的温灵玉盒一致,并无特异。   但红皮葫芦的感应又做不得假。   北寒风眉头微皱,他神识突然聚增。不再是温和探查,而是凝成一针,朝着玉盒全身刺探。   一寸,两寸……   “嗡……”   神识似乎刺破了哪里,发出一阵轻响。随即神识进入盒壁一内处,内里出现一指甲大小的黑色金属。金属墨黑,散着奇特意韵。   就是它了。   北寒风眼神一凝。问题又随之而来,如何取出?   强行取出,玉盒必毁。   他目光掠过自己指间隐形的储物戒,心念微动。随即从储物戒取出一玉盒,此玉盒同样乳白色、外表、大小都与手中玉盒完全一致。   正是常见的温灵玉盒。   北寒风不再犹豫,他先把暂置一旁的冰焰草拿起放入新玉盒中,合上盒盖。随后,他拿起原玉盒,右手并指如剑,化作一道青色剑芒。   对着玉盒一角,轻轻划下。   “嗤——”   玉盒被切开一道线。   剑芒贴着黑色金属边缘游走,将周围玉质剥离。不过片刻,那块黑色金属便完全显露,落在石台之上。   北寒风拿起金属凑近腰间葫芦口,和上次一样,葫芦口泛起一涟漪,金属全部滑入葫内。   “咕……”   一声低沉、从葫内传出。   紧接着,红皮葫芦泛起一红色光圈,在其表面流转。   北寒风能清晰感觉到,葫芦内部有一残缺处,正被缓慢修补着。他尝试着将一丝神识探入,内里除了那潭元婴灵水和一空荡空间外,暂未有其他很明显的变化。   上次修补完一处,结果多了个“吞噬元婴、炼化灵水”的诡异能力。这次,吸收了这神秘金属,如又修补了一处残缺的话。   北寒风摩挲着腰间的红皮葫芦,眼神深邃。   “这次……你又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呢?” 第52章白芷成师叔。师侄,师叔,这关系…   丹房内重归寂静。   北寒风腰间的红皮葫芦红光流转了约莫十数息,渐渐散去,恢复了原本的暗红色。   不过北寒风还是能感到葫芦内部的修补仍在持续,只是已变得缓慢内敛,按这速度,没一两年时间,是不会完成的。   一夜无话。   次日卯时,墨居仁准时踏入丹房。   他先查看了玉盒内的冰焰草,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对北寒风点了点头:“做的不错。”   “弟子侥幸。”北寒风躬身。   墨居仁不再多言,他袖袍一拂,地火口轰然开启,暗红色火焰升腾,包裹住青铜丹炉。   “今日炼聚元丹,主药三味,辅药九味,你且看好。”墨居仁声音沉静,手下却不停,“先投地心莲,以文火温养,待其化液,再入火精枣……”   北寒风凝神观看。   聚元丹乃筑基期用的丹药,炼制难度超筑基丹。墨居仁手法娴熟,对火候的把控已达每一步都精准。   但,炼丹一道,终究有太多不可控因素。   在投入第三味主药“千年石乳”时,炉内药液忽然一阵剧烈翻腾,几种药性未能完全融合,就产生了排斥。   墨居仁眉头一皱,他双手连点,数道灵力打入丹炉,试图强行稳住。   但已晚。   “噗”的一声闷响,炉内灵光骤黯,一股焦糊味逸散而出。   墨居仁叹了口气,挥手揭起炉盖。   炉内飘起五枚色泽灰暗、表面裂痕的丹丸。   废丹。   “药性冲突,火候稍急。”墨居仁摇了摇头,却并不气馁,对北寒风道,“炼丹便是如此,十炉能成三五炉,已属不易。清理了吧。”   “是。”   北寒风心中一喜,他上前几步,用玉铲将五枚废丹铲起,放入废料盒中。   五枚聚元废丹!   若经葫芦转化,对他而言就是五枚极品聚元丹。   墨居仁稍作调息,便开始处理第二份材料。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   北寒风看得很仔细,在几处关键节点,墨居仁放缓了节奏,他以神识感知炉内变化。   两个时辰后,炉盖再开。   六枚淡金色、表面有两道丹纹的丹药飘浮而出,药香浓郁。   中品聚元丹!   墨居仁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挥手将丹药装入玉瓶。   “今日便到此。”墨居仁收起玉瓶,看向北寒风,“明日开始,你每日除处理药材外,可尝试以地火温养空炉,熟悉火性。半年后,我教你炼制练气丹。”   北寒风心中一振,躬身道:“谢大师!”   墨居仁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待丹房石房关上。   北寒风走到丹房角落,拿起废料盒。   盒中除了五枚聚元废丹,还有不少焦黑的药渣。北寒风将废丹收入储物袋,又将药渣倒入一旁的废渣桶后。就开启石门,往回走。   回到住处,关好房门。   北寒风将五枚聚元废丹取出,全部投入红皮葫芦中。   ………   接下来的日子,北寒风的生活重复又规律。   白日里,他在丹房观摩墨居仁炼丹,处理药材,学习控火。墨居仁炼丹失败率不低,约莫四成会成废丹,这些废丹皆由北寒风清理收走。   夜里,他便回到住处,服用红皮葫芦转化出的极品聚元丹修炼。   半年后,墨居仁如约教他炼制练气丹。   练气丹是练气修士必备的修炼丹药。   炼制相对简单,但想成丹,亦需精准控火与药性把握。   北寒风第一次独立控火,难免生疏。   地火狂暴,稍有不慎便可能将药材焚毁。他全神贯注,按墨居仁所授法诀,一步步投入药材。   然而,终究是经验不足。   在融合药液时,火候稍旺了半息,炉内“噗”的一声,药材尽数焦黑。   “火急则躁,药性未融便强行凝丹,便是此果。”墨居仁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清理了,再试。”   北寒风默默清理丹炉,重新开始。   第二次,他控火更稳,但在投入最后一味辅药时,时机早了半分,药性冲突,再废。   第三次,第四次……   直至第六次败后,墨居仁叫停了他。   “今日到此。”墨居仁看着北寒风,“你心性沉稳,但手法生涩,对药性的感知亦不足。仍需磨炼。”   “弟子明白。”北寒风躬身。   不过他并不气馁。这六次失败,每次他都有新体悟,收获良多。更何况,那些废丹对他而言,又不是真正的废丹。经葫芦转化后,就是极品练气丹。   时间流逝很快。   北寒风每日除了完成丹房事务,便是练习炼丹。练气丹的成丹率也开始提升,从最初的十炉九废,到现在的十炉能成三四炉。   虽成的皆是下品丹药,但已是进步。   这一日,他正在丹房练习,石门忽然被叩响。   “进。”一旁的墨居仁挥手打向石门。   石门滑开,一道素白身影踏入。   北寒风抬头,手中动作不由一顿。   来人正是白芷。   几年不见,她气息愈发凝练,周身的灵力波动竟已是筑基初期。她依旧一袭白衣,容颜清丽,只是眉宇多了几分干练。   “白师妹。”墨居仁对白芷微微颔首,“何事?”   白芷拱手行礼:“墨师兄,吾奉家师命,前来求取一瓶‘清心丹’,用于稳固心境,以备战三月后的宗门大比。”   “清心丹?”墨居仁略一沉吟,“此丹材料倒是齐备,但炼制需三日。你三日后来取吧。”   “多谢师兄。”白芷道谢,这时她目光才转向一旁的北寒风。   当她看向北寒风时,眼中闪过复杂,但又很快恢复平静。   “北师侄。”白芷点头,语气平淡,“许久不见。”   北寒风放下药铲,起身行礼:“白师叔。”   墨居仁看了看二人:“你们相识?”   白芷简单道:“北师侄当年入宗,是师妹接引。”   墨居仁“哦”了一声,不再多问。   白芷却未立刻离开,她走到北寒风近前。   “北师侄在丹殿可还适应?”   “劳师叔挂心,弟子一切安好。”北寒风垂首。   白芷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此乃我早年修炼《长春功》时的一些心得,或对你有所助益。你好生修行,莫要……辜负了墨大师的栽培。”   北寒风一怔,双手接过玉简:“多谢师叔。”   白芷不再多言,对墨居仁再行一礼,转身离去。   石门关上。   北寒风握着手中玉简,心中很复杂。   他没想到白芷这么快就筑基,之前叫人家白仙子,现在在不公开修为的情况下,遇到只能叫白师叔了。   师叔,师侄。   这关系…… 第53章她一句话,让我瞬间僵在原地   白芷离去,丹房重归寂静。。   墨居仁看了北寒风一眼,淡淡道:   “专心炼丹。”   “是。”   北寒风把玉简收入腰间的储物袋,重新回到丹炉前。   ……   接下来的三日,都是墨居仁炼制清心丹,北寒风则在一旁协助处理药材。清心丹虽和聚元丹同阶,但相对聚元丹好炼了很多。   三日后,清心丹成。   墨居仁将装有三枚中品清心丹的白玉瓶递给北寒风:“你送去青竹峰,交予白芷师妹。告知她此丹新炼,药性未稳,需于静室服用方得最佳效力。”   “弟子领命。”   北寒风接过丹瓶,收入怀中,转身走出丹房,离开了丹殿。   青竹峰位于黄枫谷内门区域,灵气充沛,属于筑基弟子才可居住之所。北寒风步行了约莫一炷香才至峰下。   他循着路牌指引,很快寻到一处清幽竹院。院外薄雾缭绕,是布下简易的防护阵法。   此处正是白芷新洞府。   北寒风在阵外站定,取出传音符低语几句,挥手送入。   片刻,竹门自内打开。   白芷立于门内,一袭素白长裙,青丝简单绾起,周身散发着筑基修士特有的淡淡灵压。她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眼中闪过复杂,随即又恢复平静。   “进来。”   “是。”   北寒风步入院中。   竹院不大,正面三间竹屋,左侧一圃灵草,右侧石桌石凳。院中灵气充沛,竹叶轻摇,沙沙作响。   白芷引行至一旁的石桌坐下,她素手轻抬,一壶清茶两只玉杯便出现在石桌上。   “墨师兄的清心丹,炼成了?”白芷抬眼看向北寒风。   北寒风从怀中取出白玉丹瓶,双手奉上:“墨大师命弟子送来,并交代此丹新炼,药性未稳,需在静室服用,效果最佳。”   白芷接过,将玉瓶放置石桌上。却未让北寒风离开,而是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至北寒风面前。   “坐。”   北寒风微怔,依言落坐。   白芷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北师侄在丹殿,已有数年了吧?”她放下茶杯,目光看向北寒风,“你修为……似乎进境不大?”   白芷话似随意,却似有所指。   北寒风心中一凝,但面上依旧平静:“弟子资质愚钝,年岁又高,能有现境界,已是侥幸。”   “侥幸?”白芷唇角勾起一丝弧度,似笑非笑,“当年在七玄坊外山谷,你击杀李建时,显露的可是炼气后期修为。如今数年过去,你我再见,给我仅露练气三层修为?”   顿了顿,白芷眼中闪过些许波:“这里又没旁人,我只想知晓,你如今究竟是何修为………这,你也要瞒我吗?”   竹院内一时寂静,唯余风过竹叶的沙沙轻响。   沉默一会。   北寒风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是灵茶,入口微苦,回味却甘甜。   他放下杯子,抬眼看向白芷:“白师叔既已筑基,当知修仙界有些机缘,不便与人言。我能活到今日,能踏入仙途,已是上天垂怜。至于修为几何……重要吗?”   白芷看着北寒风苍老面容上平静又深邃的双眼。她想起当年他横抱自己御剑的情景。那时他臂膀沉稳,气息绵长,哪有半分老朽之态?   一念及此,她心中那丝复杂情绪再度翻涌。   她轻咬下唇,移开视线:“我只是……不想你因隐藏修为,误了自身道途。墨师兄虽严,但若你展露真实修为,他未必不会倾囊相授。”   “道途……”北寒风抬眼,望向远处青竹,“于我这般百岁之人,能踏仙路已是奢求。是否得授真传,其实无甚要紧。”   “无甚要紧?”白芷声音略沉,“那当初问你‘这仙还修吗’时,你为何回……修?”   白芷的声音在竹叶轻响中格外清晰。   北寒风沉默,他指腹摩挲着温润杯壁。筑基期的修为在体内缓缓流转,气息却又被他以《龟息蕴灵诀》死死压住,不露一丝。   “因为想活下去。”他抬起眼,直视白芷,“活得好一些,久一些。”   白芷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盏中茶水微漾。她看着北寒风那双宛如深潭的眼睛。   “活下去……”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所以你选择隐藏,选择沉默,选择以‘侥幸’二字,搪塞所有疑问。”   “这不正是大多数散修,甚至许多宗门弟子的生存之道么?”北寒风语气平淡,“锋芒毕露者,往往中途夭折。白师叔如今贵为筑基,想必更懂其中道理。”   北寒风这次将“师叔”二字咬得比之前还重,在他与白芷之间,就像划开了一道看不见的距离。   白芷胸口轻轻一窒。她放下茶杯,瓷器与石桌轻碰,发出脆响。   “我懂。”她别开脸,望向那丛青竹,“正因为我懂,才更觉得……可惜。”   “何惜之有?”北寒风淡淡一笑,“老朽能安坐于此,与筑基师长饮茶闲谈,已是许多人求不来的造化。”   白芷没接话,只执起茶壶,将北寒风面前那杯已凉的茶续满。   “茶凉了,就不好入口了。”她放下茶壶,目光重新落回北寒风脸上,“人也一样。有些机会,错过就是错过了。”   北寒风端起重新温热的茶杯,没有喝。“白师叔今日唤弟子坐下,若只为点化,那弟子便告退了。”   他作势欲起。   “坐下。”   白芷的声音突高,语中带有怒气。   北寒风动作顿住,缓缓坐回。   白芷捏着茶杯。   “七玄坊外山谷中,你救我,我承你情。地脉灵髓之事,我亦为你遮掩。我自问,不曾亏欠于你,甚至……多有回护。”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可你对我,却始终隔着一层。不,是隔着千山万水。”   “师叔言重了。”北寒风垂下眼脸,“尊卑有别,规矩如此。”   “规矩?”白芷忽然笑了一下,声音也大了些,“你北寒风若真是那等恪守规矩、认命之人,当初就不会对我说出那个‘修’字,今日更不会坐在这里。”   北寒风不再答,只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随即起身。“茶已饮尽,丹药亦已送到。墨大师尚待弟子回殿复命……弟子告退。”他躬身一礼,转身向远门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院门时,白芷从身后传来一句话。   “玄冰宗的林雪瑶,上月已结丹。” 第54章参加丹师考试,成一阶丹师   离开青竹峰,北寒风沿着山路缓步下行。   白芷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林雪瑶结丹了。   那个曾一直唤自己‘风哥哥,风哥哥’。并在流星下,用自己教的法子合掌许愿,说要与自己相夫教子,白头偕老。但最后又弃自己而去的‘小雪’结丹了!   北寒风抬头望天,云层低垂。   修仙路上,有人乘风而起,有人蹒跚而行。   而自己……   摸了摸腰间的红皮葫芦,北寒风眼神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回到丹房时,已是黄昏。   墨居仁正在整理药架,见北寒风归来,头也不回道:“送到了?”   “送到了。”北寒风躬身。   “嗯。”墨居仁将一株百年黄精纳入玉盒,方转身,“三日后,丹殿启一阶丹师考核。你可想试?”   北寒风抬头:“弟子可以?”   “规矩上,凡丹殿学徒,修满三年皆可报名。”墨居仁语气平淡,“不过一阶丹师,需能独立炼成三种一阶丹药,成丹率不低于四成;或炼出一阶中品丹至少三颗。你如今只会炼练气丹,且皆下品。”   他顿了顿:“你若想试,我不拦你。但若败了,回来抄《丹经》万遍。”   “弟子想试试。”北寒风再次躬身。   墨居仁看了他片刻:“随你。”   ……   三日后,丹殿偏殿。   殿内已聚二十余名学徒,多是炼气后期,少数中期,年岁二三十至四五十不等。   北寒风一身灰袍踏入时,不少目光落在了他身。   “那不是凭白芷师叔关系入丹殿的北师兄么?”   “天灵根那位?可惜百岁才现,灵根早已枯涸……”   “他也来考核?我记得他学炼丹才三四年吧?”   “墨大师也太纵容了,这年纪,这修为,太浪费名额了”   “……”   低语声在殿中回荡。   北寒风面色平静,走到殿内一角站定。   这时,殿门外步入三人。   为首是位白眉老者,身着紫袍,胸口绣三枚丹纹——这是三阶丹师的标识。身后跟着两名中年丹师,皆是二阶。   “肃静。”白眉老者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瞬间安静。   他扫视众人:“老夫周明远,今日一阶丹师主考。规矩简单,每人领三份材料,于三个时辰内,炼出三炉不同的一阶丹药,且成丹率不低于四成。或炼出三颗中品丹药,方算通过。”   他顿了顿:“若炼废,材料费自付。开始吧。”   学徒们依次上前领材。   北寒风领着三份材料,走向分配给自己的丙字十七号丹房。   丹房不大,中央一座地火炉,旁有石台置放药材。   他刚将药材摆好,丹房门外就传来嗤笑声。   “哟,北师弟选的是练气丹?这倒是稳妥,可惜啊,练气丹虽简单,但想炼出中品却不易。尤其对某些半路出家的老学徒来说……”   说话的是个方脸青年,炼气九层修为,名叫赵阔,在丹殿已学艺六年。   北寒风没理会,而是挥手把丹房门关上,然后点燃地火,开始温炉。   看着被关上的丹门,赵阔冷哼一声,随后也回了自己丹房。   ……   地火升起,丹房内温度渐高。   北寒风按部就班,投入第一味主药。   他手法不算快,但很稳。   每一分火候,每一次投药,都精准得如同量过。这数年来,他炼制练气丹不下百炉,对每一个细节都已烂熟于心。   第一炉,成丹四颗,皆是下品。   北寒风面无表情,挥手将丹药收入玉瓶,清理丹炉。   第二炉,他调整了火候,在融合药液时放缓了半息。   炉盖揭开时,五颗淡青色丹药飘出,其中一颗表面隐现两道丹纹。   中品!   北寒风嘴角微弯,将丹药收起。   他未停歇,继续开始第三炉。   这一次,他将神识探入炉内,细细的感知药液变化。在某个微妙节点,他手诀一变,地火骤然转旺三息,又迅速回落。   “凝!”   炉身轻震。   炉盖飞起,六颗丹药跃出,其中两颗带有两道丹纹,竟都是中品!加上第二炉的一颗中品丹药。这次丹师考试——   稳了。   北寒风将丹药全部收好,推开丹门,回到殿内。   此时离三个时辰,还剩半个时辰。   殿内已有七八人出来,有人面露喜色,有人脸色灰败。   赵阔也出来了,他手拿三只玉瓶,玉瓶里总装有十三颗丹药,其中一颗中品。   见北寒风站在一旁,他走过来,故作关切:“北师弟这么快就出来了?可是……炼废了?”   北寒风没说话,只将手中的三只玉瓶递给了守在一旁的执事弟子。   那弟子接过,一一清点玉瓶内的丹药清。   “练气丹,第一炉四颗下品,第二炉四颗下品、一颗中品,第三炉四颗下品、两颗中品。”执事弟子抬头看了北寒风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成丹率七成,中品练气丹三颗。通过。”   赵阔脸上的笑容僵住。   周围几名学徒也看了过来,目光诧异。   “七成成丹率?怎么可能……”   “他正式学炼丹才三年吧?”   “运气,定是运气!”   议论声中,周明远走了过来。   他拿过北寒风的玉瓶,仔细查验每一颗丹药,又抬眼打量北寒风:“你炼第三炉时,最后凝丹阶段,是否用了‘急火三息,缓火养丹’的手法?”   北寒风躬身:“弟子只是觉得当时药液融合已到火候,故尝试加快凝丹。”   周明远深深看了他一眼:“感觉?你这感觉,倒是准得很。”   他将玉瓶递还:“去登记吧,自今日起,你便是一阶丹师。月例翻倍,可阅览丹殿一层藏书,每年可领十份一阶丹药材料练手。”   “谢周大师。”北寒风行礼。   赵阔站在一旁,脸色青白交加。   北寒风登记完,领了一枚刻有一丹纹的玉牌,正要离开,周明远却叫住了他。   “北寒风。”   “弟子在。”   周明远抚须道:“你既已是一阶丹师,按规矩,该给你分配一处独立丹房。但如今丹房紧张,暂时没有空余。这样吧,你先用甲字七号的备用丹房,待日后有了空房,再给你调整。”   这话一出,周围学徒更是哗然。   甲字号的丹房,地火最稳,设施最好,向来只有二阶丹师或背景深厚的学徒才能使用。备用丹房虽不如主房,但也远胜丙字房。   赵阔忍不住道:“周大师,这不公平!他才刚通过考核,凭什么……”   “凭什么?”周明远冷冷瞥他一眼,“凭他成丹率七成,凭他能出三颗中品丹药。你若不服,也炼一炉七成成丹率,三颗中品丹药出来。”   赵阔噎住,再说不出话。   北寒风再次谢过,转身离开偏殿。   走出殿门时,夕阳正好。   他握着那枚一阶丹师玉牌,刚要准备回回去时,远处一道剑光落下。   白芷从剑上跃下,走到他面前。 第55章暴露实力!他竟是筑基修士   白芷走到北寒风面前,停下脚步。   她看到北寒风手中的一阶丹师玉牌时,眼中闪过一丝惊意,顿了顿,才开口。   “恭喜。”   “侥幸。”北寒风将玉牌收起,“白师叔来丹殿,是寻墨大师?”   “寻你。”白芷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殿外走:“随我来。”   北寒风略一沉吟,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丹殿侧廊,来到一处僻静竹林。   白芷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   青光流转,将内外隔绝。   “此处无人打扰。”白芷转身,看向北寒风,“我有事与你相商。”   “师叔请讲。”   白芷沉默片刻,才开口道:“还有两月余,宗门筑基弟子大比就将开启。前三名可入‘化灵池’,并可携一人同入。”   化灵池!   北寒风心头微动。   化灵池乃黄枫谷秘地,传闻有洗练灵根之效。虽无法提升灵根品阶,但能祛除杂质,令灵根焕发新生。对灵根受损或枯涸者,堪称再造机缘。   “师叔的意思是……”   “若我能入前三,便带你进去。”白芷直视着他,“化灵池或能让你枯萎的天灵根再恢复几分。届时,你便可借口灵根恢复,适当显露真实修为,不必再隐藏得如此辛苦。”   北寒风心头一震。   他看着白芷,半晌才道:“师叔为何要如此帮我?”   “为何?”白芷唇角泛起一丝苦笑,“我也说不清。许是念及当年接引之情,许是不忍见你就此埋没,许是……”   她顿了顿,别过脸去:“总之你就当是还当初的救命恩吧。”   北寒风沉默了。他自然明白化灵池的意义——若真能进入,借池水洗练,他那株“枯萎的天灵根”或可重新焕发些许生机。届时,他就真能以白芷所说那样,以“灵根恢复些许”为由,适当展露部分真实修为,不必再如履薄冰地隐藏。   但……   “据弟子所知,此次大比,筑基中期、后期乃至大圆满的师叔皆会参加。”北寒风吐出一口气,缓缓道,“师叔筑基不久,如何能入前三?”   “我会尽全力。”白芷转回头,眼神坚定,“即便希望渺茫,也得一试。”   北寒风直视着白芷,他看得出她是认真的。   这女子外表清冷,内心却有一股执拗。当年她能在众多外门弟子中脱颖而出,被金丹长老收为亲传,靠的便是这份心性。   可她再执拗,修为差距也摆在那里。   “大比规则如何?”北寒风忽然问。   “擂台制,抽签对决,可使用法器、符箓、阵法,亦可借灵宠助战。”白芷虽不解他为何问这个,但还是详细解释道,“每场限时一炷香,倒地、出界或认输即判负。”   “灵宠……”北寒风低声重复。   他抬眼看向白芷:“师叔可信我?”   白芷一怔:“何意?”   北寒风没有回答,而是抬手在禁制内又布下一层隔绝探查的阵法。做完这些,他才缓缓道:“接下来所见,还请师叔保密。”   白芷虽疑惑,但还是点了头。   北寒风心念微动,《龟息蕴灵诀》逆转,被压制的修为开始释放。   炼气四层、五层、六层……   炼气九层、大圆满……   筑基初期!   当那股属于筑基修士特有的灵压彻底散开时,白芷瞳孔骤缩,连退两步,脸上尽是难以置信。   “你……你筑基了?!”她声音发颤,“何时的事?你……你怎么可能……”   “机缘巧合。”北寒风没有多解释,“师叔现在可明白,我为何要隐藏修为了?”   白芷怔怔看着北寒风,她自是明白了他为何隐藏修为。   一个百多岁老人,枯涸的天灵根,若突显露筑基修为,必会引来无数麻烦和祸端。甚至是被搜魂探查。   良久,她才涩声道:“我原以为你最多炼气十层,甚至想过是十二层的大圆满……但没想到……”   “师叔的好意,我心领了。”北寒风声音沉缓,“只是师叔初入筑基,道基未固。此番大比,中期尚可争锋,后期已难企及,至于圆满之境……更是云泥之别。欲入前三,无异于以萤火之光争辉皓月。”   白芷脸色微白,却又倔强道:“那又如何?总得一试,说不定……”   “师叔。”北寒风打断她,“若我有办法让你进入前三呢?”   白芷愣住。   北寒风不再多言,他抬手一挥,一道红金虚影自其袖中飞出,悬停半空。   那是一只婴儿拳头大小的蜂虫,躯干黑黄纹路狰狞,虎头斑纹凶戾,四对翅鞘泛着金属冷光。   其周身散发的灵压,赫然是——   筑基后期!   “成年噬铁虎头蜂?!”白芷失声惊呼,“还是筑基后期?!”   白芷只觉得脑中嗡嗡响。筑基后期的噬铁虎头蜂,其实力足以硬撼筑基大圆满修士!这等灵宠,莫说黄枫谷,便是整个越国修仙界,也寻不出几只!   “此蜂可暂借师叔。”北寒风平静道,“有它在,再加上师叔本身,入前三,相信已非难事。”   白芷看着那只悬停的蜂虫,又看向北寒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筑基修为,筑基后期的噬铁虎头蜂……这个看似行将就木的老人,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你……为何如此帮我?”白芷声音干涩。   北寒风看着悬停的蜂虫,良久,才道:“师叔愿为我冒险争那化灵池名额,我投桃报李,亦是应当。况且……当年要不是师叔引入仙门,估计我早已化作一抔黄土……此情我不敢忘。”   白芷怔怔看着他,眼眶有些发涩。   她别过脸,深吸一口气,待情绪平复,才转回头:“这蜂虫……我该如何御使?”   “我已与它说好,大比期间它会听你指令。”北寒风将一道法诀射入蜂虫识海,“不过你终究不是它主人,控制有限,师叔需以简单指令为主,不可过于复杂。”   白芷点了点头。   那只筑基后期的噬铁虎头蜂翅鞘轻振,飞至她肩头落下,复眼幽光闪烁,却无攻击之意。   “它便暂交师叔了。”北寒风道,“大比之后,再还我不迟。”   白芷感受着肩头蜂虫传来的隐隐威压,心中复杂难言。   有这只筑基后期的噬铁虎头蜂相助,她进入前三的希望大增。可这样一来,她又欠北寒风的情了。   “多谢。”她抬头,看向北寒风,眼神复杂又坚定,“你等我大比,大比结束,那化灵池……我一定带你进去。”   北寒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运转《龟息蕴灵诀》重新把修为气息压回练气三层,随后转身离去。 第56章克扣贡献点?我按规矩打脸执事弟子   回到丹房时,天色已暗。   墨居仁正在整理明日炼丹所需的药材。见北寒风进来,他只抬眼瞥了下,手中动作未停。   “考核过了?”   “过了。”北寒风躬身,“承蒙大师教导。”   墨居仁点了点头,将最后一珠灵草放入玉盒:“白芷师妹寻你,所为何事?”   北寒风仍保持着躬身姿势,声音平静:“白师叔问了弟子丹师考核的事,勉励了几句。”   “哦?”墨居仁走到丹架旁,从一只玉瓶只取出一枚丹药,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丹纹,“她倒是对你上心。”   “白师叔念旧,弟子感激。”   墨居仁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而道:“你既已是一阶丹师,日后便不能只炼练气丹。从明日起,我教你炼制‘益气丹’与‘回春丹’。此二者虽同为一阶,炼制手法却与练气丹不同,你需用心。”   “弟子明白。”   墨居仁点点头,将丹药放回玉瓶,又道:“另外,丹殿每月初一会发放炼丹任务。一阶丹师每月需完成十炉一阶丹的定额,成丹率需过四成,交予丹殿执事弟子入库。材料由丹殿提供,成丹九成归公,一成归你。”   北寒风心中一动。   每月十炉,材料由丹殿出,自己可留一成成丹。但若算上五六成的失败废丹,自己便可得约六成丹药。再经红皮葫芦一转化,便是每月稳定的极品丹药来源。   “弟子定当尽力。”他躬身道。   墨居仁挥了挥手:“今日便到此,回吧。”   ……   次日起,北寒风的生活又多了一项内容。   上午随墨居仁学炼制益气丹与回春丹。这两样虽也是一阶丹药,但炼制起来比练气丹还考验耐心与控火。   北寒风学得很认真。   他神识属筑基神识,对火候的感知远比练气神识入微。虽刻意放慢了速度,但成丹的品质依旧让墨居仁眼中露出赞许。   “益气丹色泽青润,药香醇和,已达中品。”墨居仁捏起一枚益气丹,在指间转了转,“回春丹虽只是下品,但也算合格。”   他抬眼看向北寒风:“你于控火一道,确有天赋。可惜……”   话未说尽,但北寒风知那句“可惜”之后是什么。他神色平静,深深一礼:“大师栽培,弟子铭记。”   午后,北寒风便开始完成丹殿派发的炼丹任务。   甲字七号备用丹房的地火确实比丙字房稳定许多,火口处的阵法能将地火躁动抚平七分,炼制一阶丹药的成丹率也随之提升。   但北寒风并未全力施为。   他刻意将成丹率控制在五成左右——略高于考核标准,又不至于太过惹眼。每炉成丹四五颗,其中偶有一颗中品,余者皆是下品。   这样的成绩,在一阶丹师中属于中上,既不会垫底遭人轻视,也不会引人注目。   废丹他未交丹殿杂役弟子处理,而是全部自己收起。   每炉四或五成的成丹率,意味着有五六成的废丹。十炉下来,便是三十颗左右一阶废丹。   这些废丹经红皮葫芦转化后,便是三十颗左右极品灵丹。   对如今的北寒风而言,极品练气丹已无法给他增加多少修为。但他依旧每日服用,蚂蚁肉再小也是肉。   转眼两月过去。   这日,北寒风正在丹房炼制本月最后一炉任务丹,石门忽然被叩响。   他手上法诀未乱,沉声道:“进。”   石门滑开,进来的是一名身着丹殿执事弟子服饰的中年修士。此人面白无须,眼角微垂,正是掌管丹殿任务发放的执事弟子——刘文昌。   北寒风知道此人。他在丹殿名声不佳,常故意克扣弟子丹药。   “北师弟忙着呢?”刘文昌皮笑肉不笑地走进来,目光扫过丹炉。   北寒风掐诀收火,炉盖飞起,五颗淡青色丹药跃出,被他收入玉瓶。   “刘师兄。”北寒风起身,微微躬身。   刘文昌大喇喇在一旁石凳上坐下,手指敲了敲石台:“师弟这个月的任务丹,可都炼完了?”   “今日是最后一炉。”北寒风递过玉瓶,“十炉练气丹,共成丹四十八颗,其中中品六颗,请师兄核收。”   刘文昌接过玉瓶,倒出丹药,一颗颗仔细查看。   他看得很慢,每一颗都要对着光线看半晌,又凑近闻嗅。足足一盏茶功夫,才将丹药装回,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   “北师弟啊……”刘文昌拖长了语调,“你这成丹率,按说是不错的。可这丹药品质……啧,你看看这颗。”   他从中挑出一颗下品练气丹,指着表面一处细微灰斑:“这里,火候过了半分,药性已有损。还有这颗,丹形不圆,怕是融合时手法有瑕。”   北寒风静静听着,面上无波。   他自然知道这是鸡蛋里挑骨头。炼丹本有成败,下品丹有些许瑕疵再正常不过。   刘文昌这般,摆明是要找茬。   “按丹殿规矩,任务丹若有瑕疵,需扣减贡献点。”刘文昌将玉瓶往台上一放,“你这批丹药,瑕疵不少。这样吧,本月任务算你完成,但贡献点只能给七成。”   北寒风抬眼看他:“师兄,丹殿规矩,成丹率过四成即算合格,丹药瑕疵若无碍药效,不扣贡献。”   “规矩是规矩,执行是执行。”刘文昌冷哼一声,“我说扣,便是扣。你若不服,自去找执事吴师叔理论。”   他站起身,看向北寒风:“北师弟,别以为墨大师看重你,又攀上白师叔,就能在丹殿肆无忌惮。丹殿,终究是讲规矩的地方。”   说罢,转身欲走。   “刘师兄留步。”北寒风忽然开口。   刘文昌脚步一顿,回头斜睨:“还有事?”   北寒风走到石台旁,拿起那只玉瓶,从中倒出一颗下品练气丹,托在掌心。   “师兄方才说,这颗丹药丹形不圆,融合有瑕。”他声音平缓,“可据弟子所知,下品丹药的评定,首重药力精纯、丹纹清晰。丹形圆润与否,仅是锦上添花,并非硬性标准。”   刘文昌脸色一沉:“你是在教我规矩?”   “不敢。”北寒风垂眼,“只是弟子记得,丹殿核验任务丹,向来是周大师亲自把关,或由他指派的二阶丹师负责。刘师兄身为丹殿执事弟子,只负责任务发放与收录,核验丹药品质……似乎不归您管?”   刘文昌眼角猛地一跳。   他盯着北寒风,眼中怒意闪过,又强压下去。   丹殿确实有此规矩。核验丹药品质,需最少二阶丹师亲为,执事弟子只有记录之权,无评定之职。他方才所为,实是越权。   “好,好。”刘文昌连说两个好字,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北师弟倒是把规矩记得清楚。既如此,这批丹药我便原样收录,贡献点照发。”   他一把抓过玉瓶,转身大步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侧过头来,声音阴冷:“北师弟,丹殿这潭水,深得很。小心……别淹着。” 第57章丹殿刁难,养魂丹成,白芷传讯   刘文昌走后,丹房静了下来。   北寒风熄了地火,开始清理丹炉。   刘文昌最后那话,威胁意味很明显,但也在意料之中。丹殿这地方,有人得益,就有人眼红。他一个老学徒突晋为一阶丹师,又占用了甲字号备用丹房,自会招来些麻烦。   将丹房收拾妥当,北寒风出门,往墨居仁的丹房行去。   墨居仁正对窗坐着,手中捧着一卷皮质丹经,见北寒风进来,他只略抬了抬眼眼:“任务交了?”   “交了。”北寒风躬身,“是刘文昌师兄核收的。”   墨居仁“嗯”了一声,合上丹经,枯瘦的手指在泛黄的卷轴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微响。“刘文昌……为难你了?”   北寒风略作迟疑,还是点了头:“他本想扣些贡献点,弟子据理力争,这才作罢。”   “嗯。”墨居仁神色依旧不变,仿佛在说一件微小事,“刘文昌是丹殿执事吴庸的人。吴庸管着丹殿庶务,与我三阶丹师前有些龃龉。你既是我的人,他们故意寻些由头为难,也是常事。”   言罢,他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随手抛来:   “这是‘养魂丹’的丹方与老夫的一些心得。此丹虽列一阶,但有温养神识之效。炼制起来颇费工夫。你拿回去,好生参详。”   北寒风接过玉简,心中微震。   养魂丹的炼制难度,在一阶丹药中属顶尖。主药“安神花”极难处理,火候稍偏便会损了药性。墨居仁将此丹方予他,明显是有提点之意。   “弟子定当尽力。”   墨居仁摆了摆手,目光掠过北寒风,望向窗外浮云:“炼丹终是辅佐之道。修为才是根本。你灵根虽枯,但既入仙门,便莫要完全断了念想。丹药再好,终是外物。”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北寒风心头一动。他躬身应下,退出丹房。   回到住处,布下简单的隔绝阵法。北寒风这才取出那枚玉简,神识探入。   丹方记录得很详细,药材处理、火候转换、药性融合,每一步皆有注释。尤其在‘安神花’的处理上,墨居仁还特意列出了三种不同火候下的药性变化,以及对应的融合手法。   这已远超寻常丹师授学生的范畴。   北寒风收起玉简,沉吟不语。   墨居仁今日之举,看似随意,实则用意颇深。刘文昌的刁难,他显然知晓,却不出面处理,只给丹方,让自己去争。   这是磨砺,是考验,抑或只是想看看自己这枚棋子,能走出几步?   不过,眼下这些并非紧要。   紧要的是养魂丹。若能炼成,对神识确有裨益。他如今筑基初期的修为,虽服用了极品增魂丹,神识远超同阶修士。但若对上更高阶修士,还是难以抗衡,如有养魂丹辅助,神识强度或可再进一步。   ……   随后数日,北寒风开始参悟养魂丹方,并尝试炼制养魂丹。   安神花娇贵,地火温度稍高便会枯萎。他前两次都败在这一步。第三次时,他调整了手法,以灵力包裹花体,再缓缓引入地火温养,这才成功化液。   但融合时又出了岔子。   养魂丹需融合七味辅药,药性彼此牵制。北寒风在投入第五味“清心草”时,时机早了半息,炉内药液瞬间紊乱,再次报废。   他也不急,清理丹炉后继续尝试。   失败五次后,第六炉终于成丹。三颗养魂丹,虽皆是下品,但药香醇正,丹纹清晰。   北寒风收起丹药,心中有了底。   这日午后,他正在丹房调息,石门被叩响。   开门一看,是名面生的丹殿弟子,炼气七层修为,神色恭敬:   “北师兄,吴执事唤您去执事厅。”   “知道了。”   北寒风起身整理了下衣袍,随那弟子前往。   执事厅内。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名身着青色衣袍的中年男子,面容肃穆。周身虽未刻意散发灵压,但那属于筑基中期修士特有的灵韵依旧若隐若现,令人不敢轻视。   此人正是丹殿三位执事之一,吴庸。   “弟子北寒风,见过吴执事。”北寒风步入厅中,依礼躬身。   吴庸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自上而下打量一番,方才缓缓开口:“听说,你最近在炼养魂丹,并炼成了?”   “回执事,侥幸成丹三颗,且皆是下品。”北寒风眼帘微垂,语气恭谨。   “哦?”吴庸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点了几下,目光微沉,“养魂丹成丹率低,即便二阶丹师,十炉能成五六炉已算不错。你学炼丹不过数年,便能炼成,倒是有几分天赋。”   这话听似夸奖,语气却平淡。   “吴执事过誉了,”北寒风依旧保持着躬身姿态。   吴庸伸手端起旁边小几上的灵茶,慢缓抿了一口,随后放下,继续看向北寒风:“你既已会养魂丹,那下月任务,你便炼此丹吧。十炉材料,成丹需过四成。若能达成,丹殿自会给你奖励,若不能……”   说虽未说完,但北寒风已明其意,并也清楚这是刘文昌那事的后续。   吴庸身为丹执事亲自出面,以丹殿规矩压人。养魂丹十炉成四成,对一阶丹师而言极难。即便有些经验的一阶丹师,也未必能保证。   北寒风心中虽了然,但脸上依旧平静,甚至没有过多的犹豫,便再次躬身,声音清晰平稳:   “弟子领命。”   吴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恢复平淡。“好。材料明日会有人送到你丹房……下去吧。”   离开执事大厅,北寒风回了住处。   吴庸的刁难,墨居仁给养魂丹方的相助,这其中的弯绕他其实也看得明白。丹殿内部有派系之争,自己不过是被卷入了的棋子。   但棋子,亦有棋子的走法。   养魂丹他必须炼成,且要炼好。这不仅关乎任务,更关乎日后在丹殿的立足。若连这关都过不去,日后麻烦只会更多。   北寒风床榻盘膝坐下,取出一枚刚转化不久的极品聚元丹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温润药力散入经脉。体内如同被清泉洗涤,传来阵阵舒泰之感。他闭目凝神,开始炼化药力,引入丹田。   时间一晃,半月过去。   这期间,北寒风炼了六炉养魂丹。用普通安神花成了两炉,得下品丹五颗;用金纹安神花成了两炉,得中品丹四颗。   成功率已过四成。   但他没有急着交任务,而是继续炼制。吴执事要求的是十炉成丹率四成,他得留些余量。   这日,他刚要炼完第九炉,石门被叩响。   挥手打开石门,进来的是白芷。   她周身气息比两月多前更凝实了几分,眼中有精光。   “师叔。”北寒风没起身,而是继续盯着丹炉,控制着火候。   白芷步入丹房,打量了一眼丹房和丹炉,便直接道:“宗门大比,于三日后正式开始,特来知会你一声。”   她话音刚落,丹炉内传出一阵嗡鸣。北寒风挥手,炉盖应声而起,四颗滴溜溜旋转的养魂丹被他以灵力摄出,落入备好的玉瓶中。   收起玉瓶,北寒风起身,看向白芷:“师叔准备得如何了?”   “有你蜂虫相助,前十应无问题。”白芷语气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锐意,“至于前三……我会拼力的。”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北寒风:“你放心,化灵池的名额,我必为你争来。”   言罢,白芷不再多言,转身就离去,干脆利落。   北寒风望着关上的石门,眼中神色渐沉。   三日后,筑基大比。   这场比试,不仅关乎白芷能否入前三,更关乎他自己能否借化灵池之名,作为日后修为提升的借口。 第58章对上筑基后期!她如何赢?   三日后,黄枫谷演武峰。   峰顶人声鼎沸。   十数座以青罡石造就的擂台,早已启动防护阵法,台上光幕流转。   擂台之上的高台,已有数位金丹长老端坐。居中一袭紫袍,面容红润,正是金丹中期的谷主雷万鹤。   他目光沉静,周身隐有雷光流转,金丹境灵压虽未外放,但仍让台下弟子心生敬畏。   北寒风身着黄枫谷内门弟子服饰,混在台下一堆炼气弟子中。他位置选得巧妙,既能看到擂台全貌,又不显眼。   辰时正,钟鸣九响。   “肃静。”   一白袍金丹初期长老飞身至中央高空,声音洪钟。   全场顿时安静。   白袍长老双手背负,扫过下方众人。   “宗门筑基弟子大比,规矩如前。抽签对决,胜者晋级。可用法器、符箓、阵法、灵宠,唯不可伤人性命,违者严惩。”   他顿了顿,又道:“此次前三名,除原有奖励外,可入化灵池一日,并可携一人同入。”   此话一出,台下响起阵阵低哗。   不少弟子更是眼露炽热。   化灵池。   即便对那些灵根无损者,其池水亦有稳固根基之效。而对灵根有损或困于瓶颈者,更是难得机缘。   北寒风站在人群中,目光也是微凝。   此时白袍长老,已落回高台坐下。他身旁台下一站着的筑基执事,踏前几步,袖袍一挥,数十枚玉令便飞散至各参赛的筑基弟子手中。   比试正式开始。   白芷抽到丙字七号擂台,第一场。   北寒风缓步移至七号擂台附近,寻了处不起眼角落站定。   “丙字七号,第一场,青竹峰白芷,对阵烈阳峰赵炎。”   裁判话音落下,两道身影跃上擂台。   白芷依旧一袭素白长裙,青丝以玉簪绾起。她对面的赵炎则是个赤袍中年修士,筑基中期修为,周身有火光流转。   “白师妹。”赵炎咧嘴一笑,“你筑基不过半年有余,师兄劝你一句,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免得待会儿伤了和气。”   白芷神色平静,只微微拱手:“请赵师兄指教。”   赵炎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冷哼一声:“既如此,就别怪师兄不留情面了。”   话音未落,他双掌一合,周身赤焰暴涨,化作三条火蛇疾射而出!   烈阳峰以火系功法闻名,赵炎这一手“赤焰化形”已得其中三昧。火蛇虽非实体,温度却极高,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起。   白芷不退反进,她素手一挥,一帕形灵器祭出,在其身前旋转,化作一道冰圈。   “嗤——”   火蛇撞上冰圈,冰火相激,白雾蒸腾。三条火蛇竟被挡下,化为火星散掉。   赵炎脸色一变,白芷竟使用的竟是防御中品灵器。   “有点本事,不过靠灵器之利,终不如己身。”他眼神转厉,双掌再次翻动,赤焰由红转青,“再接我这招!”   青焰温度更盛,凝成一只丈许火鸟,长鸣一声扑向白芷!   火鸟尚未扑至,灼热的气浪已扑面而来。白芷面色不变,她左手掐诀,身前冰圈骤然收缩,凝成一面晶莹冰盾。   “轰!”   青焰火鸟撞上冰盾,爆起刺目白光,冰盾表面重新裂纹,但并未破碎。白芷稳住身形,她右手虚空一抓,一柄雪白长剑已握入手中。剑身有寒气流转,正是她师尊赐的另一灵器——上品灵器‘冰魄剑’。   赵炎见状,脸色出现凝重:“上品灵器?!”   “师兄小心了。”白芷话音落下,人已化作一道白影掠出,冰魄剑划出数道剑芒,直刺赵炎要害。   剑芒未至,但寒气已让赵炎周身火焰黯淡三分。他不敢硬接,脚下火光一闪,横移丈许避开,同时翻手祭出一杆赤红小旗。   旗面一卷,道道火矢激射而出。   白芷剑势一变,剑光舞成一片,将火矢尽数挡下。冰火灵力不断碰撞,发出“嗤嗤”声响。   台上雾气弥漫。   赵炎久攻不下,心中渐生焦躁。   他好歹是筑基中期修士,竟跟一个筑基初期斗了这么久。他当下催动全力,赤红小旗迎风见长,旗面涌出滚滚烈焰,化作一条赤红火蛟,直扑白芷。   这一击之威已隐达筑基中顶峰全力,火焰温度之高,连擂台防护光幕都晃起波动纹。   台下观战弟子中更是响起几声惊呼。   北寒风眯起眼睛。这赵炎虽无上好灵器,但烈阳峰功法确实霸道,火蛟这一击竟已有筑基中期顶峰威势。   白芷眼神一凝,不退反进。她左手掐诀点在冰魄剑上,剑身寒气暴涨,竟凝出一层冰晶。剑身一抖,迎着火蛟悍然斩下!   “咔嚓——”   冰火相撞,爆出震耳轰鸣。白雾瞬间弥漫整个擂台,看不清内里情形。   数息后,雾气渐散。   只见白芷持剑而立,面色微白,冰魄剑身寒气已消。而对面的赵炎更狼狈,赤红小旗光芒黯淡,其胸口衣袍被划开口子,有血迹渗出。   赵炎低头看了眼胸前,脸色铁青:“好,好剑法……好剑!”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再催法力,台上裁判已沉声开口:“赵炎,你已出界。”   赵炎一愣,低头看去,自己右脚后跟竟已踏在擂台边缘之外。   他脸色变幻,最终咬牙收回小旗,对白芷拱了拱手:“师妹好手段,我输了。”   “承让。”白芷收起冰魄剑,她气息急促,显然这一战也消耗不小。   裁判高声道:“丙字七号,第一场,白芷胜!”   台下观战的北寒风神色平静。   白芷这一战赢得是取巧,靠的是中品防御灵器和上品灵器冰魄剑的品阶压制,才险胜。   若赵炎也有上品灵器,不,只要一把中品灵器,胜负犹未可知。   但仙路相争,器本就是实力一环。胜了,便是胜了。   白芷跃下擂台,经过北寒风所在角落时,目光若有若无扫过一眼,随即快步离去。   北寒风对她的视线恍若未觉,只静静地望向其他擂台。   大比首轮共三十二场,持续了整整一上午。至午时分,首轮才结束,十六名胜者进入次轮。   末时,次轮开始。   而这一轮,白芷的对手,竟是青灵峰首席弟子——   周媛。   一位筑基后期的女修。 第59章启动底牌,筑基后期噬铁虎头蜂   台下响起一片低哗。   周媛的名号,在黄枫谷所有弟子中可谓响亮。青灵峰首席,筑基后期修为,一手“青灵剑诀”已修至第五层,曾单独斩杀过筑基后期顶峰魔修。   丙字七号擂台。   白芷与周媛相对而立。   周媛一袭青衫,面容清雅,气息沉凝。筑基后期的灵压虽已收敛,但仍让台下不少炼气弟子微窒。   “白师妹。”周媛开口,声音平淡,“你能胜赵师弟,靠的是灵器之利。但在我面前,灵器品阶的差距,会被修为抹平……你认输吧。”   白芷持剑拱手:“请周师姐指教。”   周媛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她右手轻抬,一道青芒自袖中飞出,悬停身前——那是一柄通体碧绿的飞剑,剑身有风纹流转。   下品灵器,青风剑。   台下观战的北寒风略感意外。一位筑基后期修士祭出的飞剑,竟只是下品灵器。   不过周媛虽未祭出更强灵器,但单凭这柄飞剑加上其筑基后期的修为,已足以碾压绝多数筑基中期修士。   裁判一声令下。   周媛并指一点,青风剑化作一道青虹直刺白芷面门!   这一剑看似随意,却快若惊鸿,剑未至,凌厉剑气已激得白芷鬓发向后飞扬。   白芷后退半步,左手玉帕祭出,冰晶光幕瞬间展开。   “叮!”   青虹刺在光幕上,发出清脆声响。冰幕剧烈震颤,表面泛起波纹,却并未破裂。   周媛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她这一剑虽只用了五成功力,但也绝非寻常筑基初期能轻易挡下。   白芷那面玉帕,防御确实不凡。   她心念微动,青风剑在空中一折,化出三道剑影,分袭白芷上、中、下三路。   白芷脚步轻移,冰魄剑挥出片片寒芒,将三道剑影一一格开。   剑刃相交,爆起串串火星。   周媛不急不躁,她手指连点,青风剑攻势渐密。剑影如雨,笼罩白芷周身。   白芷只能守。   她将玉帕护在身前,冰魄剑狂舞。但每接一剑,手臂便震得发麻。筑基后期与初期的差距,实在太大。   数十息过去,白芷已被逼退至擂台边缘。她面色发白,气息渐乱,玉帕的光幕也黯淡了几分。   台下观战弟子响起阵阵低语。   “看情况,白师叔要败了……”   “白师叔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周师叔明显未尽全力,否则白师叔早败了。”   “毕竟差了整整两个小境界……”   北寒风站在人群中,神色平静。   他看得很清楚,比试到现在,周媛只用了五六分力,且未动杀招。这场比试,与其说是对决,不如说是考校。   擂台上,周媛忽然收剑。   青风剑悬停身侧,她看向白芷,淡淡道:“白师妹,你的玉帕与冰魄剑都不错,剑法也尚可。但凭这些,赢不了我。认输吧。”   白芷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   她抬起冰魄剑,指向周媛:“师姐,请出全力。”   周媛眉头微皱。   下一瞬,她眼中闪过一丝凌厉。悬空的青风剑碧光大盛,剑身风纹亮起,擂台上卷起一狂风!   “接我七成力。”   话音一落,青风剑化作一道三丈青虹,携风雷之势斩下!   这一剑之威,已非先前可比。剑光未至,凛冽剑气已将擂台地面割出道道白痕。   白芷瞳孔骤缩。   她猛咬舌尖,精血喷在玉帕上。玉帕光华暴涨,凝成三尺厚的冰晶壁障。同时冰魄剑全力挥出,一道丈许冰芒迎向青虹。   “轰——!”   冰晶壁障应声碎裂。   冰芒与青虹相撞,僵持不过一息也崩散开来。残余剑气狠狠撞在白芷胸前。   “噗!”   白芷凌空倒飞,在即将撞在擂台防护光幕上时,强行运转灵力,重重落回了擂台。她胸前衣襟染血,冰魄剑脱手飞出,“锵”的一声插在台面。   台下鸦雀无声。   周媛收剑,青风剑回旋身侧。她看着挣扎站起的白芷,摇了摇头:“何必逞强呢。”   白芷强忍疼痛,缓缓站直身体。她抹去嘴角血迹,目光却愈发坚凝。   “再来!”   周媛眼中终于露出了不耐。   “既如此,便让你明白,境界之差,非外物完全可补。”   她双手结印,青风剑碧光再盛三分,剑身风纹竟脱离而出,化作八道青色风刃悬于空中。   “去。”   八道风刃破空而出,从四面八方斩向白芷。每一道风刃都蕴着筑基后期的凌厉剑气,并封锁了所有退路。   此时白芷已无玉帕可守。   她深吸一口气,竟闭上了眼睛。   台下有弟子惊呼:“白师叔放弃了?!”   就在风刃要及身时,白芷周身忽然泛起一层金色光晕。那光晕很薄,但透着一种坚不可摧的意蕴。   “叮叮叮叮——!”   八道风刃斩在光晕上,竟被全部弹开!   周媛面色一变:“护体罡气?不对,这是……”   白芷睁开眼,眼中金芒一闪。她抬手一招,冰魄剑飞回手中。剑身寒气竟转为淡金,剑气也凌厉了数倍。   “剑罡。”周媛缓缓吐出两个字。   台下顿时哗然。   剑罡,乃是剑修将剑气凝练到极致所化的护体罡气。非对剑道有极深领悟者不可得。白芷筑基不过半年多,竟已凝出剑罡?!   “难怪师尊说你天赋不凡。”周媛眼中首次露出郑重之色,“但剑罡初成,又能撑多久?”   她不再留手,青风剑全力催动,剑光化作九道青色巨蟒,张牙舞爪扑向白芷。   这一击,用了八成功力!   白芷持剑而立,剑身金芒吞吐。她将冰魄剑竖于身前,口中低诵剑诀。   剑身金芒暴涨,竟凝成一柄三丈金色巨剑虚影,迎着九道青蟒悍然斩下!   “轰隆——!”   金青二色光芒炸开,刺得台下众人睁不开眼。狂暴的灵力冲击撞得防护光幕剧烈晃动,发出嗡鸣声。   数息后,光芒渐散。   只见白芷单膝跪地,以剑撑身,嘴角鲜血不断滴落。她周身金芒已散,气息萎靡。   而对面的周媛,依旧静静站立,周身完好无损。   高下立分。   周媛看着白芷,沉默片刻,道:“你已尽力。认输吧。”   白芷缓缓抬头,染血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师姐,我还没输。”   她松开冰魄剑,心念微动。下一刻,一只婴儿拳头大小的蜂虫从她衣襟内飞出,悬停身前。   那蜂虫躯干黑黄相间,纹路狰狞,虎头斑纹凶戾,四对翅鞘泛着金属冷光。   其周身散发的灵压,竟是——   筑基后期!   周媛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筑基后期的噬铁虎头蜂?!” 第60章前三已定,准备进化灵池   死寂,一片死寂。   所有人目光都聚在半悬的蜂虫上。   噬铁虎头蜂。   本就已是罕见的凶物,眼前这只竟还是筑基后期的成年体——此等灵宠,纵是金丹修士见了也会动心。   高台上,几位金丹长老坐直了身。   居中的雷万鹤,眼中露出惊意:“筑基后期的噬铁虎头蜂?这白师侄倒是好机缘。”   擂台上。   周媛脸色变了,她盯着那只蜂虫,又看向白芷,声音发沉:“白师妹……何处得来此虫?”   “侥幸所得。”白芷缓缓站直身体,抹去嘴角血迹,“师姐,还要继续吗?”   周媛沉默。   她虽也筑基后期,但面对同阶的噬铁虎头蜂,胜算最多五五开。甚至四六开,她四,蜂虫六。更何况这中间还有一个筑基初期的白芷。   这场比试……   周媛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锐利起来:“师妹既有此依仗,那我便领教领教。”   话音落下,她双手结印,青风剑碧光大盛,化作八道青色风刃悬于周身。   “去!”   八道风刃破空,从不同角度射向蜂虫。   噬铁虎头蜂复眼幽光一闪,不退反进。它四对翅鞘高速振动,发出刺耳嗡鸣,身形化作一道红金虚影,迎着风刃直冲。   “叮叮叮——!”   风刃斩在蜂虫躯壳上,发出金铁交击声。但蜂虫红金甲壳只红金光一闪,便抗下所有风刃,速度也只微微一滞。   便再度扑向周媛!   周媛脸色一紧,她疾退三步,剑诀急变。八道风刃再度凝聚,从不同角度斩向蜂虫。   但蜂虫太快了。   它翅鞘一震,竟在空中划出道诡异弧线,避开了所有风刃。下一瞬,已出现在周媛左侧,口器一刺——   “噗!”   周媛左肩道袍被刺穿,鲜血飙出。   她闷哼一声,脚下青光暴闪,身形急退至擂台边缘。低头看去,只见左肩伤口有黑气蔓延,竟是蜂毒!   “该死!”   周媛咬牙封住左肩穴位,右手一拍储物袋,一面青铜古镜飞出。镜面青光流转,照向蜂虫。   中品灵器,定身镜!   青光所过之处,空气凝固。被青光照住的噬铁虎头蜂身形一滞,悬停半空,振动的翅鞘也慢了下来。   周媛趁机吞下一枚丹药,压制蜂毒,随后她再度祭起青风剑。这一次,剑身碧光凝聚到极致,剑身发出风雷之声。   “青灵剑诀,第七式!”   剑光化作一道三丈青虹,斩向被青光定住的蜂虫!   这一剑,周媛用了十成力,已毫无保留!   台下的北寒风眯起双眼。   同为筑基修士,他能感到这一剑的威力,已触及筑基后期顶峰。寻常筑基修士硬接,不死也重伤。   可噬铁虎头蜂不是寻常灵虫。   只见蜂虫复眼幽光大盛,甲壳上的红金光爆起,一股凶戾气息散出。它四对翅鞘猛振,瞬间挣脱青光的束缚,化作一道红金光束冲向青虹!   “轰~”   碰撞的巨响震得擂台上防护阵法光幕晃动,发出阵阵波纹。   青虹与红金光束在不空只僵持十数息,便直接——   崩碎!   周媛如遭重击,身形猛飞出去。青风剑也跟着哀鸣一声,灵光黯淡,坠在台面。   噬铁虎头蜂虽也被震退数丈,但其凶戾不减反增。它悬停稳住身形,复眼再次锁向周媛,翅鞘震动频率加快。   准备最后一击!   “够了!”   高台上,一道青色身影飞起,落在擂台。来人一身青色道袍,面容清癯,中年模样,正是周媛师尊,金丹初期顶峰的陆长风。   他袖袍一挥,发出一道灵力。将蓄势待发的蜂虫推至十余丈,随即看向四周:   “此战,周媛认输。”   台下先一静,随即哗然。   筑基初期的白芷,竟胜了筑基后期的周媛!   陆长风检查了下周媛的伤势,又给她喂下一枚丹药。做完这些,他才转身看向白芷,并把目光落向噬铁虎头蜂。   “此蜂……是你灵宠?”   白芷躬身行礼:“回陆师伯,确是弟子机缘所得。”   “机缘?”陆长风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转向高台一处,“柳师妹,你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高台上,一位身着月白道袍的女子缓缓起身。   她容貌清冷,约莫四十来岁。正是白芷师尊,金丹初期的——柳月。   “陆师兄过誉了。”柳月声音平静,“小徒不过运气好罢了。”   话虽如此,但她眼中还是闪过一丝讶色。   白芷筑基不过半年多,哪来的筑基后期灵宠?这等机缘,连她这个做师尊的,竟也不知情!   雷万鹤此时开口了,他声音沉浑:“噬铁虎头蜂……还是筑基后期。白师侄,你这灵宠从何得来?”   全场看向白芷。   白芷面色不变,躬身回道:“回谷主,弟子半年前外出任务时,在一荒山偶遇此蜂与一头筑基中期妖蟒相斗,两败俱伤。弟子趁其虚弱,以秘法收服。”   这番说辞,看似合理,实则漏洞百出,但也是回复了。   在修仙界,机缘二字本就玄妙。谁没有自己的秘密和运道?只要咬死不松口,旁人即便怀疑,也难以深究。   雷万鹤目光在白芷身上停留数息,又扫过那只蜂虫,最终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既是你机缘,便好生珍惜,善加运用。莫辜了这造化。”   “弟子谨记谷主教诲。”白芷恭声应道。   陆长风不再多言,扶起周媛,身形一动便跃下擂台。只是在离开前,他又深深地看了白芷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   柳月也重新坐下,表面恢复了清冷,但那双眸子深处,疑惑与思量之色不断闪烁。   战斗结束,台下议声四起。   “白师叔竟然赢了!还是越两阶取胜!”   “那蜂虫太可怕了!筑基后期啊!”   “有这蜂虫,白师叔岂不是能硬撼筑基大圆满?”   “这下有意思了……一个筑基初期竟能争那前三名!”   北寒风听着周围的议论,神色平静。   白芷的赢,在他预料之中。筑基后期的噬铁虎头蜂,单体战力就可抗衡筑基大圆满,加上白芷从旁策应,胜周媛本就不难。   只是……   他抬眼,目光扫过高台上那几位金丹长老,神情凝重。   噬铁虎头蜂的出现,肯定会引起关注。不过好在蜂虫认主之事难以查验,只要白芷咬定是偶然所得,加上她师尊柳月的维护,短期内应当无忧。   北寒风的目光扫过其余尚在激战的擂台。据他所知,这届筑基弟子比试,达筑基期大圆满的,只有一人。   白芷既入八强,凭噬铁虎头蜂,前三之位已是定局。   北寒风现在要做的,只需静候和准备。   准备跟随白芷,进入宗门禁地——   化灵池。 第61章进入前二,三日后,入化灵池   午时过,未时初。   八名晋级弟子皆在各自战胜的擂台调息,无人离去。有的吞服丹药,有的闭目运功,都在为下一轮蓄力。   北寒风仍站原处,目光平静地落在台上调息的白芷身上。   高台上,雷万鹤与其他几位金丹长老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过下方。柳月坐在一旁,神色清冷,但指尖在扶手上轻点,显然在思量什么。   申时正,钟声响起。   高台下筑基执事起身,声音传遍全场:“八进四,抽签开始。”   八枚玉令化作流光,分别飞向八人。   白芷接住玉令,看了一眼——甲字三号。第三场,她的对手是赤阳峰的陈山,筑基中期顶峰。   两人先后跃上擂台。   陈山是个身材敦实的汉子,肤色黝黑。他看向白芷,又瞥了眼她肩头伏着的蜂虫,脸上肌肉抽了抽。   裁判正要宣布开始,陈山却忽然抬手。   “我认输。”   台下先是一静,随后哗然。   “认输?!”   “陈师叔可是筑基中期顶峰,竟直接认输?”   “废话,你没看见那只蜂虫?筑基后期!陈师叔再厉害,能打得过?”   “但陈师叔好歹是筑基中期顶峰,拼一下或许有机会……”   “怎么拼?拿命拼啊?”   陈山面色坦然,朝白芷一抱拳:“白师妹有此灵宠,陈某自认不敌。与其受伤损了根基,不如留力争那五到八名的排位奖励。”   这话说得直白,但很在理。   白芷还礼:“多谢陈师兄。”   裁判怔了怔,随即只能高声道:“甲字三号,白芷胜!”   白芷朝裁判微微颔首,便原地盘膝坐下调息。蜂虫仍伏在她肩头,甲壳上红金光流转。整个过程,它连翅鞘都未动一下。   北寒风在人群中静静看着。   陈山的认输,虽有些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筑基中期与后期灵虫的差距,并非仅凭血勇能够填补。保存实力,争取更实际的利益,确是明智之举。   八进四的另三场,此时已开始激斗。   末时三刻,四强决出。   除白芷是筑基初期外,其余三人中两人是筑基后期,一人是筑基大圆满——正是本届公认的最强者,谷主雷万鹤的亲传弟子,主峰首席李沧。   李沧一袭黑衣,抱剑而立,目光冷峻地扫过其余三人,尤其在白芷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钟声再响。   “四进二,抽签。”   四枚玉令飞向四人。   白芷接住,看了一眼,神色微凝。   她的对手,是筑基后期的赵元。   赵元来自烈火峰,擅火系术法,性子暴烈。他接过玉令,看向白芷,眼中战意升腾。   两人登上擂台。   裁判一声令下。   赵元二话不说,双手结印,周身赤焰暴涨。他祭出一柄赤红长刀,刀身火焰吞吐,是一件中品灵器。   “白师妹,请!”   话音一落,赤红长刀已化作一道火虹斩来!   白芷心念微动,肩头蜂虫翅鞘一振,化作红金光束迎向火虹。同时她祭出玉帕,冰晶光幕护住周身。   “轰!”   火虹与红金光束撞在一处,爆起刺目光焰。赤红长刀倒飞而回,赵元闷哼一声,退后几步。   他咬牙再催法力,长刀一晃,化出两道凝实刀影,分袭蜂虫与白芷!   蜂虫复眼幽光一闪,身形在空中划出道弧线,避开袭来刀影,直扑赵元本人。斩向白芷的刀影,则被她全力催动的冰晶光幕死死抵住,幕虽未破裂,但也震得她后退数丈。   赵元面对扑来的蜂虫,他左手一挥。祭出一张符箓,化作一面火焰盾牌护在身前。   扑来的蜂虫口器一刺。   “噗!”   火焰盾牌应声破裂。蜂虫去势不止,直刺赵元面门。   赵元瞳孔急缩,横刀格挡。   “铛——!”   金铁交击声炸响。   赵元只觉一股巨力传来,他虎口崩裂,手中长刀已脱手飞出。   此时,蜂虫口器已抵在他额前半寸。   台下寂静。   数息后,裁判沉声问:“赵元,可还要战?”   赵元脸色涨红,涩声道:“我……认输。”   蜂虫翅鞘一震,飞回白芷肩头。   白芷收起玉帕,拱手道:“承让。”   台下再次哗然。   又一位筑基后期,认输了!   高台上,几位金丹长老神色各异。雷万鹤不语,眼中若有所思。陆长风脸色微沉,柳月则依旧清冷,只是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四强战结束,白芷晋级决赛。   另一场四强战,李沧轻松胜出,他的对手只撑了十数招便认输。   至此,决赛两人确定:白芷,李沧。   申时三刻,决赛开始。   李沧黑衣抱剑,气息沉凝。他看向白芷,又瞥了眼她肩头的蜂虫,缓缓开口:“白师妹,你的蜂虫确实厉害。但灵宠终究是外物,自身修为才是根本。”   白芷持剑而立,面色平静:“请李师兄指教。”   李沧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右手按在剑柄上,周身气息开始攀升。   白芷神色凝重,她肩头蜂虫的翅鞘振动频率加快。   李沧动了。   他并未用剑,而是左手并指,隔空一点。   一道无形剑气倏然显现,直刺白芷!   好快!   白芷心头一凛,玉帕祭出,冰晶光幕瞬间展开。   “嗤——”   剑气刺中光幕,冰幕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裂纹。虽未破碎,但光幕已黯淡。   李沧神色不变,左手再点。   第二道剑气破空而至,威势更胜先前!   白芷咬牙,全力催动玉帕,冰幕再度凝实。同时,她肩头蜂虫化作红金光束,直扑李沧。   面对蜂虫,李沧用剑了。   白色剑光振闪,剑起,迎向红金光束。   “铛——!”   金铁交击声震耳。   红金光束倒飞而回,现出蜂虫身形。它甲壳上红金光流转,但复眼幽光微黯,显然吃了小亏。   李沧招回剑,他看着蜂虫,眼中露出讶异:“好硬的壳……再接我一剑。”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竟幻化出三道凝实残影,从不同方位同时刺向蜂虫。   蜂虫翅鞘急振,身形在空中急速变向,避开两道剑光。但第三道剑光已至身前。   “叮!”   剑尖点中甲壳,爆起一串火星。蜂虫被震退数丈,甲壳上留下一道细白痕。   李沧收剑,看向白芷:“白师妹,还要继续吗?”   白芷面色发白。   她看得出来,李沧方才那几剑更多是试探,远未尽全力。若他全力攻向自己,她绝撑不过三剑。即便蜂虫能周旋,也难改败局。   沉默数息。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裁判。   “我认输。”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低语。   认输了。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李沧筑基大圆满的修为,确实不是白芷与蜂虫能战胜的。能战到这一步,已足够惊人。   裁判高声道:“决赛,李沧胜!”   李沧抱剑,对白芷微微颔首,飘然下台。   白芷亦收回蜂虫,默默回到台下。   高台上,雷万鹤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本届筑基大比,结束。”   “前三名:李沧、白芷、赵元。三日后,化灵池开启,你三人可各携一人同入。”   他略微停顿,又道:“其余名次奖励,明日于执事殿发放。散了吧。”   台下弟子逐渐散去。   北寒风仍站在原地,看着白芷走向高台,走到她师尊柳月面前。柳月低声询问了几句,白芷垂首应答。   片刻后,白芷抬头,目光越过疏落人群,与北寒风遥遥相接。   她极轻地点了点头。   北寒风也微点头,随后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三日后,化灵池。 第62章化灵池异变,枯萎天灵根青光冲天!   三日后,黄枫谷后山禁地——化灵峰。   峰顶已聚了上百余名弟子。多为炼气,但也有不少筑基,都是来围观的。化灵池经过五十年的天地灵气汇聚,方形成,能亲眼见证弟子洗练灵根的机会很少,甚至有弟子终身没见过。   辰时正,四道身影御剑飞来,落在峰顶。   正是李沧、白芷、赵元三人,以及一名与李沧面容相似的青年男子。此人炼气十一层,应是李沧族亲。   李沧黑衣抱剑,神色冷峻。赵元面色虽还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稳。白芷依旧一袭素白长裙,神情清冷。   四人现身,场中一静。随后所有人目光望向四人。   李沧扫视一眼,对白芷与赵元开口道:“按规矩,每人可携一人同入。我携我族侄李明,你二人所携何人?”   赵元率先道:“我携我弟子周明,炼气十层。”   一名青年弟子从人群中走出,对李沧和白芷各行了一礼,然后又对赵元躬身:“弟子见过师尊。”   李沧点了点头,看向白芷。   白芷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人群一角:“我携丹殿弟子,一阶丹师,北寒风。”   北寒风从人群中走出。   他仍着内门弟子服饰,白发苍老,周身透着炼气三层的灵力波动。他先对李沧和赵元各行一礼,再到白芷身旁,躬身:“弟子北寒风,见过白师叔。”   此刻,峰顶上所有人目光看向北寒风,有疑惑,有意外,有震惊。   “那是谁?”   “好像……是十一年前白师叔带回的那个天灵根?”   “对!就是他!北寒风!百岁天灵根,后来挂了个内门弟子名头,发配去了废丹院的那个!”   “他还活着?我以为早老死了……”   “白师妹怎么选择他进去?化灵池名额何等珍贵!”   “对,而且化灵池对他可能根本无用,进去干嘛?白白浪费名额!”   “……”   议论声四起,不少弟子眼中露出不满之色。尤其是那些炼气弟子,看向北寒风的目光更是带着嫉妒与羡慕。   李沧眉头微皱,看向白芷:“化灵池虽能洗练灵根,但对枯涸的天灵根……未必有用。白师妹,你确定带此人?”   “确定。”白芷神色不变。   李沧沉默片刻,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人群传来:“不可!”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名筑基中期弟子从人群走出。此人身着执事服饰,中年模样,正是黄枫谷其中一位执事,刘枫。   刘枫走到近前,看向白芷:“白师妹,化灵池名额珍贵,你带一个灵根枯涸的弟子进去,未免过于儿戏。”   白芷眸光骤冷:“刘师兄是要替我做决定?”   “师妹言重,”刘枫虽说言重,语气却无退让,“师兄我身为宗门执事,一切为宗门着想。北寒风灵根枯萎,道途已定。何必平白浪费这等机缘?不如让予其他更有潜力的弟子。”   周围弟子纷纷点头附和。   “刘师叔说得对!”   “北寒风进去就是浪费!”   “白师妹三思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   白芷正要开口,一道威严声音从空中由远到近传来:   “够了。”   声音传至的同时,三道身影从空中飘然落至峰顶。   居中一人紫袍玉冠,正是谷主雷万鹤。其左右各站一名金丹长老,一人是白芷师尊,柳月。另一人则是赵元师尊,吴天德。   场中顿时安静。   雷万鹤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十一年前,得知有天灵根入宗时,他率众长老、执事开大门亲自出迎,以为宗门将得绝世天才。结果却是百岁枯灵根,满腔欢喜化作失望。最终只给了个内门弟子虚名,发配去废丹院。   本以为此人早已老死,没想到还活着,且还进了炼气三层。   “北寒风。”雷万鹤缓缓开口,“你灵根……可还好?”   北寒风躬身:“回谷主,弟子灵根依旧枯涸。”   雷万鹤沉默片刻,又看向白芷:“白师侄,你确定要带他进去?”   白芷坚定点头:“弟子确定。”   雷万鹤看向柳月:“柳师妹,你的意思?”   柳月神色清冷:“既是我徒儿意愿,就按她的决定来吧。”   雷万鹤沉默数息,不再阻拦:“既如此,便依白师侄之意。”   刘枫张了张嘴,虽想说什么。但面对谷主,却也不敢再多言   雷万鹤不再理会旁人,他转身面向峰顶中央一处石台,双手结印,打出一道法诀。   石台震动,地面裂开一道缝隙,白光自缝中透出。随着裂缝扩大,一座六丈见方的白色水池缓缓升起。   正是化灵池!   “入池。”雷万鹤沉声道,“池中灵气会自行洗练灵根,过程或有痛楚,需静心忍耐。时间为一日,过时池水将失效。”   李沧率先带其族侄李明踏入池中。赵元与弟子周明紧随其后。   白芷看向北寒风,轻声道:“我们进去。”   北寒风点头,与她一同进入池中。   池水温热,一接触皮肤,便有丝丝灵气渗入体内。北寒风选一处盘膝坐下,池水刚好没过胸口。   场外众弟子屏息凝神,紧盯着池中六人。   起初,池面平静。   两个时辰后,李沧周身泛起青光,池水以他为中心泛起波浪。他族侄李明身上也有微光,但远不及李沧的亮。   赵元与周明身上也陆续亮起光芒,只是亮度普通。   白芷身上泛起冰蓝光华,池水在她周围凝结出细碎冰晶,又迅速融化。   而北寒风……   毫无动静。   他闭目静坐,周身无丝毫光华,池水在他身边平静如常。   场外弟子开始窃窃私语。   “我就说吧……”   “枯涸的天灵根,怎么可能还有救?”   “白师叔这次真是浪费了……”   “唉,可惜了名额……”   议论声中,时间流逝。   半日过去。   李沧周身的青光已凝成实质,隐中竟有剑鸣声传出。赵元光芒稳定,显然也有收获。   白芷身周冰蓝光华流转更快,气息也越发凝练。   唯独北寒风,依旧沉寂。   雷万鹤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就在众人都不在关注北寒风时。   北寒风所在的位置,忽然开始震动,起初只是细震。但很快,震动越发激烈,池水也以他为中心迅速旋转。   池水越旋越快。   轰!   北寒风周身爆发出一道青光冲天而起。   青光直冲开池面灵雾,并继续冲高——   九丈!   二十丈!   六十丈!   直至冲至九十丈,才开始缓慢滞!   青光普照,此时整个峰顶笼罩着一层青色光圈,仿佛都被染成了青色。   雷万鹤望着上方光柱,瞳孔骤缩。   “这是……” 第63章恢复中品灵根程度,返老还童   青光冲至九十丈高,凝而不散。   化灵峰顶,一片死寂。   所有弟子仰头望着那道通天光柱,脸上尽是难以置信。就连站在一旁高台上的雷万鹤与两位金丹长老,此刻也是神色骤变。两人互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天灵根……复苏之象!”雷万鹤望着青光柱,眼中精芒爆闪。   灵池中,北寒风闭目不动。   他体内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化灵池水蕴含的灵力涌入他经脉后,并未汇入他丹田,而是全部汇向灵根所在。   那株经过‘地脉灵髓’已恢复到下品灵根程度的天灵根,此刻正疯狂吸收着这些灵力。根茎处的枯黄褪去一部分,泛起淡淡青色。半死不活的根须开始饱满,原本断裂处也重新连接起一些。   整株灵根如逢春古木,重新焕出生机。虽远不及天灵根的璀璨,但也已稳固凝实,达到了——   中品灵根!   另让北寒风感到惊喜的是,此时池水的灵气还在滋养和改化着他的肉身。原本满脸的皱纹与枯老的身体,如同被一强力的无形手慢慢抚平,松弛的皮肤也重新恢复光润有弹性。   不过短短十数息,北寒风除了一头的长白发外,全身已恢复回了年轻的样子,不再是一副老人模样。   变化完成,北寒风周身冲天的青光开始徐徐收敛。   八十丈。   六十丈。   三十丈。   十丈。   随后完全消失,池水的旋转也逐渐平息。   北寒风缓缓睁开眼,他低头,看向自己浸泡在池水中的双手。手掌宽大,指节分明,皮肤紧绷,充满了力量感。   他轻轻握了握拳。   年轻的感觉……久违了。   虽然寿元并未增加,依旧是两百余载,但这具身体重新焕发的活力,对以后修炼的助益,是实实在在的。   池外,此时已炸开了锅。   “那……那是北寒风?!”   “他……他怎么变年轻了?!皱纹全没了!”   “头发还是白的……但样子完全变了!”   “灵根洗练成功了?!”   “青光冲头九十丈,洗练肯定成功了。”   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弟子,无论炼气还是筑基,都死死盯着池中那道身影,神情充满了震惊。   刘枫站在一旁,脸色变幻,青白交加。他方才还断言北寒风进去是浪费,转眼间对方就弄出这么大动静。且看那九十丈的青光柱,灵根肯定有所恢复,这简直是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雷万鹤望着池中那年轻的身影,眼中震惊逐渐化为复杂,最后竟露出欣慰笑意。他缓缓点头,对身旁的柳月道:“枯木逢春……柳师妹,你徒弟的选择,倒是做了件好事。”   柳月清冷的脸上也闪过讶色,但随即恢复平静:“机缘如此。”   吴天德长老抚须不语,眼神深邃。   池中,李沧、赵元等人也已睁开双眼,他们看向北寒风的目光各异。李沧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但很快收敛。赵元则是满脸震惊,嘴巴微张。他弟子周明更是看呆了。   白芷静静看着北寒风,冰蓝光华已从她身上褪去。她眼中也有惊意,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一日时间到。   雷万鹤袖袍一挥,池水缓缓下沉,重新没入石台之下。池中六人则被一股柔和之力托起,落回地面。   北寒风站稳身形,感受着体内传来的充盈感。虽然大圆满的《龟息蕴灵诀》依旧将修为压制在炼气三层,但灵力运转明显比之前顺畅了数倍。   他面色平静,走到白芷身侧站定。   白芷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年轻侧脸,那熟悉又陌生的轮廓,让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迅速移开目光,看向前方。   “感觉如何?”雷万鹤看向六人。   李沧率先拱手:“弟子灵根杂质祛除近二成,谢谷主。”   赵元道:“弟子灵根稳固许多。”   白芷简单道:“有进益。”   雷万鹤点头,最后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   北寒风躬身,声音不再沙哑,而是清朗沉稳:“弟子灵根……恢复至中品程度。”   此言一出,周围弟子又是一阵低哗。   中品灵根!   虽远不及天灵根惊艳,但已足以在宗内站稳脚跟。更何况是从枯涸状态恢复至此,简直堪称奇迹。   “中品……好。”雷万鹤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既如此,你便不再是挂名内门弟子。自今日起,享内门弟子正式待遇,月例、洞府,皆按规拨付。望你勤加修炼,莫再辜负这番造化。”   “谢谷主!弟子定当努力!”北寒风深深一礼。   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摆脱丹殿的小屋,拥有自己的洞府,享受内门弟子真正的资源供给。虽然这些东西对他目前拥有的资源来说杯水车薪,但却是极好的掩护和便利。   雷万鹤不再多言,对柳月、吴天德微微颔首,三人便一起化作遁光离去。   谷主和长老一走,众弟子也开始纷纷御剑或用术法离去,但离去前大多都忍不住再看向北寒风几眼,中间还低声议论不绝。   相信今日过后,此事很快便传遍宗门。   ……   北寒风与白芷并肩下山。   走出一段,白芷才轻声开口:“恭喜。”   北寒风笑了笑,此刻他虽依旧一头白发,但全身已无先前的老钟之态。“还要多谢师叔。”   白芷摇头:“是你自己的造化。”她顿了顿,又道,“灵根恢复至中品,日后你便可适当展露些修为。炼气六层、七层……也无人会多疑了。”   “嗯。”北寒风点头。   两人行至岔路。   白芷停下脚步,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这是我整理的一些筑基期修炼心得,或许对你有用。”   北寒风接过,玉简温润。“多谢师叔。”   白芷看着他那头白发,忽然轻声道:“头发……无法变黑吗?”   北寒风摇头:“生机可复,岁月难逆。白发便白发吧,不妨事。”   白芷点了点头:“后续若有需要,可来青竹峰寻我。”   随后她不再多言,转身御剑而去。   在目送白芷剑光消失在天际后,北寒风这才继续往山下走。   他一边走在山道,一边感受着体内中品灵根带来的、远比以往顺畅的灵气流转,以及肉身重焕的活力,但他眼神平静深处,却有一寒光闪过。   是时候解决你的问题了——   刘文昌。 第64章二阶丹师考核   北寒风回到丹殿时,沿途遇到的丹殿弟子看到他,皆是一愣,随后露出愕然与难以置信。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甚至忘了动作,只呆呆望着他那年轻的面容。   他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向墨居仁的丹房。   石门虚掩着。   北寒风在门外稍驻,理了理衣袍,抬手叩响门扉。   “进来。”   墨居仁的声音从内传出,语气平淡。   北寒风推门而入。   丹房里,墨居仁正立在药架前整理药材。闻声回头,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时,眼中露出讶色,但很快恢复平静。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北寒风,尤其在那年轻过份的面容上顿了顿,才缓缓开口:   “化灵池的造化?”   “是。”北寒风躬身行礼,“弟子灵根已恢复至中品程度,肉身也得以重塑。”   墨居仁点了点头,走到丹炉旁的石凳坐下,指向对面:   “坐。”   北寒风依言落座。   “中品灵根,虽不及你原有的天灵根,但也够用了。”墨居仁看着他,语气平缓,“日后须勤加修炼,务要在寿元耗尽前,筑基成功。”   “弟子明白。”   “刘文昌的事,你打算如何?”墨居仁话语一转,忽问道。   北寒风面色如常:“弟子刚回殿中,尚未细想。”   墨居仁手指在石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刘文昌是吴执事的人。你如今灵根恢复至中品,又得了谷主认可,他们明面上不敢太过分。但暗地里的刁难,不会少。”   他略顿了下,又道:“不过丹殿有丹殿的规矩。你若想在丹殿站稳,就要按规矩来。”   “请大师指点。”   墨居仁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推至北寒风面前:   “这是炼制二阶丹药‘聚元丹’的丹方。你若能在一个月内炼成,且成丹率过四成,我便推荐你参与下月的二阶丹师考评。”   “二阶丹师考评?”北寒风很惊异,他从练丹学徒到一阶丹师也才两余月,现就有机会参与二阶丹师的考核,这速度确实令他惊异。   “嗯。”墨居仁神色淡然,“刘文昌能卡你一阶丹师的任务,但你若成了二阶丹师,他便无权再问,甚至还需听余你调遣。”   北寒风收起玉简,起身郑重一礼:   “谢大师。”   “不必谢我。”墨居仁摆手,“丹道之路,终究靠你自己……去吧。”   离开墨居仁的丹房,北寒风朝自己的备用丹房走去。   刚到丹房区域,便见一人站在他丹房门外。   正是刘文昌。   对方面色不甚自然,显然已得知化灵池之事。看见北寒风走近时,他眼中迅速掠过一丝嫉恨,却又强行挤出笑容迎上来:   “北师弟回来了?恭喜恭喜,灵根恢复至中品,实乃大喜啊!”   北寒风神色平静:“刘师兄有事?”   “是这样,”刘文昌搓了搓手,“之前不是一阶丹师丹房紧张,没有空余吗?今日我特意为师弟腾出了一间,正经的一阶丹师独立丹房。”   说着,他递来一枚玉钥。   北寒风没接。   甲字号丹房,地火最稳、阵法最全,向来只有二阶丹师或背景深厚的一阶丹师方能使用。一阶丹师丹房虽也是独立,但条件远不及甲字丹房。   这明摆着是要把他从好丹房挤走。   “刘师兄好意,心领了。”北寒风开口,声音清朗,“只是周大师还让我继续用甲字丹房,暂不便更换。”   刘文昌笑容一僵:“这……周大师那边,我可以去说……”   “不必了。”北寒风打断他,“刘师兄若无事,便请回吧,我还要准备明日的炼丹。”   说罢,他绕过刘文昌,推开丹房门,走了进去。   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刘文昌站在门外,脸色青白交错。他死死盯着紧闭的石门,眼中怨毒之色闪动,最终咬牙拂袖而去。   丹房内。   北寒风在石台前坐下,取出墨居仁给的玉简。   聚元丹的炼制,难在火候掌控。需以文火慢煨三个时辰,其间温度不能有丝毫波动。主辅药投入时机也极为苛刻,早一刻晚一刻都会导致药性冲撞。   不过这些对北寒风,问题倒是不大。以他筑基期的神识,足以精准把握每一分变化。   真正的问题在于——他必须控制成丹率。   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   太高,引人怀疑;太低,则通不过考评。   他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   ……   接下来的几日,北寒风开始尝试炼制聚元丹。   第一炉,失败。   第二炉,失败。   第三炉,失败。   第四炉,成丹三颗,皆下品。   在完全可以把聚元炼会后,他将成丹率刻意控制在了四成左右,这样的进度,既显得他在稳步提升,又不会太过惹眼。   这日,他刚炼完一炉,收好三颗下品聚元丹,丹房门便被叩响。   开门,是一名在丹殿当杂役的外门弟子。   “北师兄,吴执事请您去一趟执事殿。”   北寒风眼神微凝。   来了吗?   他点了点头:“稍等,我换身衣袍。”   关上石门,北寒风换上一套干净的内门弟子服饰,随那弟子往执事殿走去。   执事殿偏厅。   吴执事端坐主位,手捧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刘文昌垂手立在旁侧,见北寒风进来,眼底掠过一丝得意。   “弟子北寒风,见过吴师叔。”北寒风躬身行礼。   吴执事放下茶盏,抬眼看他。   目光沉冷,筑基期的灵压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   北寒风垂首而立,面色平静。   片刻,吴执事缓缓开口:“北师侄,坐。”   “谢师叔。”北寒风在旁侧石凳坐下。   “师侄近日在丹殿,可还适应?”吴执事语气平和。   “托师叔福,一切安好。”   “那就好。”吴执事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有弟子反映,你占着甲字备用丹房,却迟迟未能完成本月炼丹任务。可有此事?”   北寒风抬眼:“弟子本月任务,十炉练气丹,已炼六炉,成丹三炉,成丹率五成。按丹殿规矩,月底前完成即可。”   “五成?”吴执事眉梢微挑,他显然没想到北寒风完成的这么好。   沉默片刻,他再度看向北寒风,神情深幽:“北师侄,丹殿有丹殿的规矩。甲字丹房,非二阶丹师不可久占。毕竟你只是一阶丹师。这样吧,从明日起,你搬去一阶丹师丹房,甲字号备用丹房让出来,给更需要的人。”   北寒风抬头,直视吴执事:“吴师叔,丹殿规矩,丹房分配由周大师定夺。弟子用甲字号,是周大师亲口安排。师叔若要调换,是否应先过问一下周大师?”   吴执事脸色一沉,他没想到北寒风敢拿周大师压他。   “你在拿周大师压我?”   “不敢。”北寒风站起身,躬身一礼,“只是未得周大师之令,弟子不敢擅自离开甲字号丹房。”   偏厅内气氛,骤然紧张。   刘文昌在一旁急声道:“北寒风,你敢对吴师叔无礼?!”   北寒风没理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吴执事。   吴执事盯着他,眼中寒光闪烁。半晌,他忽然笑了:“好,好……既然你执意要用甲字号备用丹房,那本月任务,便不能再按寻常一阶丹师的标准来。十炉练气丹,成丹率需过六成,且须有三颗中品以上。若达不到……按殿规,扣除三月贡献点,降回炼丹学徒。”   他看向北寒风:“你可接受?”   六成成丹率,三颗中品。   这标准,已逼近二阶丹师水平。   刘文昌在一旁露出冷笑。   北寒风沉默片刻,抬起头:   “弟子接受。”   吴执事眼中闪过讶异,随即点头:“那便如此。月底考评,若你达标,甲字备丹房继续用;若否,按规处置。”   “弟子明白。”   “去吧。”   北寒风躬身一礼,转身退出偏厅。   走出执事殿,他回头望了一眼殿门,眼神渐冷。   离二阶丹师考核,时间还剩十天。   十天过后——   你们等着吧! 第65章不可能!他凭什么通过二阶考核?!   十日后,辰时。   丹殿中央广场。   青石铺就的广场聚集了数百名弟子。不仅有丹峰弟子,亦有不少外峰弟子。   二阶丹师考核,在黄枫谷向来不是小事。这其中不仅会有练气弟子,亦有不少筑基修士前来。要知道若是能提前结交一位新晋的二阶丹师,日后求取丹药便多了条门路。   广场中央,十座青石丹台一字排开。每座丹台旁皆设地火口与药架,台面上摆放着制式统一的青铜丹炉,皆是下品灵器。   北寒风静立于第十座丹台前。一身素青道袍,白发垂肩,周身散发着练气四层的灵气波动,这是他露出的新修为。   他这身修为在十名参考者中极为醒眼——其余九人,七人为筑基初期,两人炼气大圆满,且皆是一阶丹师中浸润了十数年的老手。   “那不是北寒风吗?他也要考二阶丹师?”   “他不是成一阶丹师才几个月吗?这也敢来?”   “炼气四层也敢参加二阶丹师考核?这未免太过狂妄……”   “听说是墨大师推荐他来的。”   “墨大师这也太纵容了,这不是丢丹殿的脸吗?”   “……”   四周低语不断,质疑与讥讽之意如影随形。   北寒风神色平静,只专注地查验着药架上的药材,对那些纷杂议论不与理会。   二阶丹师考核,需当场炼制一炉二阶丹药。成丹率须过四成,或炼出至少两颗中品以上丹药,方算通过。   北寒风今日要炼的,是墨大师亲授的‘聚元丹’。   此丹乃筑基修士精进修为的常用丹药,在二阶丹药品类中属中等难度。若能炼成,便足以证明其具备二阶丹师的水准。   “肃静。”   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   众人抬头,只见广场高台上已端坐三人。居中者白发苍颜,周身金丹灵压含而不发,正是丹殿殿主徐长青。左右分别坐着三阶丹师周明远与墨居仁。   一位金丹真人、两位三阶丹师亲临监考,可见宗门对此番考核的重视。   徐长青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向那十座丹台:   “今日二阶丹师考核,规矩如旧。每人领三份二阶药材,于三个时辰内成丹一炉。成丹率需达四成以上,或炼出中品丹药两颗,即为通过。”   他略作停顿,最后环视全场,声如沉钟:“点火,开始!”   话音方落,十座丹台几乎同时腾起明黄的地火。   第一丹台的筑基初期修士率先动手。他手法娴熟,主药入炉后便以文火徐徐温养。然而不过半刻,炉内药液骤然翻腾,主药尚未彻底化开便已焦枯。   “噗”一声闷响,第一炉,废了。   那修士脸色一白,额角渗出细小汗珠。   第二丹台的炼气大圆满修士更显紧张。他咬牙催动全身灵力控火,却在投入第二味辅药时气息一岔,灵力紊乱,导致药液瞬间凝结。   他的这一炉,也废了。   接连两人的失败,让广场气氛凝重起来。   二阶丹药的炼制难度,远非一阶可比。即便真正的二阶丹师,成丹率往往也难以稳定在四成以上。这也正是为何黄枫谷内二阶丹师如此稀少——满打满算,亦不过十余人。   时间流逝。   一个时辰后,已有四人三炉尽废,黯然退场。剩余的六人中,有两人勉强成丹,却皆是下品,且成丹仅有两颗,未达四成之率。   高台上,徐长青微微摇头:“二阶丹确实不易。”   周明远轻抚长须,亦叹道:“近三次考核,通过者皆未超过两人。今日这十人,能有一人过关,便算不错了。”   墨居仁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第十座丹台,眼中神色难辨。   此时,北寒风也动了。   他并未如其他丹师一样急切,而是先以神识探查地火脉动,待心中了然,方才抬手投入第一味药材。   动作平稳,不快不慢。   与周围那些或急切、或凝重的一阶丹师相比,他的手法甚至显得有些生疏朴拙。不少围观弟子见此情形,眼中讥诮之意更盛。   “看他那手法,怕是连我都不如。”   “就这样也参加二阶丹师考核?真是贻笑大方。”   “且等着看笑话吧。”   刘文昌站在人群中,嘴角也是勾起冷笑。他今日特意前来,便是要亲眼看北寒风如何出丑。一个炼气四层,也敢妄想炼制二阶丹药?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然而,就在众人或嘲弄、或轻视之际——   北寒风手势忽变。   只见他双手翻飞结印,一道道灵诀打入丹炉。炉内地火随他指诀明灭起伏,时疾时缓,投入其中的药材也在火焰中渐次化液,清郁的药香开始弥漫开来。   “这控火手法……”高台上的周明远眯起了眼睛。   一直静坐不语的墨居仁,嘴角也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两个时辰过去。   北寒风已将第七味辅药投入炉中。炉内药液色泽渐转淡金,隐有灵光流转其间。   又过半个时辰,当最后一味辅药没入炉内——   北寒风眼神一凝,双手疾点。十数道灵诀打入炉内,同时神识探入炉内,引导灵力调和诸般药性。   “嗡嗡——”   丹炉震动,炉盖缝隙透出金青二色光芒。   北寒风深吸一气,打出最后一道灵决,射向丹炉,同时清喝一声:   “开!”   炉盖应声飞起,五道淡金流光冲天而出!   光华于数丈空中盘旋数匝,方才缓缓敛去,露出五枚静悬的丹药。丹体圆润,淡金之色纯正,表面丹纹清晰。其中三枚,更是出现两道丹纹——   中品!   三枚中品聚元丹!   全场,寂静。   那些刚才还嘲讽,讥笑的弟子,此时都张大着嘴,说不出话来。   足足十息后,哗然才炸开。   “五枚成丹!三枚中品!”   “这成丹率……五成?!”   “他……他竟然成功了?!”   “这怎么可能?”   高台上,徐长青眼中精光爆闪。周明远抚须的手顿住,墨居仁缓缓靠回椅背,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剩余的几名参考者也呆立当场。   他们中修为最高者已是筑基初期顶峰,成为一阶丹师二十余年,今日却三炉皆废。而那个炼气四层、成一阶丹师仅数月的弟子……   竟一举功成?!   “不可能!”第三丹台前,一名筑基初期的一阶丹师失声叫道,“定是侥幸……对,定是运气使然!”   徐长青自高台飘然而下,落于第十座丹台之前。他袖袍轻拂,已将空中的五枚丹药卷入掌中,凝神细察。   神色,逐渐变得肃然。   良久,他抬眼看向北寒风,声如洪钟,传遍全场:   “成丹五枚,中品其三,成丹率五成……”   “考核通过。” 第66章升二阶丹师,当场折辱刘文昌   徐长青话音落下,全场再寂。   片刻后,哗然声再次响起。   “他真的成了二阶丹师?!”   “这才几个月……从一阶到二阶?”   “练气四层……二阶丹师?!”   所有目光都聚在第十丹台前那道白发身影上。先前那些讥讽的弟子,此刻尽数转为惊愕、嫉妒,最终化为敬畏。   高台上,周明远抚须的手停下,他转头看向墨居仁:“墨兄,你这弟子……”   墨居仁缓缓起身,眼中难掩喜意:“老夫早说过,此子于丹道一途,很有天赋。”   广场中央,其余几名参考者,此时神色也很复杂。   尤其第六丹台那位筑基初期的中年修士,脸色最为难看。他困于一阶丹师已十八载,今日三炉皆毁,而对面那不过炼气四层的“小辈”,竟一炉成丹五枚,其中更有三枚是中品!   此等反差,让他很难接受。   徐长青将五枚聚元丹收进玉瓶,置于丹炉旁。随后袖袍一拂,一枚刻有两道云纹的玉牌飞出,悬于北寒风面前。   “北寒风,自今日起,你晋升为二阶丹师。”徐长青声音沉浑,传遍全场,“享二阶丹师待遇,甲字专属独立丹房,有权调遣丹殿内所有筑基以下弟子协理杂务。”   北寒风双手接过二阶丹师玉牌,躬身行礼:“谢徐殿主。”   徐长青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北寒风身上,意味深长道:“丹道之路,天赋固然重要,但心性与悟性更为关键。望你戒骄戒躁,勤修不辍。”   “弟子谨记。”   徐长青不再多言,与高台上的周明远、墨居仁两人对视一眼,三人便化作遁光离去。   殿主一走,广场上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北大师。”一名筑基初期的外峰弟子率先反应过来,上前拱手,语气恭敬,“恭喜北大师晋升二阶丹师。”   这一声“北大师”,顿时点醒了众人。   许多弟子向北寒风围拢了过来,看向北寒风的目光也从先前的讥讽转为敬畏与热切。   “北大师,恭喜恭喜!”   “方才那手控火诀,当真精妙!”   “日后还请北大师多多关照。”   “北大师日后若开炉炼丹,还请帮忙一二!”   众人的称呼从“北师弟”或“北师侄”变为了“北大师”。   在修仙界,丹师地位很特殊。   一阶丹师尚还可平辈相称,但二阶丹师,地位已等同筑基修士,甚至更高——因为很多筑基修士,甚至一些金丹真人都会求到二阶丹师头上。   北寒风神色平静,对属于筑基期的修士一一还礼。   刘文昌站在远处,脸色青白。他想悄悄离开,却被北寒风几大步走到了他身前。   刘文昌浑身一僵,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躬身道:“北……北大师。”   北寒风看着他,眼神平静:“刘师兄。”   “不敢!不敢!大师直呼弟子姓名即可!”刘文昌躬身更低了。   “刘文昌。”北寒风改口,声音平淡,“我既已是二阶丹师,按丹殿规矩,可调遣殿内所有筑基以下弟子。明日起,你便负责为我打扫丹房吧,每日辰时前必须完成,还有药架也需按类整理好,你……明白了吗?”   刘文昌脸色骤变。   打扫丹房、整理药架,这是杂役弟子干的活!他好歹是炼气后期的执事弟子,在丹殿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怎么?”北寒风看着他,“不愿?”   刘文昌咬着牙,额角青筋跳动。他能感受到周围数百道目光正盯着自己,那些目光中有嘲弄、有幸灾乐祸、也有冷眼旁观。   他虽想不应,但若不应。便是违逆二阶丹师之命,按丹殿规矩,丹殿弟子不尊丹师令,轻则逐出丹殿,重则更是废掉修为,贬为杂役。   刘文昌咬牙,躬身低头道:“弟子……不敢。”   “还有,”北寒风继续道,“我目前还没有单独的甲字炼丹房,明天之前你帮我处理好。”   “弟子……遵命。”刘文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字。   “很好。”北寒风点了点头,不再看他,握着二阶丹师玉牌,转身朝丹殿内走去。   沿途所过,所有弟子纷纷让道,躬身行礼:“北大师。”   他微微颔首,步履从容。   行至丹殿主廊时,一名丹殿执事弟子迎上前来,恭敬道:“北大师,墨大师请您去一趟他的丹房。”   北寒风点头:“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墨居仁的丹房外。   执事弟子止步:“大师请进,弟子告退。”   北寒风推门而入。   丹房内,墨居仁正坐在石台旁品茶。见北寒风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北寒风依言坐下。   墨居仁放下茶盏,看着他,缓缓道:“今日表现,不错。”   “全赖大师教导。”   “教导?”墨居仁摇了摇头,“我能教的,你已基本掌握。今日你那手控火诀,寻常的二阶丹师都难做到那般精准。”   他顿了顿,直视北寒风:“你修为何时进了练气四层的?”   北寒风心念微动,《龟息蕴灵诀》运转,将炼气四层的气息再次稳了稳:“弟子数日前炼丹时,略有所感,进得炼气四层。”   “炼气四层……”墨居仁沉吟片刻,“以你如今恢复至中品的天灵根资质,再加上你二阶丹师炼的二阶丹辅助,在你有生之年步入筑基应应当不难。但丹道亦不可荒废,二阶丹师只是丹道的起点。”   “弟子明白。”   墨居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北寒风面前:“这是老夫早年炼制‘筑基丹’的心得。你既已是二阶丹师,可尝试参研。若能炼成筑基丹……丹殿内,便无人再能动你分毫。”   北寒风心头一震。   筑基丹!   此丹虽也是二阶丹药,但炼制难度堪比三阶,更是所有炼气修士梦寐以求之物。一丹难求,价格昂贵。若能炼成,北寒风在丹殿的地位将彻底稳固。   “谢大师。”北寒风郑重接过玉简。   墨居仁摆了摆手:“去吧。”   北寒风起身,深揖一礼,退出丹房。   走出丹殿时,天已是酉时。   握着手中的二阶丹师玉牌,北寒风眼神平静深处,闪过一丝锐意。   刘文昌已不足为虑。   吴执事那边,想必也会收敛许多。   如今他贵为二阶丹师,地位等同筑基,更有权调动丹殿资源。接下来,便是借二阶丹师身份之便,全力提升修为。   红皮葫芦转化的极品‘聚元丹’还有不少,如若再加上每个月为宗门炼制的‘聚元丹’的任务,从中得到的一成和每次四到五成炼废的废丹。   到时候再把这些丹药,经过红皮葫芦一转…… 第67章要去玄冰宗,见林雪瑶了?!   甲字八号丹房。   石门缓缓滑开,露出内里景象。   丹房约有十丈见方,青石铺地,四壁嵌有温玉。中央立着一下品灵器“青铜丹炉”,炉身刻有聚灵阵纹。左侧药架分七层,每层都设有小型的封灵阵法。右侧石台上整齐摆放着处理好的药材和所需的各类玉具。   最引人注目的是地火口——不仅阵法更繁复,旁侧还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控火玉碑。只需以神识刻入指令,便可精细调控火力强弱,省去大量控火心力。   这是二阶丹师专有的独立丹房。   北寒风步入丹房,身后跟着低眉顺眼的刘文昌。   “北大师,您看这丹房可还满意?”刘文昌躬身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屈辱。   北寒风未回应,只是走到药架前,随手打开一处封灵阵法。内里整齐码放着十余种二阶药材,品相皆属上乘。   “药材是谁准备的?”   “是……是弟子按丹殿规制备置的。”刘文昌额头渗出细汗,“每七日补充一次,若有特殊需求,大师可随时吩咐。”   北寒风点了点头,走到控火玉碑前。他将一丝神识探入,玉碑表面立刻泛起淡淡红光,地火口随之腾起一簇温顺的火焰。   确实好用,不愧是二阶丹师丹房。   “今日起,你每日辰时前打扫完毕。”北寒风转身看向刘文昌,“药架按品阶、属性分类好,若有偏差……”   话未说尽,但意思很清楚。   刘文昌咬了咬牙,深深躬身:“弟子明白。”   “去吧。”   刘文昌如蒙大赦,倒退着退出丹房。石门关闭的时,他脸上恭顺的表情瞬间消失,只剩怨毒与狰狞。   北寒风虽然看不到石门外刘文昌的表情,但也猜得到对方此时的心思。   不甘?怨恨?   那又如何?   丹殿规矩森严,二阶丹师地位超然。刘文昌若敢阳奉阴违,他有的是手段整治。   北寒风走到丹炉旁的石凳坐下,取出墨居仁所赠的那枚记载着筑基丹心得的玉简。   神识探入,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筑基丹,二阶顶级丹药。主药三味:凝元果、地心灵乳、千年紫参。辅药十二味,处理工序繁复。炼制时需以文武火交替温养三日,期间不能有丝毫差池。成丹时更需引动天地灵气灌入,方能成就完整药性。   难点在于“引灵”这一步。   寻常二阶丹师,十炉能成三炉已是侥幸。且成丹多为下品,中品罕见,上品更是凤毛麟角。   但若真能炼成……   北寒风收起玉简,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筑基丹对已经筑基的他已非必需,但此丹意义非凡。若能掌握炼制之法,他在丹殿的地位将彻底稳固,甚至能以此结交宗门高层,获取更多资源。   更重要的是,筑基丹的废丹经葫芦转化后,便是极品筑基丹。此物即便自己不用,拿出去交易也是天价。   不过,此事急不得。   他刚晋升二阶丹师,若立刻尝试炼制筑基丹,难免引人怀疑。需得先巩固地位,炼制些寻常二阶丹药,积累声望。   想到这里,北寒风起身走到药架前。   既然丹殿每月会提供药材,他正好借机练手。聚元丹已熟练掌握,接下来可尝试炼制“养神丹”“解毒丹”等常见二阶丹药。   这些丹药虽不如筑基丹珍贵,但需求量大。若能稳定产出,不仅能完成丹殿任务,还能积攒贡献点,兑换所需资源。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北寒风大多时间都待在丹房。   他先后尝试炼制了三种二阶丹药,成丹率始终控制在四到五成,这中间会偶出中品。这个成绩在二阶丹师中属中上水准,既不惹眼,也足以证明实力。   另外丹殿每月派发的任务,他都会提前七日完成。交丹时,负责核收的执事弟子态度恭敬,不敢半点刁难。   这中间,刘文昌每日辰时都会准时出现,将丹房打扫得一尘不染,药架整理得井井有条。只是眼中的怨毒,越来越深。   这日午后,北寒风刚炼完一炉养神丹,石门被叩响。   “进。”   石门滑开,一名丹殿弟子躬身进入,见到北寒风立刻行礼:   “北大师,殿主有令,请您前往议事殿。”   “议事殿?”北寒风起身,“可知何事?”   “弟子不知,只知周明远大师与墨居仁大师已在殿中。”丹殿弟子垂首答道。   北寒风点了点头,收起新炼成的丹药,“带路吧。”   内门弟子躬身引路,两人穿过丹殿长廊,来到议事殿。   殿内已有十数人。   徐长青端坐主位,周明远与墨居仁分坐两侧。往下两侧各坐着数人,其中三人是北寒风知晓的二阶丹师,其余者皆为一阶丹师。   北寒风步入殿中,躬身行礼:“弟子北寒风,见过殿主,周大师,墨大师。”   徐长青微微颔首:“入座吧。”   北寒风在左侧末位坐下,身旁一位二阶丹师侧首看来,笑了笑,点头致意。   见人已到齐,徐长青缓缓开口:   “今日召集诸位,是为三年后天南丹道交流大会之事。此会三十年一度,由七派轮流主办,此次轮到玄冰宗。”   玄冰宗?!   林雪瑶所在的宗门?!   北寒风眼神一凝,下意识按住腰间的红皮葫芦。   徐长青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按惯例,我黄枫谷需派出一支丹师队伍前往。由一名三阶丹师领队,四名二阶丹师,十名一阶丹师,另配十名筑基弟子及若干练气弟子随行。”   殿内众人神色皆肃。   天南丹道交流大会,乃是越国修仙界丹道盛事。七派丹师汇聚,交流心得,切磋技艺,更会设有各类比试与交易环节。对于丹师而言,既是扬名之机,也是获取罕见丹方、珍稀药材的绝佳时机。   “领队之人,由金丹境周大师担任。”徐长青看向周明远。   周明远起身拱手:“必不负殿主所托。”   徐长青点头,继续道:“四名二阶丹师名额,经商议,暂定为何松、赵元海、李慕雪……”   话音至此,他目光落向殿中一处:   “以及……” 第68章风哥哥,小雪想你了   “北寒风。”   殿内一静。   数道目光望向北寒风,有审视,有惊讶,也有质疑。   北寒风自己也是一怔。   天南丹道交流大会,三十年一度,乃是越国七派丹道盛事。与会者皆是各派丹道精英,二阶丹师名额珍贵,向来只给予资历深厚、技艺稳熟者。他晋升二阶丹师不过两月有余,竟能入选?   徐长青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待殿内气氛稍缓,继续道:   “北寒风虽晋升二阶丹师时日尚短,然其成丹率稳定,控火精准。且周大师和墨大师亲自力荐,经殿内商议,认为其可占一席。”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低低议论。   一名身着褐袍、面容精瘦的二阶丹师站起身来,拱手道:“殿主,北师弟丹道天赋确有过人之处。然天南大会非同小可,关乎我黄枫谷丹道声誉。北师弟经验尚浅,是否……再斟酌一二?”   此人名为何松,筑基中期修为,二阶丹师已近三十年,在殿内资历颇深。   另一侧,一名面容温婉、气质清冷的女修也轻声开口:“何师兄所言不无道理。北师弟丹道天赋是有目共睹,但交流大会之上,除炼丹比试,亦有论道、鉴丹、乃至应对各派试探等诸般事宜。北师弟入丹道时日终究尚短,恐怕……”   此女名为李慕雪,丹殿老牌二阶丹师,亦是丹道交流大会二阶丹师名单中的一位。   徐长青神色不变,目光转向墨居仁:“墨大师,你既力荐,有何说法?”   墨居仁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上首,声音沉静:“丹道之进,首重悟性,次重勤勉。北寒风虽晋升二阶丹师时日短,然所炼的‘聚元丹’成丹率稳居五成,偶出中品。此等成绩,相信殿内诸位自有评判。”   顿了顿,墨居仁继续道:“至于经验、应对,现距大会尚有三年。以三年之期磨砺心性技艺,老夫认为,足矣。”   何松眉头微皱,还想再言,徐长青已抬手止住。   “此事已定。”徐长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名单即日上报谷主。这三年间,诸位当潜心丹道,精进不休。莫要堕了我黄枫谷威名。”   众人齐齐起身躬身:“谨遵殿主之命。”   徐长青微微颔首,又交代几句大会筹备的琐事后,便宣布散议。   北寒风随着人流走出议事殿。他正欲返回丹房,身后传来墨居仁的声音:“寒风,随我来。”   北寒风转身,只见墨居仁与周明远并肩而立,忙躬身:“是。”   三人来到墨居仁的丹房。   石门合拢,周明远当先开口:“北寒风,此次入选,你可知老夫与墨大师为何举荐你?”   北寒风沉吟片刻,恭声道:“弟子愚钝,请二位大师明示。”   “你丹道天赋确属上乘。”周明远抚须道,“但丹道交流大会,较量的不止是炼丹手艺,更有眼界、应变与心性。你晋二阶不久,按常理,此番名额本落不到你头上……然你有一处优势,是其他二阶丹师难以企及的。”   北寒风抬头。   “年轻。”墨居仁接过话,“这里的年轻,非指你年岁,而是你入丹道时日短,思绪尚未被陈规旧框所缚。丹道交流,贵在‘交流’二字。有时一个跳脱的新思,比千百次熟练的重复更为可贵。”   周明远点头:“此次大会由玄冰宗主办,闻听他们会拿出几道上古残方,供七派丹师共研推演。这等推演,最需不拘一格的灵光。你或能有所建树。”   北寒风心念一转,已明其意,躬身道:   “弟子必竭尽全力。”   “此外,”周明远神色转肃,“玄冰宗近年势力扩张极快,门中天才辈出。尤其那位新晋金丹长老,林雪瑶。传闻其曾得大机缘。不仅把原本的中品灵根升至上品灵根。更于丹道有涉猎,虽非专精,但眼界颇高。此女在玄冰宗地位特殊,届时很可能现身,到时你需谨言慎行,莫失了礼数。”   林雪瑶!   再次听闻此名,北寒风心脏一缩,但面上依旧平静:   “弟子记下了。”   一旁的墨居仁点了点头,接话问道:“筑基丹的炼制心得,你参悟得如何了?”   “已有头绪,但尚未尝试开炉。”北寒风如实回答。   “不急。”墨居仁摆手,“筑基丹材料珍贵,容错极低。你可先以其他二阶丹药纯熟手法,待火候十足,再行尝试不迟。”   “是。”   周明远此时取出一枚玉简:“这是老夫整理的往届交流大会见闻与注意事项,你拿回去看看。”   “谢周大师。”北寒风双手接过玉简。   “去吧。”墨居仁挥了挥手。   北寒风躬身退出丹房。   石门在身后关闭,他站在廊中,手握玉简,眼神深邃。   天南丹道交流大会。   玄冰宗,林雪瑶……   这三个词在他脑中盘旋。   三年。   他只有三年时间准备。   这三年不仅要精进丹道,更要提升修为。这段时间积攒的极品‘聚元丹’已不少,是时候大量服用,将修为推至筑基中期,乃至后期了。   北寒风把玉简收入储物袋,朝自己丹房走去。   刚走到丹房区域,便见刘文昌正拿着扫帚,低头清扫廊道。见到北寒风,他立刻停下动作,躬身行礼:   “北大师。”   北寒风脚步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便推门入了丹房。   丹房内,北寒风在控火玉碑前坐下。   他并未炼丹,而是取出周明远所赠的玉简,神识探入。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七派丹道特点、历届大会流程、玄冰宗风土人情、需留意的人物……   当看到“林雪瑶”及其简要记述时,北寒风的目光停顿了片刻。   “林雪瑶,玄冰宗新晋金丹长老。一百一十岁结丹,创越国最年轻结丹记录。五十年前疑获‘天灵玉髓’,灵根资质得以提升上品……”   一百一十岁结丹。   北寒风闭了闭眼。   自己一百零八岁,靠红皮葫芦才筑基,而对方一百一十岁,便已结丹大成,位列真人。   差距何其之大。   但……   他睁开眼,眼中已无波澜。   修仙之路,漫漫长途。从来不是比谁走得更快,而是比谁走得更远。   他有逆天仙宝‘红皮葫芦’,超过林雪瑶,只是时间问题,或许将来某日,双方见面,对方亦需尊他一声“前辈”?   ……   万里之外,玄冰宗。   一座全由寒冰造成的宫殿内,一位身着月白宫装、容颜绝世的女子,正独坐于寒玉榻上。   她周身散发着金丹修士的灵压,气息冰寒,似乎能将空气冻结。   女子缓缓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难以捕捉的落寞。   静默良久,她才低声自语,声音很轻:   “风哥哥……”   “小雪……想你了。” 第69章领新洞府,有人要来抢?   三日后,丹殿执事殿。   北寒风踏入殿门时,殿内几名正在办理事务的弟子同时停下动作,目光投来。   “北大师!”   “见过北大师!”   问候声接连响起,不论丹殿弟子还是执事弟子,皆躬身行礼。   北寒风只微微颔首,没多停留,径直走向内厅。   内厅,吴执事正与一名筑基初期修士喝茶交谈,见北寒风进来,两人都停了话头。   “北大师。”吴执事起身,脸上挤出笑容,“今日怎有空来执事殿?”   那筑基初期修士也起身拱手:“在下主峰陈明,见过北大师。”   北寒风冲陈明回了个半礼,随即转头看向吴执事:“吴执事,谷主曾言,已恢复我内门弟子正式待遇。按宗规,内门弟子当配独立洞府。”   吴执事笑容微僵:“此事自然。执事殿已为大师备好一处内门标准洞府,位于翠云峰南麓,灵气充裕,占地一亩……”   “不够。”北寒风打断。   吴执事一愣:“不够?”   “我既已是二阶丹师,当位同筑基,洞府应按筑基规格。”北寒风语气平静,但意思毫不含糊。   吴执事眉头微皱:“那大师的意思是?”   “需占地三亩以上洞府,且须附带灵田六亩。”北寒风直视吴执事,“我查阅过宗门规例,二阶丹师有资格申请扩展洞府。”   厅内一时安静。   陈明静坐一旁,只是轻抿手中茶杯,眼观鼻鼻观心,不插一言。   吴执事脸色变幻。   他自然知道这条规矩,但以往二阶丹师申请扩府,多是私下协商,少有这般当面直言的。   “大师所言不虚。”吴执事沉吟道,“只是扩府需有空余灵地,眼下宗门合适的地方恐怕……”   “青竹峰东侧有处空地。”北寒风直接道,“我已查过,此地三亩,附带六亩灵田,虽荒废,但地脉未损,稍加整顿便可恢复。”   吴执事眼皮跳了跳。   他没想到北寒风功课做得如此之细,连具体地块都选好了。那处地虽地势偏僻,但靠近灵脉支流,灵气极为充沛。   “那处确是空置。”吴执事沉吟,“但此地……”   “吴执事有难处?”北寒风自顾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雾气氤氲中,他抬眼看向吴执事,“或是需要我去找殿主商议?”   话到此处,再推脱便是自找难堪了。   吴执事从一旁案头取出一份玉册,提笔记录:“既如此,便依大师之意。青竹峰东侧空地,划归大师为洞府。占地三亩,内含灵田六亩,另准大师自行开垦扩展至八亩。洞府阵法需大师自行布设,宗门只提供基础阵盘一套。”   “可。”北寒风放下茶杯,点头。   吴执事记录完毕,取出一枚青铜令牌,注入灵力后递来:“此乃洞府禁制令牌,大师持此可开启原有基础防护。三日内,自会有弟子将基础阵盘送至。”   “有劳。”北寒风接过令牌,起身就走。   待北寒风身影完全消失在殿外,吴执事才重新坐下,脸色阴沉:   “仗着有点炼丹本事,便如此猖狂……”   陈明放下茶杯,轻笑一声:“吴师兄何必动气。他北寒风如今恢复中品灵根,又升为二阶丹师,宗门正是看重之时。些许灵地,给了便给了。”   “只是那处地方……”吴执事欲言又止,最终摇头一叹。   ……   离开执事殿,北寒风并未回丹房,而是掐起御风诀,前往黄枫谷外门杂役堂。   约莫一炷香后,他在杂役堂前落下。   杂役堂殿宇相比丹殿简陋许多,进出的皆是无修为或炼气一二三层的杂役弟子,偶有炼气四层的外门弟子前来办事。   北寒风一身内门弟子服饰,白发配年轻的面容,落在这群人里极为扎眼,顿时引来众多目光。   “这位师兄是……”   “没见过,但身着内门服饰,定是内门师兄。”   “内门师兄来杂役堂作甚?”   议论声中,北寒风步入堂内。   一名杂役执事弟子连忙迎上,恭敬道:“这位师兄,不知有何吩咐?”   北寒风取出二阶丹师玉牌:“我需两名杂役弟子,负责打理药田。”   那弟子见到玉牌上两道云纹,脸色一变,腰弯得更低了:“原来是丹殿大师!您稍等,我这就叫管事师兄来!”   不过片刻,一名炼气六层的中年修士快步走出,见到北寒风,立刻躬身:“外门杂役堂执事弟子王海,见过大师!”   “我洞府新立,需两名杂役弟子负责药田日常打理。”北寒风直接道,“要求踏实肯干,略通灵植基础。修为不限,但须身世清白,无复杂背景。”   王海连连点头:“明白!大师稍候,弟子这就去挑选!”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王海带着三名杂役弟子返回。   三人一字排开,两男一女,皆十六七岁模样。   “大师,这三人是堂里最踏实本分的,都在药圃干过,对灵草护养的流程极熟。”王海介绍道,“大师从中挑两个便是。”   北寒风目光扫过三人。   左边那个男孩身材瘦小,皮肤晒得黝黑,一双手虎口全是老茧,低着头时眼睛却在不停打量北寒风腰间的玉牌,目光里有股藏不住的机灵劲。   中间那个男孩白白净净,站姿笔挺,行过礼后就规规矩矩垂手而立,像是受过些教养。   右边的女孩面容清秀,身上杂役服洗得发白但浆得整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色。她是三人中唯一没东张西望的,眼睛盯着自己脚尖,肩膀微微绷着。   “你。”北寒风指向左边那个黝黑男孩,“叫什么?”   男孩一激灵,脱口道:“回大师,李石头!”   “你。”北寒风又指向右边的女孩。   女孩抬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张小花。”   “就你二人了。”北寒风收回手。   中间那个白净男孩脸上闪过失落,但很快低下了头。   北寒风看向李石头和张小花:“即日起,你二人调至我洞府。月例按外门弟子标准发放,另根据药田产出情况,还有额外灵石补贴。”   李石头率先反应过来,眼睛猛地瞪圆。   从杂役弟子待遇跳到外门弟子标准,月例直接翻倍,还有额外补贴——   “谢大师!”李石头嗓门最大,先喊了出来。   张小花跟着躬身:“谢大师,弟子定尽心竭力。”   北寒风微微点头,转对王海说道:“手续你处理,明日辰时,带他二人到青竹峰东侧新洞府报到。”   “是!恭送大师!”   ……   离开杂役堂,北寒风重新掐起御风诀,前往青竹峰。   用令牌开启防护后,他踏入洞府地界。   三亩地界内,荒草丛生。   东侧六亩灵田,田埂破损不堪,土壤板结,灵气稀薄。但好在地脉未损,稍加梳理便能恢复生机。   西侧有一处古旧石屋,墙垣斑驳,应是昔日看守药园的杂役居所,尚还可住人。   北寒风走至中央高处,环顾四周。   此地背靠青竹峰灵脉支流,前面开阔,左右有山环着,形成天然的藏风聚气之势。   虽荒废多年,但底子还在。   北寒风正要迈步细查灵田状况,天际忽传来破空之声。   一道白色剑光自空中飞来。   剑光落地,白芒散去,现出一道白衣执剑身影。   来人目光扫过荒芜灵田,随后看向北寒风,声音冷淡:   “此地……”   “是你占了?” 第70章“北大师”,这声称呼,他必须叫!   北寒风停下脚步,看向对方。   来人他知道。烈阳峰的韩烈,筑基初期修为。此人在宗门以性情倨傲、睚眦必报闻名。   “此处,是我新辟洞府。”北寒风声音平静,从储物袋中取出青铜令牌,“现已在丹殿执事殿登记在册。”   韩烈目光扫过令牌,冷笑一声:“登记?我三日前便向宗门执事殿递了申请,要在此处另建一座静修别院。执事殿当时已口头应允,只待今日办理手续……怎么,北师弟是要抢在我前头?”   北寒风眼神微凝。   难怪吴执事方才在执事殿那般神色,原来此地早已被人看上。   “韩师兄说笑了。”北寒风将令牌收回储物袋,“既未登记,便不作数。此令牌乃丹殿执事殿今日所发,手续齐全,此地自然归我。”   “你!”韩烈眼中寒光骤起,“北寒风,别以为成了二阶丹师,便可目中无人。我韩烈在烈阳峰修行近百载,筑基已十数年,论资历、论修为,哪点不比你强?这洞府,你今天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话音落下,他右手一紧,手中长剑“铮”一响,发出颤鸣声。同时筑基初期的灵压向北寒风扑来。   北寒风站在原地,衣袍被筑基灵压激得猎猎作响,白发向后扬起。但他神色未变,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枚刻有两道云纹的玉牌,静静浮在掌心上方。   二阶丹师玉牌。   韩烈瞳孔猛然一缩。   他没想到北寒风竟把二阶丹师玉牌拿了出来,按门规,如丹师把丹师玉牌拿了出来,此时就代表着宗门颜面,宗门门规。   “韩师兄。”北寒风声音虽依旧平静,但已带上强硬之态,“按宗门规矩,二阶丹师位同筑基,甚略高于筑基。你虽是筑基,但不是丹师,按规你应叫我‘北大师’,你方才唤我‘师弟’,已是不妥。再者……”   停顿了一下,北寒风目光直视韩烈:“丹师洞府选址,优先于普通弟子。此事即便闹到刑堂,我也是占理一方。韩师兄若执意要争,不妨现在便去刑堂,请长老定夺。”   韩烈脸色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北寒风竟如此强硬。更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搬出宗门规矩和刑堂来压他。   但诚如北寒风所言,二阶丹师地位特殊,洞府选址确有优先权。此事若真闹到刑堂,他韩烈绝占不到便宜。更何况,北寒风如今是丹殿新秀,深得丹殿殿主与三阶丹师墨大师看重,刑堂长老肯定会倾向于他。   但就此退让……   韩烈盯着北寒风,眼中怒意翻涌。他修行近百载,筑基十数年,今日竟被一个入宗不过十余年的“练气四层”驳了面子!   “好……好得很。”韩烈忽然笑了,笑容森冷,“北寒风,今日之事,我记下了。山水有相逢,咱们……走着瞧。”   说罢,他手中长剑悬起,纵身跃上,化作一道白芒破空而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北寒风望着剑光消失的方向,眼神渐冷。   韩烈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日结下梁子,日后必生事端。   不过,他并不畏惧。   在修仙界,实力才是根本。修为、丹道、背景,皆是实力的一部分。他外露修为虽是练气四层,但实际修为已是筑基初期,更有墨师与周师为靠山。韩烈若真敢来犯,他有的是手段应对。   收敛心神,北寒风重新看回眼前的灵田。   当务之急,是先修整洞府,布设阵法。有了安全的修炼环境,才能安心提升修为。   他走至灵田旁,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土壤板结,灵气稀薄,但深处隐有地脉余温。又起身走到那处石屋前,推门进入。   屋内积灰甚厚,桌椅残破,但结构尚且完好。墙角有一处引水槽,连接着后山泉眼,虽已干涸,但水道未堵。   巡视完毕,北寒风心中已有计较。   此地虽荒废,但底子犹在。灵田需以《翻土诀》深耕,再布下小型聚灵阵温养,一两月便可恢复生机。石屋稍作修缮,也能充作杂役居所。   待此处初步建成,便可取出储物戒中那些夺来的阵旗,布下一套攻防一体的大阵……   正思量间,天边又传来破空声。   北寒风抬头,只见一道青色剑光自丹殿方向飞来,落在洞府外。光芒散去,现出一名丹殿执事弟子,手中捧着一只玉盒。   “北大师!”那弟子躬身行礼,“弟子奉吴执事之命,送来洞府基础阵盘。”   北寒风接过玉盒打开,里面整齐摆着十二面下品法器阵旗、一块阵盘核心及一枚操控玉简。皆是标准配置,品阶不高,但足以覆盖十亩范围。   “替我谢过吴执事。”北寒风收起玉盒。   “是。”弟子应声,却未立刻离去,而是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师,方才来的路上,我见韩师叔脸色不善……大师还需留意。”   北寒风看了这弟子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赵平,在丹殿负责外务跑腿。”赵平恭敬道。   “嗯。”北寒风自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下品练气丹抛给他,“有心了。”   赵平接过丹药,面露喜色:“谢大师赏赐!弟子告退!”   待赵平御剑离去,北寒风开始布设基础阵法。   十二面阵旗按方位插入地中,阵盘核心置于洞府中央。随后他打出数道法诀,激活阵法。淡淡的光幕缓缓升起,将十亩范围的地界笼入其中。   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北寒风又取出控阵玉简,神识探入熟悉运转。随后又从储物戒中取出数十块中品灵石,以及四面夺来的上品法器阵旗,开始往地脉节点处埋设。   他要把丹殿给的基础防护阵,升级为兼具防御、隐匿、聚灵三重功效的中阶阵法。   日落时分,阵法完成。   北寒风站在阵中,感受着逐渐浓郁的灵气,微微点头。   明日李石头和张小花便会到来,到时让他们先清理杂草,翻整灵田。而他自己,则会去一趟坊市,采购一些必需之物。   至于三年后的天南——   ‘丹道大会’。   北寒风望向西南方,那是玄冰宗的方向,声音低沉:   “三年……”   “还有三年。” 第71章经营洞府,收纳仆役,坊市杀机   翌日,辰时初。   北寒风正在洞府灵田旁打坐。   一道传音符穿过阵法光幕,悠悠飘至他身前。他接过符箓,神识一扫,里面传来杂役堂执事弟子王海恭敬的声音:   “北大师,弟子已带李石头、张小花二人候在洞府外。”   北寒风散去手中符箓,抬手轻挥。洞府外的阵法光幕随之漾开波纹,现出一道入口,同时他的声音淡淡传出:   “进来吧。”   洞府外,王海带着李石头和张小花两人穿过阵法光幕,行至灵田旁,对北寒风躬身行礼:   “大师,人带来了。”   北寒风起身,目光扫过三人。   李石头和张小花都换上了件崭新的杂役弟子服饰,两人低着头,双手不自觉捏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王海则垂手站在一旁,神态恭敬。   “李石头,张小花。”北寒风开口。   “弟子在!”两人连忙应声,腰弯得很低。   “从今日起,你二人便负责打理这六亩灵田。”北寒风指向东侧荒废的灵田,“现首要任务是先将杂草除净、土地翻整。三日之内,我要见到田里清清爽爽,土壤深耕松软。”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夺来的玉简抛了过去:“这是《翻土诀》与《灵雨诀》,你二人修为虽浅,但学习这基础法决够了,到时你们配合施展,足以完成后续的种植工作。”   李石头和张小花双手接过玉简,眼中忍不住流露出激动之色。身为杂役弟子,除了宗门发放的《长春功》,他们极少有机会接触其他法术。   北寒风又取出两只玉瓶,扔向二人:“瓶中各有十枚下品练气丹,算是见面礼。此后每月,你二人可各领一枚下品练气丹,灵田若有额外产出,另有赏赐。”   李石头和张小花接过扔来的玉瓶,手都在发颤。宗门每半年才给杂役弟子发放一枚下品练气丹,这十枚下品灵丹已是他们各自五年的份例。   “多谢大师厚赐!弟子定尽心竭力,绝不辜负大师信任!”两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   北寒风看向王海:   “王海,我欲在此地,建一栋三层高楼,需丹房、静室、库房、会客厅等一应俱全。你可有门路?”   王海闻言眼睛一亮,忙道:“回大师,弟子识得几位精于营造的外门师兄,其中一位孙师兄手艺在门内更是能排进前十。大师若有意,弟子这就去请。”   “可以。”北寒风点头,取出一只装着灵石的袋子抛给他,“里有六百下品灵石,可当作前期费用与采买定金。你先去联络,找到人手后带他们来见我,再细谈后续。”   王海接过沉甸甸的袋子,心中暗惊于这位北大师的手笔,面上却愈加恭敬:“弟子明白,定将此事办得稳妥!”   “去吧。”   待王海离去,北寒风看向仍恭立一旁的李石头和张小花,他取出两柄下品法器锄头递过去:   “你二人先除杂草,翻整灵田,待土壤恢复,我再给你们灵种播下。”   “是,大师!”   两人接过锄头,恭敬退下,很快便在田里忙碌起来。   看了一眼田中忙碌的两人,北寒风在灵田旁重新盘膝坐下。他没有修炼,而是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开始勾勒心中所构想的楼阁布局。   日头渐高,已是午时。   洞府外阵法传来波动。   北寒风抬手法诀一引,放开禁制入口。   只见王海带着三名修士快步进入。为首者是个四十岁模样的壮汉,修为在炼气六层,身后跟着两名稍显年轻的弟子,亦有炼气五层修为。   “北大师!”王海上前行礼,“这三位便是擅于营造的孙坚孙师兄、李茂李师弟与赵川赵师弟。孙师兄曾参与过内门多处楼阁的修缮,经验最为丰富。”   三人上前一步,齐齐抱拳躬身:“外门弟子孙坚(李茂/赵川),见过北大师。”   北寒风起身,略一颔首:“有劳三位前来。我的要求,王海可大致说清了?”   “王师弟已交代过大概。”孙坚性子爽直,闻言便道,“大师欲建三层主楼,需设丹房、静室等功能。不知大师对用料、格局可有具体想法?此外,地基需打入地下多深?是否需要预埋加固阵法的基桩?”   “主材用青岗岩,辅以铁木。”北寒风刚已思虑好清楚,“地基深入三丈即可。至于基桩……”   他略作沉吟。加固阵法的基桩,通常需与阵法纹路契合,这对普通工匠而言太过复杂,且容易暴露阵法细节。   “基桩按常规方式预埋便可,只需预留孔洞。阵法之事,我自会处置。”北寒风将刻好布局的玉简递给孙坚,“这是建筑的规划图,你们看看。”   孙坚双手接过,神识探入,片刻抬头道:“北大师的布局图结构很清晰,要求也明确。按此规模,加上我等人工,全部费用约在一千二百下品灵石左右。工期……约需两月。”   “灵石不是问题。”北寒风又取出一只装有一千六百灵石的袋子,“这里是一千六百枚,多出的算是酬赏。我只有两个要求:一是用料务必扎实,不可偷工减料;二是工期尽量提前,但质量必须保证。”   孙坚接过灵石袋,神色顿时一正:“大师放心!我等必竭尽全力,两月之内,定将楼阁完好交付!”   “何时开工?”   “材料齐备,明日即可!”   “好。”北寒风点头,“那便明日开工。”   三人告辞离去后,北寒风取出一瓶下品练气丹抛给王海:“此事办得不错。”   王海接过玉瓶,面露喜色,躬身道:“谢大师赏赐!”   北寒风摆摆手,示意他退下。随后转身看向灵田中的李石头和张小花。   李石头与张小花修为虽浅,但干活十分卖力。李石头挥动锄头,每一锄都深翻三尺,手法显得颇为娴熟。张小花则在旁施展刚学的《灵雨诀》,虽还只能聚起脸盆大小的雨云,但已能勉强将灵雨均匀洒在翻松的土垄上。   北寒风静观片刻,微微颔首。   有这两人打理灵田,日后炼丹所需的灵草便能有保障。待洞府建成,他也就能将更多心思放在修炼与丹道上了。   他转身步出阵法光幕,指诀一引,御风而起,径往山门之下飞去。   洞府初建,诸多用物尚未齐备。他打算去黄枫谷山下的坊市走一趟,采买些灵种与日常物资。   就在北寒风御风下山之时。   烈阳峰,某处洞府。   韩烈捏着一枚尚在发光的传音符,嘴角缓缓露出一丝冷笑:   “坊市……” 第72章猎杀反被杀,坊市荒郊终杀韩烈   在快接近坊市时,北寒风换上了一件普通黑色道袍,外露的修为灵动依旧是练气四层。   进入坊市后,他走在坊市的青石街道上,两侧是各式店铺和摊位。   “中品法器,只需八十灵石!”   “一阶符箓打包出售,买十送一!”   “刚出炉的下品练气丹,看看瞧瞧!”   坊市内,喧嚣鼎沸,叫卖声、吆喝声起伏彼伏。   北寒风没有在街边摊位久留,而是直接走进了一家名为“百草阁”的店铺。   店内已有几名修士在挑选灵草,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炼气六层修为,正笑呵呵地招呼客人。   北寒风走到柜台前,递上一张清单:“掌柜,这些灵种,可有现货?”   胖掌柜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眼神微动:“道友要的不少啊……凝露草、地心莲、赤炎花,都是一阶灵草中的精品。还有这‘紫纹参’种子,可是二阶灵草,这些加起来价格可是不菲。”   “价钱不是问题。”北寒风平静道,“重要是品质。”   “那是自然!”胖掌柜脸上笑容更盛了,他转身从后柜取出数个玉盒打开,“道友请看,这些都是上等灵种,发芽率至少七成。紫纹参种子稍贵,十枚种子两百下品灵石。”   北寒风神识逐一扫过。玉盒中内的灵种都饱满有光泽,灵气内蕴,确实是上品。他点了点头:“都要了。另外,可有‘青元果’的幼苗?”   胖掌柜愣了愣:“青元果?那可是三阶灵果,培育不易,成熟期要五十年……”   “我知道。”北寒风打断他,“有还是没有?”   “有倒是有……”胖掌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道,“不过只有两株幼苗,每株要价一千下品灵石。而且此果对灵气要求极高,普通灵田恐怕……”   “拿来我看看。”   胖掌柜转身进了内室,片刻后捧着两只玉盆出来。盆中各栽有一株半尺高的幼苗,叶片青翠,茎秆上有淡淡灵气流转。   北寒风神识扫过,确认幼苗生机正常,便点了点头:“这两株也要了。算算总价吧。”   掌柜拿出一下品法器算盘,手中打入灵力,算盘自动拨弄:“灵种共计三百八十灵石,两株青元果幼苗两千灵石,总共两千三百八十下品灵石。道友一次买这么多,给两千三百五十下品灵石即可。”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二十四块中品灵石放在柜台上:“不用找了。”   掌柜眼睛一亮,中品灵石可比下品灵石珍贵多了,兑换比例通常在一比一百,甚至更多。他连忙收起灵石,将灵种和幼苗打包好:“道友爽快!日后需要什么,尽管来小店!”   北寒风收起包裹,转身离开百草阁。   接下来他又逛了几家店铺,采购了一些普通的阵旗和阵盘。他储物戒里虽然有更高级的阵旗和阵盘,但以他现在修为还不能取出,要不然被发现,就不好解释了。   酉时三刻,北寒风走出了坊市。   他依旧是掐起御风决,沿着来时的路疾行。   行出约莫十余里,北寒风停了下来。只因他前方几丈外,站着一人——烈阳峰的韩烈。   他负手立于道中,身上的筑基灵压若隐若现。看着北寒风,嘴角带着猫戏老鼠般的冷笑。   “北大师,好巧。”韩烈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这是刚从坊市回来?”   北寒风神色平静:“韩师兄特意在此等我?”   “等你?”韩烈嗤笑一声,“你也配让我等?不过是路过,正好看见一只不懂规矩的蝼蚁,打算顺手碾死罢了。”   话音落下,他右手随意抬起,隔空一按。   一只丈许大小的赤红掌印凭空凝成,朝北寒风当头压下。这一掌只用了筑基初期不到一成的力,但已足以把练气四层拍死。   韩烈嘴角噙着冷笑,他正准备转身离去。   然而下一瞬,他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只见北寒风也是随意抬指一点,一道凝练的青色剑芒自指尖射出,迎向赤红掌印。   “嗤——”   剑芒与掌印相触,掌印被剑芒从中剖开!赤红灵力四散溃灭,剑芒则去势不减,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沟。   韩烈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化为玩味:“有点意思。看来你身上应该有不少秘密……可惜,蝼蚁还是蝼蚁,捍不动大山的。”   他这次认真了些,右手再次抬起,三颗小火球在其身旁现出,成品字形朝北寒风发来。火球温度很高,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扭曲了般。   这是筑基修士才能施展的“烈阳火球”,寻常炼气修士沾上,便会化为灰。   北寒风脚步未动,他只是袖袍一拂。一道水蓝色光幕便在其身前展开。   “砰砰砰!”   三颗火球撞在光幕上,爆开团团烈焰,却并未能让光幕散开。   韩烈脸色变了变,因为这已不是一个练气四层可以做到的,他眉头轻皱,看向北寒风:   “你……隐藏了修为?”   北寒风没有回答,只是体内《龟息蕴灵诀》逆转,周身气息开始攀升。   炼气五层、六层、七层……   炼气大圆满!   筑基初期!   当属于筑基修士的灵压全部散开时,韩烈瞳孔骤缩,脸上尽是难以置信:   “筑基初期?!”   “韩师兄。”北寒风开口终于,声音很平静,“你不是要碾死我这只蝼蚁么?”   韩烈脸色铁青,但随即眼中凶光暴涨:“筑基初期又如何?我晋入筑基已十数载,灵力比你浑厚!今日便让你知道,同为筑基,也有天壤之分!”   他不再保留,厉喝一声,祭出一柄赤红飞剑。剑身烈焰熊熊,竟是一件中品灵器。   “烈阳剑,斩!”   赤红飞剑化作一道火虹,带着灼热剑气直射北寒风。   北寒风动了。   他身形一晃,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出现在三丈外。同时储物戒一闪,青冥剑已祭出,化作一道青色剑芒迎向火虹。   “铛——!”   双剑交击,爆起刺耳鸣响。   韩烈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身体被往后推飞数丈,握剑的手都在发麻。他看着北寒风手中的青冥剑,瞳孔骤缩,发出震惊声色:   “下品宝器!”   北寒风不理会韩烈的震惊。他手中青冥剑一振,化作数道剑光,射向韩烈。   韩烈咬牙催动烈阳剑,剑身火焰暴涨,化作一片火幕护在身前。   “叮叮叮叮——!”   剑影与火幕的碰撞,爆起串串火星。   韩烈嘴角溢出些许血丝,脸色惨白,他明白自己踢到了铁板,就在他准备转身欲遁走时。   但已晚。   一只婴儿拳头大小的蜂虫不知何时出现,向他袭来,他只能再次咬牙将烈阳剑横在胸前,全力催动灵力。   “噗嗤——!”   蜂虫口器直接穿透剑身,从剑孔飞出,迅速刺入韩烈胸口。   韩烈浑身剧颤,低头看着没入体内的蜂虫,又一点一点抬起头看向北寒风,口中不断涌出鲜血,他嘴角带着鲜血,露出森冷的惨笑:   “魂灯已熄……我师父……不会放过……” 第73章毁尸灭迹,建设基业   北寒风站在原地,面色平静。   他抬手一招,那只筑基中期的噬铁虎头蜂便自韩烈胸口飞出,在空中轻振翅膀,抖落血珠,随即化作一道红金影没入他袖中。   悬在一旁的青冥剑,也同时光华收敛,化作青光飞回他指间储物戒。   他走到韩烈尸身旁,摄起其储物袋与跌落在地的烈阳剑。随手抹去袋上残留的神识印记,向内探去。   只见袋中约有数千下品灵石,十数瓶各类丹药、几沓符箓,以及数枚玉简。最为显眼的,是一块赤红玉牌,正面刻有‘黄枫谷’三字,背面则是韩烈的名讳。   北寒风取出玉牌,端详片刻。   便灵力一催,玉牌表面泛起微光,随即碎裂成粉末,散落风中。   对于韩烈的死,他并无多少顾虑。   此人毙命于宗门与坊市之外的荒郊,现场又无目击。即便宗门日后追查,最多也只能查到韩烈曾与他有过冲突,绝无人会相信,一个炼气四层的弟子有能力斩杀筑基修士。   他将储物袋与烈阳剑收起,屈指弹出一缕丹火。火苗落在尸体上,顷刻间燃起熊熊烈焰,不过数息,便只余一地灰烬。   北寒风重新将气息收敛至炼气四层,指诀一引,御风而起,径直返回宗门。   一个时辰后,他便穿过阵法光幕,回到了洞府之中。   洞府内,李石头和张小花仍在灵田间忙碌,见他归来,连忙停下手中活,躬身行礼。   北寒风略一颔首,便朝石屋走去。   推开石门,他未作停留。而是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购买的各类灵种,以及那两株青元果幼苗,置于石桌之上。   “李石头。”他朝外唤道。   “弟子在!”   李石头赶忙从田垄间小跑而来,进屋后恭敬垂首。   “这些灵种,按品类分畦播种。”北寒风将包裹推了过去,“东侧三亩,种凝露草与地心莲;西侧三亩,种赤炎花与紫纹参。紫纹参是二阶灵草,需隔三尺挖一穴,每穴埋两粒种子,覆土三寸即可。”   “是!”李石头双手接过包裹,却未立刻离去,看向桌上两株幼苗,犹豫道,“大师,那两株幼苗……”   “那是青元果,三阶灵植。”北寒风道,“待主楼建成,我自会在后院辟出灵植园移栽。你先寻两处合适空地,挖深坑填上灵土,将幼苗暂时种下,小心看护。”   “弟子明白!”李石头躬身退下,匆匆返回田间安排。   在李石头退下后。   北寒风起身走到石床上盘膝坐下。随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   这是从韩烈储物袋中所得的。   神识浸入,其中记载着一门名为《烈阳诀》的功法,附有数种火系法术。他粗略领悟了一番,便将其收起,转而取出一本陈旧手札。   手札前半部分记录着韩烈日常修炼心得,后半则是一些宗门内的人际往来、利益勾连。其中提到数位烈阳峰筑基同门,以及两位金丹长老的喜好。   翻至末页,北寒风目光微凝。   那里用暗语记着几行字:   “丙寅年七月初九,送血玉珊瑚一尊予刑堂刘执事,了结‘黑风谷’劫杀案。”   “丁卯年三月初二,献中品灵石十枚于传功殿孙执事,得授《烈阳诀》全篇。”   “戊辰年腊月廿三,与翠霞峰赵师妹合谋,分蚀外门月例灵石三千。赵取六,我得四。”   北寒风合上手札,眼神平静。   这般阴私勾当,在宗门内并不稀奇。   韩烈筑基十数载,经营出这张关系网,实属寻常。只可惜,人既身死,这些千丝万缕的联系,便也如断线风筝,再无用处。   他指尖燃起一缕丹火,将手札焚为灰烬。   这些秘密,知道即可,不必留痕。   处理完手札,北寒风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极品聚元丹服下。精纯药力化开,顺着经脉奔流。他凝神静气,依照《长春功·筑基篇》法门缓缓引导灵力运转。数个周天后,药力尽数吸收,筑基初期的修为又凝实了一分。   照此进度,再辅以红皮葫芦转化的丹药,两年内突破至筑基中期,已非难事。   ……   次日辰时,孙坚领着李茂、赵川,以及七八名雇来的杂役弟子,带着大量材料准时抵达洞府。   建造也随即开始。   孙坚指挥若定,李茂负责丈量定位,赵川则带着杂役弟子搬运石料、挖掘地基。现场虽忙碌,却有条不紊。   施工期间,北寒风大多留在石屋内,或调息修炼,或参悟墨大师所赠的筑基丹心得,或是取出一些夺来的法术玉简参悟。   洞府建设第十日。   三层主楼的骨架已然立起,青岗岩垒砌的墙体厚重稳固,铁木打造的梁柱笔直粗壮。孙坚等人确系老手,工程进度比预期还快上些许。   北寒风站在初具规模的楼体前,微微颔首。照此进度,或许无需两月便可完工。   李石头小跑着近前,躬身禀报:“大师,东侧三亩灵田已全部深耕完毕,并施过三轮灵雨。您看是否可以播撒凝露草和地心莲的种子了?”   “可。”北寒风递过两只小玉瓶,“这是生根灵液,播种前,于每处穴坑内滴入一滴。”   “是!”李石头双手接过,小心退下。   北寒风转身,目光似无意般扫过笼罩洞府的阵法光幕。这几日,他神识屡屡感应到有外来探查的神识扫过,只是皆被阵法阻隔在外。   是宗门开始调查了么?   不过他面色依旧平静,心中并无担忧。韩烈之事线索已绝,宗门即便疑心,在毫无实证的情况下,也动不了他这个二阶丹师。   无非是日后行事,需更加警醒罢了。   他迈步走向正在砌筑二层墙体的孙坚。   “孙小友。”   孙坚闻声停手,拍去尘土,拱手道:“北大师有何吩咐?”   “主楼西侧,我欲另建一排厢房,供杂役弟子居住。眼下这石屋毕竟简陋。”北寒风道,“材料可还充裕?所需费用,我自会补上。”   孙坚笑道:“青岗石与铁木均有余裕,建一排厢房绰绰有余。大师体恤下面的人,这份仁义,弟子佩服。”   “那便有劳了。”北寒风点头,又道,“此外,一层丹房的通风与地火引道关乎炼丹成败,务必稳妥,不容有半分差池。”   “大师放心,丹房是重中之重,我亲自督办,绝不出错。”孙坚拍着胸脯保证。   交代完毕,北寒风刚要准备回石屋,洞府阵法光幕荡起一波纹,一道中阶传音符自外飞进,悬在他身前,同时传出墨居仁声音:   “速回丹殿一趟。” 第74章你为二阶丹师,请人出手,亦非难事   北寒风捏碎传音符,眼神微凝。   墨居仁传音让他速回丹殿,且语气简短,显然不是寻常事务。联系到这几日洞府阵法外的神识探查,恐怕宗门刑堂已经介入了调查。   他面色平静,对孙坚交代了几句,又唤来李石头和张小花,吩咐他们好生照看灵田与幼苗。随后便掐起御风诀,离开洞府,往丹殿方向疾行。   一路上,北寒风心中飞速盘算。   韩烈死于坊市外荒道,尸体已化为灰烬,现场也被他处理过,未留明显痕迹。烈阳剑和储物袋皆已收起,韩烈那枚身份玉牌也毁去。   按理说,线索已断。   但宗门刑堂自有手段。魂灯熄灭能锁定死亡时间,若刑堂细查韩烈近日行踪,难免会查到与自己冲突之事。不过冲突归冲突,没有证据,刑堂也不敢随意拿人。   特别是他这个二阶丹师。   思忖间,丹殿已至。   北寒风收敛心神,步入殿内,直接往墨居仁丹房走去。   丹房门开着。   墨居仁负手立于药架前,背对着门口。听到脚步声,他未回头,只沉声道:“进来,关门。”   北寒风反手合上石门,躬身行礼:“大师。”   墨居仁转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片刻,才缓缓开口:“刑堂来人了。”   果然。   北寒风神色不变:“不知何事?”   墨居仁走至石台旁坐下:   “烈阳峰的韩烈数日前,魂灯熄灭,这几日刑堂排查到。你与他有争青竹峰洞府之事,故来查问。”   “弟子与韩师兄确因洞府之事,有过争执,但事后便一直忙于洞的建筑,已未曾再与韩师兄见面。”北寒风平静道,“此事孙坚等人,以及我洞府中两名杂役皆可作证。”   “这些刑堂自会核实。”墨居仁看着他,“叫你回来,是因刑堂执事此刻便在殿内,要问你话。”   顿了顿,墨居仁声音严肃了些:“记住,这几日,你一直在洞府监工,未曾离开。其余之事,一概不知。”   “弟子明白。”   “随我来。”   墨居仁起身,带着北寒风走出丹房,往丹殿偏厅而去。   偏厅内。   一名身着刑堂黑袍的筑基中期修士端坐客位。见墨居仁与北寒风进来,他立即起身,拱手行礼:   “墨大师、北大师。”   墨居仁微微颔首,在主位坐下。北寒风则坐在他下首,看向那刑堂执事。   “孙执事,人已带到。”墨居仁声音平淡,“有话便问,莫耽搁太久。”   孙执事拱手称是,这才转向北寒风:“北大师,数日前烈阳峰韩烈师弟的魂灯熄灭,此事您可知晓?”   “已听墨大师提及。”北寒风神色坦然。   “据查,韩师弟曾与你因洞府有过争执?”孙执事问得客气,但目光紧盯着北寒风。   “确有此事。”北寒风点头,“韩师兄欲争我已在丹殿执事殿登记之洞府,言语间颇不客气。不过我洞府已定,他争也无用,此事便罢了。”   孙执事沉吟片刻:“之后几日,大师可曾再见过韩师弟?”   “未曾。”北寒风摇头,“那日争执后,我便一直忙于洞府兴建之事。孙坚等工匠、我门下两名杂役皆可作证。孙执事若不信,可去查验。”   “大师言重。”孙执事顿了顿,“只是……有弟子称,数日前见您下山往坊市方向去了。而韩师弟最后出现,亦在坊市附近。时间上,有所重合。”   北寒风闻言,面色微沉。   他抬眼看向孙执事,声音冷了几分:“孙执事这是何意?我身为二阶丹师,去坊市采购灵种灵材,有何不可?莫非黄枫谷有规矩,不准丹师去坊市?”   “不敢。”孙执事连忙道,“只是循例询问……”   “循例询问?”北寒风忽然笑了,笑声充满了怒意,“孙执事莫非是想说,我一个练气境杀了筑基境的韩师兄?”   他话音落下,偏厅内骤然一静。   墨居仁原本微阖的眼睑抬起,目光扫向孙执事,虽未言语,但那目光已让孙执事额角见汗。   “北大师误会了。”孙执事起身,躬身道,“在下绝无此意!只是韩师弟陨落,刑堂需排查所有关联之人,问清行踪。此乃例行公事,还请大师体谅。”   北寒风盯着他,片刻后才缓缓道:“我数日确去了坊市,采购灵种与两株青元果幼苗。百草阁掌柜可作证。至于韩师兄……”   他顿了顿,语气转淡:“我未曾遇见,也不知他去处。孙执事若想查,不妨去坊市多问问,或许有人见过韩师兄与谁同行。”   话至此,已说得很明白。   孙执事自然听懂了北寒风言外之意。韩烈平日跋扈,结仇不少,坊市外想杀他的人,未必没有。   “多谢大师告知。”孙执事拱手,“今日叨扰了。”   墨居仁此时才缓缓开口:“孙执事,问完了?”   “问完了,问完了。”孙执事忙道。   “那便回吧。”墨居仁端起茶盏,不再看他,“日后刑堂若再要问话,记得先通传老夫。老夫的人,不是谁都能随意召来问询的。”   孙执事脸色一白,深揖一礼:“晚辈明白,告退。”   待孙执事退出偏厅,脚步声远去。   墨居仁放下茶盏,看向北寒风:“你方才,动了怒?”   北寒风垂眼:“弟子只是不解。刑堂若怀疑,也该怀疑与韩烈同阶之人。问我一个练气四层,岂不可笑?”   “未必是怀疑你。”墨居仁淡淡道,“或许只是有人想借此事,敲打敲打你。”   北寒风心头一动:“大师是指……”   “韩烈在烈阳峰经营多年,自有关系。”墨居仁语气平淡,“你占了他看中的洞府,如今他死了,有些人自想借刑堂之势故意给你添些麻烦。”   北寒风沉默。   墨居仁看了他一眼:“不过今日之后,他们应当会收敛些。刑堂孙执事不是蠢人,知道再查下去,便是与丹殿过不去。”   “谢大师回护。”北寒风躬身。   “谈不上回护。”墨居仁摆摆手,“你既是我选中的弟子,便轮不到外人欺上门来。只是……”   他话锋一转:“韩烈之死,终究是个麻烦。烈阳峰那位李长老,性子护短。即便没有证据,他若认定了与你有关,日后难免找你麻烦。”   北寒风抬眼:“大师觉得,李长老会认定是弟子所为?”   墨居仁沉凝一会,摇了摇头:   “他不会认定,但会疑心。要知修仙界杀人,很多时候都未必自身动手。你身为二阶丹师……”   “若以丹药为酬,请人出手,并非难事。” 第75章被金丹盯,洞府初成,白芷急招!   “以丹药为酬,请人出手?”   北寒风神色微凝,随即恢复平静。   他听懂了墨居仁的弦外之音。韩烈乃筑基修士,能杀他者,至少也是同阶,甚或更高。他北寒风明面只是练气四层,刑堂自是不信他杀的韩烈。但若怀疑他以丹药为饵,雇人杀,逻辑上便通了。   一位二阶丹师,确有这般能耐。   “李长老那边……”北寒风看向墨居仁。   “李长老金丹初期修为,在宗门威望颇高,也最是护短。”墨居仁语气平淡,“韩烈是他记名弟子,虽非真传,但也挂了名。人死,他面无光。刑堂查不出结果,他心中必有疙瘩。明面上或许不会如何,但纵容门下弟子与你为难,却是难免。”   北寒风沉默片刻,躬身道:“弟子明白了。谢大师提点。”   墨居仁看着他,缓缓道:“你如今是二阶丹师,宗门自有规矩护你。只要不落确凿把柄,李长老也难以奈何。不过,日后行事需更谨慎,尤其丹药的往来,须留分寸。”   这话已说的极重。   北寒风再次躬身:“弟子谨记。”   “去吧。”墨居仁摆手,“你洞府既在建,便用心经营。灵田、丹房皆是立身之本。但修为亦不可懈怠。”   “是。”   离开丹殿,北寒风御风返回青竹峰洞府。   一路上,他心中思量不断。   墨居仁所言非虚。李长老的疑心,已恐难消除。即便无证,一位金丹长老若心存芥蒂,日后麻烦必不少。   看来,必须尽快提升实力与地位了。寻常二阶丹师,是不能让一位金丹长老完全忌惮,但若他能展现出更大的价值……   比如,成功炼出筑基丹。   此丹关乎着宗门炼气弟子道途,意义非凡。甚至有一些金丹境为了自己门下弟子能筑基,也会求到可以炼制‘筑基丹’之人。   若他能炼出筑基丹,哪怕成丹率不高,那他在宗门的地位也将截然不同。届时,李长老纵有不忿,也会权衡得罪一位能炼筑基丹的丹师是否值得。   回到洞府时,日头已偏西。   洞府内三层主楼骨架愈显,孙坚等人仍在忙碌。李石头和张小花已完成东侧三亩灵田的播种,正在小心地将两株青元果幼苗移栽到临时挖好的土坑中。   见北寒风回来,孙坚停下手中活,快步上前:“北大师,您回来了。一层丹房的地火引道已铺设完毕,您可要查验?”   “看看。”   北寒风随孙坚走入初具雏形的楼体。   一层空间开阔,已用石墙隔出数间。正中最大一间便是丹房,地面以青罡石铺就,坚固耐热。地火口位于中央,====================== 本资源由Y独家整理分享 无偿整理,禁转载 ===================== 更多小说汁源+qq群 一群:732159330 二群:955313945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引道深入地下,虽未接火,但结构已完备。   北寒风以神识细查地火引道与通风阵法的衔接,确认符纹无误、灵石达标,这才颔首:   “做得不错。”   孙坚松了口气,笑道:“大师满意便好。照此进度,再有一个月,主体便可完工,余下便是内饰与阵法嵌合了。”   “嗯。”北寒风道,“西侧厢房也可同步开工,所需材料若不够,及时报我。”   “是。”   吩咐完孙坚,北寒风走出主楼,来到灵田边。   李石头正蹲在一株青元果旁培土。见北寒风走近,连忙起身:   “大师。”   “幼苗情况如何?”   “回大师,两株幼苗生机稳定,弟子按您吩咐,以灵液每日浇灌一次。只是此地灵气虽比杂役堂浓郁,但恐怕仍不足以满足三阶灵果长期生长。”李石头老实回答。   北寒风自是知晓这一点。不过他早有打算,待主楼建成,便以阵法汇聚灵气,重点滋养这两株青元果。若能成活,数十年后结果,无论自用还是换取资源,都是极大助力。   “先好生照看。待主楼阵法布设完毕,自有安排。”   “是。”   北寒风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间暂居的石屋。关上门,他盘膝坐下,不过不是修炼,而是从储物戒中取出数枚玉简。   这些玉简都是得自他杀的那些筑基,练气等人的储物袋,其中不乏一些筑基期的法术、秘闻,甚至还有两门不错的遁术。   往日他专注修为与丹道,于斗法手段涉猎不深。如今既有潜在威胁,须得多做准备。   他首先取出一枚记载《土遁术》的玉简。此法虽不算高深,但用于关键时刻脱身或隐匿,却颇为实用。神识沉入,开始参悟。   时间在静修中流逝。   此后半月,北寒风多留洞府,白日督建,偶指点李石头,张心花二人灵植,夜间则修炼功法、参悟法术,并着手梳理筑基丹炼制关窍。   洞府建设进展很顺利,主楼已然封顶,西侧一排五间的厢房也已立起墙体。孙坚办事牢靠,用料扎实,北寒风看在眼里,中途又额外给了他和几位主要工匠一些丹药,众人干劲更足。   这日午后,北寒风正在石屋内推演筑基丹药性融合难点,洞府阵法外忽有动静。   他神识一扫,只见一道传音符穿过光幕飞来。   摄入手中,是丹殿执事弟子赵平的声音:   “北大师,殿内有炼制‘清心丹’的任务下发,贡献点翻倍,另有灵石补贴。因是急用,殿主吩咐询问几位二阶丹师意愿。您若有意,请于明日辰时前回复。”   清心丹?   北寒风心中微动。此丹乃二阶丹药中炼制难度较高的一种,主要用于修士突破时稳定心神、抵御心魔。宗门突然急求此丹,莫非有哪位重要弟子即将破境?   报酬丰厚,又是殿主亲问,接下此任,既能赚取贡献,也能进一步体现价值。   他略作思量,便取出一枚空白传音符,录下回复:“此任我接了。材料送至我洞府即可,三日后交丹。”   传音符化作流光飞出。   不过半个时辰,赵平便亲自将三份清心丹材料送至洞府外。北寒风接过材料,又随口问了一句:“宗门突然急求清心丹,所为何事?”   赵平躬身道:“弟子只隐约听闻,似乎与主峰李沧师叔有关……据说李师叔筑基大圆满已近十年,近日有感,或欲要尝试结丹了。”   李沧?   北寒风恍然。那位筑基大圆满、本届筑基大比第一的谷主亲传。若他真欲结丹,宗门重视自是应当。清心丹对于抵御结丹时的心魔侵袭,确有助益。   赵平送完材料便告辞离去。   北寒风带着材料走入已初步完工的丹房。地火口已接通,控火玉碑也已安。他挥手关上丹房门,布下隔音禁制。   清心丹的主药是“净心莲”,辅药十八味,炼制时需以寒温二火交替淬炼,对神识控制要求极高。   北寒风静立在数日前自丹殿要来的一上品法器丹炉前,将状态调至最佳,随即引燃地火。   两日后。   丹房门开启,北寒风走出,手中握着一只玉瓶。   三份材料,成丹两炉。第一炉得丹四颗,三下品一中品;第二炉得丹五颗,两中品三下品,总计九颗清心丹。   炼废的那炉,产生的四颗清心废丹已被他收好,后续会通过红皮葫芦转为极品‘清心丹’。   他唤来赵平,将玉瓶交付,并特意点明其中有三颗中品丹。赵平恭敬接过,眼中钦佩之色更浓。   任务完成,贡献点到手。北寒风正欲继续闭关,又一道传音符飞入洞府。   这次,是白芷。   传音符中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这次带着一丝凝重:   “北寒风,速来我洞府。有要事相商。” 第76章终和白芷互结为道友   北寒风散去传音符,眉头微皱。   白芷的传音罕见地透出凝重,不似寻常寒暄。自化灵池归来后,两人虽偶有见面,但多是简单问候。这般紧急相召,还是首次。   他略作思量,起身走出石屋。   孙坚正在指挥工匠安装主楼门窗,见北寒风出来,忙上前道:“大师要出门?”   “嗯。”北寒风颔首,“洞府之事你照常推进。若有急事,可传音于我。”   “是。”   北寒风不再耽搁,指诀一引,御风而起,直朝白芷洞府去。   到达白芷洞府时,洞府外阵法已开启通道,竹门虚掩。   北寒风穿阵推门,院中石桌前,白芷已静坐等候。她今日未着宗门服饰,只一袭月白长裙,青丝松松绾起,眉间还凝着几分倦意。   令北寒风稍感意外的是,自己那只筑基后期的噬铁虎头蜂,此刻正静静伏在白芷肩头。蜂虫感应到主人气息,复眼幽光微闪,翅鞘轻颤了颤,却未飞起。   “师叔。”   对方虽知他修为,自身也已晋为二阶丹师,北寒风还是习惯地称呼白芷为师叔。   “坐。”白芷抬眼,示意对面石凳。   北寒风坐下,接过她推来的茶盏,饮了一口,随后开口:“师叔唤我来,所为何事?”   白芷没立刻回答。她放下茶壶,目光转向肩头的蜂虫,停顿片刻,便缓缓道:“这只噬铁虎头蜂,该还你了。”   话音落下,蜂虫翅鞘轻振,飞离她肩头,悬停至北寒风身前。北寒风心念微动,蜂虫便化作一道红金流光,没入他袖中。   “大比已过数月,本早该归还。”白芷声音平静,“只是前些日子宗门事务繁杂,加之需稳固化灵池所得,故一时耽误了。”   “无妨。”北寒风将茶盏放回石桌,继续回到刚刚话题,“师叔今日传音符中说有要事,不知是……”   白芷没有先回答。她提起茶壶,将两人杯中凉了的茶续满,雾气氤氲中,她声音轻了些:   “韩烈的事,刑堂查上你了?”   北寒风神色不变:“前几日刑堂孙执事来问过话,墨大师在场。只是例行询问,并无实证。”   “李长老呢?”白芷抬眼看他,“知道他什么态度吗?”   “墨大师说,李长老虽会疑心,但无证据,明面上应不会如何。”   白芷沉默片刻,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我今日从师尊处得知,李长老数日前去了刑堂,亲自调阅了卷宗。虽未说什么,但刑堂孙执事随后被派去黑风谷巡查,为期半年。”   北寒风眼神微凝。   黑风谷是宗门边境一处荒僻之地,灵气稀薄,常有一二阶妖兽出没。派去那里巡查,等同发配。李长老此举,是在敲打刑堂,也是在表达不满。   “他在施压。”白芷看着北寒风,“即便没有证据,他也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对韩烈之死耿耿于怀。而你,明面虽为练气,但身为二阶丹师,亦是他眼下最疑心之人。”   “疑心便疑心罢。”北寒风又饮了口茶,神色依旧平静,“丹师杀人,很多时候倒不需自身动手。他若认定我雇凶,我也无从辩驳。”   “你倒是镇定。”白芷轻叹一声,“李长老毕竟是金丹修士,若他执意寻你麻烦,法子多的是。”   “师叔之意是?”   “近期尽量莫离宗门,尤其勿往偏僻之地。”白芷正色道,“炼丹任务也以宗门内为主,少接私人。宗规在前,李长老他纵有不满,也不敢对一个二阶丹师明着如何。”   北寒风放下茶盏,点了点头:“我明白。”   院中一时静下,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沉默一会。   白芷忽而转开话题:“你那洞府,修建得如何了?”   “主楼将成,灵田已播下种子。再有一月,便可入住。”   “青竹峰东侧……”白芷望向一旁摇曳的竹影,目光有些悠远,“那地方甚好,清静,灵气也足。如今倒是归了你。”   北寒风看着她被竹影拂过的侧脸,忽然开口:“师叔今日唤我来,不只是为说李长老之事吧?”   白芷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   “一年多前,我筑基那日,师尊曾问我,道心为何。”白芷声音放得很轻,像是说给北寒风听,又像是自语,“我说,为长生,为逍遥,为不负此生。师尊听后,只摇了摇头,说我还未真正明白。”   北寒风静默聆听。   “后来我见了许多人,经历了许多事。”白芷低下头,看着杯中倒映的竹影,“才渐渐懂了些。修仙之路,孤寒漫长,同行者少,陌路者多。有时候得一知己,比得一道法更难得。”   她抬起头,直视北寒风:   “你我相识十余载,从被我接引入门,到七玄坊相救,再到如今……我知你有所隐匿,亦知你必有缘由。我不问,亦不深究。我只问你一句——”   “北寒风,你可愿与我,互为道友,彼此护道?”   竹院内,风声倏寂。   北寒风看着白芷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心中泛起波澜。他自然听得出“道友”二字的分量——不止是寻常同门,更是修行路上可托付后背、共参长生,心魂相契的伙伴。   沉默良久,他缓缓开口:“师叔贵为金丹亲传,道途坦荡。我不过是蹉跎百余岁方至筑基的老朽,丹道也只是初窥门径。与我为道友,恐会拖累师叔。”   “若怕拖累,今日便不会唤你前来。”白芷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白芷修道,只遵本心。你觉得配不上,你自觉不配,我却觉得,你北寒风值得。”   四目相对。   北寒风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些往日的沉郁,多了几分释然。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向前微举:   “既如此……寒风,敬道友。”   白芷眼中骤然亮起光彩,她亦举杯,与北寒风轻轻一碰。   “敬道友。”   茶尽,杯落。   白芷神情明显轻松了许多,她沉吟片刻,又道:   “还有一事。李沧师兄闭关冲击金丹,宗门上下皆有关注。你前日呈交的那批清心丹,听说品质极佳,连谷主也有赞许。这是个机缘,若能借此与李沧师兄结下善缘,日后即便李长老想动你,也需多掂量几分。”   北寒风点头。此事他已有考量。   两人又就洞府布置、灵植栽培闲谈片刻,气氛比先前松快许多。眼见日头偏西,北寒风方起身告辞。   白芷送他至院门,在他即将踏出阵法时,忽然轻声唤住:   “寒风。” 第77章你一个练气也敢对我狂?反手打你!   北寒风停下脚步,侧首看向白芷。   白芷望着他,月光将她的侧脸映得有些朦胧。直视一会,她轻声道:   “明日,我需离宗一段时日。”   北寒风眼神微凝:“去何处?多久?”   “奉师命,与几位师兄师姐前往幽寂沼泽,采集‘月影草’,那是炼制‘凝元丹’的主材。”白芷解释道,“时间短则一月,长则三月。”   幽寂沼泽在越国西南,临近边界,虽不算绝地,但其中毒瘴弥漫,亦有二阶妖兽盘踞,对筑基修士有一定风险。   “小心。”北寒风只说了两个字。   白芷点了点头,犹豫一瞬,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佩,递了过来:   “这‘清心佩’是我师尊早年所赐,可凝神静心,你在炼丹时,或许用得上。”   玉佩触手温凉,有青色灵力流转。算是一件不错的辅助性中品法器。   北寒风没有推辞,将其收入怀中:“多谢。”   白芷见他收下,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随即恢复清冷:“我走后,你自己留意。李长老那边……若真有难以应付之事,可去寻我师尊。”   “我记下了。”北寒风拱手,“预祝道友此行顺利。”   “嗯。”白芷转身,走入竹影深处,“你也保重。”   离开白竹峰,北寒风御风返回洞府。   夜风拂面,他心中却不如面上平静。白芷今日直言“互为道友”,其中意味,他自然明白。这女子外表清冷,内心却有一份执着的赤诚。   只是……   摇了摇头,北寒风景将杂念压下。   眼下更紧要的,还是李长老那边可能存在的隐患。白芷的提醒不无道理,一位金丹长老若真有心为难,即便不明着出手,也有的是法子让他处境艰难。   回到青竹峰洞府,已是酉时。   洞府内建筑的主楼门窗等已都安装完毕,孙坚正带人清扫内部。见北寒风归来,他上前汇报进度。   “北大师,主楼内外主体已全部完工,只剩些细节收尾。西厢房明日也能盖顶。按这进度,再有个七八日,便可彻底竣工。”孙坚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神明亮。   北寒风颔首:“辛苦了。完工后,诸位都有重赏。”   “谢大师!”孙坚面露喜色,躬身退下。   北寒风步入主楼,一层丹房宽敞明亮,青罡石地面光洁平整,地火口阵纹已完全激活,控火玉碑静静立在旁侧。   二楼静室、三楼起居室与书房也已布置妥当,虽家具尚未齐全,但已显格局。   他走到三楼窗前,望向窗外。   六亩灵田已被规整成整齐的田垄,李石头和张小花正在田边施展灵雨诀,细密灵雨均匀洒落,嫩绿的灵草幼苗在暮色中微微摇曳。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正思量间,洞府阵法外传来灵力波动。   北寒风神识一扫,眉头微皱。   阵外站着两人,一老一少,老者筑基中期修为,青年则是炼气九层。两人皆身着烈阳峰常服,面色不善。   “烈阳峰的人?”北寒风眼神微冷,但随即恢复平静。他整了整衣袍,缓步下楼,走出主楼,来到阵法边缘。   挥手打开一道缺口,北寒风站在光幕内,看向两人:“二位何事?”   那老者上前一步,拱了拱手,但语气并无多少恭敬:“北大师,老夫烈阳峰执事王振。奉师尊之命,前来问询一事。”   “讲。”   “韩烈师弟陨落地点在宗门山下的坊市外,听闻北大师在韩烈师弟陨落当日,也曾去过坊市,不知当日可曾见过韩师弟?”王振目光紧盯着北寒风。   北寒风神色不变:“那日我确是去了坊市,但只是采购灵种灵材。至于韩师兄……未曾遇见。”   “是吗?”王振身侧那青年忽然开口,语气尖锐,“可有人见你与韩师叔一起同行去的坊市!”   北寒风看向那青年:“你是何人?”   “烈阳峰弟子,周闯!”青年昂首,“北大师莫要转移话题!”   北寒风忽然笑了。他目光扫过周闯,又落回王振身上:“王师兄,你们烈阳峰的弟子,都这般不懂规矩的吗?”   王振脸色微变。   北寒风声音转冷:“我乃宗门二阶丹师,位同筑基,便是你王执事,王师兄见了我,亦要尊称‘大师’。他一个炼气弟子,也敢对我大呼小叫?烈阳峰便是这般教导门下的?”   周闯脸色一白,但仍强撑道:“我……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北寒风目光如剑,“你说有人见我与韩师兄同行,那人是谁?叫他来当面对质。若无实证,便是诬陷。按宗规,诬陷丹师,该当何罪?”   周闯语塞,额头见汗。   他哪有什么实证与人对质?方才所言不过是仗着烈阳峰的声势,虚言相诈罢了。   王振暗骂周闯鲁莽,一把将他扯到身后,连对北寒风拱手:“大师息怒!周闯年轻气盛,口无遮拦,回去后我会责罚。只是韩师弟之事,李长老确实挂心,还望大师体谅。”   “李长老挂心弟子,我能理解。”北寒风语气稍缓,“但刑堂已查过,并无实证。王师兄今日来问,是李长老之意,还是……你自作主张?”   王振心中一紧。   他今日前来,确是受了峰内几位与韩烈交好弟子的怂恿,想借此敲打北寒风,在长老面前表功。但若真闹大,李长老未必肯保他。   “这……仅是老夫关切同门,特来相询。”王振语气已软。   “既如此,问完了?”北寒风淡淡道。   “问完了,问完了。”王振躬身,“叨扰大师了,这就告辞。”   说罢,他拽了周闯一把,两人匆匆离去。   北寒风看着他们消失在山道尽头,眼神渐深。   今日之事,看似平息,实则是李长老一系对他的试探。王振不过马前卒,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既已避无可避——   那便开炉炼“筑基丹”吧。   只要筑基丹成功,那自己在丹殿,宗门的地位将彻底稳固,届时,即便李长老有心为难,也须再三掂量。   北寒风凝神定心,从储物中取出一枚空白传音符,录入数语后。他手一挥,那枚传音符便悬空浮起,灵光一转,化作一道白光飞向丹殿。   三日后,丹殿传出消息。   二阶丹师北寒风,将于月末在丹殿甲字八号丹房,开炉炼制筑基丹。   此讯一出,全宗震动。 第78章卧槽!极品筑基丹!   丹殿,甲字八号丹房外。   石门紧闭,门上阵法流转,隔绝内外。   廊道中已聚了二三十人,多是丹殿弟子,亦有数位其他峰,闻讯而来的筑基修士。   “北大师真要炼筑基丹?”   “成二阶丹师才数月,这……未免太急了些。”   “筑基丹岂是寻常二阶丹药?当年周大师晋二阶后,苦修丹道五载,方敢开炉尝试,连败七次才成一炉下品。”   “墨大师当年也用了三年。”   低语在廊中回荡,疑虑远多过期待。   筑基丹关乎练气弟子道途,材料珍贵,一炉废了便是数千灵石。更关键的是,此丹炼制极耗心神,失败多了,恐损丹师信心。   周明远与墨居仁并肩立在人群前方。   “墨兄,你当真不拦他?”周明远眉头微皱,“筑基丹非同小可,若败,于他声名有损。”   墨居仁目光落在紧闭的石门上,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丹道一途,终要过这一关。早试晚试,并无分别。”   “可他才晋二阶数月!”周明远摇头,“筑基丹需调和三十六味药材,文武火交替数日,其间不能有半分差池。便是你我当年,亦觉艰难。他纵然天赋出众,终究……”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墨居仁何尝不知?只是更他明白北寒风现在处境,被一位金丹长老惦记,如再不显自己价值,获得宗门高层强力护持,日后必举步艰难。   “让他试试吧。”墨居仁最终只道。   丹房内。   北寒风盘坐于丹炉前。炉是上品灵器“青阳炉”,此炉身刻满了聚灵阵纹,乃墨大师暂借于他。身前石台上,三十六味药材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主药三味:凝元果、地心灵乳、千年紫参,皆用玉盒盛装,灵气氤氲。   他没有立刻开炉,而是取出一枚极品清心丹服下静心,这枚极品清心丹是他数日前,通过红皮葫芦转化的。   体内《长春功·筑基篇》缓缓运转消化着清心丹的药力,同时腰间,那枚白芷所赠的“清心玉佩”泛着微光,助他心神澄澈。   烈阳峰,李长老洞府。   王振垂手站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李长老端坐玉榻,手中把玩着一枚赤红玉珠。听完王振的禀报,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他要炼筑基丹?”   “是,他人现已在丹房。”王振躬身,语带试探,“此子狂妄,晋升二阶不过数月,便敢碰筑基丹。宗门给于的材料若尽毁,丹殿那边肯定也不好交代。我们或可借此……”   “借此什么?”李长老抬起眼皮,目光直向王振,“逼丹殿惩处他?蠢货!”   王振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了些。   “他若炼废,最多损些声望,罚没些贡献。丹殿难道会因一次炼丹失败,就严惩一位有潜力的二阶丹师?”李长老冷笑,“可他若成了呢?”   王振哑口。   “筑基丹……”李长老缓缓闭眼,“宗门内能炼此丹者,加上两位三阶丹师,也不过数人。且每出一炉,皆有金丹长老过问。他若真能成丹,哪怕只是下品,其地位也将截然不同。届时,即便是老夫,动他也需再三权衡。”   “那……韩师弟的事……”王振不甘道。   “韩烈……”李长老指间玉珠停转,静默片刻,他挥了挥手,“暂且按下吧。没有实证,再继续纠缠,反显得老夫气量狭小,故意打压丹殿新秀。”   停顿了下,他看向王振:“传话下去,烈阳峰弟子,近期不得再去招惹北寒风。一切……待他炼丹结果出来再说。”   “是!”王振虽心有不忿,但也不敢违逆,躬身退下。   静室重归寂静。   李长老望向窗外,眼神深邃难明   他护短不假,但能修至金丹,又岂是鲁莽之辈?若北寒风真能炼成筑基丹,其价值便远超记名弟子韩烈。为了一个已死之人,去得罪一位未来可能重要的丹师,绝非明智之举。   “北寒风,你最好真的能炼出筑基丹……”李长老低声自语,手中玉珠再度缓缓转起,眼神幽冷,“否则……”   ………   丹房内,北寒风睁开双眼。   眸中一片清明。   他起身走到丹炉前,指诀一引,地火口阵法亮起,温热的赤色火焰升腾。他没有立刻投药,而是先以文火温炉半个时辰,待炉壁温度均匀,方才开启第一个玉盒。   凝元果投入炉中。   果实在火焰中缓缓软化,渗出淡金色汁液。北寒风筑基期神识全开,精准操控着火候。   三个时辰后,地心灵乳入炉。   乳白色灵液与金色药液相遇,炉内顿时翻腾。北寒风指诀连变,地火转为幽蓝,温度骤降,强行将两种药性压下,缓缓交融。   最难的是千年紫参。   此药性烈,稍有不慎便会破坏前两味主药平衡。北寒风深吸一口气,将紫参投入炉中,同时左手控火玉碑光华大盛,地火瞬间分出青红两色,青火包裹紫参,红火温养已融合的药液。   炉内顿时响起细密“嗤嗤”声。   北寒风额头开始渗出细汗,不过他神识依旧,死死地控制着每一步。这控制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直至紫参药力被彻底化开,与前两味主药融合。   丹房外,已是第三日。   廊道中人非但未少,反而更多了,甚至大殿都站满了人。除丹殿弟子外,又有十数位筑基修士闻讯赶来,连几位常年闭关的二阶丹师也凭丹师身份挤现廊中。   “三日了……”一位面容枯槁的二阶丹师低语,“当年我炼筑基丹,至多两日半便见分晓。他撑到第三日,要么是火候掌控极稳,要么……”   “要么已到崩溃边缘。”另一人接话。   周明远站在前头,眉头紧锁。墨居仁虽依旧静立,但负在身后的手也已悄然握紧。   就在这时,丹房内忽然传出“嗡”的一声闷响。   炉震!   所有人脸色一变。   这是药性冲突失控的征兆,轻则废丹,重则炸炉。   墨居仁踏前半步,却又生生止住。   丹师炼丹,最忌外人干扰,此刻他若强行闯入,即便保下丹炉,北寒风也必遭反噬。   “要败了……”有人低叹。   然而下一瞬,丹房内骤然亮起璀璨青光!   那光直接透过石门缝隙溢出,将整条廊道映得一片青碧。紧接着,浓郁到极致的药香弥漫开来,闻之令人神清气爽,体内灵力都隐隐活跃。   “这是……”   周明远瞳孔骤缩。   墨居仁也猛地抬头。   “凝丹异象?!”枯槁丹师失声惊呼。   廊中顿时哗然。   筑基丹成丹时,确有几率引发异象,但百不存一!能引动异象者,至少也是上品筑基丹!   可这青光之盛,药香之浓……   “轰!”   一片更耀眼的金青二色光华再次自‘甲字八号’丹房散出,比之前的青光更亮,更耀。其中更有四道丹纹虚影环绕丹房。   全场死寂。   所有人怔怔望着那四道虚影,呼吸停滞。   “四道丹纹……”   “极品……筑基丹!” 第79章炼出极品筑基丹,成二阶丹师上第一   四道丹纹虚影缓缓消散。   但那青金二色光华仍透过石门散出,将整条廊道映得一片通明,浓郁的药香味在空中蔓延。   “极品筑基丹……”   周明远喃喃出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即便以他多年的三阶丹师造诣,炼制筑基丹数百炉,也只出过三次上品,至于极品……   一次都未曾出过。   “极品筑基丹!真是极品筑基丹!”一名筑基后期的资深二阶师失声叫道,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老夫入丹道百五十载,只闻其名,今日竟能得见!”   廊中瞬间炸开。   惊呼声、议论声、倒吸冷气声混作一片。   “四纹……真是四道纹丹!”   “极品筑基丹!北大师炼出了极品筑基丹!”   “连四阶丹师都不一定炼的出极品筑基丹……他炼出了!”   “丹道奇才!当真是丹道奇才!”   那些先前质疑的声音,此刻已尽数转为敬畏与狂热。能炼出极品筑基丹的二阶丹师,其地位已远超所有二阶丹师,甚至已隐可和三阶丹师同位。   “轰隆——”   沉重的石门缓缓滑开。   北寒风的身影出现在门内。他面色有些苍白,道袍前襟也有几处灼痕,显然这数日耗神极大。   但那双眼睛亮的吓人。   他手中托着一只玉盘,四枚丹药静躺在其中。有三枚丹药呈淡金色,丹纹只有一道,属下品筑基丹。但有一枚丹药,通体金青二色交织,四道丹纹环绕丹身,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正是那枚引发异象的——   极品筑基丹!   “三枚下品,一枚……极品。”   周明远最先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他看向北寒风,眼神复杂:“北寒风,这枚极品筑基丹,真是你炼的?”   北寒风面带疲劳,但神色依旧平静:“回周大师,弟子侥幸。”   廊中再次哗然。   侥幸?   筑基丹本就难炼,极品更是可遇不可求。一炉四丹,出了一枚极品,竟还有三枚下品。   墨居仁上前一步,接过玉盘仔细查验。片刻,他将玉盘递还给北寒风,点了点头:“丹纹天成,药力内蕴,确是极品筑基丹无疑。”   他抬眼看向北寒风,语气中带着赞许:“一炉四丹,成丹率四成,更出一枚极品。北寒风,你今日之后,宗门三阶丹师下当属你第一。”   这话说得平静,却重若千钧。   宗门三阶下当属第一,意味着北寒风从此不再是寻常二阶丹师,而是所有二阶丹师上的第一。   北寒风躬身:“谢墨大师。”   这时,廊道外忽然传来一道沉稳声音:“极品筑基丹何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紫袍的中年修士缓步走来。此人面容威严,周身气息沉凝,散发着金丹境的灵压。   “见过赵长老!”   廊中弟子纷纷躬身行礼。   来人是传功殿赵无极长老,和谷主同为金丹中期修为,在宗门内地位极高。他主管着门内所有弟子的传功事宜。   赵无极微微颔首,目光直接落在北寒风手中的玉盘上。当他看到那枚极品筑基丹时,眼中精光一闪。   “果然有四道丹纹。”赵无极走到近前,仔细端详片刻,抬头看向北寒风,“北寒风,这枚极品筑基丹,可愿出让?”   北寒风神色不变:“不知长老愿出何价?”   “极品筑基丹有价无市。”赵无极沉吟道,“寻常下品筑基丹,宗门收购价是三千下品灵石。中品六千,上品九千。至于极品……”   他顿了顿:“老夫愿以两万下品灵石,外加一件中品灵器,换取此丹。”   廊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   两万下品灵石,已是普通三流修仙家族数年的收入。再加上一件中品灵器,这价格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心动。   北寒风却摇了摇头。   赵无极眉头微皱:“怎么?嫌少?”   “并非嫌少。”北寒风缓缓道,“只是此丹,弟子另有用处。”   赵无极脸色微沉:“哦?是何用处,竟比两万下品灵石和一件中品灵器更重要?”   北寒风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赵无极:“弟子欲以此丹,换取一次进入宗门‘藏经阁’第三层的机会。”   此言一出,廊中顿时寂静。   藏经阁第三层,收录的皆是宗门顶级功法、秘术,以及一些上古残卷。寻常弟子,需积攒数万贡献点,并经金丹长老特许,方能进入一次。   北寒风如今虽是二阶丹师,但贡献点远远不够,更无金丹长老为他作保。   赵无极盯着北寒风,片刻后忽然笑了:“原来你是打这个主意。”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藏经阁第三层,需两位金丹长老联名作保方可进入。老夫可为你作保一人,但另外一位……”   “弟子只需长老一诺。”北寒风躬身道,“至于另一位,弟子自会有法。”   赵无极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点了点头:“好。此丹老夫收下,待你凑齐另外一位长老作保,老夫便兑现承诺。”   说罢,他取出一只玉瓶,小心地将那枚极品筑基丹收起,随后抛给北寒风一枚令牌。   “我也不占你便宜……这是器殿令牌,凭此令牌可去器殿,可兑换一件中品灵器。”   北寒风接过令牌,躬身道:“谢长老。”   赵无极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待他身影消失,廊中气氛才重新活跃起来。   “北大师!”一名筑基中期的修士挤上前来,拱手道,“在下翠霞峰陈远,愿以三千下品灵石求购一枚下品筑基丹,不知大师可愿割爱?”   “我也愿出三千!”   “我出三千六!”   几名筑基修士纷纷开口,看向玉盘中剩余三枚下品筑基丹的目光满是热切。   筑基丹向来供不应求,丹殿每月产出有限,往往刚一出炉便被各峰长老或资深筑基修士预定。今日能亲眼见到新出的筑基丹,这些人自是不愿错过。   北寒风略一沉吟,开口道:“三枚下品筑基丹,每枚三千六百下品灵石。若有‘地心灵乳’、‘千年紫参’或‘凝元果’等珍贵药材,皆可按市价抵扣。”   那几名筑基修士互视一眼,很快有人拿出一袋灵石,咬牙道:“我要一枚!这是三千六百下品灵石!”   “我也要一枚!”   “最后一枚给我!”   不过片刻,三枚下品筑基丹便被抢购一空。   北寒风收起灵石和几株抵扣的灵药,向众人微微颔首,便转身回了丹房。   石门缓缓关闭。   廊中众人却仍未散去,依旧低声议论着。   “一炉四丹,一枚极品……北大师这丹道天赋,当真可怕。”   “日后求丹,怕是要排长队了。”   “烈阳峰那边……恐怕要重新掂量了。”   “不错,能炼出极品筑基丹的二阶丹师,宗门绝不会放任不管。李长老就算心有不满,也得收敛了。” 第80章谷主急召,是福是祸?   丹房内。   北寒风在团蒲上,盘膝而坐,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   连续数日操控地火、调和药性,对神识消耗极大。若非他真实境界为筑基初期,又有极品清心丹和清心佩辅助,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他取出一枚极品聚元丹服下,闭目调息。   一个时辰后,他才缓缓睁开眼,气息已复平稳。   这次炼丹,他其实只成丹三枚,且皆是下品。那枚极品筑基丹,其实是他提前用一枚筑基废丹,通过红皮葫芦转化的。   丹房外的异象,也是他刻意用灵力催发那枚极品筑基丹散发出来的。   目的,便是为了刚刚那一幕。   以极品筑基丹引起金丹长老关注,换取进入藏经阁第三层的机会,希望能拿到《长春功》的同根源功法金丹篇,甚至可能的元婴篇。同时,也是向宗门所有高层,展露自己最大的价值。   ………   北寒风走出丹房时,外间廊道已经空了许多,只剩几名丹殿弟子在值守。见他现身,几人立刻躬身:“北大师。”   他略一颔首,便朝墨居仁丹房走去。   墨居仁正整理一些药材,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灵草:“调息好了?”   “已无大碍。”北寒风拱手躬身,“今日之事,多谢大师坐镇。”   “坐镇?”墨居仁摇了摇头,“丹是你自己所炼,老夫不过是在外头站着罢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话音微顿,续道,“极品筑基丹现世,宗门高层势必关注。赵长老既已应允你入藏经阁第三层,另一人的担保,你可有打算?”   “弟子想请谷主作保。”北寒风道。   墨居仁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两下:“谷主近日正为李沧护法,轻易不见人。不过……”他话音一转,“你既炼出极品筑基丹,凭此求见,或能得谷主一见。”   “弟子明白。”   “此外,”墨居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门内几位金丹长老的性情喜好与近期动向,你拿去斟酌。求人作保,总得知己知彼。”   北寒风双手接过:“谢大师。”   离开墨居仁处,北寒风未立刻回洞府,而是转往了丹殿执事殿。   殿中当值的执事弟子一见是他,立即起身,神色比往日更恭谨:   “北大师!”   北寒风点头,走之柜台前:“我欲兑换一些贡献点,用灵石抵。”   那弟子忙取出一册玉簿:“大师请说数目,弟子即刻办理。”   “一万下品灵石。”北寒风将一只低阶储物袋置台上。   执事弟子手一抖,险些将玉册掉落。一万下品灵石,很多筑基修士都不一定拿得出。   他稳了稳心神,恭敬道:“按殿内规矩,灵石兑贡献是一比一。一万下品灵石,可兑一万贡献点。大师确定要全兑吗?”   “嗯。”   执事弟子不再多问,迅速办理。片刻后,他将一枚刻有崭新贡献数额的身份玉牌双手奉上:“大师,已办妥。”   北寒风接过玉牌,神识一扫,确认无误,转身离开。   他之所以兑换贡献点,是为日后方便换取宗门内那些需贡献点才能购得的高价灵草、术法或法器。   刚出执事殿,迎面便遇上一人。   来人一袭青衫,面容温润,正是二阶丹师,李慕雪。   “北师弟。”李慕雪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方才炼丹,可还顺利?”   “劳李师姐挂心,尚算顺利。”北寒风拱手。李慕雪是丹殿资深二阶丹师,筑基中期修为,平日待人接物颇为周到,在殿内人缘不错。   “师弟真是深藏不露。”李慕雪眼中带着赞叹,“极品筑基丹,便是周大师与墨大师也未曾炼出过。日后师弟在丹道上的成就,恐不可限量。”   “师姐过誉,侥幸而已。”   李慕雪笑了笑,声音略低了些:“师弟如今风头正盛,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烈阳峰那边,虽暂会时偃旗息鼓,但未必心服。师弟还需谨慎。”   北寒风眼神微动:“多谢师姐提点。”   “同门之间,理当如此。”李慕雪摆摆手,转而道,“对了,一月后丹殿有一次小聚,多位二阶丹师皆会到场,交流近来炼丹心得。师弟若有闲暇,不妨前来。”   “届时若无事,定当前往。”   二人又寒暄几句,李慕雪便翩然离去。   北寒风望其背影,若有所思。   李慕雪今日示好,或许有结交之意,或许另有心思。不过眼下这些并非紧要,提升自身实力方是根本。   他掐起御风诀,返回青竹峰洞府。   洞府内,主楼已完全竣工,青岗岩墙体在阳光下泛着沉稳光泽。西侧厢房亦已盖顶,孙坚正带着几名弟子做最后收尾。   见北寒风回来,孙坚快步上前,面带喜色:“北大师,主楼与厢房皆已建成,您可要查验?”   北寒风点头,随他走入主楼。   一楼丹房宽敞整洁,地火口阵纹稳定,控火玉碑莹润。二楼三间静室,阵法基桩已预留。三楼书房与起居室家具虽未齐全,但已显雅致。   他仔细巡看一遍,颔首道:“不错。”   孙坚松了口气,笑道:“大师满意便好。余下便是庭院整理与阵法嵌合,约莫还需五六日。”   “嗯。”北寒风取出一个玉瓶递过去,“里面是三十枚下品练气丹,你分予诸位弟子,算是我一点心意。”   孙坚接过玉瓶,面露感激:“谢大师厚赐!”   “此外,”北寒风又道,“庭院东角,替我搭一座凉亭,样式简朴即可。材料若有缺,随时报我。”   “是!”   吩咐完毕,北寒风走上三楼书房。   推开窗,六亩灵田尽收眼底。李石头和张小花正在田间忙碌,凝露草与地心莲的幼苗已破土而出,绿意融融。   一切井然,渐入轨序。   沉思片刻,他在一黄色蒲团上,盘膝坐下,然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极品聚元丹服下,开始今日的修炼。   丹药入腹,化作精纯灵力散入四肢百骸。《长春功·筑基篇》缓缓运转,引导着灵力汇入丹田。筑基初期的修为,在一着一次的修炼中,又凝实了几分。   照此进度,再有一年余,应可尝试冲击筑基中期了。   两个时辰后,北寒风缓缓收功,眼中一道精芒闪过。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洞府阵法外传来波动。   他神识一扫,只见一道传音符穿过光幕,悬停窗前。他摄入手中,其内传来执丹殿事执事弟子赵平的声音,语气带着些许急促:   “北大师,谷主有令……”   “请您即刻前往主峰大殿。” 第81章首席师兄,请我助他结丹!   北寒风捏碎传音符,眼神微凝。   谷主雷万鹤亲自召见,这在意料之中,但如此急促,倒略显意外。不过他刚炼出极品筑基丹,震动全宗,此刻召见,多半与此有关。   他起身整衣,白发以青玉簪束妥,随即下楼。   孙坚仍在庭中指挥收尾,见北寒风快步走出,忙迎上前:   “大师要外出?”   “嗯。”北寒风脚步未停,“洞府收尾事宜,你全权处理。”   “是!”孙坚躬身。   北寒风不再多言,挥手打开阵法通道,御风而起,直往主峰掠去。   主峰大殿位于黄枫谷中央,是宗门议政重地。寻常弟子若无传召,基本无法靠近。北寒风御风至峰下,便落下步行。   石阶绵延向上,两侧古木参天,灵气比丹峰浓郁数倍。   行至半山,已有执勤弟子拦路。   “来者止步!”两名练气九层内门弟子现身,一人沉声道,“主峰重地,不得擅闯!”   北寒风取出身份玉牌:“丹殿二阶丹师北寒风,奉谷主之令前来。”   那弟子接过玉牌,见到上面刻有两道丹纹。神色顿时恭敬,递还玉牌的同时躬身:“见过北大师!谷主已在殿中等候,大师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沿石阶上行。   约莫一炷香后,巍峨的主峰大殿映入眼帘。殿高九丈,青玉为基,琉璃为瓦,檐角悬有铜铃,随风轻响。   领路弟子在殿外止步:“大师请进。”   北寒风略一颔首,正衣迈入。   殿内宽敞,穹顶高悬,两侧立有盘龙石柱。正前方玉阶之上,雷万鹤端坐主位,紫袍玉冠,周身隐有雷光流转。其下首左右坐有三人,皆是金丹长老,北寒风认得其中两人——传功殿赵无极,以及白芷师尊柳月。   阶下另立一人,黑衣抱剑,气息沉凝,正是主峰首席弟子,李沧。   “弟子北寒风,拜见谷主,各位长老。”北寒风上前数步,躬身行礼。   雷万鹤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免礼。”   北寒风直起身,垂手而立。   “北寒风,你炼出极品筑基丹之事,本座已知。”雷万鹤声音沉浑,在大殿内回荡,“一炉四丹,更出极品,此等丹道造诣,在我黄枫谷历代丹师中,亦属罕见。”   “谷主过誉,弟子侥幸。”北寒风躬身道。   “侥幸?”雷万鹤笑了笑,“丹道一途,从无侥幸。你有此天赋,是宗门之幸。”   他顿了顿,继续道:“赵长老已向本座说过,你欲入藏经阁第三层,需两位金丹长老作保。赵长老既已应允,本座便为你作这第二人。”   北寒风心中一动,再次躬身:“谢谷主。”   “不过,”雷万鹤话锋一转,“藏经阁第三层所藏,皆是本门根本功法与秘术。虽允你进,但不得外传,违者宗规严惩。”   “弟子明白。”   雷万鹤点头,看向一旁的赵无极:“赵师弟,令牌可备好了?”   赵无极从袖中取出一枚紫金令牌,屈指一弹,令牌飞至北寒风面前:   “此乃藏经阁三层通令,你何时前往,自行决定。”   北寒风双手接过令牌,躬身:“谢赵长老。”   雷万鹤沉吟片刻,又道:“北寒风,你如今虽为二阶丹师,但修为亦需跟上。本座观你灵力波动,已是练气五层层,可是化灵池之功?”   “回谷主,正是。”北寒风道,“弟子灵根恢复中品程度后,修炼顺畅了许多,近日自四层破至五层。”   “甚好。”雷万鹤颔首,“你既炼出极品筑基丹,宗门自不负你。自本月起,你之月例按筑基弟子双倍发放,并允你在山下坊市开设店铺。”   这话一出,殿内几位长老神色微动。   按筑基弟子标准的双倍发放月例,意味着北寒风每年可多得两千多灵石,以及相应的丹药配额。而坊市开店,更是长远之利。   “谢谷主厚赐。”北寒风躬身。   雷万鹤摆摆手,目光转向阶下的李沧:“沧儿。”   “弟子在。”李沧抱剑上前。   “你结丹在即,清心丹虽备,然心魔凶险,寻常丹药或有不逮。”雷万鹤看向北寒风,“北丹师既能炼出极品筑基丹,于丹药品控必有独到。本座欲请你为李沧炼制一炉‘定神丹’,此丹亦属二阶,但稳心抗魔之效更胜清心丹,你可愿炼?”   北寒风心头微凛。   定神丹他自然知道,此丹炼制难度在筑基丹之上,主药“安魂草”更是极为罕见,且处理起来很是繁琐。不过若能炼成,对李沧结丹确有莫大助益。   更重要的是,谷主亲口托付,已视他为可重托之人。   “弟子愿尽力一试。”北寒风躬身道,“只是定神丹主药难得,且炼制耗时颇长,需至少七日。”   “材料宗门会提供。”雷万鹤道,“至于时日,李沧结丹尚需三月准备,时间充裕。”   说罢,他看向柳月:“柳师妹,安魂草库内可还有存?”   柳月清冷开口:“尚有三株,品相皆属上乘。”   “取一株予北丹师。”雷万鹤道,“其余辅药,由丹殿调配。”   “是。”柳月微微颔首。   雷万鹤重新看向北寒风:“此丹若成,宗门另有重赏。即便不成,亦不怪罪。”   “弟子定当竭力。”   事情交代完毕,雷万鹤挥了挥手:“北丹师留下,你们都退下吧。”   赵无极、柳月等人起身行礼,相继退出大殿。李沧看了北寒风一眼,亦抱剑离去。   殿内只剩雷万鹤与北寒风二人。   雷万鹤从主位起身,缓步行至北寒风面前,他目光如电,仔细打量着北寒风。   “北寒风,你入宗已有十余年了吧?”雷万鹤忽然问道。   “十二年多。”北寒风躬身。   “十二年多……”雷万鹤负手望向殿外云海,“当年本座亲迎你入宗,以为天骄将至,不料却是百岁枯根。那时本座,甚是失望。”   北寒风沉默。   “不过如今看来,倒是本座眼界浅了。”雷万鹤转身,直视北寒风,“你灵根虽枯,但丹道天赋与灵根无关。你有今日成就,是你自身造化,亦是宗门之幸。”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另韩烈之事,本座已知晓。”   北寒风心头一紧,但面色不变。   “李长老护短,本座素知。他疑心于你,亦是难免。”雷万鹤缓缓道,“不过你既炼出极品筑基丹,便是宗门重才,李长老那边,我自会去说。”   北寒风深深躬身:“谢谷主。”   “但你也需谨记。”雷万鹤语气转厉,“宗门之内,终以修为称尊。丹道再高,亦是辅佐。你灵根既复中品,便当勤修不辍,早日筑基。唯有实力够,方能真正立足。”   “弟子谨记。”   雷万鹤点了点头,神色稍缓:“去吧。定神丹之事,用心准备。若能助李沧结丹成功,宗门不会忘记。”   “是。”   北寒风躬身退出大殿。   他握了握手中的紫金令牌,眼神深邃。   雷万鹤今日一番话,既是承诺,也是敲打。宗门会保他,但他也必须展现足够价值。   而定神丹,便是下一个考验。   他御风而起,正要返回洞府,一道遁光突自侧面飞来,在他身前落下。   光华散去,现出一人。   此人竟是—— 第82章炼制定神丹,烈阳峰李长老找上门!   传功殿长老,赵无极。   这位传功殿长老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沉凝。他看着北寒风,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北丹师留步。”   北寒风停下身形,拱手道:“赵长老。”   赵无极走到近前,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谷主的话,你都听明白了?”   “弟子明白。”北寒风垂眼道。   “明白就好。”赵无极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定神丹不好炼,安魂草更是珍贵。宗门库存仅有三株,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北寒风沉默片刻,开口:“意味着不容有失。”   “不错。”赵无极缓缓道,“李沧是谷主亲传,亦是宗门这一代最有希望结丹的弟子。他若成功,黄枫谷未来年轻一代,可保百年兴盛。这炉定神丹,关乎的不仅是他的道途,更是宗门气运。”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既应下此事,便当全力以赴。炼成了,宗门不会亏待你。炼不成……”   话未说尽,但意思已明。   北寒风神色平静:“弟子既敢应下,自有几分把握。只是炼丹之事,终有变数,弟子只能说尽力而为。”   赵无极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镇定。”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抛给北寒风:“这是老夫早年得到的一些炼丹心得,虽不算精妙,但或可给你些参考。”   北寒风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里面确实详细记录着一些丹药炼制心得,其中更是包含了‘定神丹’的炼制要点,甚至有几处火候控制的诀窍。他躬身道:“谢长老赐法。”   “不必谢我。”赵无极摆了摆手,“你若真能炼成,也是宗门之幸。不过有句话,老夫需提醒你。”   “请长老明示。”   “丹道一途,天赋固然重要,但修为才是根本。”赵无极看着他,“你如今虽是二阶丹师,地位等同筑基,甚略高筑基,可你自身终究只是练气境。有些丹药,对神识和灵力要求极高,修为不足,便是丹方在手,也难炼成。”   北寒风心头微动,面上依旧恭敬:“长老教诲,弟子记下了。”   赵无极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遁光离去。   北寒风收起玉简,御风返回青竹峰。   洞府内,孙坚已带人完成收尾。主楼与厢房皆已竣工,庭院也整理得井井有条。东角的凉亭刚搭好框架,几名工匠正在铺瓦。   见北寒风回来,孙坚迎上前:“大师,庭院再有两日便可全部完工。”   北寒风点了点头,取出一个灵石袋递过去:“这些时日辛苦诸位了。这些灵石,你分给大家,算是酬劳。”   孙坚接过袋子,神识一扫,里面足有三百下品灵石,连忙躬身:“谢大师厚赐!”   “凉亭完工后,你们便回去吧。”北寒风道,“后续若有需要,我再寻你。”   “是!”孙坚应声退下。   北寒风走进主楼,直上三层书房。   他在窗前站定,望向远处灵田。   李石头和张小花正在田间施展灵雨诀,凝露草和地心莲的长势很,已有一寸余高。那两株青元果幼苗也被移栽到了主楼后特意辟出的小园中,周围布下了简易的聚灵阵。   一切都已步入正轨。   北寒风在蒲团上坐下,取出赵无极所赠的玉简,神识沉入。   定神丹的炼制,难点在于“安魂草”的处理。此草性阴,需以阴火慢煨十二个时辰,期间不能有丝毫阳气渗入,否则药性尽毁。而其他辅药又多属阳性,如何平衡阴阳,是最大的考验。   他仔细参悟玉简中的心得,结合自身对药性的理解,渐渐有了些头绪。   三日后,柳月长老派人送来安魂草及一众辅药。   来送药的是柳月门下一位筑基初期的女弟子,名唤林韵。她将药材交给北寒风时,神色郑重:“北大师,师尊交代,安魂草只予一株,望大师慎重。”   北寒风接过盛放安魂草的寒玉盒,打开看了一眼。盒中躺着一株三寸长的淡蓝色灵草,叶片如羽,脉络间有莹光流转,正是上品安魂草。   “请回禀柳长老,弟子定当尽力。”   林韵点了点头,又取出一枚玉符:“师尊说,炼丹期间若有疑难,可凭此符传讯。”   “多谢。”   送走林韵,北寒风没有立刻开炉,而是将药材逐一检查、处理。定神丹需三十六味辅药,每一味的处理都需精准,他花了整整一日才完成前期准备。   次日辰时,北寒风踏入丹殿甲字八号丹房。   地火已燃,青阳丹炉温养完毕。他将安魂草置于炉中,双手掐诀,地火转为幽蓝色,温度骤降。   阴火煨药,开始。   时间一日日过去。   丹房外,不时有丹殿弟子经过,但无人敢打扰。墨居仁和周明远也来过两次,感知到丹房内平稳的气息波动后,便悄然离去。   第七日,丹房内突然传出一声轻鸣。   紧接着,一股清冽药香弥漫开来,闻之令人心神一振。   一直守在附近的赵平眼睛一亮,连忙跑去禀报。   不过片刻,墨居仁和周明远便赶到丹房外。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期待。   石门缓缓打开。   北寒风走出丹房,面色苍白,眼中带有疲惫,但手中托着的玉瓶却散发着莹莹宝光。   “如何?”周明远上前一步。   北寒风将玉瓶递上:“幸不辱命。”   周明远接过玉瓶,倒出丹药。三枚淡蓝色丹丸滚落掌心,丹纹清晰,药香醇正——竟皆是中品定神丹!   墨居仁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好!”   周明远上前也仔细查验后,便也点头道:“药力内蕴,二道丹纹天成,确是中品定神丹。北寒风,你这丹道造诣,当真了得。”   北寒风拱手:“全赖两位大师平日教导。”   “不必过谦。”墨居仁拍了拍他肩膀,“连续炼制筑基丹与定神丹,你消耗不小,先回去调息。此丹我会亲自送往主峰。”   “是。”   ………   北寒风御风回到洞府,刚欲踏入主楼,洞府阵法忽有灵力波动流转。   他神识往外一扫,神色顿紧。   阵外站着的竟是烈阳峰的——   李长老! 第83章长老登门,结丹钟响   李长老立于阵外,负手而立。   他今日未着宗门长老袍服,只一袭寻常青衫,气息收敛,若不细察,与普通修士无异。但他只是静静站着,便有一股渊渟岳峙之感,那是金丹修士才有的道韵。   北寒风心中一凛,面上却迅速恢复平静。他挥手打开阵法通道,快步走出,在距对方丈许外停下,躬身行礼:   “弟子北寒风,见过李长老。”   李长老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皮相,直视神魂深处。他静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不必多礼。老夫途经青竹峰,见此处新辟洞府,气象初成,便顺道来看看。”   路过?   北寒风心中念头微转。青竹峰位于宗门东南,烈阳峰在西北,两处山峰,何来顺路之说。   他面上依旧恭敬,侧身让出通道:“长老请入内。”   李长老微微颔首,举步迈入阵法光幕。   他目光扫过主楼、厢房,又望向远处的灵田。六亩灵田垄沟整齐,凝露草与地心莲长势正好,嫩绿叶片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主楼后园那两株青元果幼苗,虽只半尺高,但枝叶青翠,周围聚灵阵的微光隐约可见。   “打理得不错。”李长老赞了一句,目光转向北寒风,“听闻你近日炼成了一炉定神丹,且皆是中品?”   “侥幸而已。”北寒风垂眼应道,“全赖宗门给予上品安魂草,弟子方能成丹。”   李长老未置可否,他负手踱至主楼前,目光落在尚未完工的凉亭上。   庭院内,孙坚和几名弟子已停下手中活,垂手恭立一旁。他们虽不识李长老,但能感受到那股隐而不发的威压,个个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这凉亭,日后作何用?”李长老忽然问道。   “平日闲坐,观田品茶。”北寒风答。   “观田品茶……”李长老重复了一遍,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倒是雅致。”   他转过身,看向北寒风:“定神丹既成,李沧师侄结丹便多一分把握。此事你做得很好。”   北寒风心中微动,再次躬身:“此乃弟子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李长老缓步踱到灵田边,俯身捻起一撮泥土,在指间搓了搓,“你入宗不过十余载,便从看守废丹院,到一阶丹师,再至二阶,如今更炼出极品筑基丹、中品定神丹。这般进境,纵览黄枫谷千年宗门史,亦属罕见。”   他直起身,掸去指尖尘土,目光投向远处山峦:   “可惜了本座那不成器的记名弟子韩烈。他生前亦对丹道颇有兴趣,奈何天资有限,未能入得丹殿之门。若他还在,见北丹师有如此成就,定会心生仰慕,常来请教。”   北寒风心头一凛。这话听起来是感慨,实则将韩烈之死与他再次勾起。   “韩师兄有丹道之惑,弟子若知,自当尽力解答。”北寒风面色不变,语气坦然,“只可惜,弟子与韩师兄仅有洞府选址一面之缘,未曾深谈。其后韩师兄之事,弟子亦是从刑堂孙执事处方知,深感惋惜。”   李长老目光微凝,看着北寒风坦然的神情,沉默数息,忽道:“北丹师可知,韩烈虽不成器,但跟随本座多年,办事尚算勤勉。他身死道消,本座……总该给他一个交代。”   气氛陡然一沉。   北寒风能感到一丝极淡,却凝如实质的冷意自李长老身上散出。但他并未退缩,只是再次躬身:“长老爱护弟子,宗门上下皆知。韩师兄之事,刑堂必会全力追查,相信终有水落石出之日。”   李长老盯着北寒风,片刻后,那丝冷意散去,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宗门自有法度。”略一停顿,他话锋轻转,“北丹师如今是宗门重才,谷主与丹殿皆对你寄予厚望。你灵根既已恢复至中品,日后修炼若有难解之处,亦可来烈阳峰寻我。”   软硬兼施,先敲打,后示好。   北寒风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恭谨:   “谢长老厚爱,弟子铭记。”   李长老点头,不再多言,他深深看了北寒风一眼,转身一步踏出阵外。身影晃动间,已在数十丈外,再一步,便彻底消失于山道之中。   北寒风仍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片刻后,才缓缓直起身。他望着李长老消失的方向,眼神沉静。   这位金丹长老今日亲自前来,看似只是寻常交谈,实则句句机锋。先是寻常的寒暄与提及韩烈,隐中含试探与施压;见他滴水不漏,便转而示好,甚至抛出修炼指点。   软硬兼施,皆为敲打,亦为观察。   但无论如何,李长老亲自现身,且最终话语趋于缓和,至少表明一点:在极品筑基丹与中品定神丹之后,对方即便仍有疑心,也已不会轻易动他。   宗门的规矩,与他此刻展现的价值,成了最坚硬的护身符。   北寒风转身步入主楼,身后阵法光幕重新合拢。   他步入书房,在蒲团上坐下,并未修炼,而是复盘着方才与李长老的每一句对话。确认自己应对并无疏漏,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眼下危机暂缓,但远未解除。   李长老那句“总该给他一个交代”,绝非虚言。只是这“交代”的方式与时机,恐怕要取决于自己日后能展现出的价值,以及……   对方是否能抓到切实的把柄。   实力,还是实力。   北寒风取出一枚极品聚元丹服下,闭目凝神,引导药力化开。《长春功·筑基篇》缓缓运转,丹田内灵力如溪流汇集,稳步增长。   ……   接下来的日子,北寒风深居简出。   他白天或在丹房巩固二阶丹术,尝试炼制其他种类的二阶丹药,或是在洞府灵田边,指点李石头与张小花照料灵草,这期间也拿出一些夺来的术法,灵决等参悟学习。   夜间则雷打不动,服用丹药修炼。   经红皮葫芦转化成的极品丹药药力精纯,几乎不怎么费力转化,他的修为也以远超寻常筑基修士修炼的速度稳步提升着。   期间,丹殿那位李慕雪师姐发来的传音符邀约小聚,他也婉言推拒了。如今风头正劲,又隐被金丹长老“关注”,还是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交际为妙。   同时谷主承诺的双倍月例和坊市开店资格,执事殿也已办好手续送来。北寒风将开店之事暂压下,因眼下还不是扩展外务的好时机。   这一日,北寒风正在书房参悟一门水系防御法术《玄水罩》,忽听宗门上空钟鸣六响,清越悠远,回荡群山。   紧接着,一道浑厚的声音响彻宗门:   “告谕全宗:主峰弟子李沧今日将结丹,成就金丹真人……”   “凡我宗,内门弟子……”   “皆可于主峰观摩感悟!” 第84章北寒风——观金丹劫   钟鸣六响,传遍宗门。   北寒风搁下手中玉简,起身推开书窗。只见主峰上空,云气翻涌,天地灵气正向上汇聚。抬眼望去,已有道道光华升起,或御剑,或遁光,或骑禽,如流星般飞向主峰。   北寒风略作沉吟,换了身新的道袍,将白发束好,也掐起御风诀,打开阵法光幕,往主峰疾去。   沿途遇上不少同样赶往主峰的内门练气或筑基弟子。见到北寒风时,纷纷缓下速度,拱手致意:   “北大师。”   “见过北大师。”   北寒风微微颔首,继续疾行。   主峰广场此时已聚了上千人。   广场前方搭起一座高台,谷主雷万鹤与数位金丹长老端坐其上。台下弟子按修为、峰属分列而立,秩序井然。   北寒风落在丹殿弟子区域。   墨居仁已到,见他过来,微微颔首。周围丹殿弟子则拱手行礼:“北大师。”   北寒风点头回应,随后目光望向广场中央。   那里设有一座三丈方圆的石台,李沧正盘坐其上,双目紧闭。他周身灵力已凝成实质,化作淡金色光晕笼罩全身。头顶数丈处,灵气汇聚成旋涡,隐有风雷之声。   辰时三刻,雷万鹤起身。   “今日,主峰弟子李沧,冲击金丹。”他声音沉浑,传遍广场,“结丹之路,凶险万分。然我辈修士,逆天而行,当有披荆斩棘之志。众弟子静观感悟,谨守心神。”   话音落下,他袖袍一挥,一道金光打入石台四周。顿时,十二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结成一座防护大阵,将石台笼罩其中。   几乎是同时,李沧睁开双眼。   他眼中金芒一闪,周身灵力轰然爆发。筑基大圆满的气息节节攀升,直冲云霄。头顶灵气的旋涡转速骤然加快,天地间响起闷雷。   “要开始了。”墨居仁轻声道。   北寒风凝神观看。   只见李沧双手结印,周身淡金色爆出耀眼光芒。他是在冲击体内结丹时的无形瓶颈。每一次冲击,都引得周围灵气震荡,防护大阵也跟着泛起阵阵波纹。   一个时辰过去。   李沧面色开始发白,额头渗出细汗。结丹需将全身灵力压缩凝练,化作金丹雏形,其间痛苦非外人能想象。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石台上方,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云层中电蛇游走,雷声隆隆。   “心魔劫……”周明远脸色凝重。   结丹有三劫:灵力关、心魔关、天雷关。其中心魔关最为凶险,修士需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执念、遗憾,稍有不慎便会道心崩溃,修为尽废。   乌云压至石台上方三丈处,不再下降。而是从中垂下道道黑气,钻入李沧七窍。   李沧浑身剧震,脸上浮现痛苦之色。他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似在经历着某种可怕的幻境。   广场上一片寂静。   所有弟子都屏息凝神,紧张地看着石台。不少筑基修士更是感同身受,面色发白。因为他们日后肯定也有人,要面对此关。   时间一点点流逝。   李沧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时而狰狞,时而悲伤,时而迷茫。周身金色光晕也开始明暗不定,灵力波动变得紊乱。   “不好。”一位金丹长老低声道,“他心魔太重,恐难支撑。”   雷万鹤面色沉静,但袖中双手已悄然握紧。   就在众人以为李沧即将失败时,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中再无迷茫痛苦,只剩一片清明坚定。他抬手一招,一只玉瓶自怀中飞出,瓶塞自动弹开,一枚淡蓝色丹药落入掌心。   定神丹。   李沧将丹药吞服,周身气息瞬间稳定下来。原本紊乱的灵力也重新汇聚,金色光晕再度凝实。   “这关过了。”墨居仁松了口气。   北寒风也微微点头。定神丹稳心抗魔之效,果然不凡。   心魔劫度过,接下来便是最后一关——   天雷关。   天空的乌云并未散去,反而越发厚重。云层中电光越来越密集,雷声震耳欲聋。   “轰隆——!”   第一道天雷劈下。   粗如儿臂的紫色雷霆狠狠砸在防护大阵上,光幕剧烈晃动,却未破裂。宗门金丹合力布下的阵法,足以抵挡前几道天雷。   第二道,第三道……   一连六道天雷落下,一道比一道粗壮。到第七道时,雷霆已如水桶粗细,防护大阵终于出现裂痕。   李沧此时已站起身。他祭出一把飞剑,剑身雷光缠绕,竟是一件雷属性的——   下品宝器!   第八道天雷落下时,防护大阵彻底破碎。李沧长啸一声,御剑冲天,竟主动迎上雷霆!   “轰——!”   剑光与雷光在半空相撞,爆发出刺目光芒。李沧身形被劈得倒飞而回,重重砸在玉台上,口中喷出鲜血。   但他手中飞剑也吸收了部分天雷之力,剑身雷光大盛。   最后一道天雷,也是最恐怖的一道。   乌云翻滚,一道深紫色、足有丈许粗的雷霆缓缓凝聚。其中蕴含的毁灭气息,让台下不少炼气弟子双腿发软。   李沧抹去嘴角血迹,眼中闪过决然。他将全身灵力注入飞剑,剑身雷光暴涨,化作一道三丈雷龙,迎向最后的天雷。   “吼——!”   雷龙与天雷相撞的瞬间,整个广场被刺目白光淹没。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眼睛,只听得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以及什么东西破碎的脆响。   数息后,光芒散去。   众人睁眼望去,只见玉台已碎裂大半,李沧撑剑单膝跪地,浑身焦黑,但他头顶三寸处,一颗鸽蛋大小、金光璀璨的圆丹正缓缓旋转。   金丹——   成了!   广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李师叔结丹成功了!”   “金丹真人!我黄枫谷又多一位金丹!”   “恭喜李师叔!”   雷万鹤脸上露出笑容,他起身朗声道:“自今日起,李沧晋为金丹修士,入长老殿,赐道号‘玄雷’。”   李沧——如今该称玄雷真人。   他把从自己丹田内飞出,在上方吸收残余天劫余韵的金丹,吞回腹中,然后缓缓起身。   虽然形像狼狈,但周身散发出的金丹灵压,却让所有筑基以下修士心生敬畏。   他先向雷万鹤及诸位长老躬身行礼,随后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最终落在丹殿区域,于北寒风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   观摩结束,众弟子陆续散去,但议论声久久不息。   北寒风随丹殿众人一同离开,刚走出广场不远,一名主峰执事弟子便从后方追了上来。   “北大师留步。”   北寒风停下脚步。   那弟子躬身一礼,恭敬道:“玄雷真人请您前往其洞府一叙。” 第85章意外!金丹真人竟送我保命底牌!   主峰东侧,玄雷峰。   此峰原本无名,李沧在结丹后,宗门宗当场便将这座灵气充裕的山峰划为他洞府所在。   并赐名——玄雷。   北寒风随那执事弟子御风而至,落在峰腰处一座洞府前。府前已有一名身着内门服饰的弟子静候,见北寒风落地,连忙上前躬身:   “北大师,真人已在府中等候,请。”   北寒风微微颔首,迈步踏入洞府。   洞府内,陈设简朴。   李沧,如今的玄雷真人。已换了一身玄底金纹的崭新道袍,正负手立于厅中。他周身金丹灵压虽已收敛,但那股属于金丹修士特有的气韵仍在。   北寒风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弟子北寒风,恭贺真人金丹大成。”   “北丹师不必多礼。”李沧转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抬手虚扶,“坐。”   厅侧置有一方青石桌,两张石凳。李沧当先落座,北寒风这才在他对面安然坐下。   李沧袖袍轻拂,石桌上便现出一套紫砂茶具。壶中灵泉无火自沸,白汽袅袅,茶香四溢。两只玉杯凌空飘起,灵茶自行斟入,随后落在两人面前。   “此茶乃‘云雾灵芽’,生于主峰崖顶,三十年一采,有温养经脉之效。”李沧端起玉杯,看向北寒风,“此番结丹,心魔劫数险峻,多赖你那炉定神丹稳固心神,方得一线清明。此中相助之情……本座铭记。”   “真人言重。”北寒风双手捧杯,神色恭谨,“丹药终究只是外助,真人能安然渡劫,全凭自身道心坚如磐石,根基深厚。”   李沧饮了口灵茶,放下杯盏:“你不必自谦。丹道亦是大道,你能以炼气修为炼出中品定神丹,这份天赋与掌控力,纵是三阶丹师也未必能及。”   “真人谬赞,实是侥幸。”北寒风眼帘微垂,语气谦和。   李沧笑了笑,不再多言虚礼。他袖袍一拂,两道灵光便飘至北寒风面前。   一道是面巴掌大的青铜圆盾,盾面刻有繁复云纹,灵光内敛。另一道则是一枚紫金色的玉符,符身有雷光流转。   “这面‘青玄盾’是上品防御灵器,注入灵力可化作三丈护罩,足以抵御筑基期的攻击。”李沧缓缓道,接着又指向那枚玉符,“这枚‘雷殛符’则是本座结丹时,引天雷余韵所制,内里封印了本座金丹初期的全力一击。此符雷力霸道,只能用一次,望你慎用。”   北寒风心头一震。   上品防御灵器固然珍贵,但他储物戒中亦有不少。真正令他动容的,是那枚雷殛符!此物蕴含金丹初期真人的全力一击,威力堪称恐怖,关键时刻祭出,无异于多了一条逆转生死的底牌,其价值远超灵器!   “真人厚赐,本不该拒,然此礼过于贵重,弟子惶恐,实不敢收。”北寒风起身,郑重言道。   “你应得的。”李沧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若无你定神丹稳住心神,心魔关前,本座吉凶难料。此二物予你,是酬功,亦是盼你日后道途能多一分保障。收下吧。”   话已至此,北寒风便不再推辞,他将两物郑重收入储物袋,随后深深一礼:“谢真人厚赐。”   李沧点点头,示意他重新落座。   “北丹师。”李沧重新端起茶盏,语气转为平淡,“你丹道天赋卓绝,未来成就,绝不在周、墨两位大师之下,甚至更高。但你若想在丹道上走得更远,筑基是底线。否则,一些高阶丹药的炼制,你练气灵力根本无法支撑。”   “弟子明白。”北寒风正色回应,“近日不敢懈怠,修为亦略有寸进。”   他如今显露在外的修为已是炼气五层,这般说法倒也贴合。   李沧点了点,不再多言,他放下茶盏,轻轻一挥袖袍:“去吧……记得好生修炼,莫因修为负了自身丹道天赋。”   “弟子告退。”   北寒风起身,躬身退出洞府。   离开玄雷峰,他没有回青竹峰,而是转道往宗门藏经阁飞去。   藏经阁位于主峰后山,是一座三层高的青玉塔楼。塔身古朴,有阵法光幕笼罩,散发沧桑气息。   北寒风在塔前落下,取出赵无极所赐的紫金令牌。   守塔的是位白发老妪,筑基大圆满修为。她接过令牌查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三层,限时三个时辰。不得拓印,不得损毁,违者重惩。”   “弟子谨记。”   老妪挥手打出一道法诀,塔门光幕分出一通道。   北寒风迈步踏入。   一层极为宽敞,排列着数十排古朴书架,其上玉简陈列,典籍如山。此时已有十余名弟子正在翻阅典籍,见他进来,纷纷投来目光。认出是北寒风后,皆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北寒风微微颔首,继续走向二楼。   二层阵法更严密,需再次验过令牌方可进入。此处玉简明显少了许多,只有七八排架子,多为筑基期的功法秘术。   北寒风未停留,再直上三层。   三层空间虽宽阔,但只有三排青玉架。每排架上仅摆放着十余枚玉简,皆以特殊禁制封存,需以令牌方能解除。   北寒风走到第一排架子前,目光扫过玉简标签。   《烈阳真诀·金丹篇》《玄水秘录》《庚金剑典》《青木长生功》……   皆是宗门核心传承,可修至金丹。   他快速寻找,终于在第二排架子的角落,看到了他想要的玉简。   《长春功·金丹篇》。   北寒风拿起令牌,按在玉简禁制上。青光流转,禁制消散。   他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开篇便是筑基大圆满冲击金丹的法门,随后是金丹初、中、后期的修炼要诀,直至金丹大圆满。功法中正平和,讲究根基稳固,虽进境不如一些霸道功法迅猛,但胜在稳妥,少有瓶颈。   三个时辰很快过去。   北寒风将《长春功·金丹篇》内容记好,随后又翻阅了几门丹道心得与秘术记载,这才放下玉简。   他起身走出第三层,身后的禁制重新闭合。   下楼时,守阁老妪见他出来,拱了供手:“北丹师可有所获?”   “略有心得。”北寒风还礼,把令牌递给老妪。   这令牌他已不能再用。   回到洞府时,日头已偏西。   洞府内,凉亭等活都已完工。孙坚等人也已离去,李石头和张小花正在灵田边施展灵雨诀。   见北寒风回来,两人连忙上前行礼。   北寒风点点头,走入主楼书房。   他在蒲团上坐下,取出李沧所赠的青玄盾与雷殛符,仔细探查。   青玄盾炼化不难,以他筑基初期修为,数日便可掌控。至于雷殛符,因是一次性之物,无需炼化,对敌时只需注入灵力抛出即可。   把两物放收入储物袋,北寒风起身望向窗外。   如今功法已得,洞府也已建成,是时候闭关。   提升一下——   境界了。 第86章突破筑基中期,红皮葫芦逆天功能!   洞府阵法全开。   青蒙蒙的光幕将十亩地界彻底笼罩,内外隔绝。   主楼书房内,北寒风盘坐蒲团上,身前整齐摆放着十数个玉瓶。玉瓶中装的是红皮葫芦转化出的极品丹药——练气丹、聚元丹。   他伸手一抹腰间,红皮葫芦落在掌心。葫芦表面暗红,触手温润,内里的那处残缺仍在缓慢修补,按这速度,距完全补全尚需一两年光景。   “两年……”   北寒风低声自语。   两年时间,凭借这些资源,加上恢复中品灵根程度的修炼速度,冲击筑基中期已够。   稍微调息了一下,他不再犹豫,挥手布下数道隔绝探查的禁制,随后取出一枚极品聚元丹服下。   丹药入腹即化,精纯的药力如暖流般散向四肢百骸。《长春功·筑基篇》在体内开始缓缓运转,引导着药力运行周天。   日升月落。   时间在静修中快速流逝。   洞府外,李石头与张小花在北寒风闭关前的安排下。每日按时施雨,精心照料灵田。   凝露草与地心莲长势喜人,不过半年已近一尺高。赤炎花与紫纹参稍慢,但也抽出了新叶。后园那两株青元果幼苗在聚灵阵滋养下,枝叶愈发青翠,也长了寸许。   每隔月余,北寒风都会短暂收功,查查灵田状况,并给李石头,张小花两人赐下几枚下品练气丹和需要的辟谷丹。   李石头与张小花两人资质虽只属伪灵根,但在丹药辅助下,也先后突破了炼气三层。   ………   春去秋来,转眼一年过去。   书房内,北寒风周身灵力波动比一年前强盛了近倍。极品丹药配合中品灵根,修炼速度远超正常修士。此刻他丹田内的灵力已趋饱和,距离筑基中期只差临门一脚。   他快速取出一枚极品聚元丹服下,闭目凝神,开始冲击瓶颈。   灵力在经脉中奔腾,一次次冲击着筑基初通往筑基中期的壁障。每一次冲击体内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但北寒风依旧面色平静,只稳守心神,引导灵力持续冲击。   三日后。   “咔嚓——”   体内似有某种东西碎裂了。   磅礴的灵力如决堤洪水,瞬间冲垮阻碍,涌入了更广阔的经脉。丹田气海扩张了近倍,灵力也越发的凝实。   周身气息开始攀升,最终稳在了——   筑基中期!   北寒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青光闪过。他感受着体内比之前更充沛的灵力,嘴角微扬。   闭关一年,筑基中期。   不过他没有出关,而是重新闭上双目,继续运转《长春功》巩固境界。极品练气丹和聚元丹一瓶接一瓶的消耗,灵力在丹药的消耗下也愈发凝实。   又半年过去。   北寒风睁开眼,从玉瓶中取出一枚极品聚元丹。   他将丹药吞下。   轰!   药力在体内炸开,北寒风脸色一白,随后立即全力运转《长春功》疏导并汇入丹田。体内灵力在快速增长,筑基中期的境界开始向中期顶峰推进。   一日。   两日。   三日。   极品聚元丹的药力终于被完全吸收。北寒风周身气息已稳稳站在筑基中期顶峰,距离后期只差一线。   他略作调息,又服下一枚极品聚元丹,继续修炼。   主楼外,李石头和张小花已习惯了北寒风的长期闭关。灵田中的凝露草与地心莲到了收获期,两人小心收割,将灵草整齐捆好,并存放在主楼一层的库房中。   后园青元果幼苗长到了两尺高,叶片泛着淡淡灵光,已初显三阶灵植的气象。   冬雪又落。   闭关第二年,深冬。   北寒风从入定中醒来。   体内灵力充盈,筑基中期顶峰境界已彻底稳固。他用手算了一下时间,闭关已过两年。   是时候出关了。   北寒风运转《龟息蕴灵诀》,将修为层层压制。筑基中期顶峰的气息迅速跌落,筑基初期、炼气大圆满、炼气九层……   最终停在了炼气七层。   炼气七层,在黄枫谷内刚好符合进入内门弟子水准。这修为既不会太过惹眼,又不会显得太慢。最主要的是练气七层已可以御剑飞行,对以后行事方便了许多。   北寒风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两年静坐,道袍依旧整洁,但周身气韵已截然不同。他走到窗边,推开紧闭两年的木窗。   寒风灌入,带着清新的灵气。   庭院中积雪皑皑,灵田被薄雪覆盖,垄沟轮廓依旧分明。李石头正拿着扫帚清扫主楼前的雪,张小花则在灵田照料着灵草。   北寒风神识扫过洞府阵法。   两年间,共有十四道传音符试图进入,但皆被阵法挡在外面。其中八道来自丹殿,四道来自执事殿。   还有两道……   来自白芷。   第一道是一年半前,语气简短:“已归宗,安好。”   第二道是半年前:“外出任务,归期未定,保重。”   北寒风将传音符内容记下,挥手撤去主楼阵法光幕。   他推门走出主楼。   李石头听到动静,回头一看,顿时愣住,随即惊喜道:“大师!您出关了!”   张小花也忙从灵田跑过来,上前行礼。   北寒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灵田:“这两年辛苦你们了。”   “不敢!”李石头躬身道,“凝露草与地心莲已收了一茬,共得成熟灵草四百三十株,都已妥善存放。赤炎花与紫纹参长势稍慢,但明年应可收获。青元果幼苗长高了一尺三寸,生机旺盛。”   “做得不错。”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两瓶丹药,“这是中品练气丹,每人五枚。好好修炼,早日突破到炼气四层。”   两人双手接过,激动的声音发颤:“谢大师!”   北寒风转身步回主楼,来到书房。   他煮了一壶灵茶,坐在窗边慢饮。   两年闭关,修为大进,此刻静心品茶,别有一番滋味。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腰间的红皮葫芦上。   闭关这两年,葫芦的修补也完成了。   此刻葫芦外观并无太大变化,只是色泽比之前深沉了些,但触手还是一样的温润。   北寒风放下茶杯,将葫芦解下,托在掌心,神识探入。   葫芦内部空间依旧,那潭元婴灵水静静泊在角落,数量没变。   但当他神识扫过内壁某处时——   忽然顿住。   那里,原本修补的残缺处,此刻竟浮现出一道极淡、却玄奥无比的金色纹路。纹路蜿蜒盘绕,构成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图案。   就在他神识触碰到那图案时。   “嗡……”   葫芦轻轻一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波动自葫芦内部扩散开来,古老、苍茫、深邃,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   北寒风只觉神魂一颤,一段模糊却直指本源的信息,直接涌入了他的识海。   不是言语,不是文字,而是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信息”。这信息是关于这红皮葫芦在又修复了一处残缺处获得的新功能。   在完全领悟理解了这信息后,北寒风握着茶杯的手,悬在了半空。   他脸上惯有的平静直接被打破,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新功能。   竟是——   如此?! 第87章红皮葫芦新功能竟是如此逆天?!!   北寒风放下茶杯,指节微微收紧。   他将葫芦放在茶几上,动作很稳,但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若那映在识海的信息为真……   这功能,简直逆天!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验证的冲动,将杯中凉了的茶一饮而尽。茶水入喉,冰凉微涩,让他心神稍定。   修仙界机缘无数,但能直指大道根本的,万中无一。   这和他一起穿越的葫芦……   究竟是何仙家至宝?   ……   洞府书房内,灵茶已凉透。   北寒风盘膝坐在蒲团上,盯着茶几上的红皮葫芦,已足足静坐了一炷香的时间。   良久,他缓吐出一口浊气,随后伸出手,将红皮葫芦重新握入掌心。   那段直接印入识海的信息,到现依旧清晰。   “以一件下品宝器为基,融合两件同阶宝器,可得一件‘按自己意志任意设定,并可成长’的下品法器。此器成长无上限,吞噬十件同级法器可晋为中品,或吞噬三件高一级法器亦可晋级,以此类推……”   法器、灵器、宝器……   竟能无限成长,还能随心设定!   北寒风修仙至今,阅过诸多典籍,从未听闻此等逆天之事。修仙界法器品阶森严,下品便是下品,若要提升,除非回炉重炼,加入更高阶材料,方有几率升为更高级法器。   而这葫芦,竟直接跳过了所有限制。   虽说从三件下品宝器降为了一件最为低等的下品法器,可“无限成长”与“随心设定”这两点,就已完全弥补了这损失,不,严格来说,是已远超了这损失。   北寒风运转灵力一周,让灵台恢复清明。   随即他心念微动,储物戒光华一闪,三件物品落在茶几上。   一件是他用的下品宝器‘青冥剑’。另两件下品宝器,则是来自‘傀三千’这个元婴老怪,储物戒指中的战利品。   一柄赤红短刃,一面青铜小盾。   北寒风以青冥剑为主,将三件宝器并排摆放,随后拿起红皮葫芦打开壶口,对准这三件下品宝器。   按照识海信息的指引,他分出三缕神识,分别附着在三件宝器之上,同时向葫芦传递“融合”的意念。   葫芦表面亮了一下。   下一刻,壶口传来一股无形的吸力。   三件下品宝器同时震颤,化作青、赤、铜三色流光,被吸入葫芦内部。北寒风的神识紧随而入,只见葫芦内部那三件宝器悬浮半空,被一股金色光晕包裹。   光晕流转间,三件宝器的形态开始模糊、交融。   赤红短刃最先消融,化作一团炽热红光。青铜小盾紧随其后,溃散为厚重的土黄气息。最后是作为主体的青冥剑,剑身在红光与土黄气息的缠绕下,缓缓变形。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盏茶时间。   当光芒敛去,悬浮在葫芦空间内的,已非青冥剑。   而是一柄长约三尺、宽约两指的剑。剑身不再是纯青色,而是青灰色。最奇异的是,北寒风能感受到自己与此剑的联系更为紧密了。   他心念一动。   “嗖——”   长剑自葫芦口飞出,悬在他身前。   北寒风伸手握剑。   入手微沉,比原先的青冥剑重了约一成。当他将灵力注入剑身时,剑体表面开始亮起青灰色。   他轻轻挥剑。   “嗤——”   空气中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灼热轨迹,同时伴有轻微的压迫感。   “兼具了火系的灼热与土系的厚重……”北寒风眼中精光闪烁,“品阶虽跌至下品法器,威能也已无法与下品宝器相比,但给人……有种浑然天成之感。”   最为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手中这柄剑的“状态”,就像修士能内视自身体内一般。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此剑目前处于“下品法器”层次,距离晋升“中品法器”,还差“吞噬十件下品法器”或“三件中品法器”的信息。   真的可以成长!   北寒风握剑的手,指节微微用力。   此事若传出去,莫说黄枫谷,便是整个越国修仙界,甚至天南大陆,都会掀起滔天巨浪。无数修士、宗门都会为之疯狂,不惜一切代价抢夺。   怀璧其罪。   北寒风将新的青冥剑置于茶几上。   平复了一下呼吸,盘膝坐在蒲团上,开始冷静思考。   这无限成长功能虽逆天,但限制也明显。   首先,每次生成最少需要三件下品宝器,这意味着要损失三件宝器。其次,晋级所吞噬的法器数量也是惊人。从下品法器到中品,就需要十件下品或三件中品法器。越往后,所吞噬的法器品阶会越高,数量也会越多。   “不能急。”北寒风低声自语,“目前我手中法器和灵器虽各有数百件,但多为下品,少数中上品。特别是宝器只有两件下品宝器了,暂时还无法把此剑升到很高级,看来……”   沉思了一会,北寒风把新‘青冥剑’收入遮人眼目的储物袋上,并起身把葫芦重新系回腰间。   他起身走出主楼,来到庭院中。   北寒风缓步走向灵田,李石头和张小花正在田边松土。两人见到北寒风停下手中活,上前躬身行礼。   “灵草长势不错。”北寒风扫过田垄,凝露草与地心莲已抽出第二轮嫩芽,赤炎花与紫纹参也生机勃勃,“你们的修为也进益了。”   “全靠大师赐丹。”李石头憨厚一笑,“弟子和张师妹都到了炼气三层顶峰,感觉近日便能突破。”   北寒风微微颔首:“勤修不辍,自有回报。练气丹若不够,可再与我说。”   “谢大师!”   他又踱步至后园。   两株青元果已近三尺高,叶片肥厚,脉络间隐现淡金纹路,在聚灵阵滋养下灵气氤氲。照此长势,再有三四十年,或就能结长果。   巡视一圈,北寒风心中稍定。   他正要踱步回到主楼,洞府外阵法传灵力波动。随即一道传音符穿过光幕,飞至他身前悬停。   北寒风摄入手,神识一探。   是丹殿执事殿传来的信息:   “北大师,天南丹道交流大会,将于两余月举行。因玄冰宗路途较远,需提前月余出发。请您三日后至丹殿广场集合,商讨行程和准备事宜。”   玄冰宗……   北寒风捏碎传音符,眼中深邃。   两年闭关,修为大进,葫芦新功能更是逆天。如今,也是时候去会一会那故人了。   他抬头,望向西南天际,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穿透了万里云山。   “林雪瑶,两月后,我们……”   “玄冰宗见。” 第88章一月后将往玄冰宗   三日后,辰时。   北寒风此次没施展‘御风诀’,而是御剑离开青竹峰,直往丹殿飞去。   他脚下飞剑,正是那柄可以无限成长的下品法器——新青冥剑。剑光黯淡,表面与寻常练气所用的下品法器无异。但若细看,便能发现那剑光虽黯淡,飞行速度却是不慢,已接进上品法器的飞速。   半炷香后,北寒风落在丹殿广场。   广场上已聚有十余人。   为首的,是周明远与墨居仁两位三阶丹师。其后站着三名二阶丹师——何松、赵元海、李慕雪。   再往后是十名一阶丹师,修为多在炼气后期,其中就有曾在一阶丹师考核中,与他有过节的赵阔。   北寒风落地时,众人目光齐齐投来。   “北师弟来了。”李慕雪率先开口,微笑颔首。   何松与赵元海也拱手致意,神色比两年前多了几分郑重与尊敬。   “北大师。”赵阔从一阶丹师队列中走出,他垂首躬身,双手捧着一只木盒:“前日偶得一株百年冰须草,于我无大用,听闻大师洞府善植灵草,特此奉上。”   木盒打开,内里躺着一株通体晶莹、寒气缭绕的灵草。   北寒风看了赵阔一眼。两年多时光,足以让一个曾经骄纵的人学会了低头。   他接过木盒,收入储物袋,随即取出一瓶丹药递过去:“不白拿你的。这瓶中品练气丹,于你眼下修为应有益处。”   赵阔一怔,接过丹药时手微微发颤:“多……多谢北大师!”   周明远见人已到齐,清咳一声,扬声道:   “此番前往玄冰宗,路程约需一月。途中将经三处坊市、两处险地。所有人务必听从安排,不得擅自行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续道:“交流大会为期一个月,分论道、炼丹、辩丹三场比试。我等代表黄枫谷颜面,望诸位全力以赴。”   “是!”众人齐声应道。   墨居仁此时上前一步,他袖袍一拂,十六枚玉简飞出,精准落在每人手中:   “这是行程路线、大会规则及玄冰宗近年情报,都看看。”   北寒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路线图上标注了沿途可能遇到的妖兽巢穴与魔修活动区域。大会规则倒是简明,无非是擂台炼丹、公开辩药之类。倒是玄冰宗情报部分,引起了他的注意。   “玄冰宗近二十年新增两位金丹,其中林雪瑶一百一十岁结丹,被誉为越国千年一遇的天才……”   北寒风目光扫过这段他已知的信息,神色平静。   “诸位。”周明远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一月后的卯时,仍在此地集合出发。这一个月内,尔等需备齐所需灵草、丹炉等物,可清楚了?”   众人躬身应诺,随即陆续散去。   北寒风也正欲离开,却被墨居仁唤住:“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墨居仁的丹房。   石门关闭,墨居仁转身看向北寒风,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你闭关两年,修为精进不少。”   “侥幸突破到炼气七层。”北寒风躬身。   “炼气七层……”墨居仁点了点头,“以你中品灵根,辅以丹药,两年至此,也算合理。只是丹道大会上各派精英云集,修为虽非首要,但若太低,难免遭人轻看。”   北寒风垂眼:“弟子明白。”   墨居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推至他面前:“打开看看。”   玉盒开启,内里是一枚通体莹白的丹药,表面有三道淡金纹路,药香清冽。   “上品‘凝神丹’。”墨居仁缓缓道,“此丹可于半个时辰内提升神识强度。若比试时神识不济,或可一用。”   北寒风心中微动。   上品凝神丹价值不菲,即便对三阶丹师而言,成丹亦非易事。墨居仁竟将此丹予他。   “谢大师。”他合上玉盒,郑重收起。   “此去玄冰宗,你需留意两人。”墨居仁沉吟道,“一是玄冰宗丹殿首席,三阶丹师寒月真人。此人丹道造诣不在老夫之下,但性情孤傲,最喜刁难别派丹师。”   “二是林雪瑶真人。”墨居仁看向北寒风目光微深,“此女虽非专精丹道,但眼界极高。她若现身大会,你需小心。”   北寒风点头:“弟子记下了。”   离开丹殿,北寒风御剑返回洞府。   刚至青竹峰,便见一道白色剑光自远处飞来,落在他洞府阵外。   剑光散去,现出白芷身影。她一袭白衣,执剑而立。   两年未见,她气息愈发凝练,筑基初期的修为也已稳固,隐有向中期迈进之势。   “白道友。”北寒风落地,拱手。   白芷转身,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闪过喜色:“你出关了。”   “今日方出。”北寒风挥手打开阵法,“入内说话。”   两人步入庭院,于凉亭中坐下。   北寒风煮了壶新茶,给白芷斟了一杯。   “你要去玄冰宗了?”白芷端起茶杯,轻声开口。   “嗯,两月后丹道大会。”   白芷沉默片刻,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玉符递了过来:“此三阶符箓,乃师尊所赐。玄冰宗地界寒煞深重,若遇险境,你可护身。”   北寒风接过玉符,触手冰凉,隐有剑气流转。   “多谢。”他将玉符收起,“你近来可好?”   “尚可。”白芷饮了口茶,“一年前奉师命去了趟幽寂沼泽,略有所得。半年前又接了一桩宗门任务,昨日方回。”   她顿了顿,看向北寒风,声音轻了几分:“玄冰宗此行,务必当心。”   “此话怎讲?”   白芷放下茶杯:“我归来途中,听闻一些风声。玄冰宗近年扩张极快,已接连吞并周边三个小派。此次丹道大会,恐非仅是交流这般简单。”   北寒风眼神微凝。   “另外……”白芷犹豫了一下,还是续道,“林雪瑶此人,可能已不是你想象中的她了。”   “嗯?”   “我虽未见过她,但师尊曾提及。”白芷缓缓道,“此女百余岁结丹,心性绝非寻常。更有传言,她所修的乃是无情道,斩尘缘,断旧念。凡过往牵扯,皆会被她亲手斩断。”   凉亭中一时寂静。   北寒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温热,入喉却带着一丝寒意。   良久,他才放下茶杯,看向白芷:   “无情道……”   “斩尘缘?” 第89章出发!目标玄冰宗!   凉亭中,茶香袅袅。   北寒风握着温热的茶杯,指腹在杯壁缓缓摩挲。白芷的话在他心中荡起激浪,但很快又平了下去。   “斩尘缘……”他低语重复,抬眼看向白芷,“多谢道友提醒。”   白芷见他神色沉静,心中稍安,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当真要去?”   “为何不去?”北寒风放下茶杯,“丹道大会三十年一度,对丹师而言是难得的机缘。何况玄冰宗以冰系功法与寒冰丹术闻名,有些东西,只有在那里才见得到。”   白芷沉默片刻,轻轻点头:“也是。只是此行路途遥远,玄冰宗又非寻常之地,你千万小心。”   “我明白。”北寒风自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推至白芷面前,“这瓶‘聚元丹’是我闭关时所炼,皆是中品,你现在筑基初期修为正需‘聚元丹’辅助。你收着吧。”   白芷看着玉瓶,她没有推辞,将玉瓶收入储物袋:“那我便不客气了。”   两人又闲谈片刻,白芷起身告辞。临行前,她再次叮嘱:“若在玄冰宗遇棘手之事,可传讯于我。师尊在玄冰宗亦有故旧,或能相助一二。”   “好。”   送走白芷,北寒风回到主楼书房。   距出发尚有一月,他需要做些准备。   首先便是红皮葫芦的新功能。   这功能虽逆天,但需要大量法器、灵器甚至宝器来“喂养”。   他清点了储物戒中的战利品——下品法器三百余件,中品法器八十余件,上品法器二十余件;下品灵器四百余件,中品灵器六十余件,上品灵器十几件;宝器则只剩两件下品。   “不够。”北寒风摇了摇头。   要让那柄新‘青冥剑’从下品法器晋升至中品,需吞噬十件下品法器或三件中品法器。而从中品到上品,则需十件中品或三件上品。   越往后,需求越是惊人。   他沉吟片刻,取出十件最寻常的下品法器和十件中品法器,这些都是夺自低阶修士的飞剑、短刃之类。   随后拿起红皮葫芦,按照识海中的方法,以新青冥剑为主,其余法器为辅,开始“喂养”。   葫芦口泛起微光,二十一件法器被吸入其中。北寒风神识跟进,只见新青冥剑悬在中央,二十件法器化作道道流光缠绕其上,缓缓融入剑身。   约莫半柱香后,融合完成。   新青冥剑自葫芦中飞出,落入北寒风手中。剑身光泽稍亮,重量又增了一分。最重要的是,北寒风能清晰感知到,此剑品质已臻至上品法器。   “果然可行。”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没有继续融合。   一来法器有限,需精打细算;二来此行路途遥远,若途中遇险,这些法器或许另有他用。   收起葫芦与剑,北寒风开始整理丹药。   这数年红皮葫芦转化的丹药,除修炼所用之外,还剩不少。极品聚元丹十二瓶,每瓶十颗;极品筑基丹两瓶;极品练气丹则更多,足有一百多瓶。此外还有各类疗伤、解毒、回气的丹药数十瓶,不过这些他并未用葫芦转化,品阶多在下品、中品。   他将这些丹药收入储物戒,又取出部分没有转化的下品、中品聚元丹,准备在途中若需交易时使用。   三日后,北寒风去了一趟坊市。   他用部分没转化的下品聚元丹换取了大量空白符纸、制符材料,以及数套简易阵旗。途中遇险,符箓与阵法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从坊市归来,北寒风开始绘制符箓。   他虽非专精符道,但储物戒内相关玉简不少,他多多少少也学了一些,再加上远超同阶修士的神识,绘制一二阶符箓还是绰绰有余。   十数日时间,他绘制了三十余张火球符、冰锥符,以及十张遁地符。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出发前夜。   北寒风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夜幕下的灵田。   月光洒在田垄上,凝露草叶片泛着淡淡银光。李石头和张小花早已歇息,洞府内一片寂静。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沉入,记录下洞府阵法操控之法、灵田照料要点,以及给李石头二人的后续安排。   做完这些,北寒风盘膝坐下,服下一枚极品聚元丹,闭目运转周天,做最后的调息准备。   翌日卯时,晨光微熹。   北寒风换上一身素青道袍,将白发以玉簪束起。腰间除了红皮葫芦,还挂着一个遮人眼目的储物袋。新青冥剑则缩小成三寸,藏于袖中。   他步出主楼,李石头与张小花已候在庭中。   “大师。”两人躬身行礼。   北寒风将录好的玉简递给李石头:“我此行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洞府便交由你二人照看。玉简中有详细安排,按此行事即可。”   “是!”李石头双手接过玉简,郑重收起。   北寒风又取出两瓶下品练气丹递给两人:“好生修炼,莫要懈怠。”   “谢大师!”   交代完毕,北寒风不再耽搁。   他袖袍一拂,新青冥剑化作三尺青锋悬于身前。他纵身跃上,踏于剑上,剑光一闪,便朝丹殿方向掠去。   丹殿广场上,众人已到齐。   周明远站在最前,身后十三名丹师分列两队。除丹师外,另有十名筑基弟子、三十名炼气后期弟子随行护卫。   见北寒风到来,周明远微微颔首:“人到齐了,出发。”   他袖袍一挥,一艘百余丈长的青色飞舟凭空浮现。舟身刻有云纹,灵光流转,是一件上品飞行灵器。   “登舟。”周明远当先跃上飞舟。   众人依次登舟。   北寒风落于舟尾,寻了处僻静角落盘膝坐下。飞舟缓缓升空,护罩开启,化作一道青光,破空直向西南。   舟上众人或闭目调息,或低声交谈。   北寒风神识扫过,发现那十名筑基弟子中,竟有两人是筑基大圆满。看来宗门对此次大会颇为重视。   飞舟速度极快,不过半日便出了黄枫谷地界。下方山川河流迅速后退,云雾从舟侧掠过。   北寒风闭目养神,心绪却如云海翻涌。   玄冰宗……   林雪瑶……   一月之后,诸多因果,该有个结果了。 第90章到达玄冰宗,终见林雪瑶   飞舟穿云破雾,一路向西南。   周明远盘坐舟首,闭目养神,此次带队全由他负责。十名筑基护卫每人各带三名练气护卫分列在舟舷两侧,警惕地望着云海下方。   北寒风独坐在舟尾角落,看似静心调息,实则神识已外放,留意着周身动静。   李慕雪从舟中走来,在他身旁坐下。   “北师弟似有心事?”她声音温和,递来一枚灵果,“此去玄冰宗,师弟可是初次远行?”   “确是第一次。”北寒风接过灵果,颔首致谢。   “玄冰宗地界寒冷,宗门建于万年冰原之上。”李慕雪轻声道,“门中修士多修冰系功法,性情也偏冷些。师弟到时还需多加留意。”   “谢师姐提点。”   李慕雪笑了笑,不再多言,起身回到舟中。   飞舟日夜兼程,六日便越过数万里。   第七日午时,下方出现一片黑沉沉的山脉。山间瘴气弥漫,不时传来兽吼声。   周明远睁开双目,沉声道:“前方是黑风岭,常有二阶妖兽出没。所有人提高警惕。”   话音刚落,下方瘴气突然翻涌!   数道黑影破雾冲天,直扑飞舟!   “是黑翼妖蝠!”一名筑基大圆满护卫历喝道,“二阶群居妖兽,大家小心毒雾!”   十余只丈许大小的黑色妖蝠振动肉翼,口中喷出腥臭浓浊的毒雾。毒雾触及飞舟护罩,发出“嗤嗤”腐蚀声。   周明远冷哼一声,他袖袍一挥。三道青色风刃凭空凝成,斩向妖蝠群。   “噗!噗!噗!”   三只妖蝠当空断成两截,血雨纷洒。   但剩余的妖蝠凶性更盛,疯狂地扑击护罩。飞舟剧烈摇晃,护罩光芒明灭不定。   “结阵!”那位筑基大圆满护卫再次喝道。   十名筑基护卫和三十练气护卫同时掐诀,灵力齐注入飞舟阵眼。护罩顿时稳固,青光暴涨,将撞上的妖蝠尽数震退。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更为庞大的妖蝠自瘴气深处冲出。它双翼展开足有三丈,头顶生有赤红肉冠,气息已然达到了——   二阶顶峰!   “蝠王!”周明远眉头微皱。   那蝠王尖啸一声,口中喷出一道血色光柱,狠狠撞在护罩上。   “轰——!”   护罩剧烈震颤,表面波纹乱流。   周明远正要起身出手,却听舟中传来一声清喝:   “我来!”   只见何松一步踏出飞舟,他手中托着一尊赤红丹炉。炉盖飞起,炉内喷出滚滚烈焰,化作一条炽烈火蟒扑向蝠王。   “三阳真火!”有弟子惊呼。   火蟒与血色光柱相撞,爆起漫天火光。蝠王被震退数丈,羽翼焦黑。   何松面色发白,催动此炉显然消耗也极大。他咬牙再催法诀,火蟒顿时一分为三,自不同方向缠上蝠王。   蝠王怒吼,周身血光大盛,硬抗火蟒撕咬,直扑何松面门!   眼看就要撞上——   一道冰蓝剑光自舟中疾射而出。   剑光迅若惊电,精准刺中蝠王额间。   “彭!”   蝠王痛嚎,攻势一滞。   出手的是李慕雪。她手持冰蓝长剑,剑身寒气缭绕。她这一剑时机把握极准,虽未致命,却已创伤蝠王。   这时,另一名筑基大圆满护卫抓住瞬息之机,抬手一点。   一道青色飞剑射出,瞬间洞穿蝠王头颅。   蝠王身躯僵住,随即从空中坠落。   群蝠无首,顿时溃散,逃回黑风岭瘴气之中。   飞舟上众人都松了口气。   何松收回丹炉,朝李慕雪拱手:“多谢李师妹援手。”   “何师兄客气。”李慕雪收剑回鞘,神色平淡。   周明远起身检视护罩,见灵光已恢复稳定,便微微颔首:   “继续前行。”   飞舟再度启程。   经此一战,舟上气氛凝重了许多。几名未曾经历厮杀的练气弟子与一阶丹师面色发白,显然被方才的妖兽吓到了。   北寒风静观全程,心中却有思量。   何松那尊丹炉颇为不凡,是件上品火系灵器。李慕雪的剑法则精妙,一剑破敌要害,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   黄枫谷能位列越国七派,门下弟子确有独到之处。   ……   二十日后,飞舟越过一片广袤平原。   前方天际浮现连绵雪山,峰顶白雪皑皑,在日光下泛着清冷光泽。   气温开始骤降。   周明远起身,声音传遍飞舟:“前方便是玄冰宗地界。所有人运转灵力御寒,收敛气息,莫失礼数。”   众人依言而行。   北寒风运转《长春功》,周身泛起淡淡青光,将寒意隔绝在外。他抬眼望向雪山,目光沉静。   飞舟徐徐减速,驶入雪山上空。   越往深处,寒气越重。空中飘起细雪,落在护罩上便凝成冰晶。   下方渐现建筑踪影。   起初是零散的冰屋,随后是成片的宫殿楼阁。所有建筑皆以寒冰或白玉砌成,晶莹剔透,在雪光映照下,宛如琉璃仙境。   偶有修士御剑掠过,也皆是白衣胜雪,气息冰寒。   “玄冰宗弟子修炼《玄冰诀》,灵力自带寒意。”周明远轻声提醒,“与之交道,切忌情绪浮动。心绪越激,寒意反噬愈烈。”   众弟子纷纷点头记下。   飞舟继续前行,约莫一炷香后,前方出现一座巍峨冰城。   城墙高逾百丈,通体由万年玄冰铸成,城楼上刻有“玄冰”两个大字,笔力遒劲,隐有剑意流转。   城门大开,已有十余白衣修士静立等候。   为首的是位中年女修,面容冷峻,筑基大圆满修为。见飞舟落下,她上前一步,拱手道:   “玄冰宗内门执事冷凝,奉宗主之命,在此迎候黄枫谷诸位道友。”   周明远跃下飞舟,颔首回礼:“有劳冷执事。”   冷凝目光扫过黄枫谷众人,在看到北寒风时略作停顿,随即恢复冷漠:“请随我来,住处已备妥。”   她转身引路,众人跟上。   踏入冰城,寒意更盛。   街道宽阔,两侧建筑井然。行人不多,且皆步履匆匆,面色清冷。整座城池静得出奇,唯有风雪呼啸之声在耳边盘旋。   冷凝将众人引至城西一处院落。   院中十数间冰室,每间可容二三人。中央设有小厅,可供议事。   “明日辰时,宗主将于冰心殿设宴,为各派接风。”冷凝交代完毕,便径直离去,并无多话   周明远分配住处,北寒风与一名叫陈舟的一阶丹师同住一室。   冰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两张冰床、一张冰桌。寒气透骨,即便运转灵力也难以完全隔绝。   陈舟搓着手,苦笑道:“北大师,这地方……可真够冷的。”   北寒风微微颔首,在冰床上坐下。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块赤炎石,一块递给陈舟,一块置于自己床前。赤炎石散发温热,驱散了些许寒意。   “多谢大师!”陈舟连忙接过,面露感激。   北寒风闭目调息,心中却无法平静。   玄冰宗,终于到了。   林雪瑶……   此番——   能见到你吗? 第91章林雪瑶的徒弟为什么长的和我一样?   翌日,辰时。   冰心殿矗于玄冰城中央,高十丈,通体由万年玄冰凿成,殿门两侧各立有一尊冰雕异兽。   黄枫谷众人在冷凝执事引领下步入大殿。   殿内已设有数十张冰玉案几,依宗门分作数区。已有三派修士落座,见他们进来,目光纷纷投至。   周明远领着众人到左侧第三区坐下。   北寒风随众人落座,他抬眼打量殿内。主位尚空,玄冰宗宗主未至,主位下首左右数席坐着几位金丹修士,气息沉凝。   越国七大派,除玄冰宗外,已到三大派。   除黄枫谷外,左侧首区坐着天剑门修士,人人背剑,气息凌厉;次区是以青绿为主的百草谷,该派虽不属于越国七大派之一,但因其派精通丹药,故也被邀请在列;右侧首区则是烈火宗,修士身着赤袍,周身火气翻腾,在这冰殿格外扎眼。   “那便是烈火宗?”陈舟在北寒风身旁低语,“听说他们功法与玄冰宗相克,历来不对付。”   北寒风微微点头。   正说话间,殿外传来通报:   “天音阁到——”   十余道身影步入殿内。   皆为女修,白衣素裳,手持各类乐器。为首的是位容貌秀美的中年女子,金丹初期修为,她领着身后弟子步入右侧第二区坐下。   “天音阁也来了。”陈舟嘀咕,“七派中只剩七玄宗和神兵门了……”   话音未落,殿外又报:   “七玄宗、神兵门到——”   两派修士联袂而入。   七玄宗修士着云纹道袍,气息飘渺;神兵门则人人佩戴各类法器,灵光闪烁。   至此,七派齐集。   众人刚坐定,殿后传来一声清越钟鸣。   “宗主到——”   殿内顿时肃静。   一名身着月白宫装的中年女子自后殿走出。她容貌雍容,眉目间透着冰冷,周身散发出的灵压是金丹后期。   此人正是玄冰宗宗主,寒璃真人。   她走到主位前,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清冷:“诸位道友远道而来,寒璃有失远迎。”   “寒璃宗主客气。”各派领队起身回礼。   寒璃真人略一颔首,她抬手示意众人落座:“本届丹道交流大会,由我玄冰宗主办。按惯例,大会分论道、炼丹、辩丹三场。具体规则,稍后由本宗丹殿殿主寒月真人详解。”   她顿了顿,又道:“今日设宴,为诸位接风。望各派道友在会期间,切磋技艺,互通有无,共扬我越国丹道。”   话音落下,殿侧有侍女捧上灵果、灵酒。酒是玄冰宗特酿的“寒泉酿”,果则是冰原特有的“雪晶果”,皆蕴含精纯冰系灵气。   宴席开始,气氛稍缓。   各派修士低声交谈,相识者举杯相敬。   北寒风静坐案后,偶举杯浅酌。寒泉酿入口冰冽,入腹却腾起一道暖流,化作温润灵气散入丹田。   “北师弟不与其他道友交流一二?”李慕雪坐在他斜对面,轻声问道。   “初来,先看看。”北寒风平静回应。   李慕雪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而与身旁的何松低声交谈。   宴至中途,烈火宗席间站起一人。   此人身形魁梧,赤发虬髯,金丹初期修为。他举杯朝向主位,朗声道:“寒璃宗主,久闻玄冰宗‘冰心茶’乃越国一绝,今日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   殿内一静。   冰心茶是玄冰宗珍品,向来只待贵客。烈火宗这般当众讨要,多少有些试探之意。   寒璃真人神色不变,淡声道:“赤焰道友既想品尝,自无不可。”   她袖袍轻拂,一队侍女捧茶具入殿。   茶具皆是冰玉所制,壶中茶叶呈淡蓝色,叶片晶莹如冰。侍女素手烹茶,片刻后,一股清冽茶香弥漫殿中。   每人面前都奉上一小杯。   北寒风端起茶杯,只见茶汤澄澈,有冰晶流转。他轻抿一口,茶香清冽,入口即化作精纯冰灵气,直透经脉,竟让体内灵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好茶。”天剑门一位金丹长老放下茶杯赞叹,“不愧是玄冰宗特产。”   赤焰真人——也就是方才开口的烈火宗修士,饮过茶后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坐下继续饮酒。   宴席继续。   约莫半个时辰后,寒璃真人起身:“诸位道友今日宴会便到此,明日辰时,于我宗丹殿广场,正式开始丹道交流大会。”   众人纷纷起身告退。   黄枫谷众人随冷凝执事返回住处。   路上,周明远对众人道:“今夜好生休息,明日大会开始,莫失了黄枫谷颜面。”   “是。”众人应声。   回到冰室,陈舟搓了搓手,感叹道:“这玄冰宗真是处处透着寒意,连宴席都冷冰冰的。”   北寒风未应声,他在冰床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今日宴上,他已将各派粗略看过。   七派各有气象,而玄冰宗……   寒璃真人金丹后期的修为,殿中数位金丹长老,其实力在七派中应属前列。   ……   第二日辰时,玄冰宗丹殿广场。   白冰玉铺就的广场中央,已立起十座青色丹台,每座丹台旁都配有地火口与药架。   七派修士按区域站立,低声交谈。   黄枫谷众人随周明远在指定位置站定,北寒风站在队伍靠后位置,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   玄冰宗丹殿殿主寒月真人立于主台之上,她身着冰蓝道袍,面容冷峻,金丹中期修为。   “本届丹道交流大会,正式开始。”寒月真人声音清冷,“第一场,论道。各派可择一人上台,阐述丹道见解,受七派共论。”   台下顿时安静。   各派领队低声商议。   很快,烈火宗一名赤袍老者率先登台。   “老夫烈火宗二阶丹师炎阳,今日便抛砖引玉。”赤袍老者拱手,“吾以为,丹道之根本在于火。火候精微,方能激发药性,融合五行……”   老者侃侃而谈,台下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北寒风静静听着,这些见解虽有些道理,但终究流于表面。   随后登台者皆是各派资深丹师,所论多在控火、提纯这些老路上。   约莫一个时辰后,寒月真人目光扫过台下:“可还有人欲上台论道?”   广场一时安静。   周明远看向黄枫谷众人,何松似欲起身,李慕雪却低声道:“何师兄稍待。”   就在这时,玄冰宗弟子队列中走出一人。   此人人约莫八九十岁,面容枯槁,眼神沉静。修为炼气六层,在一众筑基期的玄冰宗丹师间显得格外突兀。   他缓步登台,向寒月真人躬身一礼,随后转身面向台下众人。   场中顿时响起些许低语。   “这人是谁?”   “玄冰宗怎么派个炼气六层的老头上台?”   “这么老了,才练气六层,怕是已没几年寿元了……”   议论声中,北寒风的目光却骤然凝固。   那人的面容——眉眼、轮廓、皱纹的走向——竟与他未入化灵池前,有七八分像!   北寒风心头猛地一紧。   就在这时,身旁的陈舟扯了扯北寒风的袖子,他声音压低,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北大师……那人……那人怎么和你没进化灵池前……一样!”   北寒风没有回答。   他盯着台上那老者,只见老者向台下缓缓拱手,嗓音沙哑低沉:   “见过诸位道友,在下北念风,家师——”   “林雪瑶真人。” 第92章炼丹惊艳全场!   台上老者话音方落,广场先是寂静,旋即响起一片低语。   “林雪瑶真人的弟子!?”   “怎的只有炼气六层?”   “北念风?这名字……倒是与黄枫谷那位北寒风丹师相近。”   众多目光在老者与黄枫谷队伍间来回游移,不少修士面露惊疑。陈舟站在北寒风身侧,看了看台上,又望望身旁,嘴唇动了动,终是没出声。   北寒风神色平静,他目光落在北念风身上,仔细的打量着。   这老者的眉眼轮廓确与他未进化灵池前有七八分相像,只是面色更为枯槁,气息也更显衰败,俨然是副寿元将尽之相。   寒月真人立于主台,神情淡漠,只淡淡道:“既已登台,便开始阐述罢。”   北念风躬身一礼,缓缓转向台下,他嗓音沙哑,但语速平稳:   “晚辈以为,丹道之要,在于平衡。药材有寒热温凉,药性有相生相克。炼丹非以力压之,而当顺势导之……”   他所论虽未及高深,但角度颇为独到,尤其对寒热药性的平衡见解,引得台下数位丹师微微颔首。   北寒风凝神,静心听着。   这北念风所言虽不算惊世骇俗,但其思路与他自己初学炼丹时的一些感悟确有相合。世间丹师万千,见解偶有雷同本属正常。   可配上那张脸、那个名字……   北寒风心中愈发的凝重,他负在身后的右手紧了紧,复又缓缓松开。   一刻钟后,北念风论毕,躬身下台。在经过黄枫谷区域时,他脚步微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北寒风,随即垂下眼帘,缓步归入玄冰宗队列。   论道继续。   此后登台者所论渐深,各派二阶丹师亦陆续上场,阐述对二阶丹药炼制的见解。广场上气氛也渐趋热烈,时有丹师因观点相左而争执。   北寒风始终静立,看似专注聆听,实则心神大半放在了玄冰宗队列中的北念风身上。那老者自下台后便垂首肃立,再无动静,也不与周围同门交谈。   午时,论道暂歇。   各派修士回到各自住处休整,以待午后炼丹比试。   回冰室途中,陈舟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北大师,那人长的……与您真……”   “世间相貌相似之人不少。”北寒风打断他,语气平淡,“莫要多想。”   陈舟见他不愿多谈,只得咽下话头,但眼中疑色未消。   ……   午后,丹殿广场。   十座丹台已备好统一药材——皆是炼制二阶丹药“凝冰丹”所需。此丹可助修士抵御酷寒、凝神静心,炼制难度在二阶丹药中,属中等。   “第二场,炼丹。”寒月真人立于主台,声音清冷,“各派可选三名丹师上台,限时两个时辰。以成丹率、丹药品阶定胜负。丹成后,由七派三阶丹师共鉴。”   各派领队开始点人。   黄枫谷这边,周明远略作沉吟,点了何松、李慕雪二人,随即看向北寒风:“北寒风,你也上台。”   北寒风执礼:“弟子领命。”   三人出列,走向分配给黄枫谷的两座丹台——何松与李慕雪共用一座,北寒风独用一座。   广场上目光汇聚。   北寒风面色如常,行至丹台前站定。他抬眼扫过对面玄冰宗区域,只见北念风并未入选,仍站在队列之中,垂首静立。   “开始。”寒月真人一声令下。   十座丹台同时升起地火。   北寒风收敛心神,将杂念压下。   他先查验药材,凝冰丹主药为“寒玉髓”,辅药九味,皆属寒性。此丹炼制之难,在于寒性药材不易融合,火候稍温便会破坏药性,需以阴火慢煨,其间分寸极难把握。   他引燃地火,转为幽蓝阴火,随即投入寒玉髓。   动作平稳,不快不慢。   其余丹台也已陆续开炉,一时间广场上药香隐隐,各色火焰升腾。   时间流逝。   半个时辰后,一座丹台传来闷响,炉内黑烟冒出——已有丹师炼废。   北寒风不为所动,全神贯注着炉内变化。寒玉髓已化液,正与三味辅药缓缓融合。他神识探入炉中,精准操控着每一分火候。   又过半个时辰。   何松与李慕雪所在丹台炉盖飞起,六枚淡蓝色丹药跃出,其中两枚丹纹清晰,竟是中品凝冰丹。   两人对视一眼,皆松了口气。   其余丹台也陆续成丹,但品质参差,多以下品为主。   北寒风仍在继续。   他炉中已投入第七味辅药,药液色泽转为冰蓝,隐有光华流转。又过一刻,他将最后两味辅药同时投入,双手指诀连变,地火温度骤降三成。   炉身轻震。   北寒风眼神一凝,打出最后一道灵诀。   炉盖开启。   七枚丹药冲天而起,悬停半空。   丹体晶莹如冰,表面三道丹纹流转——竟是四枚中品,三枚上品!   广场上一片哗然。   “七枚全成?成丹率十成之七?”   “还有三枚上品!这……”   “黄枫谷这位北大师,恐怕已接近三阶丹师!”   连主台上的寒月真人也微微动容,目光在北寒风身上停留了数息。   北寒风收丹入瓶,面色平静如初。   这结果在他意料之中,凝冰丹虽与火属性丹药相背,但丹理相通,以他如今丹道造诣,炼制此丹并非难事。   此时,其余丹台也开始陆续收丹。   最终,十座丹台共成丹五十三枚,其中上品七枚,中品十九枚,余者为下品。而北寒风一人便占了七枚上品中的三枚,成绩冠绝全场。   寒月真人亲自下场,与各派三阶丹师一同鉴丹。   片刻后,她回到主台,朗声宣布:“第二场炼丹,黄枫谷位列第一。”   黄枫谷众人面上皆有喜色。   北寒风退回队列,感知到数道目光落于己身——有钦佩,有探究,亦有隐晦的敌意。   他神色未改,只静立等候。   就在这时,玄冰宗队列中,北念风忽然抬起头。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望向北寒风,嘴唇微动,似要说什么。但下一瞬,他身侧一名筑基后期的玄冰宗弟子侧身一步,挡住两人视线,并低声对北念风说了句什么。   北念风身体顿了顿,不再有动作。   北寒风远远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疑云愈浓。   这老者方才究竟想说什么?又为何……   与自己这般相像? 第93章我竟然还有儿子?!   冰室中,北寒风盘膝坐于冰床上。   他闭着眼,脑海中不断浮出北念风那张与自己几乎相似的枯槁面容,还有对方望向自己时,那欲言又止、复杂难明的眼神。   仅是巧合吗?   还是……   其他?   容貌相似尚可解释,近名亦有可能,但两者叠加,又同在玄冰宗,更与林雪瑶有关,特别是那名字——   北念风。   门外传来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北大师。”一名随行的练气弟子在门外低声禀报,“周大师请您去前厅议事。”   北寒风缓缓睁开眼,起身推门,随那弟子前往前厅。   ……   前厅内,黄枫谷众丹师已聚齐。周明远坐于主位,面色肃然。   “今日炼丹比试,我黄枫谷拔得头筹,此为好事。”他目光扫过众人,话锋微沉,“然明日最后一场‘辩丹’,才是重中之重。七派将各自拿出丹方疑难或残缺古方,供众丹师研讨推演。此环节不仅关乎胜负,更关乎各派丹道底蕴与颜面。”   何松开口道:“周大师,听闻玄冰宗此次会拿出一道四阶上古残方‘冰魄凝神丹’,据说若能推演出完整丹方,可得玄冰宗厚赏。”   “冰魄凝神丹?”李慕雪秀眉微蹙,“此丹具有温养神魂、抵御心魔之效,特别对金丹修士冲击元婴境助益极大,但丹方早已失传。玄冰宗竟藏有残方?”   周明远点头:“此消息不假。届时七派丹师皆可尝试推演,但难度极大。我黄枫谷不求必得,只需展现出应有的丹道底蕴即可。”   他略作停顿,看向北寒风:“寒风,你今日炼制凝冰丹,成丹七枚,更有三枚上品,已引起各派关注。明日辩丹,你需谨慎应对,不可失了我派气度。”   “弟子明白。”北寒风拱手应道。   议事既毕,众人各自散去。   北寒风刚走出院子准备逛逛,一道身影自廊柱后转出,拦在了他面前。   来人是一名玄冰宗弟子,练气七层修为,面容冷峻。他拱手一礼,语气平淡:“北大师,我家师尊有请。”   “你家师尊是?”   “林雪瑶真人座下二弟子,云鹤道人。”那弟子答道,“师尊想与大师探讨今日凝冰丹炼制之法中的些许关窍,还请移步一叙。”   北寒风心中微动。   林雪瑶的弟子?   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有劳带路。”   两人穿行于冰廊之中,沿途偶遇玄冰宗弟子,皆投来好奇的目光。那引路弟子目不斜视,径直将北寒风带到驻地西侧一处独立的冰院前。   院门虚掩,内有灯火。   “师尊已在院中等候,大师请自进。”引路弟子躬身一礼,退至一旁。   北寒风推门而入。   院内陈设简单,仅一石桌、两石凳。桌旁坐有一名青袍中年修士,面容清癯,气质儒雅,周身的修为波动是筑基大圆满。   见北寒风进来,他起身拱手,面带微笑:“北大师,冒昧相邀,还望海涵。在下云鹤,家师林雪瑶。”   “云鹤道友客气。”北寒风拱手还礼,“不知唤北某前来,所为何事?”   云鹤示意北寒风落座,亲手斟上一杯热茶。茶汤色泽温润,香气清雅,并非玄冰宗惯用的寒属性灵茶。   “今日得见大师炼制凝冰丹,手法精妙卓绝,云某深感钦佩。”云鹤缓缓开口,语气诚挚,“尤其最后同时投入两味辅药时,火候骤降三成,此般手法,与我玄冰宗丹道传承中记载的‘冰火交替诀’颇有异曲同工之妙。敢问大师,此法可是自行领悟?”   北寒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过是依药性变化临时调整,算不得自创。”   云鹤笑了笑,未再深究,话锋却是一转:“大师可认得北念风?”   北寒风心中一凝。   他放下茶杯,神色平静:“不曾认得,只今日在广场论道时见过一面,云鹤道友何以有此一问?”   “只是觉得,世间巧合之事,有时着实令人玩味。”云鹤目光坦然,直视北寒风,“北念风乃我师兄,九十余年前尚在襁褓之中,便被家师带回宗门。可惜他身具伪灵根,修行艰难,至今仍困于炼气六层。家师怜其不易,故而传授丹道,盼其能另寻一线机缘。”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师兄虽于丹道一途确有天赋,然修为迟迟无法寸进,如今寿元将尽,时日无多。家师近年来四处寻访延寿灵物或秘法……”   北寒风沉默片刻,方道:“云鹤道友与我说这些,不知是何用意?”   “并无他意。”云鹤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只是见道友与师兄容貌确有几分神似,又同姓北,一时心生感慨罢了……仙路漫漫,机缘莫测。师兄苦求长生而不得,道友却已丹道惊艳,名动各派。命运之玄奇,莫过于此。”   北寒风静静看着云鹤。此人言语平和,但句句皆有所指,酝含深意。   “云鹤道友邀我前来,应当不止是为了感慨命运无常吧?”   云鹤闻言,微微一笑,自袖中取出一去色玉简,置于石桌上。   “明日辩丹,我玄冰宗将公开展示‘冰魄凝神丹’残方。此方残缺严重,推演之难,非同小可。这枚玉简中,记载了我师对此残方的一些心得与思路,或对大师明日推演有所助益。”   北寒风并未接过那玉简。   “此等珍贵之物,云鹤道友为何轻易赠我?”   “因为云某觉得,明日七派丹师之中,最有可能窥见此方奥秘者,非道友莫属。”云鹤语气恳切,“此丹若能补全,于天下修士神魂修行大有裨益。家师昔日亦曾苦心推演,却始终差之毫厘,难以圆满。若大师能成,也算了一桩夙愿。”   北寒风目光落在玉简上,神识扫过,确认其中并无异样。   “道友不怕我将此心得泄露出去?”   “丹道交流,本就贵在互通有无,启迪智慧。”云鹤起身,举杯示意,“玉简既已赠出,如何处置,全凭大师心意。”   话已至此,北寒风不再多言。他沉吟片刻,终是将玉简收起,随即起身告辞。   回住处的路上,他心中思绪翻涌。   云鹤今日之举,看似赠玉简,实则句句不离北念风。语带深意。这位林雪瑶座下的二弟子,究竟在试探什么?   亦或是……   北寒风脚步忽地一顿。   远处冰廊拐角,一道佝偻的老者身影正蹒跚走过。   正是北念风。   那老者似有所感,蓦然转头望来。   昏暗光影下,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是用那双浑浊却依稀清明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北寒风一眼。   旋即,他便收回目光,继续前行,缓缓消失在廊道尽头。   北寒风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冰廊,带起些许刺骨寒意。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同样寒冷彻骨的冬夜。   林雪瑶离去的那晚,刮着的,也是这样的风。   “仙凡有别……”   当年那句诀别之言,还犹在耳边。   如今九十余年过去,她已结丹,成就真人,可她的门下,却有一个与他容貌几乎一样、同姓“北”、名唤“念风”的老者。   真的,只是巧合么?   还是这老者是——   自己的…… 第94章冰亭对坐,一语道破九十年   冰室中,北寒风盘膝静坐。   云鹤所赠的那枚玉简置于膝前,他神识沉入,仔细探查。   玉简内所载,确是关于“冰魄凝神丹”的推演心得,笔迹清秀工整,是女子手书。其中对寒性药理的见解精妙,几处大胆假设更是透着不拘一格的灵性——这风格,倒与记忆中林雪瑶的性子有几分吻合。   只是……   北寒风收回神识,眉头微皱。   云鹤今日所言所行,看似坦荡,实则处处透着试探。赠玉简是真,但借北念风之事旁敲侧击也是真。   另那北念风与自己容貌如此相似,名字又只差一字,若说全是巧合,未免太过牵强。   可若不是巧合,又会是什么?   北寒风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冬夜,林雪瑶离去前曾与他有过一夜之欢,若真因此有了子嗣……   他摇了摇头,把这念头按下。   仙凡有别,她既已做出选择,又怎会刻意留下凡尘牵绊?   窗外寒风呼啸。   北寒风收起玉简,不再多想。明日辩丹才是正事,无论如何,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次日辰时,丹殿广场。   七派修士再聚。   寒月真人立于主台,声音清冷:“第三场,辩丹。各派可依次提出丹方疑难或残缺古方,供众丹师研讨推演。若能解疑难、补残方,提方宗门当有厚报。”   话音落下,烈火宗那名赤袍老者率先起身。   他取出一卷兽皮古方,朗声道:“我烈火宗有一古方‘烈阳焚心丹’,乃三阶丹药,然此方缺失两味辅药记载,百余年来无人能补全。今日借大会之机,请诸位道友共研。”   兽皮古方悬于半空,其上文字显现。   广场上众丹师纷纷以神识探查,低声议论。   北寒风也扫了一眼。这“烈阳焚心丹”药性霸道,缺失的两味辅药需既能调和烈性,又不损药效,确实难斟酌。   半柱香后,天音阁一名女修起身,缓声道:“本道以为,或可试‘冰心草’与‘地火莲籽’。”   赤袍老者摇头否决:   “冰心草药性过寒,地火莲籽则太燥,二者相冲,不可。”   又有数人提出几种药材,皆被否决。   一个时辰过去,无人能解。   烈火宗修士面露憾色,默默收回古方。   随后,天剑门、百草谷等派也相继提出疑难,有的被当场破解,有的则悬而未决。   轮到黄枫谷时,周明远起身,取出一枚青色玉简。   “我黄枫谷有一道残缺二阶古方‘蕴灵破障丹’,乃筑基修士突破小境界所用。此方缺失主药一味,辅药三味,望诸位道友指点。”   玉简内容公开,神识可察。   北寒风凝神看去。这道丹方他曾在宗门丹殿的典籍中见过模糊记载,残缺确实严重,尤以主药最为关键。他心中已掠过几个可能的选项,却并未开口。   场中议论纷纷,提出数种猜测,但皆未能完全契合方理。   最终,周明远轻叹一声,收回玉简。   最后,轮到玄冰宗。   寒月真人素手轻抬,一枚冰蓝,寒气缭绕的玉简凭空浮现,缓缓升至半空。   “此乃四阶古方‘冰魄凝神丹’之残卷……此丹有温养神魂,抵御心魔之效,于金丹冲击元婴时助益极大。奈何丹方残缺近半,我玄冰宗倾数代之力钻研,仍未能补全。今日公之于众,若有道友能推演出缺失关窍,吾宗愿以三株‘千年雪魂莲’相酬。”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千年雪魂莲!此乃四阶灵药,对温养神魂有奇效,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宝。   玉简内容缓缓展开,密密麻麻的药材名称与炼制步骤显现,其中近半呈灰暗之色,正是缺失部分。   众丹师纷纷凝神细观。   北寒风神识沉入玉简,同时又取出云鹤所赠的那枚心得玉简,两相对照。   云鹤所赠心得中,确实对几处关键缺失提出了推测,其中关于主药“冰魄晶”的处理手法,与自己的思路也不谋而合。   他闭目沉思,脑海中飞速推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场中寂静,唯有寒风呼啸。   一个时辰后,已有丹师摇头叹息,面露难色,显然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北寒风睁开了双眼。   他缓步走出黄枫谷队列,行至广场中央,朝主台躬身一礼。   “晚辈有一拙见,请诸位前辈指正。”   寒月真人目光落在他身上:“北丹师请讲。”   北寒风抬头,声音清朗:“此丹既名‘冰魄凝神丹’,核心当在‘凝神’二字。晚辈以为,缺失的主药并非一味,而是两味相辅相成之物——‘冰魄晶’与‘养魂木髓’。”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议论四起。   “冰魄晶乃极寒之物,养魂木髓却属性温和,二者药性相冲,如何能同为主药?”   “此论未免有些……离奇。”   北寒风神色不变,继续道:“冰魄晶需以‘地心炎液’先行淬炼,化去七成寒气,留其凝神之效。养魂木髓则需以‘寒玉露’温养,激其魂力。二者一寒一温,一凝一养,正合阴阳相济之道。”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继续道:“至于缺失的三味辅药,当为清心草、凝露花与地脉石乳。清心草稳心神,凝露花调药性,地脉石乳则作融合之媒。”   寒月真人眼中闪过异色。   她与身旁几位玄冰宗丹师低声交谈片刻,缓缓开口:“北丹师所言,与吾宗数百年推演所得,竟有七成吻合。尤其冰魄晶需以地心炎液淬炼之法,乃吾宗三年前方悟出的关键。”   她深深看了北寒风一眼:“只是养魂木髓的用法,吾宗尚未想到。北丹师可否详述?”   北寒风拱手,语气沉稳:   “晚辈也只是推测。养魂木髓药性温和,若直接入丹,恐被冰魄晶寒气所伤。故需以寒玉露先行温养,寒玉露虽寒,却不伤魂力,反能激其活性。待冰魄晶淬炼完毕,寒气大减时,再投入养魂木髓,二者方能在炉中完美融合。”   场中一片寂静。   数息后,烈火宗那位赤袍老者忽然抚掌大笑:“妙!妙啊!此法看似矛盾,实则暗合丹理!冰火相济,寒温并用,此丹若成,药效恐怕比预想更强!”   寒月真人沉默良久,终是缓缓颔首。   “北丹师推演之功,吾宗认可。三株千年雪魂莲,稍后奉上。”   广场上顿时响起阵阵惊叹。   黄枫谷众人面露喜色,周明远更是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   北寒风躬身退回队列。   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钦佩,有嫉妒,也有深沉的探究。   辩丹环节至此结束。   寒月真人宣布大会结束,七派修士各自散去。   北寒风随黄枫谷众人返回住处,刚踏入院门,便见一名玄冰宗弟子已静候在侧。   “北大师。”那弟子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寒月真人有请,烦请您移步‘冰渊谷’一叙。”   冰渊谷?   北寒风心中一动。那是玄冰宗内地,只有内门弟子或邀请方可进入。   他面色不变,点了点头:“有劳带路。”   随那弟子穿行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幽深山谷。谷中寒雾弥漫,两侧冰壁高耸,谷底有一座冰亭。   亭中已有一人等候。   不是寒月真人。   而是北念风。   他独自坐在冰亭中,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杯。   见北寒风到来,他缓缓抬起头。那张与北寒风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此时神色复杂难言。浑浊的眼眸深处,似有波澜涌动。   “你来了。”他声音沙哑,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北寒风步入冰亭,在他对面坐下。   北念风伸手,执起冰壶,缓缓斟满两只玉杯,将其中一杯推至北寒风面前。   两人沉默对坐。   许久,北念风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轻:   “我师……我娘当年给我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说……”   他抬起眼,直视北寒风。   “是为了想念一个人,一个她负了,却始终无法……”   “忘的人。” 第95章没想到我儿子竟已九十多岁!   冰亭内,茶雾袅袅。   北寒风握着茶杯,杯壁已凉,但内里的茶水却温了。   他抬眼看着对面那张枯槁的脸,这张脸上有他的影子,也有那个冬夜决然离去女子的痕迹。   “你……”北寒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是她的……”   “儿子。”北念风替他补全了话,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或者说,是她当年离开你时,肚子里就有的那个孩子。”   尽管已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确认,北寒风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九十多年前那个冬夜,两人最后的温存……   原来留下了这样的牵绊。   他闭上了眼,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喊“风哥哥,风哥哥”的小姑娘,想起流星下她学着自己教她合掌许愿的模样。   “她为何……不告诉我?”北寒风睁开眼,将茶杯轻轻放下,目光沉凝。   “告诉你,又能如何?”北念风摇了摇头,语气苍凉,“你那时只是凡人,寿不过百。她已是修仙者,道途漫长。告诉你,除了让你在凡尘苦等,或者让她道心蒙尘,还有什么结果?”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她说,仙凡本就有别,她既选了这条路,就不该再给你留什么念想。留下我……或许是她唯一任性的一次。”   北寒风沉默。   冰渊谷的寒风穿亭而过,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良久,他才重新开口:“你既知我是谁,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北念风抬起眼,那双与北寒风年轻时极像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我寿元将尽,最多还有三年。”   “娘亲这些年来,为我寻遍天下延寿灵物,甚至数次冒险深入古老禁地。去年,她说在极北之地探得‘冰魄仙莲’的踪迹,或可为我续命三十载,便执意前往……至今,杳无音讯。”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忧虑,“可延寿之物,乃逆天而行,又岂是那么易得……”   “所以?”北寒风凝视着他。   “所以,我想在死前,见一见你。”北念风目光直视北寒风,不闪不避,“也想了结一桩……搁在心头太久的心事。”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玉佩,推到北寒风面前。   玉佩样式古朴,正面刻着“雪”字,背面则是“风”字——正是当年北寒风送给林雪瑶的定情信物,凡俗的玉石,不值几钱,但她竟珍藏了九十余年。   “我娘说,若有一日我能见到你,就把这个还给你。”北念风缓缓道,“她说……她不配留着。”   北寒风伸出手,拿起那枚玉佩。   触手温润,边缘已有些磨损,显然经常被人摩挲把玩。   “她这些年……过得好吗?”他问。   “金丹真人,宗门长老,越国数百年一出的奇才。”北念风笑了笑,那笑容却带着苦涩,“你说她过得好不好?可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有结……为了忘记你,她转修无情道,可还是无法斩断对你的念想与愧疚。这些年她修为进境虽快,但心魔一次比一次重……”   话未说完,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袖口已沾了血迹。   北寒风看着他这副形销骨立、油尽灯枯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   这是他的儿子啊!   体内流着他和林雪瑶的血脉,却因伪灵根,困于炼气六层,不过九十余岁,便已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你知你娘去了极北之地哪里吗?”北寒风沉声问道。   “不知。”北念风无力地摇头,眼中忧色更深,“娘亲只说是极北之地,那里有‘冰魄仙莲’可为我延命三十年。但极北之地凶险,便是金丹真人涉足,也……我实在担心她……”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北寒风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林雪瑶为了儿子,甘闯极北之地那等凶地。而北念风明知自己将死,最挂念的还是母亲的安危。   这份母子之情……   良久,北寒风缓缓开口:“你今日见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北念风抬起头,直视着他:“我不知道。娘亲说,若真有一日见到你,就替她说一句……她对不起你。”   “然后呢?”   “然后?”北念风苦笑,“没有然后了。我已经没有几年活了,也不知是否还能等到娘亲的归来……今日见你,不过是为了完成娘亲的嘱托,以及……了却我自己想亲眼见您一面的心愿罢了。”   言罢,他吃力地站起身,朝着北寒风,郑重地、深深地作了一揖:“今日亭中所言,还望……莫要对他人提及。娘亲在宗门之内,处境并非表面那般的……好。”   说完,他缓缓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北寒风叫住他。   北念风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北寒风自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玉瓶,置于石桌上。瓶身剔透,可见内有一枚龙眼大小、氤氲着淡淡生机的丹药。   “此乃‘延寿丹’,服之可添寿一甲子。”   北念风身体猛地一振,他看了看桌上的玉瓶,又抬头看向北寒风,眼中神色快速变幻。   他娘亲林雪瑶,金丹真人。   这些年来踏遍险境,历尽艰辛,至今也未能为他寻得延寿之物。而眼前这位虽血脉相连,但形同陌路的生父,竟拿出了一枚可延寿一甲子的灵丹!   “为……为何给我?”良久,北念风才嘶声问道,眼眶有些发红,“你我今日,不过是初次相见。”   北寒风凝视着他那双与自己何其相似的眉眼,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既是我……这丹药,便算是补上这些年来,我未曾尽到的份内之事。”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略微低沉,“况且,你若能多活些年岁,她……或许也能少受些奔波之苦。”   北念风闻言,浑身剧震。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玉瓶,紧紧的靠向怀中。   “多谢……父亲。”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却带着重若千钧的意味。这枚丹药,于他而言,不仅仅是多出六十年的寿元,更是喘息的时机,是可能改变命运的一线曙光。   “不必言谢。”北寒风也站起身来,目光投向亭外迷茫的寒雾,“你娘亲……若平安归来,告诉她,我来过玄冰宗了。”   北念风重重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握紧玉瓶,最后看了北寒风一眼,转身离去。   冰亭中只剩下北寒风一人。   他站在亭边,望着谷中弥漫的寒雾,心中久违地泛起波澜。   九十多年了!   原来当年的那一夜,并未结束。   ………   离玄冰宗万里之外的极北之地,一道白衣身影正踏着风雪,艰难前行。   她手中紧握着一株灵草,此草散发着纯厚的生命气息。   “念风……”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风雪中飘散:   “再等等……”   “娘很快就……回来了。” 第96章什么丹道大会,老子要去救人!   冰亭内,北寒风独自站了许久。   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冰蓝玉佩,在又静立了片刻,他将玉佩收入储物戒,随后转身走出冰亭。   回到黄枫谷驻地,刚欲踏入院落,周明远便迎面走来。   “寒风,寒月真人派人送来了三株千年雪魂莲。”周明远递过一只寒气缭绕的玉匣,“此物珍贵,你收好。”   “有劳周大师。”北寒风接过,收入袋中。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方才玄冰宗弟子引你去了何处了?”   “冰渊谷。”北寒风如实道,“见了北念风。”   “那位与你容貌相似的弟子?”周明远眼中掠过一丝讶色,“他寻你何事?”   “探讨丹道,”北寒风神色平静,“他对凝冰丹炼制有些疑问,弟子略作解答。”   这话半真半假,周明远也未深究,只深看了眼北寒风,便微微颔首:“北念风虽是林真人弟子,但修为低微,在玄冰宗内处境似乎一般。你与他交往,需注意分寸。”   “弟子明白。”   周明远顿了顿,又道:“明日辰时,我们便启程返回宗门。今夜好生休息。”   “是。”   ………   冰室内,北寒风闭目盘坐。   心中却难以平静。   北念风那张枯槁的脸,那句“娘亲去极北之地寻药,至今未归”,反复在他脑中浮现。   延寿丹能续命一甲,北念风的寿元危机暂时解了。   但林雪瑶……   极北之地凶险莫测,金丹真人涉足亦难保全。她已进去大半年,至今未归。   北寒风蓦地睁眼,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他得去一趟。   不单是为林雪瑶,也为北念风——那个苍老的儿子。若林雪瑶真在极北之地出了事,以北念风那伪灵根的资质,日后在玄冰宗的处境恐怕很难。   况且,有些事,他也需当面问清楚。   不过此事不能声张。   他如今明面只是个炼气七层的二阶丹师,若贸然前往极北之地,必惹怀疑。须找个妥帖的理由。   一夜无话。   次日辰时,玄冰宗山门外。   七派修士陆续集结,准备返程。   黄枫谷众人登上飞舟,周明远清点人数,确认无误后,飞舟缓缓升空,朝东北方向驶去。   北寒风立于舟尾,望着下方渐远的冰城,目光沉静。   三日后,飞舟驶出玄冰宗地界,进入一片苍茫荒原。   北寒风走至舟首,向盘坐调息的周明远躬身一礼:“周大师,弟子有一事相求。”   周明远转首:“讲。”   “弟子想在此暂离队伍,独自游历一段时日。”北寒风道,“此次大会,弟子于寒性丹药感悟颇深,想顺路寻些罕见药材,磨砺丹术。”   周明远眉头微皱:“独自游历?你如今虽是二阶丹师,但修为终究只有炼气七层,若遇险境……”   “弟子明白。”北寒风自储物袋中取出青玄盾与雷殛符,“此行并非无依仗。此二物乃玄雷真人所赐,足以应对金丹境以下危机。另弟子只在一些安全地方游历,不会深入险地。”   周明远目光扫过那两件宝物,神色稍缓。   青玄盾是上品防御灵器,雷殛符更蕴含金丹一击之力,有此二物护身,只要北寒风不主动招惹强敌,自保确实无虞。   “你打算去何处?需时多久?”周明远沉吟道。   “西北方向,听闻有几处寒脉,或有所需灵草。”北寒风答道,“短则两三月,长则……或许数年。”   周明远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既如此,便依你。但切记,安全为上。无论有无收获,届时需回宗门。”   “谢大师!”北寒风躬身。   周明远操控飞舟降低高度,在一片平坦荒原上空悬停。   北寒风纵身跃下,落地后朝飞舟上的众人拱手一礼。   飞舟重新升空,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天边一小点。   他收回目光,抬手祭出青冥剑,跃身而上。灵力催动,剑身轻鸣,化作一道青虹向西北方向疾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北寒风目光沉凝。   极北之地距此尚有万里,途中还需经过数处险地。以他如今筑基中期的速度,就算日夜兼程,也需十数日方能抵达。   而林雪瑶已进去半年有余……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再度注入剑声,青冥剑一颤,速度再度提升几分,破开云气,在荒原上空拖出一道淡青轨迹。   三日后,北寒风越过荒原,进入了一片连绵山脉。   此地名为“黑煞山脉”,山中多有妖兽出没,更传闻有魔修隐匿。他放缓速度,神识外放,警惕四周。   正飞行间,前方山谷忽然传来灵力波动。   北寒风眉头微皱,本欲绕行,神识扫过时却是一顿。   谷中,三名练气十层黑衣修士正围攻一道淡蓝光罩。光罩内是一名绿衣女子,修为也是炼气十层,此刻面色苍白,正竭力维持着护罩。   更让北寒风注意的是,那三名黑衣修士袖口处,皆绣有一枚骷颅标记。   “黑煞宗的人……”北寒风眼神一冷。   黑煞宗是越国境内的魔道宗门,行事狠辣。黄枫谷与黑煞宗素有仇怨,更加之前他还杀过该宗的人。   他心念微动,飞剑方向一转,朝山谷落去。   “谁?!”   一名黑煞宗修士察觉到有人靠近,厉声喝道。   北寒风飘然落地,收起飞剑,面色平淡:“路过。”   那绿衣女子见到有人来,急声道:“道友救命!这些魔修要杀人夺宝!”   三名黑煞宗修士互视一眼,其中一人狞笑:“又来个送死的!炼气七层也敢多管闲事?”   话音未落,他已祭出一柄血色飞叉,化作一道腥红疾芒,直刺北寒风面门!   北寒风眼中寒光一闪。   他右手抬起,并指一点。   一道凝练的青色剑芒自指尖迸射,后发先至,撞上血色飞叉。   “铛!”   金铁交鸣声中,飞叉灵光黯淡,倒飞而回。   那名黑煞宗修士脸色一变:“你不是炼气……”   话未说完,北寒风已动了。   他身形快速掠出,瞬间已欺近那人身前,左掌轻然拍出。   “噗!”   那修士胸口塌陷,喷血倒飞,撞在山壁上,已无了声息。   剩余两人骇然失色。   “筑基境!他隐藏了修为!”   “逃!”   两人毫不犹豫,转身便欲遁走。   北寒风岂会让他们逃走?   他袖中飞出两道符箓,化作两道冰蓝锁链,瞬间缠住两人脚踝。同时青冥剑脱手,化作惊鸿一闪。   “嗤!嗤!”   剑光掠过,两颗头颅滚落尘埃。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短短数息。   绿衣女子怔怔看着这一幕,半晌才回过神,她撤去光罩,上前躬身行礼:“晚辈苏婉,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北寒风扫了她一眼:“你是哪派哪家弟子?”   “晚辈苏家修士,外出归途中遭这些魔修伏击。”苏婉声音微颤,“若非前辈出手,晚辈今日必死无疑。”   苏家乃越国的一个三流修仙家族,所在的玉冰城刚好在玄冰宗势力笼罩之下。   北寒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前辈留步!” 第97章装完逼想走?门都没有!   北寒风脚步微顿,侧首看她。   “何事?”   苏婉脸色仍有些发白,她咬了咬唇:   “前辈,晚辈受了些内伤,灵力也只剩小半。此地离我家族所在的玉冰城尚有数百里,路上可能还会碰到黑煞宗的人……不知前辈能否送我一程?苏家一定重谢!”   北寒风微微皱眉。   他急于赶往极北之地,哪有时间送人?   “没空。”北寒风声音平淡,转身就要御剑离开。   “前辈!”苏婉忙急声喊道,“玉冰城离这不过数日路程!晚辈观前辈御剑西北,可是要去寒渊岭方向?我苏家就在寒渊岭外围,晚辈可为前辈引路!而且……而且晚辈对西北一带地形颇为熟悉,或可为前辈省些时日!”   北寒风脚步一顿。   寒渊岭确是前往极北之地的必经要道之一,若有人指引,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他回身看向苏婉:“你如何证明?”   苏婉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呈淡青色,正面刻着“苏”字,背面则是一幅简略的地形图,其中就有寒渊岭的标记。   “这是我苏家身份令牌,内里刻有我们家族周边的地形。”她将玉佩递上,“前辈可以查看。”   北寒风接过玉佩,神识一扫。   图中对寒渊岭几处险要关隘、妖兽活动区域,甚至几条隐蔽小路都有标注,确实详细。   他沉默片刻,将玉佩抛还。   “跟上。”   苏婉闻言大喜,在服下一枚疗伤丹药后,祭出飞剑,勉力跟在北寒风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向西北疾行。   路上,苏婉简单说了遇袭经过。   她本在自家势力一地采集一种名为“冰线草”的灵植,不料撞见那三名黑煞宗修士。对方见她独自一人,便起了杀人夺宝的念头。   “黑煞宗近年越发猖獗。”苏婉语气中带着恨意,“屡屡袭扰我苏家药田,此番竟敢深入我家族属地……”   北寒风没接话,只专心御剑。   他对苏家与黑煞宗的恩怨没兴趣了解,此行只为借道。   数日后,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片连绵的灰黑色山脉。山体陡峭,半山腰云雾缭绕,山顶隐约可见积雪。   寒渊岭到了。   “前辈,穿过寒渊岭再往北数千里,便是极北之地的边缘。”苏婉指向山脉一处隘口,“从‘黑风峡’穿行最为快捷,但峡内常有二阶妖兽‘铁背苍狼’群出没,寻常筑基修士都不敢独行。”   北寒风点了点头:“先去玉冰城。”   按苏婉所指,两人转向西侧。   又飞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傍山而建的小城。城墙以青石垒砌,城中有修士御器往来,但规模连黄枫谷辖下的七玄坊市都不及。   正是玉冰城。   两人在城门外落下,守城修士见是苏婉,连忙上前行礼:“三小姐回来了!”   苏婉点头,转身对北寒风道:“前辈请随我入城,容晚辈禀明家父,必有重谢。”   北寒风正要开口,城中忽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紧接着,数道惊慌的呼喊自城内爆发:   “敌袭!”   “黑煞宗杀进来了!”   “快开启护城大阵!”   苏婉脸色大变。   北寒风眼神一凝,他神识迅速扫向城内。   只见城中数处已燃起火光,十余名黑衣修士正在街道上肆意冲杀。这些人修为多在炼气七八层,但手段异常狠辣,见人便杀,已有不少苏家子弟或散修倒在血泊中。   更让北寒风注意的是,城中央一座府邸上空,一名筑基初期的黑袍老者正与一名青袍中年修士激战。青袍修士左支右绌,显然落了下风。   “父亲!”苏婉失声惊呼,转身便要向城内冲去。   北寒风抬手按住她肩头。   “你去送死吗?”   苏婉猛地转头,眼眶发红:“那是我父亲!苏家今日恐遭灭门之祸,晚辈岂能独自逃生!”   北寒风没理会她的激动,只冷静道:“那黑袍老者是筑基初期,你父亲也是筑基初期,但功法被克制,恐撑不过三十息。”   他略停顿,看向苏婉:“你之前说,苏家必有厚报?”   苏婉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她毫不犹豫地跪下:“若前辈能解苏家之危,苏家上下必倾尽所有报答前辈!”   “记住你的话。”   北寒风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城中央府邸上空。   那黑袍老者正狞笑着催动一柄黑色幡旗,幡旗中涌出滚滚黑气,化作数条黑蟒缠向青袍修士。青袍修士周身青光黯淡,护身的下品灵器已裂纹遍布,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剑芒凭空出现!   剑芒并不眩目,却凝练到极致,所过之处,黑蟒如雪遇阳,瞬间溃散。   黑袍老者脸色一变,他猛地转头看向北寒风。   “阁下何人?敢管我黑煞宗的事!”   北寒风不答,只并指一点。   青冥剑化作一道青虹,直刺老者。   老者急忙挥动幡旗抵挡,黑气再度凝聚,化作一面厚实盾墙。   “嗤——!”   青虹刺入盾墙,竟如破腐竹般,一穿而过!   老者瞳孔骤缩,急忙侧身闪避。剑光擦着他脸颊飞过,带起一溜血珠。   “筑基中期?!”老者骇然失色,他不再恋战,转身就欲走。   但已晚了。   北寒风左手掐诀,一道冰蓝光幕自老者四周升起,封住其所有去路。同时青冥剑在空中一折,再次斩下。   “且慢!我乃黑煞宗执事,你若杀我……”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噗!”   老者头颅飞起,无头尸身从空中坠落。   下方正在屠戮苏家子弟的黑煞宗修士见状,顿时大乱。   “刘执事死了!”   “快逃!”   北寒风却未停手。   他袖中飞出十数张符箓,化作道道冰锥火球,精准地落向那些四散奔逃的黑衣修士。   不过数息,所有剩余的黑煞宗弟子便尽数毙命。   青袍修士——也就是苏婉的父亲苏远山,此刻也缓过气。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白发青年,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多谢道友救命之恩!不知道友尊姓大名?”   北寒风没接话,只转头看向城门口方向。   苏婉正跌跌撞撞地跑来,见到满地尸骸和安然无恙的父亲,眼泪簌簌落下。   苏远山连忙迎上去,扶住女儿:“婉儿,你没事吧?”   “父亲,我没事……”苏婉抹了把泪,指向北寒风,“是这位前辈救了我。”   苏远山再次郑重行礼:“苏家上下,感激不尽!还请道友入府歇息,容苏家略备薄礼……”   话未说完,城外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   那笑声沙哑尖锐,似金属般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一道阴冷的声音响彻全城:   “苏家……倒是请了个好帮手。”   “不过……”   “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第98章这一剑,教你什么叫剑修!   北寒风转身看向城外。   一道黑袍身影缓缓浮现在半空,来人面容枯瘦如骷髅,眼眶深陷,周身散发的气息竟是——   筑基后期!   苏远山脸色骤变,声音发颤:“黑煞宗内门执事……枯骨老人!”   枯骨老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苏远山,你们苏家占着玉冰城够久的了……今天,也该换换主人了。”   他目光转向北寒风,眼中幽光闪烁:“至于你……杀我宗门弟子,便拿命来抵吧。”   话音未落,枯骨老人袖中飞出一串白骨念珠。念珠迎风便涨,化作十八颗桌面大小的骷髅头,眼眶中跳动着碧绿鬼火,携着凄厉尖啸向北寒风扑来!   “百鬼噬魂阵!”苏远山惊呼,“道友小心!此阵专蚀修士神魂!”   北寒风面色不变。   他左手一挥,青玄盾自袖中飞出,化作三丈青色光幕护住周身。同时右手并指一点,青冥剑铮鸣一声,剑身青光大盛,化作九道凝实剑影破空迎上!   “叮叮叮——”   剑影与骷髅头碰撞,爆起串串火星。但那些骷髅头坚硬异常,剑影斩在上面竟只留下数道浅白痕。   枯骨老人冷笑:“区区筑基中期,也敢硬接老夫的百鬼噬魂?”   他双手结印,十八颗骷髅头眼眶中的鬼火暴涨,口中喷出碧绿的毒烟。毒烟触及青玄盾光幕,发出“嗤嗤”腐蚀声,光幕表面泛起阵阵波纹。   北寒风眉头微皱。   这枯骨老人确实棘手,筑基后期的修为,加上这邪门阵法,寻常筑基中期修士遇到,恐怕也只能跑。   可惜他不是寻常筑基中期,而是可越级的——   剑修!   心念一动,北寒风体内灵力奔涌,尽数注入青冥剑。剑身震颤清吟,青光之中泛起淡金光泽,一股锐利无匹的气息弥漫开来。   “破!”   九道剑影合而为一,化作一道三丈长的青色巨剑虚影,悍然斩下!   “轰隆!”   一颗骷髅头应声炸裂,骨片四溅。   枯骨老人脸色一变:“剑修?!”   他急忙催动法诀,剩余的十七颗骷髅头齐齐调转,喷出碧绿光柱,交织成一张巨网罩向巨剑虚影。   巨剑虚影斩在光网上,僵持数息后轰然崩散。青冥剑倒飞而回,被北寒风一把握住,剑身轻颤不已。   北寒风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他眼神愈发锐利。   剑修之道,宁折不弯,愈战愈强!   他深吸口气,《长春功》运转到极致,灵力全部涌向青冥剑。剑身再度亮起,这一次,青芒中浮现出淡红与土黄二色纹路——那是融合了赤红短刃与青铜小盾后获得的新特性。   “再来!”   青冥剑脱手飞出,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巧妙避开光网阻截,剑尖直指枯骨老人面门!   枯骨老人冷哼一声,抬手祭出一面骨盾挡在身前。   “铛——!”   金铁交鸣声响彻半空,骨盾表面出现裂纹,并迅速蔓延。   枯骨老人瞳孔骤缩。这面骨盾是他用二阶妖兽头骨炼制,防御堪比下品灵器,今日竟被一剑斩裂?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怒,随后猛催灵力,骨盾泛起灰白光晕试图修复裂纹。   北寒风岂会给他机会。   青冥剑于空中灵巧一转,剑身嗡鸣一声,青、赤、黄三色光芒流转,威势再涨,化作一道三色剑虹再度斩下!   这一剑,更快,更疾,更利!   枯骨老人双手疾速掐诀,三道由精纯黑气凝成的锁链凭空闪现,缠向飞剑。   “嗤——”   剑光斩断两道锁链,但第三道已缠上剑身,碧绿鬼火顺链蔓延。   北寒风心念微动,剑身赤芒暴涨。灼热剑气瞬间焚灭鬼火与锁链。剑势只微微一滞,便继续斩向目标。   枯骨老人此时已退至十余丈外,脸色阴沉,看向斩来的剑势,他双手猛然合十。   十七颗骷髅头齐齐调转,眼眶中的鬼火同时射出一道碧绿光束,于空中汇成一道光柱轰向青冥剑!   “轰!”   光柱与剑虹在空中相撞,爆开刺目光芒。狂暴的灵力冲击四散,下方数栋房屋被逸散的气劲波及,随即轰然倒塌,烟尘弥漫。   北寒风闷哼一声,青冥剑倒卷飞回。他抬手接住,剑身轻颤,灵光微黯。   枯骨老人同样不好受,他连退数步,气息浮动,脸色更白了几分。悬浮周身的十七颗骷髅头中,已有三颗浮现出细微裂痕,鬼火摇曳。   “好一个剑修……”枯骨老人沙哑开口,声音带着凝重,“老夫倒是小看你了。”   北寒风不语,只暗自调息。方才硬撼那道光柱,他消耗同样不小,但对方显然受损更重。   “不过……”枯骨老人眼中幽光一闪,忽然怪笑起来,“你以为老夫只有这点手段?”   他右手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化作血雾,笼住所有骷髅头。   骷髅头齐齐震颤,发出凄厉尖啸。表面裂纹迅速弥合,眼眶中的鬼火转为暗红,气息陡然暴涨!   “血祭之术!”下方的苏远山骇然出声,“道友小心!此术可让法器威能短时提升三成!”   十七颗缠绕暗红的鬼火骷髅头再度扑来,速度比之前快了近倍,带着阵阵刺骨阴风。   北寒风眼神一凝。   他左手一挥,青玄盾光华流转,化作三丈光幕护在身前。同时右手并指一点,青冥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再度飞出。这次却并未硬撼,而是化作道道残影,在骷髅头间穿梭游走。   “叮叮叮叮——”   剑光与骷髅头不断碰撞,爆起串串火星。北寒风全神贯注,以神识操控飞剑,每每在骷髅头即将合围之际寻隙而出,剑锋专斩骷髅头眼眶、下颌等薄弱之处。   数息间,又有两颗骷髅头被斩出裂痕,暗红鬼火逸散。   枯骨老人脸色铁青。他这百鬼噬魂阵最擅困敌磨杀,此刻却被对方以剑术耍得团团转,空有威力却难以合击。   他咬牙再催法诀,十七颗骷髅头直接散开,从四面同时喷出暗红光柱!   这一次,光柱并非射向北寒风,而是在空中交织成遮天蔽日的巨网,向下罩落!   巨网覆盖极广,封住了所有可闪避的空间!   北寒风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不再闪躲,而是左手掐诀,青玄盾光幕收拢,化作三尺厚青光护体。同时右手虚握,青冥剑飞回手中。   剑身三色光芒暴涨,赤红与土黄纹路尤其明亮。   下一瞬,他纵身飞起,持剑逆冲而上!   剑光如虹,直刺巨网中心!   “给我——破!”   剑尖与巨网碰撞时,时间似乎被凝固住了。   紧接着——   “咔嚓!”   清脆的破裂声响起。   巨网中心裂开一道缝隙,随后迅速如蛛网般蔓延。   枯骨老人瞳孔骤缩,张口欲言。   但见北寒风身影已穿过巨网裂口,剑光去势不减,直刺他眉心!   生死一线,枯骨老人猛然后仰,袖中甩出一枚黑色玉佩。   玉佩炸开,化作黑雾没住他身形。   然而剑光并不停滞,继续斩入黑雾!只听一声压抑的闷哼,雾中溅起一道血花。   待黑雾散去,枯骨老人已出现在三十丈外。他左肩至胸口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淋漓,脸色惨白。   枯骨老人死死盯着北寒风,眼中尽是不甘与怨毒,却不敢再战。   他猛地转身,化作一道黑虹向城外遁去,只留下一句厉喝在风中回荡:   “好!好一个剑修!今日之伤,老夫记下了!”   “他日……”   “必百倍奉还!” 第99章一剑惊退强敌,苏家跪谢献图   枯骨老人败走,城上空重归平静。   北寒风凌空而立,青冥剑悬在身侧,剑身灵光微黯。他面色略白,方才那几剑消耗颇巨,但气息还算平稳。   下方,苏远山带着苏婉和一众族人,齐齐躬身行礼。   “多谢道友救我苏家!”苏远山声音激动,“此恩此德,苏家不会忘!”   北寒风自空中落下,青冥剑化作三寸大小飞回袖中:“不必多礼。”   苏远山连忙上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双手奉上:“道友,这是苏家珍藏的‘千年雪参’,有疗伤补气之效,还请道友收下。”   北寒风接过玉盒,神识扫过。   盒内雪参灵气浓郁,确实是难得的疗伤灵药。他点了点头,收入储物袋。   “前辈,”苏婉也上前一步,眼中满是感激,“若非前辈出手,苏家今日恐遭灭门。不知前辈可有需要苏家效劳之处?”   北寒风略一沉吟:“确实有一事。”   “道友请讲!”苏远山连忙道。   “我要去极北之地,需尽快穿过寒渊岭。”北寒风看向苏远山,“你苏家既在此地多年,对寒渊岭应很熟悉。可有捷径?”   苏远山闻言,神色微变:“极北之地?道友,那地方凶险异常,便是金丹真人也不敢轻入……”   “我自有分寸。”北寒风打断他。   苏远山不敢多问,忙道:“寒渊岭确有条隐秘小路,可避开铁背苍狼群经常出没的黑风峡。只是那条路须越过‘冰绝崖’,该崖高逾千丈,罡风凛冽,寻常筑基修士难以飞渡。”   “无妨。”北寒风道,“你将路线告于我便是。”   苏远山当即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沉入,刻录路线图。片刻后,他将玉简递给北寒风:“道友,路线已录好。另……苏某还有一物相赠。”   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蓝色令牌。令牌非金非玉,正面刻有一个“寒”字。   “此乃‘寒渊令’。”苏远山道,“寒渊岭深处有一古修洞府,传闻是千年前一位元婴前辈所留。洞府外有禁制,需此令方可进入。苏家先祖偶然得之,但历代无人敢进入探查。今日就赠予道友,或能有些机缘。”   北寒风接过令牌,入手瞬间,能感到令牌内隐有空间波动。   “此物珍贵,你舍得?”   苏远山苦笑:“苏家如今势微,留着也是招祸。道友救我全族,区区一枚令牌算得了什么。况且……”他顿了顿,“那洞府禁制重重,苏家无人有实力探查。道友修为高深,或能有所得。”   北寒风不再推辞,将令牌收入储物袋。   “既如此,我便告辞了。”   “前辈且慢!”苏婉忽然开口,“前辈此行凶险,晚辈愿随行侍奉!”   北寒风看她一眼:“你修为太低,去了是累赘。”   苏婉脸色一白,咬唇道:“晚辈……晚辈可照料前辈起居,处理杂务……”   “不必。”北寒风转身,就要御剑离去。   苏远山连忙又道:“道友,黑煞宗此番败退,定不会善罢甘休。枯骨老人在黑煞宗地位不低,他今日受创,黑煞宗必会报复。道友若北上,还需小心他们沿途可能设伏。”   北寒风脚步微顿,点了点头:“知道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袖中青冥剑飞出,化作一道青虹向西北疾去。   苏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神色复杂。   苏远山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肩:“婉丫头,这位道友非池中之物,不是我们能攀附的。今日他能出手相救,已是苏家之幸。”   苏婉低声道:“父亲,我只是……想报答他。”   “报答?”苏远山摇头,“这等人物,你我能拿什么报答?好好守着玉冰城,便是对他最好的回报了。”   ……   数日后,北寒风已至寒渊岭外围。   按苏远山所给路线,他未走黑风峡,而是转向东侧,沿着一条狭窄的山谷前行。   谷中寒气逼人,两侧冰壁高耸,偶有雪块从崖顶滑落,砸在谷底发出沉闷声响。   北寒风御剑低飞,神识全开,警惕四周。   寒渊岭妖兽众多,更有一些阴煞之物潜藏,稍有不慎便会遭袭。   行至山谷中段,前方忽然传来打斗声。   北寒风眉头微皱,他收敛气息,悄然靠近。   只见谷中一处空地上,三名修士正围攻一头通体雪白的巨熊。那巨熊高约两丈,是二阶中期妖兽,相当于筑基中期修士。   围攻巨熊的三名修士,两男一女。   两名男子都是筑基中期,女子则是筑基初期。三人配合倒也默契,但巨熊皮糙肉厚,爪牙锋利,一时间竟僵持不下。   “林师兄,这冰原熊防御太强,咱们的灵器破不开它的皮!”一名青年男子急声道。   被称作林师兄的中年男修咬牙道:“再撑片刻!它左肩有旧伤,集中攻那处!”   三人再度催动灵器,一道飞剑、一杆长枪、一枚金环同时攻向巨熊左肩。   巨熊怒吼,人立而起,双掌拍向飞剑与长枪。但金环却趁隙砸在它左肩旧伤处。   “噗嗤!”   鲜血飞溅。   巨熊痛嚎,眼中凶光暴涨,竟不顾伤势,猛扑向那名筑基初期女修。   女修脸色煞白,急忙后退,但速度远不及巨熊。   眼看就要被熊掌拍中——   一道青色剑芒自侧面飞来,精准刺入巨熊右眼。   “吼——!”   巨熊惨叫,攻势顿止。   三名修士一愣,随即看到一道身影从谷口走来。   北寒风缓步上前,青冥剑飞回手中。他未看那三人,只望向受伤的巨熊。   巨熊独眼血红,死死盯着北寒风,似乎感知到此人威胁很大。它低吼一声,竟转身就逃,撞倒几棵冰树后没入山谷深处。   “多……多谢道友相助!”林师兄反应过来,连忙拱手道谢。   北寒风这才看向三人:“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猎杀冰原熊?”   林师兄忙道:“在下林海,舍妹林雪,这位是赵师弟。我们乃是‘寒月观’弟子,奉命来此采集‘冰晶草’,不想遇到这头冰原熊……”   寒月观?   北寒风略一思索。想起这是赵国的一个二流门派,其派主修丹道,门内最高境界不过金丹初期,   “冰晶草在何处采集?”北寒风问道。   林海指了指山谷深处:“从此处再往北三十里,有一片冰原,那里生有冰晶草。不过……”他犹豫了一下,“那片冰原近日不太平,据说有邪修出没,已接连有几批采药修士失踪了。”   “邪修?”北寒风眼神微凝。   “是。”林海声音变低,“传闻那些邪修专抓落单修士,抽取精血修炼魔功。我们本想绕道,却在这里撞上了冰原熊……”   北寒风沉默片刻,忽道:“你们可曾见过一名白衣女修?金丹修为,容貌绝美,气质清冷。”   林海三人互视一眼,都摇头。   “未曾见过。”林海道,“金丹真人行踪莫测,岂是我们能遇见的。”   北寒风不再多问,转身就要离开。   “道友留步!”林海忽然叫住他,“道友可是要往北去?”   “嗯。”   “那……道友可否与我们同行一段?”林海有些不好意思,“我们采完冰晶草便回,绝不耽搁道友太久。方才道友也听到了,前路有邪修出没,人多也好照应……”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带路。”   林海大喜:“多谢道友!”   四人结伴,继续往山谷深处行去。   一路上,林海颇为健谈,说了些寒渊岭的传闻轶事。那名叫林雪的女修话不多,只偶尔偷眼打量北寒风。   行出二十余里,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广袤冰原展现在眼前,冰面上生长着一丛丛淡蓝色的灵草。   正是冰晶草。   “到了!”林海喜道,“道友稍候,我们采完便回。”   三人各自取出玉铲,开始小心挖掘冰晶草。   北寒风站在一旁,神识铺开,警惕四周。   冰原寂静,唯有寒风呼啸。   忽然,他眉头一皱。   神识边缘,捕捉到数道隐晦的气息,正从四面围拢过来。   “小心。”北寒风低声喝道。   林海三人闻言,立即停手,聚到他身旁。   “怎么了?”   北寒风未答,只抬眼看向冰原深处。   只见远处冰面上,缓缓现出五道黑影。来人皆着黑袍,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中,周身散发着阴冷气息。   为首者抬头,看向北寒风几人,嘴角咧出诡异的笑容:   “又来了几个……正好,主上炼丹……”   “还缺几味药引。” 第100章一剑斩三人!剑修竟恐怖如斯!   林海脸色骤变,挡在妹妹林雪身前。   “药引?”赵师弟厉声喝问,“你们是何人?!”   为首的黑袍人怪笑一声,抬手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爬满青黑纹路的脸。他眼睛细长,瞳孔竟是诡异的灰白色。   “血毒宗,五毒使。”他声音嘶哑,目光扫过北寒风等人,“三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倒也勉强够用了。”   话音一落,他身后四名黑袍人同时散开,呈合围之势。   北寒风扫视五人——为首者是筑基后期顶峰,其余四人皆为筑基中期,气息阴冷凝实,显然都是实战老手。   “结阵!”林海低喝。   他与赵师弟、林雪迅速背靠背站成三角,各自祭出灵器。林海手握一杆赤纹长枪,赵师弟新祭出一面青铜盾牌,林雪则驭起一柄寒光流转的长剑。   北寒风青冥剑悬于身前,剑身青、赤、黄三色灵光流转。   “动手。”五毒使冷声道。   四名黑袍人应声出手。两人袖中飞出漫天黑针,每针都散发着幽蓝毒光;一人祭出一杆招魂幡,幡面涌出黑白雾气,雾中有鬼哭之声;最后一人则双手结印,地面冰层炸裂,窜出数条黑气凝成的毒蟒。   毒针如雨一般罩向林海三人,黑白雾气卷向北寒风,毒蟒则从下方突袭。   林海长枪疾旋,赤红枪气化作火幕挡下大半黑针,但仍有几枚穿过防御。赵师弟盾牌急旋,挡开余下的毒针,盾面泛起被腐蚀的黑斑。林雪长剑射出冰蓝光束,与一条毒蟒对撞,冰屑与黑气四散。   北寒风面对涌来的灰雾,他左手掐诀,一道清光打入雾中,鬼哭声骤停,雾气溃散三成。同时青冥剑一化三影,斩向扑来的毒蟒。   “嗤嗤”数声,毒蟒被斩成数截,但黑气不散,反而再度凝聚。   “有点本事。”五毒使眯起眼,他并未急着出手,只是袖中滑出一柄漆黑骨笛,凑到唇边。   诡异笛声响起,尖锐刺耳。   地面冰层震动,更多黑气从裂缝中涌出,化作数十条毒蟒,同时黑白雾再凝,其中鬼影重重,扑向北寒风。   “是御鬼驱邪之术!”林海厉声道,“这些毒蟒杀之不尽,必须破他法术!”   北寒风自然也看出了关键。他心念微动,青冥剑三道剑影合一,剑身三色光芒暴涨,灼热剑气席卷,所过之处毒蟒嘶叫着消散。   但雾中鬼影不受剑气影响,直接穿过了剑气扑至身前。   北寒风右手一翻,三张自他所杀修士夺来的驱邪符打出。符箓化作金光,鬼影触之即散,但雾中鬼影还是源源不绝。   “这样下去不行!”赵师弟急声道,他的盾牌已布满了黑斑,灵光更是黯淡。   五毒使嘴角咧开,笛声越发急促。   另四名黑袍人攻势也更猛,黑针、毒雾、骨刃齐出,逼得林海三人左支右绌。林雪一个不慎,肩头便被一枚毒针擦过,伤口迅速泛黑。   “小妹!”林海目眦欲裂。   北寒风眼神一冷。   他不再保留,体内灵力奔涌,筑基中期顶峰气息彻底放开。手中青冥剑铿然长鸣,三色光华交织闪耀,青色为主,赤黄缠绕。   “剑分三光,斩!”   一声清喝,青冥剑凌空一化为三——一道青虹直取五毒使,一道赤焰斩向持幡黑袍人,一道土黄剑影劈向御蟒之人。   三剑齐发,威势惊人。   五毒使脸色微变,骨笛离唇,袖中飞出一面惨白骨盾挡在身前。   “铛!”   青虹斩在骨盾上,盾面裂纹蔓延。   持幡黑袍人急挥幡旗,黑白雾凝成的巨爪抓向赤焰剑光,但赤焰灼热,黑白雾触之即燃,剑光去势不减,“咔嚓”一声斩断幡杆!   那黑袍人惨叫喷血,踉跄倒退。   土黄剑影厚重如山,劈散毒蟒,重重斩在第三名黑袍人护身黑气上。对方闷哼倒退,胸口衣襟碎裂,露出内里一件龟裂的黑甲。   一剑逼退三人!   林海三人精神大振,趁机反攻。   林海长枪赤焰暴涨,逼得使黑针的黑袍人连连后退。赵师弟盾牌虽损,但还是咬牙催动全部灵力,青铜盾光华再起,硬扛另一人的攻击。林雪在服下一枚解毒丹后,也再次催动长剑,直攻敌人下盘。   五毒使盯着北寒风,眼中惊疑不定:“筑基中期顶峰,怎有如此战力?”   他忽然想起什么,瞳孔一缩:“剑修?不对……剑光中怎兼有火土双属之力……”   北寒风不答,青冥剑飞回手中,剑身微颤。同时分化三剑消耗甚大,但他面色依旧沉静。   “不管你是谁……”五毒使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贪婪,“主上一定会喜欢你这具身体。”   他双手再次结印,口中咒文低诵。周身黑袍无风自动,脸上的青黑纹路向脖颈蔓延,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他在催动秘法!”林海急吼,“不能让他完成!”   北寒风岂会不知。   他一步踏出,身形快速,手中的青冥剑直刺五毒使眉心。这一剑没有任何的花巧,只有纯粹的速度与锋锐。   五毒使冷笑,骨盾再挡。   但北寒风剑至半途,忽然变向——剑尖一挑,转而刺向旁边那名受创的持幡黑袍人!   对方正竭力压制伤势,猝不及防,被直接一剑贯胸!   “你敢!”五毒使怒喝。   北寒风抽剑回身,看也不看倒地的黑袍人,他时在剑锋再次指向五毒使。   林海三人见状,攻势也是更猛。   林海与赵师弟两人合力缠住两名黑袍人,林雪则游走策应,手中冰锥符箓不断打出,干扰敌人。   五毒使脸色阴沉,秘法被打断,反噬让他嘴角溢血。他死死盯着北寒风,忽然怪笑起来:   “好……很好。”   他袖中滑出一枚血红丹药,吞入口中。下一刻,周身气息暴戾数分,脸上的青黑纹路更是如活物般蠕动。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处,一枚暗红符文缓缓亮起。   “血祭,唤魔!”   符文血光大盛,地面冰层轰然炸裂。裂缝中,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弥漫而出。   林海脸色煞白:“他在召唤地底魔物!”   北寒风眼神凝重,青冥剑横于身前。   冰层裂缝不断扩大,一只覆满黑鳞的巨爪,缓缓探出冰渊。爪后传来低沉的嘶吼声,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五毒使眼中尽是疯狂,他盯着北寒风,嘶声历道:   “今日,你们一个都——”   “别想走!” 第101章蜂群再现,魔修胆寒!   冰层彻底崩裂。   黑鳞巨爪撕开裂缝边缘,第二只爪子猛然探出,紧接着,一颗布满骨刺的头颅狠狠撞破冰面。那妖兽形如巨蜥,额间生有三只猩红竖瞳,口中垂落的粘液触及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   二阶顶峰妖兽——地魔蜥!   林海三人脸色瞬间惨白。   二阶顶峰的妖兽相当于筑基大圆满的修士,再加上一旁虎视眈眈的五毒使和另三名魔修。   这根本是绝境!   “跑!”林海嘶声吼一声,拽住林雪便欲后退。   但五毒使早已封住退路。他和剩余的三名黑袍人迅速围拢上来,脸上尽是猫捉老鼠般的狞笑。   “跑得掉么?”五毒使声音阴森,他目光死死盯向北寒风,“先宰了你这剑修!”   地魔蜥三只竖瞳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北寒风身上。它能感知到此人灵力最为凝实,威胁也是最大。   “吼——!”   地魔蜥庞大的身躯全部钻出裂缝,它足有五丈长,覆满黑鳞的尾巴横扫而来,卷起狂暴罡风!   北寒风御剑急退,青冥剑凌空斩在鳞片上,溅起一串火星,但也只留下一道白痕。   这地魔蜥的防御实在太强了!   林海一咬牙,挺枪刺向地魔蜥侧面,试图为北寒风分担一些压力。但长枪刺中鳞片,连痕迹都未能留下。地魔蜥甚至懒得回头,尾巴只是随意一甩,便将林海连人带枪扫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壁上。   “哥!”林雪惊叫,跑过去扶起林海,眼中已现绝望。   赵师弟怒吼着催动盾牌,砸向地魔蜥头颅,却被其一爪拍飞,盾面彻底变形,他本人更是口喷鲜血,倒地不起。   仅一个照面,两人尽败!   五毒使纵声狂笑:“蚍蜉撼树!给我撕了他!”   地魔蜥再次扑向北寒风,血盆大口怒张,腥风扑面。   北寒风眼神冰冷。   他不再犹豫,一只巴掌大的黑色皮袋出现在掌心。这是他夺自其中一修士的灵兽袋,内里蛰伏着他二十七只噬铁虎头蜂。   北寒风心念一动,以神识解开灵兽袋上封禁。   “嗡……”   灵兽袋震颤。   袋口金线散开。   第一只噬铁虎头蜂振翅飞出。   它婴儿拳头大小,头如虎首,身披红金甲壳,复眼猩红,尾针寒光闪烁。周身散发的灵力波动,是——   筑基后期顶峰!   紧接着,第二只飞出,筑基中期。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二十五只筑基初期的蜂虫鱼贯而出,在空中结成黑云,振翅声如闷雷。   一只筑基后期顶峰,一只筑基中期,二十五只筑基初期,共二十七只蜂虫悬停半空,猩红的复眼齐齐转向五毒使四人。   整片冰原,直接死寂。   林海张大嘴,忘了身上的伤痛。   赵师弟怔怔仰头忘了咳血。   林雪屏住呼吸,瞳孔紧缩。   地魔蜥前扑之势硬生生顿住,三只竖瞳里首次露出警惕与不安。妖兽的本能告知它,眼前的蜂群极度危险。   三名黑袍人动作僵住,眼中尽是骇然。   五毒使的笛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半空的虫云,脸上的青黑纹路剧烈跳动:“二十七只成年噬铁虎头蜂?!怎么可能……这种上古凶虫早已绝迹……”   北寒风没有回答,他抬手往前一指。   筑基后期顶峰的蜂虫复眼红金芒大盛,发出一声嘶鸣。随即二十五只筑基初期的蜂虫骤然散开,化作二十五道黑红残影,直扑那三名黑袍人!   快!太快了!   三名黑袍人甚至来不及祭出防御法器,红金残影已至身前。他们只看到猩红的复眼一闪,随即胸口、咽喉、眉心同时传来剧痛。   “噗!噗!噗!”   三具身体几乎同时僵住,随后一起直挺挺倒下。   从蜂群出动到三人毙命,不过数息。   五毒使瞳孔骤缩,他猛地后退,同时袖中甩出七八张各异的符箓,试图阻挡蜂群。   但那只还在空中的筑基中期蜂虫已化作一道红金厉芒,穿破爆炸余波,尾针如矛,直刺他面门!   五毒使厉喝一声,一面黑骨盾祭出,挡在身前。   “铛——!”   尾针刺在骨盾,发出金铁交击般的锐鸣,五毒使被震得连退数步。   而这时,一直盯着地魔蜥的筑基后期顶峰噬铁虎头蜂也动了。它直接化作一道红金流光,直射那头地魔蜥!   地魔蜥竖瞳急缩,猛然挥爪拍击。   蜂虫却在半空中诡谲一折,避开爪风,下一刻已出现在其头颅侧方。口器处红金光华一闪,狠狠刺向其右侧竖瞳!   “吼——!”   地魔蜥狂吼,头颅急摆。蜂虫境界虽不如它,但速度比它快。口器擦过鳞片,带起一溜火星,直接在它坚硬的鳞片上划出一道深深沟壑。   吃痛之下,地魔蜥长尾横扫,冰层崩裂。但蜂虫已振翅高飞,这时,已解决了三名黑袍修士的筑基初期蜂虫,分出二十一只从不同方向扑上,尾针和口器专攻地魔蜥的鳞片缝隙、关节处。   地魔蜥怒吼连连,爪击尾扫,毒瘴喷吐,却连一只蜂虫都未能触及。这些凶虫速度极快,彼此配合更是精妙狠辣,不过片刻,它周身已添了十数道伤口,黑血汩汩涌出。   五毒使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   他猛地爆发出一股灵力震开,围在他周身,包括筑基中期蜂在内的五只蜂虫。随后猛一咬牙,双手疾速结印,喷出一口精血。   血光涌现,裹住他身形化作一道血虹,向远处疾遁!   但就在血虹腾起的时,筑基后期顶峰的蜂虫复眼红芒一闪。它放弃了继续攻击地魔蜥,双翅一振,身形凭空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百丈之外,正挡在血光前方!   五毒使瞳孔骤缩,血光急停。   筑基后期顶峰的噬铁虎头蜂悬停空中,虎首低垂,猩红的复眼冰冷地注视着他。   五毒使浑身发冷,他缓缓落地,血遁术被强行打断的反噬让他再吐新血。他看着缓缓围拢上来的另五只蜂虫,又望向远处静立观战的北寒风,终是涩声开口:   “你……到底是谁?”   北寒风缓步上前,青冥剑在他周身流转,他走到五毒使身前丈许处停下,声音平静:   “你口中的主上,是谁?”   五毒使脸上肌肉抽搐,眼中闪过挣扎。   筑基后期顶峰的蜂虫翅翼一振,向前再逼近半尺。   五毒使身体剧颤,惨然一笑:“我若说了……你能饶我一命?”   北寒风看着他,没说话。   五毒使眼中最后的一丝希望熄灭。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嘶哑:   “主上……”   “是……” 第102章收地魔蜥,得血丹秘简   五毒使刚说了“是”字,脸上的青黑纹路便突然剧烈蠕动起来,就像活了一般。他双眼凸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周身的皮肤迅速泛起一层死灰。   北寒风眼神一凝,往后飘退数步。   “禁……制……”五毒使挣扎着挤出两个字,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主上……不……不要……”   话未说完,他整个人猛地一僵,随即身体像是吹气般膨胀了起来。   “退!”   北寒风低喝一声,身体急退,同时心念催动,将五只噬铁虎头蜂唤回身旁。   林海也反应过来,一把拽住林雪和赵师弟向侧后翻滚。   “嘭!”   沉闷的爆裂声响起。   五毒使的身躯炸成一团血雾,血雾中隐见无数细小的黑色符文闪烁,随后连同血雾一并湮灭,只留一个黑色的储物袋掉落地面。   北寒风走到储物袋旁,他伸手摄起储物袋,神识往内一探。   内里除了一些灵石、丹药和几件阴毒法灵器外,再无他物。他将储物袋收入储物戒,又走向另四名黑袍人的尸身旁,取下他们的储物袋放入储物戒。   另一边,地魔蜥仍在与蜂群缠斗,但它身上已遍布伤口,动作也明显迟缓了很多,三只竖瞳中露出恐惧。它后退一步后,猛地喷出一口墨绿毒瘴,把蜂群暂时逼退,随即转身就欲钻回冰层裂缝。   北寒风心念一动。   那只筑基后期顶峰的蜂虫双翅急振,发出一声嘶鸣般的虎啸,速度爆发,抢在地魔蜥之前堵在了裂缝入口!同时,其余蜂虫也从快速合围上来,彻底封死了地魔蜥所有退路。   地魔蜥发出低沉的哀鸣,它停下动作,三只竖瞳望向北寒风,竟透出几分求饶之意。   二阶顶峰妖兽,灵智已开。   北寒风走到它身前十丈处,青冥剑悬于身侧。   “臣服,或死。”   地魔蜥庞大的身躯伏低下来,头颅贴地,发出顺从的呜咽声。   北寒风抬手,一道精血混合神识的禁制符印打入它额间。地魔蜥身体一颤,却没有反抗,任由禁制没入神魂。片刻后,它抬起头,看向北寒风的目光已带上驯服。   北寒风挥手,将蜂群全部招回灵兽袋。   做完这些,他转向林海三人:“你们伤势如何?”   林海在妹妹搀扶下艰难起身,赵师弟也捂着胸口走过来。三人看向北寒风的目光已完全不同,敬畏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震撼。   “多谢道……多谢前辈再次救命之恩!”林海躬身,声音发涩。他现在哪还敢称呼“道友”,方才那二十七只噬铁虎头蜂,已足以轻易灭杀他们三人。   能驭使这等凶虫的,又岂是寻常修士可比?   北寒风看了他们一眼:“还能走吗?”   “能!”林海连忙点头,“些许小伤,调息片刻就好。”   “此地不宜久留。”北寒风望向冰原深处,“血毒宗既然在此活动,恐怕不止这一拨人。”   林海脸色微变:“前辈说得是,我们这就离开。”   北寒风却没动。   他走到地魔蜥钻出的裂缝旁,向下望去。裂缝深不见底,隐隐有阴寒之气上涌,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类似药香的奇异气味。   “你们先走。”北寒风道,“我下去看看。”   林海一愣:“前辈,这下面恐怕……”   “无妨。”北寒风打断他,翻身跃上地魔蜥宽阔的脊背,“你们自去采冰晶草,采完速离。”   说罢,他拍了拍地魔蜥脖颈。地魔蜥低吼一声,载着他纵身跃入裂缝。   林海三人面面相觑,终究不敢多言,迅速采集了附近冰晶草,匆匆离开了这片冰原。   ……   裂缝之下,是倾斜向下的冰窟。   地魔蜥在冰壁上攀爬如履平地,速度极快。越往下,那股奇异药香越发明显,其中还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约莫下行百余丈,前方出现光亮。   地魔蜥跃出冰道,落在一处天然冰洞中。   冰洞约有十丈方圆,中央有一座简陋的石台,台上摆放着三尊半人高的黑色药鼎。鼎下地火未熄,鼎身有红光流转,显然正在炼制什么。   洞壁旁倒着几具干尸,看服饰都是修士,不过精血已被抽干。   北寒风跃下蜥背,走到石台前。   第一尊药鼎中,是粘稠的黑红色液体,血腥气扑鼻。第二尊鼎内则是墨绿色的膏状物,散发着甜腻香气。   第三尊鼎……   北寒风掀开鼎盖。   里面是一团不断蠕动的暗金色物质,仅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精纯的生命气息。   那奇异药香,正是从此物传出。   “这是……”北寒风眼神微凝。   以修士精血为基,混合多种毒草,再以秘法熬炼,最后凝成的这团东西,似乎是一种极为邪门的丹药半成品。   他忽然想起五毒使之前说过的话——“主上炼丹,还缺几味药引”。   这“药引”,恐怕就是修士的精血与魂魄。   北寒风将三尊药鼎收入储物戒。这些药鼎乃中品灵器,且属于炼丹药之器,日后或有用处。   就在他收走药鼎时,冰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碎裂声。   北寒风转头看去,只见洞壁上一块不起眼的冰晶掉了下来,露出后面一个尺许深的暗格。   暗格中,静躺着一枚巴掌大的血色玉简。   他神识扫过,确认没有禁制后,才走过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伸手取出玉简。玉简入手温热,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北寒风将神识探入。   开篇是《护魂血丹》的炼制法门,残忍阴毒,正是以修士精血魂魄为材。北寒风略过这部分,继续往下看。   后面记载的,却是关于“极北寒渊”的一些信息。   “……寒渊深处有上古禁地,每甲子开启一次,内有元婴阶功法。然禁地内围有‘玄冰煞罡’笼罩,非元婴不可强闯。吾以血丹为引,可护神魂,短暂抵御煞罡侵蚀,为期三日……”   北寒风心中一震。   元婴级功法!   这正是他眼下所需。他金丹功法已有,下一步便是寻觅元婴功法。   若真能得此机缘……   强压下心绪波动,他继续阅读。   玉简最后,还有一段匆匆写就的备注:   “禁地开启之期将至,然血丹所需‘药引’仍缺大半。七派修士齐聚玄冰宗,或可趁机捕猎……”   落款是一个扭曲的符号,似字非字。   北寒风收起玉简,神情沉凝。   血毒宗的主上,竟是在图谋元婴阶功法,为此甚至不惜大规模猎杀修士,炼制邪丹,只为进入禁地。   沉思一会,他翻身跃上地魔蜥,拍了拍它脖颈。   地魔蜥会意,转身向冰道上方攀爬。   就在即将离开冰洞时,北寒风忽心有所感,他猛地回头。   只见洞壁暗格下方,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淡淡的血字,似是以特殊手法铭刻,只有特定角度才能看见:   “后来者,若见血字,速离。”   “他……”   “已察觉。” 第103章埋伏?一剑反杀!   北寒风盯着那行血字,眼中寒光一凝。   随后他没有迟疑,再次拍了拍地魔蜥的脖颈。地魔蜥低吼一声,四肢发力,沿着冰道向上疾攀。   冰窟在身后迅速远去。   冲出裂缝时,冰原上已不见林海三人的踪影。北寒风没有停留,他纵身而起,青冥剑自袖中飞出,悬停身前。地魔蜥则化作一道黑光,被他收入灵兽袋中。   剑光破空,直向西北。   按照苏远山给的路线,穿过寒渊岭后,再往北数千里便是极北之地的边缘。但玉简中提到的那处上古禁地,显然才是血毒宗真正的目标。   “玄冰煞罡……元婴阶功法……”   北寒风心中念头急转。   若那禁地真如血毒宗所探,内有元婴功法,这确实是他眼下所需。只是玉简中也提到,非元婴修士强闯必死,需以护魂血丹抵御煞罡。   他可不会去炼什么血丹。   但既然血毒宗费尽心思想要进去,说明禁地内确实有值得图谋之物。或许有其他方法,或许……   可以等血毒宗的人先探路。   剑光穿云,速度极快。   数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座巍峨雪峰。峰顶隐没在云层中,山体陡峭如刀削,正是苏远山所提的冰绝崖。   北寒风御剑上升。   越往上,罡风越烈。   寒风如刀,卷着冰粒打在他护身灵光上,发出“噼啪,噼啪”声响。如真是寻常筑基修士到此,恐怕连身形都难以稳住。   北寒风催动灵力祭出青玄盾,化作青色光罩护住周身,剑光速度不减反增。   眼看就要越过崖顶——   “咻!”   一道尖锐破空声自侧下方袭来!   北寒风身形急转,青冥剑斜斩而出。   “铛!”   金铁交鸣,一枚通体乌黑的梭形灵器被震飞出去。那灵器在空中一折,竟又化作三道乌光,从不同方向再次射来。   北寒风眼神一冷。   他左手掐诀,三道冰锥凭空凝聚,精准地迎上乌光。同时右手一指,青冥剑化作一道青虹,直射下方雪坡。   雪坡炸开,一道灰色身影狼狈跃出。   那人身着灰袍,面容枯瘦,手中握着一柄黑色长幡,竟也是筑基中期顶峰修为。   “反应倒是快。”灰袍修士冷笑,长幡一抖,幡面涌出滚滚黑烟,其中隐有鬼哭之声。   北寒风面无表情。   他懒得废话,青冥剑再次至对方身前。   灰袍修士急忙挥幡抵挡,黑烟凝成一面盾墙。但剑光却陡然一转,绕过盾墙,直刺他咽喉!   灰袍修士脸色大变,袖中滑出一枚骨牌挡在身前。   “咔嚓!”   骨牌碎裂,剑光余势不减,在他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你……”灰袍修士骇然后退,眼中露出惊惧。他本以为偷袭能得手,却不料对方剑术如此凌厉,一个照面就险些要了他的命。   北寒风不给对方喘息之机,青冥剑再化三道剑影,封锁所有退路。   灰袍修士咬牙,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长幡上。幡面黑烟暴涨,化作数条黑蟒扑向剑影。   但就在这时,他身后雪地突然炸开!   地魔蜥庞大的身躯破雪而出,血盆大口一张,直接将灰袍修士拦腰咬住!   “啊——!”   凄厉惨叫戛然而止。   地魔蜥头颅一甩,将尸体抛到北寒风脚下。灰袍修士双目圆睁,至死都不明白这妖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北寒风在半空摄起对方的储物袋,神识探入,发现里面除了一些灵石和阴毒法灵器外,还有一枚与五毒使相似的黑色令牌,正面刻着“血毒”二字。   “也是血毒宗的人……”北寒风眼神微凝。   看来那“主上”确实已经察觉,并且派人在沿途设伏了。   他不再耽搁,收回刚刚以一道二阶隐身符潜藏在地底的地魔蜥,御剑冲天,几个呼吸间便越过冰绝崖顶。   崖后是一片广袤的冰原,目之所及尽是白茫茫一片。寒风凛冽,卷起漫天雪沫,能见度极低。   北寒风按路线图所指,降低高度,贴地疾飞。   如此又行了一日。   天色渐暗时,前方地平线上出现几点微光。靠近些才看清,那是一座傍冰崖而建的小镇,房屋多以冰块垒砌,灯火透过冰窗,在风雪中明明灭灭。   镇口立着一块冰碑,上面刻着三个古朴大字:   寒渊镇。   北寒风在镇外落下,收了飞剑,步行入镇。   镇子不大,街道上积雪甚厚,两侧房屋门窗紧闭,偶有修士匆匆走过,也都是裹紧衣袍,低头疾行。   他在镇中走了片刻,找到一家挂着“冰庐”招牌的客栈。   推门而入,暖意扑面。   厅内摆着七八张木桌,此时已有三桌坐了人。见北寒风进来,几道目光扫过,但很快又收了回去——在这极北之地,独行修士并不少见。   掌柜是个独眼老者,筑基初期修为。他抬头看了北寒风一眼:“住店?”   “一间上房。”北寒风抛过去五块下品灵石。   独眼老者接过灵石,扔过一枚冰牌:“二楼左转第三间。热水自取,饭菜另算。”   北寒风接过冰牌,正要上楼,旁边一桌传来交谈声。   “听说了吗?寒渊深处的‘玄冰禁地’又要开启了。”说话的是个络腮胡大汉,声音粗犷。   同桌的青衣女修压低声音:“禁地每甲子开启一次,这次算算时间,确实差不多了。不过那地方凶险,比如内围的玄冰煞罡就不是咱们能碰的。”   “我们又不去内围。”另一名年轻男修接口,“据说上次开启时,有人从外围带出了一部金丹功法和凝金丹,后来闭关三十年,一举结丹成功。”   “那是运气好。”青衣女修摇头,“更多的人则是死在了里面,连尸骨都找不到。”   络腮胡大汉喝了口酒,咂咂嘴:“这次可不一样。我听说……一些宗门都有人来了。”   年轻男修一怔:“宗门?他们也对禁地有兴趣?”   “谁知道呢。”络腮胡大汉压低声音,“不过我听在玄冰宗当执事的表兄说,最近极北之地不太平,好像……有什么邪修在活动。”   北寒风脚步微顿,随即继续上楼。   进了房间,他布下隔绝禁制,在榻上盘膝坐下。   寒渊镇……   玄冰禁地……   连宗门都派人前来。   看来血毒宗所图之事,并非秘密。至少,已有一些门派察觉,并且派了人过来。   只是不知,他们是否知道血毒宗的“主上”是谁,又是否知道那护魂血丹的炼制之法。   正思忖间,楼下忽起喧哗。   北寒风神识外放,扫向厅堂。   只见客栈门口进来三人,两男一女,皆着白衣,袖口绣有雪花纹路。   正是玄冰宗弟子。   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青年,筑基后期修为。他目光扫过厅内,最后落在独眼老者身上:   “掌柜,最近可有什么可疑人物入住?”   独眼老者连忙起身,恭敬道:“回执事大人,近日入住的多是些采药、猎兽的散修,并未见可疑之人。”   青年点了点头,正要再问,旁边女修忽然开口:“师兄,方才我在镇口,好像感觉到一股隐晦的妖兽气息……”   话音未落,客栈大门“砰”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风雪灌入,一道黑袍身影迈入店内。   来人兜帽低垂,不见面容,周身散发着阴冷气息,让厅内温度骤降。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无血的脸,目光投向二楼——   北寒风所在的房间。   “找到你了。” 第104章青冥剑封喉!这波反杀太解气了!   黑袍人话音落下,厅内空气骤然一凝。   独眼掌柜脸色一变,他下意识的后退两步。那三名玄冰宗弟子也同时转身,各祭出灵器。   北寒风从二楼缓步走下。   他神色平静,目光先是扫过厅内众人,最后看向黑袍人:“找我?”   “交出东西。”黑袍人声音嘶哑,兜帽下的眼睛泛着幽光,“冰窟里的玉简,不是你能拿的。”   厅内其他修士闻言,纷纷投来目光。   能来寒渊镇的都不是善茬,此时见有热闹看,个个眼神闪烁。   “什么玉简?”北寒风走到厅中站定,故作问道。   黑袍人冷哼一声,右手从袖中伸出。那只手苍白枯瘦,指甲漆黑如墨,掌心跳动着一团暗红火焰。   “主上的东西,你也敢碰?”他盯着北寒风,声音阴冷,“现在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北寒风没接话,转而看向那三名玄冰宗弟子:“几位,此人当众威胁,要杀人夺宝,贵宗不管么?”   为首的青年眉头微皱。旁边女修低声提醒:“师兄,这黑袍人灵动气息似是……筑基大圆满。”   青年沉吟片刻,上前一步:“寒渊镇乃玄冰宗辖地,禁止私斗。二位若有恩怨,可去镇外解决。”   话虽客气,却明显不愿插手。   黑袍人怪笑一声:“玄冰宗?好大的名头。但今日之事,你们最好别管。”   话音未落,他掌心的暗红火焰猛地暴涨,化作三条火蛇扑向北寒风!   速度极快!   北寒风身形不动,青冥剑自袖中飞出,剑光一分为三,精准斩在火蛇七寸。   “嗤——”   火蛇溃散,但溃散的黑烟却凝而不散,反而又化作细密黑针,如暴雨般向北寒风罩下!   “小心!”那女修惊呼。   北寒风面色依旧,他左手一抬,青玄盾凭空浮现,化作光幕挡在身前。黑针打在光幕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声,光幕表面泛起阵阵波纹。   黑袍人眼神一厉,双手结印,口中急念。   客栈地面忽然震颤起来,数道黑气从地板缝隙钻出,凝成锁链缠向北寒风双脚!   几乎同时,北寒风脚下冰层炸裂,地魔蜥被他放出,一口咬向黑袍人!   变故突生!   黑袍人瞳孔骤缩,他急退,同时袖中甩出三枚骨钉射向地魔蜥。骨钉打在鳞片上,溅起火星,却只留下数道白痕。   地魔蜥怒吼,尾巴横扫,将客栈桌椅扫得粉碎。   厅内修士纷纷退避,三名玄冰宗弟子也祭起灵器,凝神戒备。   黑袍人见地魔蜥难缠,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血色符文,印向地魔蜥额头。   北寒风心念一动,地魔蜥头颅急摆,避开符文。同时他本人已至黑袍人身前,青冥剑直刺对方咽喉!   这一剑快得只剩残影。   黑袍人急挥袖袍,一面骨盾挡在身前。   “铛~”   剑盾相撞,发出刺耳的响声。   黑袍人借力后撤,却觉背后寒意袭来——青冥剑不知何时已分出一道剑影,从后方刺向他后心!   他脸色大变,身体强行扭转,剑影擦着肋下划过,带起一蓬血花。   “你……”黑袍人捂住伤口,眼中露出惊怒。   北寒风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剑光再起,与地魔蜥呈夹击之势攻上。   但就在这时,客栈外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悠远,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黑袍人听到啸声,脸色一变,他猛地掷出一枚黑色圆球。   圆球炸开,浓密黑烟瞬间充斥厅堂。烟雾中传来他怨毒的声音:“主上……绝不会放过你……”   声渐远去。   北寒风挥袖驱散黑烟,厅内已无黑袍人踪影,只余地上一滩尚未凝固的血迹。   地魔蜥低吼一声,化作黑光没入灵兽袋。   厅内一片狼藉。   独眼掌柜看着满地碎木,苦着脸不敢作声。   玄冰宗青年走上前,拱手道:“道友剑术精绝。只是方才那黑袍人所言的‘主上’,道友可知其来历?”   北寒风摇头:“不知。”   他收起青冥剑,看向掌柜:“损失多少灵石?”   掌柜连忙摆手:“不敢不敢,道友也是自卫……”   北寒风不语,只是抛过一小袋灵石,转身便往楼梯走去。   “道友留步。”那女修忽然开口,语气凝重,“方才那啸声……道友可听出蹊跷?”   北寒风脚步一顿。   女修继续道:“那是‘千里传魂’之术,非金丹修士不能施展。若我所料不差,黑袍人背后的‘主上’,此刻恐怕已在寒渊镇千里内。”   厅内众人闻言,皆是色变。   金丹修士!   在这极北苦寒之地,金丹真人就是顶尖存在。   若真被这等人物盯上……   北寒风沉默片刻,道:“多谢告知。”   他转身继续上楼,回到房中。   布下隔绝禁制后,北寒风在榻上坐下,眼神沉凝。   黑袍人临走的怨毒之言、那声金丹修士的啸音、血毒宗在冰窟中炼制的护魂血丹……   皆指向那神秘的“主上”。   “玄冰禁地……”北寒风低声自语。   能让金丹修士如此图谋的,恐怕已不止一部元婴功法。血毒宗费尽心机炼制血丹,各派又暗中遣人前来,这禁地之中,究竟还藏着什么?   沉思良久,他再度取出那枚血色玉简,神识探入。   这一次,他发现了之前被忽略的细节——玉简末尾那道扭曲的符文,细看之下,竟隐像一个钟乳石状。   “钟乳……”   北寒风似想起了什么,他心动微念,自储储物袋中取出一本古籍。   这是他强夺的一些修士,储物袋中袋有的《天南奇物志》,里面记载了许多罕见灵物。他快速翻到至某一页,目光停在一段描述上:   “千年玄冰髓,生于极寒之地,千年方成。钟乳形状,色如寒玉,服之可抵御元婴心魔,提升结婴几率……”   旁边配有一幅简图。   北寒风看向玉简末尾的符文——那扭曲的线条,正与图中千年玄冰髓的轮廓有七分相似!   “原来如此。”   他收起古籍,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血毒宗炼制护魂血丹,恐怕并非只是为了抵御玄冰煞罡,那血丹的真正作用,或许是作为“药引”,配合千年玄冰髓,炼制某种更惊人的东西。   而能让金丹修士如此大动干戈的……   唯有突破元婴之境!   北寒风起身,走至窗边。   窗外风雪未歇,镇中灯火在寒夜里明灭不定。   他推开窗,寒风卷着雪沫扑面进来。   远处黑暗中,似有一双眼睛,正冷冷注视着这座客栈。   北寒风合上窗,转身走向房门。   既已被盯上,便不必再躲。   他倒要去看看,那玄冰禁地里,到底藏着什么。   推开房门时,走廊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   “小友,可否借一步……”   “说话?” 第105章还跟啊?!你不怕死吗?   北寒风转身,看向走廊另一端。   那里站着一名拄着拐的灰袍老者,身形佝偻,脸上皱纹深如刀刻。他看似垂垂老矣,但北寒风神识扫过,竟探不出对方具体修为——要么同自己一样修了隐藏气息功法,要么修为远高于自己。   “前辈有何指教?”北寒风拱手道。   灰袍老者咳嗽两声,缓缓走近:“老夫方才在楼下,见到小友与那黑袍人交手。剑术不错,御兽手段也了得。”   他走到北寒风身前约莫三尺处停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只是小友可知,你已惹上大麻烦?”   北寒风神色不变:“愿闻其详。”   “此处不便说话。”灰袍老者看向走廊尽头,“老夫在镇东有处小院,小友若信得过,可随我来。”   说罢,他转身便走,步履蹒跚。   北寒风略一沉吟,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栈。   外头风雪依旧,街道空无一人。   灰袍老者拄着拐,走得不快不慢,但每一步踏出,脚下积雪便自动分开,露出底下干净的石板路。   半盏茶后,两人来到镇东一处僻静院落。   院门推开,内里是一方暖阁。阁中陈设简朴,正中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正温着一壶热茶。   “坐。”灰袍老者指了指对面。   北寒风在木桌旁坐下。   灰袍老者倒了杯茶推过来。茶汤澄澈,有淡淡药香。   “前辈方才说,晚辈惹上了麻烦。”北寒风接过茶杯,并未饮用,“可是指那黑袍人背后的主上?”   灰袍老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血毒宗宗主,阴九幽。”   他放下茶杯,看向北寒风:“金丹大圆满修为,修炼《血魂大法》,擅长御鬼驱魂之术。此人行事狠辣,睚眦必报。你杀了他的人,又拿了他的东西,他不会放过你。”   北寒风沉默片刻:“前辈如何知道这些?”   “老夫在这寒渊镇住了数十年。”灰袍老者声音平缓,“有些事,想不知道都难。”   他稍顿,又道:“血毒宗这些年暗中猎杀修士,炼制护魂血丹,所图不小。阴九幽卡在金丹大圆满已近百年,此番若能成事,或有望冲击元婴。”   北寒风心中微动:“前辈是指……玄冰禁地?”   灰袍老者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缓缓放下,缓声道:“没错……看来你对此地并非一无所知嘛。”   “略知一二。”北寒风道。   “那便好说了。”灰袍老者点头,“禁地每甲子开启一次,下次开启就在三日后。内围有玄冰煞罡笼罩,非元婴修士不能破。阴九幽炼制血丹,便是为了抵御煞罡,取得禁地内里宝物。”   “禁地内里有什么?”北寒风问。   灰袍老者看了他一眼:“小友可知‘千年玄冰髓’?”   北寒风神情一凝,果然是为了千年‘玄冰髓’吗?不过他虽已知此物,但面上还是故作不知,对灰袍老者摇了摇头。   “那是天地至寒之物,生于极寒地脉深处,千年方成一滴。”灰袍老者道,“若金丹大圆满修士得之,服以炼化,可大幅提升结婴几率。”   北寒风心中默然。   难怪阴九幽如此兴师动众。金丹修士寿五百,他已在大圆满蹉跎百年,若再无突破,此生恐怕无望元婴。   “前辈告知这些,意欲何为?”北寒风抬眼问道。   灰袍老者笑了笑:“老朽与阴九幽有些旧怨。你若愿意,可与我联手,坏他好事。”   “联手?”北寒风看着他,“晚辈不过筑基境,如何帮得到前辈?”   灰袍老者摇头:“禁地开启时,阴九幽必会亲至,血毒宗也少不得派人来。老夫虽不惧,但人多终是麻烦。小友可替老夫料理些杂鱼。”   北寒风沉吟不语。   灰袍老者又道:“禁地之中,除了千年玄冰髓,还有其他机缘。小友若能助我,所得之物,分你两成。”   “晚辈如何信得过前辈?”北寒风直视对方。   灰袍老者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令牌冰蓝,正面刻着一个“冰”字。   “这是玄冰宗的客卿长老令。”灰袍老者道,“老夫姓韩,单名一个‘寂’字。数十年前受玄冰宗好友,太上长老之邀,在此镇守寒渊。”   北寒风神识扫过令牌,确有一股纯正的玄冰宗气息。客卿长老地位不低,若此人身份属实,倒可暂信。   “韩前辈需要晚辈做什么?”北寒风问道。   韩寂收回令牌:“三日后,禁地外围的禁制会减弱。到时各路人马都会聚往‘冰渊谷’。你随我同行,见机行事便可。”   他顿了顿,又道:“阴九幽炼制的血丹尚缺几味药,这几日他或许会有动作。你若在镇中遇到可疑之人,莫要打草惊蛇,传讯于我即可。”   说着,取出一枚冰符递来。   北寒风接过冰符,入手冰凉,符面刻有简易的传讯阵法。   “晚辈明白了。”   韩寂点头:“那便说定。这三日你可在镇中走动,但莫要离镇太远。血毒宗的人……应当已经盯了你。”   北寒风起身告辞。   走出小院时,风雪渐歇。   他回头看了眼暖阁窗内透出的灯火,随后转身没入夜色。   回到客栈,独眼掌柜已将厅堂收拾干净。见北寒风回来,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多问,低头继续拨弄法器算盘。   北寒风上楼回房,布下禁制。   他在榻上盘膝坐下,取出那枚血色玉简再次查看。玉简中关于禁地的记载虽然简略,但结合韩寂所言,许多细节便清晰起来。   “千年玄冰髓……”   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此物虽对他目前无用,但若能得之,日后交易或可换取所需物,甚至留待将来自身结婴用。   正思量间,窗外忽有极轻的破空声掠过。   北寒风神识一扫,只见三道黑影从客栈屋顶飞过,向镇外疾去。那三人的气息阴冷,与黑袍人同出一源。   “血毒宗的人……”   他心念微动,起身轻推开窗户,御身跟上。   三道黑影速度极快,出了寒渊镇后,便往北面一片冰林飞去。北寒风敛息凝神,缀在后方。   约莫半柱香后,黑影在一片隐秘的冰窟前停下。其中一人捏诀打出一道法印,窟口泛起水波似的纹路,三人随即闪身进入。   北寒风在林中停下,藏身于一株冰树后。   他正欲悄然靠近,忽闻一声轻笑自斜里传来,嗓音低哑,却字字清晰:   “道友,跟了一路……”   “不累吗?” 第106章反杀!   北寒风转身,看向声音来处。   十余丈外的冰树下,站着一身着青衣的中年人。此人面容普通,气息内敛,初看如凡人,但能在极北之地的又岂会有凡人。   “阁下是谁?”北寒风神情微凝。   青衣人轻笑一声:“道友一路尾随我血毒宗门人,倒反问起我来了。”   这时冰窟入口再次荡起波纹,先前进去的三道黑影接连闪出,随后迅速散开,与青衣人成四方合围之势。   北寒风目光扫过围拢上来的三人,青衣人气息最强,筑基大圆满。另三人两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后期。   “道友跟踪我们,所为何事?”青衣人语气虽依旧平淡,眼底却已凝起寒霜。   “路过。”北寒风道。   “路过?”青衣人笑了,他抬手指向冰窟,“这荒郊野岭,深更半夜,道友这路过得未免太巧了些。”   他向前走了一步,周身气息缓缓攀升:“交出冰窟里拿的东西,可留你全尸。”   北寒风没再答话,只是右手虚握,青冥剑便自袖中铮然飞出。   青衣人见状,摇了摇头:“不知死活。”   话音一落,他身形一晃,竟已至北寒风身前!速度快得惊人,右手成爪,直扣北寒风咽喉!   北寒风举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声中,北寒风被震退数步,脚下冰面炸开裂纹。   青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筑基中期顶峰,能接我一爪,有点本事。”   他不再留手,双手一翻,掌心浮现两团幽蓝火焰。火焰跳动间,四周温度开始速降。   “冰髓寒焰!”一名黑袍修士惊呼,“少宗主竟将此火修至了大成!”   青衣人双手一推,两团火焰化作两条冰蓝火蛟,咆哮着扑向北寒风。   北寒风眼神一凝,青冥剑三色光芒暴涨,剑身赤红纹路尤其耀眼。他一剑斩出,灼热剑气与火蟒对撞。   “轰!”   冰火激荡,白雾弥天。   青衣人穿过雾气,一掌拍来。掌风阴寒,所过之处冰晶凝结。   北寒风侧身避开,同时左手掐诀,三道冰锥射向青衣人面门。却被对方袖袍一挥,尽数震碎。   但北寒风已借此间隙,拉开了双方距离,他青冥剑脱手飞出,化作三道剑影分袭青衣人上中下三路。   青衣人冷哼一声,双手结印,周身浮现一层冰晶护甲。剑影斩在护甲上,溅起冰屑,竟未能破防。   “就这点手段?”青衣人嗤笑一声,他右掌虚握,一柄冰晶长枪凝聚成形,枪尖直指北寒风。   就在这时,北寒风心念微动。   地魔蜥从灵兽袋中冲出,庞大的身躯直接撞向站着的三名黑袍修士!   三人猝不及防,急退间阵型已乱。地魔蜥巨尾横扫,一名筑基中期修士被扫飞,撞在冰树上吐血倒地。   “地魔蜥?!”青衣人瞳孔一缩,他猛地盯向北寒风,“你竟降服了我宗豢养的妖兽?!”   北寒风不语,御剑再攻。   青衣人脸色阴沉下来,他长枪一抖,枪影如暴雨般刺出。每一枪都带着刺骨寒意,枪尖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成了冰霜。   北寒风剑光连闪,堪堪挡住攻势,但虎口已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筑基大圆满,确不是他目前可以抗衡的。   青衣人攻势愈发凌厉,枪影封死所有退路。北寒风渐感不支,青冥剑上的灵光也开始黯淡。   “结束了。”青衣人一枪刺出,枪尖寒芒暴涨。   北寒风眼神一冷,心神微动,正要放出蜂群——   “住手。”   一道苍老声音响起。   枪势骤停。   韩寂拄着拐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场中。他佝偻的身形在风雪中显得单薄,但青衣人见到他,脸色却变了。   “韩老鬼?”青衣人收枪疾退,眼中露出忌惮。   韩寂咳嗽两声,缓缓走到北寒风身前:“阴无命,你好大的威风。在这寒渊镇地界,也敢动我刚看中的人?”   阴无命脸色数变,最终挤出一丝笑容:“韩前辈误会了,晚辈只是与这位道友切磋一二。”   “切磋?”韩寂看了眼北寒风手上的血迹,“那现在切磋完了,你可以走了。”   阴无命咬了咬牙,他看了眼北寒风,又看了看韩寂,终是不敢发作。   “我们走。”   他挥手召回三名手下,转身离去。临走前,他又深深看了北寒风一眼,眼神阴冷。   待四人走远,韩寂转过身:“小友没事吧?”   北寒风收起青冥剑,拱手道:“多谢前辈解围。”   “阴无命是阴九幽的独子,筑基大圆满修为,手段阴狠。”韩寂道,“你被他盯上,接下来要小心了。”   北寒风点了点头。   韩寂又道:“三日后的冰渊谷之行,你可准备好了?”   “随时可动身。”   “好。”韩寂颔首,随即取出一枚玉简递过来,“这是冰渊谷的地图,标明了煞罡薄弱处和各派可能驻扎的位置。你且收好,三日后辰时,镇外汇合。”   北寒风接过玉简。   韩寂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北寒风看了眼冰窟方向,也御剑返回客栈。   ……   三日后。   辰时,寒渊镇外。   北寒风到时,韩寂已在此等候。   韩寂见北寒风来,袖袍一拂,一柄白色飞剑浮现:“走。”   二人各踏上飞剑,化作两道一青一白流光,向北疾驰。   冰渊谷位于寒渊镇北三百里,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冰裂峡谷。御剑飞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冰壁。   冰壁高逾千丈,表面泛着淡蓝色光晕,那是玄冰煞罡形成的天然屏障。   此刻冰壁前,已有数十道身影聚集。   北寒风目光扫过,看到了几拨熟人——玄冰宗那三名弟子也在,见到他时微微颔首。另有一群赤袍修士,是烈火宗的人。还有几拨散修,各自占据一角。   飞剑落地。   韩寂收起飞剑,带着北寒风走向冰壁。沿途修士见到他,纷纷让路。   二人寻了处空地站定。   韩寂轻声道:“煞罡要到午时才会减弱到最低,需再等一个时辰。”   北寒风看向冰壁,只见那淡蓝色光晕缓缓流动,偶尔有罡风溢出。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陆续又有几拨人赶到,冰壁前聚集的修士已近百人。北寒风注意到,阴无命也来了,带着十余名血毒宗门人,远远站在另一侧。   阴无命似有所感,转头看来,与北寒风目光对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午时将至。   冰壁上的淡蓝色光晕开始变淡,流动速度也慢了下来。   韩寂起身:“准备。”   所有修士都站直了身体,紧盯着冰壁。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滚滚如雷,由远及近。   一道血色遁光破空而来,落在冰壁前。遁光散去,现出一名血袍老者。   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周身散发的气息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沉。   金丹大圆满!   阴无命连忙上前,躬身行礼:“父亲。”   血袍老者——阴九幽微微颔首,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韩寂身上:   “韩老鬼,多年不见,你还……”   “没死啊?” 第107章金丹对决!   阴九幽声音落下,场中一时寂静。   所有修士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让出更大空间。金丹修士之间的恩怨,没人敢掺和。   韩寂拄着拐杖,缓缓转身。   “你都没死,老夫怎敢先走一步。”   他声音平淡,却阴九幽眼中血光微闪。   “韩老鬼,你还是这么讨人厌。”阴九幽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不过今日本座没空与你纠缠。禁地要紧。”   “是禁地要紧。”韩寂目光扫过四周众人,又抬头看回阴九幽,“还是你炼的血丹……要紧?”   这话一出,周围修士皆脸色巨变。   阴九幽以修士精血魂魄为材,炼制血丹的事,在场不少人虽都隐有听闻。但无人敢当面说出。   阴九幽笑容瞬间消失,周身血袍无风自动:“韩老鬼,你非要找死吗?”   “谁生谁死,还不一定。”韩寂手中拐杖轻点地面。   “咔嚓——”   冰面以杖尖为中心,瞬间蔓延出数十道白色裂纹。裂纹所过之处,寒气升腾,空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阴九幽冷哼一声,他袖袍一拂,一股血色气浪荡开,将蔓延而来的冰晶尽数震碎。   两人相距不过十余丈,气息交锋处,冰面炸裂,罡风四溢。   众修士们纷纷再退,一些修为较低的,甚至脸色开始了发白,几乎站立不稳。   北寒风站在韩寂身后数步外,只觉得两股金丹境的灵压如同实质般,压得他体内灵力运转都滞涩起来。他深吸一口气,《长春功》全力催动,周身泛起淡青色光泽,这才勉强站稳。   “有点意思。”阴九幽目光扫过北寒风,露出一丝玩味,“筑基中期,竟能在本座与韩老鬼的气势下站稳……韩老鬼,你这找来的小辈,倒有几分意思。”   韩寂没接话,他散去周身气势,抬头望向冰壁:“午时已到。”   冰壁上,淡蓝色光晕已近乎透明。   原本缓缓流动的煞罡,此刻几乎停滞,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贴在冰壁表面。   “进!”   不知谁高喊了一声。   数道身影抢先冲出,穿过那层薄薄光晕,身影没入冰壁之中,消失不见。   阴九幽看了眼韩寂,冷笑一声,随后化作一道血虹射入冰壁。阴无命带着血毒宗门众人紧随其后。   韩寂转头对北寒风低喝:“跟紧我。”   说罢,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穿过光晕。北寒风不敢怠慢,御起青冥剑,化作青光紧跟上。   穿过光晕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袭来。这寒意与寻常寒冷不同,它直透骨髓,甚至有侵蚀神魂之感。   北寒风急忙催动灵力护住周身,接着眼前景象一变。   露出一片广袤的冰原。   冰原的天空灰蒙蒙,不见日月,唯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勉强照亮四方。脚下是厚厚的透亮冰层,冰下可见冻结的植物和岩石。远处有连绵的冰山,更深处则笼罩在浓雾之中,看不清虚实。   此时,已有数十名修士散修落在冰原各处,有的在谨慎探查,有的已向深处疾驰。   阴九幽带着血毒宗众人,直接朝着浓雾方向飞去。韩寂也朝同一方向掠去,北寒风御剑紧跟。   越往深处,寒意越重。   飞行约莫十里,前方出现一片冰林。林中冰树参天,枝叶晶莹,在微光下折射出迷离光彩。   但诡异的是,林中一片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鸟兽,甚至连冰晶凝结的声音都没有。   韩寂在冰林边缘停下。   “小心。”他低声道,“这片冰林有古怪。”   话音刚落,林中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散修被一条从冰树下垂落的透明冰丝缠住,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仅仅两三息,便化作了一尊冰雕。   “玄冰蛛!”有修士惊呼。   下一刻,冰林中,数十棵冰树上同时垂落下无数透明冰丝。几名躲闪不及的修士被冰丝缠上,瞬间也步了前一修士的后尘,化作冰雕立在了林中。   “结阵!”阴九幽历声暴喝。   血毒宗门人迅速靠拢,结成战阵。   阴九幽袖中飞出一面血色幡旗,迎风展开,涌出滚滚血雾,将众人笼在其中。冰丝触及血雾,发出“滋滋”声响,被腐蚀消融。   韩寂则祭出一枚冰蓝玉佩,玉佩散发出柔和的蓝光,将他与北寒风笼罩在内。冰丝靠近蓝光三尺便自动绕开。   其他修士也各施手段,有的祭出火系法器焚烧冰丝,有的以护身灵器硬抗,还有的狼狈躲闪。   北寒风凝神看向林中,只见几棵冰树后方,有数只磨盘大小的透明蜘蛛在移动。那些蜘蛛通体晶莹,与冰树几乎融为一体,极难察觉。   “玄冰蛛是二阶妖兽,单体不强,但群居而生,冰丝蕴含玄冰煞气,筑基修士触之即冻。”韩寂快速解释,“跟紧我,莫要让冰丝近身。”   他迈步走入冰林,北寒风紧随其后。   蓝光所过之处,冰丝纷纷避让。   有两只玄冰蛛从侧面扑来,北寒风青冥剑一闪,剑光精准斩过蜘蛛头颅。蜘蛛应声碎裂,化作一地冰渣。   韩寂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两人在林中快速疾行,沿途又斩杀了七八只玄冰蛛,才穿过冰林。   林后是一片冰湖。   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灰蒙的天空。湖心处,有一座小岛孤悬,岛上隐约可见一片被冰层覆盖的建筑,是一座宫殿,虽已破败,却仍能窥见往日的恢弘。   此刻湖边已聚集了二十余人,都是穿过冰林的高手。阴九幽、阴无命等人也在其中。   见韩寂和北寒风出来,阴九幽目光扫过,在北寒风身上略一停留,嗤笑一声:   “小子,运气倒是不错。”   北寒风没理他,只凝神望向湖心小岛。   “那里就是禁地内围的核心。”韩寂轻声道,“真正的玄冰煞罡,就在宫殿深处。”   正说着,湖面忽然起了波纹。   “咔嚓、咔嚓——”   冰面毫无征兆地龟裂,裂纹自湖心向四周急速蔓延!紧接着,湖心处轰然炸开,一道粗壮水柱冲天而起!   水柱中,一颗硕大的冰蓝蟒首猛然探出!蟒身粗若水桶,鳞片寒光凛冽。最骇人的是它额间生有一枚竖瞳,瞳眸开合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极寒气息。   三阶初期妖兽——玄冰蟒!   在场修士脸色皆变。   阴九幽眼中爆出喜色:“守护妖兽现身了……”他猛地转身,对身后门人厉声道:“结血煞大阵!给本座拖住这畜生!”   十余名血毒宗门人应声散开,各站方位,同时咬破舌尖喷出精血。精血在空中交织,化作一道血色阵图,罩向玄冰蟒。   玄冰蟒竖瞳一凝,巨口张开。喷出一道冰蓝吐息与血色阵图狠狠撞在一起!   “轰——!”   冰屑与血雾漫天迸射,气息混乱。   趁此间隙,阴九幽身形化作一道血虹,直射湖心小岛!   韩寂见状,立刻踏冰疾行:“跟上!”   北寒风御剑而起,紧追其后。   其他修士见有人带头,也纷纷各施手段冲向小岛。但湖面不时炸开,又有数条稍小的二阶玄冰蟒钻出,拦住去路。一时间湖面上术法光芒乱闪,轰鸣声与惨叫声不断。   北寒风紧跟在韩寂身后,眼看离小岛只剩不足百丈。   “轰隆——!”   身前湖面再次轰然炸裂!   一条比先前更大的玄冰蟒破冰而出,拦在两人前方。这条蟒蛇额间竖瞳已呈淡金色,周身气息浩瀚凛冽,气息竟已达到——   三阶后期!   韩寂停下脚步,横杖于前,面色凝重:“麻烦大了。”   玄冰蟒竖瞳锁定两人,蟒身缓缓盘起,做出攻击姿态。   前方,阴九幽已踏上小岛,他回头看了眼被巨蟒拦住的韩寂,脸上咧开一个森然笑容:   “韩老鬼,看来这次……”   “是本座赢了。” 第108章难道今天真的无法逃了吗?!   韩寂看着拦路的玄冰蟒,眼神沉了下去。   三阶后期的妖兽,相当于金丹后期修士。即便他是金丹大圆满,想要斩杀此兽也不易,阴九幽显然也是算准了这一点。   韩寂盯着离他不过数丈的玄冰蟒,神情凝重,他手中的拐杖缓缓提了起来。   “小友退后些。”他声音平静,周身气息开始攀升,佝偻的身形逐渐挺直。   北寒风依言后退数十丈,同时祭出青玄盾化作半丈青光护住周身。面对三阶后期妖兽,以他现有的境界,贸然上前只会成为累赘。   玄冰蟒竖瞳转动,淡金色的瞳孔锁住韩寂,同时蟒身微微后缩——这是它要攻击的前兆。   就在它准备攻击时,韩寂先动了。   他向踏出一步,随后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至在玄冰蟒头顶,手中的拐杖凌空点下!   杖尖并无光华,但所过之处,空间泛起细密的冰纹。   玄冰蟒怒吼,蟒尾横扫,卷起漫天冰渣。同时张口喷出冰蓝吐息,吐息所过,湖面瞬间被冻成三尺。   韩寂不闪不避,拐杖点中蟒尾。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得湖面炸裂。   玄冰蟒痛吼一声,蟒尾鳞片碎裂数片,渗出血迹。但韩寂也被震退数丈开外,脚下的冰面寸寸崩裂。   “好硬的鳞甲!”   韩寂落地,拐杖轻点冰面,稳住后退的身形。   玄冰蟒竖瞳中猛闪凶光,它蟒身盘起,额间竖瞳发亮。一道金色光束直接射出。   速度很快!   韩寂面色微凝,双手结印,身前凝结出三层冰晶护盾。   光束击中护盾,第一层瞬间破碎,第二层坚持半息后也跟着炸裂。第三层护盾虽挡住,但表面也布满了裂纹。   不过趁此间隙,韩寂已再次欺近。他左手虚握,一柄火色长剑凭空凝成,直刺玄冰蟒七寸!   玄冰蟒蟒身急扭,险险避开要害。长剑只刺入其鳞片缝隙,在深入半尺后,便无法再寸进。   韩寂抽剑疾退,剑身带出一蓬血雨。   玄冰蟒吃痛,彻底暴怒了。   它巨尾猛拍湖面,数十道冰锥破冰而出,封死韩寂所有退路。   韩寂身法连变,在冰锥间穿梭,但左肩仍被一道冰锥擦过,衣袍碎裂,鲜血渗出。   北寒风在远处看得清楚——韩寂虽为金丹大圆满,比玄冰蟒高一小境。但如想要以金丹大圆满击杀三阶后期妖兽,几乎不可能。   “韩老鬼,你慢慢玩吧。”阴九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已踏上小岛,回头看来,脸上满是戏谑,“本座就先行一步了。”   说罢,他转身朝宫殿方向疾行,身影很快消失在冰雾中。   与此同时,另有十数名修为较高的修士和血毒宗的人,也陆续突破湖中其他二阶的玄冰蟒阻拦,登上了小岛。   不能再等了。   北寒风心念一动,手中储物戒幽光一闪,十只筑基初期的噬铁虎头蜂自储物戒中的灵兽中飞出。贴着湖面低空疾飞,绕开交战区域,直扑小岛。   他本人也御剑飞起,绕向冰湖的另一侧。   玄冰蟒察觉到有人想绕行,蟒尾一甩,数道冰刃斩来。北寒风青冥剑连斩,勉强劈碎冰刃,但也被逼回了原处。   韩寂见状,忽然喝道:“小友,帮我牵制它三息!”   说着,他双手合十,口中念起晦涩咒文。随着咒文响起,周遭温度开始快速下降,湖面以他为中心,迅速凝结出厚达丈许的冰层。   玄冰蟒似也察觉到了威胁,它竖瞳金光大盛,张口喷出一道粗壮的冰蓝吐息。   北寒风见状,他一咬牙,取出十数张二阶冰锥符激发。符箓化作十数道冰锥射向玄冰蟒的竖瞳,在途中虽被蟒身摆动挡下大半,但也成功吸引了其注意。   就这三息间隙,韩寂咒文也完成了。   他双眼睁开,眸中一片冰冷。   “封。”   一字吐出,湖面冰层炸裂!   无数冰晶锁链从冰下窜出,瞬间缠住玄冰蟒身躯。锁链上符文灵光流转,寒气直冒。   玄冰蟒疯狂挣扎,锁链寸寸崩裂,但每崩断一根,就会有更多锁链补上。   韩寂脸色微白,显然这法术消耗极大。他转身对北寒风急声道:“快走!我困不住它太久!”   北寒风点头,不再犹豫,御剑全力冲向小岛。   身后传来玄冰蟒愤怒的嘶吼和锁链崩断的脆响。   百丈距离转瞬即至。   北寒风踏上小岛冰面,回头望去,只见韩寂又与玄冰蟒重新战作一团,冰屑血雨漫天。   不再理会身后战局,北寒风转身望向岛屿深处。   小岛不大,约莫里许方圆。   正中矗立着一座冰晶宫殿,宫殿大门已开,门上冰层有被破损的痕迹,显然阴九幽等人已经进了去。   北寒风没有贸然跟进,他先放出神识探查四周。   宫殿外围散布着几具尸体,几乎都是散修的,死状各异,但都是刚死不久。   十只噬铁虎头蜂已先一步抵达,此刻正潜伏在宫殿檐角的冰棱之后。透过蜂虫复眼,北寒风“看”到了殿内景象——   大殿空旷,中央有一座被玄冰煞罡笼罩的大冰台。   台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冰蓝色晶体与一枚蓝色玉简,二者皆流光转动,散发着刺骨寒气。   阴九幽站在冰台前,眼中尽是狂热。   “元婴功法,千年玄冰髓……终于找到了!”   他身后,阴无命和五名血毒宗筑基修士护卫在侧。殿内还另有六名修士,四名筑基大圆满,一名金丹初期,一名金丹中期,都是各凭本事闯进来的散修高手。   三方人马呈三角对峙,气氛紧张。   阴九幽忽然转头,望向殿外:“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北寒风心知已被发现,便不再隐藏,迈步走入殿中。   阴无命见到他,眼中杀机一闪:“父亲,就是此人!”   阴九幽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小子,你能走到这里,算有些本事。本座给你个机会……现在离开,或可活命。”   北寒风没说话,只是看向冰台上的玄冰髓。   散修中的那名金丹中期老者忽然开口:“阴道友,玄冰髓只此一份,在场却有四方人马。你说……该如何分配?”   阴九幽笑了:“分?本座何时说过要分?”   他袖袍一拂,五杆血色小旗飞出,分落大殿五角。小旗落地瞬间,血光大盛,化作一道血色光罩将整个大殿笼罩。   “血煞困灵阵!”另一名金丹初期散修惊呼,“阴九幽,你想把我们全困死在这里?!”   阴九幽负手而立,淡淡道:“玄冰髓本座要了。至于你们……”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意:   “正好,本座的血丹还缺几味……”   “人药。” 第109章杀局!   “人药?”   殿内修士脸色皆变。   那名金丹中期的老者怒极反笑:“阴九幽,你真当自己无敌了不成?我清虚子修道三百余载,还从未有人敢放言,要拿我炼丹入药的!”   说着,他袖袍猛然鼓荡,一柄拂尘已然祭出,化作万千银丝,射向阴九幽面门!   面对袭来的银丝,阴九幽眼皮抬都没抬。   他右手随意抬起,食指轻弹。   一滴血珠自其指尖飞出,随后在空中炸开,化成一片血雾。那漫天银丝射入雾中,竟如泥牛入海,光华迅速黯淡消融,转眼便溃散无形。   清虚子面色剧变,急忙掐诀,召回拂尘。只见原本晶莹的尘丝已是污浊暗红,灵光暗淡,他怒指向阴九幽:   “你——”   “聒噪。”   阴九幽身形一晃。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听得一声闷响。清虚子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殿柱上,柱身冰晶炸裂,冰屑纷飞。   殿内一片死寂。   剩余修士皆是心头骇然。   清虚子乃金丹中期,在这赵国已算一方豪强,今日竟连阴九幽一招都无法接下!   那名金丹初期的散修脸色惨白,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强露出一丝笑容:“阴道友神功盖世,在下……在下这就离去。”   “现在想走?”阴九幽转身缓缓摇头,语气平淡,“晚了。”   他袖口一振,五道血影飞扑而出,分别扑向殿内除北寒风外的所有散修。   血影的速度很快,两名筑基大圆满的散修的未来得及祭出灵器,便被血影透体而过,一身精血顷刻被抽尽,化为两具干尸倒地。   见状,那名金丹初期散修惊恐交加,他暴喝一声,祭出一面铜镜。镜光灼灼,照得血影扑势一滞。但下一刻,血影原地分化,化作十余道红光,从四面缠裹而上。   “破!”   金丹初期散修双目赤红,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铜镜上。镜光一时大盛,将逼近的血影震退三丈。   不过此时,阴九幽已至其身前。   只一掌。   “咔嚓”脆响,铜镜碎裂。   同时,血色手掌洞破他的护体灵光,贯入其胸膛。他体内的金丹甚至都未能及时破体逃出,便被血手握住——   捏碎!   不过数息,一名金丹初期,两名筑基大圆满尽陨!   余下的两名筑基大圆满修士被吓破了胆,他们转身猛攻血煞困灵阵。但血煞困灵阵光罩坚固,无论他们怎么攻击,光罩也只是泛起圈圈波纹,无法被击碎。   血影追至,二人惨叫着被淹没。   殿内重归寂静。   唯有清虚子尚在柱下喘息,但其气息也已凌乱。   阴九幽收手,血影归袖。他转身看向始终未动的北寒风:   “小子,你倒是沉得住气……你不怕吗?”   “怕,有用吗?”北寒风反问。   阴九幽低笑一声:“你倒是个明白人……本座便赏你一个痛快吧。”   他抬起右手,指尖血光凝聚。   就在这一瞬——   北寒风动了。   他不是攻向阴九幽,而是左手一挥,十道红金残影自殿角的冰棱后暴射而出,直扑阴无命!十只筑基期的噬铁虎头蜂,其中更有一只筑基后期!   阴无命脸色大变,他急退间祭出一面骨盾,同时袖中飞出数道黑符。但蜂虫速度太快了,它们直接绕过骨盾,从刁钻角度刺向阴无命要害。   “找死!”阴九幽眼神一冷,隔空一掌拍向北寒风。   金丹大圆满修士含怒一击,掌风未至,那恐怖的势压已让北寒风体内血液几乎凝固。他心念急动,全力祭出青玄盾,光盾青光暴涨,死死护住周身。   掌风与青光相撞。   “嗡——!”   青玄盾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光罩应声破碎。北寒风也如遭重锤般,整个人向后抛飞,撞在坚硬的冰壁上,喉头一甜,鲜血自其嘴角溢出。   但他嘴角却露出了一抹冷笑。   因为蜂虫那边,已传来阴无命的惨叫。   两只蜂虫突破了黑符防御,尾针刺入阴无命的右肩和左腿。伤口瞬间泛黑,毒素迅速蔓延。   阴九幽猛然转头,眼中血芒大盛:“好胆!”   他袖中血影再出,凌空化作一只巨大的血色手掌,抓向空中疾飞的蜂群。蜂群振翅急闪,但仍有四只筑基初期的虎头蜂被大手扫中,当场爆作血雾。   北寒风心念急催,剩余的六只蜂虫立刻急速飞回,没入他袖中。   “你很好。”阴九幽缓缓转回视线,看向北寒风,声音冰冷彻骨,“本座改变主意了。我会抽出你的生魂,让你尝尝血炼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一步一步地,向北寒风走来。   每一步踏出,殿内的血煞气便浓重一分。   北寒风以剑撑地,艰难站起,他拭去唇边血迹。青冥剑横于身前,剑身微颤,青、金、红三色灵光流转,但在金丹大圆满威压下,这点光芒显得那么的不堪。   就在阴九幽走到北寒风身前仅剩丈许时。   殿外猛然传来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   笼罩整座宫殿的血色光罩剧烈震颤,表面浮出无数裂纹,碎裂的声音不断响起。   “韩老鬼……”阴九幽脚步一顿,眼神凝重。   “轰隆——!!!”   光罩彻底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碎冰倒卷殿内,同时一道略显佝偻、却挺拔如松的身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踏入殿中。   正是韩寂。   他目光扫过殿内惨状,在奄奄一息的清虚子身上略微停顿,随即落向北寒风:“小友,可还撑得住?”   “暂时……死不了。”北寒风咽下喉头腥甜,勉力站直身体。   韩寂微微颔首,他浑浊的老眼转向阴九幽,声音静又平:“阴老鬼,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般狠绝,不留余地。”   阴九幽冷笑,掌指微紧:   “韩老鬼,你来得正好。拖延数十年的旧账,今日便一并了结了吧!”   “正合我意。”韩寂手中拐杖轻轻一顿。   “喀啦啦……”   以他足尖为中心,极寒的冰蓝色灵光急速蔓延,地面、殿柱、乃至穹顶,瞬间凝结出厚厚,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玄冰。同时整座大殿的温度下降到了极点,空气中甚至凝结出了无数细小冰晶。   阴九幽血袍鼓荡,他周身翻涌的血雾猛地向外扩散,与袭来的寒冰之气分庭抗礼,发出“嗤嗤”的消磨声响。   北寒风趁势退至殿角一旁阴影,他迅速吞服下一枚极品回春丹,青玄盾再次祭起,发出青色光罩护住周身。   “韩老鬼,你以为能拦住我吗?”阴九幽咧嘴一笑,右手虚握,一柄血色长刀在其掌中凝聚。   韩寂不语,只是将拐杖横在身前。   “咔嚓……”   拐杖表面木纹剥落,露出内里冰蓝剑身。   原来这拐杖,竟只是一柄剑鞘!   剑出鞘时,一道清越龙吟剑鸣响彻大殿,凛冽剑气冲天而起,殿内温度再降三分!无数冰霜自动沿着剑身方向凝结、生长。   北寒风瞳孔微缩,那剑身散发的灵动,竟是——   上品宝器!   阴九幽盯着那柄冰蓝长剑,脸上第一次浮现凝重:   “上品宝器……玄冰剑!”   韩寂单手持剑,剑尖直指阴九幽,语气无喜无悲:   “今日,便用此剑……”   “斩你。” 第110章绝地反杀,北寒风一剑救场   剑鸣声还在殿中回荡。   韩寂持剑而立,冰蓝剑身映着他平静的脸。那柄名为“玄冰”的上品宝器,此刻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阴九幽盯着那柄剑,眼中血光翻涌。   “韩老鬼,你藏得够深的。”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玄冰剑失踪百年,原来在你手里。”   “剑在谁手,不重要。”韩寂剑尖微抬,“重要的是,今日它要饮血。”   话音落下,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刺出。   剑光如线,细而凝练,直指阴九幽眉心。   阴九幽血袍鼓荡,右手血刀横斩。   刀剑相撞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荡开,所过之处冰面炸裂,殿柱震颤。   北寒风在殿角撑起青玄盾,青光在冲击波下明灭不定。他死死盯着场中,这就是金丹大圆满的交手——   每一击都蕴含着对灵力的精微掌控,远非筑基修士可比。   阴九幽被震退三步,脚下冰面留下深深的裂痕。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色,玄冰剑的威力,竟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韩寂不给他喘息之机,第二剑紧随而至。   这一剑不再是直刺,而是化作漫天冰蓝剑影,每一道都凝实如真,直封阴九幽所有退路。   阴九幽厉喝一声,血刀劈出数十道血色刀芒。刀剑碰撞声密集如雨,冰屑与血光交织,整座大殿都在震抖。   北寒风看到,每一次碰撞,阴九幽身上的血光就黯淡一分。而韩寂的剑势却越来越盛,冰蓝剑气几乎充斥了整个大殿。   “父亲!”阴无命在远处嘶喊,他想上前帮忙,但右肩和左腿的毒素已蔓延至半身,动弹不得。   阴九幽瞥了儿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血刀上。刀身血光大盛,竟暂时压过了玄冰剑的寒芒。   “韩老鬼,接我这一刀!”   血刀高举过头,一刀斩下。   刀光化作一道十丈长的血色匹练,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这一刀,几乎抽空了阴九幽四成灵力。   韩寂神色凝重,他双手握剑,玄冰剑发出清越长鸣。剑身冰蓝光华暴涨,迎向血色刀光。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   冰殿穹顶被余波掀开一个大洞,碎冰如雨落下。地面也龟裂出数十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寒雾从裂缝中涌出,弥漫着整座大殿。   北寒风被气浪掀飞,撞在殿壁上又滚落在地。他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胸骨传来刺痛,怕是断了几根。   他强撑起身,看向场中。   烟尘碎冰渐渐散去。   韩寂拄剑而立,玄冰剑插在冰面中,剑身光芒黯淡。他脸色苍白,嘴角有血迹渗出,但身形依旧挺直。   阴九幽则半跪在地,他下品宝器的血刀已断成两截。并且胸前有一道剑痕深可见骨,冰蓝剑气还在伤其口中肆虐,阻止愈合。   “好……好剑……”阴九幽咳出一口黑血,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韩老鬼,你赢了。”   韩寂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玄冰剑。   “但是……”阴九幽抬起头,眼中血芒突然大盛,“你也别想活着离开!”   他双手猛地拍向冰面。   地面剧烈震动,那些裂缝中涌出的不再是寒雾,而是浓郁的血气。血气在空中凝结,化作无数血色符文,烙印在殿壁、地面、穹顶。   “血祭大阵!”韩寂脸色一变,“你布下了阵法?!”   “没错……”阴九幽笑声嘶哑,“从进殿那一刻起,阵法就已在运转。只是需要血气……需要足够的血气。”   他看向殿中那些散修的尸体,又看向韩寂:“本来是为防意外准备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血色符文开始发光,整座大殿被一层血光笼罩。北寒风感到体内血液开始沸腾,竟有破体而出之感。   韩寂急挥玄冰剑,斩向最近的符文。剑光落下,符文碎裂,但立刻又有新的符文从血光中生出。   “没用的……”阴九幽艰难站起,“血祭大阵一旦启动,除非将布阵者斩杀,或者以十倍灵力强行破开,否则……阵中所有人,都会成为祭品。”   他看向冰台上的玄冰髓和玉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不过……有这两样东西,一切都值了。”   说罢,他竟不顾重伤,化作一道血虹扑向冰台。   韩寂想要阻拦,但周围血光如锁链般缠来,他不得不挥剑斩断。   眼看阴九幽就要触及玄冰髓——   一道青虹破空而至。   是北寒风的青冥剑!   北寒风拼尽催动全身灵力,掷出飞剑。剑光精准地刺向阴九幽后心,逼得他不得不转身格挡。   “找死!”阴九幽震飞青冥剑,反手一掌拍向北寒风。   这一掌若是拍实,北寒风必死无疑。   但就在掌风即将临身时。殿中的韩寂此刻也已挣脱血光的束缚,他手中的玄冰剑再次斩来。   这一剑,韩寂用上了全力。   剑光如九天寒瀑,倾泻而下。   阴九幽咬牙,双手结印,周身血光凝聚成一面厚实的血盾。   “铛——!”   剑盾相撞。   血盾碎裂,剑光去势不减,斩在阴九幽左肩。   一条手臂齐根而断,飞了出去。   阴九幽惨叫着倒飞,重重砸在冰台上。冰台表面的玄冰煞罡一闪,又把他弹飞。   韩寂正要追击,大殿忽然剧烈摇晃起来。   血祭大阵的光芒开始不稳,那些血色符文明灭不定。地面裂缝中涌出的不再是血气,而是浓郁的黑色雾气。   “怎么回事?”韩寂皱眉。   阴九幽也愣住了,他看着那些黑雾,眼中忽然露出惊恐:“不对……这下面……不只是玄冰煞罡……”   黑雾越来越浓,其中更是隐约传来低沉的咆哮声。   那声音不像妖兽,也不像人类,而是像某种更古老、更诡异的存在。   北寒风强撑着站起,他看向冰台——玄冰髓和玉简还在内里,但冰台周围的玄冰煞罡,正被地面涌出的黑雾侵蚀着。   “快走!”韩寂转头朝北寒风大喝,“这禁地下面……有东西醒了!”   他话音刚落,一只巨大的黑色爪子便从地面裂缝中探出。   爪子上覆盖着漆黑的鳞片,每一片都有成年巴掌大小。而且爪尖泛着幽光,轻轻一划,冰面便轻易切开。   阴九幽脸色惨白,他挣扎着爬起,不顾断臂之痛,扑向冰台。但黑雾已笼罩了半个冰台,他的手刚触及玄冰煞罡,就被黑雾缠上。   “啊——!”   惨叫声中,阴九幽整条手臂迅速变黑、枯萎,最后化作飞灰。   他惊恐后退,却撞上了从裂缝中探出的第二只爪子。   两只巨爪扒住裂缝边缘,用力——   冰面崩塌,裂缝扩大。   一个庞大、模糊、散发着亘古凶戾气息的黑影,正缓缓,缓缓地从地底爬出。 第111章夺丹!绝境!   黑影完全爬出裂缝。   那是一只难以名状的怪物,身长近三丈,通体覆盖着漆黑鳞甲,头颅似龙非龙,额生三只扭曲的弯角,六只猩红的眼睛发着幽光。它没有四肢,只有三对覆盖着鳞片的巨爪,爪尖幽光流转,轻轻划动,便让空间泛起波纹。   阴九幽跌坐在地,双断臂处的流血已被灵决封住。他看着眼前的怪物,眼中充满恐惧:   “这是……什么东西?!”   怪物六只眼睛同时转向他。   下一刻,其中一只巨爪凌空抓来。   阴九幽想逃,但失血过多加上重伤,动作慢了半分。巨爪擦过他腰间,带起一片血雾。他惨叫着翻滚出去,腰间血肉模糊,已可见内里脏器。   “父亲!”阴无命嘶声大喊,挣扎着想爬过去。但他中蜂毒已深,刚挪动半尺就瘫软在地。   韩寂持剑挡在北寒风身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这东西……至少是四阶。”   四阶,相当于人类元婴期。   北寒风心头一沉。   别说他现在重伤,就是全盛时期,在元婴级怪物面前也和蝼蚁无异。   怪物似乎对阴九幽很感兴趣。   它俯下头颅,六只眼睛盯着在地上抽搐的阴九幽,口中滴下粘稠的黑色液体。   阴九幽脸上露出绝望,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枚血色符文,射向怪物额头。   那是他最后的手段——血魂咒。   符文没入怪物额头的鳞片,怪物动作顿了一下。但仅仅一息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六只眼睛同时亮起血光。   血魂咒被强行震散了。   阴九幽眼中最后一丝光彩熄灭了。   巨爪再次落下,这次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阴九幽身体一僵,随后迅速干瘪下去,一身精血被抽空,只剩下一具皮包骨的残骸。   一枚鸽蛋大小的血色金丹从他丹田位置露出来,正是金丹修士毕生修为凝聚的金丹。   怪物似乎对这金丹不感兴趣,它随意一甩,将阴九幽的残骸抛至一旁,连着残骸的金丹刚好甩出来,骨碌碌地滚到北寒风脚边不远处。   北寒风瞳孔一缩。   一位金丹大圆满修士,就这么死了?   他顾不上多想,忍着身上的剧痛,伸手虚抓,将地上那枚血色金丹摄入手中,迅速收入储物袋。   怪物幽绿的眼瞳转向韩寂。   韩寂持剑而立,周身冰蓝色灵力鼓荡,但脸色极为凝重。他能感觉到,这怪物虽好像因为被镇压,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四阶,但也非他一个金丹修士能抗衡的。   “小友,找机会走。”韩寂声音低沉,透着决绝,“我来拖住它。”   北寒风点了点头,他目光看向冰台——玄冰髓和玉简还在煞罡保护中,但怪物显然对那里也有兴趣。   不过此刻保命最要紧,宝物再好也得有命拿。   这时怪物动了。   它庞大的身躯看似笨重,速度却快得惊人。黑影一闪,便已至韩寂身前,巨爪拍下。   韩寂举剑格挡。   “铛——!”   玄冰剑与利爪相撞,爆出刺耳的巨响。韩寂双脚陷入冰地面半尺,嘴角溢出血丝。   怪物另一爪再横扫,韩寂急退,但仍被爪风擦中左肋,衣袍碎裂,鲜血迸溅。   北寒风趁此时,御起青冥剑,贴着殿壁向门口疾飞。   但那怪物似有所觉,它转头看向北寒风,张口喷出一团黑雾。   黑雾速度很快,眨眼便至北寒风身后。北寒风咬牙催动青玄盾,青光暴涨挡在身后。   “嗤——”   黑雾腐蚀着青光护罩,发出刺耳声响。青玄盾灵光迅速黯淡,表面浮现出道道裂痕。   “破!”   韩寂厉喝一声,玄冰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冰蓝惊鸿直刺怪物后颈。   怪物不得不回身应对,巨爪拍向飞剑。   趁这间隙,北寒风冲出黑雾范围,青玄盾也在此刻彻底碎裂,化作片片灵光消散。   他顾不上心疼,继续向殿门飞掠。   殿内另一边,阴无命和那几名血毒宗门人也在拼命逃窜。但怪物似乎对他们兴趣不大,只盯着韩寂和北寒风。   清虚子还倒在殿柱下,气息微弱。   他看到怪物一只眼转向自己,眼中露出惊恐,挣扎着爬起,却牵动伤势,又吐出一口血。   怪物幽绿眼瞳瞥了他一眼,随后一爪拍下。   清虚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拍成一滩肉泥。一枚淡金色的金丹滚落出来,被怪物一爪踩碎。   金丹中期修士,在这怪物面前,竟如蝼蚁!   北寒风此时已至殿门,他回头看了一眼。   韩寂正与怪物缠斗,不过一直处于下风。玄冰剑虽是上品宝器,但也只给怪物一些小伤害,而怪物的每一击都让韩寂险象环生。   “走!”韩寂再次爆喝,他双手结印,玄冰剑飞回手中,剑身光华再涨,“冰封千里!”   冰蓝灵光以他为中心急速扩散,瞬间将整座大殿冰封。怪物也被冻住,但体表的黑雾正在快速侵蚀着寒冰。   “我只能困住它十数息!”韩寂急声道,“快走!”   北寒风不再犹豫,转身冲出大殿。   殿外冰湖上,还有零星的战斗。   几条二阶玄冰蟒正在围攻残存的修士,湖面漂浮着数具尸体。   北寒风御剑低飞,绕过战场,直奔湖岸。   就在他即将上岸时,身后大殿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冰封破碎,怪物脱困而出。   韩寂倒飞出来,重重砸在冰面上,滑出数十丈才停下。他胸前衣袍碎裂,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横贯胸膛,鲜血染红冰面。   怪物跟着冲出大殿,仰天长啸。   啸声如雷,震得湖面冰层炸裂。那些二阶玄冰蟒听到啸声,纷纷潜回湖底,不敢露面。   怪物幽绿的眼瞳再次锁定了韩寂,它迈动巨爪,拖着庞大身躯,一步一步走向韩寂。   韩寂以剑撑地,挣扎着站起。他看向北寒风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北寒风听不见声音,却看清了他的口型:   “走。”   怪物已至韩寂身前,巨爪抬起。   北寒风咬牙,转身御剑冲向冰林。   身后传来韩寂的怒喝和怪物的咆哮,但他不敢回头,全力催动灵力,青冥剑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   穿过冰林时,数道冰丝缠卷而来。北寒风挥剑斩断,速度不减。   飞了约莫一炷香,前方出现那道横贯天地的冰壁。此刻冰壁上的禁制比进来时强了不少,但还在可承受范围。   北寒风御剑穿过禁制,冲出了禁地。   外界天色已暗,风雪依旧。   他落在冰壁前,回头望向禁地方向,那里已被浓雾笼罩,什么都看不见。   韩寂恐怕凶多吉少了。   北寒风沉默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血色金丹。金丹入手温热,内里蕴含着精纯的血煞灵力,这是一位金丹大圆满修士毕生修为的结晶。   他将金丹收起,又检视了自身伤势。   胸骨断了数根,内脏受创,灵力消耗近七成。若不是《长春功》有生生不息的特性,加上中途服用了极品疗伤丹药撑着,他早已倒下。   必须找个地方疗伤了。   北寒风辨明方向,御剑朝寒渊镇飞去。   飞了不到十里,前方风雪中忽然出现数道身影。   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身着紫袍,气息沉凝。他身后跟着四名修士,皆是筑基后期。   见到北寒风,老者抬手止住众人:   “这位道友,可是从……”   他目光如炬,缓缓问道:   “禁地出来?” 第112章绝境反杀,金丹拦路!   北寒风停在半空,青冥剑悬于身前。   他看向前方拦路的五人,为首紫袍老者气息渊深,是筑基大圆满境,其身后四人气息皆是筑基后期。   “正是。”北寒风拱了拱手,语气平静,“不知道友有何事?”   紫袍老者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尤其在胸前的血迹和黯淡的护体灵光上停留片刻:“道友既是从禁地出来的,想必……定有收获吧?”   闻言,北寒风心中一沉。他运转体内灵力,压下身上的剧痛,神情微凝:   “道友此言,何意?”   紫袍老者笑了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道友何必装糊涂。禁地凶险,能活着出来的,多多少少都有些收获。老夫也不贪心,只需你将储物袋交出来查验一番,若真无我等所需之物,自会放行。”   言罢,他向前踏进了一步,周身气息直接锁定北寒风。   北寒风握住了悬于身前的青冥剑,声音冷凝:“我若说不呢?”   “那便是道友命数该绝了。”   紫袍老者袖袍一拂,一杆紫金长枪握入手中,枪身符文流转,灵光氤氲,是件中品灵器。与此同时,另外四人也各自祭出法灵器,气机交织,已将北寒风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   他伤势虽重,但也并非没一战之力。灵兽袋中,地魔蜥蛰伏未动,更有剩下的二十一只筑基初期噬铁虎头蜂、一只筑基中期和一只筑基后期蓄势待发。   这些底牌,足以让他面对此次围杀无惧。   “既然如此……”北寒风缓缓抬起青冥剑,“那便战吧。”   话音刚落,他已先出手。   剑光快如闪电,直取老者面门!   紫袍老者脸色微变,他手中长枪横挡。   “铛!”   枪剑相撞,紫袍老者被震退三步,眼中闪过惊色。他没想到对方重伤之下,竟还有如此战力。   “结阵!”老者厉喝。   四名修士应声而动,各站方位,手中灵器同时亮起灵光。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升起,如笼如罩,将北寒风困在中央。   “四象困灵阵。”北寒风认出了这阵法。   此阵需四人配合,既能困敌,亦能增幅阵内攻伐,除非以力破之,否则极难脱身。   老者持枪踏入阵内,他抬起枪尖直指北寒风:“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交出东西。”   北寒风没有回答。   他心念一动,灵兽袋口微开。   灵兽袋口微张,一道黑影猛然窜出——正是地魔蜥!那庞然身躯直撞左侧那名筑基修士,对方慌忙祭出盾牌,却只听一声闷响,盾光骤黯,人已被撞得倒飞出去。   四象困灵阵,瞬间破去一角。   老者脸色大变:“二阶顶峰的地魔蜥?!”   他不再犹豫,长枪化作漫天枪影,罩向北寒风。同时另外三名修士也各施手段,飞剑、符箓、法印齐出。   北寒风御剑格挡,但重伤之下,动作终究慢了一分。一道剑光擦过他左肩,带起一蓬血花。   地魔蜥怒吼,巨尾横扫,逼退两名修士。   老者看准时机,一枪如龙,直刺北寒风后心!   这一枪时机把握极准,北寒风正被两道法印缠住,避无可避。   就在枪尖即将及体时,北寒风袖中忽然飞出一团红金残影。   噬铁虎头蜂!   凶虫组成的红金团云,宛如鬼魅现身,一只筑基后期蜂虫率领两只筑基初期直扑老者,余下的在一只筑基中期蜂虫的带领下,散作数股,袭向另外三人。   老者瞳孔骤缩,抽身疾退,同时长枪舞成一片光幕。但蜂虫速度太快了,两只绕开枪影,尾针直刺他双肩。   “噗!噗!”   老者闷哼一声,肩头传来剧痛。他低头看去,伤口处已泛起乌黑——蜂毒入体。   另外三名修士更惨,一人被蜂虫刺中咽喉,当场毙命。余下两人虽勉强挡开,但也被逼得左支右绌。   “成年噬铁虎头蜂?!”老者骇然,“你……你竟然有这么多噬铁虎头蜂!”   能驭使二阶顶峰地魔蜥已够惊人,如今又出现这么多只筑基期的上古凶虫,这绝非寻常修士能做到。   北寒风不答,他心念再动。   围攻三名筑基后期修士那边的蜂虫中,又分出两只,直朝老者这边掠来。   紫袍老者脸色彻底变了。   一只筑基后期、四只筑基初期的噬铁虎头蜂,再加上凶猛无匹的地魔蜥——这般阵势,已足以围杀他这个筑基大圆满!   “退!”   他当机立断,转身就逃。   但蜂群已封锁了退路。   两只蜂虫从侧面袭来,尾针刺向他肋下。老者咬牙,祭出一枚玉佩。玉佩炸开,化作光罩护住周身。   蜂虫撞在光罩上,光罩剧烈震颤。   趁此间隙,老者双手掐诀结印,打出一道金色符文,迎向蜂群。   符文炸开,血光弥漫。   两只蜂虫被印光扫中,跌落在地。但剩余的蜂虫和地魔蜥已再次围拢。   老者眼中露出绝望。   他看向北寒风,嘶声道:“你不能杀我!我是寒渊盟的执事,你若杀我……”   话未说完,北寒风手中的青冥剑已化作一道青虹,贯空而来。   老者举枪欲挡,地魔蜥却自其背后袭至。腹背受敌下,他动作不由一滞。   正是这一滞。   剑光穿喉而过。   老者双目圆睁,手中长枪坠地。他捂着喉咙,鲜血自指缝涌出,身体缓缓倒下。   剩余两名修士见老者身死,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但剩下的所有蜂群已追了上去。   不过数息,两声惨叫先后传来。   风雪中,恢复了寂静。   北寒风召回蜂群和地魔蜥,他踉跄落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接连的战斗,让他的伤势更重了。   他走到老者尸体旁,取下储物袋。   神识扫过,里面除了一些灵石丹药,还有一枚银色令牌,正面刻着“寒渊”二字,背面则是一个“执”字。   “寒渊盟……”   北寒风收起令牌,又搜了另外四人的储物袋,将值钱之物尽数收起。做完这些,他不再久留,强撑着重伤之躯,御剑朝寒渊镇方向飞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道幽深冰谷。   北寒风正欲穿行而过,谷中却忽然传来一声轻淡笑语:   “小友真是好手段,连杀我寒渊盟五位修士。”   一道身影自谷中缓步走出。   来人一袭青衫,面容俊朗,看似不过三十余岁。然而周身那似有若无的威压,却让北寒风心头骤然一紧。   金丹初期!   青衫男子目光落在他身上,唇角含笑,温声道:   “自我介绍一下。”   “寒渊盟副盟主——”   “司徒镜。” 第113章被金丹大佬追杀?爆光家底干!   司徒镜站在冰谷出口,青衫在呼啸的风雪中纹丝不动。他看着北寒风,眼神很平静,就像是在看一只落入网中的鸟。   北寒风自空中落地,青冥剑紧握手中,体内灵力艰难运转。每一次运转,都牵动周身伤势传来刺痛,但他神色未变,只抬眼望向对面:   “司徒前辈亲自来拦,倒是让晚辈受宠若惊了。”   司徒镜微微一笑:   “能以筑基中期修为,连杀我盟五名筑基修士,其中更有一名筑基大圆满执事……你值得本座来这一趟。”   言罢,他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落得很轻,但北寒风能感到周身的灵气变得粘稠了,仿佛有无形之力从四面挤压而来。金丹修士的灵压,哪怕只是初期,也绝非筑基境能轻易承受。   “交出储物袋,本座给你个痛快。”司徒镜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寒意,“或者……你也可以试着反抗看看。”   北寒风紧盯着司徒镜。   金丹修士灵压笼罩四野,空气凝滞如胶,每一次呼吸都感到很难。特别是他的身上还带着伤,更何况他身上还带着伤,胸口断骨处还不断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看来前辈是要强抢了。”   司徒镜微笑颔首:“你可以这么理……”   不等司徒镜话说完,北寒风已率先动了。   他左手一翻,一枚紫金色的玉符被注入灵力,瞬间激射而出,直扑司徒镜面门!   玉符表面雷光流转,甫一离手便发出低沉的雷鸣。司徒镜瞳孔骤缩——   雷殛符!   至少蕴含着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雷殛符。   距离太近,符已激发,避无可避。   司徒镜厉喝一声,双手结印,一面青铜古镜自其眉心飞出。镜面青光暴涨,化作一道厚重光幕挡在身前。   下一瞬,雷殛符炸开。   “轰——!!!”   刺目的紫白雷光如怒龙狂啸,瞬息吞没方圆十数丈。冰面炸裂,碎石冲天,狂暴的雷霆之力横扫着一切。   在雷殛符脱手时,北寒风早已疾退,他翻身跃上从灵兽袋中冲出的地魔蜥脊背,地魔蜥四肢发力,化作一道黑风向冰谷深处狂奔。   身后,雷霆渐熄。   烟尘中,司徒镜身影重现。青铜古镜悬浮身前,镜面多了几道细纹。他左袖破碎,手臂焦黑,一缕鲜血自嘴角渗出。   雷殛符虽未取他性命,却也令其受伤不轻。   司徒镜抹去血迹,望向北寒风远去的方向,眼中寒芒爆闪:   “好……很好!”   他身影一晃,化作一道青色遁光追去。   地魔蜥在冰谷中疾奔,速度虽快,但终究不如金丹修士。不过数息,司徒镜已追至百丈内。   北寒风伏在蜥背上,神识感知到身后迅速逼近的气息。他心念催动,袖中飞出十只筑基初期的噬铁虎头蜂,折身扑向司徒镜。   蜂虫尾针幽光闪烁,在空中划出道道红金残影。   司徒镜冷笑,他右手并指一点。   “嗡——”   十道青色剑气凭空凝成,精准斩向蜂虫。剑气凌厉,带着金丹修士的灵力威压,四只蜂虫闪避不及,被剑气当场斩碎。   余下蜂虫悍不畏死,继续扑上。   司徒镜袖袍一拂,狂风骤起,卷着冰渣将剩余的蜂虫尽数搅碎。他同时左手虚抓,一只青色大手凌空浮现,直抓地魔蜥后背。   北寒风咬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下品灵器飞剑,注入灵力向后掷出。飞剑脱手瞬间,他神识引动剑内禁制。   “爆!”   飞剑在青色大手前轰然炸开,灵力风暴勉强阻了阻大手来势。   地魔蜥趁机猛拐,钻入一道狭窄的冰缝。青色大手拍在冰壁上,冰壁崩塌,乱石滚落。   “垂死挣扎。”   司徒镜身影一闪,已至冰缝入口。他正要闯入,三只筑基初期蜂虫从侧面突袭,尾针直刺他双目。   司徒镜侧头避开,右手剑指连点,三道剑气将蜂虫尽数斩落。但这片刻的耽搁,地魔蜥已穿出冰缝,奔入一片开阔冰原。   北寒风回头一瞥——司徒镜已追出冰缝,距离不足五十丈。   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心一横,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三件中品灵器:一柄长刀、一面盾牌、一杆长枪。这些都是之前缴获之物,本打算用以后淬炼升级青冥剑,此刻却不得不用了。   灵力同时注入三件灵器,北寒风将它们向后甩出。在灵器飞至司徒镜身前十丈时,他神识再度引动灵器内里禁制。   “爆!爆!爆!”   三件中品灵器接连自爆,狂暴的灵力风暴席卷冰原。司徒镜不得不止步结印,让青光护体。   趁这间隙,地魔蜥全力冲出百丈。   司徒镜震散灵力余波,脸色阴沉。三件中品灵器自爆虽伤不到他,却着实拖延了时间。   他不再保留,身形猛地一晃,速度再提三成,如一道青虹划破冰原。   距离再次拉近。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司徒镜右手抬起,五指张开,一道青色爪印凌空抓向地魔蜥后背。这一爪若中,连人带蜥皆难逃重创。   北寒风猛然转身,袖中再出九只噬铁虎头蜂,其中一只筑基中期的蜂虫一马当先,直扑司徒镜面门。   同时,他又从储物戒中抓出五件下品灵器,看也不看便向后掷。   “爆!”   蜂虫悍不畏死,灵器接连自爆。   冰原上灵光乱闪,爆鸣不绝。   司徒镜被这拼命般的打法逼得再次停顿。他挥袖震碎蜂虫,拍散灵器自爆余波,眼中怒色浮现。   而这时,前方出现了一座巍峨冰崖。   冰崖高逾百丈,崖壁覆满厚厚玄冰,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幽蓝光泽。崖底有一道狭窄裂缝,仅容一人通过。   北寒风想起苏远山所给的路线图——千年前那处元婴洞府,就在这冰崖之中!   他翻身跃下蜥背,地魔蜥化作黑光没入灵兽袋。北寒风纵身掠向崖底裂缝,同时从储物袋中取出苏家所予的‘寒渊令’。   司徒镜已追至五丈外。   “你逃不掉的!”   青色爪印再次抓来。   北寒风头也不回,迅速将‘寒渊令’按向裂缝入口。令牌触及冰壁的瞬间,冰壁泛起波纹,一道光门缓缓浮现。   爪印已至背后。   北寒风咬牙,再取出两件中品灵器向后掷出,随后纵身扑入光门。   “爆!”   灵器炸开的灵力风暴与身后爪印轰然对撞。   余波散尽,司徒镜的身影显露出来。他盯着那已闭合的光门,眼中阴晴不定。   片刻后,他向后退几步,在光门旁一冰石上盘膝坐下:   “本座就在这等。”   “等你——”   “出来。” 第114章元婴洞府!风火翅!这波血赚!   光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北寒风跌坐于地,胸口剧烈起伏,鲜血自唇角缓缓溢出。他强提一口气,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呈于他眼前的是一条狭窄通道。两侧石壁光滑,泛着幽微的蓝光,壁上刻满了古朴的符文。通道向前延伸,尽头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内里深浅。   “元婴洞府……”   北寒风低声自语,眼神微凝。   司徒镜守在外面,以他现在的状态,出去就是送死。这元婴洞府,反倒成了他暂时的避难所。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极品疗伤丹药服下,体内《长春功》自然运转,引导着药力漫向四肢百骸。调息片刻,压下翻涌的气血后,他才重新站定,细察起壁上的符文。   符文古老晦涩,但还是能看出是防护和聚灵类阵法。而且历经了千年岁月,这些阵法竟还在自动运转,维持着洞府内灵气不散。   略一沉吟,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寒渊令,令牌此刻正散发着淡蓝色光晕,与石壁上的符文隐隐呼应。   “果然有用。”   收起令牌,他取出一块月光石握在手中,沿着通道开始缓步前行。   通道幽长,脚步声在寂静的通道中格外清晰。约莫一炷香后,前方现出一道石门。石门紧闭,正中有一个凹槽,形状正与寒渊令完全吻合。   将寒渊令取出,按入其中。   “咔哒——”   机括转动声响起,石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门后是一座宽敞的石室。   室内陈设简单,中央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放着一套茶具,茶壶茶杯皆是白玉所制,虽蒙尘千年,仍能看出质地不凡。石室左侧靠墙立着一排木架,架上摆放着十数个玉盒和玉瓶,右侧则是一张石榻。   最引他注目的,是石室深处,那里有一道石门,门上刻满了繁复的阵法纹路,上面灵光徐徐流转。   北寒风没有贸然进入,他先是在门口站定,神识仔细扫过石室的每个角落。确认没有禁制陷阱后,才迈步走入。   他先走到木架前,随手拿起一个玉盒打开。盒内躺着一株通体碧绿的灵草,叶片如翡翠,散发着清新药香。   “青玉芝……还是八百年份的。”   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青玉芝是炼制生婴丹的主药之一,在外界早已绝迹,没想到在这里竟有一株八百年份的。   他将玉盒盖上,放置一旁。又拿起一只玉瓶打开,瓶内不是丹药而是一滩乳白色的液体,香气扑鼻。   “地脉灵乳!”   北寒风呼吸微促。   地脉灵乳有洗筋伐髓、提升资质的奇效,对金丹以下修士而言堪称至宝。这一瓶约有三十滴,价值难以估量。   放下玉瓶,他又快速检查了其他玉盒,玉瓶。里面多是千年灵草,珍稀灵液或丹药,每一件拿出去都足以引发争夺。   将所有宝物收入储物戒后,北寒风走向石室深处那道石门。   石门上阵法繁复,以他目前所学的阵道,也只能勉强认出其中两三成。但‘寒渊令’既是钥匙,或许……   他取出令牌,试着靠近石门。   令牌蓝光大盛,门上阵法纹路随之亮起,层层叠叠的灵光流转不休。片刻后,阵法中心浮现一个与令牌形状完全一致的凹痕。   北寒风将令牌按入。   “嗡……”   低沉的震动声从门后传来。   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点着长明灯,灯火幽蓝,照亮了向下延伸的阶梯。   北寒风停在门前,并未立刻踏足。   元婴修士的洞府,绝不会只有这些外围的灵草、灵液、灵丹。真正的好东西,恐怕都在下面。但相应的,危险也一定更多。   沉吟片刻,他还是迈步踏上了石阶。   石阶盘旋向下,下行了约莫百阶,前方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更大的石室,比上面那间大了十倍不止。室内正中有一座三丈方圆的法阵,阵纹以某种银色金属浇铸而成,即便过了千年,灵光依旧流转。   法阵四周立有九根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石,散发出精纯的灵气。   “高阶聚灵阵……”   北寒风目光扫过,最后停在法阵中央。   那里悬浮着三件物品。   一件是通体青莹的玉简,一件是一对流转着风火灵气的翅翼,还有一件则是一个巴掌大的玉匣。   玉匣表面刻有封印符文,有丝丝寒气从中透出,这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了细密冰晶。   北寒风瞳孔微缩。   这寒气……   竟与禁地冰台上的‘玄冰髓’很相似!   他正欲上前,脚下地面忽然亮起灵光。九根石柱同时震颤,顶端的晶石光芒大盛,整个法阵被彻底激活。   银色阵纹如同活物般游走,在法阵边缘凝成一道光幕,将中央的三件物品护在其中。   与此同时,石室四壁浮现出数十道剑形虚影,每一道都散发着凌厉的剑意,直接锁定了北寒风。   “剑阵……”   剑鸣铮铮,虚影流转,杀机凛冽,笼罩了整个空间。   北寒风止步,凝神望去。   只见这些剑影气机相连,结成浑然的阵势,牵一发就会动全身。   硬闯,必遭雷霆绞杀。   他抬手,一道二阶“破甲符”自衣袖激射而出,直取光幕边缘。   符箓刚触及光幕三丈范围,三道剑影倏然一动!剑光交错成网,瞬间将符箓绞成齑粉。   北寒风眼神一沉。   此阵反应之速、攻杀之厉,远超预估。以他目前的重伤之躯,即使放出地魔蜥与剩余的最后一只筑基后期噬铁虎头蜂强攻,怕也难以撼动。   他退后两步,仔细端详法阵纹路与九根石柱的方位,又抬头望向悬于阵心的三件物品——   青木玉简、风火翅翼,以及那寒气四溢的玉匣。   既是考验,必有生路。   北寒风盘膝坐下,服下一枚极品聚元丹和一枚极品回春丹。他一边恢复灵力与伤势,一边以神识细细探查剑阵运转的规律。   时间快速流逝。   唯有剑影灵光与幽蓝灯火,在石室内无声明灭。   半个时辰后,北寒风蓦然睁眼。   他察觉到,剑阵每一次运转,九根石柱顶端的晶石都会依次明灭,而每当代表“风”与“火”的两根石柱同时亮起时,剑影的流转便会出现一丝极其短暂、不足一息的滞涩。   就是此刻!   他长身而起,左手虚握,青冥剑已在掌中清鸣。目光锁死那两根石柱,在其光华即将重叠的瞬间,身影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   咻咻咻——!   数十道剑影齐齐调转,化作一片森寒光瀑,朝北寒风奔袭攒射!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衣袍的最后一刹——   风、火二柱,同时骤亮!   漫天剑影,为之一顿。   此时,北寒风已冲至光幕前,‘寒渊令’自他右手现出,狠狠按向光幕中心。   令牌与光幕接触的刹那,水乳交融,蓝光席卷,随后剑阵停止。   待剑阵完全停转,北寒风要去取灵宝时。   一个苍老、平静、仿佛自亘古岁月彼端传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石室中悠悠响起:   “能窥此阵生门,心性尚可。”   “小辈,你……”   “可愿承吾之道统?” 第115章静室三年,筑基后期!   声音在石室中回荡,苍老而平静。   北寒风握紧青冥剑,目光扫过四周。石室内依旧只有他一人,那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似直接响在他识海深处。   “前辈何人?”北寒风沉声问道。   “吾名玄渊。”那声音缓缓道,“此间洞府,便是吾坐化之地。”   北寒风眼神微凝。   元婴修士即便坐化,留一缕神念存世千年也并非不可能,他执剑向虚空拱手:   “晚辈误入前辈洞府,并无冒犯之意。”   “误入?”玄渊的声音力似含着一丝笑意,“能以寒渊令破阵入内,又岂是误入?”   北寒风沉默。   “不必紧张。”玄渊道,“你既能入此室,破剑阵,便是过了第一关。吾之道统,正需传人。”   北寒风没有立刻回应。   修道至今,他深知机缘往往伴随风险。一位元婴修士的传承固然诱人,但天下从无白得的好处。   “前辈需要晚辈做什么?”北寒风问道。   玄渊静默了片刻。   “吾当年冲击元婴中期时遭人暗算,道基受损,在此坐化前留下了这处布置。所求无非二事:一为道统不绝,二为……”声音顿了顿,“若当年暗算之人尚在世间,代吾了结这段因果。”   北寒风沉吟。   元婴修士的仇敌,至少也是同阶存在。以他如今修为,卷入这等恩怨无异是找死。   “晚辈修为低微,恐难担此任。”北寒风如实道。   “吾并非要你现在去。”玄渊缓缓道,“传承予你,你自有成长之时。待你结婴之后,再行此事不迟。”   石室中陷入寂静。   北寒风看向法阵中央的三件物品。   青木玉简应是功法传承,风火翅是飞行法宝,玉匣中不知是何物,但能与前两物并列,定非凡品。   若能得此传承,日后道途必然坦荡许多。可相应的,也需担起这份因果。   “前辈何以选中晚辈?”北寒风又问。   “心性。”玄渊道,“你能在重伤之下冷静破阵,而非鲁莽硬闯,此为其一。面对元婴传承,先问代价而非欣喜若狂,此为其二。”   声音略顿,又道:“吾在此等候千年,加上你有七人入过我洞府。其中三人死于外围禁制,两人贪图宝物触发剑阵而亡,一人得外围一些宝物后便离去,不敢至此处。”   “唯你……走到了这里。”   北寒风沉默良久。   他想起自己一路的走来。   从废丹院到二阶丹师,从炼气到筑基,哪一步不是险中求进?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畏首畏尾何以成道?   “晚辈愿承前辈道统。”北寒风躬身一礼,“他日若结元婴,必代前辈了结因果。”   “善。”   一字落下,法阵光幕缓缓消散。   三件物品飘至北寒风身前。   他先拿起青木玉简,神识探入。   开篇四字映入识海——《青木真经》。此经直指元婴大圆满,内含炼气至元婴的完整功法,以及玄渊毕生修炼心得。   更珍贵的是,里面竟记载了数道元婴级的神通,特别是其中一门名为“凝剑术”的剑诀,若修至大成,可凝万剑,威力惊人。   北寒风将玉简收入储物袋。   第二件是那对风火翅——极品宝器!   此宝入手轻若无物,翅展四尺,左翼萦绕青色风灵,右翼流转赤色火纹。此宝名为“风火翅”,炼化后附于背后,可大幅提升飞行速度,更是能在短时间内瞬移三次,实乃保命逃生利器。   他咬破指尖,滴血初步炼化。翅翼化作流光没入背后,心念微动间,一对虚影在肩胛处隐现。   最后是那玉匣。   北寒风打开匣盖,寒气扑面。   匣内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深蓝色晶体,晶体内里似有冰雾在流转,散发的寒意竟比禁地中的玄冰髓还精纯数倍。   “此乃‘万年玄冰髓’。”玄渊的声音适时响起,“吾当年游历极北,于万丈冰层下寻得。你结婴时服用炼化,可提高结婴五成几率。”   五成!   北寒风心头剧震,要知道就算是一成,在外界都会被抢杀疯了。他深吸一口气,合上玉匣,收入储物袋,随后郑重对虚空躬身一礼:   “多谢前辈赐宝。”   “宝物易得,道途难行。”玄渊缓缓道,“吾观你功法中正平和,应是《长春功》一脉。此功稳则稳矣,却失之进取。你若愿转修《青木真经》,百年内结丹应有望。”   北寒风摇摇头:   “功法乃道基,贸然更换恐生隐患。晚辈会先参悟真经奥义,融于己身,但暂不会弃《长春功》。”   玄渊沉默片刻,轻笑一声:   “好。不盲从,不轻弃,你之道心比吾当年更坚。”   话语落下,石室忽然震动。   九根石柱同时亮起,顶端晶石射出光束,在法阵中央汇聚。光影交织间,一道虚幻身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名青袍老者,面容清癯,双目深邃。虽只是虚影,却自带一股睥睨天地的气度。   “此乃吾留于此地最后的残念。”玄渊虚影看向北寒风,“既已择定传人,此念也该散了。”   言罢,他抬手一指,一道流光快速射入北寒风眉心。   大量信息涌入识海,是《青木真经》的完整感悟,以及玄渊生前对敌经验、修行体悟与些许模糊记忆。这些虽不能直接提升修为,却犹如明灯指路,可让北寒风少走很多弯路。   “洞府内尚有一处灵眼,吾已借阵法设下时间禁制。外界一日,其内十日。你可在此疗伤修炼,待痊愈后再出不迟。”   玄渊虚影开始渐渐淡去。   “最后再提醒你一事。”他的声音变得缥缈,“当年暗算吾之人,名号‘血魂’。此人修血道邪法,若你日后遇见,千万小心。”   话音落尽,虚影彻底消散。   石室恢复寂静,唯有九根石柱上的晶石依旧散发着微光。   北寒风在法阵中央盘膝坐下。   他先取出地脉灵乳,服下三滴。   灵乳入腹化作暖流,修复着伤势。接着又服下数枚疗伤丹药,运转《长春功》引导药力。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北寒风睁开双眼。   其体内伤势已愈五六成,灵力也恢复至六成左右。他起身走向石室一侧,那里有一道暗门,应就是玄渊所说的灵眼所在。   推开暗门,内里是一间丈许方圆的静室。   室中灵气浓郁到凝成雾状,中央有一口泉眼,乳白色灵液泊泊涌出。泉眼上方悬浮着一枚符文,正是控制时间禁制的核心。   北寒风步入静室,在泉眼旁盘膝坐下。   他取出数十枚极品聚元丹和数百枚极品练气丹。此地僻静,灵气充沛,加之此地十日相当于外界一日,正是提升修为的绝佳时机。   沉吟片刻,北寒风拿起数枚极品练气丹纳入口中服下。丹药入腹,药力在体内散开,被《长春功》缓缓转化为灵力,随后归入丹田。   ………   静室中不知岁月。   当北寒风再次睁眼时,数百极品练气丹已消耗完,极品聚元丹也去了大半,最主要的是他的修为,已至——   筑基后期!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若现在再遇司徒镜,虽仍不敌,但逃跑的机会起码多了一半。   他正欲继续修炼,静室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响。   北寒风神色一凝。   这洞府内……   还有别人? 第116章想夺我身体?来啊!   北寒风收起剩余丹药起身,青冥剑祭出握入手中。静室隔绝内外,方才那声震响虽轻,但在寂静的洞府异常清晰。   他走到静室门边,神识展开,静听。   又是一声震响传来,且比之前更清晰了,似是金石碰撞之声,好像是从通道的深处传来的。   这玄渊洞府,还有别的密室?   略一沉吟,北寒风推开暗门,回到主石室。   九根石柱依旧静静矗立,晶石灵光流转,不过法阵已停止了运转。   北寒风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向对面石壁——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缝隙,若非他进阶筑基后期,加之神识比同阶强,几乎难以察觉。   他走到石壁前,伸手按在壁上。触手冰凉,石质坚硬。但先前的震动确是从这后面传来的。   北寒风退后两步,神识仔细扫过石壁的每一寸。终于在离地三尺处,发现了一道极淡的符文刻痕。这符文与先前石门上的阵法纹路同源,只是更为隐蔽。   他取出寒渊令,尝试贴近刻痕。   令牌蓝光微亮,石壁上的符文随之显现。片刻后,石壁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另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幽深,壁上零星嵌着的长明灯,只照得亮十余阶台阶。北寒风握紧青冥剑,一步步向下行去。   越往下,寒气越重。   约莫下了五十余阶,前方出现一座冰室。室顶垂落无数冰棱,寒气森森,地面凝结着厚厚玄冰。室中央有一座冰台,冰台上盘坐着一具骷髅。   骷髅身着破青袍,虽只剩枯骨,但骨骼晶莹如玉,流转着淡淡灵光。它双手结印置于膝上,面前摆放着一只打开的玉盒。   但玉盒中空无一物。   北寒风目光落在骷髅身上。上面的青袍样式与玄渊虚影所着一样,很显然这是玄渊的遗骸。   但让他警惕的是,骷髅胸前竟插着一柄短剑。   短剑通体漆黑,剑身刻满了血色的符文,历经多年,竟还散发着丝丝黑气。黑气如活物般缠绕着骷髅,不断侵蚀着玉骨。   刚才的震响,正是此剑颤动所发。   北寒风停在入口,并未贸然踏入。   他能感受到短剑散发出的邪异气息,这气息与正道法器气息完全不同,充满了邪性。   “血道邪兵……”他低声自语。   这应当就是玄渊当年遭暗算时,所中的手段。即便玄渊已坐化千年,这邪兵依旧还在侵蚀他的遗骸。   北寒风正思忖间,那短剑猛地剧震!   剑身血色符文大亮,黑气暴涨,化作数条黑色触手扑向他。速度极快,眨眼便至面前。   北寒风急退,青冥剑斩出。   剑光斩在黑气触手上,竟如斩中实物般,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黑气被震散少许,但立刻又重新凝聚。   短剑自行从骷髅胸前拔出,悬浮半空。   剑身黑红光芒交替闪烁,一道嘶哑的声音自剑中传出:   “又一个……送上门的血食……”   声音邪异,充满贪婪。   北寒风眼神一冷。   这邪兵,竟诞生灵智了!   虽还算不上完整的器灵,但已能自主攻伐。   黑气触手再次袭来,这次数量更多,封死了四周的退路。   北寒风心念一动,地魔蜥从灵兽袋中咆哮冲出,庞大的身躯撞向左侧触手。同时他御剑疾退,青冥剑化作三道剑影,护住周身。   触手与剑影碰撞,爆起团团黑雾。   地魔蜥怒吼,巨尾扫断数条触手,但立刻被更多的触手缠上身躯。黑气侵蚀鳞甲,发出“滋滋”瘆人声响。   北寒风见状,右手掐诀,一道冰墙在身前凝结。触手撞在冰墙上,冰屑纷飞。   趁这间隙,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上品法器长刀,注入灵力后,掷向短剑。   长刀破空而至。   短剑发出一声尖啸,剑身黑光大盛。长刀触及黑光的瞬间,竟被快速腐蚀,不过两息便化作铁水坠地。   “区区发器,也敢献丑?”邪兵声音充满着讥讽。   此时,更多的黑气从剑身涌出,冰室温度迅速下降。地面玄冰蔓延,飞快攀上北寒风双脚。   北寒风灵力一震,震碎脚上冰层。   他面色凝重,这邪兵虽无主人操控,但品阶极高,至少是极品灵器级别,甚至可能达到了下品宝器。   硬拼绝非上策。   他扫视冰室,目光落在玄渊遗骸上。遗骸虽被侵蚀千年,但玉骨依旧灵光流转,显然还在抵抗着黑气的侵蚀。   若能激发遗骸残留的灵力……   北寒风心念急转,他一边挥剑抵挡触手,一边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青木玉简。玉简是玄渊传承之物,或许能与遗骸产生共鸣。   灵力注入玉简,温润青光莹莹亮起。   青光洒在遗骸上,玉骨表面的灵光忽然明亮了几分。缠绕遗骸的黑气被青光逼退几分,发出“嗤嗤”的声响。   短剑震颤加剧,邪异声音带上怒意:“玄渊老贼!死了还要阻我!”   黑气狂涌,化作一只巨爪抓向玉简。   北寒风早有防备,他左手一翻,风火翼在背后展开。双翅一振,身形快速横移三丈,避开巨爪。   同时他将玉简抛向遗骸。   玉简落在骷髅怀中,青光更盛了。   遗骸双手结印的姿势忽然一变,玉骨右手抬起,食指凌空一点。   一道青色光束自指骨射出,直击短剑!   “不——!”   短剑厉啸,剑身黑红光芒疯狂闪烁。但青光已至,精准击中剑身。   “铛!”   短剑被震飞,撞在冰壁上,冰壁炸开裂纹。剑身黑气瞬间消散大半,血色符文也跟着黯淡下去。   北寒风抓住机会,青冥剑脱手飞出,化作青虹刺向短剑。   剑光及体的瞬间,短剑突然爆开,化作无数黑红碎片四射。每一片碎片都带着邪异气息,笼罩着整个冰室。   北寒风脸色微变,风火翅再振,身形在冰室中急速闪避。但碎片实在太多,仍有数片擦过他手臂和肩头。   被碎片划伤处,皮肉迅速变黑,传来腐蚀般的剧痛。   地魔蜥怒吼着挡在他身前,用身躯硬扛了十余片碎片。鳞片碎裂,黑气渗入伤口,地魔蜥气息迅速衰弱。   北寒风咬牙,催动《长春功》压制伤口处的邪气。同时他看向短剑爆开处——那里只剩一团扭曲的黑红雾气,雾气中隐隐有个人形轮廓正在凝聚。   “坏了……”北寒风心中一沉。   这邪兵竟在最后时刻选择自爆本体,释放出全部邪气,欲要凝聚邪物!   雾气越来越浓,人形轮廓逐渐清晰。冰室中响起低沉的笑声:   “也好……这破剑身困了本座千年……今日便借你血肉,重凝魔躯!”   雾气猛然向内收缩,凝聚成一具丈许高的黑影。   黑影生有双角,面目模糊,唯有一对血红的眼睛清晰可见。它缓缓转向北寒风,伸出由黑气凝成的利爪:   “你的肉身……”   “本座要了。” 第117章对不起,我有元婴老怪罩着!   黑影话音方落,整个冰室骤寒。   黑气凝成的身躯在冰晶折射下扭曲变形,它那对血眼死死盯着北寒风,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地魔蜥低吼着挡在北寒风身前,气息却已衰弱——那十余片邪兵碎片的黑气,仍在不断侵蚀它的生机。   北寒风握紧青冥剑,手臂伤口处的黑气还在蔓延,传来阵阵刺痛。他体内《长春功》急速运转,灵力如溪流般冲刷着伤口,勉强压制住邪气的侵蚀。   黑影并不急于动手,反而缓缓张开双臂,冰室内残留的邪气尽数向它汇聚。   “玄渊老贼的传承玉简……竟在你手中。”黑影声音嘶哑,“交出玉简,本座或可留你全尸。”   北寒风不语,他目光扫向冰台上的遗骸。   自方才那一指青光后,遗骸双手已恢复结印姿态,不过其上的灵光黯淡了许多。唯有怀中的那枚青木玉简,仍在散发着温润青光。   “看来你是不愿了。”黑影低笑一声,随后身形骤然前扑!   它黑气凝成的利爪直取北寒风面门,速度快如鬼魅。   北寒风心中一凝,背后的风火猛地一振,身形快速向左侧横移。同时手中的青冥剑凌厉斩出,剑光直削黑影手腕。   黑影不闪不避,利爪与剑光相撞。   “铛!”   金铁交鸣声中,北寒风被震退数步。黑影的利爪仅微微一滞,便再度抓来。   地魔蜥怒吼扑上,巨口咬向黑影腰腹。黑影左手一挥,一道黑气凝成的长鞭狠抽在地魔蜥身上,顿时鳞甲碎裂,鲜血迸溅。   北寒风眼神一冷。   心念催动,袖中仅剩的一只筑基后期噬铁虎头蜂化作红金流光,直射黑影双目。   黑影血眼红光一闪,张口喷出一团黑雾。蜂虫撞入雾中,顿时如陷泥沼,动作迟滞。黑影右手一握,黑雾猛地收缩,噬铁虎头蜂的甲壳被挤得“咯咯”作响。   北寒风心头一沉。   这邪物实力太强了,哪怕只是邪兵残魄所聚,却也具备了接近金丹初期的战力。   黑影甩掉手中无法捏爆的蜂虫,身形再动。这次它不再留手,而是双爪齐出,漫天爪影封死了北寒风所有退路。   北寒风御剑疾退,但冰室范围有限,不过数息便被逼至墙角。   眼看爪影即将临身——   他忽然收剑,左手一翻,掌心现出冰蓝令牌。   寒渊令!   北寒风将灵力疯狂注入令牌,令牌蓝光大盛,随即被他抬手掷向冰台遗骸。   令牌划过空中,精准落入骷髅怀中,与青木玉简并排而列。   下一刻,遗骸玉骨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青光。   而是冰蓝色的光芒,光芒自玉骨深处透出,与寒渊令的蓝光交融。顿时冰室中温度骤降,地面玄冰以遗骸为中心,迅速向外蔓延。   黑影动作一顿,看向遗骸,血眼中露出惊疑:   “玄渊……你竟然还有后手?!”   遗骸没有回应,只是双手快速结印变化,随着手印变化加快,冰室四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冰蓝符文,这些符文与通道石壁上的同源,只是更为古老、复杂。   在符文亮起的瞬间,黑影周身黑气如遇骄阳般,开始剧烈消融。   “不——!”   黑影厉啸,试图向外冲去。   但冰蓝符文已结成一张大网,将它困在中央。黑气每次触及符文,都发出“嗤嗤”的声响,同时消散一缕。   北寒风摄回受伤的噬铁虎头蜂,迅速退至冰室入口,他紧握青冥剑,凝神看着这一幕。   遗骸玉骨上的蓝光越来越盛,骷髅缓缓抬起头颅。那空洞的眼眶中,似有目光流转,它望向被困的黑影。   “邪灵……”一个苍老、平静的声音在冰室中响起,“不想千年时光,竟让你进化到了如此地步。”   黑影疯狂拼命冲击着符文大网,却徒劳无功。眼见光网越缩越小,它厉声嘶吼:“玄渊!你已身死道消……为什么还要困我?!”   “凭我当年立下的誓言。”玄渊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强硬,“纵使身死道消,也绝不能容你化形出世。”   话音落下,遗骸玉骨忽然崩散。   不是碎裂,而是化作无数冰蓝光点,如萤火般飘散,融入上空的符文大网,大网光芒暴涨,收缩速度再增。   黑影发出不甘的咆哮,身形在黑气与红光间不断变幻,试图挣脱。然符文大网已缩至三丈范围,将它死死困住。   北寒风望着那些飘散的冰蓝光点,蓦然明悟——这是玄渊遗骸中最后的灵力与神念,此时尽数激发,只为完成这最后的镇封。   “小辈。”   玄渊的声音再度在室内响起,缥缈而轻,却清晰入耳: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希望你不要忘记我最后之托……”   声音消散。   冰室中,符文大网已缩至丈许。   黑影在其中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破开。最终,大网彻底合拢,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冰蓝晶球,悬浮半空,内里封着一团扭曲的黑色雾气。   北寒风走上前,伸手接过晶球。   触手冰凉,他能清晰感受到其中那团黑色雾气的疯狂冲撞,但晶球却纹丝不动。   他将晶球收入储物戒,抬头看向冰台。   遗骸已彻底消散,只剩那件破旧青袍,以及落在冰台上的青木玉简与寒渊令。   北寒风对着冰台上青袍郑重躬身一礼,方才上前收起玉简和令牌。   地魔蜥趴在冰室角落,气息微弱。   北寒风查看其伤势。   那十余处的伤口仍在泛着黑气,显然邪气已侵入脏腑。他取出三滴地脉灵乳与一枚极品疗伤丹药,喂入地魔蜥口中。灵乳丹药入腹,地魔蜥周身泛起淡白光晕,伤口处黑气被缓缓逼出。   过了约莫半炷香,地魔蜥气息慢慢稳定恢复。北寒风将它收回灵兽袋,让它在袋中自行静养。   最后看了一眼空旷冰室,北寒风转身踏上阶梯。   回到主石室时,他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通道入口。   那里,隐约传来灵力波动。   似是有人在攻击洞府入口。   外界都过了三月有余,这司徒镜……竟还未离去。   北寒风眼神一冷。   他推开石室暗道,走到灵眼边盘膝坐下,取出剩余的极品聚元丹。   既然对方要等,那便让他等。   自己正好在内里疗伤修炼。   最后倒要看看,究竟是谁——   更耐得住。 第118章三天之后,我背生双翼!   灵眼室内,灵气如雾。   北寒风盘坐泉眼旁,先取出数枚极品疗伤丹服下。丹药入腹化作温润药力,沿着《长春功》路径游走,体内残留的隐痛逐渐消散。   他闭目内视。   与司徒镜一战留下的暗伤已痊愈,灵力也恢复了八九成,筑基后期的境界也稳固了一些。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处理几件之前未解决的事。   他睁开眼,从灵兽袋中取出受伤的噬铁虎头蜂。   蜂虫伏在他掌心,甲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气息萎靡。之前在冰室中被黑雾侵蚀,虽未丧命,但本源已严重受损。   北寒风沉吟片刻,取出一只玉瓶。   瓶中是得自玄渊洞府的地脉灵乳。此物有洗练根基、修复损伤之效,对蜂虫同样适用。   他小心倒出三滴灵乳,滴在蜂虫背甲上。   灵乳触及甲壳,迅速渗入。   蜂虫身躯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背甲上的裂纹快速弥合,萎靡的气息也开始回升。   约莫一炷香后,蜂虫振翅飞起,绕着北寒风盘旋了两圈,其复眼红金光已恢复锐利。北寒风再拿出一枚疗伤丹药给它喂下,随后便将其收回灵兽袋,让它在袋中自行温养。   接着,北寒风看向了自己的左臂。   手臂上被邪兵碎片划出的伤口,皮肉上依旧泛着淡淡的黑气。虽被《长春功》的灵力压制,但邪气依旧顽固,未能根除。   北寒风取出一枚聚元丹,运转灵力化开,敷于左臂伤处。   青莹药力裹住伤口,与黑气相互消磨。持续一炷香后,黑气终于彻底消散,伤口快速愈合,不留任何疤痕。   处理完伤势,北寒风心念微动,背后一对虚影浮现——   正是那对风火翼。   此前只是初步炼化,尚未深入炼化。   此刻静心端详,只见翅翼左青右赤,风火灵纹交织,仅是虚影悬停,便有缕缕风息与热浪自然流转。   北寒风双手掐诀,分出一缕神识没入翅翼核心。   更深层的炼化开始了。   时间在静室中缓缓流逝。   风火翼内的禁制被层层解开,每一道禁制都对应着一种妙用。除了基础的极速飞行,短距离瞬移,还有“风啸”,“火咆”等神通。   三日过去。   北寒风猛地睁开双眼,他心念微动,背后的翅翼完全展开,青赤灵光交映,将整个静室照得透亮。   他轻振双翅。   身形瞬息闪至在静室另一端,快得只剩残影。再振翅,又闪回原处,来去如电,几无痕迹。   “不愧是极品宝器!”北寒风抚过一边翅翼,低声赞叹。   有此翅翼傍身,日后如遇强敌,就算不敌,至少也能逃跑了。心念一转,翅翼隐入双背,随后,他又将青冥剑横置膝上。   此剑的品阶,也该提升了。   北寒风抬手一拂,储物戒光华连闪,地面顿时多出三十余件法器灵器。   其中上品法器十件,下品灵器十三件,中品灵器十件。这些大多夺自傀三千的储物戒,品质不一,今日正好用来提升青冥剑。   解下腰间的红皮葫芦,将青冥剑置于地上,又以神识牵引三十三件法灵器围拢四周。随后打开葫口,心中默念融合之意。   葫芦微震,葫口传来吸力。   青冥剑和三十三件法灵器化作各色流光,没入葫芦内部。北寒风神识跟进,只见那些流光缠绕着青冥剑,缓缓融入剑身。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柱香。   当最后一道流光没入剑身,青冥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剑身光华内敛,但锋锐之意却暴涨了数十倍,其灵压波动也已升至——   上品灵器!   融合完毕,青冥剑自葫芦飞出,落入北寒风手中。   他握剑起身,随手一挥。   一道三色剑芒破空斩出,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深逾尺许的剑痕,边缘冰晶凝结,焦痕隐现。这一剑之威,较以往强了何止数十筹。   心念微动,青冥剑缩小,化作青光飞回袖中。接着北寒风又重新盘膝坐下,取出《青木真经》玉简。   神识沉入,开篇便是元婴大道精义。   玄渊当年乃元婴初期顶峰,半只脚踏入中期,对元婴境的理解远非一般元婴初期可比。北寒风虽是筑基,但提前参悟一些高境玄奥,对他日后结丹、化婴皆有裨益。   他静心阅经,偶有所悟,便闭目体察。   灵眼旁灵气浓郁,时间在阵法加持下悄然流逝。当他再次睁眼时,筑基后期的境界便已彻底稳固。   粗略推算,外界应过去了一月有余。   司徒镜……还在等吗?   北寒风起身,走到石室入口处,神识向通道处探去。通道还偶有灵力波动传来,时强时弱,似是有人在持续攻击洞府禁制。   不理会外面的攻击,北寒风重回灵眼旁,取出那枚封镇邪灵的冰蓝晶球。   晶球内黑雾翻腾,邪灵虽被封困,却并未消亡,仍在不断冲撞。北寒风神识探入,触碰到一股混乱暴戾的意念,这意念充满了怨毒与贪婪。就在他打算把晶球收回时,晶球内忽然剧烈一震。   球内的黑雾凝聚成一张模糊面孔,邪灵的声音穿过晶壁,在静室响起:   “小子……放本座出去……本座可传你无上秘法。”   北寒风神色不动,只冷冷回应:“秘法?你能有什么秘法。”   “血魂大法……吞噬生灵精血魂魄,可快速提升修为……”邪灵声音充满了诱惑,“你若有此功法,何须苦修?十年内必结金丹……”   “没兴趣。”北寒风直接打断,将晶球收入储物戒,为了以防万一,他又以数道禁制符箓加固了封存。   做完这些,他再次盘膝坐下,取出一枚极品聚元丹服下。《长春功》缓缓运转,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修为朝着筑基后期顶峰稳步推进。   ……   时间流逝,外界又过十数日。   某一刻,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整座洞府微微震颤,石壁上簌簌落下些许冰尘。   北寒风睁眼。   他起身,走到主石室入口处,神识探去通道。通道那扇以寒渊令开启的光门外,传来对话声:   “司徒盟主,这洞府禁制实在顽固,我等联手攻击数月,竟未能撼动分毫。”   另一道声音响起,温和中透着冷意:   “无妨,继续攻。本座倒要看看,他能躲到几时。”   是司徒镜!   北寒风眼神微冷。   他退回灵眼旁,又重新盘膝坐下。   既然对方不肯走……   那便继续熬吧。   就在他准备继续修炼时,通道外又传来了司徒镜的声音,这次清晰了一些:   “小子,本座知你在内。这洞府禁制虽强,却非无懈可击。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自己出来,或待本座破阵后……”   “亲手揪你出来。” 第119章金丹一线!   北寒风收回神识,盘坐回灵眼旁。   司徒镜的声音透过石门禁制传来,虽看不到其本人,但其中的冷意还是可以清晰感受到的。金丹修士的耐心也确实远超常人,竟在外守候了数月未离去!   北寒风心念微动,灵兽袋自储物戒飞出,袋口张开,那只筑基后期的噬铁虎头蜂飞振翅出,悬停在他身前。   蜂虫复眼泛着红金色光泽,甲壳上的裂纹已尽数愈合,而且气息比受伤前还凝实了几分。地脉灵乳不仅治愈了它的伤势,似乎还提升了它些许根基。   北寒风审视着身前的蜂虫。   眼下他手中就只剩下这一只噬铁虎头蜂了,地魔蜥伤势还未痊愈,其余蜂虫又皆已战死。若想要应对守在外面的司徒镜,这点战力远远不够。   先前诸事缠身,一直未能好好培养蜂群,导致现在就只下这么一只了,现在是该提升一下这最后一只蜂虫的境界了。   北寒风抬手一拂,储物戒光芒接连闪烁,一件件法器、灵器依次落在他身前地面。   下品法器六十件,中品法器二十件,上品法器六件。这些大多是取自昔日斩杀的那些练气、筑基修士所得,品阶杂乱,属性不一,但用来喂养噬铁虎头蜂……够了。   接着他又取出数件下品灵器,这些灵器品质尚可,本打算留着日后做可能出现新无限升级法器的养料,但眼下提升蜂虫实力更为紧要了。   噬铁虎头蜂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它复眼红金光微闪,翅翼轻振,发出低沉的嗡鸣。   北寒风将一件下品法器推至它面前。   蜂虫口器张开,一道红金光芒卷住法器。只见那法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缩小,不过数息便化作一团精纯的金铁之气,被蜂虫吸入腹中。   蜂虫身躯微震,甲壳光泽亮了一些。   北寒风继续投喂。   一件件法器接连被蜂虫吞噬。起初还无异变,但随着吞噬数量增加,蜂虫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红金色光晕,气息也逐步攀升。   当所有的下品法器全部被吞噬完时,蜂虫的气息已然接近了筑基大圆满。   北寒风没有停顿,继续投喂中品法器。   中品法器蕴含的精气比下品高一些,蜂虫吞噬的速度明显放缓。每吞一件,都需一些时间消化。但它周身的红金光晕越来越盛,复眼中的红金色泽也越发亮。   如此过了两个时辰。   当所有中品法器被吞噬完,蜂虫身躯猛地一震!   红金色光晕暴涨,将整个静室映照得一片辉煌。蜂虫的甲壳上浮现出细密金色纹路,翅翼边缘也泛起金属般的光泽,体型也明显大了一圈。   筑基大圆满!   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稍作停顿,观察着蜂虫状态。   只见蜂虫复眼红光流转,气息沉凝浑厚,比之前强了不止数倍。更重要的是,它那甲壳上金色纹路构成的天然符文,竟散发着坚固之意。   “继续。”   北寒风将剩下的上品法器全部推至蜂虫面前。   上品法器品质更高,吞噬起来也更为缓慢。蜂虫足足用了半柱香时间,才将第一件上品法器完全消化。但每吞噬一件,它甲壳上的金色纹路便清晰一分,气息亦越发凝实沉厚。   当所有上品法器被吞噬殆尽时,蜂虫已稳稳站在了筑基大圆满顶峰,距离金丹境——   仅差一线。   北寒风略作沉吟,把一件下品灵器推至蜂虫身前。   灵器与法器有本质区别,内蕴灵性,吞噬难度更大。蜂虫口器开合,红金光华裹住灵器,开始缓慢炼化。   这一次,足足用了一炷半香时间。   下品灵器化作精纯灵流没入蜂虫体内,蜂虫身躯轻颤,甲壳上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甲壳上的符文虚影浮现。   北寒风不再保留,将地上剩下的下品灵器全部推至蜂虫前。   一件接一件,蜂虫不断吞噬。   静室中红金光华流转不息,蜂虫的气息在吞噬中不断夯实、提升。但那层金丹壁障始终如一道无形的高墙般,难以冲破。待最后一件下品灵器被吞噬完毕,蜂虫悬停半空,它翅翼轻振之间,带起一丝丝的空间波动。   北寒风以神识探查,确认蜂虫已至筑基大圆满的极致,距离结丹还差一线,看来目前只能提升至此了。   他心念微动,蜂虫飞回灵兽袋中。   做完这些,北寒风重新盘膝坐下,取出一枚极品聚元丹服下。   《长春功》在体内运转,引导着药力转为灵力,同时筑基后期的修为也在丹药与灵眼双重的滋养下稳步提升,朝着后期顶峰迈进。   ……   修炼不知岁月。   当北寒风再次睁眼时,储物戒内的极品聚元丹已所剩无几,而他的修为也稳稳达到了筑基后期顶峰。他估算了一下时间,外界应又过去了月余。   司徒镜……还在吗?   他起身走至石室入口,神识向通道探去。   通道外的攻击声依旧断续传来,但频率降低了很多。不仅如此,他还感应到外面又多了几道陌生气息。   “司徒盟主,这洞府禁制当真顽固。我等联手攻了这么久,竟连一道裂纹都未打出。”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焦躁。   司徒镜的声音随之传来,依旧温和,却透着一丝疲惫:“毕竟是元婴洞府,禁制自然不凡。不过诸位放心,再强的禁制也经不住持续消耗。只要再攻三月,必能破开。”   “三月?”另一道阴柔嗓音接过话头,语调婉转却透着迟疑,“司徒盟主,我等在此已耗费数月光阴,若再等三月,只怕……”   “怎么?”司徒镜声音转冷,“厉道友是想退出?”   那阴柔嗓音干笑两声:“岂敢岂敢。只是这洞府中究竟有何宝物,值得司徒盟主如此大动干戈,连寒渊盟大半精锐都调集于此?”   司徒镜沉默片刻,缓缓道:“此事本座自有考量。待破开禁制,内中宝物,按事先说的分你便是。”   通道外一时安静。   北寒风收回神识,眉头微皱。   这司徒镜不仅亲自守候,竟还找来了援手……   看来这下确实麻烦了。   他沉吟片刻,再度将神识探出。   这一次他小心了很多,因为他要看看外面到底来了多少……   人。 第120章禁制破裂!最后的百日倒计时!   北寒风的神识紧贴着石壁缓缓延伸。   穿过通道,触及光门,再向外微散。洞府外的景象透过禁制光幕,模模糊糊地映照在他识海中。   崖底冰谷中,此刻聚集了十余人。   司徒镜站在最前方,青衫依旧,只是脸色略显苍白,显然是这数月持续的攻击禁制,体内灵力消耗导致的。   他身后分立两队修士。   左侧五人,皆着青色服饰,袖口绣着青木纹路,应是司徒镜请来的援手。五人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他气息沉凝,散发的灵力波动,竟也是金丹初期修为!   右侧七人,则着各式衣袍,应当是司徒镜调来的寒渊盟人手。其中三人是筑基大圆满,四人筑基后期。   北寒风心头一沉。   两名金丹初期,三名筑基大圆满,四筑基后期,再加独眼老人身后那四个最少也是筑基期的修士。这般阵容,莫说他现在只是筑基后期,便是同为金丹初期修士遇上了,也得暂避锋芒。   “司徒盟主。”那独眼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这洞府禁制确实不凡。不过我门有一秘法,或可加快破阵的速度。”   司徒镜眉毛一挑,转头看向独眼老者:“哦?厉道友请讲。”   独眼老者袖袍一挥,祭出一面血色小旗:“此旗可汇聚阴煞之力,侵蚀阵法根基。只是需以精血为引,且每日最少需三名筑基修士轮番维持。”   司徒镜目光落在血旗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血灵门的‘蚀阵旗’?厉道友倒是舍得。”   “都是为了破阵。”独眼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只是破阵之后,内中宝物……”   “按约定的分。”司徒镜语气平淡,“本座除了要那小子外,洞府内其余宝物,六成归贵门,余下归我盟。”   “司徒道友爽快。”独眼老者郎笑一声,随后转身看向身后其中三人,喝道,“厉三、厉五、厉七,布阵。”   三名血灵门筑基修士应声上前,各自站好方位。独眼老者掐动法诀,打出一道红色光芒射入血旗。旗面顿时血光大盛,同时分出三道血线,分别连接上那三名修士眉心。   三人身体齐颤,脸上浮现痛苦之色,但无人敢出声。   血旗悬浮而起,飘至洞府光门前。   旗面涌出浓郁的血雾,雾气触及禁制光幕时,发出“滋滋”声响。光幕的表面竟微微黯淡了些。   ……   洞府内,北寒风收回神识。   蚀阵旗……   这个没听过的血灵门竟有这种阴邪之物。   他能感觉到,光门外的禁制正在被缓慢侵蚀。照这速度,最多四五个月,禁制必破。   不能再等了。   北寒风转身回到灵眼旁,盘膝坐下。   他取出那枚得自玄渊道人的青木玉简,神识沉入。之前只是粗略翻阅,如今处境危急,必须尽快从经文中寻得破局之法。   《青木真经》不愧为元婴功法,包罗万象。除主修功法外,还记载了十余门秘术神通。北寒风快速掠过修炼部分,重点查阅对敌、遁逃相关的内容。   一门名为“木影遁”的神通引起了他的注意。   此术以木系灵力为基,借草木之影潜行匿踪,修至大成可化身树影,瞬息百丈。虽不及风火翼的极速,却胜在隐蔽异常。   北寒风开始闭目参悟。   静室中的时间快速流逝。   当北寒风再次睁眼时,借助着室内比外界多出的十倍时间,“木影遁”的运转法门他已完全领悟。只不过此术对灵力掌控要求很高,需反复练习方能运用自如。   他起身,在静室内尝试。   第一次施展,身形只模糊了一瞬便恢复原状。第二次,勉强隐去半个身子。第三次、第四次……   随着不断尝试,他对灵力的掌控越发精微。   外界十日,室内百日后。   北寒风心念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淡青虚影,贴着石壁无声滑行。虚影与墙壁阴影融为一体,神识若不强细看,极难察觉。   他停下身形,恢复原状。   木影遁虽已小成,但还未至大成。不过眼下应够用了。   接下来,还需准备些别的手段。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十张空白符纸和制符材料。这些都是之前在坊市购置剩下的,本以为短期内用不上,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他调匀呼吸,提起符笔。   笔尖蘸上灵墨,落在符纸上。   手腕稳如磐石,笔走龙蛇间,一道道符文在符纸上显现。   第一张,二阶遁地符。   第二张,二阶隐身符。   第三张,二阶爆炎符。   ……   一张张符箓在他笔下成形。   制符极耗心神,饶是北寒风神识远超同阶,在连续绘制了三十余张后,也感疲惫。   他停下笔,服下一枚极品聚元丹调息。   半日后,继续绘制。   如此反复,又过了三日。   面前已堆积了近百张二阶符箓,其中遁地符二十张,隐身符十五张,各类攻击符箓六十余张。   北寒风将这些符箓分门别类收好。   他再次走到石室入口,神识向外探去。   蚀阵旗的血雾已侵蚀了禁制光幕的十几分之一,光幕上的颜色明显黯淡了一些。照这速度,再有四个多月,禁制必破。   要抓紧时间了。   北寒风转身回到灵眼旁,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封镇邪灵的冰蓝晶球。   晶球内黑雾翻腾,邪灵感应到他的气息,再次凝聚出面孔:“小子……想通了?放本座出去,本座传你秘法……”   北寒风没理它,只是将晶球放在身前,双手开始结印。   一道道禁制符文自他指尖飞出,落在晶球表面。这些符文气息与玄渊留下的封印同源,层层叠加,将晶球裹得严严实实。   邪灵察觉不对,声音变得尖厉:“你要做什么?!”   北寒风不答,只是继续加持禁制。   当最后一枚符文落下,晶球表面已覆盖了厚厚一层冰蓝光膜。内里的黑雾被彻底封死,连一丝气息都透不出来。   他拿起晶球,掂了掂。   此物虽邪异,但内里封镇的邪灵若用得好,或许能成为一道杀手锏。   正思忖间,洞府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整座洞府剧烈震颤,石壁开裂,碎冰簌簌落下。   北寒风神色一凝。   他快步走至石室入口,神识探出。   只见洞府石门外的禁制光幕,此刻竟在加急晃动,那血旗显然被加大了灵力的输送。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传来。   此时那禁制光幕竟出现了一丝——   裂痕! 第121章神通大成!破阵在即!   北寒风神识看着那道细痕,眼神沉静。   他未急于行动,而是继续以神识,透过光门看着外界。司徒镜和独眼老者并肩立在光门前,两人面上皆是掩不住的喜色。   “厉道友这蚀阵旗,果然了得!”司徒镜侧首看向独眼老者,他嘴角噙着笑意,“照此速度,最多再有一月,这禁制定能破开。”   独眼老者捋着稀疏的胡须,呵呵一笑:“司徒道友谬赞了……只是这蚀阵旗耗人精血巨大,这三名弟子怕是不会支撑太久,得需轮换了。”   司徒镜颔首,转向身后众人:“等下你们互换上去,一月内,我要必破此阵。”   众人身形微颤,脸上俱是惧意,却也只能齐齐应声:“是!”   说话间,那血旗再次鼓荡而起。   浓稠的血雾自旗面翻涌而出,丝丝缕缕蚀入光幕。周围站着的其他修士见状也纷纷催起法诀或掷出灵器,一时,各色光华接连轰在裂痕周遭。   ……   洞府内。   北寒风收回神识,转身走回灵眼室。   禁制出现裂痕,意味着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好在灵眼室内的时间流速是外界十倍,外界一月,内里还有十月可用。   他盘膝坐下,重新取出青木玉简。   “木影遁”虽已小成,但距离大成尚有一段距离,他要借此时间,将此术修至大成。此术一旦大成,化身树影时几乎与真实阴影无异,即便是金丹修士,若不刻意以神识寸寸探查,也难以察觉。   北寒风闭目凝神,开始在脑海中推起演“木影遁”的完整运转法门。   青木真经所载的这门神通,核心在于“化实为虚,融影遁形”。修士需将自身灵力转化为一种特殊的木属虚影,再与周遭阴影相融,借此潜行匿踪。   先前他已掌握灵力转化之法,如今要突破的,是“融影”这一关。   静室中,北寒风身形未动,其周身气息却开始缓缓变化了。原本凝实的灵力波动逐渐变得飘忽不定,时而隐没,时而浮现。   一月过去。   六月过去。   在快第十月时,北寒风睁开双眼。   他心念微动,整个人骤然虚化,直接化作了一道淡青影子。影子贴地滑行,在静室内无声地游走着,与石壁阴影完全融合,如不是金丹境强者以神识寸寸细看,绝无法察觉。   不过这还不够。   北寒风停下身形,恢复原状。他沉吟片刻,取出一张二阶隐身符贴在身上,随后再次施展木影遁。   这一次,虚化后的影子更加淡薄,几近透明。   他走向静室石壁,影子触壁时,竟如流水般渗入了石壁阴影之中,消失不见。数息后,又从另一处阴影中缓缓浮现。   成了!   北寒风心中一定。   木影遁修至大成,配合隐身符,隐匿之能大增。有此术傍身,即便面对金丹修士的围堵,也多了几分脱身的把握。   他散去神通,走回灵眼旁。   剩下的一些时间,还需做些别的准备。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那近百张的二阶符箓,将它们按功能分类整理。遁地符、隐身符放在最易取用的位置,攻击符箓则分作数叠,以便随时激发。   随后,他又检查了身上的装备。   青冥剑已升至上品灵器,风火翼更是极品宝器,并且具有防护之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枚冰蓝晶球上。   晶球内邪灵被封得死死的,一丝气息都透不出来。北寒风拿出晶球,再次端详。   晶球内黑雾翻腾,邪灵被层层的禁制封印着,不过透过球外向内看去,依旧能感受到其那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   此物虽危险,但若能妥善利用,或许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不知的奇效。   沉思片刻,北寒风双手结印,一道道禁制符文打出,融入晶球表面的封印。他要做的不是加固封印,而是在封印上留下一道后门——   一道只有他能触发的后门。   做完这些,北寒风再次起身,走到静室入口处。   神识探出。   洞府外的攻击更加猛烈了。   禁制光幕上的裂痕已扩大至手指粗细,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光幕上的灵光已黯淡很多,并且震颤不休,显是不会支撑太久了。   司徒镜站在最前方,他双手结印,一道青色光柱持续轰击在裂痕中心。独眼老者则操控血旗,此刻的血雾已将小半光幕染成暗红。   “再加把劲!”司徒镜声音传来,“最多再有两个时辰,此阵必破!”   北寒风收回神识。   两个时辰,外界两个时辰,在灵眼室内便是近一日。   足够了。   他回到灵眼旁,取出一枚极品聚元丹服下。丹药入腹,精纯药力化开,滋养着经脉丹田。虽然修为已至筑基后期顶峰,短时间内难以突破,但将状态调整至巅峰,仍是必要的。   调息片刻,北寒风睁开双眼。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所有物品,确认无误后,走向静室出口。   推开暗门,回到主石室。   九根石柱依旧静静矗立,晶石灵光流转。北寒风走到石室中央,仰头望向穹顶。   这玄渊洞府,是时候离开了。   他心念一动,风火翼在背后展开。青赤双翅轻轻一振,身形飘然而起,悬于半空。   接着,他双手结印。   一道又一道灵力打入石壁上的阵法纹路,纹路依次亮起,灵光沿着既定轨迹游走。这是玄渊玉简中记载的洞府自毁禁制,一旦激发,整座洞府会在百息内崩塌。   最后一道印诀打出。   石室开始轻微震颤,石壁上浮现出细密裂纹。   北寒风不再停留,风火翼猛振,化作一道青赤流光,直射通道入口。   通道中,他速度很快,不过一两息便已至光门前。   此时光门外的禁制已摇摇欲坠,裂痕密布,灵光黯淡到了极点。   北寒风在光门前定住身形,右手虚握,青冥剑现入掌中。同时左手扣住三张遁地符与两张隐身符。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全力铺展,探向外界。   崖底冰谷中,司徒镜忽然眉头一皱,他抬手止住众人:“停!”   攻击骤停。   独眼老者不解:“司徒道友,怎么了?”   司徒镜紧盯光门,眼中闪过一丝疑色:“情况不对,洞府内的气息……似发生了变……”   他话音未落,光门禁制突然剧烈闪烁!   下一刻,整座洞府猛地一震。   山摇地动!   “不好!”司徒镜脸色大变,“他要自毁洞府。”   几乎同时,光门禁制“咔嚓”一声碎了,一道青赤流光自内激射而出,直冲云霄!   司徒镜眼中寒光暴起,他纵身而起,化作一道青虹紧追而去:   “小子——”   “哪里走!” 第122章借‘风火翅’疯狂逃跑!   高空之上,罡风凛冽。   北寒风全力催动背后的风火翅,双翅一振便是一里有余。左翼卷起青色罡风,右翼拖出赤色火痕,速度之快,堪比金丹初期修士。   数里身后,司徒镜的青色剑光紧追不舍,此时的他已御起了飞剑。   “好快的速度!”   司徒镜盯着前方的青赤流光,眼中满是震惊。以他金丹初期的修为,全力御剑竟只能勉强跟上,甚至还有被逐渐拉开的趋势。   那对翅膀……   品阶至少上品宝器,甚至可能是极品宝器,要不然绝对不会让一个筑基境的小辈速度如此之快。   此等极品异宝,必须落入他手中。   “小子,你以为逃得掉吗?”司徒镜的声音穿透呼啸风声,带着灵力震荡传来,“你飞往的方向是极北之地……此地纵深万里,越往深处寒气越重,罡风越烈。以你筑基修为,又能撑到何时?”   言语间,他周身灵力奔涌,脚下飞剑速再度提三分。   两人一追一逃,十数息间已掠过数十里冰原。下方偶有修士抬头,只见一青一赤两道流光破空而过,快得只剩残影,无不骇然变色。   “那是……金丹真人在追人?!”   “前面那道流光竟是筑基气息……”   “那青赤色的双翅……好快的速度!”   “……”   北寒风对下方的各种议论充耳不闻。只是全力催动风火翅,同时神识时刻关注着后方。司徒镜追得太紧了,两人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两里内,根本无法甩脱。   北寒风心念间,指间现出数道符箓,向后猛地一甩。   “爆!”   五张二阶“爆炎符”应声激发,化作五团火焰扑向司徒镜。   司徒镜袖袍一拂,青光涌出,将火焰震散。但这一拂之间,前方那道青赤流光与他又拉开了近两里的距离。   “哼!”   他面色微沉,御剑再追。   ……   北寒风背后风火翅狂振,左翼卷起的罡风撕裂云气,右翼喷吐的赤焰灼烧空气。风火翅的速度被催到了极致,他耳畔之间尽是呼啸的罡风。   “小子……交出宝物,本座可留你一命!”   司徒镜的喝声再度逼近。   北寒风未回应,只是左手向后又是一甩。这次飞出的不是符箓,而是两件下品灵器。   一青环,一飞剑,滴溜溜旋转涨大,拦在身后。   司徒镜冷哼,剑指一点,两道青色剑气疾射而出。然而就在剑气即将斩中灵器的刹那,北寒风心念微动:   “爆!”   “轰——”   两件灵器当空自爆,狂暴的灵力席卷着数十丈范围。司徒镜脸色一寒,只得御剑急转,绕开那一片混乱范围。   只是这瞬息耽搁,前方流光又将他甩开了两里有余。   “小畜生……啊!啊!啊!”司徒镜神情渐显狂乱。   他堂堂金丹境真人,竟被一个筑基小辈如此戏耍。此事若传出去,颜面何存?   他不再留手,双手迅速结印,一口精血喷出,于空中化作一道血色剑气,破空直射前方。那剑气快得惊人,竟直接跃过数里之距,数息之间便追至北寒风身后十余丈处。   北寒风心头一紧,随即翻手取出三十余张‘爆炎符’,灵力尽数注入,向后猛地一掷。   符箓化作漫天火球,与那血色剑气轰然相撞。   “砰——”   火团迸裂,剑气溃散。   北寒风被身后爆炸的余波震得身形一晃,旋即强行稳住。他心念急转:一味逃遁绝非长久之计。金丹修士灵力深厚,若继续消耗,自己必定先一步力竭。   必须阻他一阻!   恰在此时,前方出现一片连绵雪山。   北寒风眼神一凝,背后双翅猛振,直朝群山深处扎去。   “想借地形摆脱?”   司徒镜嗤笑一声,御剑紧追而入。   两道不同色彩的流光在山峦间疾速穿梭,时而贴地飞掠,时而冲天而起。北寒风专拣狭窄冰谷、幽深雪壑而行,试图借地势拉开距离。   然而司徒镜神识太强了,始终牢牢锁定着他,距离非但未被拉开,反而在一点一点拉近。   两里、一里、一百丈……   司徒镜右掌抬起,掌心青光凝聚。   “青木印!”   一方丈许大小的青色光印凌空浮现,携厚重威压,跨越百丈距离,朝北寒风当头镇下!   北寒风脸色微变。   这一击蕴含了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若被击中,绝无生机。   他猛一咬牙,背后风火翅赤芒暴涨。右翼火纹流转,一道炽热火柱逆冲而上,狠狠撞在青色光印底部。   “轰!”   火雨纷飞,光印下坠之势被震开。   北寒风则趁势急坠,贴着雪谷谷底疾掠而出。   司徒镜眼中厉色闪过,他收回青印,双手印诀速变,同时周身青光翻涌。   “缚!”   三条青色锁链自虚空凝现,如灵蛇般缠向北寒风,封死所有退路。   见状,北寒风左手连扬,十张符箓同时激发——   五张爆炎,五张冰锥!   砰砰砰!   爆炸不绝,锁链灵光乱颤,但去势仅缓几分,便继续纠缠而来。   北寒风双翅一震,躲过缠来的锁链,直朝前方一座巍峨雪峰冲去。雪峰高逾千丈,山体陡峭,峰顶积雪在罡风卷挟下形成巨大的雪檐,显得摇摇欲坠。   司徒镜紧追其后,见此情形冷笑:“自寻死路!”   前有绝峰,后有追兵,显是绝境。   北寒风却丝毫不慌,他右手一翻,青冥剑握入掌中。   剑身青、赤、黄三色灵光流转,凛冽剑意升腾而起。   就在即将撞上雪峰的刹那——   他身形急转,青冥剑斩出一道璀璨的三色剑芒,直朝雪峰山腰处那悬垂的雪檐劈去!   咔嚓!   雪檐应声断裂。   紧接着,整片山体发出低沉的轰鸣,积雪开始松动、滑落——   “轰隆隆——”   雪崩了!   司徒镜瞳孔骤缩。   这小子竟敢引发雪崩阻路!   此时北寒风已借势冲天而起,朝着雪峰的另一侧全速掠去。   而司徒镜身前,滔天雪浪如怒吼的白色巨兽一般,轰然倾泻,瞬息间便吞没了整片山谷。   “混账!”   司徒镜怒喝,他不得不止住身形。双手结印,青光爆出护体,硬抗雪崩的冲击。   待雪浪稍息,他震开周身积雪,抬头再看——   雪峰另一侧,那道青赤流光已化作天际微小光点,正急速远去。   司徒镜面色铁青,刚要御剑再追。   却见前方山体因雪崩,仍在不断滚落着雪块冰岩,此时若强行穿过,必会引出更大雪崩,以他金丹初期的修为必会受伤,也会耽误更长时间。   他死死盯住天边那即将消失的光点,眼中的杀机几乎凝成了实质,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寒,响彻天空:   “小子……”   “下次再见,本座定将你——”   “抽魂炼魄!” 第123章冰噬虫!   风雪漫卷,冰原苍茫。   北寒风御使风火翅,在高空疾驰。双翅每一次振动,都卷起青赤流光,于铅灰色天幕下拖曳出长长的尾迹。   在足足飞遁了两个时辰后,他才缓缓降下高度,落在一座满是银白色的冰峰背面。   此处地势隐蔽,峰体向内凹陷,形成了一处天然的冰洞。洞口被垂落的冰棱半掩着,从外极难察觉。   北寒风收敛双翅,步入洞中。   冰洞不大,纵深仅三四丈,但足够容身。他在洞口布下一个简易隔绝阵法,随后盘膝坐下,开始检查自身状况。   与司徒镜这一路追逐,看似从容,实则凶险万分。如不是‘风火翅’护持,金丹修士的威压与攻势,哪怕只是余波,也会让他气血翻腾。   缓吐出一口气后,他取出两枚极品疗伤丹服下,闭目调息。《长春功》缓缓运转,温和的药力在功法导引下,向着四肢百骸流去,修复着暗伤。   一个时辰后,北寒风睁开双眼。   眼中精光内蕴,伤势已愈八九。他起身走到洞口,透过冰棱缝隙望向北方。   天地一色,尽是苍茫的白!   极北之地纵深万里,越往深处寒气越重,罡风越烈,传闻核心区域,连元婴修士都不敢久留。但他必须去——   为那虽陌生但血脉相连的孩子,也为那未了的因果。   “林雪瑶……”   北寒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九十余年过去了。   那个冬夜因‘仙凡有别’离去的女子。他原本以为不会再相缠,就算有相见日,最多不过相视一笑。却未曾想,她竟留下了双方血脉的延续。   北寒风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冰蓝玉佩。玉佩表面温润,边缘磨损,显然被人摩挲了无数次。玉佩正面刻“雪”,背面刻“风”——   正是当年他送出,如今又被两人孩子送回的凡俗定亲物。   北寒风握紧玉佩,眼中神色复杂。   九十多年的岁月,足以让凡人走完一生,甚至见证两代人的生死。可这对修仙者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他收起玉佩,放回储物戒。眼下不是感慨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规划接下来的行程。   极北之地广袤无垠,想要在此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既然来了,总要寻个结果。   沉思片刻,他走出冰洞,抬头辨向。   极北之地天象混乱,日月难辨,唯有靠神识感应寒气的流动,才能大致判断出方位。北寒风闭上眼,神识扩散铺开,感知着寒流走向。   约莫一炷香后,他睁眼望向西北。   那里的寒气最精纯,也最古老。   风火翅展开,他振翅而起。   不过他没有全速高飞,而是贴着冰面低空徐行。极北之地危机四伏,若高空疾驰,恐会惊动某些沉睡的存在。   如此飞行了半日。   天色渐暗——这不是入夜。而是极北之地特有的“暗潮”来了。空中弥漫起灰蒙蒙的雾气,光线被吞噬,视野骤缩至不足十丈。   北寒风落下身形,找了处冰窟暂避。   ‘暗潮’持续了约莫三个时辰。   当雾气散去,冰原上已覆了一层新的雪。北寒风走出冰窟,正要继续赶路,忽觉脚下冰层传来轻微震动。   他神色一凝,御空而起。   就在他刚离地而起,下方冰面轰然炸裂,一条通体莹白的巨虫破冰而出。虫身粗如水桶,长逾三余,口器如莲瓣绽开,内里布满了细密利齿。   “冰噬虫……”   北寒风认得此物。   二阶妖兽,群居而生,专食冰层下的阴寒灵气。单只不足为惧,但若是虫群……   还未等北寒风展开神识探向四周。   突然,方圆百丈内的冰面接连炸开,十余条冰噬虫同时钻出,将他团团围住。   北寒风眼神微冷。   青冥剑自袖中飞出,悬于身前。他没有急于出手,而是静静看着这些巨虫。   冰噬虫也没有立刻进攻,它们缓缓游动,口器开合,发出“嘶嘶”声响——这是它们特有的交流方式。   僵持了数息。   一条体型稍大,二阶初期顶峰的冰噬虫率先发难,它猛地弹射而起,口器大张,直扑北寒风。   北寒风身形不动,青冥剑化作青虹一闪。   剑光掠过虫身,莹白的甲壳应声而裂,虫躯断成两截,砸落冰面。墨绿色的血液瞬时溅开,在雪地上腐蚀出嗤嗤白烟。   血腥味似乎刺激了虫群。   余下的冰噬虫全部暴起,自四面扑来。   北寒风背后风火翅一振,冲天而起,避开合围。同时左手掐诀,十余道冰锥凝空成形,射向每条冰噬虫的口器。   “噗噗噗——”   冰锥贯入口器,虫群发出凄厉嘶鸣。   但二阶妖兽生命力顽强,受此重创仍未死绝,反而凶性更盛。它们扭动着身躯,喷出冰蓝色毒液,毒液在空中化作细密冰针,笼罩而下。   北寒风撑起灵力护罩。   冰针打在护罩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声。护罩表面泛起涟漪,却未被攻破。   他不再留手,青冥剑凌空一划。   一道三色剑芒横扫而出,所过之处虫躯尽断。不过数息,十余条冰噬虫尽数毙命,冰面上遍布了残躯墨血。   北寒风落下身形,收起青冥剑。   他扫了一眼虫尸,正要离去,忽然心有所感,转头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隐约传来一股奇异的波动。   那波动很微弱,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几乎难以察觉。波动中蕴含的气息让他心头微震——古老、沧桑,仿佛来自遥远的岁月之前。   北寒风沉吟片刻,振动‘风火翅’,循着波动方向飞去。   越往前,波动越清晰。   飞行约莫百里,前方出现一片冰裂谷。谷深不见底,两侧冰壁高耸,谷中弥漫着淡蓝色的寒雾。   波动正是从谷底传来。   北寒风在谷口停下,他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展开神识,探向谷底,却只能探入十余丈——   这寒雾竟有隔绝神识之效!   他略作思忖,将风火翅收入背脊,随即施展‘木影遁’融入暗影,缓缓落入谷中。   待下落百余丈后,视野逐渐清晰。   谷底竟是一片冰封的湖泊,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上方一线天光。湖泊中央,矗立着一座冰晶宫殿。   宫殿不大,仅有三进规模,但通体由玄冰砌成,檐角殿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兽形,虽被冰层覆盖,仍能看出当年的精致华美。   更让北寒风注意的是,宫殿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   匾额以古篆刻着三个字,历经岁月侵蚀,字已模糊,但他还是辨认了出来:   冰魄宫。   北寒风落在湖面上,踏冰而行,缓缓走向宫殿。   在距离宫殿尚有三十丈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冰面上,散落着十几具尸骸。   尸骸皆已冻成冰雕,保持着生前的姿态。从服饰看,有修士,也有妖兽,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后期,最高的一具……   竟是金丹境。   这些尸骸身上没有明显伤痕,唯有眉心处有一点冰蓝印记,仿佛是被极寒之力瞬间冻结住的。   北寒风眼神凝重。   他抬头看向宫殿正门。   门扉虚掩,门缝中透出幽幽蓝光。   那古老的波动,正从门内源源不断地传出,似在呼唤,亦似警告。   北寒风静立原地良久。   最终,他迈步向前,声音在空旷的谷底轻轻回荡:   “既然来了……”   “便进去看看。” 第124章乾蓝冰焰!   冰魄宫静静矗立在冰湖中央。   北寒风踏冰而行,脚步声在死寂的谷底清晰可闻。他走过那些冻成冰雕的尸骸时,目光逐一扫过。   一具修士尸骸保持着抬手的姿势,脸上凝固着惊恐;旁边是头二阶大圆满冰猿,獠牙外露,爪尖离宫殿台阶仅差半尺;更远处是那具金丹尸骸,它盘坐在地,双手结印护在胸前,眉心的冰蓝印记格外刺眼。   这些人或兽,显然都是在瞬息间被冻结的。   北寒风停在宫殿台阶前。   台阶共九级,由整块玄冰凿成,表面上覆着薄霜。他抬起右脚,轻轻踏上第一级。   无事发生。   他继续上行,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当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正殿大门近在眼前。   门高两丈,通体冰蓝,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门缝中透出的蓝光幽冷深邃,照在脸上竟有种冰凉的触感。   北寒风伸手按向门扉。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冰门的刹那,他忽然收手,身形向后飘退三丈。   几乎同时,门缝中的蓝光大盛!   一道冰蓝色波纹自门内荡开,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细密冰晶。波纹扫过台阶,那些薄霜瞬间增厚三寸。   北寒风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凝。   果然有禁制。   他重新上前,这次没有用手触碰,而是将神识凝聚成丝,缓缓探入门缝。   神识触及蓝光的瞬间,一股极寒之意顺着神识反馈回来,几乎要冻结神魂。北寒风立即切断那缕神识,任由其消散在蓝光中。   “神魂禁制……”   他低声自语。   这种禁制不算罕见,但布置在此地的显然品阶极高。若非他现在是融入暗影的状态,并且神识远超同阶,就刚才的那一下,绝对会被重创。   北寒风沉吟片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符箓。   他分出一缕神识注入符箓,在其内刻画了一道简易的传讯符。随后将符箓抛向殿门。   玉简飞至门前三尺处,蓝光再起。   这一次北寒风看得清楚——蓝光并非单纯的光晕,而是由无数细密的冰蓝色符文组成。这些符文流转不息,形成了一道严密的防护网。   符箓触及符文的瞬间,便被冻结、碎裂,化作冰屑飘落。   但北寒风要的已经得到了。   在玉符箓裂前的刹那,他通过附着其上的那缕神识,捕捉到了符文流转的一处间隙。   那是禁制运转时自然产生的破绽,极短暂,短暂到稍纵即逝。若非他是以牺牲一缕神识为代价,并且脑海中有着‘玄渊’这位元婴真君留下的一些阵法经验,他也根本发现不了。   北寒风阖目凝神,在心中计算着那个间隙出现的时间规律。   一息、两息、三息……   七息后,他睁开双眼。   就是现在!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青虚影。   在‘木影遁’的加持下,虚影贴着地面滑向殿门,直接穿过符文流转的间隙,随后没入门缝之中。   眼前光影变幻。   待视野清晰时,北寒风已站在了殿内。   大殿空旷,穹顶高悬,四壁皆是冰晶砌成。地面铺着青玉方砖,砖缝间有寒气升腾,化作缕缕白雾。   殿中陈设简单,正前方是一张冰玉长案,案后摆着一张宽大的冰椅。长案两侧各立着一排冰架,架上摆满了玉简、书卷。   最引人注目的,是长案上放置的一盏灯。   灯盏通体晶莹,灯座雕成莲花形状,灯芯处跳动着一簇冰蓝色火焰。那火焰静静燃烧,没有温度,反而散发着刺骨寒意。   整座大殿的光源,都来自这盏灯。   北寒风没有贸然上前。   他站在原地,神识缓缓铺开,探查着殿内每一寸空间。确认没有隐藏禁制后,才迈步走向长案。   走到长案前三丈处,他停下脚步,看向那盏灯。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灯芯处的火焰并非真正的火,而是由无数微小的冰晶组成。这些冰晶不断碎裂、重组,周而复始,形成燃烧的错觉。   “乾蓝……冰焰!”   北寒风心中猛地一震,他想起他看过某本古籍中的记载。   此‘冰焰’乃万年极寒冰晶凝炼而成,可照彻神魂,触之可瞬间冻住躯体神魂,纵是元婴真君亦难抵挡。   北寒风凝视着冰焰。   冰蓝色的光芒在他眼中跳动,却没有引发任何异样。他修炼《长春功》多年,加之在凡俗的百年沉淀,其道心早已被打磨得坚如磐石,‘乾蓝冰焰’暂时还动摇不了他根心。   静默片刻,他绕过长案,走向左侧的冰架。   架上的玉简大多蒙尘,显然许久无人翻阅。北寒风随手取下一枚,神识探入。   里面记载的是一门冰系功法,可修至金丹期,然放在玄冰宗那等专精冰道的宗门里,也只算寻常。   他放回玉简,又取下几枚查看。   有炼丹心得,有阵法详解,有游记杂谈……   内容虽杂,却都算不上顶尖。   北寒风微微皱眉。   这冰魄宫外禁制重重,宫内只存这般寻常传承?   不合常理。   他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冰架。   这边的玉简更少,只有十余枚。北寒风逐一查看,直至拿起第七枚时,他动作略微一顿。   玉简内容是一份手札。   开篇字迹清秀工整,带着女子特有的柔婉:   “余闭关数十余载,终将《冰魄真诀》推演至化神篇。然功法已成,道心却生裂痕。昔日因果未了,恐成心魔……”   北寒风快速往下看。   手札主人自称“冰魄仙子”,乃千余年前的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她在此地建立冰魄宫,本为静修避世,却因早年一段情劫,始终无法道心圆满。   另手札中多次提到一个名字——   玄渊。   “玄渊道友今日来访,赠我青木灵种。言此物可助我调和冰火,然我修的是纯阴冰道,何须调和?”   “他又来了。这次带来一壶灵酒,说是采南海暖泉酿制。我本欲拒,见他眼中期待,终是饮了一杯。”   “三百年了……他竟还未放弃。”   手札到此中断。   后面几页被抹去,只余残迹。   北寒风放下玉简,若有所思。   玄渊……   是巧合,还是同一人?   若真是同一个人,那这位冰魄仙子与玄渊之间,恐怕不止是寻常道友那么简单。   他继续查看剩余玉简,却再未找到与玄渊相关的内容。   当最后一枚玉简放回冰架时,北寒风重新走回长案前,看向那‘乾蓝冰焰’。   他凝视着跳动的冰焰,随后目光落在托着冰焰的灯盏上。此灯盏连‘乾蓝冰焰’都能承受,绝非凡品。   北寒风伸出手,缓缓探向那灯盏。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灯座之时——   殿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   紧接着,一个苍老嘶哑、如冰层摩擦的声音,自大殿深处幽幽响起:   “小辈……”   “谁许你碰那盏灯的?” 第125章百年!   北寒风的手停在灯盏前三寸处。   他没有立即收回,也没继续向前,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缓缓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大殿尽头,黑暗与冰蓝色光影的交界处,有灵气在微微扭曲。那里没有实体,只有一道模糊的轮廓,似人非人,全由飘散的冰晶与幽寒之气凝成。   “前辈既在此,何不现身一见?”   那声音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了片刻,才再度响起,语调里添了一丝淡淡的讥诮:   “见?本座若真现身,你此刻已是一具冰雕。”   北寒风神色未改,只稍稍抬了下眼:   “前辈若真要杀我,方才我触及禁制时便可动手,何必等到现在。”   “倒是个明白人。”那声音由远而近,似乎飘过来了些,“你身上……有玄渊的气息。”   北寒风心中微动。   果然如此。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   “晚辈侥幸承继了玄渊前辈的道统,今入得此地,亦也是机缘。”   “机缘?”那声音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浸着寒意,“玄渊那老东西,自己不敢来,倒叫个小辈来取‘乾蓝冰焰’?”   “玄渊前辈早已坐化。”北寒风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静,“晚辈只是偶然进入其坐化洞府,承其所遗,并非受谁指派。”   大殿中蓦地一静。   这一次,寂静持续了很久,久到连冰焰跳跃的微响都清晰可闻。   就在北寒风以为那声音已消散时,那声音又再度响起,声音带着沉重的叹息:   “坐化了……呵,也好,省得他再次来打扰本座了。”   话音落下,大殿深处的冰墙泛起水波般的纹路。一道模糊的身影,自坚冰之中缓缓浮现。   那是个女子的轮廓,一袭冰蓝长裙,面容似蒙着寒雾,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那双眼睛很冰冷,只一眼便令人遍体生寒。   “本座冰魄。”女子虚影淡淡开口,声音空灵似从远山回响,“此宫昔日之主。”   北寒风执剑,端正一礼:“晚辈见过冰魄前辈。”   冰魄虚影飘至长案前,她目光落在静静燃烧的乾蓝冰焰上,停留片刻,方才转向北寒风:   “你想要此焰?”   “是。”北寒风坦然承认。   “呵,你倒是敢想?”冰魄的声音无波无澜,听不出内里情绪,“你说说你凭什么可以拿到此焰……凭你是玄渊的传人?”   北寒风直视着虚影那双冰封似的眼睛:“凭我能走到这里。”   冰魄虚影轻轻一顿。   “外殿禁制,我过了。”北寒风继续道,语气平静却笃定,“暗藏的神魂侵蚀,我也过了。前辈若真决意杀我,我活不到此刻。既容我进来,总会有个缘由。”   冰魄凝视着他,许久,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冷,让殿中的温度又深了一层。   “聪明。”虚影缓缓出声,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漠然,“本座确实需要一个人,去办一件事。”   “何事?”   冰魄虚影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指向灯盏中跳跃的冰焰:“此焰乃本座偶然所得。坐化之前,我分出一缕残魂寄于此焰,苟延至今。你若能为本座寻来‘暖阳玉髓’,助我重塑肉身,这簇冰焰……赠你又何妨。”   北寒风眼神一凝。   暖阳玉髓,四阶灵物,生于极阳之地,与极寒全相克。有调和阴阳、重塑肉身之效,但也异常珍贵,即便是元婴修士也难以寻获。   “前辈说笑了。”北寒风摇头,“以晚辈这修为,如何寻得这等宝物?”   “本座自有线索。”冰魄虚影衣袖轻拂,一侧冰壁悄然开裂,一枚玉简飞出,悬在北寒风面前,“此简记载了暖阳玉髓可能所在的三处地点。你只需前往探查,若真寻得,带回即可。”   北寒风并未立即去接:“前辈就这么信我?”   “本座自然不信你。”冰魄的声音骤然转冷,四周的冰晶簌簌作响,“所以,我会在你身上下一道禁制。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不过拒绝之后,你能否走出这座冰殿,本座便不能保证了。”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北寒风沉默了下来,他目光再次看向‘乾蓝冰焰’。   幽蓝的光芒静谧地燃烧着,其中蕴含的冰寒与灵性,对他而言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他暗自权衡,良久才开口:   “前辈打算给晚辈多长时间?”   “百年。”冰魄声音又远又近,“本座这缕残魂,至多再支撑百年。百年之后,你若未归,或未能寻得玉髓,此焰将随我神念一同消散。”她顿了顿,声音轻飘飘的,“当然……你也会。”   百年……   北寒风心中飞快盘算。   以他如今的年纪和筑基后期的修为,寿元尚有百余年。百年光阴,凭借红皮葫完全够他修至金丹,甚至元婴境。届时再去寻找暖阳玉髓,甚至可直接挣脱禁制,也并非不可。   “好。”北寒风抬起头,神情郑重,“此事,晚辈应下了。”   冰魄虚影不再多言,抬手凌空一点。   一道冰蓝符文自她指尖飞出,没入北寒风的眉心。符文入体,即刻化作一道无形禁制,烙印在他身躯深处。   “禁制已下,玉简收好。记住……百年为限。”冰魄的声音透出些许疲惫,显然施展这等手段,对她这缕残魂亦是消耗。   北寒风将玉简收入储物袋,又看向那簇冰蓝火焰:“那这焰……”   “待你带回玉髓,自可取走。”冰魄虚影开始渐渐变淡,“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晚辈尚有一事,想要询问前辈。”北寒风忽然开口。   冰魄虚影略略一顿:“说。”   “前辈可知,近年是否有一位金丹境的女修来过极北之地?她……应是来寻找延寿灵物的。”   冰魄虚影没立即回,似在回忆,沉默片刻后,她空灵的声音才再次回荡:   “约莫大半年前,确有一金丹境女修经过冰殿上空,此女功法属冰系,手段不俗。她在与冰噬虫群战了一场后,便飞身向北去了。”   北寒风心头一震。   真是林雪瑶!   “她往何处去了?”北寒风追问。   “北方。”冰魄答道,声音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那是更深的极北之地……本座劝你,最好莫要前往。”   “为何?”   冰魄虚影看了北寒风一眼,身形开始淡如轻烟,余音幽幽,散在寂静的大殿之中:   “因为那里……”   “有着连元婴修士也不敢轻易踏足的……”   “古老禁地。” 第126章祭品……入渊!   话音落尽,虚影消散。   大殿恢复寂静,只有那盏‘乾蓝冰焰’还在燃烧着,幽蓝的光芒在殿内摇摇晃晃。   北寒风闭目站在原地。   体内的禁制烙印传来丝丝寒意,提醒着他方才的约定并非梦幻。   百年之期,暖阳玉髓……   这交易处处透露着危险,但他别无选择。应下,尚有一线生机;拒绝,或许立刻便会成为殿外那些冰雕中的一员。   他最后看了一眼长案上的灯盏,转身走向殿门。   刚踏出冰魄宫,身后便传来轻微的闭合声。回头看去,殿门已重新合拢,表面冰晶流转,恢复了最初的模样。那些散落在湖面和门口的冰雕尸骸,在幽蓝光晕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凄清。   北寒风不再停留,风火翅自背后展开,振翅飞起。   穿过冰裂谷,重回苍茫冰原。天光晦暗,铅灰色的云层依旧低低压着,寒风卷着细雪,呼呼作响。   他悬浮半空,望向北方。   更深的极北之地……   连元婴修士也不敢踏足的古老禁地。   林雪瑶可能去了那里。   北寒风沉默着。九十多年前那个冬夜,她以“仙凡有别”转身离去。九十多年后,他为孩子寻她至此。   这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凛冽的寒意涌入肺腑,让他翻涌的烦躁稍稍沉静。过往种种,恩也好,怨也罢,如今都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孩子的妈还在极北,生死未真。   风火翅轻振,北寒风化作一道青赤流光,破开风雪,直向更北方。   ……   越往北行,寒意越重。   起初尚能见到零星的冰原植物,偶有一二阶妖兽在雪地中穿梭或空中飞行。在飞行了数千余里后,生机逐渐绝迹。目之所及,只剩无尽的白——积雪、坚冰、凝滞的霜雾,天地间一片死寂。   北寒风降低高度,贴着冰面飞行。   他全力展开神识,警惕着四周每一丝动静。极北之地的凶险,从不只在于严寒,更在于那些潜藏在这片死寂下的未知存在。   又飞了约莫一日。   前方出现一片奇绝景象。   上方冰雷闪烁,漫空皆是森然的雷光,望不见上头,根本无法凌空飞渡。下方耸立着无数冰柱,粗者如殿柱,细者如枪矛,高低错落,密密麻麻,形成了一片冰柱森林。冰柱通体晶莹,内里封有模糊的影子——有妖,有人,皆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   北寒风在冰柱林边缘停下。   他走近一根冰柱,内里封着的是一头三阶冰熊,獠牙外露,利爪前探,眼中凝固着惊恐。   北寒风眼神微凝。   他抬手轻触冰柱表面,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若非及时收手,整条手臂恐怕都要冻伤。   这绝非自然形成的寒冰。   他绕过眼前的冰柱,向林深处望去。冰柱林立,迷雾弥漫,神识探入不过十余丈,便被一股森然的寒气阻隔。   绕行,还是穿行?   北寒风略作沉吟,风火翅收敛,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虚影,贴着地面进入冰柱林。   ‘木影遁’施展之下,他与四周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气息近无。但即便如此,穿行在冰柱内,他还是能感受到周间那股无所不在的寒意。   林内很寂静。   没有风声,没有活物,唯有冰柱偶尔发出的细微开裂声。   北寒风小心前行,神识向外蔓延,谨慎着周身十丈内。行至林中一处时,他忽然停下。   前方数丈外,一根冰柱内里封冻着一名修士。   那修士身着玄冰宗服饰,面容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有着筑基大圆满期修为。他盘膝而坐,双手结印护在胸前,似是还在抵抗的模样。   更让北寒风注意的是,这修士怀中抱着一块玉简。   玉简半露在冰柱外,表面刻着符文,竟还有微弱的灵力在缓缓流转。   北寒风凝视片刻,没有贸然上前。   他绕到冰柱侧面,仔细观察。修士神态安详,不似惊恐,倒像是主动入定般。但其眉心的一道冰印表明,他绝非自愿被封于此。   沉吟数息,北寒风抬手,一道细丝灵力自指尖射出,绕向冰柱半露的玉简。   灵力触及玉简时,冰柱内蓝光一闪。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不是冰柱,而是修士怀中的玉简。   玉简表面浮现裂纹,紧接着,一道极其微弱的神念波动自裂纹中透出,断断续续地传出:   “后来者……若见……速离……”   “此地……非善……有……古老……”   神念至此停止。随后,玉简碎裂,化作冰屑,簌簌落下。   北寒风收回灵力,眼神沉凝。   古老……   冰魄也提过这个词。   他抬头,望向冰柱林更深处。雾气氤氲,无数冰柱如森然的骨林,沉默地矗立在严寒之中。   这片森林深处,到底藏着什么?   北寒风没有退却,反而继续向前。   穿行约莫一炷香后,前方豁然开朗。   冰柱林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冰渊。   渊口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逾百丈,边缘冰壁陡峭如削,向下望去,深不见底。渊口上方弥漫着淡蓝色的寒雾,雾气翻滚间,隐约可见下方有幽光闪烁。   更奇异的是,冰渊边缘,散落着数十具尸骸。   这些尸骸未被冰封,而是保持着干枯的状态,衣袍破碎,骨骼泛着灰败色泽。从服饰看,有玄冰宗修士,有散修,甚至还有几具身着古老样式袍服的尸体,显然年代更为久远。   北寒风走近一具玄冰宗的尸骸。   尸骸旁掉落着一枚令牌,他俯身拾起。令牌正面刻着“玄冰”二字,背面则是一个名字——苏雨。   名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金丹初期,入禁地寻冰魄仙莲,未归。”   冰魄仙莲!   北寒风眼神一动。北念风有提过,林雪瑶也是为寻此物而来。   他将令牌收起,继续查看其他尸骸。散修尸体旁多无标识,但那几具古袍尸骸旁,却各有一枚玉简残片。   拾起一枚,神识探入。   残片内的记载破碎,字迹模糊,但仍能辨认出一部分内容:   “……古禁地现世……宗主率众探查……遇大凶……仅余三人逃出……”   “……封印松动……需元婴修士……镇守……”   “……不可……深入……核心……”   玉简记录至此断裂。   北寒风放下残片,走到冰渊边缘,向下望去。   寒雾翻腾不停,幽光若隐若现。   一股古老又沧桑的气息,正从渊底弥漫而出。那气息中混杂着冰寒、死寂,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恍如错觉,但很强横的——召唤。   就在北寒风要转身欲走时,他神情猛地一震,随即脸上神色开始快速变幻起来,似在拼命抵抗着什么。   片刻,风火翅在他背后展开,青赤光芒流转,他竟纵身一跃,下了冰渊。   就在他穿过雾层时,一个低沉、模糊、似来自亘古岁月之前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深处响起:   “终于……又唤来了个……”   “祭品……” 第127章想拿我当祭品?你也配!   “祭品……”   那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带着腐朽的寒意。   北寒风悬浮在冰渊雾气中,背后的‘风火翅’缓缓振动,勉强维持着不向下的趋势。他闭目凝神,体内《长春功》全力运转,灵力如春潮般涌向识海,抵御着那声音的侵袭。   “咦?”   古老存在轻咦一声,似有些意外。   “区区筑基……竟能抗住本座的‘唤魂之音’?”   北寒风睁开双眼,眼中已恢复清明。   他修炼《长春功》十余年,又在凡俗红尘中打磨过心境,加之获得了‘玄渊’这个元婴真君的部分记忆,道心之稳,远胜同阶甚至更高境的修士,故刚刚才能从那唤音中强制挣脱。   他低头望向渊底。   雾气翻腾,幽光闪烁。   下方约数百丈处,隐约可见一片被冰封的谷地,谷中矗立着数十座冰晶建筑,构成一座小城的轮廓。城中央,一座高塔笔直向上,塔尖没入寒雾深处,不见尽头。   “来……”   那声音又一次响起,比先前更了强几分。   北寒风没有下落,他以灵强行护住神魂。心念一催,背后的‘风火翅’青赤流光暴涨,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上急冲!   “想走?”   古老存在的声音再度传来,这次带着些许戏谑。   “既然来了……便留下来陪本座吧。”   话音未落,四周雾气骤然翻腾!   无数冰蓝色丝线自雾中浮现,密密麻麻,交织成网,朝北寒风罩来。丝线所过之处,空气中凝出细碎冰晶,寒气刺骨。   北寒风脸色微变,风火翅再振,向上疾冲。   然而上方雾层中同样涌出冰蓝丝线,将他所有去路封住。这些丝线看似纤细,却坚韧异常,‘风火翅’发出的风刃斩在上面,只溅起星星点点的冰屑。   “没用的。”   古老存在的声音悠悠传来。   “这‘玄冰锁魂阵’乃本座亲手布置,莫说你一个筑基小辈,便是金丹修士陷入此阵,也休想脱身。”   北寒风停下身形,青冥剑悬于身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既无法逃脱,那就先不逃了。   “前辈困住晚辈,总该有个缘由吧。”北寒风开口,声音平静,“晚辈修为低微,精血魂魄对前辈而言,恐怕并无大用。”   声音落下,冰渊之中一片沉寂。   片刻,那古老存在的声音才再度响起,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缘由?本座在此沉寂太久,难得有人送上来玩玩……至于有无用处……重要吗?”   说话间,四周冰蓝丝线骤然收紧!   细密的丝网无声合拢,每一根丝线都散发着冻结神魂的寒意。北寒风能感觉到,体内灵力的运转都滞涩了一些。   他心念急转,右手并指一点。   青冥剑化作一道三色惊虹,斩向身前的丝网。   “铛!”   剑光与丝线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丝线剧烈震颤,被斩出几道缺口,却未断裂,且缺口还在快的速弥合。   北寒风眼神一凝。   这玄冰锁魂阵的坚韧程度,远超预料。以‘青冥剑’这种特殊的上品灵器,竟也无法破开。   “挺有意思的小剑。”古老存在似在点评,“可惜,你修为太差了。”   丝网继续收缩。   北寒风不再硬闯。   他身形一晃,施展“木影遁”,整个人化作淡青虚影,试图从丝网的缝隙中穿出。   然而丝网似有灵性,随他身形变化而调整,无论他如何腾挪闪躲,始终将他困在方圆数丈之内。   几次尝试无果后,北寒风停了下来。   他悬浮在丝网中心,背后的‘风火翅’轻轻振动,维持着不下的身形。四周寒意愈来愈重,丝网散发的冰寒之气,已开始侵蚀他护体灵光。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头顶的雾层——那里丝网最密,显然是阵法的核心所在。往下看,渊底雾气稍薄,隐约可见冰封古城的轮廓。   往上走不通。   那便只有……   他低头,看向渊底,眼神中闪过一丝决断。   既然逃不脱,不如主动下去。   这古老存在困他于此,必有所图。与其在此耗尽灵力,不如深入其中,或能寻得一线生机。   北寒风不再犹豫。   他收起青冥剑,‘风火翅’轻轻一振,身形向下沉去。   四周丝网随他的移动,始终保持着合围之势,就像一道移动的囚笼,押送着他前往渊底。   越往下,寒气越重。   冰渊深不可测,北寒风下降了约半炷香时间,才穿透那层浓密寒雾。紧接着,眼前豁然一阔——   一片巨大的冰封谷地,映入眼帘。   谷地中央,数十座冰晶建筑静静矗立,构成一座古老城池。建筑样式古朴,非今时风格,檐角殿脊雕刻着繁复的鸟兽图腾,虽被厚厚冰层覆盖,仍能窥见当年的恢宏气象。   城中央,一座九层冰塔拔地而起,塔身高逾千丈,通体晶莹,塔尖没入上方寒雾,不见其顶。   整座城池死寂无声,街道空旷,无一丝生机。冰层覆盖了一切,将这座古城永远地冻结在了某个瞬间。   北寒风落在城门前。   城门高约五丈,由整块玄冰雕成,表面刻着四个巨大的古篆:   玄冰古城。   城门前,立着两排冰雕。   左边一排是身着古铠的卫兵,共十二人,持戈而立,神态肃穆;右边一排则是各式修士,有男有女,服饰各异,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境,而最高的一具——   竟是元婴初期。   这些冰雕栩栩如生,脸上凝固着惊惧、不甘、绝望等各种神情,显然都是在瞬间冻结的。   北寒风目光扫过,最后停在那具元婴冰雕上。   那是一位中年道人,三缕长须,面容清癯,身着一袭云纹道袍。他双手结印挡在胸前,周身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显然在最后一刻仍在抵抗。   连元婴修士,都陨落于此……   北寒风心中愈发沉重。   他迈步走向城门。   脚下冰层厚达数尺,踩上去发出“咯吱”轻响。城门虚掩着,露出一道裂口。   北寒风没有进入,而是站在门前,向内望去。   城内街道宽阔,两侧建筑林立,同样被冰封。街道上散落着各种物品——有碎裂的法器残片,碎开的玉简,散露的储物袋还有几具倒在地上的冰雕。   整座城,就像是一幅突然被凝固的画卷。   “进来吧。”   古老存在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近在咫尺,显然就在城中。   “本座……”   “等你很久了。” 第128章想让我死?那你也得付出代价!   城门洞开,寒气如潮。   北寒风立在门前,没有立刻踏入。   他目光扫过城内景象——冰封的街道、凝固的尸骸、破碎的器物,一切都保持着灾难降临时的原貌。   “怎么,怕了?”   那声音再度响起,这次添了几分嘲弄。   北寒风面色不改,右手一翻,青冥剑握入掌中。剑身三色灵光流转,在冰蓝色的城门前映出幽幽异彩。   他迈步踏入城门。   “咯吱……”   脚步落在冰层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城内比外面更加寂静,连风声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可闻。   街道两侧的建筑保持着完好的形态,只是所有门窗都被冰封死。一些店铺的招牌还挂着,上面的古篆字迹模糊难辨。有几处摊位上还摆着物品,都被冰晶包裹,看不清真切。   北寒风沿着主街缓步前行。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的踏出都很稳。左右两手各扣着三张符箓,‘青冥剑’已不握在手中,而是悬在周身缓缓旋转,随时可发。   行至街心时,他停了下来。   前方三丈外,一具冰雕横倒在路中央。   那是个年轻的女修,身着鹅黄衣裙,面容姣好,此刻却凝固着惊恐神情。她左手捂着胸口,右手向前伸出,似在抵挡什么。   北寒风走近几步,俯身细看。   女修腰间挂着一枚玉牌,正面刻着“玄冰”二字,背面则是名字——柳如梅。   又是玄冰宗弟子!   北寒风沉凝起身,继续向前。   越往城中心走,冰雕越多。有修士,有妖兽,甚至还有一些凡人的尸骸。所有冰雕都保持着生前的最后一刻,时间就像在此刻凝固了一般。   一炷香后,他走到了中央广场。   广场宽阔,足以容纳上千人。此刻却空空荡荡,唯有正中央矗立着那座九层冰塔。   塔高千丈,通体晶莹,塔身表面雕刻着无数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全都是静止的,还有些在缓缓流转,散发出淡淡的冰蓝光晕。   北寒风在广场边缘停下。   他能感觉到,那股古老沧桑的气息,正是从这塔中传来。   “终于来了。”   声音自塔中传出,清晰似在耳畔。   北寒风紧口手中的符箓,沉声问道:“前辈唤晚辈来此,究竟意欲何为?”   塔中沉默片刻,随后响起一声轻笑:   “本座在此沉寂数百年,难得有人能走到这里。你说……本座想做什么?”   话音一落,广场四周的冰雕猛然一震!   “咔嚓……咔嚓……”   冰层碎裂声接连响起。   那些被冰封的尸骸,竟都缓缓动了起来。它们僵硬地转动头颅,空洞的眼眶齐齐望向广场中央的北寒风。   北寒风瞳孔微缩。   他身形急退,同时左右手一扬,六张爆炎符射出。   符箓在空中化作火球,轰向最近的六具冰雕。火球炸开,冰屑纷飞,那六具冰雕被炸得倒飞出去,但很快又挣扎着爬了起来,继续朝北寒风逼近。   更多的冰雕开始活动。   从街道两侧,从建筑之中,从广场边缘……数百具冰雕如潮水般涌来,将北寒风围在中央。   北寒风面色凝重。   这些冰雕生前修为不一,最低也是练气,高的甚至有金丹境。虽然如今只剩残躯,实力发不出生前百一,但数量实在太多了,若是被围住,只怕很难脱身。   他心念一动,背后的‘风火翅’展开。   双翅一振,身形冲天而起。   然而就在他离地六丈时,头顶忽然压下一股无形的力量。那力量沉重如山,硬生生地将他压回地面。   “此地禁空。”   塔中的声音淡淡传来。   北寒风被迫落地,脚下冰面炸开裂纹。他抬头望向冰塔,眼中寒光一闪。   既然飞不走,那便——   杀出去。   青冥剑发出清越长鸣飞回手中,同时三色剑芒暴涨。北寒风身形迅速,冲向左前方的冰雕群。   剑光过处,冰雕碎裂。   但那些冰雕不知疼痛,不知恐惧,前仆后继地涌上。一具筑基境冰雕挥掌拍来,掌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北寒风侧身避开,反手一剑斩断其手臂。   断臂落地,化作冰渣。   但此时更多的冰雕围了上来。   北寒风且战且退,剑光在冰雕群中穿梭。他剑术精妙,每一剑都能精准地斩在冰雕关节或要害处,但冰雕数量实在太多,简直杀之不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北寒风心念急转,左手掐诀,一道冰墙在身前凝结,暂时挡住攻势。同时右手拂过挂在腰间的灵兽袋,袋口一张。   一道黑影咆哮而出!   地魔蜥庞大的身躯砸在冰面上,震得四周冰雕摇晃。它巨尾横扫,扫飞七八具冰雕,张口喷出毒瘴,将前方一片区域笼罩。   毒瘴之中,冰雕动作渐缓。   北寒风则趁机冲出包围,朝着冰塔方向疾奔。   既然这一切都是塔中那古老存在操控,那便直接冲上去,纵死,也要知他到底是谁。   塔中传来一声轻“咦”,似觉意外:   “你想闯塔?倒是……有胆。”   话音刚落,广场地面骤然开裂!   数十条冰蓝触手破冰而出,如灵蛇疾蹿,缠向北寒风与地魔蜥。   北寒风身形连闪,青冥剑连斩,断去数条触手。但触手就像斩不完一般,其中更是又破冰而出十数条,缠上了地魔蜥的后腿。   地魔蜥怒吼,奋力挣扎,却难以全部挣脱。   北寒风眼神一冷。   他不再保留,灵兽袋中再次飞出一道红金残影。   筑基大圆满的噬铁虎头蜂振翅而出,复眼猩红,直扑冰塔方向!   蜂虫速度很快,眨眼间便至塔前。它口器张开,一道红金光束射向塔身。   “铛——!”   光束击中塔身,溅起一片冰屑。   但塔身的符文只是流转了一圈,便将这攻击化解。不过这一击,显然触怒了塔的中那位。   “小辈……找死!”   冰冷的声音在整个广场响彻。   下一刻,整座冰塔光芒大盛!   无数冰蓝色符文从塔身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罩向噬铁虎头蜂。蜂虫急振翅翼,想要闪避,但那巨网范围太大,还是被罩了个正着。   符文巨网收紧,蜂虫挣扎不得,被拖向塔身。   眼看蜂虫就要被拖入塔中——   北寒风猛一咬牙,右手并指疾点:   “去!”   青冥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惊虹,直刺塔身某处。   那里,正是符文流转的一个节点。   剑光精准命中。   “咔嚓!”   节点应声碎裂,符文巨网绽开一道缺口。噬铁虎头蜂趁隙挣脱,飞回北寒风身侧。   北寒风召回青冥剑,剑身悬绕周身。他抬首望向冰塔,声沉如铁:   “前辈若再相逼……”   “晚辈纵然会身死道消,也自会有些办法让前辈——”   “付出代价。” 第129章它不是人!而是残破的——元婴!   北寒风的余音在四周回荡。   青冥剑悬绕周身,青、赤、黄三色灵光流转不息,映着他凝重的面容。地魔蜥伏在他身侧,嘶声低吼着,三只眼紧盯着四周蠢蠢欲动的冰雕。噬铁虎头蜂悬停肩头,复眼猩红,翅翼轻振间发出犹如虎啸般的嗡鸣。   冰塔内沉静了一下,随后,再度传来那存在低沉的笑声,那笑声起初很轻,而后渐响,最后在整个广场回荡:   “代价?区区筑基,也配与本座谈——”   “代价……”   话音未落,广场四周的冰雕齐刷刷向前踏出一步!   “咔嚓——咔嚓——”   冰层碎裂声响成一片,数百具冰雕同时动作,缓慢朝着广场中央围拢。它们空洞的眼眶亮着幽蓝光芒,那是被塔中存在下的控制禁制。   北寒风神色不变,只是右手轻抬。   青冥剑应势而动,剑尖斜指地面,三色剑芒吞吐不定。地魔蜥前爪扒地,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噬铁虎头蜂翅翼急振,红金光华在甲壳上快速流转。   他没有退。   也无路可退。   “前辈若真要取晚辈性命,又何须驱使这些冰雕?”北寒风抬眼望向冰塔,声音平静,“直接出手便是。”   塔中传来一声轻笑。   “倒是聪明。”那声音悠悠道,“本座确实不能直接出手……至少,在这塔外不行。”   北寒风心中一动。   果然不能出塔吗?   他目光扫过四周缓缓逼近的冰雕,又看向那座高耸的九层冰塔。塔身符文流转,冰蓝光晕笼罩整座广场,却始终局限在塔身周围数丈之内,未曾向外扩散半分。   就在这时,塔中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已明显透出不耐:   “罢了,本座没空陪你这小辈玩了。”   话音一落,广场上所有冰雕齐齐一震。   紧接着,它们不再前进,而是开始后退。同时,那些冰蓝触手也全部缩回地面,让出了通往九层冰塔大门的路。   “进来。”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本座虽出不了塔,但要耗死你与你那两头宠物……还是轻而易举的。”   北寒风看向冰塔大开的门,又看向身侧的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沉默片刻后,他抬手将它们收回灵兽袋,随即迈步走向塔门。   他每一步的踏出,脚下冰层都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回荡着。   走到塔门前,他停住脚步。   门内寒气扑面,那寒意直透骨髓,连护体灵光都无法完全隔绝。更深处,隐约可见幽蓝的光晕流转,似有某种存在正在注视着。   “怎么,还想拖延?”塔中的声音又度传出,已显得更加不耐。   北寒风没有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跨过了门槛。   眼前景象骤变。   塔内并非想象中的狭窄空间,而是一片广袤的冰晶殿堂。殿堂高逾百丈,四壁皆由晶莹的玄冰砌成,穹顶悬着无数冰棱,折射出幽蓝的光芒,将整座殿堂照得如梦似幻。   殿堂中央,有一座冰晶高台。   台上,盘坐着一个人。   不,那已很难称之为“人”。   那是一具半透明的躯体,通体由幽蓝光构成,面容模糊,仅能看出大致的轮廓。自胸口以下,躯体逐渐虚化,最终化作缕缕冰雾,与高台融为一体。   更让北寒风心头一紧的是,这具躯体散发出的气息——   古老、沧桑、浩瀚如渊。   虽然虚弱,虽然残破,但那气息的层次,远超他此生见过的任何修士。   元婴境。   而且是元婴后期的元婴境!   北寒风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招回青冥剑,握入手中。   那光影缓缓抬起头,模糊的面容上,两点幽蓝光芒亮起,那是它的眼睛。   “小辈,你终于来了。”   声音不再是从塔中传来,而是直接响在北寒风的识海深处。那声音苍老、嘶哑,仿佛经历了无尽岁月般。   北寒风稳住心神,持剑行了一礼,报出一个假名:“晚辈历飞雨,见过前辈。”   “历飞雨……”光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幽蓝的目光在北寒风身上扫过,“筑基后期顶峰,骨龄一百多。修为尚可,根基也算扎实。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北寒风问。   “可惜你今日,便要死在这里了。”光影语气平淡,就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不过你放心,你的肉身,本尊会好生利用的。”   北寒风心底一沉。   夺舍!   这古老存在竟是要夺他肉身!   他身形急退,同时青冥剑化作一道惊虹,直刺光影。   剑光迅如闪电,眨眼便至光影面前。   但光影只是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叮——”   清脆的响声在殿堂中回荡。   青冥剑停在光影指尖前三寸,再也无法前进分毫。剑身剧烈震颤,三色灵光疯狂流转,却始终无法突破那无形的屏障。   “这剑很有意思。”光影淡淡点评,“可惜,你太弱了。”   说着,它指尖微微一震。   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北寒风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的冰壁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北寒风强撑着站起,眼中闪过骇然。   这就是元婴修士的实力吗?   即便只剩残魂,即便虚弱至此,也不是他能抗衡的。   光影缓缓飘下高台,朝北寒风飘来。它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每近一步,殿堂内的寒气便重上一分。   “不必挣扎了。”光影声音平静,“能成为本座重回世间的载体,是你的荣幸。”   北寒风咬牙,左手一翻,十张爆炎符同时激发。   火焰在殿堂中炸开,热浪翻滚。   光影只是随手一挥,冰蓝寒气涌出,瞬息便将所有火焰冻结。那些火焰保持着燃烧的姿态,凝成一朵朵冰花,悬在半空。   “没用的,你筑基的修为,离本座的元婴境差得太远了。”   光影摇了摇头,继续逼近。   北寒风捂住胸口疾退,后背却已抵上冰壁,再无退路。   难道今日真要陨落了?   光影已至身前半丈内。   幽蓝的眼眸凝视着他,那目光冰冷无情,就像是在打量一件器物。   “放松些,不会太痛。”光影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北寒风的头顶缓缓按下。   就在这时,北寒风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这光影自胸口以下皆是虚幻,越是往下,便虚化得越厉害。最重要的是,它身上没有丝毫生命气息,只有浓郁的天地灵气,以及……   残存的元婴波动。   它不是残魂,而是灵气凝成的残破——   元婴!   这个念头如电光般在北寒风脑中快速闪过。   没有丝毫犹豫,他左手猛地探向腰间。   不是储物袋,也不是灵兽袋,而是那个他一直挂在腰间,无法被收入储物袋和储物戒的——   红皮葫芦! 第130章宝贝请转身!   葫芦入手,温润依旧。   光影的右手已压至北寒风头顶数寸,冰寒彻骨的灵力如潮水般压下,压得他周身骨骼咯吱作响,灵台识海更是如坠冰窟,连思维都近乎凝固。   就在那五指即将触及天灵盖的瞬息——   北寒风拇指抵住葫芦木塞,猛地向上用力!   “啵”的一声轻响,木塞脱开。他手臂一抬,将葫口对准了那近在咫尺的光影残婴!   他没有注入灵力,没有念动咒诀,全凭着与葫芦之间那份生死相随、玄之又玄的心神联系,在心底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收!”   红皮葫芦微微一颤。   葫口处,一点暗红的幽光无声亮起。   那光初时极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下一刻,它猛然爆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吸扯之力!这力量并非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指本源,针对那由精纯灵气凝成的元婴!   “嗯?!”   光影残婴按下的右手猛然顿住。它模糊的面容上,那两点幽蓝光芒骤然收缩,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骇之色。   “这是何物?!”   它厉声喝问,声音里再无之前的平淡从容,而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它感觉到,自己那由纯粹灵气凝成的元婴,竟不受控制地开始波动、涣散,被那小小的葫口强行抽离、吸纳!   它想收手,想疾退,想催动全部的灵力震开这诡异葫芦。   可已经晚了。   红皮葫芦就像是嗅到了无上美味的饕餮般,葫口红色幽光越来越盛,吸力呈数倍暴涨!光影残婴的整条右臂,率先扭曲、拉长成一道混杂着幽蓝魂光与冰寒灵气的洪流,“嗖”地一声,便要没入那深不见底的葫口。   “不——!!!”   残婴发出凄厉的尖啸,声音充满了惊怒与恐惧。它拼命挣扎,周身爆发出恐怖的元婴灵压,整座冰晶殿堂剧烈震颤,穹顶冰棱簌簌坠落。   这灵压异常恐怖,足以在瞬间内碾碎任何金丹修士,但对那红皮葫芦毫无作用。葫口的红色幽光稳如磐石,吸扯之力霸道绝伦,任它如何催动残存的元婴之力抵抗,都如同冰雪遇骄阳,迅速消融瓦解。   北寒风死死握住葫芦,葫芦散发的红色幽光护着他周身,将那可怕的元婴灵压尽数隔绝。   他眼神锐利,死死盯着那逐渐崩溃的光影。   残婴的胸口、躯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化、淡薄,化作源源不断的灵光,被扯向葫口。   “小辈!住手!本座愿立下魂誓,奉你为主!传你无上大道!”残婴的声音变得扭曲尖利,带着绝望的哀告,“本座知晓此地所有隐秘,知晓上古传承所在!小辈……不,前辈,饶我一命!”   北寒风面色苍白,嘴角血迹未干,眼神却冷如玄铁,一言不发。   奉主?魂誓?   一个通过秘法苟延残喘千年、视众生为祭品、企图夺舍自己的元婴老怪,其承诺有何可信?今日若心软半分,来日必遭反噬,死无葬身之地。   对敌之仁,便是对己之酷。这道理,他在上个世界就懂了。   似感到了北寒风的念头,葫芦轻颤了一下,吸力再增!   残婴的哀嚎与咒骂渐渐低弱,整个光影躯体已淡薄如烟,仅余头颅部分还在拼命凝聚,两点幽蓝光芒明灭不定。   “你……你这葫芦……究竟是……何方至宝……”残婴最后的声音断续传来,充满了无尽的不甘与怨毒,“本座……恨啊……”   话音未尽。   最后一点幽蓝光影,如风中残烛般摇曳了一下,终究抵挡不住那沛然莫御的吸力,“嗖”的一声,被彻底摄入了红皮葫芦之中。   葫口幽光,徐徐敛去,木塞自动盖上。   “啪嗒。”   葫芦自北寒风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玄冰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北寒风背靠冰壁,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他的内衫,与鲜血混在一起,带来粘腻的冰凉。方才短短数息,生死一线,心神与灵力的消耗,比之前任何一场恶战都要剧烈。   他低头,看向地上的红皮葫芦。   葫芦表面,那抹暗红似乎又深沉了一些,内里,隐隐传来一种“饱足”的、平和的律动。通过神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葫芦内部那侧空间的灵水潭增加了很多,并且好像有了一些变化。   暂时顾不上细查。   北寒风强撑着站起身,迅速取出一枚‘回春丹’服下,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残婴被收,这九层冰塔似乎失去了核心,殿堂内弥漫的恐怖灵压与刺骨寒意正在快速消退,那些流转的冰蓝符文也逐渐黯淡、隐没。   整座塔,仿佛变成了一座真正的、死寂的冰雕建筑。   他看向殿堂中央,原本光影残婴盘坐的冰晶高台前。高台上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正在消散的寒气印记。   北寒风运转《长春功》略作调息,待伤势稍稳,便弯腰拾起红皮葫芦。   神识进入。   葫芦内部两侧空间依旧互不相干,但灵水那边的空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只是浅浅一洼、清亮透彻的灵水,此刻竟扩大了数倍有余,形成了一片波光粼粼的小潭。潭水也不再是单纯的清澈,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内蕴星辉般的淡蓝色,丝丝缕缕的精纯灵气从中散发出来,仅仅是神识接触,便觉神魂一清,灵台明澈。   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在潭水中央,悬浮着三滴格外不同的液体。   这三滴液体仅有米粒大小,却凝实无比,呈现出璀璨的金蓝色,光华流转间,散发出磅礴而精纯到极致的能量波动,其品质层次,远超傀三千元婴所化的灵水!   “这是……炼化那元婴残魂后,凝聚出的……修士本源之物?”   北寒风压下心中的激动。   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本源,即便只是残魂,也远比元婴中期强。这三滴金蓝灵液,恐怕已超越了寻常的“灵水”范畴。   他神识退出,将红皮葫芦重新系回腰间,随后目光再次扫过空旷的殿堂。   危机已解,该是收刮一下,这城内的——   战利品了! 第131章搜刮古城,满载而归!   冰殿堂内,寒气渐散。   北寒风背靠冰壁,盘膝闭目调息。   疗伤丹药的药力在《长春功》引导下游走四肢百骸,修复着内腑暗伤。约莫一两个时辰后,他缓缓睁眼,眼中青光隐现。   伤势已恢复了七八成。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空旷的殿堂。   九层冰塔寂静无声,已无之前的阴森压迫感,只余下千年玄冰自有的森寒。那元婴残魂被红皮葫芦收走,此地最后的“活物”也已然消散。   北寒风迈步,开始探查这座冰塔。   第一层殿堂极为空旷,除了中央高台,四壁皆是光滑冰晶,再无他物。略作沉吟,他走向右侧的冰阶,抬步而上。   第二层比第一层小了一圈,呈环形。   这里像是存放典籍之处,沿墙立着十数个冰架,架上整齐摆放着玉简、书卷。只是千年冰封,大多玉简表面已布满裂纹,灵气尽失。   北寒风逐一查看。   多数玉简触及即碎,化作冰屑。仅有七枚质地特殊的玉简尚存完好。   他神识探入,其中四枚记载的是修炼功法,可修至金丹期,但比之《长春功》颇有不如。两枚是炼丹心得,内容尚可,但对他这二阶丹师帮助并不是太大。   最后一枚却让他微微凝神。   内里记载的是一部名为《假丹真决》的奇特功法,是专为那些无法修至金丹境的筑基修士所创。   此法主要核心是拿其他金丹境的金丹,以秘法炼化服之,然后以《假丹真决》运行,可将他人金丹炼为自己的。不过虽然这样可以成为金丹境,但也正因不是自己所炼的金丹,只能发挥出筑基大圆满到金丹初期之间的威力,且寿元也只有四百岁,远不及真正金丹修士的五百余岁,故称“假丹”。   北寒风将七枚玉简收入储物戒,继续向上。   第三层存放的是各类矿石、灵材。   寒铁、冰晶石、雪玉髓……皆被冰封在透明冰匣中,保存完好。他挥手一扫,尽数收入储物戒。   第四层是丹药。   数十个玉瓶陈列在冰架上,瓶身贴着标签。北寒风拿起一瓶,标签上书“凝冰丹”,拔开瓶塞,内里丹药早已化作一滩黑水,药力尽失。其余丹药也是如此,千年时光,让这些丹药都化为了黑水。   可惜了,如果这些丹药也和‘葬古荒墟’内的‘古傀宗’一样用秘法保存,哪怕只剩下完整的废丹,他都可以用红皮葫芦转化,现在只能望之兴叹了。   略感遗憾后,他继续登上第五层。   这一层空间更小,中央只摆着一座冰台。台上悬浮着一柄通体冰蓝的长剑,剑身细长,剑镡呈雪花状,散发着凛冽寒气。   中品宝器!   北寒风走上前,长剑似有所感,发出轻微颤鸣。他伸手握住剑柄,一股冰寒灵力顺臂而上,试图侵入经脉。他运转《长春功》,温和灵力涌出,将寒气缓缓化解。   片刻后,长剑归于平静。   北寒风打量剑身,剑脊处刻有两个古篆:冰鳞。   “冰鳞剑……”他低声念出名字。   此剑流转的灵光散发着冰寒气息,应是某个修炼冰系功法修士的遗物。虽只是中品宝器,但属性纯粹,威力不俗。   他将冰鳞剑收入储物戒,再度向上。   第六层、第七层、第八层皆空空如也,只有冰晶四壁,不见一物。   登上第九层时,北寒风停下脚步。   这一层是塔顶,空间最小,直径不过数丈。中央没有高台,只有一座尺许高的冰座。座上摆放着一枚巴掌大小的冰蓝晶石。   晶石呈菱形,内里有雾气流转,散发的寒气比塔中任何一处都要精纯。北寒风走近细看,只见晶石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纹路,构成了一幅玄奥图案。   “冰魄核心……”   通过‘玄渊’的记忆,他认出了此物。   这座九层冰塔,乃至整座玄冰古城的寒气源头,恐怕就是这块晶石。这是万年玄冰在极致环境中孕育出的精华,已非凡品,堪称天地灵物。   北寒风没有贸然触碰。   他先以神识探查,确认无禁制后,才小心地将晶石拿起。入手瞬间,一股精纯至极的冰寒灵力顺臂而上,几乎要将经脉冻结。他急忙运转功法,才勉强抵住。   望着空无一物四周,北寒风不再停留,转身下楼,走出冰塔。   塔外广场依旧空旷,那些冰雕静静矗立,只是眼中幽蓝光芒已熄灭。   北寒风走向一具金丹修士冰雕。   这修士身着云纹道袍,腰间挂着一只储物袋。北寒风伸手取下,神识探入,内里空间不大,只有百余块中品灵石,几瓶丹药,以及十几件品阶不一的灵器。   他将储物袋收起,又走向下一具。   一具具冰雕探查过去。   练气与筑基修士的储物袋中多是下品灵石、符箓、低阶法器。金丹修士则丰厚许多,除了灵石丹药,还有灵器、功法玉简。   那具元婴修士的储物戒指,更是让北寒风心头一跳——   戒指内空间比傀三千的略小一些,内里堆积着上千块中品灵石,几十万块下品灵石,上百件灵器,甚至还有三件下品宝器。   他将戒指戴上,随后走向街道两侧的店铺。   店铺门扉大多紧闭,但千年冰封,木质早已脆化。北寒风轻轻一推,门板便碎裂开来。   第一家是丹药铺。柜台上摆放着数十个玉瓶,可惜内里丹药早已腐朽。他在后堂找到一只暗格,内藏三株被封在寒玉盒中的千年灵草,药性保存完好。   第二家是法器铺。   架上陈列着各式法器,但大多灵性尽失,沦为了连噬铁虎头蜂都不要的凡铁。唯有柜台下的一只玉箱中,封存着五件上品灵器,因封印和品阶尚高之故,得以保存。   第三家、第四家……   北寒风花了整整一日,将城中数十家店铺尽数探查。收获颇丰:千年灵草十七株,保持完后的上品灵器十三件,中下品灵器一百余件,各类矿石灵材数十种,完好玉简三十余枚。   最后,他停在城西一处院落前。   院落不大,门扉虚掩。他推门而入,内里是三间冰屋。正堂中,一具女性冰雕盘坐于蒲团上,身着素白长裙,面容安详。   她膝前放着一只玉盒。   北寒风走近,拿起玉盒打开。   盒内并非丹药法宝,而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白色兽卵。卵壳温润,表面有淡金色纹路,隐隐有生命波动传出。   “灵兽卵?”   他仔细辨认,却认不出是何物种。   但能在冰封中存活千年,绝非寻常。他将玉盒收入储物戒,对冰雕躬身一礼,退出院落。   至此,整座玄冰古城已基本被他探查完毕。   北寒风回到中央广场,抬头望天。   寒雾依旧笼罩着冰渊上方,但那股古老沧桑的气息已然消散。他心念一动,‘风火翅’在背后展开。   双翅轻振,身形冲天而起。   这一次,再无无形力量压制,他穿过寒雾,飞回了冰渊边缘。   立于半空,北寒风目光望向北方,那里是极北之地深处——   古老禁地。   他猛振双翅,化作一道青赤流光破空向那飞去。   寒风中,只余一声低语随风飘散:   “林雪瑶……”   “等我。” 第132章禁地禁制,也拦不住我!   青赤二色流光划过苍茫冰原。   北寒风御使‘风火翅’,一路向北。身后那座冰渊已隐没在风雪中,前方天地一色,尽是白茫茫一片。   越往深处飞,寒意越重。   起初尚能以灵力抵御,飞行了半日后,寒意已如刀锋般刺入骨髓。北寒风不得不催动更多灵力护在周身,即便如此,眉梢发际也结起了细密冰霜。   他降低高度,贴着冰面飞行。   下方地势渐趋崎岖,冰丘起伏,雪谷纵横。偶有冰裂缝隙深不见底,从中涌出森然寒气。北寒风小心避开这些地方,神识时刻铺展,警惕着四周。   忽然,他心念微动,身形在急停的同时骤然变得模糊,施展‘木影遁’向侧方滑开数丈。   前方数里外,一座冰丘侧面,隐约有灵力波动传来。那波动极其微弱,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也难以察觉。   北寒风运转起这阵子已修至圆满的《龟息蕴灵诀》收敛气息,随后‘风火翅’轻轻一振,飘向那座冰丘。   在冰丘顶端落下,他俯身望去。   丘下是一道狭窄冰谷,谷中有两人正在对峙。   左侧是个身着灰袍的老者,面容枯槁,手中握着一杆黑幡,幡面鬼气森森。右侧则是个青衫中年,背负长剑,气息凌厉。   两人皆是金丹初期修为。   此刻灰袍老者脸色阴沉,盯着青衫中年:“赵道友,你我在此僵持已有三日,再耗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青衫中年冷笑:“厉老鬼,那‘冰魄花’是我先发现的,你竟敢拿走?”   “天材地宝,有缘者得之。”灰袍老者眼中闪过厉色,“你若识相,现在退去,老夫可留你一命。”   “就凭你?”青衫中年剑指一并,背后长剑铮然出鞘,化作一道寒光直刺而去,“手底下见真章吧!”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灰袍老者急忙挥幡抵挡,浓黑黑气涌出,凝成一只鬼爪抓向剑光。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剑气与黑气在冰谷中激荡,震得两侧冰壁簌簌作响。   北寒风在丘顶静静看着。   这两人修为相当,手段也各有千秋。灰袍老者黑幡诡异,能唤鬼物助战;青衫中年剑术精妙,每每都能在险境中寻得生机。   战了约莫一炷香,两人皆已带伤。   灰袍老者左肩被剑光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青衫中年右腿则被鬼爪抓出三道血痕。鲜血滴落冰面,迅速冻结成暗红冰珠。   “赵道友,再打下去,你我都要死在这里。”灰袍老者喘着粗气,“不如罢手,平分那冰魄花,如何?”   青衫中年持剑的手微微颤抖,显然灵力消耗甚巨。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就依你所言。”   两人同时停手,各退数步。   灰袍老者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盒盖。内里躺着一株通体冰蓝的灵花,花瓣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寒气。   “冰魄花……”北寒风眼神微动。   此物乃是炼制冰系三阶丹药的珍贵主药,对修炼冰属性功法的修士大有裨益。难怪这两人会在此拼命。   灰袍老者小心翼翼地将灵花一分为二,随后将其中一半抛给青衫中年。   青衫中年接住,仔细查验后收入储物袋。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转身,朝不同方向离去。   北寒风在丘顶又等了片刻,确认两人已走远,才飘身落下冰谷。   他走到方才两人对峙之处,目光扫过四周。   冰面上有几滴未完全冻结的血迹,还有几缕破碎的黑幡布条。北寒风俯身,拾起一片布条。   布条入手阴冷,上面残留着淡淡的鬼气。   他随手扔掉布条,正要离开,忽然脚步一顿。   神识扫过冰壁某处时,察觉到一丝很隐蔽的灵力波动。   北寒风走到冰壁前,伸手按在壁上。灵力缓缓注入,冰壁表面泛起涟漪,随即露出一个尺许深的凹槽。   凹槽中,静静躺着一枚青色玉佩。   玉佩样式古朴,正面刻着一个“林”字。   北寒风瞳孔微缩。   他拿起玉佩,仔细端详。   玉佩触手温润,隐隐有灵力流转,显然不是凡物。更让他心惊的是,这玉佩的气息,竟与林雪瑶有几分相似。   是巧合,还是……   北寒风收起玉佩,纵身飞起。   ‘风火翅’全力催动,化作一道流光朝北方疾驰。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速度。青赤双翅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尾迹,破开凛冽寒风,直指极北深处。   飞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奇异景象。   冰原尽头,天空与大地交接之处,悬着一道巨大冰幕。   冰幕高逾千丈,宽不见边际,通体晶莹剔透,表面流转着七彩光华。光晕流转间,隐约可见幕后有山川河流、宫殿楼阁的虚影,如梦似幻。   北寒风在冰幕前千丈处停下。   他能感觉到,冰幕散发着古老沧桑的气息,与玄冰古城中那元婴残魂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浩瀚磅礴。   这就是冰魄所说的——   古老禁地。   北寒风缓缓落下,踏在冰面上。   他走近冰幕,伸手轻触。   指尖触及幕面的瞬间,一股无形之力涌来,将他震退三步。冰幕表面泛起波纹,七彩光华流转加速。   “禁制……”   北寒风眼神凝重。   这冰幕上的禁制,比玄冰古城的锁魂阵更加玄奥。以他现在的修为,绝无可能强行破开。   他沿着冰幕边缘缓步行走,神识仔细探查每一寸。   走了约莫三里,前方冰幕上出现一道裂痕。   裂痕宽仅尺许,高不过丈余,边缘参差不齐,似是自然形成。裂痕内里幽深,看不到尽头。   北寒风在裂痕前驻足。   他能感觉到,有微弱的寒风从裂痕中吹出,带着精纯的冰寒灵气。   沉吟片刻,他迈步踏入裂痕。   眼前一暗,随即亮起幽蓝光芒。   裂痕内是一条宽阔冰道,两侧冰壁光滑如镜,倒映着他的身影。冰道向前延伸,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处。   北寒风轻振背后‘风火翅’缓慢往前低空飞行。   飞了约莫四五里,前方豁然开朗。   冰道尽头,竟是一座巨大的冰窟。   窟顶高悬,垂下无数冰棱,如剑林倒挂。地面平坦,中央有一口寒潭,潭水幽蓝,深不见底。   潭边,静静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背对着入口,长黑发如瀑垂落。周身散发着淡淡寒意,与这冰窟几乎融为一体,神识根本无法提前察觉。   北寒风停止前行,右手虚握,青冥剑飞出握入手中。   白衣人似有所觉。   她缓缓——   转过身来。 第133章终于见到林雪瑶;她要去灵界!   冰窟幽蓝,寒气森然。   那袭白衣缓缓转过来,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容颜。眉如远黛,眼若寒星,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亦无半点血色。   林雪瑶!   北寒风瞳孔骤缩,握着青冥剑的手猛然收紧。   九十多年未见,她容颜依旧,只是眉宇间添了深沉的疲惫,周身气息凌乱,虚弱得摇摇欲坠。   她盘坐在一座冰台上。   不,那不是冰台。   北寒风目光下沉。只见那冰台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银白阵纹,此时正幽幽亮着透明白光。光芒自边缘向中央流淌,汇至她身下,化作一圈圈波纹般的灵环。   这是一座——   传送阵!   且阵法已处于激发状态,灵光流转,越来越快。   林雪瑶看见北寒风,眼中先是一怔,旋即翻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她嘴唇动了动,似欲说些什么,可阵法运转带起的灵力波动令她身形一晃,只得凝神稳住。   北寒风急步上前。   “别过来!”林雪瑶声音嘶哑,带着急切,“此阵不稳,触及边缘,会引发空间乱流。”   北寒风在距阵法三丈外止步。他盯着阵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容颜。九十多年前那句“仙凡有别”在胸腔里翻了一下,旋即被压了回去。   他没有开口,只是望着她。   “你……”林雪瑶唇间轻颤,声音沙哑而迟疑,“怎么会……在这里?”   北寒风没有回答。   他目光扫过她身下阵纹。那纹路古老玄奥,然凭借玄渊留于识海的模糊记忆与自身阵道造诣,他仍认了出来。这是空间传送类的符文,且是……   单向的。   他再度看向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灵动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太多东西:惊愕、恍然、歉疚,还有深处隐约浮动的……如释重负?   静默片刻,北寒风自储物戒中取出那枚冰蓝玉佩,终于开口。   声音很平,很轻,却带着九十余年的分量。   “我找了很久。”   林雪瑶身体微微一颤。   “找……什么?”她低声问,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那枚玉佩上。玉佩边缘磨损,在幽蓝冰窟的光线下,正反两面所刻的“雪”与“风”二字,依然清晰。   林雪瑶看着那枚玉佩,眼神骤变。   里面翻涌的情绪太多,几乎要溢出来。她猛地抬头望向北寒风,声音带上了难以抑制的颤抖:   “你见过……风儿了?”   北寒风颔首:“见到了。”   林雪瑶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蒙了一层水光。她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他……还好吗?”   “寿元将尽。”北寒风如实道,“不过我予了他一枚延寿丹……可续一甲子。”   林雪瑶浑身剧震,眼中先是一痛,继而涌出深深的感激。她望着北寒风,喉间哽了又哽,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叹:   “谢谢你……风哥哥。”   这一声“风哥哥”。   北寒风愣了一瞬。上一次听到这三个字,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握着玉佩的手,紧了又紧。   阵法光芒愈发刺目。冰台上光华向上蔓延,已至林雪瑶胸口。她低头看了一眼阵纹,复又抬头望向北寒风,眼神变得急切而决绝。   “时间不多了。”她语速加快,字字清晰,似要将积压多年之言尽数倾吐,“当年我离去后,方知有了身孕。仙凡有别是真,可我……舍不得。留下他,是我此生唯一任性之举。我故意接了一个外出任务,在外生下他,以‘捡到’为由带回宗门,取名‘念风’,收作弟子,倾尽所有教导于他。可他……可他是伪灵根。”   她身下白光已漫过肩头。阵法嗡鸣之声越来越响,整座冰窟随之微震。冰潭水面波动,中央泛起漩涡。   “我寻遍七国,乃至远赴他域,只为觅得能改善他资质之物,或至少……延他些许寿元。后听闻极北之地有‘冰魄仙莲’现世,可延寿三十载,我便来了此处。”   “我在此寻觅大半年,终在这禁地寻得仙莲。可折返之际,不慎触发了这座上古传送阵。”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下急速亮起的阵纹,嘴角微微抿紧:   “此阵乃单向传送,且只可激发一次。一旦触发,无法中止。这些日子我试尽诸般法子,皆是无用,至多只能延缓些时日……而今,已无法再延。通过信息得知,此阵所通之地……是灵界。”   灵界!   北寒风身形一凛。   那是高于人界的上位界面,传闻此界灵气浓郁,大能辈出,然飞升之难,犹如登天。更传说灵界万族林立,凶险远胜人界百倍,下界修士飞升后,若无庇护,便如蝼蚁一般。   这传送阵,竟直通灵界?   而她孤身一人,又虚弱至此……   林雪瑶似是看穿了他的忧虑,但她没有说任何宽慰的话,只是目光紧紧看着北寒风的脸:“我本欲将仙莲送回,至少……让风儿多活三十年。如今你来了……并见过他,还予了他延寿丹……这很好,真的很好。”   说到这里,她抬手一翻。冰魄仙莲出现于她掌心,她用力一抛,仙莲化作一道流光飞向阵法外的北寒风。   “接住!”   北寒风伸手接住。仙莲入手冰凉,内里蕴含着磅礴生机。   此时,阵法光芒已蔓延至林雪瑶的脖颈,她的身形开始变得虚幻。   林雪瑶看着北寒风,嘴唇翕动,似有千言万语要讲,但时间已经不允许了。她最终用尽力气,喊出的话语却并非告别,而是带着急切的嘱托,甚至带着……恐惧?   “风哥哥——”   “我在灵界等你。”   “你要……照顾好风儿!”   “还有……小心……”   最后的话语,被猛然爆发的阵法轰鸣彻底吞没。   “小心什么?!”北寒风下意识想冲上前去,却被阵法爆发的冲波死死挡在外面。   银白光芒轰然爆发,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在光芒最盛的那一刹,北寒风似看见林雪瑶的口型又动了动,说出了一个无声的词。   下一刻,光芒收敛。   冰台中央空空如也,只余逐渐黯淡的阵纹,与空气中未平复的空间波纹。   北寒风静立原地,手中握着那株冰魄仙莲,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林雪瑶最后那个被湮灭的口型。   那是什么?一个名字?一个势力?还是……   灵界……小心……   静默许久,最终,他将仙莲和玉佩收入储物戒,然后忌惮地望了一眼那幽深的寒潭,随即转身往回走。   在走出冰幕裂痕处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裂痕深处,幽蓝依旧。这痕迹,应是林雪瑶为进入‘禁地’所为。   北寒风收回目光,展开背后'风火翅'。双翅一振,身形飞上半空,青赤光芒流转间,已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冰原上,只余风声呼啸。   虽不知林雪瑶最后说的是什么,是要小心灵界亦或是其他。   但无论是什么——   灵界。   他去定了。 第134章敌袭!   北寒风御使‘风火翅’,却未循原路折返,而是振翅南行。   极北之地的风雪已被远远抛在身后,可他胸中那团纷乱,比来时漫天飞絮更甚。冰窟那一幕,始终盘于心头,挥之不去,一遍遍回放着。   不是那句“我在灵界等你”。   而是她那被阵法轰鸣吞没的、带着惊惶的警告——   “小心……”   小心什么?   即将被传送至灵界,生死未卜,她偏在最后一刻把这两个字硬挤出来。   什么东西值得她在那种时候,连自身安危都顾不上,也要递出一句警告?   北寒风默然良久,抬手一翻。   仙莲自储物戒中飘出,悬于他掌心,九瓣晶莹,寒气内敛。此物本是她要带回,交予他们那个名唤“念风”的孩子的。如今,却成了她留下的、唯一有形的念想。   他须得再去一趟玄冰宗,见一见那个陌生,却又血脉相连的儿子。   但不是现在。   司徒镜的威胁未消,寒渊盟的人或许还在暗中搜寻他的踪迹。更要紧的是,他如今孤身一人,若贸然前往玄冰宗,该以何等身份示人?又以何理由去见北念风?   更何况,他体内还有冰魄下的禁制,需在百年内寻得‘暖阳玉髓’,或是突破至元婴境自行化解。而林雪瑶那声“小心”,扎在心头,拔不掉。在弄清楚这警告指向何处之前,他必须谨慎。   北寒风抬眼,望向西南。   那是越国的方向。从极北往南,须穿越数国疆域,方能重回黄枫谷。   这一路何止数万里。   他需要时间。   也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一个能让他再次踏入玄冰宗、见到北念风,且不引人怀疑的理由。   心中有了计较,北寒风不再犹豫。   他选定方向,背后‘风火翅’青赤光芒流转,遁速骤然提升,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三日后,他飞出了极北之地的范围。   天地间寒意大减,荒原上开始出现稀疏的植被,偶有低阶妖兽在雪地中蹿行。北寒风降低高度,神识展开,警惕着四周。   此地已是赵国北境。虽人烟稀少,却并非没有修士活动的痕迹。   又飞了小半日,前方现出一座依山而建的镇子。屋舍多以青石垒成,街上人影稀落。北寒风在镇外收了‘风火翅’,换上一袭寻常青袍,将修为收敛至筑基初期,这才步行入镇。   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刻三字——   “寒石镇”。   镇子不大,只几家铺面开着门。北寒风径直走入一家挂着“百草堂”匾额的药铺,扔了几块下品灵石在柜上,问了一句:“从此地往南,最近的坊市在何处?”   铺内掌柜是个炼气六层的老者,感受到来者筑基境的气息,半点不敢怠慢,忙道:“往南两百来里,有座黑岩坊市,算是附近散修聚集最多的地方。前辈沿镇外官道一路往南飞便是。”   “可有传送阵?”   “那种东西,也只有大宗门或是少数几座大城才有。”老掌柜连连摇头,“黑岩坊市里头,至多有几家铺子出租飞行法器,或是定期发几趟飞舟往来各地罢了。”   北寒风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出了药铺。   他在镇上随意添置了些寻常丹药杂货,又买了一份粗绘的赵国地图,便出了寒石镇,御剑南飞。   两百余里,以他现有的速度,不是很远。   飞不多时,前方地平线上显出一片黑黢黢的岩山。山脚下屋舍层叠,鳞次栉比,俨然是一座不小的聚居地。   岩山入口处立着一座石牌楼,上刻四字——   “黑岩坊市”。   北寒风在坊市外落下身形,步行而入。   坊市之内远比寒石镇热闹得多。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屋檐下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嘈杂中透着几分生气。   往来修士多为炼气期,筑基修士少见,偶尔才有五六位筑基初、中期的修士匆匆行过,神色间皆带着几分警惕。   北寒风在坊市中随意转了转,很快便寻到一家挂着“万宝阁”招牌的铺子。   店堂很宽敞,柜台后站着一名筑基初期的中年管事,圆脸小眼,一副精明相。见北寒风进门,他立刻迎上来,拱手道:“道友想要些什么?”   “可有前往越国的路线图?”北寒风开门见山,“越详尽越好。”   “越国?”管事微微一愣,旋即点头,“那可是南边了,距此地少说也有八九万里路程。本店确实备有通往南方的详细路线图,只是这价格嘛……”   “灵石不是问题。”   管事的眼皮跳了跳,二话不说转身走进内堂,片刻后,取出一枚玉简和一张兽皮地图。   “玉简内记载了从赵国至越国的详尽路线,沿途险地、妖兽分布、坊市宗门方位,一应俱全。这张兽皮图则是简略总图,方便道友随时查阅。”   北寒风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内容确实详细。   从黑岩坊市出发,先穿赵国境内五千余里,入齐国,再经齐地南下,过楚国,方能踏入越国疆域。全程近九万余里。沿途标注了十三处较大坊市,七处险地,三处已知的金丹宗门势力范围。   “多少灵石?”   “一百下品灵石。”   北寒风取出一块中品灵石递了过去。   管事接过灵石,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眉眼都舒展开来:“道友爽快!对了,三日后本店有一趟飞舟前往齐国边境的青木城,道友若有需要,可预订一个位置。”   “飞舟?”北寒风眉头微动。   “正是。”管事解释道,“青木城距此数千余里,飞舟需飞一日一夜。途中要经过一片黑风沼泽,那地方瘴气弥漫,妖兽出没无常,若独自飞行,风险着实不小。搭乘本店飞舟便安稳得多,舟上有筑基后期道友坐镇护卫,只需五百块下品灵石。”   北寒风略一思忖,点头道:“订一个位置。”   交付灵石,取了飞舟凭证,他便出了万宝阁,在坊市中寻了家客栈暂住了下来。   三日后,辰时。   北寒风来到坊市北侧的飞舟码头。   码头上停着一艘长约三十丈的褐色飞舟,舟身密密麻麻刻满了防御符文,灵光流转不息。此时已有三十余名修士候在舟前,修为多在炼气期,筑基修士不过三四人。   一名筑基后期的灰袍老者负手立于舟首,须发微白,目光凌厉。他扫了一眼众人,见人已齐,便扬声道:“登舟。”   众人依次登舟。   北寒风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飞舟内部颇为宽敞,设了数十余座,此刻坐了约莫三分之二。舟上修士有的闭目调息,有的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北寒风望向窗外。下方山川河流飞速后退,白云自身侧掠过。   他收回目光,闭目养神。   飞舟行了一夜,平安无事。   第二日午时,天光渐暗。   飞舟驶入了黑风沼泽的上空。脚下那片广袤黑沼,如同一只巨兽的脊背,瘴气自深处翻涌上来,浊黄色的雾带裹着腥臭,沿舟身两侧擦过。   舱内的交谈声不知何时停了。   几个炼气期的修士不自觉地往舱中间挤了挤,脸色发白。沼泽深处,隐约可见几头妖兽在浑浊水面下游弋出没,拖出长长的暗影。   舟首那灰袍老者双目微阖,看似在假寐,食指却一直搭在腰间法器上,没有松开过。   飞舟又往前行了数十里。   瘴气越来越浓,连舟身上的防御符文都亮了几分,将那浊雾挡在三尺之外。   便在这时——   舟身猛地一震!   那灰袍老者双目暴睁,霍然起身,厉声暴喝:   “当心!”   “敌袭——” 第135章主角的女三登场!   飞舟剧烈震颤。   灰袍老者厉喝声中,数道乌黑流光自下方沼泽破雾而出,狠狠撞在飞舟的防护光罩上。一时灵光爆闪,光罩表面荡起圈圈波纹,舟身倾斜,舱内惊呼四起。   “是黑风盗!”一名年轻修士面无人色,声音发颤。   北寒风稳坐窗侧,右手轻按窗沿,目光投看向舟外。   只见沼泽雾气翻滚,十余道黑影凌空升起,个个身着黑甲,面戴白骨面具,气息凶厉。为首三人气息波动,皆在筑基后期,其余者也均在筑基初、中期。   “结阵!”灰袍老者跃至舟首,指诀疾变。舟身符文大亮,护罩灵光重新凝实,勉强稳住船身。   然而,那些黑甲修士,此时已全部围拢了上来。   为首的黑甲汉子扛着一柄丈许长的斩马刀,刀身黑气缭绕。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郑老头,这趟飞舟,我们黑风寨收了。识相的就自己撤了罩子,或还能留条命。”   灰袍老者,也就是郑姓修士面色铁青:“黑老三!万宝阁的飞舟,你们也敢劫?”   “万宝阁?”黑老三嗤声一笑,“此地是黑风沼泽,天高皇帝远的。宰了你们,谁又知道是我们干的?”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斩马刀已猛然劈下!   一道黑色刀罡撕裂空气,狠狠斩在防护光罩上。光罩灵光乱颤,表面浮现出细微裂纹。   与此同时,其余黑甲修士也一起出手。   飞剑、骨矛、毒幡……十余件灵器齐发,各色光华轰向光罩。飞舟顿时剧烈摇晃,舱内桌椅翻倒,一些低阶的练气修士更是东倒西歪,惊恐尖叫。   郑姓老者咬牙催动法诀,再次勉强稳住光罩。不过他虽为筑基后期,但要维持飞舟光罩抵御这么多灵器的围攻,灵力消耗极大。   “诸位道友!”他回头急喝,“还请出手相助!要不然防护光罩一破,谁都走不了!”   舱内二十余名修士面面相觑。   这些乘客多是炼气,只有那么几名筑基境,面对十余名凶名在外的黑风盗,且全是筑基境的劫修,多数人已心生怯意。唯有三名筑基中期修士交换眼色,随后全部清身,齐声道:   “郑道友,我们助你。”   三人各祭出灵器,透过光罩向外攻去。   然而黑风盗早有防备。   两名筑基后期修士闪身挡下攻势,余者继续猛攻光罩。不过十数息,光罩裂纹已蔓延如蛛网,显然已支承不了多久。   “撑不住了!”郑姓老者嘴角溢血。   就在光罩即将崩碎之际——   一道剑光自舱内疾射而出。   剑光细而凝练,直接穿过光罩,刺向黑老三眉心。   黑老三脸色一变,斩马刀急转格挡。   “铛——!”   金铁交鸣声响起。   剑光倒飞而回,悬停半空,现出一柄三尺青锋。剑身青、赤、黄三色灵光流转,是——   上品灵器!   众人循迹望去。   只见北寒风不知何时已站在舱门处,右手虚引,青冥剑轻颤低鸣。他面色平静,周身气息仍维持在筑基初期,但那剑势中透出的锐意,却让在场所有修士心头一凛。   黑老三盯着青冥剑,眼中闪过贪婪:“上品灵器……好剑!小子,你若交出此剑,老子饶你一命。”   北寒风没有说话。   他右手剑诀一变,青冥剑再次化光射出。   这一次,剑光不再直取黑老三,而是在空中一分为三,分袭包括黑老三在内的三名筑基后期。   剑速极快,眨眼便至。   “找死!”黑老三冷笑,斩马刀横扫。   另外两人也各施手段抵挡。   然而剑光临近时忽地一折,巧妙绕过攻势,剑锋轻挑——   “嗤!嗤!嗤!”   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黑老三右肩甲胄裂开一道细缝,鲜血渗出。另两人也被划破手臂、腰侧,虽未重伤,却皆挂了彩。   三人脸色齐变。   这一剑的攻击和精妙,绝不是一个筑基初期修士,可掌握的。   此人隐藏了修为!   北寒风召回青冥剑,剑身悬于身前。他目光扫过众盗,声音平淡:“现在退去,可活。”   黑老三怒极反笑:“狂妄!”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斩马刀上。刀身黑气暴涨,化作一条三丈黑蛟,张牙舞爪扑向北寒风。   与此同时,其余黑甲修士也齐齐发力,各色灵器光华大盛,继续轰向飞舟护罩。   “咔嚓——!”   光罩终于支撑不住,彻底碎裂。   罡风灌入舱内,修为较低的炼气修士被吹得东倒西歪,连双手掐决,稳住身形。郑姓老者作为飞舟主控,承受的最多,他闷“哼”一声,倒退几步,脸色惨白。   黑蛟已至北寒风身前。   腥风扑面,毒气森然。   北寒风神色不变,他体内灵力一转,身形如鬼魅般横移三丈,避开黑蛟扑击。   黑老三眉头一皱,正欲再催刀罡,却见北寒风左手一翻,十数张符箓撒出。   符箓在空中化作冰锥、火球、风刃,铺天盖地罩向黑风盗众。这些虽是一阶符箓,但数量众多,一时间竟逼得众盗手忙脚乱。   趁此间隙,北寒风身形再动。   青冥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黑老三咽喉。   这一剑比之前还快三分。   黑老三慌忙举刀格挡,却觉剑光虚晃一折,竟绕过刀锋,刺向他肋下空门!   “不好!”   他急退,但剑尖已及身前。   就在此时,一道乌光自下方沼泽激射而出,直击青冥剑身。   “铛!”   剑势一偏,擦着黑老三腰间掠过,带起一蓬血花。   北寒风收剑疾退,目光投向沼泽深处。   雾气翻涌中,一道枯瘦身影缓缓升起。   来人披着破烂黑袍,面容干瘪如骷髅,手中握着一杆白骨幡。他周身气息阴冷晦涩,竟是——   筑基大圆满!   “二当家!”黑老三忍痛躬身。   枯瘦老者瞥了他一眼,声音嘶哑如磨砂:“废物,连个筑基初期都拿不下。”   他转向北寒风,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幽绿鬼火:“小子,剑术不错。可惜……今日你还得死在这儿。”   话音一落,白骨幡猛然摇动。   凄厉鬼啸响彻天际,无数冤魂自幡中涌出,化作一片黑云压向飞舟。所过之处,空气冻结,草木枯败。   舟上修士尽皆色变。   这等邪法,已非寻常劫道手段。   北寒风眼神微凝。   他正欲有所动作,天际忽传来一声清越长鸣。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银色剑光破云而至,剑上立着一名青衫女子。她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面容清丽,背负剑匣,周身剑气凛然。   女子目光如电,扫过现场,落在枯瘦老者面上时,眉头微皱了一下,随即清声大喝:   “你们好大的胆子,连我们万宝阁的飞舟——”   “也敢劫!” 第136章这一剑,定乾坤!   银色剑光悬停半空。   青衫女子立于剑上,衣袂随风而动。她目光扫过飞舟上惊慌的众人,最后再次落回枯瘦老者身上,眼中寒意骤凝。   “黑风盗的二当家,骷髅老鬼?”女子声音清冷,“连我万宝阁的飞舟都敢动……看来你们黑风寨,是真活腻了。”   枯瘦老者——骷髅老鬼眼眶中的鬼火跳动了两下,嘶哑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万宝阁的‘青鸾剑’沈月璃。怎么,堂堂筑基大圆满的剑修,如今沦落到要给飞舟护镖了?”   沈月璃面色不变,身后剑匣却轻轻一颤,发出低鸣。   “护不护镖,与你何干?”她并指如剑,凌空一点,“但今日这飞舟……我保定了。”   话音一落,一道银色剑气自她指尖激射而出!   剑气细如发丝,速度却快得惊人。   骷髅老鬼脸色微变,白骨幡急摇,七八道冤魂黑气自内涌出,交织成盾挡在身前。   “嗤——”   剑气穿透黑气,如热刀切脂。   骷髅老鬼闷哼一声,枯瘦的身形向后暴退一丈有余,黑袍肩部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干瘪的皮肉。   “青鸾剑气……果然名不虚传。”他眼中鬼火大盛,“不过单凭你一人,就想护住这满船的废物?”   说话间,他白骨幡再摇。   这一次,幡中涌出的不再是零散冤魂,而是三道凝实的鬼影。鬼影面目狰狞,周身黑气翻腾,气息竟都达到了筑基大圆满!   “去!”   三只鬼影尖啸扑出,直取沈月璃。   沈月璃黛眉微蹙,背后剑匣骤然开启。   三道银光冲天而起,化作三柄样式相同的飞剑,在空中结成剑阵,迎向鬼影。   剑光与鬼气在半空碰撞,炸开圈圈气浪。   趁此机会,黑老三狞笑一声,斩马刀再起,带着剩余的黑风盗众继续扑向飞舟。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日有沈月璃在,劫舟已无可能,但若能趁乱宰了那个用剑的小子,夺了那柄上品灵器,也不算白来一趟。   北寒风站在舱门处,见黑老三等人扑来,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他右手虚引,青冥剑回转,却不迎击,而是身形一晃,化作淡青虚影向后滑开数丈。   “想跑?”黑老三暴喝,刀罡斩落。   “轰!”   舱门处木屑纷飞,却不见北寒风身影。   黑老三一愣。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两声短促惨叫。   他猛回头,只见两名筑基初期的黑风盗正捂着脖子倒下,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北寒风不知何时已立于他们身后,青冥剑尖一滴血正缓缓坠下。   “你——”黑老三又惊又怒。   北寒风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身形再动。   ‘木影遁’施展之下,他在甲板上留下道道残影,每一剑刺出,必有一名筑基初期黑风盗倒下。   不过两三息间,又有四人毙命。   这些黑风盗虽是筑基修士,但功法驳杂,根基虚浮,在北寒风精妙的剑术与身法面前,简直如待宰的羔羊。   黑老三看得头皮发麻。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境界?筑基后期?还是筑基大圆满?   “结阵!快结阵!”他嘶声大吼。   剩余七八名黑风盗慌忙聚拢,各自祭出灵器,结起一个简易的战阵。一时间各色光华亮起,总算勉强稳住了阵脚。   北寒风停在战阵三丈外,青冥剑悬于身前。   他没有继续强攻。   方才连杀六人,虽很轻松,但对体内灵力也消耗了些许。况且空中还有骷髅老鬼虎视眈眈,不宜暴出全部实力。   他抬眼看向半空。   沈月璃与三只鬼影战得正酣。   剑光纵横,鬼气翻腾。   沈月璃不愧是同自己一样的剑修,三柄飞剑运转如臂使指,剑阵变化精妙,竟将三只筑基大圆满的鬼影牢牢压制。   骷髅老鬼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这白骨幡炼制不易,内里禁封的鬼影每损失一道都要耗费数年心血温养。眼看三只鬼影在剑光下渐渐黯淡,他终于按捺不住,厉声喝道:   “沈月璃!你真要与老夫不死不休吗?”   沈月璃剑诀一变,三柄飞剑合而为一,化作一道璀璨银虹,将一只鬼影当胸贯穿。   鬼影尖啸溃散。   她这才转头看向骷髅老鬼,语气平淡:“是你先动的手。”   骷髅老鬼咬牙,眼眶中鬼火疯狂跳动。   他知道今日已讨不了好了。   沈月璃身为剑修,剑术高超,又有那明是筑基初期,实则可能筑基后期,甚至筑基大圆满,和沈月璃一样同为剑修的小子在旁虎视眈眈,再拖下去,只怕真会栽在这里。   “好!好一个万宝阁!”他恨恨道,“今日之辱……老夫记下了!”   说罢,他白骨幡一卷,将剩余两只鬼影收回,身形化作一道黑烟,朝沼泽深处遁去。   黑老三等人见状,哪里还敢停留,慌忙紧跟而逃。   沈月璃并未追击。   她敛剑归匣,飘然落在飞舟甲板。目光扫过飞舟遍地的狼藉,最后停在了北寒风身上。   “方才多谢道友出手。”她拱手道,“若非道友牵制住部分贼人,我要对付那骷髅老鬼,怕是还要费些功夫。”   北寒风还了一礼:“沈道友剑术通神,即便没有在下,想必也能退敌。”   沈月璃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她打量了北寒风几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方才她在空中看得很清楚,此人身法诡异,剑术精妙,与自己一样同为剑修,只是不知为什么隐藏了修为,只露出筑基初期境……   是有仇家?还是其他?   她心中思量,面上却不露分毫,转而看向一旁的郑姓老者:“郑管事,飞舟受损如何?”   郑姓老者正指挥几名修士清理甲板,闻言忙道:“回沈执事,护罩阵法破损,舟体有数处损伤,但核心符文完好,尚能飞行。”   “那便尽快修复,继续赶路。”沈月璃吩咐道,“此地不宜久留。”   “是。”   郑姓老者应声退下。   沈月璃这才又重新看向北寒风,语气更是缓了几分:“道友此行欲往何处?”   “青木城。”北寒风如实道。   “巧了,我也要回青木城复命。”沈月璃微微一笑,“若不嫌弃,道友可与我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北寒风略一沉吟,点了点头:“那便叨扰沈道友了。”   沈月璃眼中笑意更深。   她转身走向舟首,声音随风传来,清冷中带着一丝试探:   “我们青木城的万宝阁,正缺几位客卿。”   “以道友的实力……”   “不妨考虑考虑。” 第137章这一剑,惊四方!   飞舟缓缓前行,破损的阵法已被临时修补,光罩虽不如之前,却也足以能抵御高空的罡风。   甲板上,郑管事指挥着几名修士处理尸体,清理血迹。其余乘客大多惊魂未定,各自盘坐自位调息,或偶尔抬眼望向一靠窗方向——那里,北寒风正独自而坐。   北寒风坐在原先靠窗的位上。   窗外云层流动,下方黑风沼泽渐渐远去。他闭目凝神,体内《长春功》徐徐运转,恢复着方才消耗的灵力。   一阵清淡的香风飘近。   沈月璃在他对面坐下,将一杯灵茶推至桌案中央。   “道友不妨尝尝。”她语气随意,仿佛方才的厮杀只是寻常,“这是青木城特有的‘云芽’,有宁神之效。”   北寒风睁眼,看了那杯茶一眼。   茶汤清碧,热气氤氲,确是好茶。但他没有碰,只是微微颔首:“多谢沈道友。”   沈月璃也不在意,端起自己那杯浅啜一口,目光落在北寒风置于一旁,未被收回的青冥剑上。   “道友的剑……很特别。”她声音轻,带一种抚风的温和,“青、赤、黄三色灵光流转,似非单一属性。这般炼器手法,沈某只在古籍中见过一二。”   北寒风神色不动:“偶得之物,让道友见笑了。”   “偶得?”沈月璃放下茶杯,唇角微扬,“能施展出那般精妙剑术,可不是偶得一柄剑便能做到的。道友不必戒备,沈某并无窥探之意,只是……同为剑修,难免见猎心喜。”   她说着,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   一缕极细的银色剑气自她指尖生出,在桌上游走,顷刻间刻出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   剑气凝而不散,莲瓣纤毫毕现。   “沈某十岁握剑,十三岁炼气,三十二岁筑基,至今浸淫剑道六十余载。”她抬眼看向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自认在筑基境剑修中,剑术不算差。可方才观道友出剑……竟有几分看不透。”   北寒风沉默片刻,终于端起木桌上茶杯,轻抿了一口。   茶香清冽,入喉微甘。   “沈道友过誉了。”他放下杯,语气平淡,“剑道万千,各有缘法。在下不过略通皮毛,岂敢与道友相较。”   沈月璃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她收回指尖剑气,那朵莲花也随之消散。   “道友太谦了。”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道友既不愿多谈剑术,沈某也不强求。只是方才所说客卿一事……还请道友认真考虑。”   北寒风看向她:“万宝阁乃赵国三大商行之一,金丹客卿亦有不少。在下不过筑基初期修为,何德何能受此邀请?”   “筑基初期修为?”沈月璃目光微凝,声音压低了些,“道友当真只是筑基初期?”   北寒风心头微动,面上却仍平静:“沈道友何出此言?”   “直觉。”沈月璃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之剑道,对气机最是敏感。道友周身气息圆融内敛,看似筑基初期,可方才出剑时那一闪而逝的锐意……绝非筑基初期能有的。”   她稍做停顿,又道:“况且黑老三虽莽,却也是筑基后期。道友能在他与十数名同境修士的围攻下,还能连斩六人,这份实力,怕是已不输筑基大圆满。”   北寒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转首望向窗外,远处天际已现出青木城的轮廓。   “沈道友。”他忽然开口,“万宝阁客卿,需做些什么?”   沈月璃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客卿分三等。”她解释道,“三等客卿最是自由,只需每年完成一件阁中指派的任务,或缴纳一定贡献,便可享受阁内资源优惠,借用部分情报渠道。二等客卿约束稍多,但所得资源也更多,甚至可申请查阅阁中部分秘藏典籍。一等客卿……则需长驻阁中,权利最大,却也最不自由。”   “道友若有意,可先从三等客卿做起。”她声音放缓,“不必立时答复,可在青木城小住几日,了解清楚后再做决定。”   北寒风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如此,便叨扰道友了。”   ……   半个时辰后,飞舟缓缓降落在青木城外的码头。   青木城不愧是齐国边境大城,城墙高逾十丈,以青灰色巨石垒砌,表面刻满了防御符文。城中屋舍连绵,街道纵横,来往修士络绎不绝,气息强弱不一,筑基修士随处可见,偶尔甚至能感应到金丹修士的隐晦威压。   沈月璃引着北寒风入城,径直走向城西一处气派楼阁。   楼高五层,飞檐翘角,门匾上书三个烫金大字——   万宝阁。   阁前两名护卫皆是练气大圆满,见沈月璃走来,忙躬身行礼:“沈执事。”   沈月璃微微颔首,带着北寒风步入阁中。   一层大厅极为宽敞,陈列着各式法器、丹药、符箓,不少修士正在柜台前交易。见沈月璃进来,一名筑基初期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快步迎上。   “执事回来了。”管事目光在北寒风身上一扫,恭敬道,“阁主正在三楼等您。”   沈月璃应了一声,转头对北寒风道:“道友可先在阁中逛逛,或让李管事安排一处静室休息。沈某需先去复命,稍后再与道友细谈。”   北寒风拱手:“沈道友请便。”   沈月璃又交代了李管事几句,这才转身上楼。   李管事看向北寒风,脸上堆起笑容:“道友是沈执事带来的贵客,不知如何称呼?”   “姓历,历飞雨。”北寒风还是报了个假名。   “历道友。”李管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这是阁中客卿暂住处的通行令。道友可持此令去后院‘听竹轩’歇息,那里清静,灵气也足。”   北寒风接过玉牌:“有劳。”   ……   听竹轩是座独立小院,院中植着几丛翠竹,环境清幽。屋内陈设简洁,却样样精致,在聚灵阵法运转之下,灵气浓度比外界还高出三成有余。   北寒风在静室中盘膝坐下,神识铺开,探查四周。   院外有阵法隔绝,神识无法完全透出,但院内并无监视禁制。他略略放心,自储物戒中取出那枚得自‘冰魄’的玉简。   神识沉入,玉简内记载了三处可能蕴有“暖阳玉髓”的地点。   第一处在南疆“炎谷”,地火旺盛,时有阳属性灵物现世,但危险重重,金丹修士亦不敢深入。   第二处在东海的“日光岛”,传闻岛中有上古修士留下的阳泉,但位置飘忽,百年方现世一次。   第三处……竟在赵国境内的“地火渊”。   北寒风眼神微凝。   地火渊他听过,位于赵国西南,是一处活跃的地火裂缝,常有修士前往采集火属性灵材。   没想到那里竟也可能有暖阳玉髓。   若是如此……   他收起玉简,心中已有计较。   暖阳玉髓事关‘冰魄’在体内的禁制,必须寻得。而地火渊在赵国,正好可借万宝阁客卿的身份前往。   只是这沈月璃……邀请他做客卿,恐怕不止是看中他的实力。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敲门声。   北寒风起身开门。   沈月璃换了一身淡青长裙,立在门外,手中提着一壶酒,微微一笑:   “历道友……”   “可有兴趣共饮一杯?” 第138章你究竟是谁!   院门敞开,夜风微凉。   沈月璃立在石阶上,一袭淡青长裙,发髻松松绾着,比起白日里御剑时的凛冽,此刻多了几分随性。她手中提着的酒壶只是寻常青瓷,但壶口隐约有溢出的灵气,显示着其中并非凡酿。   北寒风侧身让开:“沈道友请进。”   沈月璃步入小院,目光扫过那几丛在夜风中轻摆的翠竹,微微一笑:   “听竹轩虽简,却胜在清静。历道友可还住得惯?”   “甚好。”北寒风合上木门,引她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沈月璃将酒壶置于桌上,又自储物袋中取出两只白玉杯,动作娴熟地斟满。酒液呈琥珀色,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一股醇厚中带着清冽的香气在院内弥漫开来。   “此酒名‘竹露’,取百年灵竹晨露所酿,于我等修士有温养经脉之效。”她将一杯推至北寒风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今日飞舟之事,再谢道友援手。”   北寒风端起酒杯,没有立刻饮下,只是看着杯中微漾的酒液:“沈道友客气了。黑风盗劫掠在先,在下出手,亦是为自保。”   “即便如此,也是帮了万宝阁。”沈月璃浅饮一口,放下酒杯,“历道友似乎……并非我赵国人士?”   来了。   北寒风心中一凝,面上却不动声色:“在下乃越国散修,游历至此。”   “越国……”沈月璃指尖轻点杯沿,“那倒是颇远。历道友远游至此,可是为寻物?或是……访人?”   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北寒风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她:“沈道友邀在下做客卿,又深夜携酒来访,应不止是为答谢或……寒暄吧?”   沈月璃轻笑一声,并不否认。   她身体微微前倾,月光落在她侧脸上,映得那双眸子清亮如星:“历道友是聪明人,沈某也不绕弯子。万宝阁确实缺人,尤其缺……有实力,却懂得藏锋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低了几分:“黑风盗二当家骷髅老鬼,虽只是筑基大圆满,但其白骨幡炼化的精英鬼影,每一道都堪比同境修士。今日他退走,是因我修剑道比他强上几分,且其忌惮道友在侧。若单对单,我虽为剑修,但要胜他也需付出些许代价。”   北寒风静静听着,并未接话。   “历道友以筑基初期示人,却能轻取六名同境劫修,剑术身法皆属上乘。”沈月璃目光落在他脸上,“这般人物,若非身负隐秘,便是另有图谋。而无论哪一种……”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万宝阁都愿意结交。”   北寒风终于端起面前那杯竹露,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初时温润,随即化作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经脉间隐隐有清凉之意流转,确是好酒,上品好酒。   “沈道友坦诚。”他放下酒杯,“在下确有要事需在赵国境内逗留一段时日。做客卿亦无不可,只是……”   “道友但说无妨。”   “在下需保留随时离去的自由。”北寒风语气平静,“且寻常琐事,不便叨扰。”   沈月璃眼中笑意深了些:“三等客卿本就自由。每年只需完成一件阁中指派的任务,或缴纳三百灵石抵作贡献,其余时间,阁中不会过问。至于任务……以道友之能,想必不难。”   她说着,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银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万宝”二字,背面则是复杂的云纹。   “此乃三等客卿令,持之可在赵国境内各处分阁调用部分资源,查阅非核心情报。”沈月璃将令牌推至北寒风面前,“历道友若愿接,便是万宝阁的朋友……亦是沈某的朋友。”   北寒风看着那枚令牌,没有立刻去接。   “沈道友如此厚待,恐怕不止是为‘万宝阁’招揽一名客卿吧?”   沈月璃笑容微敛,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历道友可知地火渊?”   北寒风心头一动。   暖阳玉髓三处可能地点之一,便是地火渊,也是他可能会去之地。   他面上仍平静:“略有耳闻。”   “地火渊位于赵国西南,乃地火喷涌形成的裂谷,盛产火属性灵材。”沈月璃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划过,“三个月后,渊中‘火潮’将退,正是深入采集的时机。万宝阁需组织一队人手前往,带队者……至少需筑基大圆满修为,且需精于斗法。”   她抬眼看向北寒风:“阁中筑基大圆满的客卿本有数位,但近日或在外游历,或闭关突破,眼下能抽调的人手……不多。”   “所以沈道友看中了在下?”北寒风问道。   “是。”沈月璃坦然承认,“历道友虽显露的只是筑基初期,但真实修为……恐怕不低于筑基后期吧?且道友身为剑修,剑术精湛,正是此行所需。”   她稍作停顿,声音轻缓了一些:“此行虽有一定风险,但回报亦丰。除阁中固定酬劳外,所得灵材等物,参与者可分三成。此外……”   沈月璃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地火渊深处,似有‘暖阳玉髓’要现世。此物虽罕见,但阁中曾有记载,数百年前渊中火潮退时,有修士采得指甲盖大小一块。若此行真能寻得,凡参与者,皆可得一份拓印的渊内详细舆图,以及……万宝阁一个人情。”   北寒风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   暖阳玉髓……   ‘冰魄’所需之物,竟真有可能在地火渊出现。且万宝阁的情报与舆图,也正是他目前所需。   “队伍何时出发?”他开口问道。   沈月璃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两月后,在青木城集结。历道友若愿参与,届时凭客卿令来阁中即可。”   北寒风终于伸手,拿起那枚银色令牌。   入手微凉,材质非金非玉,内有灵力在流转。   “既如此,”他将令牌收入腰间遮人眼目的储物袋,“那便……合作愉快。”   沈月璃笑容舒展,再次斟满两杯酒:“敬历道友。”   两人举杯对饮。   月光清冷,竹影婆娑。   酒过三巡,沈月璃忽似随意问道:“历道友既是越国人士,可曾听闻……数月前极北之地有异动?据传有金丹修士追杀一名筑基,闹出不小动静。”   北寒风端着酒杯的手,稳如磐石。   他抬眼,看向沈月璃那双清亮的眸子,缓缓道:   “沈道友真正想问的……”   “究竟是什么?” 第139章剑修北寒,再踏险途!   月光清冷,洒在桌上。   沈月璃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展颜轻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历道友果然敏锐。”   她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缓缓划过,声音轻缓:“倒也不是刻意试探……只是半月前,阁中传来一份情报,说极北之地有元婴修士洞府现世,引了寒渊盟的副盟主司徒镜亲自前往,当中似乎折了些人手。最后还被摆了一道,洞府自毁,目标人物也遁走。”   她抬眼看向北寒风,目光平静:“据传那遁走之人也是筑基境,且身负青赤双翅异宝,更有一手不俗的剑术。司徒镜堂堂金丹,竟未能将那人留下,此事在临近几国的高阶修士圈中,已非秘闻。而那人……也是个剑修。”   院中竹叶沙沙,更显寂静。   北寒风神色不变,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天下剑修众多,使用相似剑术的也亦不少,沈道友不会怀疑在下……便是那人吧?”   “怀疑谈不上。”沈月璃轻笑一声,也饮尽杯中酒,“只是觉得巧合。历道友亦是剑修,实力也远超显露境界,又恰好自北方而来。而万宝阁……恰好又对能让司徒镜吃亏的人或事,都有些兴趣。寒渊盟近年扩张颇快,手伸得有些长了,与我们难免有些摩擦。”   她这话说得很直白,将试探与拉拢之意都摆在了明面上。修仙界没有无缘无故的示好,万宝阁看中他的战力,或许更想借他之手,或他背后的“秘密”,稍稍遏制寒渊盟的气焰。   北寒风端起酒杯轻抿,未说话,一时院中寂静蔓延。   沉默片刻,他放下酒杯,缓缓开口:   “沈道友……无论极北之地发生了什么,都与我无关。我不过一介游历散修,途经赵国,恰逢其会。至于与贵阁合作,所求也很简单——资源,情报,以及地火渊中可能存在的‘暖阳玉髓’。”   他抬眼,直视沈月璃:“若贵阁因此有所顾虑,或觉得历某身份不明,是个麻烦,客卿之事,作罢亦可。”   话虽如此说,北寒风却并未将桌上那枚银色客卿令推回。   沈月璃凝视他数息,忽然展颜一笑,先前那几分若有若无的审视顷刻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真切的欣赏。   “历道友快人快语。”她拿起酒壶,为两人再次斟满,“是沈某冒昧了。修仙之人,谁无隐秘?万宝阁结交的是‘历飞雨’道友,至于其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道友愿接这客卿令,愿往地火渊。”   她举杯:“方才之言,道友只当是沈某酒后好奇,不必挂怀。这一杯,预祝两月后地火渊之行,一切顺利,各取所需。”   北寒风举杯相迎。   两只玉杯轻碰,发出清脆声响。   “合作愉快。”   ……   酒尽人散,院门合上。   沈月璃的身影消失在夜色廊道尽头,院中只余北寒风一人。   他静坐石凳,指尖拂过冰凉的客卿令,眼神深邃。   沈月璃的试探在他意料之中。   司徒镜在极北之地闹出那么大动静,且两人一追一逃这么多里,很多人都发现了,所以这事肯定无法遮掩的。万宝阁作为商业巨头,生意遍满几国,得到消息并产生联想,实属正常。   沈月璃最后选择不再深究,既是聪明,也是无奈。正如她所言,万宝阁需要人手,更需要能对付寒渊盟潜在威胁的助力。只要他不明着承认,不带来直接祸患,他的“秘密”反而能成为一种筹码。   “地火渊……”北寒风低声自语。   暖阳玉髓关乎体内‘冰魄’禁制,此行势在必得。借助万宝阁的力量,能省去许多探查的功夫,也能借助队伍掩护,减少自身风险。   当然,风险依然存在。   队伍中必有万宝阁核心之人,或许还有别的客卿,人心难测,地火渊本身也非善地。   “还需多做准备啊!”   他起身走入静室,开启阵法。   盘膝坐下,首先检查体内状况。   《长春功》运转数个大周天,修为稳稳停在筑基后期顶峰,距离大圆满只差一线契机。丹田内灵力浑厚精纯,神识因接收了‘玄渊’残魂的一些记忆和经历极北之行,又凝练了些许,已隐隐触及筑基大圆满的门槛。   接着,他清点储物器具。   自玄冰古城所得,加上之前积累,灵石充足,各类材料丰富。攻击符箓尚余数十张,遁地、隐身符也各有一些。法器方面,青冥剑、冰鳞剑、风火翅是主要依仗,另有数百件品阶不一的法灵器备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枚冰蓝晶石——“冰魄核心”,以及红皮葫芦上。   冰魄核心寒气太盛,非修炼极寒功法者难以利用,暂时只能封存。   而红皮葫芦……   他心念一动,神识沉入。   灵水潭波光潋滟,淡蓝色潭水灵气氤氲,中央那三滴金蓝灵液静静悬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这源自元婴后期残魂本源的灵液,效用恐怕远超想象,或能助他冲击金丹,但目前绝非服用时机,一来修为未至筑基大圆满,二来环境不安全。   “当务之急,是将修为推至筑基大圆满,并再一步提升斗法手段。”   北寒风退出神识,取出一枚得自古城那名元婴修士的玉简,里面记载了一门名为《分光化影剑》的剑诀,虽只是元婴期剑诀的简化筑基和金丹篇,但精妙远胜一般金丹级的剑术,正可弥补他《青冥剑诀》中变化不足之短板。   另外,制符之术也不能落下。   地火渊环境特殊,需准备一些抗火、辟毒、稳固心神的符箓。   想清楚后续安排,北寒风服下一枚极品聚元丹,缓缓闭目。   《长春功》运转,药力化开,室内灵气被徐徐吸纳。   窗外,月色渐沉。   青木城的夜,才刚刚开始。   而两月后的地火渊,一场新的博弈与探寻,已在暗流中悄静酝酿。   北寒风指间习惯性地摩挲着腰间的红皮葫芦,心中无声低语:   “司徒镜……寒渊盟……”   “待我结丹之日,今日追杀之‘礼’,必当……”   “百倍奉还。” 第140章我剑新磨,专斩邪祟!   青木城的清晨,薄雾未散。   北寒风推开静室木门,缓步走入院中。数日前,他已搬出听竹轩,在城西另租了一处僻静小院。万宝阁客卿的身份虽便利,但终究人多眼杂,不便于长久修行。   新院落比听竹轩简朴,三间瓦房,一方小院,院角种着棵老槐。好处是独门独户,远离主街,四周住的皆是炼气散修,无人在意,也无人敢窥探一位“筑基修境”的动静。   北寒风走到槐树下盘膝而坐,取出《分光化影剑》玉简,神识沉入,开始梳理起筑基篇的要诀。   这门剑诀的精髓在于“分光”与“化影”两重变化。分光乃剑气分化之术,练至圆满,可一剑化九光,虚实相生;化影则是剑随身动,身随影走,剑光与身影交错,令人难以捉摸。   论精妙,确在《青冥剑诀》之上。   但此诀对灵力掌控与神识强度要求更高,寻常筑基境都未必能入门。也就北寒风仗着神识远超同阶,又得‘玄渊’部分记忆感悟,参悟起来不算很难。   他闭目静坐,在心中反复推演着剑诀运行。   如此参悟了三日。   第四日清晨,北寒风睁开双眼,右手并指虚划。   一道青色剑气自指尖迸发,在空中一分为三。三道剑光初时凝实,随即两道变得虚幻,唯有中间一道保持原状。   北寒风眉头微皱。   分光是做到了,但虚实转换还不够自然,明眼人一看便知哪道是真。   还需多加练习。   他起身走到院中空地上演练起来。   槐树下,青衫身影闪动,剑指连点。一道道剑气分化、聚合,虚实变幻。起初生涩,渐渐熟练。   如此又过了十日。   北寒风收势而立,指尖剑气吞吐。   心念一动,一道剑气射出,空中顿时分化出三道剑光,三道皆凝实无比,难辨真假。   “小成……”   散去剑气,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筑基篇记载,小成可分三道,大成六道,圆满九道。他小半月便分三道,达之小成,虽是仗着神识高于同阶和得‘玄渊’的感悟记忆帮助,但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小成,自身剑道天赋也可见不低。   《分光化影剑》既已小成。接下来就需练习在实战中运用,以及修炼至大成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需去坊市购置些东西。   北寒风换了身普通青袍,收敛气息至筑基初期,推门而出。   青木城西市比主街冷清些,但店铺也不少。北寒风走进一家挂着“百炼阁”招牌的炼器铺。   铺内掌柜是名炼气大圆满的老者,见有客来,忙迎上前:   “前辈需要些什么?”   “可有抵御地火高温的法衣?”北寒风问道。   “地火?”老者想了想,“小店有一件‘寒丝袍’,以冰蚕丝织就,内嵌避火符文,可抵御寻常地火高温。不过若是地火渊深处那等精火,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取来看看。”   老者转身从柜中取出一件淡蓝长袍。袍面光滑,内有符文灵光流转。   北寒风接过查看。   确实是冰蚕丝所制,避火符文绘制得还算工整,勉强算得上下品灵器级别。对付一般地火足够,但若入地火渊深处,确实差了些。   “多少灵石?”   “八百下品灵石。”   北寒风自储物戒中取出八百下品灵石置于柜面,将寒丝袍收入储物袋,抬眼望了下掌柜后面架子,又问:   “可有地火渊的详细舆图?”   老者摇头:“那种东西只有万宝阁、天机楼等大商铺才有。小店只做炼器生意。”   北寒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接着他又在坊市转了转,购置了一些常用的一二阶的下品丹药和一些制符材料,随后走向城东的万宝阁分阁。   阁楼三层,虽不如主阁气派,却也人来人往。北寒风亮出客卿令,一名管事立刻恭敬引他上二楼雅室。   片刻后,一名筑基后期的中年执事推门而入。   “历道友。”执事拱手,“在下姓周,分管情报与舆图。沈执事已交代过,历道友若有需要,可调用部分资源。”   北寒风随手还了一礼:“周执事,我需要地火渊的详细舆图,越新越好。”   “地火渊舆图……”周执事略作沉吟,“阁中确有,分为简略、详细、秘藏三档。简略版十灵石,详细版五十灵石,秘藏版需一百灵石,但只对二等以上客卿开放。”   “我要详细版。”北寒风取出五十块下品灵石。   周执事接过,起身离开。   约莫半盏茶后返回,手中多了一枚玉简。   “此乃三月前最新勘测的舆图,标注了已知的安全路径、危险区域、以及可能产出灵材的地点。”周执事将玉简递过,“不过地火渊地形多变,火潮退后更甚,此图只能参考,不可尽信。”   北寒风接过玉简,神识进入,内容确实详细。舆图以立体影像呈现,沟壑纵横,岩浆流淌,甚至标注了几处疑似有“暖阳玉髓”出现的区域。   “多谢。”   收好玉简,北寒风又问:“近日青木城可有什么异常动静?”   周执事想了想:“若说异常……三日前,城东来了几名陌生修士,修为都在筑基后期,为首者疑似筑基大圆满。他们也在打听地火渊的消息,且看起来不似善类。”   “可知来历?”   “尚未查明。不过有人看见他们袖口有暗红纹路,像是……血灵门的标记。”   血灵门?   北寒风眼神微凝。   极北之地,司徒镜请来的援手便是血灵门修士,用的还是阴邪的“蚀阵旗”。如今血灵门的人出现在青木城,莫非是冲着他来的?   “他们还在城中?”北寒风问。   “昨日已出城,往西南方向去了,正是地火渊所在。”周执事道,“历客卿若一月多后前往地火渊,还需小心些。”   北寒风点了点头,拱手告辞。   走出万宝阁,他并未直接回住处,而是在城中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返回小院。   院门合上,阵法开启。   北寒风在静室中盘膝坐下,取出地火渊舆图玉简,神识再次沉入。   舆图标注的三处疑似有暖阳玉髓的区域,都在地火渊深处,岩浆活跃,火毒浓郁,寻常筑基修士难以抵达。   “血灵门……”他低声自语。   这些人出现在此时此地,绝非巧合。   要么是司徒镜请来继续追查他的踪迹,要么……也是为‘暖阳玉髓’而来。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地火渊之行,将比预想中更加凶险。   北寒风收起玉简,闭目凝神。   《长春功》运转,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他需要尽快将《分光化影剑》推至大成,同时将修为提升到筑基大圆满。   只有实力足够,才能在接下来的风波中,掌控自己的命运。   ……   两月之期,转瞬即至。   静室中,北寒风忽然睁开双眼,神识探向院外——   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位。 第141章谁敢接招?!   院门外站着三人,气息皆是不弱。   为首者是沈月璃,一袭青衫,背负剑匣,气息沉凝。她身侧各立着一人,左侧是个面容普通的黄衫中年人,筑基大圆满修为,眼神沉稳;右则是个背负宽刃重刀的壮汉,同样是筑基大圆满,气息稍显粗犷。   北寒风起身挥手,撤去院门禁制。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   沈月璃当先步入院内,她目光扫过院落,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唇角微扬:“历道友,两月之期已至,特来知会一声。明日辰时,城西‘落枫坡’集结,前往地火渊。”   北寒风拱手:“有劳沈道友亲自走一趟。”   “分内之事。”沈月璃侧身,引见身后二人,“这两位是此番同行的客卿。这位是‘铁山’道友,炼体修士,擅攻防。”   背刀的壮汉咧嘴一笑,声如洪亮:“见过历道友!”   他面容粗犷,裸露的手臂筋肉虬结,隐有金属光泽流转,确是体修的特征。   “这位是‘云鹤’道友,精通风系术法与遁术。”沈月璃又指向那黄衫中年人。   云鹤捻须一笑,声音平缓:“久闻历道友剑术非凡,此番同行,还望多照应。”   北寒风一一还礼,心中却暗自警惕。   这两人修为不俗,都是筑基大圆满,绝非寻常散修。万宝阁此次组织的地火渊之行,看来所图不小。   “除了三位客卿,阁中还会派出一名筑基后期执事随行,负责处理杂务与联络。”沈月璃说着,取出一枚玉简递来,“这是队伍人员名单及简单介绍,历道友可先过目。”   北寒风接过,神识一扫。   名单竟是六人,除却沈月璃、铁山、云鹤与他四位筑基境,另有一名筑基后期女性执事,姓柳,擅长火系术法。   最后一人……   “这位‘孙墨’道友是?”北寒风看向名单末尾。   “孙道友乃阁主举荐,是位炼丹师,修为筑基中期。”沈月璃解释道,“地火渊中有些火属性灵草需及时处理,有他在会方便许多。”   北寒风点了点头,将玉简收起。   沈月璃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领着铁山、云鹤告辞。   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北寒风关上门,重新开启阵法。   他回到静室,并未继续修炼,而是取出一些空白符纸和制符材料,开始绘制符箓。   这次主要绘制“辟火符”,地火渊中火毒弥漫,高温难耐,这种符箓必不可少。   他一口气绘制了二十余张,直到神识微感疲惫才停笔。   收好符箓,他又取出那件“寒丝袍”,以神识在衣内布下禁制,祭炼认主后,才重新盘坐调息。   一夜无话。   ……   翌日辰时,城西三十里外的落枫坡。   坡上已有几人在等待。沈月璃站在最前,身旁除了昨日的铁山、云鹤外,还站着两人。   男子约莫四十许,身着丹师袍,气息温润,筑基中期修为,腰间挂着数个药囊。女子则是一身红衣,容貌艳丽,筑基后期修为,手中把玩着一根赤色长鞭,眼神灵动,不时扫视四周。   北寒风御剑飞来,落在坡上。   “历道友来了。”沈月璃微微颔首,“这两位便是昨日与你提过的孙墨道友,二阶丹师,以及本阁执事柳红烟道友。”   孙墨拱手致意,态度温和。   柳红烟则是上下打量北寒风几眼,嫣然一笑:“历道友看着面生,是新入阁的客卿?”   “正是。”北寒风简短回应。   柳红烟还想再问,沈月璃已开口道:“人齐了,出发吧。”   她抬手祭出一艘褐色飞舟,舟长十余丈,比之前那艘还小,但舟身的符文更加密集,灵光流转间有雷纹闪动。   众人依次登舟。   飞舟升空,化作一道流光朝西南方向疾驰。   舟舱内,沈月璃摊开一张兽皮地图,正是地火渊的详细舆图。   她指尖点向图中一处标记:“此地是‘火鳞营地’,乃我万宝阁在渊外设立的临时据点,阁内还另安排了人在那边接应我们。”   云鹤盯着地图,忽然问道:“沈执事,寒渊盟那边……可有新动静?”   此言一出,舱内众人神色皆是一肃。   沈月璃黛眉微皱:“昨日有探子回报,他们已有人进入地火渊外围,行踪隐秘,目的不明。不过……”她顿了顿,“他们中也有数位筑基大圆满,且功法阴邪,诸位若在渊中遇上,切勿单独交手。”   铁山哼了一声:“怕他个鸟!咱们这么多人,还能让寒渊盟的杂碎唬住了?”   孙墨摇头,温声道:“铁道友,小心为上。地火渊环境复杂,火毒弥漫,真动起手来,变数太多。”   柳红烟把玩着长鞭,轻笑:“孙丹师说得对。不过嘛……真要撞上了,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北寒风静坐一旁,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听着。   飞舟一路南行,下方山川渐显荒芜,植被稀疏,地表开始出现暗红色裂痕,热气升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气味。   约莫飞行了四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片赤红山脉。山体嶙峋,寸草不生,中央一道巨大裂谷横贯东西,宽逾百余丈,深不见底。裂谷中雾气翻腾,呈现暗红之色,偶有火光自深处喷涌而出,映得天际一片橘红。   地火渊,到了。   飞舟在裂谷外十里处的一处营地降落。   营地依山而建,以巨石垒砌围墙,内有数十座石屋。营门口挂着“万宝阁”的旗幡,两名练气十层修士正在值守。   沈月璃领着众人入营,径直走向中央最大的石屋。   屋内已有三人等候。   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面容枯瘦,筑基大圆满修为,手中拄着一根蛟头拐杖。左侧是个沉默寡言的黑衣青年,背负双刀,气息凌厉,同样是筑基大圆满。右侧则是个身材娇小的绿裙少女,筑基后期修为,腰间挂着好几个灵兽袋,眼神灵动。   “沈执事。”白发老者起身,声音沙哑,“老朽秦山,奉阁主之命在此等候多时。”   沈月璃拱手:“秦道友辛苦。这两位是?”   秦山介绍道:“这位是墨影道友,擅暗杀与侦查。”   黑衣青年微微点头,目光在北寒风等人身上一扫而过。   “这位是林小竹道友,精通御兽与追踪。”   绿裙少女甜甜一笑:“诸位道友好呀!”   沈月璃将己方几人一一介绍,双方算是初步认识。   秦山待众人落座,神色凝重起来:“既然人齐了,老朽便说说此次任务。地火渊此次火潮消退,预计会持续半月左右。阁中需要采集‘地火精金’、‘熔岩心草’以及‘赤炎晶’三种灵材,数量皆有要求。”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此外,若有人能寻得‘暖阳玉髓’线索,或直接取得此物,阁中另有重赏。”   墨影忽然开口,声音冰冷:“寒渊盟的人,昨日已深入渊中。”   众人面色一凛。   秦山点头:“老朽已派人暗中盯梢,但他们行事诡秘,进了第二层区域后便失去踪迹。诸位入渊后,务必小心。”   沈月璃接话:“队伍分成两组。秦道友、墨影道友、林小竹道友为一组,从东侧入口进入。我、云鹤、铁山、孙墨、柳红烟、历飞雨为一组,从西侧入口进入。三日后,在渊中‘赤岩台’会合。”   说着她看向北寒风等人:“诸位可有异议?”   无人出声。   沈月璃正要定下,一直沉默的北寒风忽然开口:   “沈道友,我有一事想问。”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北寒风神色平静,缓缓道:   “若在渊中……不小心杀了寒渊盟的人。”   “万宝阁——”   “兜得住吗?” 第142章地火裂渊!千古秘门开!   石屋内,空气一凝。   北寒风这话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突兀,就像一枚利剑,刺破了表面那层克制的平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带着惊讶、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沈月璃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随即恢复平静。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主位上的秦山。   秦山枯瘦的手指在蛟头拐杖上轻轻敲击两下,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历道友这个问题,倒是实在。”他浑浊的老眼扫过屋内众人,“地火渊虽在赵国境内,却非任何一家宗门私有,自古便是法外凶地,弱肉强食。入得其中,生死自负,乃是默认的规矩。”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寒渊盟势大不假,但咱万宝阁也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若在里面起了冲突,是战是和,是杀是走,全凭诸位道友自行决断。只要手脚做得干净,不留把柄给人揪住,阁里……自然有法子善后。”   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白:杀了可以,别留痕迹。   墨影抱着双臂,冷冷地补充了一句:“前提是,真有那本事杀得干净。”   铁山嘿嘿一笑,大手抚摸着背后的重刀刀柄:“墨道友这话在理。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真要动手,就得送他们整整齐齐上路。”   柳红烟掩口轻笑,眼中却没什么温度:“诸位道友杀气可真重,小女子胆小,只盼着平安采药呢。”话虽如此,她手中那根赤色长鞭却声地绕紧了几分。   孙墨丹师轻咳一声,温言道:“还是以采集任务为先。若能避开,自是最好。”   沈月璃此时开口了,她目光落在北寒风脸上,语气清冷而肯定:“历道友放心,既邀你前来,阁中便有担待的底气。你只需记住,在地火渊,我等是万宝阁的人。同进同退,若有人犯我,杀了……便杀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剑修特有的凛冽。   北寒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万宝阁与寒渊盟本就有摩擦,自己如今挂着客卿名头,若真与寒渊盟的人撞上,有了阁里这句默许,动手时才能少些顾虑。   “既如此,便按沈执事先前安排,各自准备,半个时辰后出发。”秦山一锤定音。   众人散去,各自回到临时安排的石屋做着最后准备。   北寒风回到给自己安排的屋子,再次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符箓、丹药、备用灵器、寒丝袍……一一确认无误。他特意将二十余张新绘的“辟火符”放在最容易取用的位置,又将那枚得自古城元婴修士的储物戒指取出,发动隐形禁制戴在一手指,只留遮人眼目的储物袋和灵兽袋和红皮葫芦一样挂在腰间。   他手指拂过腰间的红皮葫芦。   葫芦温润依旧,内里灵水潭平静无波,三滴金蓝灵液静静悬浮。这是底牌,非生死关头,绝不动用。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营地门口,两支队伍集结。   秦山、墨影、林小竹三人向东。林小竹拍了拍腰间的灵兽袋,一只通体赤红、形如松鼠的小兽钻出,跳到她肩头,鼻子嗅了嗅空气,吱吱叫了两声,指向裂谷东侧。   “火嗅鼠已探明方向,东侧入口火毒稍弱,但路径迂回。”林小竹解释道。   秦山点头,拄着拐杖,身形看似老迈,步伐却沉稳异常,当先朝东行去。墨影如影子般无声跟上,林小竹朝西侧队伍挥了挥手,也快步追去。   沈月璃收回目光:“我们也走。”   西侧队伍六人,沈月璃打头,云鹤与铁山一左一右稍后半步,孙墨和柳红烟居中,北寒风特意的落在了队尾。这个位置便于观察全局,也符合他发现情况不对,可立即逃跑的习惯。   越是靠近地火渊裂口,空气越发灼热干燥,夹杂着硫磺与某种矿物灼烧的刺鼻气味。脚下地面从灰褐色逐渐变为暗红,踩上去坚硬发烫。四周无半点绿色,只有狰狞的赤色岩石和被高温炙烤得扭曲的空气。   来到裂谷边缘,向下望去。   只见红雾翻滚,深不见底,只有下方极深处隐约传来沉闷的轰鸣,以及偶尔冲上来的灼热气浪,提醒着下方是何等凶险之地。   沈月璃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注入灵力。罗盘指针转动,最终指向裂谷西侧某处。“从此处下,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岩台,可作为首个落脚点。跟紧我,注意脚下,避开喷涌的火口。”   她率先纵身跃下,青色身影很快没入红雾之中。   众人紧随其后。   下坠约百丈,风力突然变得紊乱,热浪裹挟着细碎的火星扑面而来。北寒风穿在外的‘寒丝袍’发出一层淡蓝光罩,将高温与有毒烟气隔绝在外。   他目光锐利,留意着两侧岩壁。   岩壁上布满孔洞,有些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粘稠岩浆,有些则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不知藏着什么。   前方沈月璃忽然身形一折,避开一道从侧面岩孔喷出的赤红火柱。火柱温度极高,擦着队伍边缘掠过,即便有护罩,众人也都感到一阵灼热感。   “小心,这是‘阳火’,温度内敛,喷发前兆极弱。”沈月璃的声音透过热风传来。   众人心中一紧,愈发的谨慎。   又下降了约数十丈,脚下终于踩到一块突在岩壁上的赤色平台,此平台约三丈见方,正是沈月璃所说的落脚点。   平台上热气蒸腾,但比空中稳定了许多。   六人落下,略作调息。   沈月璃正要观察罗盘确定的下一步方向,站在平台边缘向下探看的柳红烟忽然轻“咦”一声。   “沈执事,下面岩壁上……好像有东西。”   众人闻言,俱都凝目望去。   只见下方约二十丈处,浓稠的红雾稍散,隐约露出岩壁上一片相对平整的区域。那里,似乎镶嵌着什么东西,在下方地火隐隐的红光映照下,反射出一点不自然的金属冷光。   沈月璃眯起眼,神识探去,却被下方紊乱的火灵力和厚重雾霭干扰,难以清晰感知。   云鹤捻须沉吟:“像是……某种人造物?地火渊深处,怎会有此物?”   铁山舔了舔嘴唇:“管他是什么,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说不定是前人遗宝!”   孙墨却皱眉:“地火渊险恶,未知之物,恐有不测。”   北寒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向沈月璃。   沈月璃盯着那点冷光,沉默数息,果断道:   “下去看看。保持警惕,铁山、云鹤开路,我居中策应,孙丹师、柳执事护住侧后,历道友殿后。”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北寒风脸上,声音轻和:   “若真是前人遗泽……或与‘暖阳玉髓’有关,也说不定。”   众人精神一振。   暖阳玉髓!   这四字,瞬间压过了对未知的些许忌惮。   队伍再次启程,小心地向那点冷光所在的下方岩壁落去。   随着距离拉近,那物体的轮廓渐渐清晰。   那似乎是一扇门。   一扇半掩在赤红岩壁中、泛着青黑色金属光泽的——   铜门! 第143章青铜门启!古阳禁地现!   赤红岩壁上,青铜门半掩。   门高约一丈,宽六尺,表面覆满暗绿色的铜锈,边缘与岩石熔铸般嵌合,不知已在此沉寂了多少岁月。门上无锁,只有两个狰狞的兽首衔环,兽目处镶嵌的宝石早已黯淡无光。   六人落在门前一块稍宽的凸岩上,热浪蒸腾,那铜门却触手冰凉。   铁山伸手想去推门,沈月璃却低喝一声:“慢着!”   她抬手打出一道青色探测术法,青光落在铜门上,泛起一圈波纹。门缝处骤然亮起数道赤红纹路,交织成网,一股灼热反震之力涌出,铁山反应快,急退两步,方才所立处的岩石已龟裂焦黑。   “有禁制。”云鹤捻须,眼神凝重,“而且是火属性杀阵,触发式。”   柳红烟凑近些,盯着门上纹路看了片刻,轻声道:“这纹路……不像近古样式,倒有些像典籍中记载的‘古焰纹’。若真是,此门年代恐怕远超我等想象。”   孙墨沉吟:“地火渊形成不过三千多年,若此门更古,难道是先于此渊存在?”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皆是一凛。   先于地火渊存在,那意味着此门可能来自某个更古老的时期,甚至可能是上古遗迹。这等所在,往往伴随大机缘,亦有大凶险。   北寒风立不动声色的退至队伍末尾,神识展开。铜门后的空间被阵法隔绝,无法探进,但门上残留的禁制波动,精妙古老,远超‘玄渊’洞府所见。他手指放在腰间,习惯性地摩挲着红皮葫芦,心中快速权衡。   沈月璃收回术法,看向众人:“禁制虽强,但岁月太久,已有破绽。若合力破之,应有七成把握。只是破阵动静可能引来注意,且门后未知。”   铁山咧了咧嘴:“来都来了,难道看一眼就走?沈执事,你拿主意。”   云鹤微微点头:“机缘难得。”   孙墨与柳红烟对视一眼,也默认了。   沈月璃目光转向,站在众人后方的北寒风:“历道友,你看呢?”   北寒风沉默片刻,缓缓道:“破阵可以,但需快。地火渊非久留之地,寒渊盟的人也可能就在附近。”   “好。”沈月璃果断道,“那就破阵。云鹤道友精通风系术法,可扰阵眼;铁山道友体魄强横,负责抵挡反噬;孙丹师、柳执事护法,防备意外;我与历道友主攻破禁。”   她顿了顿,补充道:“破阵后,由我与历道友先行探路,其余人稍候接应。”   安排妥当,众人各就各位。   云鹤双手结印,数道淡青风旋凭空而生,缠绕向铜门两侧岩壁的某些节点——那是他方才观察出的阵法灵力流转薄弱处。   风旋触及,门上赤红纹路顿时大亮,灼热灵力奔涌反扑。   铁山低吼一声,周身泛起古铜色光泽,踏前一步,重刀横在身前,硬生生抵住那股反震热浪。刀身与热浪摩擦,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就是现在!”沈月璃清喝一声,背后剑匣开启。   一道银亮剑光如匹练斩出,直劈铜门正中纹路交织的核心。几乎同时,北寒风并指一点,青冥剑化作惊虹,精准刺向核心侧下方一道细微裂痕。   “铛——!”   “嗤!”   两声几乎重叠的锐响。   银剑斩落,赤红纹路剧烈闪烁;青虹贯入,那道裂痕骤然扩大。整座铜门嗡嗡震颤,门上兽首衔环“咔嚓”一声,同时断裂。   赤红纹路迅速黯淡、湮灭。   “成了!”铁山收刀,抹了把额上热汗。   铜门缓缓向内滑开一道缝隙,阴凉的气息自内涌出,与地火渊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   门后黑暗深邃,神识探入,依旧被某种力量阻隔。   沈月璃与北寒风对视一眼,同时迈步上前。   沈月璃左手托起一团明光术,柔和白光驱散门前黑暗,映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以青黑色条石砌成,表面光滑,刻有模糊的云纹,阶上积着薄灰,不知多少年无人踏足。   北寒风青冥剑悬在身侧,当先踏上第一级石阶。   无事发生。   两人一前一后,缓缓向下。   石阶盘旋,约莫下了三十余级,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石室,方六丈许,四壁空空,唯有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上摆放着一只青铜灯盏,灯油早已干涸,灯芯朽烂。   石室尽头,另有左右两条通道,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   沈月璃举光四照,忽然轻“咦”一声,走向左侧石壁。   壁上以利器刻着几行字,字迹潦草,深入石中,似是在极度仓促或激动下所留:   “余误入此地,得见‘古阳宗’遗刻,方知世有‘大日真炎’之道……然此地凶险,非金丹不可深入……力有不逮,憾甚!留字警后来者——赤阳散人,天启七百三十二年。”   “古阳宗?”沈月璃瞳孔微缩,“莫非是上古时期专修纯阳火焰之道、曾出过元婴后期大修士的那个古阳宗?”   北寒风心中亦是一震。   古阳宗之名,他在‘玄渊’记忆中见过零星记载,确是以“大日真炎”闻名上古,后因未知缘由道统断绝,山门湮灭。若此地真是古阳宗遗迹,那“暖阳玉髓”在此出现的可能性,便大大增加。   “天启纪年……”沈月璃喃喃,“那是两千多年前的古历了。”   两千多年前的修士留字,此地年代之古老,远超预估。   就在此时,上方通道口传来铁山低压的声音:“沈执事,历道友,下面如何?刚才好像有轻微震动。”   沈月璃抬头应道:“发现前人留字,暂无危险。你们先下……”   话音未落,右侧通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机关转动。   北寒风与沈月璃几乎同时转身,剑光护在身前。   黑暗中,两点幽红光芒,自通道深处缓缓亮起。   紧接着,是沉重的、金石摩擦般的脚步声。   “咚……咚……咚……”   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一个嘶哑、僵硬、似金石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通道深处传来,在空旷石室中回荡:   “擅……闯……古……阳……禁……地……者……”   “……死……” 第144章骸骨遗言,真相浮现!   石室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通道深处,那两点幽红光芒越来越亮,沉重脚步声伴随着金石摩擦声,一步步逼近。   “退!”   沈月璃低喝,身形向后飘退三丈,银剑横在身前。北寒风几乎与她同时后撤,青冥剑悬于身侧,三色灵光流转。   其余四人闻声也冲下石阶,铁山重刀在手,踏前一步挡在最前;云鹤双手掐诀,数道淡青风旋环绕周身;柳红烟长鞭如蛇盘绕,孙墨则取出数枚丹药扣在掌心。   那身影终于走出通道。   通体暗金,高约一丈五,人形,却无面容五官,唯有眼眶处两点幽红火焰跳动。周身关节由复杂机括连接,缝隙间好隐约可见赤红符文流转。它左手持一面磨盘大小的暗金圆盾,右手握一柄四尺余长的宽刃巨剑,剑身赤红,热浪蒸腾。   “古阳宗……护法傀儡……”沈月璃瞳孔微缩,声音凝重,“这护法傀儡已接近金丹初期的战力!大家小心!”   话音未落,傀儡眼眶中红光大盛!   它右臂抬起,宽刃巨剑猛地向前一劈。   不是剑气,而是一道赤红火浪如墙压来!火浪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石室温度骤升,壁上灰尘瞬间焦化。   “散开!”   铁山暴喝,重刀迎着火浪斩出一道铜色刀罡。刀罡与火浪相撞,轰然炸开,铁山连退五六步,刀身嗡嗡震颤,脸色被震得涨红。   趁此间隙,众人四散避开火浪余波。   北寒风身形向左滑出,青冥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三色剑芒直刺傀儡右臂关节处。   “铛!”   剑尖刺中关节缝隙,迸溅出一串火星。那缝隙处的赤红符文亮了一下,就将剑芒震开。傀儡右臂顺势横扫,巨剑带着灼热罡风斩向北寒风腰腹。   北寒风急退,脚下青遁光芒微闪,身形向后飘出三丈,堪堪避开。   “关节处有防护阵法!”沈月璃声音清冷,“攻它胸口核心!”   她话音未落,银剑已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傀儡胸口正中。那里正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陷,内嵌着一枚赤红晶石。   傀儡左臂圆盾抬起。   “铛——!”   银剑刺中盾面,竟只留下一道白痕。盾面赤红符文流转,直接将剑势尽数化解。   云鹤见状,双手结印,数道风旋凝成青色锁链,缠向傀儡双腿。柳红烟长鞭甩出,鞭梢化作赤色蛇影,噬向傀儡右腕。   傀儡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北寒风心念一动,青冥剑在空中一分为三,《分光化影剑》使出,三道剑光虚实变幻,分袭傀儡双眼与胸口晶石。   傀儡眼眶红焰暴涨,巨剑横扫,震散两道虚影,同时圆盾格挡住胸口的那道真剑。然而第三道虚影在即将消散的刹那,北寒风右手剑诀骤变——   虚影再次凝实!   青冥剑真身不知何时已绕至傀儡身后,剑尖三色灵光暴涨,直刺后颈关节!   “咔嚓!”   一声脆响。   后颈处机括裂开一道缝隙,赤红符文明灭不定。   傀儡动作一滞。   “好!”铁山趁机欺身而上,重刀携千钧之力劈向傀儡左腿。   孙墨弹指,一枚碧绿丹药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青雾笼罩傀儡头部——那是他特制的“滞灵散”,可短暂干扰灵力运转。   傀儡眼眶中红焰摇曳,动作又慢了三分。   沈月璃眼中锐光一闪,银剑再起,这一次剑身泛起一层冰蓝寒芒。她竟将冰系剑气融入剑招!   “寒月斩!”   剑光如月华倾泻,带着刺骨寒意,直刺傀儡胸口晶石。   冰火相克!   晶石表面赤光狂闪,与冰蓝剑芒激烈碰撞。傀儡周身符文疯狂流转,圆盾抬起欲挡,却被云鹤的风链与柳红烟的长鞭死死缠住右臂。   “破!”   沈月璃厉喝,剑尖寒芒再盛三分。   “咔嚓……咔嚓嚓……”   晶石表面裂纹蔓延。   傀儡发出一声低沉的、似金属扭曲般的嘶鸣,眼眶中的红焰直接暗淡。它僵立原地,巨剑与圆盾缓缓垂下,周身符文渐次熄灭。   石室内只剩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铁山抹了把汗,啐道:“他娘的,这玩意儿可真硬!”   孙墨快步上前,仔细查看傀儡胸口的晶石,随后松了口气:“核心已损,灵力回路中断,暂时不会动了。”   柳红烟收回长鞭,心有余悸:“这才刚进门就碰上接近金丹战力的傀儡,里面还不知道有什么……”   云鹤捻须,看向左右两条通道:“沈执事,现在如何?”   沈月璃收剑归匣,面色沉凝。   她走到傀儡旁,俯身查看那些赤红符文,片刻后直起身,看向北寒风:“历道友,你怎么看?”   青冥剑悬在北寒风身侧。他目光扫过傀儡,又看向右侧通道深处,缓缓道:“这傀儡守护在此,说明两条通道至少有一条通往重要之地。方才打斗动静不小,需尽快决定去向。”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寒渊盟的人若在附近,恐怕已被惊动。”   众人神色一凛。   沈月璃沉吟数息,果断道:“分两组探查,但不可离得太远。我、铁山、历道友走右侧通道;云鹤、孙丹师、柳执事走左侧。无论有无发现,一炷香后必须返回此处汇合。”   说着她看向云鹤三人:“若遇险情,立刻发信号。”   云鹤点头:“明白。”   六人分成两队,各自踏入黑暗通道。   北寒风跟在沈月璃身后,铁山殿后。右侧通道比石室更加阴冷,石壁潮湿,脚下石阶生满滑腻青苔。   走了约二十余丈,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   三人戒备上前。   通道尽头是一间较小的石室,内有一张石床、一方石桌,桌上散落着几枚玉简,都已灵气尽失,触之即碎。石床旁倚着一具骸骨,衣衫早已朽烂,骨骼呈焦黑之色,似是被烈焰灼烧而亡。   沈月璃俯身查看,骸骨指骨间紧握着一枚黑色令牌。她小心取出,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阳”字,背面则是一轮大日图腾。   “古阳宗身份令牌。”她轻声道,“此人应是古阳宗弟子,殒命于此……”   话音未落,骸骨焦黑的头骨中,一点微弱金光忽然亮起。   紧接着,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直接在室内响起:   “后来者……既入此地,便是有缘……”   “吾乃古阳宗护法长老残念……听好……”   “此地深处封存着‘大日真炎’一缕本源火种,亦是‘暖阳玉髓’孕育之地……”   “然火种暴烈,非纯阳之体不可直接接近……若欲取此宝,需先过‘三炎试炼’……”   声音渐弱,最后几不可闻。   那点金光彻底熄灭,骸骨化作飞灰消散。   石室内一片死寂。   铁山咽了咽口唾沫,看向沈月璃:“沈执事,这……”   沈月璃握着那枚黑色令牌,眼中光芒闪烁,她转向北寒风:   “历道友,‘暖阳玉髓’果然在此。”   “但‘三炎试炼’……”   她话未说完,左侧通道方向,突然传来云鹤急促的传音:   “沈执事!速来!”   “我们找到了——” 第145章终于,又有活人来了!   云鹤的传音急促,带着明显的紧绷。   沈月璃面色一凝,与北寒风、铁山对视一眼,随后三人同时转身,朝左侧通道疾掠。   通道内回荡着三人迅捷的脚步声,石壁上的潮湿水汽扑面,温度比右侧还低几分。北寒风展开神识,蔓延在前方,虽受此地阵法压制,仍能探出十余丈远。   “前方有斗法波动。”他急速开口,声音在通道中回荡。   沈月璃眼神一凝,脚下银芒微闪,速度再提。铁山低吼一声,周身泛起古铜光泽,紧追其后。   不过十余息,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比之前更大的天然石窟。   三人脚步同时一顿。   石窟内,云鹤、孙墨、柳红烟三人正背靠石壁,呈三角防御之势。云鹤身周风旋急促,已凝成一面青色风盾护在身前,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孙墨脸色发白,手中扣着数枚丹药,身前地面焦黑一片。柳红烟的长鞭虽仍在盘绕,但灵光黯淡,而右肩衣袍已破碎,露出底下被灼伤的痕迹。   目光再移。   只见石窟中央,立着三具与之前类似的暗金傀儡,但体型稍小些,高约一丈,手中所持也非巨剑圆盾,而是清一色的赤红长戈。三具傀儡站位隐隐成阵,眼眶中跳动着幽红火焰,动作迅捷协调,长戈刺劈间带起道道赤炎,将云鹤三人死死封在原地。   更令人心头发沉的是,石窟深处,靠近另一侧通道口的位置,地面上散落着几件破碎的法器残片和些许焦黑布料,还有一滩早已干涸、几乎辨不出颜色的暗渍。   显然,这里早已有人来过,并且经历过惨烈的交手。   “沈执事!”云鹤见援兵到来,精神一振,急声道,“这三具傀儡配合极佳,单个是筑基大圆满战力,但成阵后威能和防御都倍增,还有,要小心它们的长戈炎芒!”   他说话间,一具傀儡长戈突刺,赤炎如梭,直射云鹤面门。云鹤催动风盾格挡,却被炎芒蕴含的灼热劲力震得气血翻腾,连退两步。   沈月璃见状,背后剑匣再启。   银剑化作流光,直取最近那具傀儡后心,试图解围。然而三具傀儡似有感应,其中一具猛然回身,长戈横扫,精准地格开银剑,另一具则趁机一戈刺向沈月璃侧肋,配合默契无比。   铁山怒吼上前,重刀携风雷之声劈向刺向沈月璃的那具傀儡。   “铛!”   刀戈相交,爆出刺耳的锐鸣,火星四溅。铁山双臂肌肉贲张,竟被震得倒退一步,而那傀儡只是身形晃了晃,长戈便再次抬起。   “好硬的家伙!”铁山龇牙。   北寒风没有立刻加入战团。   他目光快速扫过石窟,重点落在那滩干枯的血迹和破碎衣物上。衣物碎片颜色暗沉,边缘有焦痕,不像是现今常见的制式,倒像是某种古老的服饰。   更早的探宝者吗……   此时,三具傀儡攻势更急,长戈挥舞间赤炎纵横,将六人全部笼罩。石窟内温度骤升,空气扭曲,石壁被炎芒扫过,留下道道焦痕。   柳红烟长鞭一卷,缠住一具傀儡左腿,试图限制其行动。但那傀儡毫不理会,任由长鞭缠绕,右臂长戈依旧狠厉刺向孙墨。孙墨急忙捏碎一枚青色丹药,化作一片冰雾护在身前,勉强挡住这一击,但脸色又白了一分。   “不能再耗下去了!”沈月璃清喝,银剑在空中划出数道弧光,剑身冰蓝寒芒再现,“集中攻击一具,先破其阵!”   话音落下,她剑势一变,不再追求杀伤,而是化作绵密剑网,暂时困住左侧一具傀儡。   云鹤会意,强提灵力,数道风旋化作锁链,配合沈月璃的剑网,将那具傀儡暂时束缚。   铁山与柳红烟立刻调转攻势,重刀与长鞭齐齐轰向被束缚的傀儡。孙墨也弹出一枚赤红丹药,丹药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粘稠的火焰胶质,附在傀儡关节处,使其动作滞涩。   就在此刻,北寒风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滑至那傀儡侧后方,青冥剑并未直接攻击,而是凌空一点,三道虚实难辨的剑光骤然分化,分袭傀儡双眼与后颈。   正是方才对付第一具傀儡时的策略。   然而这三具傀儡似乎能共享某种感应。另外两具傀儡眼眶红焰暴涨,竟同时放弃当前对手,长戈一左一右,带着凌厉赤炎,交叉刺向北寒风!   它们竟懂得优先攻击最具威胁的目标!   沈月璃脸色微变:“历道友小心!”   北寒风眼中寒光一闪,不闪不避,点出的右手剑诀骤然下压。   分化出的三道剑光中,袭向后颈的那道突然凝实,青冥剑真身显现,剑尖三色灵光凝为一点,速度暴涨,抢先一步刺入傀儡后颈关节!   “咔嚓!”   机括碎裂声响起。   与此同时,左右两道赤炎长戈已至身前!   灼热锋锐的气息刺痛皮肤。   北寒风左手迅速射出一张土黄色符箓,灵力激发。   “嘭!”   一面厚实土墙自他身前地面猛然升起!   长戈刺入土墙,赤炎与土灵之力激烈碰撞,土墙剧烈震颤,裂痕蔓延,但终究挡下了这交叉一击。   而被刺中后颈的傀儡,眼眶红焰急速黯淡,动作僵住。铁山抓住机会,重刀狠狠劈在它胸口,“铛”一声巨响,将其劈得倒退数步,撞在石壁上,胸口凹陷,符文乱闪,随后不再动弹。   三具傀儡失其一,合击阵势顿时告破。   剩余两具傀儡攻势虽依旧凌厉,但已无之前的默契配合。沈月璃银剑如龙,缠住一具;云鹤、铁山、柳红烟合力围攻另一具。   北寒风退至稍远处,体内《长春功》徐徐运转,他目光再次落向石窟深处那滩干涸暗渍。   方才激斗中,他隐约感觉到,那侧通道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的……阳炎气息泄露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紧盯战局的孙墨忽然低声惊呼:   “那通道里面……有光!”   众人闻言,齐齐分神望去。   只见石窟深处,那幽暗的通道尽头,不知何时,竟透出了一缕金红色的光芒。   光芒温暖,纯净,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磅礴炎能。   一个沙哑而疲惫的男子声音,伴随着那缕光芒,从通道深处幽幽传来,带着无尽的沧桑与一丝难以压抑的激动:   “一百多年了……”   “终于,又有活人……”   “走到了这里……” 第146章焚脉十息!一退就死!   石窟内,金红光芒从通道透出,将通道口照得一片温暖明亮,与四周阴冷石壁显得格格不入。   那声音苍老沙哑,带着沉重的疲惫。   沈月璃银剑未归匣,剑尖斜指地面。体内灵力运起,发出一道光罩护住周身。目光锐利,望向光芒来处。   云鹤、铁山等人也迅速聚拢,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势,各自灵器灵光吞吐,警惕着那光芒来源。   北寒风立在众人稍后的侧方,青冥剑悬在身侧,剑身三色灵光快速流转。他面色沉静,目光却比任何人都要幽深。   “前辈何人?”沈月璃扬声问道,声音清冷,在石窟内回荡着。   那沙哑的声音沉默了数息,才再度响起,疲惫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吾名……炎阳子。”   三字一出,孙墨脸色骤变,失声低呼:“古阳宗末代掌火长老?古典籍记载,您早在三千年前便已坐化……”   “坐化?”炎阳子声音里透出淡淡讥诮,“若真能坐化,倒也是解脱……”   话音未落,通道内金红光芒骤然一盛!   六人同时后退半步,灵力护罩全部撑起。然而那光芒并无攻击之意,只是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温暖纯净,竟将石窟内残留的阴湿寒气驱散一空。   光芒中,一道虚淡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影身着赤金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双眼紧闭。他周身并无实体,只由淡淡金红光雾凝成,胸口处隐约可见一团拳头大小的赤金火焰静静燃烧。那火焰看似微弱,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炎息。   “不必紧张。”炎阳子双目未睁,声音却清晰地在石窟中回荡着,“老夫如今只剩这缕‘心火’维系残识,依托此地‘大日真炎’本源苟延残喘,伤不了你们。”   沈月璃握剑的手未松,沉声道:“前辈引我等来此,所为何事?”   炎阳子沉默片刻,缓缓道:“三千年了。此地禁制随岁月流逝渐有松动,方才傀儡被毁,禁制波动,老夫方能借机显化。尔等能连破两道傀儡守卫,也算有些本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但若想再深入,取走‘大日真炎’火种与伴生的‘暖阳玉髓’……便还需先过老夫这关!”   石窟内温度骤升。   炎阳子胸口那团赤金火焰猛然跳动,金红光芒暴涨,化作道道火纹在他虚影周身流转。一股磅礴威压弥漫开来,虽不及元婴修士灵压那般凝实厚重,却带着上古纯阳火焰独有的灼烈与威严。   铁山闷哼一声,古铜肌肤上竟浮现焦痕。孙墨急忙弹出一枚冰蓝丹药,丹药炸开化作寒雾笼罩众人,这才勉强抵住那股灼热威压。   北寒风体内《长春功》自行运转,温和灵力流转周身,将那灼热之意缓缓化解。他目光落在炎阳子胸口那团火焰上,那绝非寻常心火,其内蕴藏的炎能精纯浩瀚,甚至隐隐触及到了元婴境的层次。   “前辈欲如何考验?”沈月璃咬牙问道,银剑上冰蓝寒芒再现,与周围灼热气息激烈对抗。   炎阳子虚影缓缓抬手,指向石窟地面。   地面那些干涸暗渍与破碎衣物,在金红光芒映照下清晰可见。   “看见那些了么?”炎阳子声音淡漠,“一百多年前,也曾有一队修士闯入此地,其中不乏筑基大圆满。他们联手破去外围傀儡,却止步于此。”   他虚影手指轻点,金红光芒凝聚,在地面上勾勒出几道扭曲人影。人影挣扎、抵抗,最终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古阳宗‘大日真炎’,乃至阳至纯之火,非心志坚韧、灵力精纯者不可触碰。”炎阳子缓缓道,“老夫这关,考的不是战力,而是‘火性’。”   “火性?”云鹤捻须皱眉。   “不错。”炎阳子双目依旧紧闭,声音却穿透热浪,“尔等六人,需依次将手伸入老夫这团‘心火’之中,坚持十息而不退。能过者,方有资格继续前行;不能者……轻则经脉灼损,重则心火焚身,化作飞灰。”   众人脸色齐变。   那团赤金火焰看似微弱,其中蕴含的炎能却连体修的铁山肌肤都焦灼。   将手伸入十息?简直如同自残!   柳红烟俏脸发白,下意识后退半步:“这……这岂不是送死?”   炎阳子声音平静:“若连这点考验都过不去,又何谈接近‘大日真炎’本源?尔等现在退去,还来得及。”   石窟内一片死寂。   沈月璃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北寒风脸上。   北寒风沉默着。   他体内有‘冰魄’所下禁制,需暖阳玉髓化解。古阳宗遗迹是已知最可能寻得此物之地,若就此退去,百年一到,达不到元婴境破了禁制,禁制爆发,同样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   他看向炎阳子胸口那团火焰。   那火焰中蕴含的纯阳炎息,对他这修炼《长春功》、灵力中正平和的修士而言,或许并非绝路。   “我来。”   北寒风踏前一步,声音平静。   沈月璃瞳孔微缩,欲言又止。   铁山瞪大双眼,云鹤捻须的手顿在半空。孙墨急道:“历道友三思!那心火……”   北寒风摆了摆手,缓步走到炎阳子虚影前三丈处。   炎阳子紧闭的双目似有感应,微微转向他:“小辈,报上名来。”   “历飞雨。”   “好。”炎阳子胸口火焰骤然一缩,随即膨胀至碗口大小,悬浮于他虚影掌心,“将右手伸入,运转灵力护住经脉,坚持十息。记住,心火焚灼,非在外肤,而在内腑神魂。若心志不坚,灵力驳杂,十息之内必遭反噬。”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体内《长春功》全力运转,灵力如春潮般涌向右臂。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那团赤金火焰探去。   指尖触及火焰的刹那——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   那不是皮肉灼烧的痛,而是火焰直接渗入经脉,沿着手臂直冲心脉!赤金炎能霸道绝伦,所过之处经脉如被烙铁滚过,灵力几乎沸腾。   北寒风闷哼一声,整条右臂已被烧的得通红,皮肤下隐约可见到有金红光流在窜动。   沈月璃握剑的手猛然收紧。   铁山屏住呼吸。   柳红烟偏过头,不敢再看。   炎阳子虚影微微一动,紧闭的双目第一次睁开了一丝缝隙,他声音里透出一丝讶异:   “你这灵力……”   “有点意思。” 第147章六只过其二?!   赤金火焰在北寒风掌心烈烈灼烧。   十息时间,在剧痛中显得格外漫长。火焰如同活物般钻入他经脉,沿着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灵力沸腾,经脉壁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北寒风面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但右手还是稳稳地悬在炎阳子掌心火焰中,不移动半分。   体内《长春功》全力运转,温和醇厚的灵力如春潮般涌向右臂,与那霸道的炎能拼命相互消磨。他修炼此法十余年,加之在凡俗沉淀百年的心性,此刻竟勉强抵住了心火侵蚀。   五息。   右臂皮肤通红如烙铁,皮下隐约可见到金红光在流窜。北寒风咬紧牙关,全力催动《长春功》,体内灵力的流转速度再度增加了几分。   七息。   此时的火焰已蔓延至北寒风肩胛,灼痛直冲心脉。他闷哼一声,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   “历道友!”沈月璃低呼,欲上前却被炎阳子虚影抬手止住。   “旁人不得插手。”炎阳子声音平淡,“这是他自己的考验。”   九息。   北寒风整条右臂几乎失去知觉,唯有一股灼热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他闭目凝神,体内《长春功》灵力流转,一股清凉意自丹田升起,勉强护住心脉。   十息。   “时间到。”   炎阳子话音落下,掌心火焰骤然收敛。   北寒风踉跄退后三步,右手无力垂下,整条手臂焦黑皲裂,渗出细密的血珠。他强提起一口气稳住身形,体内灵力再连转数个周天,苍白的脸上才稍微恢复一些血色。   沈月璃快步上前,取出一枚冰蓝丹药递上:“这是‘寒髓丹’,可缓解火毒。”   北寒风接过服下,丹药入腹化作清凉药力,沿着经脉游走,右臂灼痛稍减。他朝沈月璃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多谢。”   炎阳子虚影重新闭合双目,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筑基修为,心性竟如此坚毅……小辈,你不简单啊!”   北寒风未答,只专注调息。   炎阳子也不追问,转向其余五人:“下一个,谁来?”   石窟内一片寂静。   铁山盯着北寒风焦黑的右臂,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脸色一发狠,向前踏了一步:“俺来!”   他大步走到炎阳子虚影前,深吸口气,古铜色肌肤泛起金属光泽,右臂筋肉虬结,缓缓探入火焰。   “啊——!”   刚触及火焰,铁山便痛吼出声。他体魄虽强,灵力却相对驳杂,心性亦不如北寒风沉凝,心火直接灼入经脉,痛得他面目扭曲。   三息不到,铁山整条右臂已皮开肉绽,焦臭味弥漫。   “退!”炎阳子冷喝。   铁山急抽右手,连连倒退,一屁股坐倒在地,抱着右臂龇牙咧嘴,额头冷汗涔涔。   孙墨急忙上前,取出一枚丹药捏碎敷在其伤口上,又喂他服下一枚。   “体魄强横,灵力驳杂,心性不足。”炎阳子评价道,“你过不了此关。”   铁山脸色难看,却也无话可说。   接下来是云鹤。   他精通风系术法,灵力灵动迅捷,却失之厚重。手入火焰五息,便面色惨白,急急撤回。   柳红烟擅长火系术法,本有些把握,奈何心火至阳至纯,与她所修赤炎并非同源。勉强支撑六息,便遭反噬,嘴角溢血而退。   孙墨身为丹师,灵力温和,但修为稍逊,仅四息便支撑不住。   最后轮到沈月璃。   她走到炎阳子虚影前,银剑归匣,伸出右手。指尖触及火焰的刹那,剑修特有的凌厉灵力便涌出,竟与那心火形成了僵持。   七息。   沈月璃面色渐白,右臂微微颤抖。   八息。   她闷哼一声,剑意勃发,强行撑住。   九息。   嘴角溢血。   十息。   “时间到。”   火焰收敛。   沈月璃连退数步,右袖尽毁,手臂通红,伤势比北寒风更重三分。她迅速服下丹药,闭目调息。   炎阳子虚影静立片刻,缓缓开口:“六人试炼,两人过关。”   他目光扫过六人,最后落在北寒风与沈月璃身上:   “你二人,可继续前行。”   云鹤等人面色黯然,却无话可说。方才亲身试过,深知那心火厉害,强求不得。   炎阳子虚影转向石窟深处通道,胸口火焰微微跃动:“通道尽头,便是‘三炎试炼’第一关——‘熔心路’。过了此路,才能接近‘大日真炎’本源。”   他顿了顿,声音凝重:“但老夫要提醒你二人……一百多年前的那队修士,便是止步于‘熔心路’。其中一人,更是金丹初期。”   沈月璃与北寒风对视一眼。   金丹初期都未能通过?   炎阳子继续道:“‘熔心路’考的不只是修为灵力,更是心志韧性。路中有三重幻炎,分焚贪念、灼惧意、炼执妄。心志不坚者,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心火焚身而亡。”   他看着北寒风二人,语气突然肃然:   “此刻若想退出,还来得及。”   沈月璃沉默片刻,抬眼问道:“前辈,若通过‘熔心路’,是否便能取得‘暖阳玉髓’?”   炎阳子虚影微微晃动:“‘暖阳玉髓’乃‘大日真炎’伴生灵物,藏于火种深处。过了‘熔心路’,尚有‘炼神火’、‘焚身炎’两关。三关皆过,方有机会接近火种。”   “三关……”沈月璃低声重复。   北寒风忽然开口:“前辈方才说,百多年前的那队修士止步于‘熔心路’,晚辈想问……其中,可有人生还?”   炎阳子沉默数息,缓缓道:“六人入内,四人殒命,二人重伤退出。退出者……修为尽废。”   石窟内气温骤降。   铁山倒吸一口凉气,云鹤捻须的手停在半空,柳红烟脸色发白。   修为尽废!   对修士而言,这比死更可怕。   炎阳子虚影逐渐淡薄,声音也愈发飘忽:“言尽于此。你二人若执意前行,便去吧。其余四人,可在此处等候,或原路退出。”   话音落下,虚影消散,金红光芒收敛,石窟重归昏暗。   只余那通道深处,透出温暖的光芒。   沈月璃转身看向云鹤四人:“你们在此等候,我与历道友前去探查。若三日未归……”   她略一停顿:“你们便自行退出,将此间情况禀报阁中。”   云鹤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沈执事保重。”   铁山挣扎起身,抱拳道:“沈执事,历道友,小心!”   柳红烟欲言又止,孙墨轻叹一声,取出两瓶丹药递上:“这是‘清心丹’与‘护脉散’,或有些用处。”   沈月璃接过,分了一瓶给北寒风。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通道深处。   通道蜿蜒向下,石壁逐渐转为赤红,温度也缓缓升高。走了约百丈,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广阔的地下空间映入眼帘。   地面赤红如火,岩浆如溪,在沟壑中缓缓流淌。空中飘浮着点点金红火星,明灭如萤。空间中央,一条三丈宽的赤红石路笔直的延伸向深处,路面上蒸腾着扭曲的热浪,景象扭曲。   这正是“熔心路”。   路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行古篆:   “一炎焚贪,二炎灼惧,三炎炼妄。”   “心志不坚者……”   ”止步。” 第148章最后一道幻象,竟然是她!   赤红石路向前延伸,没入蒸腾的热浪深处。路面上金红火星明灭不定,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变形,将远处的景象拉扯成怪诞的波纹。   北寒风站在路前,目光扫过石碑上那三行古篆。字迹古拙,尽显岁月沉淀的沧桑,特别是那‘止步’二字,透着严厉的警告。   沈月璃与他并肩而立,右臂衣袖尽毁,露出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通红。她服下孙墨给的丹药后,气息虽稳了许多,但眉宇间仍有一丝疲惫。   “熔心路……”沈月璃低声自念,她抬眼望向路深处,“历道友,方才炎阳子前辈所言,此路三重幻炎,焚贪、灼惧、炼妄。你怎么看?”   北寒风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既是幻炎,所攻当在心神。心志不坚,灵力再强也无用。”他顿了顿,看向沈月璃,“沈道友剑心通明,当无惧此路。”   沈月璃苦笑摇头:“剑心通明……谈何容易。方才心火试炼,我虽撑过十息,却也险些心神失守。”   说着她目光落在北寒风焦黑的右臂上,“倒是历道友,灵力醇厚,心性沉稳,远胜于我。”   北寒风没有接话。   他右手伤势看似严重,实则在《长春功》自行运转下,经脉已修复了五六成。只剩那心火残留的灼痛,还在提醒着他方才的凶险。   “走吧。”沈月璃不再多言,她深吸一气,率先踏上赤红石路。   北寒风紧随其后。   脚步落地的瞬间,四周景象骤变!   脚下的石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赤红沙漠。烈日当空,热浪滚滚,沙地上蒸腾着扭曲的光晕。更奇异的是,沙漠中竟散落着无数宝物——灵石堆积如山,灵器宝光流转,丹药玉瓶遍地,功法玉简熠熠生辉。   “这是……”沈月璃脚步一顿。   北寒风眼神微凝。   这些宝物太真实了,真实到每一块灵石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每一件灵器的灵光都流转自然。甚至能闻到丹药散发的清香,感受到玉简中透出的玄奥气息。   贪念,是修士最难克制的欲望之一。   修为、资源、宝物……谁能真正做到无欲无求?   沙漠深处,飘来渺渺的呼唤:   “来啊……这些都是你的……”   “取走它们……你便能突破金丹,元婴亦在眼前……”   声音充满了诱惑,直透心神。   沈月璃右手按剑,银剑轻鸣,剑意凛然而起。她清喝一声:   “幻象而已,也敢乱我剑心?”   她话音刚落,沙漠中那些宝物突然放出璀璨光芒,化作道道流光朝她涌来!   沈月璃脸色一变,银剑斩出。   剑光过处,宝物虚影破碎,但更多的流光前仆后继。每一道流光击中她,都会在她识海中留下一道诱惑的念头,取走它吧!你会能变得更强的!   北寒风站在原地,未动分毫。   那些流光虽也同样向他涌来,但他只是静静看着,眼神平静无波。   灵石?   他储物戒中堆积如山。   灵器,宝器?   他拥有的红皮葫芦、青冥剑、风火翅,哪一件不胜过眼前这些幻象?   丹药?   红皮葫芦可将废丹转为极品,又岂是这些虚幻之物可比?   功法?   《长春功》乃金丹传承,《青木真经》更是直指元婴后期。   百年凡尘打磨,加之‘玄渊’记忆的沉淀,他对外物虽未到全然无动于衷的地步,却也足够做到面不改色。   “破。”   北寒风轻声吐出一字。   话音落下,四周宝物流光齐齐一震,随即如泡沫般破碎消散。赤红沙漠也飞速褪去,脚下再度显现出那条三丈宽的赤红石路。   沈月璃此时也斩碎最后一道流光,银剑归匣,不过她额头已渗出细汗。   “第一重‘焚贪’,过了。”她声音微喘,看向北寒风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历道友心志之坚,沈某佩服。”   北寒风只是摇头,未作多言。   两人继续前行。   石路蜿蜒,越往前走,温度越高。两侧开始出现岩浆河流,赤红浆液缓缓流淌,不时炸开一个个气泡,溅起灼热火星。   走了约百来步,前方景象再次变幻。   这一次,脚下石路变成了一条狭窄的悬空石桥。桥下是万丈深渊,深渊中翻滚着赤红岩浆,热浪扑面,灼得皮肤生疼。桥身更是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更令人心悸的是,桥对面站着三道身影。   司徒镜青衫飘飘,眼神冰冷;黄枫谷烈阳峰李长老负手而立,面色威严;甚至连那冰宫“冰魄”的残魂也在,幽蓝目光死死盯来。   这些都是北寒风心中目前所惧之敌。   沈月璃那边,同样出现了数道身影——有她昔日的仇家,有宗门内的对手,甚至还有几位气息恐怖、面目模糊的金丹修士。   “第二重……‘灼惧’吗?”北寒风低声自语。   惧意,是修士最大的心魔之一。   怕仇敌追杀,怕修为停滞,怕身死道消,怕一切未知的凶险。   桥对面,司徒镜缓步上前,声音冰冷:“小子,这次看你往哪逃!”   李长老袖中飞出一剑,化作万千剑意袭来。   冰魄抬手一点,冰蓝寒气冻结虚空。   三方攻势,封死了所有退路。   沈月璃那边同样陷入围攻,她银剑疾舞,剑光纵横,却难以突破重围。   北寒风站在桥头,看着扑面而来的攻势,眼神平静。   怕?   他当然怕。   怕死,怕失败,怕辜负那份血脉因果。   但怕有用吗?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若因惧怕而止步,不如当初就留在凡尘,安安稳稳度过百年。   “我之心,岂是尔等幻象可动?”   北寒风一步踏出,不闪不避,迎着司徒镜的剑光、李长老的剑意、冰魄的寒气,径直走去!   剑光临身,他身形微侧,青冥剑不知何时已握在左手。右臂虽伤势未愈无法握剑,但左手剑同样凌厉!   一剑斩碎剑光。   剑意袭至,他左手剑诀一变,青冥剑分化三道剑光,虚实变幻,竟将那剑意引偏。   寒气冻结,他体内《长春功》全力运转,温和灵力如春潮涌动,将那冰寒之意缓缓化去。   步步向前,步步破敌。   桥对面那些幻象身影,在他坚定的步伐下,开始变得模糊、黯淡。   沈月璃见状,银剑再起,剑心通明之意勃发,将围攻她的幻象一一斩碎。   两人几乎同时走到桥中。   桥下岩浆翻涌,热浪滚滚。   北寒风低头看了一眼,深渊中那赤红浆液仿佛随时会扑涌上来,将他吞噬。   但他脚步未停。   怕,就停下吗?   停下,就能活着离开地火渊吗?   停下,就能找到暖阳玉髓吗?   不能。   那就走下去。   他迈出最后一步,踏过石桥。   身后幻象轰然破碎,石桥消失,脚下再次现出赤红石路。   沈月璃也紧随而至,不过她脸色更白了几分,显然方才破幻消耗很大。   “第二重,也过了。”她喘息道,看向北寒风,“历道友,你方才……竟是以左手使剑?”   北寒风抬起焦黑的右臂:“右手暂不能用。”   沈月璃眼中闪过讶色。   左手剑还能如此精妙,此人的剑道造诣,恐怕比她预估的还要深。   两人稍作调息,继续前行。   前方石路开始变得狭窄,两侧岩浆河流愈发汹涌,空中飘浮的金红火星也密集了许多。   走了约五十步,第三重幻象降临。   这一次,没有沙漠,没有石桥。   只有一片空白。   绝对的空白。   无天无地,无光无暗,无前无后。   在这片空白中,唯有他们二人,以及心中最深的执念。   北寒风前方,一道身影徐徐浮现。   那是个白衣女子,背身而立,长发如瀑。她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容颜——   林雪瑶! 第149章这一次,别再让我等那么久了!   空白的空间里,林雪瑶静静望着北寒风。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像碎冰落在玉盘上,清冷里带着一丝极细微的颤:   “风哥哥……你来了。”   北寒风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握剑的左手紧了紧,又缓缓松开。焦黑的右臂垂在身侧,传来隐痛,却远不及此刻心中那一下沉闷的撞击。   是幻象。   他调动体内灵力流过识海,冷静地提醒自己。这是“炼妄”,炼化心中最深的执妄。   可那身影太真,气息太熟,连她周身那淡淡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冰寒之意,都与他记忆深处那般无二。   “这里是幻境。”北寒风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是幻境。”林雪瑶竟点了点头。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空白的地面漾开圈圈波纹,就像踏在水上一般,“但我的‘念’是真的。这‘炼妄’一关,本就是炼你心中那最深的‘妄’……而我,就是你的妄,不是吗?”   她在北寒风身前丈许处停下,这个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睫上细微的湿意。   “九十八年又七个月。”林雪瑶忽然说道,“从那个冬夜算起。风哥哥……你还记得吗?”   北寒风沉默。他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只是凡尘百年的沉淀加上十余年的修行,早将这些压进了心底最沉的角落。   “你修了仙,寿元增加。可我在玄冰宗这些年,每次闭关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我们的风儿。”林雪瑶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看着他一年年长大,一年年变老……而我,还是这副模样。有时候夜里惊醒,我会想,若当年我没有走,我们是不是也能像寻常夫妻一样,白头……”   她话没说完,就顿住了,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点极淡的、自嘲似的笑。   “不对,说这些做什么。都是妄念。”   北寒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很稳:“你既是幻象,便该知道,这样是困不住我的。”   “我知道。”林雪瑶抬眼,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直直看着他,“我只是……想和你多说几句话。真的那个我,在灵界,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也许……永远见不到了。”   说着,她向前又走了一步,这一步让她身影在空白的空间里,更显单薄。   “风儿……他还好吗?你给我的那枚玉佩,他戴了很久,直到送还给你。”   “我给了他延寿丹。”北寒风言简意赅。   “谢谢。”林雪瑶轻声说,眼里那层水光更明显了些,却没有落下,“我这个做娘的,到头来什么也没能给他,反倒要你……”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下什么,再开口时,声音柔和了许多:   “风哥哥,你还恨我吗?”   北寒风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恨吗?   最初那几年,或许有过怨怼。   可百年时光足以磨平太多东西。后来想起她,更多是一种遥远的、隔了层雾似的怅然。再后来,知道了北念风的存在,那点怅然里又掺进了复杂的因果牵扯。   “不重要了。”他说。   林雪瑶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般回答,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哀伤。   “可我恨我自己。”她低声说,“恨当年为何那般绝情,一句‘仙凡有别’就转身走了。恨后来明明牵挂,却不敢回去看你一眼。恨现在……只能以这种方式,站在你面前。”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似乎想碰一下北寒风的衣袖,却在半空又停住了。   “你知道吗,在灵界传送阵启动前最后的一刻,我看着你站在光幕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时间能倒回那个冬夜,我绝不会再离开你。”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一根细针,冷不防的扎进了北寒风心底某处极为柔软的地方。   他闭上了眼睛。   《长春功》在体内缓缓运转,清凉的灵力流过心脉,试图压下心中那翻涌的情绪。他知道这是幻象在攻心,用他最深的执念、最隐秘的遗憾,织成一张柔软的网,要将他困在此地。   “你不是她。”北寒风猛地睁开眼,声音冷了下来,“她不会说这些话。”   林雪瑶怔了怔,随即笑了,眼里那层水光终于凝成泪,无声滑落。   “是啊,她不会。她骄傲,清冷,把什么都藏在心里……所以错过了整整一辈子。”   她抬手,指尖轻轻抹去泪痕,动作缓慢而珍重,像是在擦拭什么易碎的宝物一般。   “风哥哥,如果……我是说如果,这幻境可以一直维持下去。我们就可以一直在这里说话,没有灵界,没有修仙,没有那些厮杀和百年孤独。就像……就像回到最开始的时候。”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柔,像晚风拂过纱帘。   “就我们两个人。你可以不用总是那么谨慎,不用隐藏修为,不用时刻提防。我可以……我可以每天给你煮茶,听你再讲一下‘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或者什么都不讲,就这样安静地待着。”   空白的世界随着她的话语,渐渐染上了颜色。   远处浮现出葫芦村的轮廓,近处有了小桥流水,一间竹舍在溪边显出模样,窗台上摆着一盆开得正好的兰花。   阳光温暖,风里带着青草香。   北寒风看着这逐渐成形的景象,有那么一瞬,心神出现了恍惚。   这是林雪瑶踏入修仙界前,和他一起在葫芦村修建的竹舍。那盆兰花,也是两人当年一起种下的。   原来在潜意识深处,他还留着这些美好的记忆。   “留下来吧,风哥哥。”林雪瑶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这次声音很近,也很轻,带着温热的气息,“就留在这里,陪着我,好吗?”   她的手终于轻轻握住了北寒风的左手。触感温凉,真实得可怕。   北寒风低头,看着她那只手。   白皙,纤细,手腕处还有着当年因不小心留下的一细红疤点。   和他深处的记忆一模一样。   他慢慢抬起眼,看向她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恳求、期盼,还有深埋的眷恋。   他神情意定,随后缓缓地、坚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幻境终究是幻境。”北寒风的声音在温暖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醒,“真的她……还在灵界等我。”   林雪瑶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再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周围的青山绿水开始颤动。   竹舍、小桥、溪流……都像水中倒影般泛起波纹,开始缓缓模糊,崩塌。   “你……”林雪瑶终于挤出声音,语调里带着哭腔,“你就这么狠心?”   “不是狠心。”北寒风摇头,目光落在她渐渐淡去的影子上,眼神复杂,随即他声音猛地提高,“而是我必须——向前走。”   话音落下,他左手并指,‘青冥剑’三色灵光亮起,直接斩向虚空:   “破。”   一声轻响,如同琉璃碎裂。   整个幻境哗然崩塌。   温暖的阳光、青草香、溪流声……   全部在消散。   赤红的石路在脚下重新浮现,两侧岩浆翻涌,热浪扑面。   此刻,林雪瑶的身影已淡得只剩一抹轮廓。   在彻底消散前,她用尽最后力气,朝着北寒风的方向,清声出说了最后一句话。   声音虽轻,却一字一字,清晰地回荡在支离破碎的虚空里:   “风哥哥,记得来灵界找我。”   “这一次……”   “别再让我等那么久了……” 第150章若无法坚持,便——死!   幻境破碎,赤红石路重现。   北寒风立在原地,左手青冥剑灵光未散,剑尖微微低垂。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热浪裹挟着硫磺气息灌入肺腑,灼痛而真实,将最后一丝幻境残留的温软彻底撕碎。   林雪瑶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幽幽回荡。   “风哥哥,记得来灵界找我。”   “这一次……”   “别再让我等那么久了……”   他缓缓睁眼,眼中波澜已平,只剩一片沉静。右手焦黑,经脉间残留的心火灼痛隐隐传来,反而让他心神更加清明。   幻象终是幻象。   真的路,还在前面。   他抬头望去,前方石路已至尽头,连接着一片更为开阔的赤红平台。平台中央,沈月璃盘膝而坐,银剑横于膝上,周身剑气明灭不定,显然也刚挣脱幻境不久。   北寒风提步走去。   脚步声惊动了沈月璃。她骤然睁眼,眼中掠过一丝还未完全敛去的锐利剑意,待看清是北寒风,才稍稍缓和。   “历道友。”她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你也过了。”   北寒风在她身前三丈处停下,微微颔首:“沈道友无恙否?”   “无碍。”沈月璃摇头,起身收剑,目光扫过他焦黑的右臂,“倒是历道友这伤……”   “不妨事。”北寒风运转《长春功》,温和灵力在右臂流转,焦黑皮肤下传来细微的麻痒感,正在缓慢修复,“调息片刻即可。”   沈月璃不再多问,转而望向平台前方。   平台尽头,是一道高达十余丈的赤红火幕。火幕并非静止,而是如瀑布般缓缓流动,内里金红光芒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纯阳炎息。   火幕前的地面上,刻着两个古篆大字:   炼神。   “炼神火……”沈月璃低声念出这三字,神色凝重,“炎阳子前辈所言的第二关。”   北寒风也凝神观察着火幕。   那火幕看似平静,但神识只要稍一靠近,便能感到一股灼热之意直透灵台,像是要将神魂点燃似的。   这“炼神火”,考的恐怕是神魂强度与韧性。   “方才‘熔心路’三重幻炎,考的是心志。”沈月璃沉吟道,“这‘炼神火’,怕是能直接灼烧神魂。若无专门锤炼神魂的功法或宝物护持,恐怕……”   她话还未说完,火幕前光影一晃,炎阳子那淡薄的虚影再次浮现。   “你二人能连过‘焚贪’、‘灼惧’、‘炼妄’三重幻炎,心志确属上乘。”炎阳子声音依旧沙哑疲惫,但隐隐中多了一丝赞许,“不过这‘炼神火’关,与心志无关,只考神魂根基。”   他虚影抬手,指向火幕:“此火乃‘大日真炎’余韵所化,专焚神魂杂质。入得此火,需以神魂硬抗其中灼烧,坚持半炷香而不溃散,方算过关。”   “神魂硬抗?”沈月璃脸色微变。   修士神魂最为脆弱,即便有功法,宝物护持,直接以神魂承受如此纯阳炎火的灼烧,也凶险万分。半炷香时间,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炎阳子似看出了她的顾虑,淡淡道:“若惧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百余年前那队修士中,便有一人神魂尚可,却因惧意未消,入火三息便神魂重创,修为尽废。”   沈月璃沉默,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北寒风沉矜片刻,忽然开口:“前辈,此火可能多人同入?”   炎阳子虚影微微一顿:“可。但火中灼烧因人而异,神魂弱者承受反更重。且若二人神魂相连,一人溃散,另一人亦受牵连。”   “明白了。”北寒风点头,看向沈月璃,“沈道友,此关凶险,你我各凭本事吧。”   沈月璃深吸一口气,眼中剑意再凝:“好。”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在火幕前盘膝坐下。   北寒风闭目凝神,《长春功》运转,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他神识远超同阶,又经历过‘玄渊’记忆冲击与凡尘百年的沉淀,神魂凝练程度恐怕已接近金丹初期修士。但这“炼神火”乃大日真炎余韵,威能莫测,他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开始吧。”炎阳子声音落下。   北寒风心念一动,神识离体,化作一道淡青虚影,缓缓飘向赤红火幕。   触及火幕的刹那——   轰!   难以形容的灼痛瞬间席卷神魂!   那不是肉身的痛,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深处的焚烧感。金红火焰如附骨之疽,缠绕上神识虚影,疯狂地灼烧。每一息都漫长如年,仿佛有无数细针扎进魂魄,又像被丢进熔炉反复煅烧。   北寒风闷哼一声,脸色骤然苍白。   他全力稳住神识,运转《长春功》中记载的养神法门,淡青神识虚影在火焰中明灭不定,却始终不溃散。   一旁,沈月璃身躯微颤,银剑在膝上轻鸣,显然也在苦苦支撑。   时间一点点流逝。   火幕中的金红火焰越发炽烈,灼烧感在不断地增强。北寒风感到神识虚影正在缓慢消磨,那种魂魄被一点点焚烧的感觉,几乎要让他发狂。   他咬紧牙关,心中默念《长春功》口诀。   “长春之道,生生不息……”   温和醇厚的灵力自丹田升起,虽不能直接滋养神魂,却让他心神保持清明,死死守住最后一点灵台不灭。   五息。   十息。   三十息。   每一息都是煎熬。   沈月璃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哼,她膝上银剑骤然大亮,剑气冲霄,强行稳住了即将溃散的神魂。   北寒风无暇他顾。   他全部心神都用在对抗那无孔不入的灼烧上。淡青神识虚影已被烧得近乎透明,边缘处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就在他感到极限将至时,怀中忽然传来一丝清凉。   是红皮葫芦!   这葫芦伴随他百余年,此刻竟自发传出一缕温润的气息,缓慢渡入他神。北寒风精神一振,趁势凝练神识,淡青虚影重新稳固。   半炷香时间,终于到了。   火幕中金红火焰缓缓退去。   北寒风神识归体,猛地睁开双眼,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其背后的衣衫也已被浸透。   他顾不得调息,转头看向身旁。   沈月璃也睁开了双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惨白。她抬手抹去血迹,声音嘶哑:“撑住了。”   炎阳子虚影静静看着两人,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不错。你二人神魂根基,皆远超同阶。”   他目光在北寒风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有疑惑,却未多问。   “炼神火关已过。”炎阳子虚影指向火幕后方,“最后一关‘焚身炎’,就在前方。此关考的是肉身与灵力,需以肉身硬抗‘大日真炎’一缕分焰灼烧,同时运转灵力化解炎毒。”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严肃:“此关最是凶险,百余年前那金丹修士,便是殒命于此。你二人若自觉肉身或灵力不济,现在退出,尚可保全性命。”   沈月璃与北寒风对视一眼。   都走到这里了,岂有退却之理?   “前辈,请指路。”沈月璃沉声道。   炎阳子虚影不再劝说,抬手一挥。   赤红火幕从中分开,露出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座十丈见方的赤红石台。石台中央,悬浮着一簇拳头大小的纯金色火焰。   那火焰静静燃烧,无烟无噪,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炎能。仅仅是远远望去,便觉双目刺痛,皮肤灼痛。   这便是“大日真炎”的一缕分焰。   炎阳子虚影缓缓飘至石台边缘,声音肃穆:   “踏上石台,引焰焚身,坚持三十息。”   “若无法坚持,便——”   “死!” 第151章你竟然要烧我?!   赤红石台上,纯金火焰静静悬浮。   炎阳子虚影立于台边,金红长袍无风自动,他那双始终紧闭的双眼此刻已睁开,露出内里跳动的赤金光芒。   “踏上此台,真焰自燃。”他声音肃穆如古钟,“三十息,焚身炼灵,熬不过便是灰烬。”   沈月璃凝视着那簇纯金火焰,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颤。她修剑道,肉身虽经剑气淬炼,远比寻常修士强韧,但面对这大日真炎分焰,心中亦无十足把握。   北寒风目光沉静。   他右臂焦黑未愈,左手虚握,青冥剑悬于身侧。体内《长春功》缓缓运转,温和的灵力在经脉中流淌,将方才炼神火灼烧带来的神魂疲惫渐渐抚平。   “谁先?”沉静片刻,沈月璃忽然开口。   北寒风看了一眼沈月璃,略一沉吟道:“沈道友先行吧,历某刚受了一点小伤,打算先稍作调息。”   沈月璃深深看了北寒风一眼,随后不再多言,抬步踏上石台。   足尖触及台面的刹那——   纯金火焰骤然暴涨!   原本拳头大小的焰团猛然扩张至丈许方圆,将沈月璃整个人吞没其中。金焰翻腾,热浪如实质般向四周扩散,石台边缘的岩石开始发红软化。   焰中传来沈月璃一声闷哼。   她周身银光大盛,剑气如茧般将她护在其中,与金焰激烈对抗。然而那金焰似有灵性,竟能穿透剑气防御,直接灼烧她的肉身与灵力。   沈月璃面色瞬间涨红,肌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红纹路,那是炎毒侵入经脉的征兆。她咬紧牙关,体内灵力疯狂运转,试图化解炎毒,同时以剑气强行压制金焰灼烧。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在灼热中缓慢流逝。   十息时,沈月璃护身剑气已黯淡三分,嘴角溢出鲜血,那血刚渗出便被金焰蒸发成雾。   十五息,她身形开始微颤,周身银光明灭不定。   二十息,一声剑鸣自焰中响起,沈月璃背后剑匣猛然开启,三把银剑齐出,结成剑阵护住周身,总算勉强稳住。   二十五息,她七窍皆渗出血丝,肌肤上的金红纹路已蔓延至脖颈。   二十八息,剑阵出现裂痕。   二十九息,裂痕扩大。   三十息——   金焰骤然收敛,重新缩回拳头大小。   沈月璃踉跄后退三步,跌坐在地。   她周身衣衫尽毁,露出的肌肤布满焦痕与金红纹路,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三把银剑倒插在身前,剑身灵光黯淡,显然受损不轻。   她强撑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绿衫披上,随后服下一枚丹药,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炎阳子虚影微微颔首:“能撑过三十息,剑修肉身果然不俗。不过炎毒已深入经脉,需三日方能化解。”   说罢,他转向北寒风:“该你了。”   北寒风缓缓起身。   他走到石台边,看了一眼仍在调息的沈月璃,又看向那簇纯金火焰。   方才沈月璃承受的每一息灼烧,他都看在眼里。那金焰的威能远超预估,不仅焚身,更能侵蚀灵力、灼伤神魂,堪称全方位打击。   以他如今状态,右臂未愈,只余左手可用,硬抗三十息……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抬步踏上石台。   金焰再涨!   灼热瞬间包裹全身,那温度比炼神火更盛数倍,仿佛整个人被投入了熔炉。金焰无孔不入,穿透护体灵光,直接灼烧皮肤、肌肉、骨骼。   北寒风闷哼一声,周身青光流转,《长春功》全力运转,温和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与侵入体内的炎能对抗。   然而那金焰太过霸道,不过三息,他体表已浮现焦痕。五息,焦痕开裂,鲜血渗出即被蒸干。七息,金红纹路开始沿着经脉蔓延。   北寒风闭目凝神,左手掐诀,青冥剑悬于头顶,洒下道道青、金、蓝三色灵光护住天灵。同时体内灵力分作两股,一股抵御金焰灼烧,一股化解侵入的炎毒。   十息,他面色涨红,额间渗出细密汗珠。   十五息,周身青光已黯淡过半,金红纹路蔓延至胸口。   二十息,左臂开始颤抖,青冥剑发出的青辉摇摇欲坠。   就在此时,腰间那红皮葫芦,微微一颤。   一丝温润气息再度自葫芦中透出,进入北寒风体内,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那肆虐的炎毒竟如冰雪遇阳般缓缓消融。虽不能全部抵御金焰灼烧,却大大缓解了炎毒侵蚀的速度。   北寒风精神一振。   二十五息,他周身焦痕密布,多处皮肤龟裂,鲜血不断渗出蒸发,在身周形成了淡淡的血雾。但体内炎毒已被红皮葫芦的气息压制住大半,灵力运转反而比之前顺畅。   二十八息,金焰威能达到顶峰。   北寒风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烧成灰烬,意识开始模糊。他猛咬舌尖,剧痛让他心神一清,随即全力催动《长春功》,体内灵力疯狂流转。   二十九息,青冥剑哀鸣一声,三色灵光消散。   三十息——   金焰收敛。   北寒风双腿一软,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台面才未倒下。他浑身焦黑,多处见骨,鲜血从龟裂的皮肤中不断渗出,模样比沈月璃好不到哪里去。   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清明。   炎毒……被压制住了。   炎阳子虚影静静看着他,那双微睁的眼缝中赤金光芒跳动,半晌才缓缓开口:“三十息过。你二人……皆通过焚身炎关。”   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   沈月璃此时已调息稍复,她睁开眼看向北寒风,目中亦闪过惊色。以她剑修之躯,撑过三十息尚且如此狼狈,此人虽也是剑修,但肉身分明不及她,竟也能熬过来?   北寒风强撑着站起身,取出一枚疗伤丹药服下。丹药入腹,药力化开,与红皮葫芦那丝气息汇合,开始修复着受损的肉身。   炎阳子虚影飘至石台中央,抬手虚引。   纯金火焰缓缓飘起,落在他掌心。   在焰光映照下,他虚淡的身影竟凝实了几分。   “三关皆过,有资格得见真炎本源。”炎阳子声音肃穆,“随我来。”   说罢,他托着那簇金焰,转身走向石台后方。   那里,赤红岩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尽头,有金光透出,一股古老、浩瀚、至阳至纯的气息,自那深处弥漫而来。   沈月璃与北寒风对视一眼,齐齐跟上。   阶梯盘旋向下,越走越深。   四周温度逐渐升高,岩壁从赤红转为纯金之色,表面流淌着液态的火焰波纹。空气中弥漫的炎能精纯到了极致,呼吸间都能感到灵力在丝丝增长。   走了约百级,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窟映入眼帘。   洞窟中央,悬浮着一团头颅大小的纯金色火球。火球静静燃烧,内里有无数金色符文生灭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炎息。   那便是大日真炎本源火种。   火种下方,地面凹陷成池,池中蓄满了赤金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浓郁的纯阳气息。池边生长着十几株晶莹如玉的白色灵草,草叶间凝结着米粒大小的金红结晶。   暖阳玉髓!   北寒风瞳孔微缩。   炎阳子虚影飘至火种前,转身看向二人,声音苍凉而肃穆:   “大日真炎在此,暖阳玉髓亦在。”   “但你两人需知……”   “此火种已孕育灵性,非认可之人,触之即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缓缓道:   “方才焚身炎关中,老夫感应到你体内有一物,克制了炎毒。”   “若老夫所料不差……” 第152章金丹之危!   洞窟内,金焰灼灼。   炎阳子虚影托着那簇分焰,赤金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话音在半途顿了顿,才缓缓续道:   “若老夫所料不差……你身上,应带有一件能调和、甚至克制纯阳炎力的异宝。”   北寒风心头一紧,面色却未改分毫。   他体内《长春功》徐徐运转,修复着焦黑肌肤下的暗伤,右臂经脉仍传来阵阵灼痛,左手却已悄悄握紧了青冥剑。   “前辈此言何意?”北寒风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沈月璃站在他身侧,此刻气息也已稍稍平复。她披着绿衫,面色仍显苍白,闻言也看向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炎阳子沉默片刻,虚影缓缓飘近几步。   “焚身炎乃大日真炎分焰所化,其炎毒霸道,寻常功法根本难以化解。”他声音低沉,“纵是筑基大圆满修士,加上冰系上品灵器护体,也不过只能撑二十五六息,便经脉焚毁。而你……”   他目光落在北寒风焦黑的身躯上。   “你功法虽正,却非纯阳属性,且只是筑基初期修为,肉身亦非专修。按理说,二十息后便该炎毒攻心,可你……不仅撑满了三十息,体内的炎毒竟还在快速消退。”   北寒风心头再紧,但面上仍静如深潭。   红皮葫芦是他最大的秘密,自穿越相伴至今,多次救他于生死边缘,更助他夯实根基,转化灵药。此物神秘莫测,连他自己都未能完全勘透,绝不可为外人所知。   北寒风迎着炎阳子的目光,缓缓开口:“晚辈修炼的功法确有温养经脉之效,加之早年曾服食过一些清心宁神的灵物,许是因此对炎毒有了些抗性吧。”   这话半真半假。   《长春功》确能温养经脉,但真正关键的,还是红皮葫芦渗出的那丝神秘气流。   不过此物,他绝不会轻易示任何人。   炎阳子盯着北寒风看了数息,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透着几分沧桑:   “小辈谨慎,倒也正常。”   他不再追问,转身望向池中那些晶莹的白色灵草。   “暖阳玉髓,乃大日真炎伴生灵物,三百年方凝结一滴。”炎阳子虚影抬手虚引,池边一株灵草轻轻摇曳,草叶间那米粒大小的金红结晶脱离草叶,缓缓飞至他掌心,“此物至阳至纯,可调和阴阳,重塑肉身,亦是炼制某些高阶丹药的主材。”   他托着那滴暖阳玉髓,转向北寒风与沈月璃。   “按照约定,你二人既过三关,便有资格取走此物。”   沈月璃眼中闪过喜色,正要开口,炎阳子却话锋一转。   “但老夫要提醒你们。”他声音陡然严肃,“暖阳玉髓虽好,却与火种共生。每取走一滴,火种威能便会削弱一分。若取走超过六滴,火种灵性恐将受损,甚至……熄灭。”   “熄灭?”沈月璃脸色微变。   “大日真炎乃我古阳宗镇宗之火,传承至今已数千载。”炎阳子声音苍凉,“若因取宝而令火种熄灭,老夫这缕残念,也无颜去见历代祖师了。”   北寒风看向池边。   那里生长着十二株灵草,每株草叶间都凝结着一滴暖阳玉髓,大小不一,最大的约有黄豆大小,最小的仅如米粒。池中赤金色液体缓缓流动,散发出浓郁的纯阳气息。   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前辈之意,是我二人最多可各取三滴?”   炎阳子颔首:“正是。且取宝时需以灵力温和引导,不可强行摄取,否则会惊动火种灵性,引发真炎反噬。”   北寒风心中飞快盘算。   他体内有‘冰魄’所下的禁制,需为其取暖阳玉髓重塑肉身。具体数量冰魄未曾明言,但按常理推断,应不需太多。   “晚辈只需两滴。”北寒风忽然道。   一旁的沈月璃讶然看向他。   炎阳子虚影也微微一顿:“只要两滴?”   “是。”北寒风点头,“此物珍贵,晚辈取两滴足矣。余下的,便留给后来的有缘人吧。”   他表面说得坦荡,其实心中却有另一番计较。   暖阳玉髓固然珍贵,但取走过多必会引起炎阳子警惕。况且火种若受损,此地禁制可能产生变数,届时能否安然离开都是未知,不如见好就收。   沈月璃深深看了北寒风一眼,随后也道:“晚辈也只需两滴。”   炎阳子虚影沉默良久,忽地长叹一声:   “你二人心性,倒是难得。”   他抬手虚引,三滴暖阳玉髓自池边灵草上脱离,加上他手中已有的一滴,分作两份,各飞向北寒风与沈月璃。   北寒风伸出左手,那两滴金红结晶落入掌心。触感温润,内里蕴含着精纯至极的纯阳之力,与心火试炼时的灼热截然不同,反而给人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   他小心地将玉髓收入备好的寒玉盒中,贴上封禁符箓,这才放入储物袋。   沈月璃也依样收好。   炎阳子见两人取宝完毕,虚影飘至火种前,声音肃穆:“暖阳玉髓既已取走,你二人便该离开了。此地乃古阳宗禁地,外人不可久留。”   “前辈。”沈月璃忽然拱手,“晚辈尚有一事不明。”   “说。”   “前辈之前有提到,百余年前那队修士中有一人是金丹初期。”沈月璃问道,“以金丹之能,为何连第一关‘熔心路’都未能通过?”   炎阳子虚影微微晃动。   “心志与修为无关。”他声音低沉,“那人虽境界高深,心中执妄却太重。贪恋权位,惧于倾轧,妄求长生……三重幻炎之下,他道心崩毁,神魂重创,最终殒命于炼神火关之中。”   他顿了顿,看向北寒风与沈月璃。   “修仙之路,修为易得,道心难修。你二人年纪轻轻,能有这般心志,已属难得。望你们日后勿忘今日初心,莫要步那人后尘。”   语重心长,皆是岁月沉淀的教诲。   北寒风与沈月璃齐齐躬身:“谨记前辈教诲。”   炎阳子不再多言,抬手一挥。   洞窟一侧岩壁缓缓滑开,露出另一条向上的通道。   “从此处出去,可直达地火渊外围。”他声音渐弱,“老夫残念将再次沉眠,临别前最后提醒一句——我借此地阵法感知,地火渊中除你们人外,还有一股势力在活动。其中一人境界远超你们,出去后……务必小心。”   话音未落,虚影已开始淡散。   “前辈!”沈月璃急问,“那人境界是……”   炎阳子虚影在彻底消散后,洞窟内回响着两字:   “金……丹……” 第153章金丹降临,杀机骤起!   炎阳子虚影消散,洞窟内只余大日真炎火种静静燃烧,金光灼灼。   “金丹……”沈月璃脸色凝重,看向北寒风,“是寒渊盟的人?”   北寒风没有立刻回答,他将装有暖阳玉髓的储物袋在腰间用灵力系紧,目光转向那条新开辟的通道:   “此地不宜久留,先与铁山他们会合。”   两人不再多言,沿着蜿蜒的通道快速向上行进。   通道蜿蜒,石壁温度渐低。   北寒风右臂伤势未愈,焦黑皮肤下经脉仍隐隐作痛,只以左手持青冥剑在前探路。沈月璃跟在他身后半步,银剑虽已收回剑匣,周身剑气却凝而不散,隐隐流转。   约莫一刻钟后,前方出现亮光。   出口是一道隐蔽的岩缝,外头正是地火渊那赤红灼热的景象。   两人钻出岩缝,辨认了一下方位。   此处位于地火渊西侧中层区域,距离先前的石窟还约有二三里远。   “先回石窟。”沈月璃取出青铜罗盘,指针转动数息,指向东北方向。   北寒风点头,两人当即展开身法,在嶙峋的赤红岩柱间疾行。   地火渊中层区域火毒弥漫,空气中飘浮着暗红色的毒瘴。北寒风服下一枚辟毒丹,又催动‘寒丝袍’的避火灵光,这才抵住那无孔不入的灼热与毒性。   行进途中,他始终将神识展开在周身二十丈内。   炎阳子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   一名金丹修士若真在地火渊中,对他们这支筑基队伍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半炷香后,两人接近石窟所在的山壁。   北寒风忽然抬手止步。   沈月璃神色一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前方三十丈外,那处隐蔽的入口附近,地面有数道杂乱的足迹,岩石上还留着几处新鲜的刮擦痕迹。   “有人来过!”沈月璃声音一沉,右手已按在剑匣之上。   北寒风神识缓缓探向石窟入口,片刻后收回:“里头没人,但有残留的灵力波动……不超过两个时辰。”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如鬼魅般滑入石窟。   石窟内景象与离开时大致相同,三具破损的傀儡残骸依旧散落在地。但云鹤、铁山等人已不见踪影,唯在中央石台处,用碎石摆出了一个简易的箭头标记,指向东南方向。   “是他们留下的。”沈月璃蹲身查看痕迹,“箭头指向‘赤岩台’,是我们原定的会合点。看来他们提前撤离了。”   北寒风目光扫过地面,那里有几滴干涸的暗红血渍,并非傀儡所有。   “走得匆忙,可能遇上了麻烦。”他沉声道。   沈月璃起身,脸色更凝:“先去赤岩台。”   两人当即转向东南。   赤岩台位于地火渊中层与深层的交界处,是一处天然形成的赤色石台,地势较高,视野开阔,常被深入渊中的修士作为临时休整点。   沿途火毒愈发浓烈,岩缝中不时喷出灼热的地火气柱。北寒风与沈月璃皆将身法提至极限,不敢有丝毫耽搁。   又行了一炷香时间,前方隐约传来打斗声与灵力的爆鸣。   沈月璃眼神一凝,身形骤起,几个起落便掠上一处高耸的岩脊。   北寒风紧随其后。   岩脊下方百余丈处,正是赤岩台。   此刻台上人影交错,灵光乱闪。   铁山重刀狂舞,正与三名黑袍修士战在一处,他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攻势却依旧凶悍。云鹤在侧面策应,风旋化作道道青色锁链,试图困住对手。柳红烟长鞭如蛇,护在孙墨身前,孙墨则不断弹出丹药,化作各色光罩辅助防御。   而他们的对手,是七名身着统一黑袍的修士,袖口皆绣着暗红色的火焰纹路。这七人修为皆在筑基中后期,其中三人更是筑基大圆满,联手结成一个简易战阵,将铁山四人死死压制。   “是焚炎谷的人!”沈月璃眼中寒光一闪。   焚炎谷是赵国境内专修火系功法的宗门,门中有金丹中期修士坐镇,势力不小。看这架势,对方显然也是为地火渊中的灵材而来,意外撞上了铁山一行。   “四人战七人,久战必败。”北寒风观察着战局,青冥剑已飘起,悬于身侧。   沈月璃点头:“我去解围,历道友从侧翼策应。”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跃下岩脊,一把银剑出匣,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直刺那三名筑基大圆满中为首的一人!   剑光未至,凛冽剑意已笼罩全场。   那焚炎谷修士脸色大变,急催手中赤红幡旗,喷出熊熊火浪抵挡。然而沈月璃这一剑含怒而发,冰蓝剑芒与赤火相撞,竟直接将火浪从中劈开!   “铛!”   剑锋击中幡杆,那修士闷哼倒退,幡旗灵光骤黯。   趁此间隙,北寒风身形如鬼魅般自岩脊侧方滑下,青冥剑在空中划出三道虚实难辨的剑光,分袭另外两名筑基大圆满修士的后心。   那两人正全力围攻铁山,忽觉背后剑气森然,慌忙回身抵挡。铁山压力一轻,怒吼一声,重刀横扫,将一名筑基后期对手劈得倒飞出去。   战局瞬间扭转。   焚炎谷七人阵脚大乱,为首那修士见沈月璃剑术高超,又有北寒风这等剑修从旁袭扰,心知不敌,厉声喝道:“撤!”   七人当即收拢阵型,各自掷出数枚赤红雷珠。   “轰隆——!”   雷珠炸开,烈焰翻腾,浓烟弥漫。   待烟尘散去,焚炎谷七人已借机遁出数十丈,头也不回地朝渊外方向逃去。   铁山还要再追,沈月璃却抬手止住:“穷寇莫追,此地凶险,先离开再说。”   铁山这才罢休,喘着粗气收刀。   他身上伤口不少,好在都是皮肉伤,加之是专修体修,倒也无大碍。   云鹤与柳红烟也聚拢过来,两人灵力消耗颇大,脸色都有些发白。   “沈执事,历道友,你们可算回来了!”柳红烟松了口气,又急声道,“你们刚进那通道不久,就有一队焚炎谷的人摸了过来。我们寡不敌众,只得先行撤离,沿途留下标记。”   沈月璃点头:“做得对。”她目光扫过众人,眉头微皱,“秦山道友他们呢?还未到赤岩台?”   云鹤摇头:“我们到此已近两个时辰,一直未见秦道友三人踪影。”   北寒风心头一沉。   炎阳子警告的那名金丹修士……   莫非秦山他们撞上了?   就在此时,远处天际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   一道青虹自地火渊深处疾射而来,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热浪排空。   青虹在赤岩台上空骤然停住,现出一名青衫老者的身影。他面容枯瘦,眼神阴鸷,周身散发着浩瀚如渊的灵力威压,竟是——   金丹初期!   老者目光如电,扫过台上众人,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小子,让老夫好找。”   “司徒镜那废物追丢了你,可不代表……”   “我寒渊盟就没人了。” 第154章风火翅猛展!携美破空而逃!   赤岩台上,空气凝固。   青衫老者凌空而立,金丹境的威压如山倾覆,笼罩着整个石台。   铁山、云鹤等人脸色惨白,在这股威压下几乎喘不过气。柳红烟持鞭的手微微发颤,孙墨更是连退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北寒风左手五指缓缓收拢,青冥剑悬于身侧,剑身三色灵光流转不停。他抬头望向空中老者,声音平静:   “不知前辈寻我何事?”   老者未答,只嗤笑一声,随后枯瘦的手指凌空一点。   一道青色指风破空而至,直射北寒风眉心!   这一指看似随意,却快如闪电,更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灵力。寻常筑基修士若被击中,识海必然崩毁。   北寒风身形未动,左手剑诀一引。   青冥剑化作一道惊虹,狠狠斩在指风之上。   “嗤——”   剑光与指风相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青冥剑剧烈震颤,北寒风闷哼一声,飞退三丈有余才卸去力道。剑上灵光已黯淡几分,他左手更是虎口崩裂,鲜血蜿蜒而下。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区区筑基境,竟能接下本座一指?”   沈月璃脸色快速变幻,随即猛地一咬牙,踏前一步,银剑出匣,悬于身前:“前辈乃金丹高人,何必为难我等筑基小辈?”   “小辈?”老者目光扫过沈月璃,又落回北寒风身上,“若只是普通小辈,司徒镜那废物何至于追出数千里无功而返?若只是普通小辈,又岂能连破古阳宗三关禁制,取走暖阳玉髓?”   他声音陡然转冷:“小子,交出你在元婴洞府所得宝物,还有石窟内取走的暖阳玉髓,本座或可留你全尸。”   北寒风心中微凛。   这老者不仅知道司徒镜追杀之事,竟连他们刚才在古阳宗遗迹中的动向都一清二楚!   是焚炎谷那几人传出的消息?还是……   他目光扫过四周嶙峋岩壁。   这地火渊中,恐怕早有寒渊盟的眼线潜伏。   “前辈说笑了。”北寒风缓缓开口,“晚辈不过是侥幸捡了些前人遗泽,哪有什么宝物值得前辈这般兴师动众?”   老者冷笑:“牙尖嘴利。”   他袖袍一拂,五道青色灵索自袖中飞出,如灵蛇般缠向北寒风。   这灵索速度极快,更兼灵力凝实,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抽得爆鸣。若是被缠住,便是筑基大圆满修士也难挣脱。   北寒风身形急退,同时左手连点。   青冥剑在空中一分为三,三道剑光虚实变幻,分斩五道灵索。   “螳臂当车。”老者摇头,五指虚空一握。   五道灵索骤然加速,竟无视剑光阻拦,直扑北寒风周身要穴!   就在此时,一道银亮剑光自侧面斩至。   沈月璃出手了。   她这一剑蓄势了很久,剑身冰蓝寒芒大盛,所过之处空气冻结,连那五道灵索都滞涩了半分。   “小丫头找死!”老者眼中寒光一闪,左手屈指一弹。   一道青芒破空,直射沈月璃面门。   沈月璃剑势不变,银剑在空中划出半弧,剑尖迅速点中青芒。   “铛——!”   金铁交鸣声炸响。   沈月璃娇躯剧震,银剑倒飞而回,整个人更是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赤岩台边缘的石柱上。石柱轰然碎裂,她嘴角溢血,以剑拄地才未倒下。   “沈执事!”云鹤、铁山等人脸色大变。   铁山怒吼一声,重刀抡起,古铜色光芒自周身爆涌,竟硬顶着金丹威压朝老者扑去。   “铁山不可!”孙墨急呼。   老者看也不看,随手一挥。   一股无形巨力隔空拍至,铁山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十余丈,砸在地上翻滚数圈才停住。他胸前肋骨断了数根,口中鲜血狂喷,一时竟难以起身。   这便是金丹与筑基的天壤之别!   老者目光重新落回北寒风身上:“小子,还要负隅顽抗吗?”   北寒风沉默。   他左手虎口鲜血滴落,右臂焦黑未愈,体内灵力在刚才那一指对拼中已消耗近半。面对金丹修士,纵是拼命,也绝无胜算。   逃?   以‘风火翅’之速,或能脱身。   但沈月璃、铁山他们必死无疑。   战?   十死无生。   他缓缓抬头,看向老者:“前辈真要赶尽杀绝?”   老者笑了,笑容冰冷:“交出宝物,自废修为,看在万宝阁面上,老夫或可饶你们性命。”   北寒风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老者心头莫名一紧。   “既然如此……”北寒风左手缓缓抬起,青冥剑悬于身前,“那晚辈只好……”   话音未落,他左手剑诀骤变!   青冥剑三色灵光暴涨,竟在空中一分为六!   六道剑光虚实难辨,每一道都散发着凛冽剑意。这不是《分光化影剑》的六道虚影,而是实实在在的六道剑芒——   北寒风竟在生死关头,将此剑诀推至了大成!   “斩!”   六道剑光化作惊虹,从不同角度斩向老者。   老者面色微沉,袖中飞出三面青色小盾,滴溜溜旋转着护在周身。   剑光斩在小盾上,爆出连串金铁交鸣。三面小盾灵光乱颤,竟被斩得出现了一丝裂纹。   “有点意思。”老者眼中杀机更盛。   他正要再出手,北寒风却已身形暴退,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   数十张符箓脱手飞出!   爆炎符、冰锥符、风刃符……各色符箓在空中同时激发,化作漫天术法洪流轰向老者。   老者冷哼一声,周身青光涌出,化作护体光罩。符箓所化术法轰在光罩上,炸开团团波纹,却难撼动分毫。   趁此间隙,北寒风已退至沈月璃身旁,他左手抓起她手臂,低喝一声:“走!”   ‘风火翅’自背后猛然展开。   青赤流光一闪,两人身形冲天而起,直射渊外!   “想走?”老者眼中寒光暴涨,身形一晃已追至半空。   他右手虚握,一只青色巨手凭空凝现,朝北寒风当头抓下。   巨手笼罩方圆十丈,封锁所有退路。金丹修士全力一击,威势滔天。   北寒风咬牙,‘风火翅’赤芒暴涨,右翼喷出熊熊烈焰逆冲而上,与青色巨手狠狠相撞。   “轰——!”   火焰四溅,巨手下压之势稍缓。   北寒风借机身形急转,险险从巨手指缝间掠出,背后‘风火翅’狂振,速度再提三分。   老者脸色阴沉。   他堂堂金丹修士,竟让一个筑基小辈两次从手下逃脱!   “小子,今日若让你走了,本座颜面何存!”   他双手结印,周身灵力奔涌,竟是要施展某种大威力法术。   就在此时,地火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紧接着,整座地火渊剧烈震颤!   赤红岩壁开裂,岩浆如瀑喷涌,空中飘浮的火毒瘴气疯狂翻腾。一股古老而暴戾的气息自渊底深处弥漫开来,仿佛有什么沉睡的存在被惊醒了。   老者脸色骤变:“地火暴动?!”   他猛看向北寒风远去的方向,又看向下方仍在赤岩台上的铁山等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最终一咬牙,舍弃下方众人,身形化青虹追向北寒风:   “小子,你逃不掉的!”   声音在翻腾的火毒瘴气中回荡,渐行渐远。   赤岩台上,铁山挣扎着爬起,咳出一口鲜血:“老云,咱们……”   云鹤扶起孙墨和柳红烟,脸色凝重:“先离开这里。地火暴动非同小可,再待下去我们都得死。”   四人相互搀扶,朝渊外踉跄奔去。   远处天际,一前一后两道流光破开瘴气,转眼消失在地火渊尽头。   赤岩台在剧烈震颤中缓缓崩塌,坠入下方翻腾的岩浆。   只余老者那句充满杀意的话语,在灼热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待老夫抓到你,定要让你尝尝……”   “抽魂炼魄的滋味!” 第155章怎么可能?!!!   罡风呼啸,云层撕裂。   北寒风全力催动风火翅,青赤双翅拖出长长的流光,在铅灰色天幕下疾驰。右翼赤焰灼灼,左翼卷起青色罡风,每一次振翅都跨越里许距离。   沈月璃被他左手揽在身侧,脸色苍白无血。方才硬接那老者一指,她经脉受损不轻,此刻只能运转灵力护住心脉。   “历道友……”她声音虚弱,“放下我,你自己逃命去吧。”   北寒风没有回答,只是背后双翅再振,速度又提三分。   神识向后铺展,那道青色虹光紧追不舍,距离始终维持在二十里左右。   金丹修士御空之速,竟如此骇人。   “小子,你逃不掉的!”   老者的声音穿透风声,带着冰冷的杀意。   北寒风眼神沉静,体内《长春功》急速运转,灵力如潮水般注入风火翅。这双翅虽是极品宝器,但以他筑基后期顶峰的修为催动,自己独跑尚可,带上一人,已是极限。   必须想办法甩开这老鬼。   他目光扫过下方地形。   此刻已飞出地火渊范围,下方是连绵的赤色荒山。山势险峻,沟壑纵横,倒是个适合周旋的地形。   心念急转间,北寒风身形猛然下坠。   双翅收拢,化作一道青赤流光,直扑下方一处狭窄山谷。   “想借地形脱身?”老者冷笑,青虹随之俯冲。   山谷两侧崖壁高耸,宽仅十余丈。北寒风贴着地面疾掠,风火翅卷起的罡风刮得崖壁碎石簌簌坠落。   老者紧随其后,神识牢牢锁定着前方的青赤流光。   就在此时,北寒风左手一扬。   十余张符箓向后激射。   不是攻击符箓,而是“迷雾符”、“幻影符”这类干扰类符箓。符箓在空中炸开,化作浓密白雾与数道虚影,瞬间充斥整条山谷。   老者眉头一皱,神识探入白雾。   然而这雾中掺杂了某种干扰神识的材料,以他金丹修为,竟也只能探出三十余丈范围。那几道虚影更是真假难辨,气息与北寒风一般无二。   “垂死挣扎!”   老者袖袍一挥,磅礴灵力涌出,将白雾震散大半。   可这片刻的耽搁,前方已失去北寒风踪迹。   “嗯?”老者神识全力展开,扫过山谷每一寸。   没有!   那道青赤气息仿佛凭空消失了。   他脸色阴沉,身形停在半空,双目微闭,神识如丝般,仔细地探查着每一寸。   崖壁缝隙,乱石背后,甚至地下数丈……   依然一无所踪。   “怎么可能……”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区区筑基修士,绝无可能在他神识探查下完全隐匿。除非……   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望向崖顶。   几乎同时,崖顶一道青赤流光冲天而起,朝东北方向疾射而去!   “狡猾的小子!”老者怒喝,身形化作青虹急追。   原来北寒风方才借白雾遮掩,并未继续前飞,而是以“木影遁”攀上崖壁,潜伏在崖顶阴影中。待老者神识扫过下方,他才骤然发难。   这一耽搁,两人距离又被拉开了近五十余里。   北寒风不敢有半点松懈,风火翅被催至到了极限。右臂焦黑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经脉间残留的心火灼毒还在隐隐发作,但都被他以《长春功》强行压了下来。   沈月璃缓过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轻声道:“历道友,这般逃下去不是办法。金丹修士灵力深厚,迟早会被追上的。”   北寒风何尝不知。   但他此刻别无选择。   红皮葫芦虽能克制炎毒,却无法直接提升战力。青冥剑虽利,但面对金丹修士仍力有未逮。   现在只能赌。   赌那老鬼的耐心,赌前方能否寻到得一线生路。   又飞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片广袤湖泊。   湖水呈墨绿色,深不见底。   湖面笼罩着淡灰色雾气,神识探入竟如泥牛入海,无法深入。   北寒风眼神一凝。   这湖有古怪!   他身形不停,直朝湖心飞去。   后方老者已追至四十里内,见状厉声喝道:“小子,前面是‘葬魂湖’,你敢进去必死无疑!”   葬魂湖?   北寒风心中微动。   这名字他在某本杂记中见过。据说此湖能吞噬神魂,修士入内神识受制,与凡人无异。更有传闻湖底沉睡着上古凶物,入者无归。   前有凶湖,后有追兵。   电光石火间,北寒风已做出决断。   他身形一转,竟不顾一切,朝着湖面俯冲而下!   “你找死!”老者脸色一变,速度骤增。   就在即将触及湖面刹那,北寒风左手猛力将沈月璃向上抛去!   “沈道友,我引开他……你先走!”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箭,扎入墨绿的湖水。   湖面荡开圈圈波纹,随即恢复平静。   沈月璃在空中稳住身形,看着下方湖面,眼中神色复杂。她咬了咬牙,银剑出匣,化作流光朝远处遁去。   老者追至湖面上空,脸色阴沉如水。   他神识探入湖中,果然如传闻一般,只能深入十余丈便再难寸进。   湖下漆黑一片,什么都感知不到。   “以为躲进‘葬魂湖’就能活命?”老者冷笑,“老夫便在此等你出来!看你在里面能坚持多久?”   他凌空盘坐,闭目调息。周身青光流转,将方圆百丈笼罩。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湖面依旧平静无波,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   半个时辰后,老者忽然睁眼,看向湖面某处。   那里,一道身影缓缓浮出。   正是北寒风。   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气息萎靡,显然在湖里的这一个时辰,让他伤势又加重了一些。   “终于肯出来了?”老者缓缓起身,眼中杀机尽显。   北寒风抬头看向老者,声音沙哑:“前辈何必赶尽杀绝……”   “少废话!”老者袖中飞出三道青索,如毒蛇般缠向北寒风,“交出宝物,给你个痛快。”   就在青索及体的刹那,北寒风眼中忽然闪过一道精光。   他左手青冥剑骤然亮起!   不是三色灵光,而是纯粹的青芒。剑身嗡鸣,一股凌厉剑意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他背后风火翅猛然展开,身形暴退!   那三道青索竟被他以精妙身法险险避开。   老者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好小子,还在垂死挣扎!”   他再不保留,金丹威压全面爆发,双手结印,一道青色巨掌凌空凝现,携雷霆万钧之势拍下!   这一掌笼罩方圆五十丈,封锁住了所有退路。   北寒风已避无可避。   他咬牙,青冥剑高举,体内灵力疯狂灌注。剑身青芒暴涨,化作一道三丈剑罡逆斩而上!   “铛——!!!”   剑罡与巨掌相撞,爆出惊天巨响。   北寒风如遭猛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青冥剑脱手飞出,坠入湖中。   他重重摔在湖面,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再次呕出一口鲜血。   老者飘然而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你还有什么手段?”   北寒风艰难抬头,嘴角却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前辈可知……”他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老者耳中,“我在这葬魂湖下,看到了什么?”   老者心头莫名一凛。   还未等他反应,下方墨绿湖水忽然剧烈翻腾!   一只漆黑巨爪破水而出,爪上生满鳞片,每一片都大如磨盘。   巨爪携着滔天黑气,直抓向——   半空中的老者! 第156章风火翅破空!绝地葬骨墟!   漆黑巨爪破水而出,鳞片森然,带着令人心悸的滔天黑气。   老者脸色骤变,身形暴退!   然而巨爪速度更快,五指如钩,携着万钧之力抓向老者腰间。爪风未至,那股阴寒刺骨的气息,激得老者护体青光剧烈波动。   “孽畜!”   老者怒喝一声,袖中飞出一面青铜小盾。小盾迎风便涨,化作丈许大小挡在身前。   巨爪狠狠拍在盾面。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湖面。   青铜盾灵光狂闪,表面浮现数道裂纹。老者闷哼一声,借反震之力再退三十余丈,脸色已有些惨白。   巨爪一击未中,缓缓沉回湖中。   墨绿湖水翻涌不休,隐约可见水下有庞大黑影在游动。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湖面上的北寒风动了。   他左手虚握,心神感应。   湖底一道青光破水而出,正是方才坠落湖中的青冥剑。长剑入手,北寒风周身萎靡气息陡然一变,背后‘风火翅’全力展开!   青赤双翅振动,化作一道流光朝东北方向疾射。   “想走?!”   老者眼中杀机暴涌,竟不顾湖中凶兽,身形也化作一道青虹急追。   方才巨爪一击虽强,但他看出那凶兽似乎受限某种禁制,无法完全离开湖面。只要不靠近湖面,便无大碍。   而北寒风,必须死!   两人一追一逃,转眼掠过数十余里湖面。   北寒风全力催动风火翅,速度已至极限。右臂焦黑处传来撕裂痛楚,经脉间心火灼毒隐隐发作,都被他以《长春功》暂时强行压下。   老者在后紧追不舍,距离逐渐拉近。   金丹初期顶峰修士的御空之速,终究更胜一筹。加之北寒风受伤,无法完全发挥出‘风火翅’的速度,导致距离越缩越近。   四十里、三十里、二十里……   就在老者即将追至十里内时,北寒风身形猛然下坠,扑向下方一片茂密山林。   “还想故技重施?”老者冷笑,青虹随之俯冲。   山林古木参天,枝叶蔽日。   北寒风如游鱼入海般,在林木间疾速穿梭。风火翅收拢至最小,仅以灵力催动身形。   老者神识展开,牢牢锁定着前面那道青赤流光。   然而林间地形复杂,古木粗壮,他的速度不得不放缓三分。   就在此时,前方北寒风忽然转身,左手青冥剑划出一道弧光。   不是斩向老者,而是斩向身侧一棵五人合抱的巨木!   “咔嚓!”   巨木应声而断,轰然倾倒。   紧接着,北寒风剑光连闪,又是三棵巨木被斩断。巨木交叠倒下,瞬间短时封死了后方通道。   老者身形一顿,袖袍挥出磅礴灵力,将倒木震碎。   可这又一次的耽搁,北寒风的气息再次在林间消失不见。   “哼。”   老者冷哼一声,闭目凝神,金丹神识如网般铺开,笼罩方圆十数里。   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树木,甚至地下三尺都在他神识探查之中。   没有。   那道青赤气息竟又凭空消失了。   老者眉头紧皱,凌空而立,努力感应着。   忽然,他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自东南方向三百余丈外传来。   “找到你了!”   老者身形疾射,瞬息便至。   那是一处灌木丛,灵力波动正是从中传出。   老者打出一道青光,将灌木丛绞得粉碎。   然而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张正在燃烧的符箓残片。   此片正是那丝灵力波动的来源。   “调虎离山?”老者脸色一沉。   他猛然回头,看向西北方向。   几乎同时,一道青赤流光自西北林中冲天而起,朝远天疾射!   “小辈安敢戏弄本座!”   老者怒吼一声,青虹再起。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金丹威压全面爆发。   所过之处林木倒伏,飞鸟惊散。   前方北寒风感应到后方威压逼近,心知计策已被识破。   方才他以符箓制造假象,再施‘木影遁’隐匿气息,本想争取时间,奈何金丹修士神识太强,终难久瞒。   两人距离再次拉近。   九里、八里、六里……   就在老者即将追至三里内时,北寒风忽然转身,左手青冥剑脱手飞出!   长剑化作惊虹,直刺老者面门。   这一剑他毫无保留,剑身青、赤、黄三色灵光流转到极致,凌厉剑意撕裂空气。   老者冷哼一声,右手屈指一弹。   一道青色指风破空击出,正中剑尖!   “铛——!”   青冥剑剧震,倒飞而回。   北寒风接住长剑,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身滴落。但他眼中毫无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决然。   “前辈当真要赶尽杀绝吗?”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老者停在半空,冷冷看向他:“交出元婴洞府所得宝物,还有暖阳玉髓,本座可考虑留你一命。”   北寒风笑了:“交出宝物,然后再被前辈抽魂炼魄?”   老者眼神一寒:“既然你找死,本座便成全你。”   他双手结印,周身灵力奔涌。   空中凝聚出七道青色剑影,每一道都散发着凛冽杀机。   “青罡剑阵,去!”   七道剑影化作流光,从不同角度斩向北寒风。   这一击已完全动用了金丹修士的真正手段,七剑成阵,封死所有退路。便是筑基大圆满修士在此,也必死无疑。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体内《长春功》运转到极致。   他左手持剑,右手虽焦黑无法握剑,却并指如剑,凌空虚划。   青冥剑在空中一分为六,六道剑光虚实变幻,迎向七道青色剑影。   正是《分光化影剑》大成境界!   “铛铛铛铛——!!!”   剑光碰撞,爆出连串金铁交鸣。   六道剑光破碎四道,剩余两道勉强挡住三记青色剑影。可还有四道剑影已至身前!   北寒风身形急退,风火翅狂振。   但还是慢了半分。   一道青色剑影擦肩而过,带走一片血肉。另一道斩在左臂,深可见骨。   剩余两道直取心口与咽喉!   生死一瞬,北寒风左手青冥剑回旋,险险格开心口一剑。同时脖颈后仰,剑影擦着皮肤掠过,留下一道血痕。   “咳……”   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倒退,半边衣衫已被鲜血浸透。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以筑基修为,竟能在他青罡剑阵下保住性命?   此子绝不可留!   他正要再下杀手,北寒风却忽然抬头,嘴角溢血,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前辈可知……”他声音嘶哑,却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平静,“我为何偏要往这个方向逃?”   老者心头莫名一凛。   他神识扫过四周,脸色骤变。   不知何时,两人已飞至一片荒谷上空。谷中雾气弥漫,隐约可见地面布满了白骨,有人有兽,堆积如山。   更令人心悸的是,谷中弥漫着一股腐朽死寂的气息,连天地灵力的流动,在此都变得滞涩了几分。   “这是……葬骨荒墟?!”老者失声。   北寒风抹去嘴角血迹,笑容冰冷:   “前辈好眼力。既然前辈非要置我于死地,那便一起……”   “留在此地吧。” 第157章前辈想和晚辈一起死,那就来吧!   葬骨荒墟,白骨如山。   谷中弥漫的腐朽死气凝如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北寒风悬在半空,半边衣衫已被鲜血浸透,左臂伤口深可见骨,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可他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老者脸色阴沉,神识扫过下方堆积如山的骸骨,又看向北寒风:“小辈,你以为逃进葬骨荒墟,就能活命?”   “此地死气侵蚀灵力,待得越久,修为跌得越快。”北寒风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前辈金丹修为,或许能多撑些时辰。但晚辈不过筑基,左右是死,不如拉前辈一起上路。”   老者瞳孔微缩。   葬骨荒墟的凶名,他早有耳闻。   传闻此地乃上古战场,死气积累数千年,能侵蚀修士灵力根基。筑基修士入内,半日便会修为尽废。金丹修士虽能多撑数日,但待得久了,同样会根基受损。   最麻烦的是,荒墟深处似乎沉睡着一些古老存在。   一旦被惊动……   “你以为本座会怕?”老者冷笑,眼中杀机更盛,“在你被死气侵蚀之前,本座就能将你毙于掌下!”   话音刚落,他身形骤然消失。   下一瞬,便已出现在北寒风身前十丈!   金丹修士的短时瞬移!   北寒风早有防备,在老者刚消失,他背后‘风火翅’就全力展开,身形急退。   可金丹修士的速度还是太快了!   老者右手虚握,一只青色巨爪凌空凝现,携着磅礴灵力抓向北寒风头颅。这一击若中,便是筑基大圆满修士也必死无疑。   北寒风咬牙,左手青冥剑横挡身前。   同时体内《长春功》疯狂运转,温和灵力涌向右臂焦黑处。那里经脉间残留的心火灼毒,此刻竟被他强行引动!   “嗤——”   焦黑右臂骤然亮起金红光纹。   那是被压制的炎毒,此刻在北寒风刻意引导下,沿着经脉逆冲而上,汇聚于左手!   青冥剑身,青、赤、黄三色灵光中,骤然融入一缕金红!   “破!”   北寒风低喝一声,左手剑诀疾变。   青冥剑化作惊虹,剑尖那缕金红炎毒凝成一点,直刺青色巨爪掌心。   剑爪相触,爆出沉闷巨响。   金红炎毒与青色灵力疯狂对冲,竟将巨爪震得微微一滞。   趁此间隙,北寒风身形暴退三十丈,口中鲜血狂喷。强行引动心火灼毒,反噬极重,此刻他五脏六腑如被烈火焚烧,经脉更是剧痛难忍。   老者脸色微变。   方才那一剑中蕴含的炎毒,竟能短暂抵挡他的灵力?   那绝非普通火系功法所能为!   “小辈,你身上秘密不少。”老者眼中闪过贪婪,“待本座擒下你,定要好好搜魂一番!”   他不再保留,双手快速结印。   七道青色剑影再现,结成剑阵将北寒风团团围住。   这一次,剑阵威势更盛。   每一道剑影都凝实如真,剑尖吞吐着三尺青芒,凌厉剑气割裂空气,发出嗤嗤声响。   北寒风持剑而立,面色苍白无血。   方才强行引动炎毒,已让他伤上加伤。此刻面对这完整剑阵,纵有风火翅,也绝难逃脱。   可他眼中,却无半点惧色。   “前辈可知……”北寒风忽然开口,声音很大,“这葬骨荒墟,为何能侵蚀修士灵力?”   老者眉头一皱,停下动作。   北寒风不等他回答,自顾自说道:“因为此地死气中,掺杂着一丝上古战场的‘怨煞’。怨煞入体,与灵力相冲,便会消磨修为根基。”   他略微停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续道:“但怨煞若与某种精纯炎力结合……便会化作‘蚀灵毒火’。”   老者心头猛地一跳。   下一刻,他脸色骤变!   只见北寒风左手青冥剑骤然插入自己右臂焦黑处!   剑身金红炎毒与右臂残留的心火灼毒,在剑尖引导下,疯狂涌入剑身。与此同时,周围弥漫的灰白死气,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竟朝着剑身汇聚而来!   金红、灰白两色气流在剑身上交织、融合,化作一种诡异的暗红火焰。   那火焰静静燃烧,无热无光,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腐朽气息。   “你疯了?!”老者失声。   以身为炉,引死气入体,再与炎毒结合……   这是自寻死路!   北寒风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笑容却冰冷如霜:“前辈不是要搜我的魂吗?”   “那便尝尝……”   “这蚀灵毒火的滋味!”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然一甩!   青冥剑携着暗红火焰脱手飞出,却不是刺向老者,而是射向下方的白骨堆!   剑身没入骸骨之中。   下一刻——   “轰!!!”   整座白骨堆骤然燃烧!   暗红火焰如瘟疫般蔓延,所过之处骸骨化作飞灰,灰白死气被火焰吞噬,转化为更多毒火。不过数息,方圆百余丈便已化作一片暗红火海!   火焰冲天而起,将空中两人尽数笼罩。   老者脸色铁青,护体青光全力催动,抵挡着毒火侵蚀。   那暗红火焰诡异无比,竟能穿透护体灵光,丝丝缕缕渗入体内。火焰刚一入体,老者便觉灵力运转滞涩了三分,经脉更是传来阵阵刺痛。   “小辈,本座定要将你抽魂炼魄!”   老者怒吼一声,额头飞出一枚碧玉印章。   那是他的本命宝器——   下品宝器!   印章迎风便涨,化作三丈大小,表面刻满了玄奥符文。印章悬于头顶,洒下道道碧光,将暗红火焰暂时隔绝在外。   趁此机会,老者身形骤动,直扑北寒风!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葬骨荒墟的死气与那诡异火焰结合,对他金丹修为确有威胁。必须速战速决,在毒火完全爆发前,擒下此子!   北寒风也早已料到。   在老者动身的瞬间,他背后风火翅全力展开,身形如流星般朝荒墟深处射去。   “还想逃?”   老者冷笑,碧玉印章凌空镇压。   磅礴威压如山岳般压下,北寒风身形一滞,速度被骤减三分。   但就在此时,荒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古老、沙哑,就像是一头沉睡了千万年的凶兽被惊醒。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颤。   白骨堆层层开裂,一只只漆黑骨手破土而出!   那些骨手大小不一,有的如常人手臂,有的粗如水桶,更有一只大如房屋的巨型骨爪,自地底缓缓探出。   每一只骨手上,都缠绕着浓郁的灰白死气。   老者脸色大变。   葬骨荒墟的传说……是真的!   此地真的沉睡着上古战场遗留的凶物!   北寒风却似早有预料,他身形不停,直朝那只巨型骨爪方向冲去。   “小辈,你找死!”老者厉喝,碧玉印章调转方向,砸向北寒风后心。   北寒风不闪不避,左手虚握。   下方火海中,青冥剑破火而出,落入掌中。   他回身,一剑斩向碧玉印章!   “铛——!”   剑印相撞,爆出惊天巨响。   北寒风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左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但他借这一剑之力,身形更快了几分,直直坠向那只巨型骨爪!   老者正要再追,四周破土而出的骨手却齐齐抓来!   数十只骨手封死了所有去路,每一只都携着浓郁死气,爪风凌厉。   老者不得已,碧玉印章回防,与骨手战在一处。   趁此机会,北寒风已坠至骨爪上方。   他低头,看向下方那只大如房屋的漆黑骨爪。   骨爪五指微张,掌心处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洞口黑气缭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北寒风一咬牙,身形一折,直直朝那洞穴坠去!   “小子,你不怕死吗?!”老者见状,目眦欲裂。   他拼着硬受三记骨爪,身形强行突破包围,朝洞穴疾冲。   可还是晚了半步。   北寒风的身影,已没入漆黑洞穴之中。   洞穴深处,传来他嘶哑却又冰冷的声音:   “前辈若想和我一起死……”   “便进来追我吧。” 第158章绝境中的后手!邪灵,爆!   洞穴漆黑,深不见底。   北寒风身形下坠,耳畔风声呼啸。   左臂骨骼断裂处传来钻心的剧痛,五脏六腑如被烈火焚烧般,口中鲜血不断涌出。   但他眼神依旧冷静。   下方传来浓郁的死气,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古老威压。这洞穴深处,恐怕真有上古凶物沉睡。   可他现在别无选择。   上方洞口处,老者的身影竟也跟着追了进来!碧玉印章洒下道道碧光,将洞穴入口照得一片通明。   “小辈,你已无路可逃!”   老者声音很冷,身形迅速射入洞穴。   北寒风咬牙强忍疼痛,背后‘风火翅’展开,双翅在狭窄洞穴中刮擦着岩壁,溅起串串火星。   他身形一折,朝洞穴侧方一条岔道疾去。   老者紧随其后。   两道不同颜色流光,一前一后,在错综复杂的洞穴中疾速穿行。   越往深处,死气越浓。   灰白雾气凝如实质,附在岩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北寒风撑起的灵力护罩,在死气侵蚀下不断黯淡。   老者同样不好受。   碧玉印章虽能隔绝大半死气,但仍有丝丝缕缕渗入体内。他感到灵力运转越来越滞涩,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这该死的小子……必须速战速决!”   老者眼神一厉,右手虚握。   一道青色指风破空射出,速度比之前更快三分!   北寒风似有感觉,身形急转。   指风擦肩而过,击中侧方岩壁。   “轰隆!”   岩壁炸开一个大洞,碎石四溅。   北寒风借机钻进另一条狭窄通道。   这条通道仅容一人通过,岩壁上布满了湿滑的苔藓,脚下尽是碎骨。   老者追至通道口,眉头微皱。   通道太窄,他的碧玉印章无法完全展开。若强行进入,恐被地形所限。   “你以为这样就能活命?”   老者冷笑,他没有入通道,而是抬手按在岩壁上。   金丹灵力汹涌灌入!   整条通道剧烈震颤,岩壁开始龟裂、崩塌。巨石轰然坠落,封死了前路。   北寒风在通道中疾奔,身后不断传来崩塌巨响。   一块磨盘大的巨石当头砸下!   他身形急闪,巨石擦着衣角落下,砸在地上,震得脚下碎骨飞溅。   前方已到尽头。   这是一处不大的石室,四壁光滑,无路可走。   北寒风停下速度,转身看向通道入口。   那里已被巨石封死,只余几道缝隙透出微光。老者的气息正透过缝隙传来,越来越近。   “逃啊,怎么不逃了?”   老者的声音隔着石壁传来,带着冰冷的嘲讽。   北寒风背靠石壁,缓缓坐下。   他左手青冥剑横在膝上,剑身暗红火焰已熄灭,只余淡淡青芒。右臂焦黑处,金红炎毒仍在肆虐,与死气交织,痛楚难当。   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前辈以为,晚辈选此地,真只是为了逃命?”   石壁外,老者动作一顿。   北寒风继续道:“葬骨荒墟死气浓郁,能侵蚀灵力。而前辈方才与晚辈交手,已吸入不少蚀灵毒火。此刻毒火在体内与死气结合,滋味如何?”   老者脸色微变。   他确实感到体内灵力运转越发滞涩,经脉刺痛愈加剧烈。原以为是死气侵蚀,此刻细察,才发现经脉间竟有一缕缕暗红火丝在游走!   那些火丝与死气结合,如附骨之疽,不断消磨他的灵力根基。   “小辈,你敢算计于我?”老者声音阴沉。   “彼此彼此。”北寒风咳出一口血,声音嘶哑,“前辈追杀晚辈千里,不也是为了算计晚辈身上的宝物吗?”   石壁外沉默片刻。   忽然,一声巨响传来。   封住通道的巨石被磅礴灵力震碎,老者身影踏入石室。   他面色虽显苍白,但周身碧光还是在正常流转,眼中的杀机都快化成了实质。   “即便中了你的算计,本座仍是金丹。”老者一字一顿,“杀你,易如反掌。”   北寒风缓缓起身。   他左手握紧青冥剑,剑身三色光芒再起。   “那便试试。”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动!   不是冲向老者,而是扑向石室角落。   那里有一具完整的古修骸骨,盘坐于地,骨骼呈暗金色,历经千年不腐。骸骨怀中,抱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盒。   北寒风左手探出,直抓玉盒。   “找死!”   老者厉喝,碧玉印章凌空镇压。   磅礴威压如山岳压下,北寒风身形一滞,口中鲜血再喷。但他左手去势不减,指尖已触及玉盒边缘。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具暗金骸骨眼眶中,骤然亮起两点幽绿火焰。   紧接着,骸骨抬起右臂,骨爪如电,抓向北寒风咽喉!   北寒风却早有防备,身形急退。   骨爪擦着脖颈掠过,带起一道血痕。   而那只黑色玉盒,已被他左手牢牢抓住。   “小辈,放下玉盒!”老者眼中闪过贪婪。   能在此地保存千年的玉盒,其中必藏重宝。   北寒风看也不看,直接将玉盒收入储物袋。同时左手青冥剑回斩,与再次抓来的骨爪撞在一起。   “铛!”   金铁交鸣声中,北寒风借力倒飞,撞在石壁上。   骸骨缓缓站起,周身散发着筑基大圆满的威压。那两点幽绿火焰跳动不定,死死盯住北寒风腰间的储物袋。   老者也动了。   碧玉印章化作流光,直砸北寒风头颅。   前有骸骨,后有金丹。   绝境!   北寒风却笑了。   他左手忽然一翻,储物戒中飞出一物。   不是什么灵器或符箓之类,而是一枚拳头大小的冰蓝晶球。   晶球内黑雾翻腾,正是那枚封印着邪灵的晶球!   北寒风心念一动,附在晶球表面上的禁制解开,化作一丝透明光,侵入黑雾。   下一刻,冰蓝光膜骤然碎裂。   滔天黑雾汹涌而出!   邪灵尖啸着凝聚成形,化作一道模糊黑影,直扑最近的骸骨。   “新鲜的魂魄……哈哈哈!”   黑影缠上骸骨,幽绿火焰与黑雾激烈对冲。   一时间,死气、邪怨、妖火、灵光混乱交织。   趁此混乱,北寒风身形暴退,风火翅全力展开,直冲石室顶部!   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仅容一人通过。   老者脸色一变,碧玉印章调转方向,砸向裂缝。   可还是慢了半步。   北寒风已钻入裂缝,消失不见。   “混账!”   老者怒极,正要追击,那邪灵却已完全吞噬了那骸骨眼眶中的幽魂火,转头扑向了他。   “区区邪物,也敢拦本座?”   三道青索自老者袖中飞出,将邪灵牢牢缠住,碧玉印章凌空压落,便要将其镇灭。   邪灵尖啸挣扎,黑雾翻腾。   就在此时,裂缝中传来北寒风冰冷的声音:   “爆。”   话音落下,被北寒风侵入体内的禁制引发,邪灵身躯迅速膨胀,就像被气撑大了般。   它发出凄厉的嘶吼:   “不——!!!” 第159章你一个筑基,竟让金丹死了?!   邪灵嘶吼,黑雾翻腾。   老者脸色骤变。   他修为虽是金丹,但在这葬骨荒墟深处,死气的侵蚀已让他灵力运转滞涩。加之方才吸入的蚀灵毒火还在经脉内肆虐,此刻状态远非全盛。   邪灵自爆,威能相当于一位金丹初期修士的自爆!   “小辈好狠的手段!”   老者厉喝,碧玉印章急转回防,悬于头顶,洒下一道道碧光护住周身。   “轰——!!!”   震天巨响。   邪灵残雾当空爆开,黑雾如潮水般席卷着整个石室。狂暴的邪怨之力混合着骸骨死气,化作毁灭性的冲击波。所过之处岩壁层层剥落,碎石四溅。   碧光屏障剧烈震颤,表面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老者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他虽及时防御,但邪灵自爆的威能太过集中,又是在密闭的石室中,冲击力被放大了数倍。   更主要的是,爆炸引动了石室内积郁许久的死气。   灰白雾气与黑雾、魂火混杂,化作一种诡异的暗灰色气流,如附骨之疽般渗入碧光,侵蚀着他的体内灵力。   待尘埃稍定,老者抬头望去。   只见北寒风的身影已消失在那道裂缝之中,只余几滴新鲜血渍滴在下方碎石上。   “小辈……”   老者咬牙,身形一闪便要追击。   可刚迈出一步,他脸色突然煞白,猛地捂住胸口。   蚀灵毒火在经脉中疯狂窜动,与渗入体内的诡异气激烈冲突。每一次冲突都如同刀割般剧痛,让其体内灵力运转几乎停滞。   他急忙盘膝坐下,取出一枚丹药服下,全力镇压体内异状。   丹药化开,温和的药力暂时稳住了伤势。   但老者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   蚀灵毒火与诡异气已深入经脉,必须想办法尽快觅地闭关驱毒,否则根基必损。   他眼中闪过挣扎。   追,还是退?   追上去,或许能擒杀那小辈,夺其宝物。但如今自己状态极差,那小辈又诡计多端,加之仗着那飞行异翅,难以短时击杀。   退,虽能保全性命,可今日之辱……   “罢了。”   老者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狠色。   宝物虽好,也要有命享用。今日暂且退去,待驱尽毒火与那诡气,恢复修为,再寻那小辈不迟。   恢复片刻,他站起身,正要离开。   就在这时,石室角落那堆邪灵残雾中,忽然飘起一缕极淡的黑气。   黑气如丝,迅速地缠上老者脚踝。   老者悚然一惊,低头看去。   只见那黑气已顺着他腿部经脉钻入体内,与原本的蚀灵毒火、诡气、瞬间融合!   “不好!”   老者脸色大变,急忙催动灵力抵抗。   可为时已晚。   融合后的毒火,诡气威能暴增数倍,如燎原野火般在他经脉中肆虐。护体碧光寸寸崩碎,金丹灵力被疯狂的吞噬。   “啊——!!!”   老者发出凄厉惨嚎,整个人跪倒在地。   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红纹路,七窍开始渗出黑血。金丹境的生命力在侵蚀下快速流逝。   “小辈……你算计我……”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道裂缝。   裂缝深处,北寒风缓缓走出。   他左臂无力垂落,胸口衣衫已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深潭。   “前辈追杀晚辈千里,晚辈若不回报,岂非失礼?”北寒风声音嘶哑。   老者挣扎着想站起,可毒火与那诡气已焚至心脉。   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血中夹杂着内脏碎片。   “本座……不甘……不甘啊……”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骤然溃散。   皮肤寸寸龟裂,暗红火焰自体内涌出,将其血肉骨骼尽数吞噬。不过数息,原地只余一摊灰烬,一枚灵光黯淡的碧玉印章,以及一只储物袋。   北寒风静静看着,直到火焰彻底熄灭,才缓缓坐下。   他取出一枚疗伤丹药服下,闭目调息。   这几个时辰的追逃厮杀,他已受伤不轻。加之强行催动蚀灵毒火,更使经脉多处受损。   好在,那老鬼终究是死了。   半个时辰后,北寒风睁开眼。   他起身走到灰烬旁,捡起那枚碧玉印章与储物袋。   印章入手温润,表面符文玄奥,确是一件不错的下品宝器。可惜如今灵性大损,倒是正好拿来,给‘噬铁虎头蜂’做提升的材料。   将印章收起,又将神识探入那储物袋。   内里空间一般,两丈方圆大小。   内里堆放着三四万块下品灵石,十几瓶丹药,还有三枚玉简和一些常用物。   北寒风把储物袋放入储物戒,随后转身走出石室,回到错综复杂的洞穴通道。   他循着来路,缓缓向外行去。   沿途岩壁布满裂痕,显然都是方才战斗所致。路上不时有碎石坠落,在死寂的通道中发出怪异的回响。   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   出口到了。   北寒风没有贸然出去,而是停在洞口阴影处,神识向外延去。   洞外还是那片白骨堆积的荒谷,不过此刻谷中弥漫的灰白死气较之前淡薄了些许。   确认没有危险后,他才迈步走出。   步伐不快,但很稳。   每一步踏出,都小心避开地面的骸骨与裂缝。神识也始终展开,维持在周身二十丈内,警惕着任何异动。   如此步行了小半个时辰,前方死气渐淡。   荒墟边缘到了。   北寒风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白骨堆积的荒谷在灰白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般。而那头巨兽体内,一个时辰前,又埋葬了一位新的金丹修士性命。   他转身,不再犹豫,继续前行。   又过去一炷香时间,终于彻底走出了葬骨荒墟范围。   前方是连绵的赤色荒山,正是来时经过的地形。   因体内伤势紧迫,北寒风没有继续走,而是最近寻了处隐蔽山洞,布下一个简易阵法,盘膝坐下。   他取出数枚疗伤丹药服下,随即运转起《长春功》,开始短暂的疗伤。   时间缓缓流逝。   洞外天色渐暗,又渐明。   当北寒风再次睁开眼时,已是第二日辰时。   伤势恢复了两三成,左臂骨骼也初步接续,虽还无法完全用力,但已无大碍。经脉间的蚀灵毒火也被《长春功》化去大半,余毒只再需数日,便会全部清除。   他站起身,撤去阵法,走出山洞。   朝阳初升,赤色荒山镀上一层金边。   北寒风望向四周,确认了方位后,背后‘风火翅’展开。   青赤双翅一振,身形冲天飞起。   他没有朝青木城方向回,而是转向东南。   地火渊之事已了,暖阳玉髓到手,与万宝阁的约定完成。此刻当务之急,是寻一处安全所在,闭关疗伤,并将修为推至筑基大圆满。   至于寒渊盟……   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今日之仇,他日——   必报! 第160章玄黄钟成,何人敢犯!   洞府幽静,灵气氤氲。   北寒风盘膝坐在一方青石上,双目微闭,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青光。《长春功》在他体内缓缓运转,温和醇厚的灵力如春溪般流过四肢百骸,四经八脉,修复着受损的身躯与脏腑。   此地是他离开葬骨荒墟后,在赵国东南边境寻到的一处隐蔽山谷。谷中有一眼天然灵泉,虽只是凡品,但灵气还尚算纯净。   他在泉眼旁开辟了这座简易洞府,布下数层防护与隐匿阵法后,便一直在此静修,调息。   半月的调息,伤势已痊愈。   蚀灵毒火的余毒被《长春功》彻底化去,左臂骨骼接续完好,焦黑的右臂皮肤也在灵力温养下脱落,生出新肉。经脉间残留的灼痛感也已完全消散,灵力运转圆融,恢复如初。   北寒风缓缓睁眼,眼中青光闪过。   他略作静思,低头看向右手食指。   那里戴着一枚看似普通的铁灰色戒指。戒指表面有细微的云纹,若不是偶尔流过一丝灵光,简直与凡俗铁环无异。   这正是他得自玄冰古城,那冰雕元婴修士的储物戒指。   先前在极北之地,他只是匆匆一瞥,确认内里物品后便收了起来。之后为寻林雪瑶、赶路、地火渊之行……   一连串的变故下,始终无暇细察。   如今,总算得了空闲。   北寒风心念微动,戒指内飘出三件宝器,悬于身前。   一柄赤红短戈,戈身刻满火焰纹路;一面玄黑小盾,盾面有龟甲纹理;还有一尊青铜小鼎,三足两耳,鼎身布满古朴云纹。   三件皆是下品宝器。   他原本打算将这三件宝器融入青冥剑,使其晋升为极品灵器。青冥剑如今已是上品灵器,若能再进一步,威能必将大增。   然而……   北寒风目光落在那面玄黑小盾上。   自踏入修仙界以来,他所获器物不少——青冥剑、风火翅、各类法灵器,甚至红皮葫芦也算一件特殊灵宝。可防御之器,至今却未有一件符合自身要求的。虽可拿收刮的一些防御灵器,甚至身前的下品宝器‘玄黑小盾’作为防御器用,但如后续境界提升,需更换时,除了麻烦外,还需重新分化一些神识炼化,不划算。   此前与那金丹老者一战时,若有件合用的防御宝物,或许也不至于伤得这般重。   “攻防兼备,方为稳妥。”   北寒风心中有了决断。   他右手在腰间一抹,红皮葫芦落入掌中。   葫芦入手温润,暗红色的表皮在洞府灵光的映照下,泛着红色光泽。神识沉入,一侧空间,灵水潭波光粼粼,三滴金蓝灵液静静悬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   北寒风闭目凝思。   攻伐有‘青冥剑’,遁度有‘风火翅’,眼下所缺的,最是一件专精防御、且能护持周全的器物。   最好是钟形。   钟,罩身护体,音波荡敌,可守亦可攻。   心念既定,他拔开葫芦木塞。   随后左手虚引,三件下品宝器依次飞入葫内。   赤红短戈最先没入,葫芦微微一颤,表面红色灵光流转。接着是玄黑小盾,葫芦再颤,内里隐约传来金铁交鸣之声。最后是青铜小鼎,葫芦剧烈震颤了数息,方才缓缓平复。   北寒风闭目凝神,心神沉入葫芦。   葫内空间,三件宝器已化作三团颜色各异的光球——赤红、玄黑、青灰。光球在某种无形力量牵引下,缓缓靠拢、融合,色泽交织变幻。   他于心中观想钟形。   古朴、厚重、圆融,罩身护体,声震四方。   随着观想,三色光球融合的速度陡然加快。赤红化作钟身主体,玄黑凝为钟壁纹路,青灰则流转于钟口边缘。   不知过了多久,葫内光华一敛。   一口巴掌大小的暗金色小钟静静悬浮。   钟身古朴,表面有玄奥的纹路自然生成,似云纹,又似龟甲。钟口圆润,边缘泛着淡淡青灰光泽。整口钟散发着下品法器的波动,虽弱,却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味。   成了。   北寒风神识微动,小钟自葫口飞出,落入左手掌心。   入手微沉,触感温凉。   神识探入,钟内结构清晰呈现。   共有九重禁制,如今只点亮了最基础的一重。这九重禁制环环相扣,隐隐结成九种不同的阵法。   “便唤你‘玄黄钟’吧。”   北寒风心念一动,玄黄钟滴溜溜旋转,化作一道凝实的暗金光罩,将他周身护住。光罩厚实,隐有龟甲纹理在流转,防御之力已堪比中品法器。   但这还不够。   他心念再动,储物戒中飞出十件下品法器。   刀剑各五,皆是攻伐之器。这些法器品阶不高,且灵力有损,正好用作玄黄钟的“食粮”。   北寒风将法器和‘玄黄钟’一并送入红皮葫芦。   葫内,玄黄钟微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件法器顿时灵光溃散,化作精纯器元被玄黄钟吞噬。   接着是第二件、第四件、第六件……   待十件下品法器尽数被吞噬,钟身暗金光芒一闪,第二重禁制彻底点亮,第三重亦隐约浮现。   钟身略涨至尺许,灵力波动已然达到中品法器。   北寒风并未停歇,又取三件上品法器投入。   葫内,玄黄钟接连震颤,暗金光芒一次次盛放。三件吞尽,第三重禁制稳固点亮,第四重隐现。   此刻,钟身波动已攀升至上品法器。   他继续取出十件上品法器,依次投入红皮葫芦。   吞噬,炼化,成长。   当第七件上品法器被吞噬时,玄黄钟第四重禁制点亮,第五重浮现。待十件上品法器吞尽,钟身第五重禁制稳固,第六重隐隐成形。   灵力的波动,已达极品法器!   北寒风动作不停。   再三件下品灵器取出,没入葫内。   钟身吞噬一件后,第六重禁制点亮,第七重隐现。吞噬第二件,钟身涨至四尺,光华内敛,厚重如山。   第三件吞噬完。   钟身第七重禁制点亮,第八重浮现。   钟身涨至五尺,悬于葫内,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带起低沉的嗡鸣,震得葫内另一侧空间的灵水潭,微微荡漾。   此时玄黄钟散发的灵力波动,已是踏入下品灵器!   北寒风深吸口气,最后直接取出下品灵器和中品灵器各十件,共二十件灵器投入葫内。   玄黄钟似有灵性般,发出一声欢快的轻鸣,钟口对准这二十件灵器,暗金光芒一卷,便将其尽数吞入。   “嗡——!!!”   钟身剧震,暗金光华一重又一重亮起!   第八重禁制被彻底点亮,第九重缓缓浮现,虽未完全成形,却已有了轮廓。   钟身最终定格在了六尺大小,悬于葫内空间,暗金钟壁上有玄奥纹路自然流转,似龟甲,似云图。钟口青灰光泽吞吐不定,隐有音波涟漪荡漾。   上品灵器!   北寒风左手虚招,‘玄黄钟’化作拳头大小,飞出葫内,落入掌心。   他心念微动,小钟又瞬间涨大,化作一道凝实的暗金光罩护住周身。光罩厚达数尺,表面龟甲纹理清晰可见。   再一动念,玄黄钟凌空轻震。   “咚——”   低沉的钟鸣在洞府中回荡。   音波如实质般扩散,所过之处灵气紊乱,石壁簌簌落尘。这声波不仅可扰敌心神,更能震荡灵力,破人术法。   攻防一体,护身镇敌。   北寒风嘴角微扬,露出满意之色,随即将玄黄钟收入储物戒。   他目光转向悬浮一旁的青冥剑。   剑身青、赤、黄三色灵光流转,仿佛感应到主人心意,发出细微的颤鸣,似在低语。   “莫急。”北寒风轻抚剑身,“待日后寻得足够材料,定让你晋升下品宝器之列。”   青冥剑轻鸣一声,渐渐归于平静。   北寒风正欲继续入定修炼,神色却骤然一凝。   洞府之外,天际远处,一道流光正破空而来。   这流光的方向竟是他所在的——   洞府! 第161章简直是自寻死路!   那流光很快,眨眼便至谷外。   北寒风静坐不动,神识却已展开,如蜘网般蔓至洞府内外十数丈。隔着阵法与岩壁,他清晰感应到,来者的灵力波动是筑基后期境。   此人五旬左右模样,黄面短须,着一身灰色道袍,脚下踏着一柄下品灵器飞剑。他悬停在谷口半空,目光狐疑地扫视下方,神色间满是谨慎。   北寒风洞府外的隐匿阵法虽算不得很高明,但遮掩些许气息已足够。只是这半月来,他在此地静修疗伤,为聚引灵气布下的聚灵阵运转不息,难免使谷中灵气较周遭浓郁数分,甚至向谷外溢出了一些灵气。寻常修士路过未必察觉,但若是有心人细细感应,便能发现端倪。   这黄面修士显然就是后者。   黄面修士并未贸然入谷,而是绕着山谷缓缓飞了半圈,神识探入谷中,查看着每一处角落。   这般做派,倒是个老江湖。   北寒风依旧静坐,双手上下叠放置膝上。青冥剑悬在身侧三尺,剑身三色灵光流转,尽显不凡。   谷外,那黄面修士探查半晌,脸上疑虑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抑不住的喜色。   “此地灵气汇聚,却无妖气,莫非是哪位道友在此闭关,或是……有灵物出世?”   他低声自语,眼珠转了转,终是按捺不住,按下飞剑落入谷中。   脚步落地极轻,如猫踏雪。   他右手暗扣一枚赤色小印,左手掐着遁诀,周身灵力运转不息,显是随时准备出手或遁走。   这般小心的谨慎,直至走到洞府前那片空地,他脚步才猛地一顿。   洞府入口虽被幻阵遮掩,但此地灵气最为浓郁,极为显眼。以他筑基后期的神识感应,终研还是发现了阵法波动的痕迹。   黄面修士眼睛一亮,随即又凝起眉头。   能布下二阶阵法的,至少也是筑基同道。若是修为高于自己,贸然惊扰恐惹祸端;若是低于自己……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山谷偏僻,对方在此潜修,多半也是散修之流。若是修为相当或稍低,自己猝然发难,或能……   想到这里,他定了定神,朝洞府方向拱手,扬声道:“贫道路过此地,见灵气汇聚,特来拜访。不知哪位道友在此清修?还请现身一见。”   声音在谷中回荡,惊起几只寒鸦。   洞府内毫无回应。   黄面修士等了数息,又提高声音道:“道友既不愿相见,贫道这便离去。只是这聚灵阵运转,引动周遭灵气异动,若是引来妖兽或其他同道,怕是不妥。”   这话半是试探,半是威胁。   洞内依旧无人应答。   黄面修士眼神渐冷。   他不再言语,右手赤色小印缓缓浮起,印身泛起淡淡红光。同时神识全力展开,如细网般罩向洞府入口那处阵法波动最剧之处。   这一探,使得他心头猛地一跳。   阵法之后,隐隐传来一股气息竟只是——   筑基初期!   而且那气息略显虚浮,似是刚突破不久,或是身上有伤未愈。   黄面修士眼中贪婪大盛。   筑基初期,孤身在此潜修,若……   他不再犹豫,右手一挥,赤色小印化作一道红光,直轰向洞府入口!   “轰隆!”   阵法光幕剧烈震颤,幻象如水中倒影般破碎,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洞内昏暗,隐约可见一道青影盘坐。   黄面修士正欲冲入,却蓦地瞥见那青影身侧悬着一柄长剑。   剑长三尺,样式古朴,剑身缓缓流转着青、赤、黄三色灵光,却其散发的波动,让他瞳孔猛缩。   上品灵器!   “此人不过一介散修,竟有上品灵器……”   黄面修士呼吸急促,贪念如野草疯长。他右手一招,赤色小印飞回掌心,同时左手一拍储物袋,一面漆黑骨盾飞出,护在身前。   “道友,得罪了!”   他低喝一声,身形如电一般射入洞中!   就在他踏入洞府的瞬间,盘膝而坐的北寒风睁眼了。   那双眼平静无波,却让黄面修士心头莫名的一寒。   但箭已离弦,岂能回头?   他右手赤印再起,化作丈许大小,携着炽热灵力当头砸下!   北寒风身形依然未动,只是左手虚抬。   悬在身侧的青冥剑倏地消失。   下一刻,剑光已至黄面修士咽喉!   快得不及眨眼!   黄面修士骇然色变,漆黑骨盾急转格挡。   “铛——!”   剑盾相撞,爆出刺耳锐鸣。   骨盾灵光狂闪,竟被这一剑震得倒飞三尺。黄面修士虎口崩裂,整条右臂酸麻难当。   不待他回神,青冥剑在空中一折,化作三道剑光分袭上、中、下三路!   正是大成的《分光化影剑》!   黄面修士仓促间催动赤印,印身红光暴涨,与两道剑光撞在一起。同时身形急退,险险避开斩向双腿的那道剑光。   可他还未站稳,北寒风已站起身。   依旧只是左手虚引。   青冥剑真身不知何时已绕至他身后,剑尖三色灵光凝为一点,直刺后心!   黄面修士吓得魂飞魄散,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漆黑骨盾上。骨盾黑光大盛,堪堪挡下这一剑。   但剑上力道奇大,震得他气血翻腾,连退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你不是筑基初期!”他嘶声喊道,眼中满是惊惧。   北寒风不答,左手剑诀再变。   青冥剑凌空一划,六道剑光同时浮现,将黄面修士所有退路封死。   黄面修士面如死灰,猛地一拍储物袋,飞出一张金色符箓。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金虹裹住他全身,竟是要强行遁走。   北寒风眼神一冷,右手终于动了。   不是握剑,而是虚虚一按。   一道暗金光华自他储物戒中飞出,化作一口六尺大钟,凌空一震!   “咚——!”   钟声低沉,音波如实质般扩散。   黄面修士周身金虹如遭重击,寸寸碎裂。他惨叫一声,七窍渗血,遁术被硬生生打断。   ‘玄黄钟’再震。   第二声音波荡开,漆黑骨盾灵光尽散,赤色小印哀鸣坠地。黄面修士如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整个人瘫软在地,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北寒风缓步上前,青冥剑悬于他身侧,剑尖滴血未沾。   黄面修士挣扎着抬头,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道……前辈饶命……晚辈有眼无珠……”   北寒风俯视着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方才入谷时,可曾见过其他人?”   黄面修士一怔,随即连连摇头:“没、没有!晚辈独自路过,绝无同伙!”   北寒风点了点头。   然后左手剑诀一引。   青冥剑化作惊虹,掠过黄面修士脖颈。   头颅滚落,鲜血喷溅。   北寒风神色不变,抬手摄过对方的储物袋和那两件灵器,随后弹出一团真火,将尸身焚为灰烬。   做完这些,他收起玄黄钟,转身走回青石旁。   正要坐下,却忽然眉头微皱。   他抬头望向洞外天际。   十数里之外,竟又有三道流光正朝这个方向疾来,显然是被刚刚的斗法吸引的。   而那遁速与灵力波动,还皆是——   筑基大圆满! 第162章想抢我的宝?那就把命留下!   北寒风立在山谷之中,青衫随风微动。   他抬眼望向天际,那三道流光已飞至十里之内,遁速不减反增,显然是察觉到了此地的灵力波动。方才斩杀那黄面修士,虽过程短促,但飞剑与灵器的碰撞,加上钟声震荡,灵气激荡难掩,引来路过修士倒也不奇。只是这三人来势汹汹,怕非善类。   心念转动间,北寒风左手一拍腰间储物袋旁的灵兽袋。   “吼——”   “嗡——!”   两道黑影咆哮而出!   地魔蜥庞大的身躯砸落在地,震起一片尘土,三只竖眼凶光毕露,周身的鳞甲泛起金属光泽。噬铁虎头蜂振翅悬空,红金甲壳在日光下泛着寒光,复眼猩红,口器开合间发出低沉的虎啸嗡鸣。   两只二阶顶峰异兽,一左一右护在北寒风身侧。   此时,三道流光已至谷外,当空一顿,现出三人身形。   居中是个黑袍老者,面如枯槁,手持一根乌木杖。左侧是个红脸壮汉,背负一对短戟。右侧则是个绿裙妇人,容貌姣好却眉眼冷厉,手中把玩着三枚碧绿铜钱。   三人气息外放,皆露出筑基大圆满修为,目光同时扫过谷中,最后齐齐落在北寒风身上。   黑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恢复平静,拱手道:“道友请了。老夫三人途经此地,感应到灵气激荡,特来查看。不知方才……”   他话未说完,目光已瞥见洞府内,那摊灰烬与尚未散尽的真火气息,眉头微皱。   北寒风还了一礼,声音平淡:“方才有一宵小窥伺,已被在下打发。三位道友若无他事,便请自便。”   绿裙妇人轻笑一声,眼神却锐利,带着审视意味:“打发?看这真火余温,怕是刚死不久吧。道友以筑基初期修为,能斩杀筑基后期,倒是好手段。”   她目光在北寒风身侧两只灵兽身上打了个转,又在青冥剑与悬于北寒风头顶的玄黄钟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这时,一旁的红脸壮汉显然已按捺不住,瓮声抢道:“何必多言!小子,将身上宝物交出,饶你不死!”   “闭嘴!”黑袍老者低喝一声,瞪了壮汉一眼,随即转向北寒风,语气缓了几分,“道友莫怪,我这兄弟性子直。只是此地偏僻,道友独身在此,又身怀重宝,难免引人觊觎。不如……”   他话到一半,北寒风忽然动了。   不是攻向三人,而是身形暴退!   同时左手剑诀一引,青冥剑化作三道剑光,分别袭向三人!   这一下的变起突然,三人俱是一惊。   黑袍老者乌木杖急点,杖头乌光迸射,将剑光震散。红脸壮汉双戟交叉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连退两步。绿裙妇人最为轻灵,身形如柳絮般飘开,三枚碧绿铜钱脱手飞出,化作三道绿芒射向北寒风。   北寒风不闪不避,心念微动,头顶玄黄钟轻轻一震。   “咚——”   钟声低沉,音波如波纹般荡开。   三道绿芒撞入音波范围,顿时如陷泥沼,速度骤减。趁此间隙,北寒风背后风火翅猛然展开,青赤流光一闪,已至绿裙妇人身后!   ‘青冥剑’不知何时已飞回他左手,剑尖三色灵光凝为一点,直刺妇人后心。   绿裙妇人骇然色变,腰间一条软鞭如灵蛇般卷出,缠向剑身。同时身形急转,左手抛出一面绣帕,帕上绣着百鸟朝凤图,此刻灵光一闪,百鸟虚影纷飞而出,扑向北寒风。   北寒风剑势不变,左手微震。   青冥剑剑身三色灵光流转,竟将软鞭震开寸许。剑尖去势稍偏,擦着妇人肋下掠过,带起一蓬血花。   妇人闷哼一声,借力疾退。   此时黑袍老者与红脸壮汉已双双扑至。   乌木杖携着滚滚黑气当头砸落,双戟化作两道寒光分取左右。两人配合默契,显然这样的合作已不是一两次。   北寒风身形急坠,风火翅一振,险险从杖影戟光间穿过。同时心念一唤,地魔蜥巨尾横扫,抽向红脸壮汉腰间。噬铁虎头蜂则振翅扑向黑袍老者,口器张开,一道红金光束激射而出。   红脸壮汉回戟格挡,地魔蜥尾鳞与戟刃相撞,爆出一串火星。壮汉只觉一股巨力传来,双臂发麻,心中暗惊:这蜥蜴好生的蛮力!   黑袍老者面对噬铁虎头蜂的光束,不敢硬接,乌木杖在身前划了个圆,乌光凝聚成盾。光束击中光盾,发出“滋滋”腐蚀之声,光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趁这空当,绿裙妇人已稳住身形。   她抹去肋下血迹,眼中寒光暴涨,双手结印,三枚碧绿铜钱凌空飞旋,化作三道绿色旋风卷向北寒风。   旋风所过之处,草木尽枯,岩石蚀裂,显是蕴含剧毒。   北寒风左手剑诀连变,青冥剑在空中一分为六,六道剑光结成简易剑阵,将三道毒旋风尽数绞散。   但这一分神,黑袍老者的乌木杖已悄无声息袭至后心!   北寒风似有所感,身形前扑,同时头顶玄黄钟再震。   “咚!”   音波与杖头乌光相撞,爆出闷响。   北寒风借力前冲,左手反手一剑,剑光如匹练倒卷,直削老者手腕。   老者急撤杖格挡,剑杖相交,两人各退三步。   此时红脸壮汉已摆脱地魔蜥纠缠,双戟合一,化作一道数丈戟芒凌空劈下!这一戟含怒而发,灵力奔涌,戟芒未至,罡风已压得地面飞沙走石。   北寒风眼神一凝,左手青冥剑高举,剑身三色灵光凝为一道三丈剑罡,逆斩而上!   “轰——!!!”   剑戟相撞,爆出震天巨响。   灵力余波如潮水般扩散,山谷两侧岩壁龟裂,碎石簌簌坠落。   北寒风闷哼一声,脚下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红脸壮汉则倒飞出去,双戟脱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绿裙妇人见状,眼中狠色一闪,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三枚铜钱上。   铜钱绿芒大盛,竟融合为一,化作一枚车轮大小的碧绿钱币,币身浮现狰狞鬼脸,朝北寒风当头镇压而下!   鬼脸钱币散发着阴森毒气,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绿雾。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左手剑指苍穹。   青冥剑悬于头顶,剑身三色灵光流转到极致,隐隐有风雷之声。   他正要全力一搏,谷外天际忽然传来一声清越长啸。   一道银虹破空而至,瞬息已至谷中。   银虹敛去,现出一名青衫女子,背负剑匣,眉目清冷。   此人竟是—— 第163章异翅既现,那就一个不留!   青衫女子凌空而立,正是沈月璃。   她背负剑匣,面色如常,周身气息圆融,显然伤势也已痊愈。   沈月璃目光扫过谷中战局,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脸上露出些许复杂,随即微微颔首:   “历道友,别来无恙。”   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显然是讶异在此地见到沈月璃,他脸上恢复平静,拱手道:“沈道友。”   黑袍老者三人脸色俱是一变。   他们本以为这青衫小子已是瓮中之鳖,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观这女子气息,亦是筑基大圆满,且周身剑气凛然,显是剑修一流。   一个剑修小子已难缠至此,再加一个同阶剑修……   绿裙妇人暗中与黑袍老者交换眼色,手中碧绿钱币悬而不发。红脸壮汉也招回双戟,退至两人身侧,面色凝重。   沈月璃飘然落地,与北寒风并肩而立。她瞥了眼空中那枚鬼脸钱币,又看向黑袍老者三人,声音清冷:“三位以多欺少,倒是好兴致。”   黑袍老者干笑一声,拱手道:“道友误会。老夫三人途经此地,见这位道友独战妖兽,本想相助,不想闹出了误会。”   “妖兽?”沈月璃唇角微扬,看向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道友是说这两只灵兽?”   黑袍老者语塞。   绿裙妇人接口道:“纵是灵兽,方才激战灵气外泄,我等前来查看也是常理。既然这位道友已至,此事便算误会,我等这便告辞。”   说罢,她暗中催动法诀,鬼脸钱币绿芒微敛,作势欲收。   沈月璃却摇了摇头:“且慢。”   三人身形一顿。   沈月璃转向北寒风,语气平静:“历道友,方才这三人可是要夺你宝物?”   北寒风颔首:“正是。”   “那便留不得了。”沈月璃话音未落,背后剑匣骤开!   三道银光冲天而起,化作三柄飞剑,剑身寒芒流转,结成简易三才剑阵,封住谷口退路。   黑袍老者脸色一沉:“道友这是要赶尽杀绝不成?”   “是你们先起贪念。”沈月璃并指如剑,“既动了手,便该想到后果。”   话音落,剑阵发动!   三道银剑如蛟龙出海,分袭三人。剑光凛冽,剑气纵横,竟要以一己之力将三人尽数笼罩。   北寒风见状,也不再犹豫。   他心念一动,地魔蜥低吼扑向红脸壮汉,巨尾横扫,带起罡风阵阵。噬铁虎头蜂振翅疾飞,口器张开,数道红金光束射向绿裙妇人。   自己则左手剑诀一引,青冥剑化作六道剑光,直取黑袍老者!   黑袍老者怒喝一声,乌木杖舞得密不透风,杖头乌光凝成一面光盾,勉强抵住六道剑光。但剑光虚实变幻,防不胜防,不过数息,他身上已添了三道剑痕。   红脸壮汉双戟狂舞,与地魔蜥战在一处。他力大戟沉,每一击都势若千钧,但地魔蜥皮糙肉厚,尾鳞坚硬,竟以肉身硬撼戟刃,溅起串串火星。更兼其三只竖眼不时射出灰光,扰人神魂,壮汉越战越心惊。   绿裙妇人最为狼狈。   噬铁虎头蜂速度快极,振翅间残影重重,红金光束又专破护体灵光。她只得将碧绿钱币召回护身,钱币鬼脸喷吐毒雾,勉强抵住光束。但沈月璃的一道银剑不时袭扰,剑光冰寒,与毒雾相冲,嗤嗤作响。   战局至此,三人已露败相。   黑袍老者眼中闪过狠色,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乌木杖上。   杖身乌光大盛,竟浮现道道血色纹路。他双手握杖,全力劈下!   一道乌黑杖影凌空凝现,长逾三丈,携着腥风血煞之气,朝北寒风当头砸落。   这一击已是搏命之术,威力已要超出筑基大圆满。   北寒风神色凝重,左手剑诀疾变。   青冥剑六道剑光合而为一,化作一柄三丈巨剑,剑身青、赤、黄三色灵光流转到极致,逆斩而上!   “轰——!!!”   剑杖相撞,爆出惊天巨响。   乌黑杖影寸寸崩碎,青冥巨剑亦倒飞而回,剑身三色灵光明暗不定。北寒风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才稳定身形。   黑袍老者更惨,乌木杖脱手飞出,整条右臂骨骼尽碎,鲜血狂喷。   就在此时,沈月璃清喝一声:“斩!”   三道银剑骤然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剑虹,直刺黑袍老者心口!   老者骇然欲避,但重伤之下身形迟滞。剑虹穿胸而过,带出一蓬血雨。   他低头看着胸前窟窿,眼中满是不甘,身形随后缓缓软倒。   “大哥!”红脸壮汉目眦欲裂,双戟狂舞逼退地魔蜥,就要扑来报仇。   绿裙妇人却厉声道:“跑啊!”   她猛地将碧绿钱币掷向噬铁虎头蜂,钱币鬼脸张开巨口,喷出漫天毒雾。同时身形化作一道绿虹,朝谷外疾遁。   红脸壮汉一怔,随即也反应过来,双戟交叉斩出两道戟芒,逼开地魔蜥,转身欲逃。   “走得掉么?”   北寒风冰冷的声音响起。   他左手虚按,头顶玄黄钟凌空飞起,钟身暗金光华大盛。   “咚——!!!”   钟声震天,音波如潮水般迅速扩散。   绿裙妇人遁光一滞,如陷入泥沼。红脸壮汉更是身形踉跄,七窍渗血。   沈月璃剑诀再变,银剑分化九道,结成剑网罩向二人。   北寒风则心念催动,青冥剑化作惊虹,直取绿裙妇人后心。   妇人咬牙回身,祭出一面绣帕护体。   但剑光凌厉,绣帕只阻了一阻便撕裂开来。剑尖透胸而过,她惨呼一声,坠地气绝。   红脸壮汉见二人皆亡,心知大势已去,狂吼一声,竟不再逃,而是双戟合一,化作一道数丈戟芒,舍身扑向北寒风!   这是要以一命换一命啊!   他灵力尽数灌注戟身,戟芒瞬时炽烈如日。   北寒风眼神一冷,左手剑指苍穹。   青冥剑悬于身前,剑身三色灵光凝为一点。   正要出手,沈月璃的银剑已后发先至,从侧面刺入壮汉肋下。   壮汉身形一僵,戟芒溃散。   北寒风的剑光随即掠过咽喉。   头颅飞起,鲜血喷溅丈余。   谷中重归寂静。   北寒风收剑而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一战虽胜,但连番激斗,灵力亦消耗不小。他取出一枚中品二阶丹药服下,闭目调息片刻。   沈月璃收起银剑,走到他身侧,轻声道:“历道友伤势如何?”   “无碍。”北寒风睁开眼,看向她,“沈道友怎会寻到此处?”   沈月璃微微一笑:“那日地火渊分别后,我疗伤完毕,便循着你可能走的方向一路寻来。方才感应到此处斗法波动,这才赶来。”   她略微停了停,正色道:“方才激战之中,道友那对异翅已全然显露。此宝非同寻常,若被外人得知,必招大患……”她目光扫了一眼地上三具尸身,语气稍缓:“幸而这三人,皆已伏诛,否则……”   北寒风颔首:“我明白。”   他目光扫过那三具尸身,眼中寒光一闪:   “所以方才那绿裙妇人要遁走时,我便决定——”   “一个不留。” 第164章那双眼睛,在雾中睁开了!   谷中风止,尘埃渐落。   北寒风收起青冥剑与玄黄钟,缓步走到三具尸身旁。他抬手摄起储物袋与散落的灵器,随即指间弹出一火球,将地上尸身焚作白灰。   沈月璃静立一旁,银剑已归匣。   她看着北寒风动作利落,神色平静,心中暗忖着此人心性的果决与利落,确非一般散修可比。   待收拾妥当,她看向北寒风缓声道:“历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北寒风没有回答,而是陷入沉思。   暖阳玉髓已得,体内禁制暂无忧。当务之急,是寻一处安稳所在闭关,将修为推至筑基大圆满,并系统性的梳理一下自身所学的术法等。   只是这赵国境内,尚有寒渊盟势力。加之他又损了对方一名金丹,难保对方不狗急跳墙,派出更强修士。   若再遇强敌……   沉思片刻,他抬眼看向沈月璃:“沈道友可知,赵国境内可有适合闭关的僻静之处?”   沈月璃略作思忖,道:“赵国东南有片‘迷雾沼泽’,虽瘴气弥漫,妖兽横行,但灵气不错。只是……那地方凶险,少有修士进入。”   迷雾沼泽……   北寒风倒是听说过此地。传闻沼泽深处有一些上古遗阵,能汇聚灵气,遮蔽天机,倒是个藏身的好去处。   “便去那里。”他做了决断。   沈月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既如此,我与道友同去。那沼泽我早年曾随师门长辈探查过,识得几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北寒风看向她:“沈道友不必如此。此去凶险,你我相识不久……”   “历道友此言差矣。”沈月璃打断他,神色认真,“地火渊中若非道友相助,我未必能取得暖阳玉髓。加之那金丹老者的追杀,若非道友出手,我亦难全身而退。修仙之人,恩怨分明。此去迷雾沼泽,我便为道友引路,权当还个人情。”   沈月璃说得坦然,眼中却带着一丝,连她都不知的情愫。   北寒风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那便有劳沈道友。”   两人不再多言。   北寒风收回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背后‘风火翅’展开。沈月璃亦祭出飞剑,两人相视一眼,身形同时冲天而起,化作两道一前一后不同流光,朝东南方向飞去。   ……   飞了约五个时辰,下方地形渐变。   平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丘陵与稀树草原。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腐殖气味,偶见沼泽水洼点缀其间。   又飞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片灰蒙蒙的雾墙。   那雾墙高达百丈有余,绵延不知几许,将天地分割开来。雾气翻滚不休,内里隐约传来妖兽嘶吼与瘴气爆裂之声。   迷雾沼泽,到了。   两人在雾墙外三丈处落下。   沈月璃取出一面青铜罗盘,注入灵力。罗盘指针转动数圈,最终指向雾墙某处:   “从此处入,二十里有处石林,可作临时落脚。再往里,便需小心了。”   北寒风颔首,神识铺展而开。   这雾墙果然古怪,神识探入不过十余丈,便被浓郁瘴气阻隔,再难寸进。且那瘴气中掺杂着某种阴寒之力,若是长时间以神识探查,恐会损伤神魂。   “跟紧我。”沈月璃当先迈步,走入雾中。   北寒风紧随其后。   一入雾墙,视线骤然昏暗。   四周灰蒙蒙一片,六丈外更是难辨物事。脚下是湿软的淤泥,不时有气泡从泥中冒出,炸开时散发刺鼻的腐臭。空中飘浮着淡绿色的瘴气,触之皮肤微麻,显是含有剧毒。   沈月璃左手托着罗盘,右手掐着避毒诀,周身泛起一层淡银光晕,将瘴气隔绝在外。北寒风亦催动灵力护体,同时将玄黄钟取出悬于头顶,暗金光华洒下,护住周身。   两人一前一后,在迷雾中缓步前行。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片黑影。   那是一片石林。   灰白色的石柱林立,高矮不一,粗者如殿柱,细者如枪矛。石柱表面布满了孔洞,内里漆黑,不知深浅。   沈月璃在石林外停下脚步,低声道:“便是此处。这些石柱乃上古遗阵残迹,能一定程度上汇聚灵气,遮蔽气息。只是……”   她语气微凝:“石林中常有‘雾妖’潜伏,专噬修士神魂。我们需尽快通过,不可久留。”   北寒风点头,青冥剑祭出悬于身侧。   两人正要入林,石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尖啸!   那啸声直透神魂,震得人耳膜生疼。紧接着,数道灰影自石柱孔洞中窜出,朝两人扑来!   灰影无实体,如烟似雾,唯有一双猩红眼瞳清晰可见。所过之处,空气冻结,留下道道冰痕。   正是雾妖!   沈月璃清喝一声,背后剑匣骤开,三道银剑化作流光斩向灰影。剑光过处,灰影溃散,但不过数息,便又重新凝聚,猩红眼瞳中凶光更盛。   北寒风左手剑诀一引,青冥剑分化六道剑光,结成剑网罩向另一侧扑来的雾妖。剑光绞杀之下,灰影再次溃散,可很快又凝聚成形。   “这些雾妖乃瘴气与阴魂所化,寻常术法难伤根本!”沈月璃急声道,“需以至阳至刚之力破之!”   北寒风眼神一凝,心念催动。   头顶玄黄钟轻轻一震。   “咚——”   钟声低沉,音波荡开。   那些雾妖如遭重击,灰影剧烈扭曲,猩红眼瞳中露出痛苦之色。音波中所蕴含的纯阳镇邪之力,正是它们的克星。   趁此机会,北寒风左手剑诀再变。   青冥剑身三色灵光流转,赤芒骤盛。剑尖一点金红火光燃起——那是他炼化心火灼毒后,残存的一缕纯阳炎力!   剑光如虹,横扫而过。   所过之处,雾妖灰影如雪遇沸汤,寸寸消融,发出凄厉惨嚎,最终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沈月璃见状,银剑剑身亦泛起冰蓝寒芒。她修的是冰系剑道,虽非至阳,但极致冰寒亦能冻结阴魂。剑光过处,雾妖动作迟滞,被她一一斩灭。   不过十数息,扑来的七八只雾妖便尽数伏诛。   石林重归寂静。   沈月璃银剑归匣,她看向北寒风的眼神中又多了一丝钦佩:“历道友方才那缕炎力,可是地火渊中所获?”   北寒风颔首:“侥幸炼化了一丝心火余韵。”   沈月璃不再多问,收起手上罗盘,道:“雾妖虽除,但方才动静恐会引来更多。我们速速通过石林。”   两人不再停留,身形如电,在石柱间疾速穿行。   石林纵深约十余里,其间又遇两波雾妖袭击,皆被两人联手斩杀。待冲出石林时,前方雾气稍淡,一片黑色泥沼映入眼帘。   沼中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水面漂浮着森森白骨,有人有兽。更远处,有一座孤峰矗立在沼泽中央,峰顶有淡灵光在流转。   沈月璃指向那孤峰,语气微松:   “那便是‘迷雾峰’。峰上有处天然洞窟,灵气尚可,且因上古遗阵影响,外界难以探查。历道友可在那里闭关。”   北寒风凝目望去,微微点头。   正要开口,沼泽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咆哮!   那咆哮声如雷滚过,震得整片沼泽泥浪翻腾。紧接着,一头庞然大物破开水面,缓缓升起。   那是一只巨鳄。   身长逾十丈,背生骨刺,遍体覆盖着黑铁般的鳞甲。一双竖瞳大如灯笼,泛着暗金色的凶光。   更令人心悸的是,它周身散发的波动已超越二阶顶峰。那是介于二阶与三阶之间的——   假三阶! 第165章沼泽凶鳄,十丈妖躯!   那巨鳄昂首立于沼泽之中,黑铁鳞甲在灰雾中泛着幽光,十丈身躯如小山般耸立。   它那双暗金竖瞳扫过岸上二人,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似是警告又似在发怒。   假三阶妖兽!   北寒风瞳孔微缩。   妖兽之中,假三阶虽未真正踏入三阶境界,但实力已远超二阶顶峰,堪比半步金丹。这等存在,纵是三四个筑基大圆满修士联手,也难讨得好去。   沈月璃脸色亦凝重起来,她银剑出匣,悬于身侧,低声道:“此乃‘黑骨鳄’,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更兼能操控沼泽泥沼。我们……”   话音未落,黑骨鳄动了。   它巨尾猛然横扫!   数丈长的鳄尾如铁鞭般抽来,所过之处泥浪翻涌,带起腥风扑面。这一击快若奔雷,威势骇人。   北寒风与沈月璃几乎同时暴退。   “轰隆!”   鳄尾砸在岸上,地面炸开一道数丈长的深沟,泥石飞溅。余波震荡,震得两人护体灵光乱颤。   黑骨鳄一击未中,暗金竖瞳中凶光更盛。它张开巨口,喉间黑光凝聚,一道漆黑水柱喷薄而出!   那水柱粗如殿柱,所过之处空气嗤嗤作响,显是蕴含着剧毒腐蚀之力。   北寒风心念急转,左手剑诀一引。   青冥剑化作六道剑光,结成剑网挡在身前。同时头顶玄黄钟凌空飞起,钟身暗金光华洒下,护住周身。   沈月璃亦催动银剑,剑身冰蓝寒芒大盛,化作一面冰墙横亘在前。   “嗤——!!!”   黑水撞上剑网冰墙,爆出刺耳声响。   剑光明灭,冰墙龟裂。黑水腐蚀之力极强,不过数息,剑网便被蚀穿数处,冰墙更是寸寸崩碎。   两人身形再退,已至石林边缘。   黑骨鳄见状,四足踏地,庞大身躯竟如箭般窜出沼泽,直扑而来!它虽体巨,速度却快得惊人,眨眼便至岸上,巨口张开,腥风扑面。   北寒风眼神一冷,左手剑诀骤变。   青冥剑六道剑光合而为一,化作一柄三丈巨剑,剑身三色灵光流转到极致,直刺鳄口上颚!   这一剑他毫无保留,剑气凌厉如虹。   黑骨鳄似有所感,巨口微合,竟以坚硬的上颚硬撼剑锋!   “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剑尖刺入鳞甲三寸,便再难寸进。黑骨鳄吃痛,发出一声怒吼,巨尾再次横扫。   北寒风唤剑急退,同时心念催动玄黄钟。   “咚——!”   钟声荡开,音波如实质般撞向鳄尾。   鳄尾被阻了一阻,去势稍缓。趁此间隙,沈月璃银剑化作九道剑光,分袭黑骨鳄双目与咽喉要害。   黑骨鳄闭目低头,以厚重鳞甲硬抗剑光。剑光斩在鳞甲上,溅起串串火星,却只留下浅浅白痕。   “好硬的皮!”沈月璃脸色微变。   此时北寒风已退至十丈外,他左手一拍腰间灵兽袋。   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咆哮而出。   地魔蜥三只竖眼齐睁,三道灰光射出,直取黑骨鳄双目。这灰光专扰神魂,纵是假三阶妖兽,亦不敢硬接。   黑骨鳄果然身形一滞,暗金竖瞳中露出些许恍惚。   噬铁虎头蜂趁势振翅,红金光束如雨点般射向鳄身关节处。它口器锋锐,光束专破护体灵光,虽不能重伤黑骨鳄,却也打得鳞甲砰砰作响。   黑骨鳄受此袭扰,凶性大发。   它猛甩头颅,竟挣脱灰光束缚,巨口再张,一道比之前更粗的黑水柱喷出,直取地魔蜥!   地魔蜥低吼一声,巨尾拍地,身形侧移三丈,险险避开。黑水柱擦身而过,击中后方石柱,那灰白石柱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融化。   沈月璃见状,银剑剑诀再变。   她双手结印,剑身冰蓝寒芒凝为一点,随后骤然爆发!   “冰封千里!”   并非真能冰封千里,但剑光所过之处,沼泽水面迅速冻结,寒气弥漫。黑骨鳄四足被寒冰所困,动作顿时迟滞。   北寒风抓住机会,左手虚按。   玄黄钟凌空飞至黑骨鳄头顶,钟身暗金光华大盛。   “咚!咚!咚!”   连震三声!   音波如潮,一重接一重轰击而下。   黑骨鳄周身鳞甲剧颤,暗金竖瞳中露出痛苦之色。它猛力挣扎,寒冰寸寸碎裂。   但就这片刻迟滞,北寒风的杀招已至。   他左手剑指苍穹,青冥剑悬于身前,剑身三色灵光凝为一点金红——正是那炼化心火所得的那缕纯阳炎力!   与此同时,他神识进入红皮葫芦。   葫芦微微一颤,灵水潭中一些温润灵水渡入体内,与那金红炎力汇合。青冥剑身金红光芒骤盛,剑尖一点火星燃起,虽只豆大,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灼热。   “斩!”   北寒风低喝一声,左手剑诀疾落。   青冥剑化作一道金红惊虹,如流星坠地,直刺黑骨鳄右目!   这一剑快、准、狠,更蕴含纯阳炎力与元婴所化的灵水,威能也已接近金丹随手一击。   黑骨鳄似感致命威胁,猛偏头颅,同时抬起前爪拍向剑光。   “嗤——!”   剑光穿透鳞甲,没入前爪三寸。   金红炎力爆发,黑骨鳄前爪鳞甲寸寸龟裂,血肉焦糊。它发出震天惨嚎,庞大身躯疯狂扭动,沼泽泥浪滔天。   趁它病,要它命!   沈月璃银剑再起,九道剑光合而为一,化作一道璀璨银虹,直刺方才剑伤之处!   北寒风亦催动青冥剑,六道剑光分袭黑骨鳄咽喉、腹下等柔软处。   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亦全力出手,灰光与光束如雨点般落下。   黑骨鳄虽强,但接连受创,加之纯阳炎力在体内肆虐,已是强弩之末。它挣扎着想要退回沼泽深处,可四足被寒冰所困,动作迟缓。   不过十数息,它周身已是伤痕累累,暗金竖瞳光芒黯淡。   最终,北寒风抓住一个破绽,青冥剑金红惊虹再起,自鳄口贯入,直透后脑!   黑骨鳄身躯剧震,随后缓缓软倒,砸在沼泽岸边,溅起漫天泥浆。   气息断绝。   北寒风收剑而立,脸色微白。   方才连续催动纯阳炎力,消耗甚巨。他速取出一枚二阶回气丹服下,闭目调息。   沈月璃亦气息不稳,她银剑归匣,看向北寒风的眼神中复杂之色更浓。   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低吼着回到灵兽袋。   沼泽重归寂静,唯有黑骨鳄尸身横陈,血腥气弥漫。   片刻后,北寒风睁开眼,看向那孤峰。   沈月璃会意,轻声道:“黑骨鳄一死,短期内应无其他妖兽敢靠近。历道友可安心前往峰上洞窟闭关。”   北寒风睁眼,正欲开口,忽然眉头一皱。   他转头望向沼泽深处。   那里,雾气翻滚不休,隐约有二十余道气息正朝这边快速逼近。   每一道,都不弱于筑基后期!   沈月璃亦有所感,脸色一变:“是其他被血腥气引来的妖兽!”   北寒风眼神一冷,看向黑骨鳄尸身,又看向孤峰方向,沉声道:   “走!”   “先上峰!” 第166章联手血战后…她竟要留洞府?   北寒风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背后‘风火翅’猛然展开,青赤流光一闪,直射沼泽中央那座孤峰。   沈月璃亦不迟疑,剑匣飞出一柄银剑,化作流光紧随其后。   两人身形刚离岸,沼泽深处那二十余道气息已如箭般逼至。   “哗啦——”   泥浪翻腾,十余头妖兽破水而出!   为首的是一头三眼蟾蜍,壮如牛犊,背生毒瘤,三只碧绿眼瞳凶光烁烁。其后跟着七八条铁线蟒,鳞甲乌黑,口吐信子。更有两只双头秃鹫,自雾中俯冲而下,利爪如钩。   这些妖兽修为最低也是二阶后期妖兽,也就是筑基后期,其中三眼蟾蜍与那两只双头秃鹫更是二阶顶峰。它们显然都是被黑骨鳄的血腥气吸引而来,眼见北寒风两人欲逃,哪肯放过?   三眼蟾蜍率先发难,背上毒瘤鼓动,张口喷出一道碧绿毒液!   毒液如箭,破空疾射,所过之处空气“嗤嗤”作响,显是剧毒无比。   北寒风头也不回,左手向后虚按。   玄黄钟凌空飞起,钟身洒下暗金光华,化作一道凝实的光幕挡在身后。   “嗤——!”   毒液撞上光幕,爆出青烟。   光幕剧颤,表面浮现被腐蚀的痕迹,却未溃散。   趁这间隙,北寒风两人已飞至孤峰半腰。   孤峰高约三百丈,通体黝黑,岩石嶙峋。峰顶有一处洞窟入口,隐在雾气之中,若不细看,难以察觉。   这时下方妖兽已追至峰下!   三眼蟾蜍四足蹬地,庞大身躯竟一跃而起,直扑北寒风后心!同时两只双头秃鹫从左右包抄而来,四只利爪携着罡风抓向沈月璃。   铁线蟒则沿着山壁蜿蜒而上,速度快得惊人。   北寒风眼神一冷,左手剑诀疾引。   青冥剑化作六道剑光,分袭三眼蟾蜍双目与咽喉。剑光凌厉,逼得蟾蜍不得不回身抵挡。   沈月璃两柄银剑出匣,剑身冰蓝寒芒暴涨,化作六道剑影迎向双头秃鹫。剑光与利爪相撞,爆出金铁交鸣之声。   两人借力再升,终至峰顶。   洞窟入口就在眼前,宽约丈许,内里幽深,可感应到其内有灵气在散出。   就在这时,最先攀上峰壁的两条铁线蟒已至!   它们蟒身一弓,如箭般射向洞口,竟是要抢先占住门户。   北寒风冷哼一声,心念微动。   玄黄钟凌空一震。   “咚——!”   钟声低沉,音波如波纹般荡开。   两条铁线蟒如遭狠击,身形一滞,从半空坠落。但下方又有四五条铁线蟒攀援而上,更有一只双头秃鹫趁机扑至北寒风头顶!   利爪如钩,直取天灵!   北寒风不闪不避,左手剑诀向上疾点。   青冥剑迅速飞回,剑身青、赤、黄三色灵光凝于一点,直迎利爪。   “铛——!”   剑爪相撞,秃鹫惨啼一声,一只利爪齐根而断,鲜血喷溅。它急振双翅欲退,北寒风剑光却再起,六道剑影封死其退路,不过三息便将二阶顶峰的妖禽斩落峰下。   同时,沈月璃亦斩杀落另一只双头秃鹫,银剑染血。   可下方妖兽已蜂拥而至!   三眼蟾蜍带领七八条铁线蟒,更有数只其他妖兽,将峰顶团团围住。碧绿毒液、乌黑蟒尾、各类术法如雨般袭来。   北寒风与沈月璃背靠背立在洞口,各自催动灵器抵挡。   ‘玄黄钟’连震三声,音波如墙,将大半攻击挡下。沈月璃银剑则化出剑网,护住侧翼。可妖兽实在太多,攻势如潮,两人体内灵力,已渐渐不支。   “不能久耗。”沈月璃急声道,“必须速决!”   北寒风眼中寒光一闪,左手拍向腰间灵兽袋。   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咆哮而出!   地魔蜥三只竖眼齐睁,三道灰光射向三眼蟾蜍。这灰光专扰神魂,蟾蜍身形一滞,攻势顿缓。   噬铁虎头蜂振翅扑向蟒群,红金光束如雨洒落,专攻蟒身七寸。铁线蟒吃痛,阵型大乱。   趁此机会,北寒风左手剑诀骤变。   青冥剑悬于身前,剑身三色灵光速转,其内竟有风雷之声。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长春功》全力运转,灵力尽数灌入剑中。   与此同时,他神识沉入腰间的红皮葫芦。   葫芦微微一颤,元婴所化的灵水潭中,温润灵水渡出些许,汇入剑身灵力。青冥剑光芒一时骤盛,青、赤、黄三色缓缓交融,竟化作了一片混沌般的灰蒙。   这是北寒风以《青冥剑诀》为基础,融合《分光化影剑诀》精髓,再借灵水之助,临时悟出的一式——   混沌斩!   剑未出,剑气已冲霄而起。   四周妖兽似感到致命威胁,攻势齐齐一缓。   北寒风左手剑指苍穹,随后猛然落下!   青冥剑化作一道灰蒙惊虹,如开天辟地般斩落!   这一剑,看似缓慢,实则快极。   剑光所过,空气扭曲,灵气紊乱。首当其冲的三眼蟾蜍骇然欲退,可剑光已至其头顶。   “嗤——!”   剑光掠过,蟾蜍庞大的身躯从中裂开,碧绿血液如泉喷涌。二阶顶峰,相当于筑基大圆满境的妖兽,竟被一剑斩杀了!   余下妖兽见状,凶性尽去,纷纷后退。   北寒风又岂容它们逃走?   左手剑诀再引,青冥剑分化九道剑光,如天罗地网般罩向兽群。每一道剑光都蕴含这一丝混沌剑气,威能虽不及方才那一斩,却也凌厉无匹。   沈月璃亦全力出手,银剑化作漫天剑雨。   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更是如虎入羊群。   不过半柱香时间,峰顶妖兽已伏诛大半,余下几只仓皇逃入沼泽深处,不见踪影。   北寒风收剑而立,脸色苍白。   方才那式混沌斩消耗极大,若非有灵水相助,绝难施展。然其威能也确实惊人,一剑斩灭二阶顶峰妖兽,便是一般金丹修士,也不过如此。   沈月璃看着满地妖兽尸身,眼中难掩震撼。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轻声道:“历道友这一剑……已触及到剑道真意了吧。”   北寒风摇头:“仓促悟出,尚有不足。”   他不再多言,转身步入洞窟。   沈月璃紧随其后。   洞窟幽深,曲折向下。走了约百丈,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天然石室,方圆十丈许,顶部有钟乳垂落,地面平整。石室中央有一眼下品灵泉,泉水清澈,灵气氤氲。四周石壁布满天然纹路,似是某种上古阵法的残迹,正因这些残阵,此地灵气方能汇聚不散。   北寒风神识扫过,确认无危险后,微微点头:“此地甚好。”   他转身看向沈月璃:“此番多谢沈道友相助。道友若有事,可自便,不必在此陪历某枯守。”   沈月璃沉默片刻,忽然道:“历道友可是要在此做突破?”   北寒风眼神微动,没有否认:“正是。”   “那便巧了。”沈月璃微微一笑,“我也需闭关一段时日,巩固修为。此地灵气尚可,又颇为隐蔽,正合用。不如……”   “你我便做一段时日邻居?” 第167章有人在……结丹!   石室之内,灵泉泊泊。   北寒风听得沈月璃此言,略作沉吟,缓缓颔首:“沈道友若愿留下,历某自无不可。只是这闭关之事,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期间互不打扰,各安其所。”   沈月璃微微一笑:“理当如此。”   两人议定,便不再多言。   当下出了洞窟,回到峰顶。   此时天色渐暗,沼泽雾气翻涌,远处隐隐传来妖兽的嘶吼。此地虽僻静,却也非绝对安全,还需布下阵法护持。   北寒风与沈月璃对视一眼,各自取出布阵之物。   北寒风所携,乃是他杀一修士所得的一套“四象幻隐阵”阵旗。此阵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可幻化景象,隐匿气息,更兼有攻防之能,虽只是二阶阵法,却也够用。   沈月璃则取出一套“九宫锁灵阵”阵盘。此阵以九宫方位布设,能锁住灵气不外泄,更可阻隔神识探查,正合闭关之用。   两人皆是谨慎之辈,略一商议,便决定将两阵叠加布置。   北寒风执四象阵旗,身形如电,绕峰顶疾走。每至一方,便插下一旗,打入法诀。四旗全落定,便有青、白、红、黑,四色灵光汇聚流出,结成了一道四色光障,将峰顶二十丈内尽数笼罩。   沈月璃手托九宫阵盘,踏罡步斗。   依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及中宫方位,将九枚玉符埋入地下。每埋一符,便注入一道灵力。   待九符尽数埋毕,她双手结印,轻叱一声:   “起!”   地面微震,九道白色光柱自埋符处冲天而起,于空中交织成网,缓缓落下,与那四象阵光障相融。   两阵叠加,威能倍增。   只见峰顶景象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片寻常沼泽雾气,再难窥见其中虚实。便是金丹修士以神识探查,若非刻意细查,也难察其端倪。   布阵完毕,两人重回洞中。   洞内宽敞,足够二人分踞修行。   北寒风走向东侧,沈月璃自往西隅,中间隔着那眼灵泉,相距六七丈,互不相扰。   北寒风盘膝坐下,左手虚按地面,取出之前购买的八枚阵旗,依八卦方位布下一座“八卦隔灵阵”。此阵虽只一介,却能隔绝内外声响、气息,人物,确保闭关时不致相互干扰。   对面,沈月璃亦布下一座类似的隔绝阵法。   两人各安其位,石室之中,一时寂静。   北寒风闭目凝神,将心神沉入识海。   此次闭关,首要之事,非是提升修为,而是梳理一身所学。   他自踏入修仙界,所获功法、术法不少。主修《长春功》乃金丹传承,中正平和,温养经脉,根基扎实。辅以《青冥剑诀》,此诀乃是青冥真人所传,亦是金丹术法,共分七层;前一层为炼气篇,二三层为筑基篇,后四层为金丹篇。   他如今已修至第三层,无法再修。   又有自‘玄冰古城’所得的《分光化影剑诀》,此诀精妙,还在《青冥剑诀》之上,然其乃是元婴剑诀的简化筑基和金丹篇,与《青冥剑诀》路数有异,各有不同。   除此之外,还有‘木影遁’等一些辅助术法,以及他刚悟的,那式‘混沌斩’雏形。   “剑修之道,贵在专精。”北寒风心中默念。   修仙界中,剑修攻伐第一,此言非虚。然剑修之强,非仅因飞剑锋锐,更因剑修心志坚凝,毕生精力多倾注于剑道一途。剑意纯粹,剑心通明,故能一剑破万法。其他修,如丹、符、阵、器,体,非不如剑道,而是专注有别,各有长短。   然北寒风之情况,却又有些特殊。   《青冥剑诀》重势,剑出如青冥浩荡,大气磅礴;《分光化影剑诀》重变,剑光分化,虚实相生。二者路数不同,若能取长补短,融会贯通,或能走出一条新路。   北寒风睁开双眼,左手虚引,青冥剑悬于身前。   他凝视剑身,看着其上的青、赤、黄三色灵光徐徐流转。此剑随他多年,早已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青冥剑诀第三层‘青冥浩荡’,讲求剑气如潮,层层叠叠,以势压人。”他低声自语,“而分光化影剑圆满,可分九道剑光,虚实变幻,令人防不胜防。”   “若将‘青冥浩荡’之势,融入‘分光化影’之变……”   心念至此,他左手剑诀缓缓划出。   青冥剑轻颤,剑身三色灵光微盛。   一道青色剑气自剑尖吐出,初时仅如细丝,随即暴涨,化作一道三丈剑罡,凝实厚重,正是“青冥浩荡”之势。   北寒风眼神专注,左手剑诀忽变。   那道三丈剑罡竟在空中一分为三!   三道剑罡皆凝实厚重,气势不减,分袭前方虚空三处。剑罡过处,空气嗡鸣,隐有风雷之声。   然不过三息,三道剑罡便相继溃散。   “分化之后,势弱三分。”北寒风微微皱眉,“若对同阶修士,或可克敌,但若遇强敌,则威力不足。”   他闭目沉思,识海中两门剑诀的要义,招式一一浮现。   青冥剑诀重“意”,分光化影剑诀重“巧”。意与巧,看似相悖,实则不然。剑道至高,意到巧随,巧至意生,本是相辅相成。   “或许……不该追求分化之后仍保全力。”北寒风眼中精光一闪,“可分虚实,实剑蕴势,虚剑藏巧。实剑主攻,虚剑扰敌,虚实相生,变化无穷。”   想到此处,他左手剑诀再起。   青冥剑悬空轻鸣,剑身三色灵光流转渐疾。一道凝实剑罡再现,却比之前小了一圈,仅丈许长短,然其凝练程度,犹胜先前。   剑罡射出,至中途骤然一分为二!   一道凝实如故,直刺前方;另一道却迅速虚化,化作三道淡青剑影,分袭左右上三方。   实剑去势不减,虚剑飘忽莫测。   北寒风心念微动,实剑于击中虚空前骤然折转,与一道虚影交错。虚影瞬间凝实,实剑则化虚散去。   一实一虚,真假变幻,不过刹那之间。   “成了。”北寒风嘴角微扬。   此虽只是雏形,却已见融合之机。   假以时日,悉心揣摩,必能创出一门兼具二者之长的新剑诀。   他收剑归袖,不再急于求成。   修仙之道,张弛有度。   今日有此感悟,已是收获。   接下来当是缓缓温养,待心境圆融,再图精进。   ……   时间快逝。   洞外阵法运转不息,隔绝内外。   沼泽雾气翻腾,日月交替轮转。   这一闭关,转眼便是两年。   其间偶有妖兽靠近峰顶,皆被外层阵法所阻,难以侵入半步。   直到这一日,洞窟之外,四象九宫阵忽地一阵轻颤。   并非妖兽冲击,亦非修士探查。   而是天地灵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百川归海,涌入峰顶洞窟之中!   灵气汇聚之剧,竟在沼泽上空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庞大漩涡!   漩涡缓缓转动,牵动数十里雾霭。   洞窟石室内,北寒风猛地睁眼,目中青光闪过。   对面,沈月璃亦同时惊醒,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这灵气异动,绝非他们修炼所致。   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有人……”   “在结丹!” 第168章好一场金丹劫,好一处杀戮场!   洞窟之中,灵气涌动。   北寒风与沈月璃对视一眼,身形同时掠出石室,来到洞口,二人透过阵法光幕,向外望去。   只见不远处上空,那灵气漩涡已涨至百丈方圆,缓缓转动间,牵动着数十里内雾气翻腾不息。漩涡中心处,还有风雷之声传来,更有道道细碎电光在其内明灭闪烁。   “结丹天象……”沈月璃神色凝重,“看这灵气汇聚之势,此人应已渡过灵力关,正在冲击心魔关。待心魔一过,天劫便至。”   结丹天象,非同小可。   修士自筑基破入金丹,需历三劫:灵力关凝液成丹,心魔关斩妄明心,天雷关淬丹成金。三劫一关难过一关,成则添寿五百余载,败则身死道消,从无中间之路。   北寒风双目微眯,神识向外扩散。   十余里外,沼泽深处的一座孤岛,此刻正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青色光罩。光罩上符文流转,显是某种防护大阵。   “此人布下的阵法不俗,怕是早有准备。”北寒风缓声道,“只是这结丹天象持续时间,少则两个时辰,多则半日。其间必会引来觊觎。”   沈月璃点头:“不错。筑基修士结丹时最为脆弱,若有人趁其历劫出手干扰,轻则结丹失败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殒命。故而筑基结丹多选僻静隐蔽之处,且必有护法之人。此人孤身在此结丹,要么是散修无奈之举,要么……”   她话未说完,远处天际已现数道流光。   第一道流光来得最快,瞬息便至沼泽边缘。那是个黑袍中年,筑基大圆满修为,脚下踏着一柄乌黑飞剑。他停在半空,目光灼灼地盯着灵气漩涡,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紧接着,又是三道流光破空而来。   左侧是个红袍老者,手持赤玉拐杖;右侧是一对孪生兄弟,皆着黄衫,面容相似,手中各执一面铜镜。   三人均是筑基后期,显然同行而来。   那黑袍中年瞥了后来三人一眼,冷哼一声,却不言语,只是凝神观望结丹天象。   红袍老者捻须笑道:“黑煞道友来得倒是快。看这天象,怕是有人要成就金丹大道了。”   黑袍中年,也就是黑煞淡淡道:“赤炎老鬼,你我来意相同,何必多说。这荒僻沼泽竟有人结丹,倒是稀奇。”   那对孪生兄弟中的一人开口,声音沙哑:“结丹三劫,灵力关易过,心魔关难熬。此人若能渡过后两关,便是金丹真人。若渡不过……”   另一人接口,声音同样沙哑:“那便是一颗无主金丹,天赐机缘。”   四人言语间,目光始终未离那灵气漩涡半分,眼中各有算计。   洞口处,北寒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沈月璃轻声道:“这四人皆是赵国境内有名的散修。黑煞修的是魔道功法,心狠手辣;赤炎老鬼擅火系术法,那对孪生兄弟人称‘阴阳双煞’,铜镜合击之术可敌筑基大圆满。”   “他们不敢贸然动手的。”北寒风目光沉静,“结丹之人纵在渡劫,若拼死反扑,也能拉上一两个垫背……他们在等,等天雷降临,等那人最虚弱的一刻。”   正说着,沼泽上空异变骤生!   那灵气漩涡猛然一顿,随即疯狂倒卷,如长鲸吸水般灌入下方孤岛阵法之中。阵法光罩顿时亮如白昼,表面符文疯狂流转,竟有碎裂之兆。   “心魔关竟过了!”赤炎老鬼失声惊呼。   几乎同时,天地骤然一暗。   乌云自四面奔涌而来,不过数息便遮蔽天日。云层厚重如墨,其内雷光翻腾,闷雷滚滚,威压如山岳般降临。   天劫将至!   黑煞四人脸色齐变,不约而同向后暴退数十丈,并各自祭出灵器,严阵以待。   洞窟内,北寒风与沈月璃亦神色凝重。   金丹天劫,乃是天道考验。   雷劫之下,非但渡劫者九死一生,便是旁观者若靠得太近,也会遭池鱼之殃。   “轰隆——!!!”   第一道天雷终于劈下!   那雷光粗如殿柱,通体紫金,携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劈孤岛阵法!   阵法光罩剧烈震颤,表面符文明灭不定,竟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但光罩之上已现出数道裂纹,显然受损不轻。   “好强的天劫!”沈月璃低呼,“这才是第一道……”   北寒风不语,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孤岛。   他能感应到,阵法之中那股气息虽在雷劫轰击下剧烈波动,却并未溃散,反而有凝实之意。此人根基之扎实,远超大多筑基。   不愧是修到能结丹的散修。   “轰!轰!轰!”   又是三道天雷接连劈下!   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猛。第四道天雷落下时,孤岛阵法终是支撑不住,轰然破碎!   光罩碎片如琉璃般四散飞溅,露出岛中景象。   只见岛心处,盘坐着一名青袍道人。   那道人看起来不过三十许,面容清癯,五缕长须垂胸。此刻他双目紧闭,头顶悬着一面八卦铜镜,镜面朝上,洒下道道青光护住周身。身旁还插着八面阵旗,旗面符文流转,结成一道简易防护。   阵法虽破,那道人却无慌乱,只见他双手快速结印,周身灵力奔涌,竟是要以肉身硬抗天劫!   “此人好生胆魄!”沈月璃忍不住赞道。   北寒风却是眉头微皱。   他能感觉到,远处黑煞四人眼中贪婪之色,已再无掩饰。   阵法既破,渡劫之人便如剥壳之卵,再无屏障。此刻也正是最虚弱之时,若那四人趁天劫间隙出手……   正思忖间,第五道天雷已轰然劈下!   这道天雷粗逾水桶,通体赤红,竟是罕见的天火雷!   青袍道人猛地睁眼,双手向上一推。   八卦铜镜青光暴涨,化作一面光盾迎向天雷。   “咔嚓——!”   镜盾与天雷相撞,爆出震天巨响。   铜镜哀鸣一声,镜面现出道道裂痕,灵光已黯。但那天火雷也被阻了一阻,威力减半,只留余波劈在道人身上。   道人闷哼一声,青袍焦黑大半。   但他咬牙硬撑,双手印诀再变,八面阵旗齐震,旗面符文亮起,竟将残余天雷之力缓缓导引入地。   “就是现在!”   远处,黑煞眼中凶光一闪,身形骤动!   他竟不顾第六道天雷将至,乌黑飞剑化作一道惊虹,直刺渡劫道人后心!   这一剑狠辣刁钻,时机拿捏得极准。道人正值旧力方去、新力未生之际,若被击中,必遭重创。   赤炎老鬼与阴阳双煞亦同时出手!   赤玉拐杖化作火龙,咆哮扑去。两面铜镜射出金银二光,交织成网罩向道人。   四人竟是早有默契,要趁此机会,一举夺丹!   洞窟中,沈月璃脸色一变:“他们竟敢在天劫之下动手?!”   北寒风眼神冰冷:“利令智昏。”   话音未落,场中异变再生!   那青袍道人面对四面袭杀,竟不闪不避,只抬头望天,长笑一声:   “宵小之辈,也敢觊觎金丹?”   笑声中,他右手向天一指。   本该劈向他的第六道天雷,竟在半空一折,化作四道稍细雷光,分袭黑煞四人!   “以劫引雷?!”黑煞骇然失色,急欲抽身后退。   可为时已晚。   四道雷光如影随形,瞬息即至!   “轰!轰!轰!轰!”   四声爆响几乎同时炸开。   黑煞飞剑寸碎,整个人倒飞出去,浑身焦黑,生死不知。赤炎老鬼火龙亦溃散,赤玉拐杖更是断成三截,大口吐血。阴阳双煞铜镜炸裂,兄弟二人齐声惨叫,坠入沼泽之中。   一击之下,四名筑基修士,尽数重创!   而青袍道人,趁此间隙,已重新结印,周身灵力再凝若成质。   他抬头望向空中愈发厚重的劫云,朗声道:   “还有三道。”   “便让贫道看看,这天劫——”   “究竟有多狠!” 第169章劫云散了,金丹大佬要清场了!   天雷滚滚,劫云如墨。   青袍道人傲立孤岛,虽衣衫焦黑,周身灵力却越发凝实。他抬头望天,五缕长须随风而动,目中神光湛然。   远处,黑煞四人惨状各异。   黑煞坠入沼泽,只剩半个身子露在外面,气息奄奄。赤炎老鬼拄着断拐,咳血不止。阴阳双煞更惨,兄弟二人坠地,浑身焦黑,无一白处,显然已死。   这一幕落在北寒风眼中,令他心绪微动。   “以劫引雷,借天威退敌……此人非但根基扎实,心计亦深。”他低声自语。   沈月璃在侧,亦是颔首:“能在散修中修至要结丹,本就非庸碌之辈。只是……”她望向空中愈发厚重的劫云,“最后三道天雷,一道强过一道。他阵法已破,灵器受损,只怕……”   话音未落,第七道天雷已轰然劈下!   这一道,粗逾合抱,通体纯金,雷光中有符文流转,竟是少有的“金罡神雷”!   青袍道人面色凝重,却不慌乱。   他双手结印,周身灵力尽数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面青色光盾。光盾之上,浮现八卦虚影,在缓缓转动。   同时,他张口一吐,一颗鸽蛋大小的金色丹丸飞出,悬于眉心三寸。   “金丹雏形!”沈月璃低呼。   修士凝液成丹,需历灵力关压缩灵力,凝成金丹雏形。此雏形未渡雷劫淬炼,脆弱无比,一般都是渡完雷劫才吐出,吸收残余天韵。这道人竟在此时将其祭出,显然是要以雏丹硬撼天雷,借雷淬丹!   “轰——!!!”   金罡神雷狠狠劈在光盾之上。   八卦虚影疯狂转动,与雷光激烈对冲。不过三息,光盾便轰然碎裂,雷光余势不减,直劈金色雏丹!   雏丹剧震,表面浮现细密裂纹。   道人闷哼一声,七窍皆渗出血丝。但他还是咬牙硬撑,双手印诀再变,引导雷力淬炼雏丹。   雷光肆虐,雏丹在雷中翻滚,裂纹时扩时缩。每一次收缩,丹体便凝实一分;每一次扩大,道人脸色便白一分。   如此僵持了约十息,雷光终于散去。   金色雏丹悬在空中,虽裂纹未消,却较之前凝实了几分,而且有光华在流转。   道人张口收回雏丹,踉跄一步,以袖拭去面上血污,仰天长笑:   “痛快!痛快!”   笑声中,第八道天雷已至。   这一道,竟呈黑白二色,如阴阳鱼般纠缠旋转,竟也是少见的“阴阳灭生雷”!   此雷专克生机,中者肉身枯萎,神魂凋零。   道人笑声戛然而止。   他眼中闪过决然,右手在左腕一抹,竟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涌出,却不坠落,而是在空中化作一道血色符文。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他口中念念有词,血色符文骤然亮起,化作一面血盾挡在身前。   几乎同时,阴阳灭生雷劈至!   血盾与雷光相撞,无声无息。   只见血盾迅速消融,雷光亦随之黯淡。待血盾彻底消散时,阴阳灭生雷的威能已去了大半,仅余一缕细雷劈在道人肩头。   道人整条左臂瞬间枯萎,如千年老树之皮,生机尽失。他闷哼一声,右指点在肩井穴,封住枯萎蔓延,随即盘膝坐下,全力调息。   最后一道天雷,将至。   远处,赤炎老鬼挣扎着爬起,眼中闪过狠色。   他看出道人已是强弩之末,此刻若再不出手,待其渡过天劫成就金丹,今日在场众人,谁都别想活!   “黑煞道友!”他嘶声喊道,“此时不动手,还待何时?!”   沼泽中,黑煞猛地睁开双眼。   方才天雷一击,他虽重伤,却未毙命。此刻听得赤炎老鬼呼喊,他咬牙催动残存灵力,自泥中冲出!   “联手!”黑煞低吼,双手结印。   周身泛起浓郁黑气,那黑气凝成三颗骷髅头,眼中跳动着碧绿鬼火,尖啸着扑向孤岛。   赤炎老鬼亦拼死催动断拐,拐身残余灵光化作一条火蟒,紧随其后。   两人这是要搏命一击!   洞窟中,北寒风眼神一冷。   沈月璃急道:“历道友,我们……”   “静观其变。”北寒风打断她,目光紧锁孤岛。   此时,第九道天雷已在云中酝酿。   那雷光未现,威压却已如实质般降下。整片沼泽为之震颤,雾气翻腾,泥浪滔天。空中劫云旋转如涡,中心处一点紫光越来越亮,似有灭世之威。   青袍道人抬头望天,又瞥了眼扑来的骷髅火蟒,忽然笑了。   那笑容平静,却带着几分讥诮。   “贫道苦修百余载,历经三灾九难,方有今日。”他缓缓起身,枯萎左臂自然垂下,右臂却抬了起来,“尔等以为,凭这点微末伎俩,便能阻我成道?”   话音落,他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一道青色剑气自指尖迸发,初时细如发丝,瞬息便暴涨至三丈!   剑气过处,三颗骷髅头如纸糊般碎裂,碧绿鬼火湮灭。火蟒更是被一剑斩成两段,残火四溅。   黑煞与赤炎老鬼齐齐喷血,倒飞出去,眼中满是骇然。   “他……他还有余力?!”赤炎老鬼失声。   青袍道人不再看他们,转而仰望苍穹。   劫云中心,第九道天雷终于劈下!   那是一道纯紫雷霆,粗不过儿臂,却凝练到了极致。雷光所过,空间扭曲,隐隐有破碎之声。   道人深吸一口气,口中张开。   金色雏丹再次飞出,悬于头顶。   同时,他左手在胸前一拍,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尽数洒在雏丹之上。   雏丹金芒大盛,竟主动迎向紫雷!   “以丹抗劫,这是要……”沈月璃瞳孔骤缩。   北寒风亦神色凝重。   修士渡劫,多以灵器、阵法抵挡天雷,鲜有以雏丹硬撼者。盖因雏丹脆弱,稍有不慎便丹碎人亡。然此法若成,金丹品质将远超寻常,未来道途亦更广阔。   此人是真的在搏命啊!   紫雷与雏丹相触。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细微的“滋滋”声。   雏丹表面裂纹疯狂蔓延,几乎要彻底碎裂。道人身躯剧颤,七窍鲜血狂涌,气息迅速萎靡。   但他眼中神光,却越来越亮。   “给我……凝!”   道人嘶吼一声,双手结出最后一道印诀。   雏丹猛然一震,所有裂纹瞬间弥合!   丹体由金转紫,再由紫化金,如是九转,最终定格为暗金之色。丹身光华内敛,却有浩瀚灵力隐隐流转。   紫雷终于散去。   劫云缓缓消散,天光重现。   一股磅礴威压自孤岛扩散开来,笼罩方圆十数里。   金丹威压!   青袍道人缓缓站起,虽衣衫褴褛,左臂枯萎,但周身气息已截然不同。那是一种质的飞跃,筑基与金丹的云泥之别。   他抬手一招,暗金金丹飞回体内。   随后,他转头看向远处重伤的黑煞与赤炎老鬼,目光平静,却让两人如坠冰窟。   “前……前辈饶命!”赤炎老鬼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   黑煞亦是面色惨白,挣扎着想要行礼。   青袍道人却摇了摇头:“晚了。”   他右手虚按。   两道无形劲气破空而去,瞬间洞穿二人眉心。   赤炎老鬼与黑煞身躯一僵,眼中神光迅速黯淡,随即软倒在地,再无生机。   道人这才转身,望向洞窟方向,朗声一笑:   “两位小友观战良久……”   “何不出来一见?” 第170章趁其病,要其命!   洞窟之内,寂静无声。   青袍道人的声音隔着十余里传来,虽不高亢,却清晰入耳,如在耳边语。   北寒风与沈月璃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此人初成金丹,神识感知已如此敏锐。”沈月璃低声道,“我们藏身阵法之中,竟也被他察觉。”   北寒风目光沉静,透过阵法光幕望向孤岛方向。   那青袍道人正负手而立,虽衣衫褴褛,左臂枯萎,但周身散发出的金丹威压却如潮水般弥漫开来。他不急于靠近,只是静静望着洞窟方向,似在等待回应。   “历道友,如何应对?”沈月璃问。   北寒风略作沉吟,缓缓开口:“此人既已察觉,躲避无益。且他方才渡劫,虽成金丹,却也伤势不轻,左臂枯萎,灵力耗损大半。此刻未必会贸然与我们动手。”   停下再思索片刻,北寒风续道:“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就在阵法边缘与之对话,不踏出半步。若他有异动,立即退入洞窟深处,全力启阵。”   沈月璃颔首:“如此稳妥。”   两人议定,不再迟疑。   北寒风左手掐诀,在身前阵法光幕上轻轻一点。光幕微漾,现出一道透明门户,仅容声音传出,内外气息依旧隔绝。   他立于门户内侧,朝孤岛方向拱手,声音平稳:“晚辈历飞雨,见过前辈。恭贺前辈渡过天劫,成就金丹真人。”   声音透过阵法传出,清晰送至孤岛。   青袍道人闻言,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笑意:“小友倒是谨慎。也罢,贫道便在此说话,不近前打扰。”   他果真停在了原处,不进行靠前。   沈月璃亦上前半步,拱手道:“晚辈沈月璃,见过前辈。”   道人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沈月璃背后的剑匣上停了停,微微颔首:“两位小友皆是剑修,且根基扎实,气息圆融,假以时日,金丹可期啊。”   这话说得客气,却让北寒风心中更警。   修仙界中,前辈夸赞晚辈本是常事,但此人刚渡劫成功,伤势未愈,第一句话不是询问来历或目的,而是直接点破二人修为根基,显是意在试探。   “前辈过誉了。”北寒风不卑不亢,“晚辈二人在此闭关,偶见天象异变,故而远观,并无意惊扰前辈渡劫之意,还望海涵。”   青袍道人摆手笑道:“无妨。贫道在此渡劫,本就料到会引来旁人。方才那几个宵小,若非存心不良,贫道也不会下杀手。”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仿佛斩杀四名筑基修士,不过是随手之事。   北寒风神色不变,心中却暗自凛然。   此人杀伐果断,心性坚韧,绝非易与之辈。方才渡劫时以劫引雷、借天威退敌的手段,更是显出城府之深。   “前辈方才那一手以劫引雷,着实令晚辈大开眼界。”沈月璃适时开口,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钦佩,“不知此法可有名目?”   青袍道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自得,抚须道:“此乃贫道自创的‘借雷诀’,需对天劫运转有极深了解,且要有足够胆魄,方能在雷劫降临之时,以自身灵力为引,将部分天雷导向他处。”   说着,他看向北寒风:“历小友方才观战,想必也有所悟吧?”   这话问得突然。   北寒风心头微动,面上却平静如常:“晚辈愚钝,只觉前辈手段高妙,非我等小辈所能揣测。”   “哦?”青袍道人似笑非笑,“贫道观小友气息虽只显筑基初期,但周身灵力凝实,隐有剑气内敛,怕是已至筑基后期顶峰了吧?这等敛息之术,倒是精妙。”   此言一出,北寒风瞳孔微缩,。   他修炼《龟息蕴灵诀》,已至圆满,除非被金丹修士以神识强行探入体内,要不绝非可查。难不成此人神识已超过金丹?!   北寒风心头猛然一紧。   似是看出北寒风心中惊疑,青袍道人轻笑一声:“小友不必惊疑。贫道未成金丹前,亦精研敛息匿形之术,对此道有些心得。再者……”   他目光落在北寒风身旁悬浮的青冥剑和玄黄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小友这两件上品灵器,气息古朴,灵光华盛,能得此两物认主者,又岂会是一般的筑基初期?”   北寒风沉默片刻,缓缓道:“前辈法眼如炬。”   他不再掩饰,周身气息缓缓攀升。   筑基后期顶峰的灵力波动扩散开来,虽不及金丹威压,却也浑厚凝实,远超同阶。   青袍道人见状,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好!根基扎实,灵力精纯,距离大圆满也只差一线。小友若有意结丹,二三十年内当可尝试。”   北寒风拱手:“多谢前辈指点。”   道人摆了摆手,忽然话锋一转:“两位小友在此闭关,可是为避仇家?”   这话问得很直接。   北寒风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却不动声色:“晚辈二人确有些私事需处理,故寻此僻静之地暂居。不知前辈此问何意?”   青袍道人笑容渐敛,正色道:“贫道方才渡劫,虽侥幸成功,却也伤势不轻,需觅地闭关疗伤。此地灵气尚可,又有天然阵法遮掩,本是上佳之选。然既已有主,贫道自不会强占。”   他语声稍停,目光扫过四周沼泽:“只是贫道观此地,方圆百里,唯此峰灵气最为浓郁。若两位小友不弃,贫道打算在峰下另辟一洞府,与两位小友做个邻居。期间若有事端,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是在试探。   北寒风心念急转。   此人提出要在峰下另辟洞府,看似商量,实则已是在划地盘。若断然拒绝,恐惹其不悦;若轻易答应,又恐引狼入室。   沉吟数息,他缓缓开口:“前辈欲在此疗伤,晚辈自无异议。只是晚辈闭关正值紧要关头,恐无法正常接待前辈。若前辈不嫌简陋,峰下东南六里处有一石洞,灵气虽稍逊,却也清净。”   北寒风这是在划清界限,你可以留下,但不要靠太近。   青袍道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道:“如此甚好。贫道疗伤期间,不会打扰两位小友清修的。”   说罢,他朝两人微微颔首,随后摄起黑煞等四人的储物袋和散落灵器,身形缓缓转向,竟真的朝东南方飞去了。   待其身影消失在雾气中,北寒风立即关闭阵法门户。。   沈月璃轻吁一口气,轻声道:“此人城府极深,方才似在闲聊,实则句句都在试探。”   北寒风点头:“他虽成金丹,但伤势不轻,左臂枯萎需重塑,灵力亦需时间恢复。此刻不会与我们冲突,故选择暂居峰下。待他伤势痊愈,便难说了。”   “那我们……”沈月璃欲言又止。   北寒风望向洞外,目光沉静如渊:   “阵法全开,严加戒备。”   “或在他恢复之前——”   “趁其病,要其命!” 第171章今夜,我要杀一个金丹!   沈月璃听得北寒风此言,瞳孔微缩。   她看向洞外雾气翻涌的沼泽,又看向北寒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历道友可知自己在说什么?那是金丹真人,纵然新成,纵然带伤,仍是金丹。”   北寒风没有立刻答话。   他左手轻抚青冥剑身,感受着剑上传来的微微颤鸣。剑修与剑心意相通,此刻青冥剑传给他的,是战意,亦是信任。   “沈道友可记得,方才那道人成丹后第一件事是什么?”北寒风缓缓开口。   沈月璃一怔:“斩了黑煞与赤炎老鬼。”   “不错。”北寒风指尖在剑身上轻叩,一声清越传出,“他伤势未愈,左臂枯萎,灵力十不存三。却仍不惜耗费残存真元,也要立毙两人……为何?”   沈月璃不语。   “其一,立威。”北寒风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让所有窥伺者知他杀伐果断,不好招惹。其二……”   他抬眼,望向东南。   那里虽雾气沉沉,但还可见一座低矮石峰的轮廓。   “灭口。”   沈月璃心头一凛。   “黑煞四人出手在前,死有余辜。但我们……”她顿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北寒风替她说完:   “我们看到了他最虚弱的样子。”   洞内一时寂静,唯闻灵泉泊泊。   沈月璃脸上神色几度变化,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历道友的意思是,待他伤势痊愈,必会来寻我们麻烦。”   “不是寻麻烦。”北寒风摇头,目光落在身侧悬浮的青冥剑与玄黄钟上,淡声道,“是杀人,是夺宝。”   他续道:“他渡劫前不过是筑基大圆满散修,一身灵器在天劫中损毁殆尽。成丹后,虽境界跃升,却身无长物。方才他看我这剑与钟时,眼神……”   北寒风没有说完。   但沈月璃懂。   那眼神她亦看到了。不是杀意,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克制得很好,敛得很深的打量与估算。   就像是猎人在看猎物。   “所以历道友要趁他伤重未愈,先下手为强。”沈月璃轻声道。   北寒风颔首。   沈月璃看向他,目光复杂:“历道友能想到这些,那道人又岂会想不到?他明知我们在侧,却仍选择留在此地疗伤,难道会毫无防备?”   “他有防备。”北寒风坦然道,“但他别无选择。”略微停顿,北寒风目光看向洞外:“此地百里内,灵气汇聚之所唯此峰与东南那石洞。他新成金丹,根基未稳,伤势沉重,急需闭关稳固境界。若远遁他处,途中若遇妖兽或仇家,九死一生。留在此地,纵有你我两个变数,却也在他眼皮底下,反倒安心。”   沈月璃恍然:“这便是灯下黑。”   “正是。”北寒风收回目光,“他赌我们不敢动手,赌我们会在金丹威压下惶惶度日,赌他恢复后我们已逃之夭夭或引颈待戮。”北寒风语声转冷,“但我们偏不让他如意。”   沈月璃凝视他良久,忽而一笑。   那笑意里有几分钦佩,亦有几分释然。她按上背后剑匣,银剑在匣中发出一声低低长吟:   “算我一个。”   北寒风看向她,没有说话,沉默片刻,才微微点头。   两人不再多言。   当下各自盘膝,闭目调息。大战在即,须将状态调整至最巅峰。   一个时辰后,北寒风睁开眼。   他左手一翻,取出两枚丹药。一枚服下,另一枚递向沈月璃。   “极品聚元丹。”他言语简短,“可快速恢复灵力。”   沈月璃接过丹药,神识一扫,眼中闪过讶色。   极品灵丹,便是万宝阁中也难寻,此人竟连如此灵丹都有!她看了北寒风一眼,没多问,只将丹药服下。   丹药入腹,药力化开,温和灵力如溪流般汇入丹田。半炷香后,两人状态皆至巅峰。   北寒风起身,左手虚引。   青冥剑悬于身侧,剑身三色灵光流转,如虹如练。   玄黄钟自一旁飞起,悬于头顶,暗金光华洒下,将他周身笼罩。   他心念微动,腰间灵兽袋轻颤,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的气息隐而不发,蓄势待命。   沈月璃亦起身,背后剑匣轻启,三柄银剑鱼贯飞出,绕身三匝,剑芒清冽如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走出洞窟。   阵法光幕如水波漾开,随即合拢。   峰顶雾气缭绕,四象九宫阵运转不息,将洞窟入口重新遮蔽。两人立于阵内边缘,望向东南方向那座低矮石峰。   峰下石洞,青袍道人便在其中。   北寒风神识展开,缓缓向那石峰蔓去。   金丹修士神识敏锐,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感应。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   “他在疗伤。”北寒风低声道,“左臂枯萎处生机重续,丹田灵力波动已较一个时辰前平稳三分。此人根基极扎实,恢复速度远超预估。”   沈月璃眉头微皱:“若等他完全恢复……”   “所以今晚必须动手。”北寒风望向天色,铅云低垂,暮色将至,“越迟,胜算越低。”   他略作沉吟,续道:“我正面牵制,你侧翼袭扰。地魔蜥皮糙肉厚,可抵正面硬撼;噬铁虎头蜂专破护体灵光,待他灵力护罩出现破绽,便是杀招。”   沈月璃点头,复又迟疑:“那道人有一手‘借雷诀’,能以自身灵力引动外界雷霆。此地虽无天劫,但他若拼死施展,我们恐难抵挡。”   “他重伤之下,未必能施展得出。”北寒风道,“即便施展,威力亦远不及渡劫之时。我这玄黄钟,音波可破术法运转,若能在他起手之时打断,此招不足为惧。”   静了一息。   北寒风眼神微凝,语声愈淡,变得异常平静:“再者,他动用此术,必损本源。届时即便杀了我二人,他也逃不过境界跌落、乃至丹碎人亡的下场。金丹者惜命,不会走这一步。如若……他真的使用了此术,我也自会有办法应付。”   沈月璃听着,心中莫名的一阵安定。   此人谋定而后动,步步盘算,将对手的思量、底牌、顾忌尽数揣摩通透。与这等人为敌,是噩梦一场;与这等人为伍……   她摇了摇头,没再想下去。   ……   夜色渐沉。   沼泽雾气愈发浓重,十步之外,难辨人影。   空中飘浮着绿荧点点,那是腐草化成的萤光,明明灭灭,照得雾中景致虚幻如梦。   北寒风立于阵法边缘,一动不动。   他在等,等那——   子时三刻! 第172章这一剑,请前辈赴死!   子时三刻。   沼泽雾气最浓之时。   北寒风睁开眼,目中无波无澜。   他起身,体内的《龟息蕴灵诀》运转到极致。青冥剑悬于身侧,玄黄钟隐于袖中。脚步落于峰顶岩面,无声无息。   沈月璃紧随其后,三柄银剑已出匣三寸,剑芒在月光下散发着寒霜。   两人未御器,未展翅,只以最基础的轻身术,贴地掠行。   雾浓,十步之外不见五指。   北寒风没有回头,神识展开,延于周身二十丈内,每一寸雾气、每一块碎石、每一株枯草,皆映照于识海。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沈月璃在后,能看见他右肩微沉,左手虚握,那是剑修出剑前的起势。她见过此人出剑多次,每一剑都快、准、狠,从无拖泥带水。   但从未见他如此凝重,因为今夜要杀的是——   金丹!   东南石峰在望。   峰高不过五十丈,山体陡峭,遍布风化裂痕。峰下有一处天然岩洞,洞口朝西,被几株歪脖子枯树半掩。此刻洞内隐隐透出灵光,明灭不定。   那是金丹修士在疗伤的波动。   北寒风停步,立于洞口三十丈外。   他没有急于靠近,而是静静站在雾气中,如一块不起眼的顽石。沈月璃在他身侧,同样敛息屏气,连银剑都压下剑芒,不露分毫。   两人就这样站着。   一息。   两息。   三息……   足足半炷香过去。   北寒风这才抬起左手,朝沈月璃做了个手势。   沈月璃会意,身形悄悄后退,绕向石峰另一侧。她步履极轻,落地时足尖先点,再缓缓踏实,连雾气都未被惊动。   三息后,北寒风神识中感应到她的气息已移至峰后百丈,正从侧翼缓缓逼近洞口。   他收回神识,左手在腰间灵兽袋上轻拍。   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静静潜出,伏于他身后阴影之中。两兽皆通人性,此刻也收敛气息,连鳞甲与翅翼的微光都尽数压下,与夜色雾气几乎融为一体。   一切就绪。   北寒风抬步,缓缓向前。   二十丈。   十五丈。   十丈……   他走得很轻,没任何声,连心跳都压至最低。此刻他周身的气息已与一旁物植无异。   八丈。   五丈。   三丈!   洞口已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洞内灵光忽然一顿!   北寒风没有任何犹豫。   在灵光顿住的一瞬,他左手剑诀向前猛地一指!   青冥剑化作一道惊虹,三色灵光暴涨,直刺洞内深处!   这一剑毫无征兆,快如奔雷,剑芒所过之处雾气撕裂,空气爆鸣!   “铛——!!!”   洞内爆出震耳金鸣。   青冥剑倒飞而回,剑身嗡鸣不止。   一道青色剑罡自洞内激射而出,紧随剑后斩向北寒风!   北寒风身形迅速横移三尺,剑罡擦肩而过,斩在他身后的一块青石上。青石应声而裂,切口光滑如镜。   洞口人影一闪。   青袍道人已立于洞外。   他左臂依旧枯萎,垂于身侧,右手却握着一柄以灵力凝聚的青色长剑。剑身流光,气机凝实,虽非实器,威势却堪比下品灵器。   道人面上无怒,亦无惊,只静静看着北寒风。   片刻,他轻轻点头:   “倒是贫道小看你了。”   北寒风不答,左手剑诀再变。   青冥剑凌空一分为六,六道剑光虚实相生,分袭道人周身要害!   道人右手青色长剑连点六下。   每一剑都点在剑光薄弱之处。六声脆响几乎同时炸开,六道剑光溃散五道,唯有一道真剑擦着他耳鬓掠过,削下几缕发丝。   道人眼中讶色一闪,随即恢复平静:   “筑基后期顶峰,剑术入微,能分虚实……小友这手剑诀,怕是已达到了筑基大圆满。”   话音一落,他右手长剑凌空一划。   一道三丈剑罡横斩而出,威势凌厉,竟比方才反击一剑更盛三分!   这一剑的目标不是北寒风,而是他身后,伏于暗处的地魔蜥!   北寒风瞳孔微缩。   不亏是金丹修士,在如此重伤的情况下,竟还能察觉潜伏十丈外的灵兽!   地魔蜥低吼一声,巨尾横扫,与剑罡硬撼。   “轰!”   剑罡碎裂,地魔蜥却被震得连退数丈,尾鳞迸裂数片,鲜血渗出。   道人正要乘势再攻,身后却陡然传来三道尖锐破空声!   银芒如电,直刺后心!   沈月璃出手了。   三柄银剑呈品字形,剑身冰蓝寒芒大盛。剑未至,寒气已凝,洞口草木皆覆薄霜。   道人回身,左手枯萎之臂竟抬了起来!   一道暗金灵光自其肩头流转而下,直至指尖。他并指如剑,朝三道银芒虚空连点三下。   “铛!铛!铛!”   三声脆响,三柄银剑尽数倒飞。   沈月璃闷哼一声,连退五步,嘴角溢血。   道人放下左臂,臂上灵光尽散。   他脸色微白,额角渗出冷汗,显然强行动用伤臂,消耗极大。   他看向北寒风,又看向沈月璃,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冷意:   “两位小友,这是何意?”   北寒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虚按于身前。   袖中玄黄钟飞出,悬于头顶三尺,暗金光华洒下,将周身罩得严严实实。   道人目光落在钟上,瞳孔微微一缩:   “此器,竟可攻防一体……难怪敢来。”   北寒风依旧不语。   他剑诀再起,青冥剑悬于身前,剑身三色灵光流转渐疾。与此同时,噬铁虎头蜂自一旁飞起,悬于他右肩,复眼猩红,口器开合。   地魔蜥亦低吼着重新上前,三只竖眼齐睁,死死盯住道人。   沈月璃拭去嘴角血迹,三柄银剑飞回身侧,结成简易三才剑阵。   三息之间,四道杀机尽数锁向道人。   道人静静看着,忽然笑了:   “筑基围杀金丹……说出去,也算桩奇闻。”   他语声平和,甚至带着几分赞许:   “方才贫道还在想,你二人是逃,是等,还是降。不想你二人选了最绝的一条路。”   他抬眼,望向北寒风,目光平静深潭:   “只是小友可知,金丹与筑基的差距,非是几件上品灵器、几头二阶灵兽可填平的?”   北寒风终于开口。   声音平稳,无惧无怒:   “知道。”   “那为何还要来?”   北寒风看着道人,一字一顿:   “逃,等,不过是把死期延后。”   “与其惶惶不可终日,等前辈伤愈后来取我二人性命,不如……”   北寒风猛地握住青冥剑,向前踏出一步:   “先来取前辈的——”   “命!” 第173章钟鸣九响,送真人!   话音未落,北寒风剑已出手。   青冥剑化作一道三色惊虹,直取道人咽喉!这一剑毫无花哨,快、狠、准,剑芒凝练成点,分明是杀人无数才有的凌厉。   道人右手青剑横挡。   “铛——!”   两剑相交,爆出金鸣般的刺响。   北寒风虎口一麻,青冥剑险些脱手。他借力身形侧翻,‘玄黄钟’凌空升起,猛然一震。   “咚!”   钟声低沉,音波如锤撞向道人。   道人左手伤臂再次抬起,五指虚握,竟以枯萎掌心硬接音波。“嘭”的一声闷响,他连退两步,左臂袖袍尽碎,露出皮包骨的枯臂。   “好钟。”道人赞了一声,语气平静,“以筑基修为,将音波凝成实质,倒是难为你了。”   话是赞,剑却不停。   他右手青剑横扫,一道月牙形剑罡破空而出,斩向北寒风腰际。   北寒风身形疾退,‘玄黄钟’洒下暗金光幕护在身前。剑罡斩在光幕上,溅起串串火星,光幕剧烈震颤,险些溃散。   “咦?”道人眼中讶色更浓。   趁此间隙,沈月璃三柄银剑已自侧翼杀至!   剑身冰蓝寒芒大盛,呈三才方位封死道人退路。   道人回身,右手青剑连点三下。   每一剑都点在了银剑剑身最薄弱处。三声脆响几乎同时炸开,三柄银剑齐齐倒飞,沈月璃闷哼一声,飞退两丈有余,嘴角再次溢血。   “筑基大圆满剑修,根基扎实。”道人微微点头,“可惜……还是筑基。”   话音一落,他右手青剑猛然脱手,化作一道青光,直取沈月璃心口!   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眨眼已至身前。   沈月璃瞳孔骤缩,欲退已迟。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自斜刺里扑出!   地魔蜥以身为盾,竟硬挡了这一剑。   青光贯入鳞甲,炸开碗口大的血洞。地魔蜥惨嚎一声,庞大身躯被震得横飞数丈,砸断一株枯树。   但就它这一挡,终是救了沈月璃一命。   道人眉头微皱,正要召回青剑,背后却陡然传来凌厉破空声!   噬铁虎头蜂不知何时已绕至他身后,口器张开,一道红金光束激射而出!这光束专破护体灵光,所过之处空气嗤嗤作响。   道人回身,左手枯萎之臂再次抬起。   这一次,他没有硬接,而是五指虚张,掌心暗金纹路骤亮。   一道无形屏障在身前凝成。   红金光束撞在屏障上,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的被消弭无形。   但就在此时,北寒风杀招也已跟至。   青冥剑一分为九!   九道剑光虚实相生,如天罗地网罩下。每一道剑光都凝实如真,分不清哪道是实,哪道是虚。   这正是他闭关两年,将《分光化影剑》炼至圆满后,再融合《青冥剑诀》的浩荡剑势,自悟的新剑诀。   也被他命名为——   《青元剑法》!   此刻,道人脸色终变了。   他右手一招,青色长剑飞回掌中,剑身青芒暴涨,化作一道三丈剑幕护在头顶。   九道剑光撞在剑幕上,爆出一连串的金铁交鸣。   剑幕剧烈震颤,表面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待九剑尽落,剑幕轰然碎裂,道人连退三步,嘴角溢血。   他低头看着右手以灵气凝聚的青色长剑,剑身已布满裂痕,灵气不稳。   “后生可畏。”道人轻叹。   他抬头看向北寒风,眼中杀机终于尽显而出:   “可惜,你小看了金丹,也小看了……贫道。”   话音刚落,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那枯萎的左臂,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起来。干瘪皮肉重新鼓起,灰败肤色转为红润。不过三息,左臂已恢复如初,甚至比右臂更显精悍。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威压自道人身上扩散开来!   那威压如山如岳,压得北寒风与沈月璃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地魔蜥伏地哀鸣,噬铁虎头蜂翅翼僵滞,连玄黄钟的暗金光华都被压制得向内收敛三寸。   “此乃贫道压箱底的手段。”道人声音平静,“以八成金丹本源,换半炷香全盛之态。”   他看着北寒风,目光无悲无喜:   “小友能让贫道走到这一步,足以自傲了。”   北寒风没有答话。   他只是握紧青冥剑,缓缓抬手。   剑尖遥指道人,神情坚定。   沈月璃亦挣扎着站起,三柄银剑飞回,悬于身侧。   道人微微摇头:   “螳臂当车。”   他右手抬起,五指虚握。   空中灵气疯狂汇聚,凝成一柄丈许长的青色巨剑。剑身通体流光,威势比方才那柄强了何止十倍!   “这一剑,贫道渡劫时未用,渡劫后亦未用。”道人语声平淡,“留到现在,也算你二人的造化。”   巨剑缓缓落下。   没有呼啸破空,没有凌厉剑气,只是平平淡淡一斩。   但这一斩之下,天地灵气尽数凝固,北寒风周身如陷泥沼,连抬剑都艰难万分。   金丹与筑基的差距,在此刻展露无遗。   然而北寒风眼中,却无半分惧色。   他左手虚按腰间红皮葫芦。   葫芦微微一颤。   灵水潭中,那三滴金蓝灵液中的一滴,骤然脱离,化作一道细流,顺着他体外涌入丹田。   下一刻,一股磅礴,质化的灵力自他体内猛然爆发!   那不是筑基的灵力,甚至不是金丹境的灵力。那是源自元婴后期大修士元婴的本源精华,纵使只是一滴,也足以在瞬间将北寒风修为强行推至——   金丹门槛!   北寒风眼神骤冷。   青冥剑高举过头,剑身三色灵光与金蓝灵液融合,化作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沌苍芒。   “斩!”   一声低喝。   剑光与巨剑相撞。   没有惊天巨响,只有细微的“嗤”声,如热刀切入油脂。   青色巨剑从中裂开,寸寸崩碎。   剑光去势不减,直斩道人眉心!   道人骇然失色,拼命运转残存灵力护体。但那剑光太快,太利,他护体灵光刚一凝成便被撕裂。   就在剑光即将及体时。   道人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化作血雾,裹住他全身。他整个人骤然虚化,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十余丈,险之又险避开了这致命一剑。   剑光掠过,斩在他身后石峰上。   “轰隆!”   五十丈石峰竟被拦腰斩断,上半截山峰缓缓滑落,砸入沼泽,激起滔天泥浪。   道人立于半空,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北寒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方才那是……”   北寒风没有答他。   他只是收剑,转身,声音平静:   “前辈既已动用金丹本源,想来撑不了多久。”   “数息后,不劳晚辈动手。”   “前辈自会丹碎人亡。”   道人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猛地喷出一口黑血。那血中夹杂着细碎的金色颗粒,那是金丹碎裂的前兆。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一道细微裂痕正自丹田处缓缓蔓延。   “原来……如此……”道人惨笑。   他不再看北寒风,亦不看沈月璃,只是缓缓盘膝坐下,闭目。   一息后,他周身气息彻底溃散。   这位新晋不到六个时辰的金丹真人,就此坐化。   北寒风站在原地,静静看着。   待确认道人气息全无,他才缓缓收起青冥剑,将玄黄钟收入袖中。他脸色苍白得可怕,体内那滴金蓝灵液已消耗殆尽,反噬之力如潮水般涌来。   他以青冥剑撑地,强忍着不让自己倒下,在意识溃散前,说出最后一句话:   “沈道友……烦劳……”   “收拾战利品…… 第174章历飞雨……你到底是谁?   沈月璃疾步上前,一把扶住北寒风。   入手冰凉,身体沉重,脉象弱如丝。   沈月璃心头一沉,急忙取出一枚丹药,喂入他口中。丹药化开,顺喉而下,北寒风苍白的脸色,才稍稍回转些许。   “历道友?历飞雨?”   沈月璃轻声唤。   北寒风眼睑微动,想努力睁开,却无法睁开。最后他嘴唇翕动,似想说什么,但还是未说出个只字,头一歪,就陷入了昏睡。   沈月璃看着北寒风,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方才以筑基修为,硬撼金丹而不退的人,此刻却连睁眼与说话的力气也无了。   她不再耽搁,连忙将北寒风扶靠在一块青石旁。掐决凝出一清水,再取出一枚丹药,化在水中,然后以灵力裹着,渡入他口中,待其脉搏稍微活动。   她这才起身,走向那盘膝坐化的道人。   道人双目已闭,面容平静,胸口那道自丹田蔓延而上的裂痕,此刻已裂至咽喉。   沈月璃立在丈外,没有立刻上前。   她神识展开,扫过道人周身,确认其气息已全无后。才走近,摄起道人腰间的储物袋。   神识探入,内里空间二丈方圆。   下品灵石堆在一角落,约有万余块;中品灵石亦有数百。另有三枚玉简,十余瓶丹药,一些损坏灵器,以及几件眼睛熟的灵器和四只储物袋——   正是黑煞、赤炎老鬼四人的遗物。   沈月璃将储物袋系在腰间,随后打出一火球,落在道人身上,随着火球的落下。一个成金丹境,不到一天的真人,就这么化为了灰尘。   这便是修仙界。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沈月璃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一旁,伏地不起的地魔蜥。   这巨蜥后腰被道人一剑贯穿,鳞甲翻卷,血肉模糊。它伏在地上,三只竖眼半睁半闭,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似在忍受着剧痛。   沈月璃蹲下身,取出一丹药,化为药粉,细细洒在其伤口上。地魔蜥身躯微微一颤,却未躲,只转过头,对她点了点头。   她一怔,随即轻叹一声:“你主人倒是收了个好灵兽。”   噬铁虎头蜂悬在半空,复眼转动,翅翼轻振,仍在警惕着四周。   沈月璃又给地魔蜥,喂了两枚疗伤丹药后,这才起身,回到北寒风身侧。   她俯身,将北寒风扶起,一手揽腰,一手托背。随后祭出一柄银剑,抱着北寒风跃上剑身。   银剑升起,朝着临时洞府飞去。   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紧随其后。   ……   飞剑破开雾气,落于峰顶。   沈月璃抱着北寒风,足尖轻点岩面,稳落洞前。她抬手打出一道灵光,落在阵法光幕上。四象九宫阵波纹晃荡,开出一道门户,容二人两兽入内。   沈月璃将北寒风平放在青石台,随后取出一枚月光石,射入壁隙,柔和的白芒落下,明亮了洞内。她这才细看北寒风,只见其脸色苍白,眉峰紧蹙,唇无血色,呼吸浅而急促。   她急忙坐于台侧,两指搭上北寒风腕脉。   灵力探入,沿着经脉缓缓游走。   片刻,她眉头皱起。   丹田近近枯竭,经脉多处有裂痕。   最棘手的是,北寒风体内竟有一股极精纯、极霸道的力量余韵,此刻正与他自身所修的功法灵力,在相互冲突。   “这强行的一剑……反噬竟如此严重!”   沈月璃低呼一声,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青瓷瓶。瓶塞拔开,一股清凉药香溢出。她倒出两枚龙眼大的碧色丹药,化入半盏灵泉水中,以灵力调匀。   随后一手扶起北寒风,将药盏送至他唇边。   药液顺着唇缝流入,却有小半顺着下颌滑落。沈月璃指尖凝出一缕冰寒灵力,化作薄薄冰片,沿着他喉间缓缓捋下,助药液入腹。   两枚丹药尽数服下,她将北寒风重新放平。   随即,她闭目凝神,双掌覆在北寒风丹田之上。   银白灵力自掌心缓缓渡入,温和如溪,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裹住其体内那一道道裂痕。   这是最温和的温养之法,虽慢,却不伤根基。   地魔蜥伏在石台旁,三只竖眼半睁半闭,喉间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它后腰的伤口已止血,鳞甲间敷着药粉,此刻正以自身的体魄在缓慢恢复。   噬铁虎头蜂悬于洞顶钟乳下,复眼转动,警戒着洞外每一丝动静。   时间流逝,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沈月璃猛地收起,覆在北寒风丹田上的手掌,她额头已见薄汗,显然消耗不小。   她迅速取出一枚‘回气丹’服下,就这么的在北寒风身侧,盘膝调息。待体内灵力稍微恢复,她睁眼,看向青石台上那张苍白的脸。   这人面相与初见时,无变化,眉骨还是那么突出,下颌线条分明。此刻双目紧闭,身体发出些许颤抖,似在昏睡中,还承受着痛苦。   沈月璃想起地火渊中,两人共同进退,一起闯关,一起得暖阳玉髓。   想起在‘葬魂湖’,他浑身浴血,却仍对自己说:“沈道友,我引开他……你先走!”   想起今夜,他持剑而立,一字一顿回那道人:“先来取前辈的命。”   不过筑基后期,却敢向金丹拔剑。   他不是匹夫之勇,而是算尽所有退路后,仍不肯妥协的决绝。   沉静一会,她轻声开口,像是自语,又像问那昏睡的北寒风:   “历飞雨……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回应,只有寂静。   沈月璃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继续闭目调息。   ……   两日过去。   北寒风仍在昏睡。   不过他呼吸平稳了些,脸色也恢复了少许血色。   这两日,沈月璃每隔四个时辰,便喂他服一次丹药,更以自身灵力,温养其经脉。北寒风丹田那丝枯竭之象,也在温养下,缓解了许多,经脉亦在缓慢愈合。   这期间,地魔蜥的伤势,也好了七七八八,它挪到石台另一侧伏着。噬铁虎头蜂则依旧悬于洞顶,翅翼轻振,复眼偶尔转动。   这一夜,沈月璃正盘膝调息,忽听得石台上传来极轻的呢喃。   她睁眼,侧耳凝神看去。   只见北寒风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只断断续续飘出几个字:   “……林雪瑶……”   “灵界……”   “等我……” 第175章冲击筑基大圆满!   沈月璃身躯猛地一僵。   灵界!   此人方才说的是……   灵界?   她怔怔看着石台上那张苍白的脸,心中翻起滔天骇浪。灵界乃是传说中的上界,非化神境大能不可飞升。   此人不过筑基后期,竟会与灵界扯上干系?!   还有那个名字……   林雪瑶。   是他心尖上的人吗?   沈月璃收回目光,重新闭目调息。   可灵力在体内流转数圈,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索性睁眼,起身走到洞口。   阵法光幕外,雾气翻涌。   远处沼泽深处,偶尔传来几声嘶吼,转瞬又被雾气吞没。她立在洞口,看了许久,也不知在看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响动。   沈月璃转身,只见石台上北寒风眼睑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她快步上前,俯身查看:“历道友,你醒了?”   北寒风目光有些涣散,片刻后才渐渐聚焦。他看向沈月璃,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沈……道友……”   “别说话,你伤得很重。”沈月璃取过石台旁的玉瓶,倒出一枚丹药,喂入他口中,“先服下此丹,稳住伤势。”   北寒风依言服下,闭目调息。   沈月璃退至一旁,静静看着。   半炷香后,北寒风再次睁眼。   这一次,他眼中有了神采,虽仍虚弱,却已恢复清明。他缓缓坐起,朝沈月璃拱手:   “多谢沈道友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沈月璃摇头,“你昏迷这些日,我只是喂了几次丹药,以灵力温养经脉罢了。能醒过来,还是靠你自己底子厚。”   北寒风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道人……”   “死了。”沈月璃取出那只储物袋,放在石台上,“这是他的储物袋,黑煞四人的也在里头……我没动过。”   北寒风目光扫过储物袋,却没有伸手去拿。他看向沈月璃,认真道:“沈道友出力不少,这些战利品,理应对半平分。”   沈月璃却摇了摇头:“历道友这话差了。那道人是你杀的,最后一剑更是你拼着反噬斩出。若非你强行提升境界,将他逼至绝境,我纵有十条命,也伤不了他分毫。这些战利品,我分文不取。”   北寒风看着沈月璃,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既如此,历某便厚颜收下了。”   他将储物袋收起,又看向沈月璃:“那道人临死前,可有异状?”   “他自丹田裂痕蔓延至咽喉,盘膝坐化。”沈月璃如实道,“我确认其气息全无后,才将其尸身焚毁。储物袋中的东西,我也只是粗略扫了一眼,未细看。”   北寒风颔首,不再多问。   他闭目调息片刻,体内灵力缓缓流转。丹田虽仍空虚,但比之昏迷时已好了许多。那滴金蓝灵液的反噬,比他预想的更重。   不过好在,命保住了。   他睁眼,看向沈月璃:“沈道友,这些日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沈月璃道,“阵法运转正常,无人靠近。另外你的地魔蜥伤势已好,噬铁虎头蜂也一直在洞顶警戒。”   北寒风转头看向石台旁伏着的地魔蜥,又看向洞顶悬着的噬铁虎头蜂,微微点头:“辛苦你们了。”   地魔蜥低吼一声,三只竖眼中露出亲昵之色。噬铁虎头蜂翅翼轻振,复眼闪烁,似在回应。   沈月璃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历道友昏迷这些日,倒是说了些胡话。”   北寒风抬眼看向她。   沈月璃顿了顿,轻声道:“提到了灵界……还有……一个女子的名字。”   洞内一时寂静。   北寒风沉默片刻,缓缓道:“那是旧事,不值一提。”   他语气平静,却分明拒人于千里之外。   沈月璃听出他话中的疏离,也不再多问,只点了点头:“历道友伤势未愈,还需静养。我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走回自己那侧,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北寒风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微动,随即收回,闭目凝神。   ……   此后半月,北寒风一直静心疗伤。   沈月璃白日多在外侧洞中修炼,夜间则回自己那侧。两人虽同处一洞,却各守界限,极少交谈。   偶尔四目相对,也只是微微颔首,便各自移开。   这一日,北寒风睁开眼,目中精光一闪。   他体内的伤势已好了七八成,丹田灵力也全部恢复。他站起身,走到洞口,透过阵法光幕望向外面。   沼泽雾气依旧翻涌,孤峰下的断峰残骸静静横陈。那道人渡劫的孤岛,此刻已淹没在泥沼之中。   沈月璃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历道友伤势可好些了?”   北寒风转身,见她正立在三丈外,静静看着自己。   他点了点头:“已无大碍,多谢沈道友这阵子的照料。”   沈月璃微微一笑:“历道友客气了。你我既是邻居,互相照应也是应当。”   她稍微停了一下,又道:“历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是继续在此闭关,还是……”   北寒风沉吟片刻,缓缓道:“此处已非久留之地。那道人虽死,但渡劫动静不小,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人。我打算再调养些日,待伤势痊愈,便离开此地。”   沈月璃点头:“我也正有此意。万宝阁那边,还需我回去复命。”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默契与一丝复杂。   北寒风拱手道:“既如此,便祝沈道友一路顺风。日后若有需要,历某定当相助。”   沈月璃还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轻声道:“也祝历道友……早日得偿所愿。”   她转身,不再停留,银剑出匣,化作流光穿过阵法光幕,消失在沼泽雾气之中。   北寒风立在洞口,望着那道流光渐行渐远。   良久,他转身回到石台旁,盘膝坐下。   左手一翻,那只储物袋落于手中。   他神识探入。   内里灵石不少,玉简三枚,些许损坏灵器,还有十余瓶丹药。他将玉简逐一取出,神识查看。   第一枚,记载的竟是一部三阶的《阵法经要》,里面记录了一些三阶阵法的布置和阵旗炼制。   第二枚,是一份游历手记,记载了道人百余年来行走各处的见闻。其中提到几处秘境,标注了位置与危险,倒有些价值。   第三枚,却让北寒风眼神微凝。   玉简内记载的,是一篇名为《借雷诀》的秘术。   正是那道人渡劫时,以劫引雷、借天威退敌的手段!   北寒风仔细翻阅,将口诀铭记于心。   此术虽需天时地利,但若能掌握,日后遇强敌时,甚至自己渡劫时,皆能成为不错的底牌。   他将三枚玉简收起,又从中取出黑煞四人的储物袋,将灵石与有用之物尽数取出。四人的下品灵石加起来有万余块,还有一些丹药、符箓。   可惜这些丹药和符箓品阶都不高,大多是一阶,少有二阶。他将道人的玉简,灵石,和黑煞四人的灵石,全部移入傀三千的储物戒,其余的尽数收到遮人眼目的储物袋。   随后,他唤出青冥剑与玄黄钟。   两件灵器悬于身前,光华流转。   青冥剑灵光依旧,只是剑身有一道细微裂痕,是那一剑斩道人青色巨剑时所留。玄黄钟则完好无损,暗金光华内敛,更显厚重。   北寒风心念微动,摘下腰间的红皮葫芦,拨开木塞,取出一件中品灵器,和青冥剑一起投入葫芦。   葫身轻颤,内里的青冥剑三色灵光一闪,便将那灵器吞噬炼化。   他感受着葫内,青冥剑那裂痕被缓缓修复,微微点头。待其完全修复,便将其取出,收入衣袖。   接下来,该继续疗伤。   然后冲击——   筑基大圆满! 第176章突破!找儿子去!   时间流逝,转眼又过半月。   洞窟中,北寒风睁开双眼。   目中青光一闪即逝,周身气息圆融如初。其体内的伤势已痊愈,经脉间的裂痕也完全愈合,丹田内灵力充盈饱满,较之前更是凝实了几分。   那强行催动灵液的反噬,终于彻底消弭。   北寒风起身,走到灵泉旁,捧起一把泉水净面。泉水冰凉,顺着指缝滴落,在石台上溅起水花。   他回到石台边重新盘膝坐下,左手在腰间一抹。   红皮葫芦落入掌心。   温润依旧,暗红表皮在月光石照映下,泛着幽幽光泽。神识沉入,灵水潭波光粼粼,那两滴金蓝灵液静静悬浮,光华内敛。另一侧,便是那神秘莫测的转化空间。   北寒风收回神识,目光落在石台旁堆着的一些储物袋上,其中还包括他那只遮人眼目的储物袋。   这阵子连番厮杀,缴获的储物袋不少。筑基修士的身家,虽多是一二阶的寻常丹药,品级参差不齐,但胜在数量可观。   他逐一打开,将内里丹药尽数取出。   极品‘聚元丹’只剩三枚了,加上抢夺的其他筑基修士的,下中品‘聚元丹’还共有九十余枚。另外还有各类练气丹、疗伤丹、解毒丹,筑基丹等,加起来林林总总,约莫千余枚。   千余枚丹药,若依常规服用,药效平平,有些甚至杂质颇多,吃了反伤根基。但若经红皮葫芦转化……   北寒风心念微动,葫芦口木塞自动飞起。   他左手虚引,二十枚下品‘聚元丹’自石台上飞起,鱼贯没入葫口。葫芦轻轻一颤,红光微闪,随即恢复平静。   三日。   三日之后,这二十枚下品聚元丹,便会化作二十枚极品聚元丹。   可惜还是每次只能转化二十枚,且时间一样需三日。否则,若能将这千余枚丹药一次性转化,那效……   北寒风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他将石台上的丹药分门别类,收回遮人眼目的储物袋中。这些丹药,需得一批批取出转化,不可一次尽数投入。   随后,他取出那枚记载《借雷诀》的玉简,细细揣摩。   此诀玄妙,需对天雷运转有极深领悟,方能施展。那道人也是观摩数次他人天劫,加之参考一些古籍,才创出这神奇术法。   北寒风静坐石台,识海中一遍遍推演口诀。   雷者,天地之威,至阳至刚。   修士渡劫,天雷降临时,若能以自身灵力为引,在雷光中种下一丝印记,便可短暂引导其方向……   难。   非大机缘、大悟性者,难以入门。   北寒风不急,只是反复推演,将每一句口诀都烂熟于心。   三日后,他取出转化好的二十枚极品聚元丹,收入玉瓶。随后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二十枚下品聚元丹,投入葫芦。   周而复始。   这期间,他每隔一日或两三日服一枚极品聚元丹,运转《长春功》炼化药力。余下的时间,便推演《借雷诀》,或演练《青元剑法》。   洞中无日月。   转眼便是三月。   这一日,北寒风服下第三十六枚极品聚元丹,体内灵力终于有了质的变化。   丹田之中,原本如雾般的灵力,此刻已凝成近乎液态的稠密灵液。灵液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会吸收一丝药力,变得更加凝实。   筑基后期顶峰与筑基大圆满的差距,便在于此。   后期修士灵力虽强,但仍是气态;大圆满修士则将灵力压缩至液态,精纯度不可同日而语。   北寒风屏息凝神,全力运转《长春功》。   灵液流转渐疾,丹田微微发热。一道道灵力如溪流般汇入,被压缩、凝练,融入那团灵液之中。   如此又过七日。   第七日傍晚,北寒风猛地睁眼。   丹田内,最后一丝气态灵力被压缩成液。整团灵液微微一震,随即平稳下来,缓缓流转,散发着温润光华。   筑基大圆满!   成了。   北寒风静坐片刻,细细感受着体内变化。   灵力精纯度较之前提升了近倍,神识亦随之增长,比同阶还强,笼罩范围扩至了十余里。丹田内灵液充盈,运转之间,发出哗哗声。   他起身,左手剑诀一引。   青冥剑出袖,悬于身前。剑身三色灵光流转。他心念微动,青冥剑一分为九,九道剑光凝实如真,在洞中穿梭往来,虚实变幻,令人眼花缭乱。   这便是《青元剑法》的大成之境。   北寒风收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走到洞口,透过阵法光幕望向外面。   沼泽雾气依旧翻涌,孤峰下的断峰残骸早已被泥沼吞没。远处偶尔传来妖兽嘶吼,转瞬又被雾气吞没。   修为已成,该离开了。   北寒风转身,走回石台旁。   这三月来,他一共转化了三十批丹药。极品聚元丹得九十六枚,用去三十六枚,还剩六十枚。极品练气丹二百余枚,极品疗伤丹六十枚,极品筑基丹二十枚,其余各色极品丹药亦各有三四十余枚。另还剩八百余枚未转化的丹药。   他将所有的极品丹药,按类放入玉瓶,收入储物戒,只留那些未转化的丹药,收入那遮人眼目的储物袋。   收拾妥当,北寒风最后看了一眼这处待了两年数月的洞窟。灵泉依旧泊泊,钟乳低垂,石壁上还残留着他演练剑诀时留下的剑痕。   他迈步,走出洞窟。   阵法光幕如水波漾开,随即合拢,将洞窟重新遮蔽。   峰顶雾气缭绕,四象九宫阵运转不息。北寒风立在阵法边缘,略作沉吟,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四色光障一阵轻颤,随即缓缓收敛,化作四面阵旗飞入他手中。九宫阵盘亦从地底飞出,落入掌心。   他收起阵旗阵盘,背后风火翅猛然展开。   青赤双翅一振,身形冲天而起,没入沼泽雾气之中。   ……   雾气翻涌,寒风扑面。   北寒风贴着沼泽低空飞行,神识展开,警惕着四周。下方泥沼中不时有气泡炸开,散发刺鼻腐臭。偶尔可见妖兽尸骨半埋在泥中,森森白骨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飞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雾气渐淡。   沼泽边缘在望。   北寒风双翅一振,速度一增,数息冲出雾墙。   天地骤然开阔。   下方是连绵的丘陵,绿树成荫,与沼泽的灰败死寂完全不同。   他悬在半空,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空气。   数月闭关,恍如隔世。   北寒风辨认了一下方向,背后的‘风火翅’轻轻一振,身形转向西南。   那里是越国的方向。   也是玄冰宗所在。   更重要的是——   北念风,他儿子。   还在那里等他。 第177章少年跪地,求收了他!   北寒风飞出沼泽,背后的‘风火翅’轻轻振动,青赤流光在丘陵上空,拖曳出长长尾迹。   飞了约莫三百余里,他眉头忽然微皱。   前方三四十里处,已现出几道修士的遁光。或御剑,或驾云,虽大都是练气境界,但人来人往,已不复沼泽深处的荒僻。   他心念微动,背后双翅缓缓收拢,隐入背脊。随后左手掐诀,青冥剑自袖中飞出,化作半丈剑光托住身形。   极品宝器太过扎眼,还是低调些好。   北寒风立于剑上,将修为收敛至筑基初期,继续朝前飞去。   脚下山川河流缓缓后退,偶尔可见有散修在荒野中猎杀妖兽,或三五成群结伴赶路。   正行间,前方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破空声。   北寒风抬眼望去,只见十余里外,一道黄色遁光正朝他这边疾射而来。遁光之后,紧追着三道黑色流光,速度更快,距离正被一点点拉近。   逃命的,是个筑基中期修士。   追杀的三道遁光,一道筑基后期,两道筑基中期。   北寒风眼神微凝,却未停步,只稍稍偏转方向,欲绕开那几人。   修仙界弱肉强食,这等追杀之事每日都在上演。他非救世主,更无意为陌生人招惹麻烦。   然他刚偏转方向,那黄色遁光竟也随着转向,直直朝他飞来!   “道友救命!”   一个沙哑的男子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   北寒风眉头皱得更紧。   他剑光不停,继续绕行。   那人却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拼尽全力朝他追来。不过十数息,双方已相距不足三里。   “道友!道友救我!我愿以身上所有宝物相赠!”   那男子喊得声嘶力竭。   后方三道黑光也越发逼近,为首之人已祭出一柄乌黑飞剑,剑芒吞吐,随时准备出手。   北寒风依旧不语,脚下剑光速度不减反增。   那男子见状,眼中闪过绝望与狠色。他竟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脚下的飞剑上,遁光速度骤增,朝北寒风猛扑过来!   “道友既然见死不救,那便一起死!”   他嘶吼着,竟是要把北寒风拖入战局!   北寒风眼中寒光一闪。   左手剑诀猛然一变。   青冥剑脱身飞出,化作一道惊虹,不斩追兵,而是直取那黄袍男子咽喉!   男子骇然失色,急催一面铜镜挡在身前。   “铛——!”   剑光与铜镜相撞,炸开一圈气浪。   铜镜灵光狂闪,镜面现出数道裂纹。男子闷哼一声,在空中倒飞十余丈,口中鲜血狂喷。   他身后三道黑光趁势追至,乌黑飞剑射出,当胸贯穿!   男子惨呼未及出口,便自半空坠落,砸入下方山林,再无生息。   三道黑光悬停空中,现出三名御剑黑袍修士。   为首的是个独眼中年,也是那个筑基后期,他目光在北寒风身上一扫,又看向坠入山林的那具尸体,随即抱拳道:“在下追风寨郑屠,多谢道友出手阻拦此人。此人偷了我寨中宝物,我等追了千余里,险些让他逃脱。”   语气虽客气,目光却不住地打量着,已飞回北寒风脚下的青冥剑。   北寒风神色不变,只淡淡拱手:“路过而已,既已无事,告辞。”   说罢,他剑光一转,便要离去。   “且慢。”独眼中年忽然开口。   北寒风停下,看向他。   独眼中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道友方才那一剑,好生凌厉。不知师承何处?在何处修行啊?”   北寒风看着他,没有回答。   气氛一时凝滞。   另两名黑袍修士不动声色散开,隐隐封住北寒风退路。   北寒风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依旧平静:   “三位这是何意?”   独眼中年笑容更盛:“道友莫要误会。只是方才那人偷走的宝物,我等还未寻回。见道友剑术高超,想请道友帮忙一起搜寻。若能寻得,自当重谢。”   他说得客气,可那两名黑袍修士,手中已掐起灵决。飞剑在身周缓缓盘旋,剑尖隐隐指向北寒风。   北寒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独眼中年心头莫名一凛。   “三位要拦我?”   独眼中年笑容敛去,眼神转冷:“道友非要这么想,那便……”   他话未说完,北寒风已动了。   青冥剑化作九道剑光,如天罗地网罩向三人!   剑光虚实变幻,根本分不清哪道是真,哪道是假。   独眼中年脸色大变,急催乌黑飞剑护身。另两人也慌忙祭出灵器抵挡。   “铛铛铛铛——!”   一连串金铁交鸣炸响。   九道剑光中,只有三道是实,却已足够。   独眼中年闷哼一声,护身飞剑被震得脱手飞出,剑光擦着他左肩掠过,带起一蓬血花。他尚未稳住身形,第二道剑光已至,直取咽喉!   “不——”   话音戛然而止。   独眼中年瞪大双眼,脖颈间血线迸现,身体软软栽下半空。   另两人更惨。   一个右臂齐肘而断,惨叫着从半空跌落,尚未落地,便被紧随而至的剑光洞穿头颅。另一个腹部被贯穿,还未来得及逃,剑光回转,自后心透入,当场毙命。   三具尸体先后砸入山林,惊起一片飞鸟。   北寒风收剑而立,青冥剑悬于身前,剑身滴血未沾。   他垂眸看了眼下方,左手虚抓,包括那被追人在内的储物袋,四只储物袋从山林中飞起,落入掌心。   神识探入一扫,灵石、丹药、几件寻常灵器,还有几枚玉简。没什么了不得的宝物,倒也聊胜于无。   他将储物袋收入腰间的储物袋,剑光一转,落在一处山崖上。   他负手而立,望向远方天际。   方才之事,不过是修仙界再寻常不过的一幕。那黄袍男子心存歹念,想拖自己下水,死了活该。那三个追风寨的修士,见自己显露上品灵器,起了觊觎之心,死了也是自找。   修仙界,本就如此。   你弱,便是原罪。   北寒风静立片刻,正要再次御剑而起,忽然眉头微皱。   他转身,看向身后不远处的一块山石。   “出来吧。”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山石后静默片刻,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此刻他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惊恐,却还是强撑着没有跪下。   北寒风目光落在他身上。   练气一层。   还是个孩子。   “你是何人?为何跟踪我?”北寒风问。   少年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前……前辈,求您收我为徒!”   北寒风眉头微皱,正要开口拒绝,少年却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决绝:   “前辈若肯收我,我……”   “我可以告诉前辈——”   “一个秘密!” 第178章那少年说的,竟是——真的!   山风拂过崖顶,吹得少年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北寒风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少年跪在地上,额头还贴着岩石,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却硬撑着不让自己瘫软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北寒风,眼里有惊惧,也有倔强。   “秘密?”北寒风开口,声音平淡,“什么秘密能换我收你为徒?”   少年喉结动了动,咽下口唾沫:“前……前辈容禀。晚辈是五十余里外,青石镇人士,家中世代采药为生。三年前,晚辈随父亲入山采药,误入一处隐蔽山谷。那谷中……”   他停了停,眼中闪过一丝惧色:“谷中有妖兽盘踞,父亲为护我逃走,死在了那里。我逃出后,曾找人请镇上的仙师前去查看,可那仙师去了便再没回来。后来陆续又有几位仙师前去,也都是有去无回。”   北寒风听着,神色不变。   这等编造的故事,他听得太多了。无非是某处有妖兽盘踞,求前辈出手除害,然后借机攀附。   “那妖兽是何境界?”   少年摇头:“晚辈不知。只是远远见过一眼,那东西浑身雪白,大如房屋,背上生着双翅。它一吼,整座山谷都在抖。”   北寒风眉头微动。   能一吼震山谷,至少是二阶后期,甚至可能是二阶顶峰妖兽。若真如此,这少年能活着逃出,倒是命大。当然,也可能是那妖兽,不在意一蝼蚁。   “那山谷在何处?”   少年忙道:“就在东北方向,距此约八十里。山中有一处形似卧牛的巨石,谷口便在那巨石背后。另外……”   “另外什么?”   少年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另外那谷中除了妖兽,还有一株……一株结着金果的灵树。父亲临死前告诉我,那是传说中的‘金元果’,可助修士结丹。”   北寒风眼神微微一凝。   金元果?   他知道此物。   金元果是三阶灵果,百年开花,百年结果,再百年方熟。服之可精进修为,固本培元,对筑基修士冲击金丹时,可增加成功率。   这等灵物,确实珍贵。   对自己也有帮助。   但也正因如此,这少年的故事愈发显得可疑。   若真有金元果,为何三年过去还未被人采走?那些前去查看的仙师,难道没一个活着回来报信?或者就再没其他人察觉?   “你叫什么名字?”北寒风忽然问。   少年一怔,忙道:“晚辈姓周,单名一个安字。”   “周安。”北寒风念了一遍,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可知,方才那三个‘追风寨’的修士,为何死了?”   周安脸色一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他们想对前辈不利,咎由自取。”   “不错。”北寒风点头,“那你可曾想过,若你所言不实,或有所隐瞒,会是什么下场?”   周安浑身剧颤,连连叩首:“前辈明鉴!晚辈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若有欺瞒,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北寒风不置可否。   他负手而立,望向东北方向。   那里群山连绵,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几座高耸的山峰。   八十里,倒是很近。   只是这少年……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周安。   练气一层,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观其骨龄,确实只有十五六岁。   若他说的都是真的,那此子心性倒是坚韧。三年间不断请人去查看,明知那山谷凶险,却仍想着为父报仇……   “你为何想拜我为师?”   周安抬起头,眼中含泪:“因为……因为前辈是唯一一个,在听了我的话后,没有直接拒绝的人。”   他用力磕头:“晚辈只是伪灵根,资质愚钝。三年前父亲死后,我求过许多人,可他们要么不理我,要么……要么就是骗我。只有前辈,肯听我把话说完。”   伪灵根?   和自己那苦命的儿子,北念风一样的灵根?   北寒风眉头微皱,神识向少年探去。   方才他神识只是粗略一扫,倒未细察。此刻凝神探去,果见周安背条骨上有着一株枯巴细草,正是那伪灵根的体质。若非他进阶筑基大圆满,加之神识比同阶高,也只能用测灵石,才可以得知灵根品阶。   伪灵根,很难修行。   这是天道,谁也改变不了。   不过这少年,说话有些前后不一,不知是紧张还是……   北寒风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山风呼啸,吹得两人衣袍猎猎。周安跪在地上,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了下去。   他知道,这位前辈可能不会收他了。   就像之前那些人一样。   他低下头,正准备起身告辞,却听得头顶传来一声淡淡的问话:   “你既知自己是伪灵根,为何不安分一些?”   周安抬起头,眼中满是苦涩:“因为……因为我不想再像父亲那样,遇到危险只能等死。我也不想再被人像野狗一样驱赶,不想再被人欺,不想再……”   他声音哽住,说不下去。   北寒风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初来此界时,何尝不是如此?   无依无靠,朝不保夕。   为一口饭吃,差点丢了性命。   踏入修仙界后,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比任何人都谨慎,都苟。   他看着周安,沉默良久,忽然开口:   “起来吧。”   周安一怔,忙站起身。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布袋,抛了过去。布袋里装着几十块下品灵石,还有几枚中品练气丹。   “这些给你。找个安全的镇子住下,在凡尘好好过日子吧,伪灵根……在修仙界不好混。”   周安捧着布袋,愣愣地看着北寒风。   “前辈……”   “修仙之路,不适合你。”北寒风转身,脚下青冥剑化作半丈剑光,托住身形,“那金元果的事,我会去查。若属实,算你一份功劳。若不实……”   他没有说完,剑光已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天际。   周安站在原地,捧着布袋,望着那道远去的流光,久久没有动弹。   良久,他跪下,朝北寒风离去的方向,郑重磕了三个头。   ……   北寒风御剑而行,朝东北方向飞去。   八十里路程,以他如今修为,御剑不过一盏茶时间。   群山连绵,云雾缭绕。   他降低高度,贴着山脊飞行,神识展开,搜索着下方每一处山谷。   约莫半炷香后,前方出现一座形似卧牛的巨岩。   巨岩通体青黑,长约百丈,横亘在两座山峰之间。其背后雾气浓浓,隐约可见一道狭窄的谷口。   北寒风按下剑光,落在卧牛岩顶。   他目光扫过四周,眉头渐渐皱起。   此地灵气确实比别处浓郁,但也仅此而已。谷口处的雾气,也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像某种阵法留下的痕迹。   那周安说的,竟是——   真的? 第179章喜提新坐骑!雪翼狮!   卧牛岩顶,北寒风静立不动。   他目光落在那雾气翻涌的谷口,神识展开探入。雾气虽浓,却也挡不住筑基大圆满修士的探查。   二十丈、三十丈、四十丈……   直至五十丈外,神识被一道无形屏障挡住了。   阵法!   而且是二阶阵法。   北寒风眉头微皱。   能布下二阶阵法的妖兽,至少是二阶顶峰,且灵智已与常人无异。难怪那些进去的修士,都是有去无回。   北寒风收回神识,没有贸然入谷。   他左手在腰间灵兽袋上轻拍,噬铁虎头蜂振翅飞出,悬于身侧。此蜂天生对危险有敏锐感知,口器更能破阵。   “去。”   北寒风心念微动,噬铁虎头蜂化作一道红金残影,没入谷中雾气。   他北寒风闭目凝神,透过与灵兽的心神联系,感知着谷内景象。   雾气翻涌,岩壁嶙峋。   噬铁虎头蜂沿着谷道疾飞,不过十余息,便穿过那层阵法屏障。现入眼前的是一处方圆数百丈的盆地。盆地中央有株三丈高的古树,树干银白,枝叶繁茂,枝头挂上着三枚拳头大小的金果。   金元果!   噬铁虎头蜂绕着盆地飞了一圈,忽地停在一处岩壁上。岩壁下,散落着十几具骸骨,有的已腐朽成灰,有的还残留着破碎的衣袍与法器。   三年前的那几位仙师,显然都含在了里面。   就在这时,盆地深处传来一声低吼。   那吼声沉闷如雷,震得岩壁簌簌落石。一头通体雪白的巨兽从黑暗中缓缓走出。身长三丈,高逾一丈,背生双翅,狮首虎躯,一双碧眼在昏暗中泛着幽光。   二阶顶峰,雪翼狮。   此兽力大无穷,能御风而行,双翅一振可跃数十丈。更兼灵智全开,擅布阵法,极难对付。   噬铁虎头蜂翅翼急振,红金光束激射而出!   雪翼狮低吼一声,巨爪一拍,便将光束拍散。它张口喷出一道白气,那白气凝成冰锥,如雨点般射向噬铁虎头蜂。   蜂影疾闪,在冰锥间穿梭腾挪。但仍有两枚冰锥擦过翅翼,带起几缕红金残光。   北寒风眉头一皱,心念一动。   噬铁虎头蜂不再纠缠,振翅疾退,穿过阵法屏障,飞出谷口。   北寒风凝神,看向谷内方向。   二阶顶峰雪翼狮,皮糙肉厚,能御风,擅冰系术法。若正面硬撼,纵能胜之,也必是一场恶战。更麻烦的是,这畜生在布下的二阶阵法内,进退自如,占了地利。   不过……   北寒风嘴角微扬。   这雪翼狮,倒是头不错的坐骑。   若能收服,日后赶路在人多处,就可骑它,不必为隐藏‘风火翅’去御剑了,另外遇敌时也可多一助力。   这等灵兽简直是可遇不可求,今日既然撞上了,就不能错过?   北寒风左手掐决,‘玄黄钟’自衣袖飞出,悬于头顶,洒下护体黄色光罩。   随即抬步,踏入谷中。   沿着谷道行了五十余丈,前方那道无形屏障再现。北寒风停下脚步,左手剑诀一引,青冥剑化作一道惊虹,直刺屏障!   “嗤——!”   剑光与屏障相触,爆出刺耳声响。   屏障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北寒风剑诀再变,青冥剑一分为九,九道剑光齐齐斩在裂纹之上。   “轰!”   屏障轰然碎裂。   雾气倒卷,露出盆地全貌。   银白古树静立中央,三枚金果在枝头微微晃动。树下,雪翼狮昂首而立,一双碧眼死死盯着闯入者。   它喉间发出低沉的吼声,双翅微微展开,作势欲扑。   北寒风缓步上前,在三十丈外停下。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这头巨兽,缓缓开口:   “臣服于我,饶你不死。”   雪翼狮眼中凶光一闪,显然听懂了这句话。   它低吼一声,四足踏地,庞大身躯直接如箭般扑来!双翅一振,速度骤增,巨爪携着凌厉罡风当头拍下!   北寒风身形不动,左手虚抬。   玄黄钟凌空飞起,钟身一震。   “咚——!”   钟声低沉,音波如墙般撞向雪翼狮。   巨爪与音波相撞,爆出闷雷般的巨响。雪翼狮庞大的身躯竟被震得倒飞三丈,四足在岩石上犁出深深沟痕。   它甩了甩头,眼中凶光更盛。   张口一喷,白气凝成数十枚冰锥,如暴雨般射向北寒风。   北寒风左手剑诀一引,青冥剑在空中化出九道剑光,结成剑网护在身前。冰锥撞入剑网,纷纷碎裂,化作冰屑四溅。   雪翼狮见冰锥无功,双翅猛振,身形冲天而起。   它在空中一个盘旋,俯冲而下,巨口张开,一道比之前粗上三倍的白气柱喷薄而出!   那白气柱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冰,地面冻裂,威势骇人。   北寒风眼神微凝。   他心念一动,头顶的玄黄钟,钟身光华暴出,化作一道厚实的光幕。   白气柱撞在光幕上,爆出“滋滋”声响。光幕表面迅速凝结一层白霜,却未被击破。   北寒风趁此机会,左手拍向灵兽袋。   地魔蜥咆哮而出,三只竖眼齐睁,三道灰光直射雪翼狮!   这灰光专扰神魂,雪翼狮身形一滞,白气柱随之中断。   噬铁虎头蜂同时振翅扑上,红金光束爆出,射中雪翼狮翅翼关节。   雪翼狮吃痛,怒吼一声,巨爪横扫,逼退噬铁虎头蜂。但就在这瞬息之间,北寒风的杀招已至。   青冥剑化作九道剑光,结成剑网,将雪翼狮困在中央。   九道剑光虚实相生,每一道都凝实如真。雪翼狮左冲右突,却怎么也冲不出剑网的笼罩。   北寒风左手剑诀再变。   青冥剑一变,再化作一柄三丈巨剑,剑尖直指雪翼狮眉心,悬而不落。   “再问你一次。”北寒风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臣服,还是死?”   雪翼狮浑身白毛倒竖,碧眼中凶光与惧意交织。   它低吼一声,猛地双翅一振,竟拼着硬受一剑,也要冲出剑网!   北寒风眉头微皱。   左手剑诀落下。   巨剑斩下!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雪翼狮眉心之时,它忽然匍匐在地,双翅收拢,头颅低垂,发出一声哀鸣。   那是臣服之意。   北寒风收住剑势,巨剑悬于雪翼狮头顶三寸。   他静静看着这头巨兽,片刻后,缓缓开口:   “既愿臣服,便放开识海,容我种下禁制。”   雪翼狮浑身一颤,碧眼中闪过挣扎。   但它终究没有反抗。   一道神识自北寒风眉心飞出,没入雪翼狮识海深处。雪翼狮身躯一抖,随即平静下来。   北寒风收起青冥剑与玄黄钟,缓步上前。   他抬手,轻轻按在雪翼狮额头。   雪翼狮温顺地低下头,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似在示好。   北寒风微微一笑,收回手。   他转身,走向那株银白古树。   三枚金元果在枝头微微晃动,金光灿然。   就在他伸手欲摘时,谷口方向忽然传来两道破空声!   紧接着,一个嚣张的男子声音远远传来:   “哈哈!金元果!老子运气不错!”   “里面的朋友,这果子——”   “我们要了!” 第180章想以势压人?你压个看看!   遁光通过已破的阵法,进入盆地,光华收敛,现出两道身影。   为首的是个锦袍青年,二十七八岁模样,筑基后期修为,面容白净,眼神飘得很。他身后跟着一个灰袍老者,筑基大圆满,面容枯瘦,气息沉凝。   两人目光越过北寒风,皆落在那银白古树的三枚金果上,眼中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锦袍青年咧嘴笑了笑,这才把目光转到北寒风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北寒风只是筑基初期修为,笑容更盛了几分。   “这位道友,这金元果与我有缘。道友若肯割爱,我慕容家必有重谢。”   他话说得客气,语气却不容置疑。   北寒风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此物是我先发现的。”   “哦?”锦袍青年嗤笑一声,“道友这话可就不对了。天材地宝,有缘者得之。我二人恰巧路过,恰巧看见,这不正是缘分吗?”   他身后灰袍老者一言不发,只是目光在北寒风身上来回扫视,似在估算着什么。   北寒风看了看两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锦袍青年心头莫名的有些不舒服。   “慕容家?”北寒风缓缓开口,“没听过。”   锦袍青年脸色一沉。   他虽没有报出自己家族真的姓氏,但说得慕容家在赵国东部一带也是一股不小势力,其族内也有金丹初期真人坐镇。他平时便是遇上高于自己一小境界的修士,报出此姓氏后,也都是趾高气扬。   眼前这筑基初期的小修士,竟敢如此无礼?   “道友这是要敬酒不吃……”锦袍青年声音冷了下来,“吃罚酒了?”。   灰袍老者上前半步,周身气息微微外放,筑基大圆满的威压弥漫开来,朝着北寒风笼罩而去。   北寒风依旧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得可怕。   那威压落在他身上,如泥牛入海,不起半点波澜。   灰袍老者眉头微皱,正欲开口,忽觉背后一阵寒意袭来。   他猛地回头望去,随即脸色骤然一变。   只见盆地的阴影中,一头庞然大物正缓缓起身走出。   雪翼狮!   二阶顶峰!   它双翅微展,碧眼幽光闪烁。喉间发出低沉的吼声,似在警告,又似在等主人发令。   锦袍青年也同时看到了雪翼狮,他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退后半步。   可还未等他镇定下神来,另一侧的岩壁阴影中,又一头巨兽缓缓爬出。地魔蜥周身鳞甲泛着金属光泽,三只竖眼齐睁,凶光毕露。   又是一头二阶顶峰妖兽!   锦袍青年脸色已有些发白。   就在他要做出某种决定时,约六七丈远的半空处,忽然传来嗡鸣声,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红金色的巨蜂悬在半空,复眼猩红,翅翼振动间发出如虎啸般的低鸣。   这蜂的气息……   还是二阶顶峰!   三头二阶顶峰妖兽!   锦袍青年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身后灰袍老者也是面色凝重,手已按上腰间储物袋。   可那三头灵兽,都没有动。   它们只是静静伏在各自方位,目光死死地看向两人,像是在等什么命令。   锦袍青年咽了口唾沫,目光再次落向北寒风。   这个“筑基初期”的修士,依旧负手而立,只是神色平静的可怕。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锦袍青年声音已有些发颤。   北寒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锦袍青年如坠冰窟。他想起方才自己那番嚣张言语,此刻只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灰袍老者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道友息怒,是我二人有眼无珠,冒犯了道友。这三枚金元果,自然是道友的,我二人这就退去,绝不再扰。”   说罢,他拉着锦袍青年便要离开。   “慢着。”   北寒风开口了。   两人身形一僵。   北寒风缓步上前,在距离两人十丈处停下。他目光扫过锦袍青年腰间那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古朴的“慕”字。   “方才这位道友说,慕容家会重谢我。”北寒风声音平淡,“怎么,现在就要走?”   锦袍青年脸色青白交加,咬牙道:“你……你还想怎样?”   “你……说……呢?”北寒风一字一顿,声音巨冷。   锦袍青年脸色一变,他正要有所动作,一旁的灰袍老者却按住他手臂,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只储物袋,抛向北寒风。   “这里有三千灵石,权当我二人赔罪之礼。还望道友高抬贵手。”   北寒风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   三千下品灵石,不多不少。   他将储物袋收入储物袋中,却仍旧没有让开的意思。   三头灵兽也没有动。   锦袍青年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身旁的灰袍老者掐起个灵诀,轻声道:“少爷做好备战,他这是想要留下我……”   锦袍青年一摆手,止住他后面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取出一块玉牌,然后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落在玉牌上。玉牌骤然亮起,一道人影自内缓缓浮现。   那是个白发老者,面容威严,身着紫袍,周身散发着金丹境的威压。竟是一名金丹真人的虚影,那虚影虽不如本尊,但也已半金丹!   虚影目光扫过盆地,落在北寒风身上,又看了看那三头二阶顶峰灵兽,眉头微皱。   “怎么回事?”他声音低沉,不怒自威。   锦袍青年躬身道:“老祖,孙儿与莫老在此地,发现了金元果,这位道友也要分一杯羹。孙儿愿以灵石相让,可这位道友……”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虚影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小友,老夫周家金丹周元青。今日之事,是我周家后辈冒昧在先,老夫代他向你赔个不是。”   他略微一停顿,继续道:“但若小友想仗着三头妖兽,便欺我周家无人,那便打错了算盘……老夫虽只是一缕虚影,但全力一击,也有半步金丹之威。届时,小友纵能胜,也必是惨胜……想必小友也不想两败俱伤吧?”   北寒风静静听着,神色不变。对于锦袍青年之前报的假姓氏,不是很意外,毕竟自己都用假名。   他目光在虚影与锦袍青年间扫过,又看了看自己那三只灵兽。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三万下品灵石,再加一件上品灵器。”   锦袍青年脸色一变:“上品灵器?!你怎么不去抢?”   虚影却抬手止住他,看着北寒风,缓缓点头:“好。”   锦袍青年一怔,急道:“老祖!”   “给他。”虚影声音平淡,不容置疑。   锦袍青年咬了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布袋和一柄飞剑,抛向北寒风。布袋里装着三万块下品灵石,飞剑灵光流转,灵气逼人。   北寒风接过,神识一扫,随即收入储物袋。   他看了虚影一眼,微微颔首:   “周前辈通情达理——”   “晚辈佩服。” 第181章这是你——打的?!   北寒风话音落下,盆地中一时寂静。   周家老祖虚影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意味难明。片刻后,虚影缓缓消散,化作点点灵光,重归那玉牌。   锦袍青年握着玉牌,脸色铁青,他狠狠瞪了北寒风一眼,却也不再多言。转身便与那灰袍老者各架起一把飞剑,化作两道遁光飞出盆地,转瞬消失在天际。   北寒风负手而立,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神色平静。   待那两道遁光彻底消失,他才收回目光,左手一挥,三头灵兽各自退入阴影之中,继续警戒。   他转身,再次走向那株银白古树。   三枚金元果挂在枝头,拳头大小,通体金黄,果皮上有灵光在流转,泛着柔和光泽。   北寒风抬手,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将金元果一一摘下,小心放入盒中。随后打入一禁制封好,收入储物戒。   做完这些,他又在盆地中走了一圈。   那十几具骸骨散落各处,有的已成灰烬,有的还残留着破碎的衣袍。他目光扫过,最后停在一具还算完整的骸骨旁。   骸骨旁散落着一只储物袋,袋面已腐朽大半。他左手虚抓,储物袋飞入掌心。神识探入,内里的空间已崩塌大半,只剩十几块中品灵石和一枚还算完好的玉简。   他将玉简取出,神识探入。   玉简内记载的是一部筑基期的功法,中正平和,没什么出奇之处。倒是最后几行字,让他眼神微凝。   “余周国散修莫问,筑基后期,偶至此谷,见金元果欲采,不料有雪翼狮守护。苦战不敌,重伤将死。若有后来者见此玉简,望将余骸骨焚化,入土为安。余之遗物,任凭取用。”   北寒风看完,沉默片刻。   他左手弹出一缕真火,落在骸骨上。火焰燃起,不过数息便将骸骨焚为灰烬。他抬手一招,灰烬聚成一团,落在盆地边缘一处土坑中,覆土掩埋。   其余骸骨,他同样一一焚化掩埋。   待做完这些,天色已近黄昏。   盆地中雾气渐浓,银白古树在暮色中泛着淡淡荧光。北寒风立在树下,略作沉吟,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青冥剑飞出,在古树周围划出一个三丈方圆的圆圈。剑光过处,地面裂开三尺深的沟痕。他取出四面阵旗,插入沟痕四角,打入灵力。   阵旗微微颤动,随即升起一道淡青色光罩,将古树笼罩其中。   这是他从那金丹道人玉简中学来的一个二阶守护阵法,虽简单,却能隔绝气息,防人妖靠近。金元果虽已采摘,但此树尚有价值,日后或许还能再来。   布置妥当,北寒风转身,朝谷口走去。   三头灵兽自阴影中走出,跟在他身后。   雪翼狮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竟缓缓缩小,不过数息便化作寻常狮虎大小,背上双翅收拢,贴于脊背两侧。   北寒风看了它一眼,微微点头。   这畜生倒是识趣。   他翻身上了狮背,雪翼狮四足踏地,双翅一振,化作一道白光,冲出山谷。   身后,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紧随其后。   ……   夜色渐沉。   雪翼狮贴着山脊低空飞行,速度虽快,却稳如平地。   北寒风盘坐狮背,闭目调息。   飞了不到半柱香时间,前方山脚处出现灯火。   那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小镇,房屋错落,炊烟袅袅。镇口立着一块石碑,刻着“青石镇”三字。   北寒风睁开眼,轻拍雪翼狮。   雪翼狮会意,双翅一收,落在一处山岗上。北寒风跃下狮背,拍了拍它的额头。雪翼狮低吼一声,身形再缩,化作一家犬大小,趴伏在地。   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则各自化作一道灵光,飞入北寒风腰间的灵兽袋。   北寒风整了整衣袍,朝山下小镇走去。   青石镇虽有凡尘烟火,却也不全是凡人,镇中住着一些练气一到三层、对长生已无望的低阶修士。   北寒风沿着镇中主街缓步而行。   走了约莫半条街,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他抬眼望去,只见街角围着一群人,里面还传来拳脚相加的闷响与惨呼声。   “打死他!打死这个小杂种!”   “敢偷老子的包子?活腻歪了!”   “打!往死里打!”   北寒风走近,透过人群缝隙看去。   人群中央,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地,双手抱头,浑身是血。三个炼气一层,长得粗壮的大汉正对着他拳打脚踢,下手极狠。   那瘦小身影虽被打得惨,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北寒风目光落在他脸上。   面黄肌瘦,十五六岁模样。   竟是白日里,那要拜他师的少年——   周安。   此刻他身旁地上还散落着几个,已被踩得稀烂包子,。   “行了行了,别打了。”一个尖嘴猴腮,炼气二层的中年人挤进人群,朝那三个大汉摆手,“再打就死了,死了谁赔我包子钱?”   三个大汉这才停手,其中一人还朝周安身上又踹了一脚,骂道:“小杂种,下次再让老子看见你,打断你的腿!”   周安蜷在地上,浑身颤抖,却依旧不吭声。   那尖嘴猴腮的中年人蹲下身,一把揪起周安的头发,冷笑道:“说吧,怎么赔?”   周安嘴角溢血,声音沙哑:“我……我没钱……”   “没钱?”中年人笑容更冷,“没钱你偷我包子?行,没钱就拿命抵!”   他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便要朝周安胸口刺去。   周围人群一阵惊呼,却无人上前阻拦。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住手。”   中年人手中短刀一顿,抬头看去。   人群分开,一个青衫年轻人缓步走入。这人面容普通,气质沉静,左腰间挂着一只红皮葫芦,右边悬着两只布袋,最重要的是,这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是——   筑基境!   中年人心中猛然一紧,他松开周安,忙站起身躬身行礼:   “见过前辈,不知前辈是……”   北寒风没有理他,目光扫过围观众人。四周之人皆下意识地后退一两步,且纷纷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   周安此刻也看到了他,眼中闪过惊喜与难以置信。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水。   北寒风收回目光,看向那中年人,语气淡漠:   “这是你——”   “打的?” 第182章看来有些人,是真的嫌命长了!   那尖嘴猴腮的中年人浑身一抖,脸色瞬间煞白。   他只是个炼气二层的小贩,平日里欺压一下凡人或炼气一层散修还行,何曾直面过筑基修士的威压?更何况这位前辈此刻,还用那种平静到令人发毛的眼神看着他。   “前、前辈息怒!”中年人“扑通”一声跪下,连连叩头,“晚辈有眼无珠,不知这小……这位小兄弟与前辈认识,冒犯之处,还请前辈饶命啊!”   周围那三个大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也跟着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北寒风没有理会他们。   他低头看向蜷缩在地的周安。   少年浑身是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但他还是硬撑着抬起头,看向北寒风,眼中满是惊喜与希冀。   “前……前辈……”周安声音沙哑,嘴角又溢出一口血。   北寒风眉头微皱,抬手一招。   周安瘦小的身躯被一股无形力道托起,悬在半空。北寒风左手并指,在他身上几处要穴连点,灵力渡入,止住内出血。   随后取出一枚一阶下品疗伤丹,屈指弹入他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温和药力散开,流入四肢百骸,周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   北寒风这才收回手,看向跪了一地的几人。   “包子多少钱?”   那中年人一愣,随即忙道:“不、不要钱!晚辈有眼无珠,这包子就当孝敬这位小兄弟……”   “多少?”北寒风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   中年人咽了口唾沫:“三、三文钱一个,一共三个……”   北寒风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随手抛在他面前。   随后转身,朝镇外走去。   周安踉跄着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眼那几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紧跟上北寒风的脚步。   身后,那几人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直到北寒风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瘫软在地,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镇外山岗。   北寒风负手而立,月光洒在他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周安踉跄着追上来,在他身后三丈处停下,扑通一声跪下。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北寒风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为何还在镇中?”   周安一愣,随即低下头:   “晚辈……晚辈本想拿了前辈的灵石,丹药,便去寻个安稳地方过日子。可走到半路,便……被劫了。另外晚辈想起父亲生前说过,做人要言而有信。前辈既然答应去查看那山谷,晚辈就该在此等候消息,无论前辈回不回来。”   北寒风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下,少年浑身是伤,却跪得笔直。   那双眼睛里虽有惊惧,却也有倔强。   “若我不回来呢?”   周安咬牙:“那便等足一年。一年后若前辈不回,晚辈便自己入山,去给父亲收尸。”   北寒风沉默片刻。   他想起白日里,这少年跪在地上说要拜师时,眼中的光芒。那时他只当是又一个想攀附修士的凡人,给了灵石便打发了。   没想到,此人给的信息竟是真的,并且还一直在此等候。   “那山谷我已去过。”北寒风缓缓开口,“确有金元果,也有妖兽。”   周安眼睛一亮:“那前辈……”   “妖兽已被我收服,金元果也已采得。”北寒风看着他,“你父亲骸骨,我也一同焚化掩埋了。”   周安浑身一颤,眼眶瞬间泛红。他朝北寒风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泥土中,久久没有抬起。   北寒风静静看着,没有催促。   良久,周安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哑声道:“前辈大恩,晚辈无以为报。这条命,今后便是前辈的。”   北寒风摇了摇头:“不必。你提供了消息,我给了你灵石,丹药,两不相欠。”   周安脸色一黯,却仍跪着不肯起身。   北寒风看着他,忽然开口:“你真想修仙?”   周安连忙点头:“想,晚辈做梦都想。只是……”似是想到了什么,周安声音低了些,并越说越低,“只是晚辈家传的功法粗浅,只能修到炼气二层,且……且晚辈伪灵根。”   北寒风负手看向空中的月,眼神平静:“伪灵根修行极慢,若无大机缘或大量丹药辅助,终其一生不过炼气四五层……你可想清楚了?”   周安抬起头,眼中光芒重燃:“晚辈不怕慢!只要能修行,哪怕只能修到炼气四五层,但能像父亲那样堂堂正正活一回,也值了!”   闻言,北寒风低头看回周安,同时想起北念风那张同样倔强的脸。   沉默片刻,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抛了过去。   “此乃《长春功》炼气篇,功法中正平和,温养经脉,适合你这种资质。”   周安接过玉简,双手颤抖。   “另有三瓶中品炼气丹,足够你用到炼气三层。”北寒风又抛出三只玉瓶,“十年,十年内,你若能突破炼气三层,便去越国黄枫谷寻我。若不能……”   他没有说完。   周安却已重重磕头:“多谢师尊!”   “慢着。”北寒风抬手,“我尚未答应收你为徒。这功法丹药,只当是你提供消息的报酬。十年后你若能凭自己修至炼气三层,再来谈拜师之事。”   周安一怔,随即重重磕头:“是!晚辈定不负前辈期望!”   北寒风不再多言。   他转身,拍了拍身旁阴影处。   雪翼狮自黑暗中走出,身形缓缓恢复至寻常狮虎大小,背上双翅收拢,乖顺地伏低身子。   北寒风翻身上了狮背。   “十年后,若成,来越国黄枫谷,寻我。”   话音落,雪翼狮四足踏地,双翅猛然展开,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夜空之中。   周安跪在山岗上,仰头望着那道远去的流光,久久没有起身。   月光洒落,照见他脸上的泪痕,也照见他了眼中燃烧的火焰。   雪翼狮振翅疾飞,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后退。   北寒风盘坐狮背,闭目凝思。   此番行程,收了雪翼狮,得了金元果,又结了一桩因果。虽未正式收徒,但给那少年指了条路,也算结个善缘。   至于十年后他能否修至炼气三层……   北寒风摇了摇头。   那是他自己的造化。   正思忖间,前方夜空中忽然现出两道遁光,正朝他这边疾速飞来。   北寒风睁眼,眉头微皱。   那两道遁光的气息,他认得。   正是白日里,那锦袍青年与灰袍老者!   此刻两人去而复返,且来势汹汹,显然不怀好意。   雪翼狮低吼一声,双翅微收,速度放缓。   北寒风轻轻拍了拍它的额头,目光望向那两道越来越近的遁光,神色平静如水。   “看来,有些人,是真的——”   “嫌命长了。” 第183章你为什么非要赶着来送死呢?!   北寒风端坐在雪翼狮背,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示意停下。随后心念一动,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自灵兽内现出。他双手放余狮头,目光平静地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遁光。   十数息后,遁光在三十丈外半空停住。   锦袍青年与灰袍老者现出身形。   此刻那锦袍青年脸上再无白日的惊惧,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抑不住的得意与狠戾。他手中握着那枚玉牌,玉牌上灵光流转,内有一道虚影在浮动。   灰袍老者面色凝重,他周身灵力运转,一柄乌黑飞剑悬于身侧,剑芒吞吐不定。   “道友,又见面了。”锦袍青年咧嘴一笑,语气中满是玩味,“那三万灵石与上品灵器,拿得可还顺手?”   北寒风看着他,没有接话。   锦袍青年也不恼,自顾自道:“道友白日里好大的威风,三头二阶顶峰灵兽压阵,吓得我周某人只得请出老祖虚影与你说话,不过现在嘛……”   他晃了晃手中玉牌,笑意更盛:“我家老祖今夜,隔着千里之外的闭关地,又往这玉牌里渡了些神识进去……今夜,你便等死吧!”   话音落下,玉牌骤然亮起。   周家老祖虚影自牌中浮现,这一次,那虚影比白日里凝实了近倍,周身散发的威压已无限逼近真正的——   金丹初期!   北寒风瞳孔微缩。   “如今我老祖虚影,可发挥出五六层实力。”锦袍青年笑容愈发张狂,“五六层的金丹实力,再加上我与莫老,还有这……”   他左手一翻,取出一张泛着金光的符箓。   符箓上符文密布,灵压惊人。   “三阶困兽符,可困住二阶顶峰灵兽半炷香的时间。”   锦袍青年笑得愈发得意:“灵兽被符困住,道友觉得,凭你一个筑基初期,又能在莫老手下撑多久?”   北寒风依旧不语。   他只是静静看着锦袍青年,目光很平静,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锦袍青年被这目光看得心头莫名发毛,旋即恼羞成怒:   “莫老,动手!”   灰袍老者早已蓄势待发,闻言乌黑飞剑化作一道惊虹,直取北寒风咽喉!   几乎同时,锦袍青年手中困兽符脱手飞出,符箓迎风自燃,化作三道金色锁链,分别缠向雪翼狮、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   三头灵兽怒吼挣扎,但那锁链不知是何物所制,越挣越紧。   北寒风依旧端坐狮背,他左手虚抬。   青冥剑自袖中飞出,与乌黑飞剑当空相撞!   “铛——!”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乌黑飞剑倒飞而回,剑身嗡鸣不止。灰袍老者闷哼一声,在空中连退三步,眼中闪过骇然。   “你……你不是筑基初期!”   北寒风没有答他。   左手剑诀再变,青冥剑一分为九,九道剑光虚实相生,如天罗地网罩向灰袍老者!   灰袍老者面色大变,拼命运转灵力催动飞剑抵挡。但那九道剑光太快、太利,他勉强挡下四剑,第五剑已贯穿左肩!   “啊——!”   惨叫声中,灰袍老者倒飞出去,肩头血如泉涌。   锦袍青年神色一紧,他怎么也没想到,筑基大圆满的莫老,竟在三招之内就被重创!   “老祖!老祖救我!”   他疯狂朝虚影呼叫。   周家老祖虚影自飘出,就一直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随即一掌拍出!   那掌印凝实如山,携着金丹之威,朝着北寒风当头压下!   北寒风终于从狮背上站起。   他左手虚按腰间红皮葫芦,神识裹着灵力涌入葫内。葫芦微微一颤,灵潭上空浮着的两滴金蓝液,其中一滴分出五分之二,化作一股霸道之力随着经脉返回,与自身灵力融合。   北寒风右手握剑,举过头顶。   青冥剑身三色灵光流转到极致,直接化作一道三丈剑罡!   “斩!”   剑罡与掌印相撞。   没有惊天巨响,只有“嗤”的一声轻响,如裂帛。   掌印从中裂开,寸寸崩碎。   剑罡余势不减,续斩虚影!   虚影脸色骤变,拼命运转残存灵力抵挡。但那剑罡太快,他刚凝出护体灵光,便被一剑斩中!   “砰——!”   虚影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灵光消散。   玉牌“咔嚓”一声,碎成齑粉。   锦袍青年呆立当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金丹老祖的五六成实力一击,竟被一剑斩灭?!   北寒风收剑,看向他。   那目光依旧平静,却让锦袍青年如坠冰窟。他双腿一软,跪在半空,连连叩头:   “道友……不,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晚辈有眼无珠,求前辈饶我一命!我周家愿出灵石,出宝物,什么都愿出!”   北寒风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可知,白日里我为何放你走?”   锦袍青年一怔。   “因为那虚影虽只半步金丹,但若我不祭出底牌,他拼散一击,确能两败俱伤。”北寒风声音平淡,“我不想因此,而付出代价。”   他停了一下,续道:“可惜……你为什么非要赶着来送死呢?”   锦袍青年脸色惨白,他脸色一变化,随即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身形化作一道血光,便要遁走!   北寒风左手剑诀一引。   青冥剑化作一道惊虹,后发先至,自他后心贯入,前胸透出。   锦袍青年低头看着胸口那个血洞,眼中神光迅速黯淡,随即栽下半空。   北寒风收回目光,看向重伤的灰袍老者。   老者已无力再战,瘫坐在飞剑上,面如死灰。   “道友……老夫只是奉命行事……”   北寒风点了点头。   剑光再起,掠过老者脖颈。   头颅滚落,鲜血喷溅。   北寒风抬手一招,两人的储物袋与散落的灵器飞入掌心。随后弹出两团真火,将尸身焚为灰烬。   做完这些,他低头看向雪翼狮三兽。   困兽符所化的金色锁链,随着时间流逝,此刻已暗淡大半。雪翼狮低吼一声,双翅猛振,锁链应声而断。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也先后挣脱。   三兽围拢过来,北寒风轻轻各拍了拍它们的额头。   “走吧。”   北寒风在服下三枚极品疗伤丹后,翻身上了狮背,雪翼狮双翅一展,化作一道白光,继续朝西南方向飞去。   飞了约莫一两个时辰,东方渐白。   北寒风盘坐在狮背,一直在引导药力调息,幸亏方才只是分出灵液的五分之二,要不然此刻,他肯定又会与之前一样,重伤昏迷了。   在药力完全抚平了反噬后,他睁开眼,取出锦袍青年的储物袋,神识探入。   内里竟有下品灵石四五万,中品灵石二百余块。另还有丹药十余瓶,几件品阶不一的灵器。   他将储物袋收入储物戒,又取出灰袍老者的储物袋。   这老者身家倒是一般,下品灵石只数千块,还有一件镜形的中品灵器,几瓶二阶丹药。   北寒风一样收入储物戒,他目光望向远方天际。   越国,玄冰宗,还有七万余里。   以雪翼狮的飞速,月余应可至。   只是他杀了那锦袍青年,这一路上,怕是不会太平了。   北寒风轻轻拍了拍雪翼狮的脖颈,低声道:   “走吧。”   “争取一个月之内——”   “赶到越国。” 第184章谁告诉你,我只能翻出浪花?   雪翼狮振翅疾飞,下方的山川河流在快速后退。   北寒风盘坐狮背,闭目调息。   体内那五分之二灵液的反噬已完全平息,只是丹田处还有一些隐隐作痛,不过无大碍,只需几日温养就可。   他睁开眼,取出一枚极品‘聚元丹’纳入口中,旋即运转《长春功》,将药力化作灵气,流向四肢百骸,最后再全部汇入丹田。   一个半时辰后,天色大亮。   前方地平线上现出一座城池轮廓。   城墙高约十丈,青石垒砌,城门口有修士在把守,进出者皆需交些灵石。   北寒风目光一扫,便知这是赵国东部一座中型修士城池,名叫“青岩城”。此类城池多由几个家族或散修联盟共管,城内设有坊市、客栈、甚至小型拍卖行,供过往修士歇脚交易。   他拍了拍雪翼狮的脖颈。   雪翼狮会意,双翅一收,落在一处山岗上。   北寒风跃下,将它与另两兽一起收入灵兽袋,随后收敛气息至筑基初期,朝青岩城走去。   城门处,两名炼气四层修士在负责收取灵石。北寒风根据一旁公告上的要求,取出三块下品灵石递上,那两人接过,便放他入了城。   城内街道宽敞,两旁店铺林立。   丹药铺、法器阁、符箓店,甚至还有一家专收妖兽材料的铺子。行人来来往往,大多是炼气修士,只有少数筑基修士,且这些筑基修士神色淡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北寒风沿街缓行,目光在各家店铺牌匾上扫过。   此番回越国,路途遥远。   且杀了那周家公子,难保对方不会派出追兵。需补充些符箓、丹药,以备不测。   他走进一家规模较大的丹药铺。   铺内药香扑鼻,柜台上摆着各式玉瓶。掌柜是个筑基初期的老者,见北寒风进来,抬眼一扫,见是同阶修士,忙笑着走出迎上:“道友需要些什么?”   北寒风目光扫过货架,随口道:“可有二阶聚元丹?”   “有有有。”老者转身从架上取下几只玉瓶,“下品聚元丹,一瓶十枚,六百下品灵石一瓶。中品聚元丹,一瓶十枚,一千下品灵石。还有……”   “都要了。”北寒风打断他,又指向柜中几瓶二阶下品回气丹,“那几瓶也包起来。”   老者一愣,随即笑容更盛:“道友稍等,老朽这就算账。”   片刻后,北寒风付了几千块下品灵石,将十几瓶丹药收入储物袋,转身离开。   走出丹药铺,他又进了隔壁一家符箓店。买了数十张二阶的各类符箓,又花去数千块下品灵石。   他正要离开,街角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北寒风抬眼望去,只见十余名黑袍修士自城门口涌入,为首者是个筑基大圆满的独眼老者,面容阴鸷,气息与被他所杀的周家公子类似。   一行人步履匆匆,目光在街上来回扫视,似在寻什么。   北寒风神色不变,转身进了旁边一家茶楼,在二楼靠窗位置坐下。   那独眼老者带着人从茶楼下走过,直奔城中心去。   “周家人,来得倒是快。”北寒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他杀了锦袍青年,又毁了那金丹老祖的虚影,周家必然知道。只是没想到,对方竟在短短几个时辰内,便追到至到了两千余里外的青岩城。   看来那锦袍青年在周家地位不低啊。   北寒风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周家虽有金丹老祖坐镇,但通过之前那锦袍青年所说,其人正在闭关,短时间内应无法亲至。眼下这些追兵,最高不过筑基大圆满,且人数有限。   若真只是十余人……   他摇了摇头,起身结账,走出茶楼。   青岩城有规矩,城内禁止斗法。   周家那些人即便发现他,也不敢在城中动手。   出了城,才是真正的战场。   北寒风不疾不徐,在城中又转了一圈,买了些灵兽吃的妖兽肉干,这才朝城门走去。   刚出城门不过几里,身后便传来破空声。   十余道遁光疾速追来,眨眼间便将他团团围住。   为首的独眼老者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又扫过他腰间灵兽袋,冷笑一声:“阁下倒是沉得住气,被我家老祖记下了气息,不想着躲藏,还敢大摇大摆进城买东西?”   北寒风负手而立,神色平静:“你们周家少爷,是我杀的。那又如何?”   独眼老者眼中寒光一闪:“好胆!今日便让你血债血偿!”   他话音一落,身后十余名黑袍修士齐齐掐诀,十余柄飞剑腾空而起,剑芒吞吐,封死北寒风所有退路。   独眼老者自己则取出一面漆黑小旗,旗面一展,顿时阴风阵阵,鬼哭狼嚎。那旗中竟飞出三颗筑基大圆满的骷髅头,骷髅头眼中跳动着碧绿鬼火,朝北寒风扑来。   北寒风情一凝,不过依旧不动。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腰间灵兽袋。   三声咆哮几乎同时响起!   雪翼狮当先扑出,双翅一振,化作一道白光直取独眼老者!地魔蜥横冲直撞,巨尾横扫,将三颗骷髅头短时震飞!噬铁虎头蜂振翅悬空,红金光束如雨点般射向四周黑袍修士!   独眼老者瞳孔一缩,但他早有准备,左手一翻,取出一张是阶金色符箓,迎风一展,化作一道金色光罩护住周身。雪翼狮利爪拍在光罩上,溅起串串火星,竟未能破开。   “老夫既知你有灵兽……”独眼老者冷笑,“又岂能无备?”   他右手漆黑小旗再摇,三颗骷髅头分开,扑向三只灵兽。   其余黑袍修士也各自调转灵器,冲向雪翼狮、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   独眼老者看向北寒风,狞声一笑:“三头灵兽被缠住,看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北寒风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独眼老者心头莫名一紧。   “你确定吗?”   话音一落,北寒风左手剑诀一引,青冥剑自衣袖飞出,化作九道剑光,虚实相生,直向那独眼老者!   “金丹虚影我都能斩,你一张三阶破符,也想挡我?”   剑光如虹,剑气冲霄。   “给我——”   “破!” 第185章她竟没拉我垫背?!   剑光如虹,直取独眼老者!   独眼老者脸色骤变,他拼命运转灵力注入金色光罩。那光罩符文疯狂流转,光芒大盛。   “铛——!!!”   九道剑光接连斩在光罩上,爆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第一剑,光罩剧颤。   第二剑,符文暗淡。   第三剑,裂纹出现。   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   待第九剑落下,金色光罩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独眼老者一口鲜血喷出,眼中满是骇然。他怎么也没想到,老祖给自己的三阶防御符,竟就这么的被破了!   “你……你竟是剑修!”   北寒风没有答话,左手剑诀再变。   青冥剑九道剑光合而为一,化作三丈剑罡,再次斩下!   独眼老者拼命运转漆黑小旗,三颗骷髅头放弃灵兽,呼啸飞回护主。剑罡斩在骷髅头上,三颗骷髅头齐齐碎裂,鬼火四溅。   剑罡余势不减,直取独眼老者头颅!   “不——”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独眼老者头颅飞起,鲜血喷涌。无头尸身晃了晃,随即倒地。   北寒风收剑,目光扫向其余黑袍修士。   那十余人见为首者已死,哪还有战意?不知谁喊了一声“分开逃”,十余道遁光四散飞逃。   “想逃?”   北寒风眼神一冷。   雪翼狮双翅一振,化作白光追向左面三人。地魔蜥三只竖眼齐睁,灰光射出,右面两人身形一滞,被紧随其后的剑光贯穿。噬铁虎头蜂振翅疾追,红金光束如雨,转瞬又杀三人。   北寒风立于原处,左手剑诀连引。   青冥剑化作九道剑光,分袭逃得最远的几人。   不过十数息,十余名筑基初,中,后期的黑袍修士便尽数伏诛。   北寒风抬手一招,十几只储物袋连同散落的灵器飞入手中。他看也不看,尽数收入储物戒,随后弹出数团真火,将尸身焚尽。   三头灵兽飞回身侧,低吼着邀功。   北寒风各拍了拍它们的额头,取出一把妖兽肉干喂了,随后收入灵兽袋。   做完这些,他背后‘风火翅’猛然展开,青赤流光一闪,消失在天际。   ……   两个时辰后。   北寒风在一处无名山崖落下。   他盘膝而坐,取出那些储物袋逐一查看。独眼老者的储物袋里灵石最多,下品灵石两万余块,中品灵石一百余块。另有一枚玉简,记载的是一门名为《御魂诀》的金丹功法,专修神魂,可驱使阴魂对敌。这功法品阶不低,但修习需以修士魂魄为引,太过歹毒,北寒风看了一眼便随手收起。   其余黑袍修士的储物袋,灵石加起来也有两万余块,还有些丹药、符箓、灵器,大多品阶不高,聊胜于无。   北寒风将灵石尽数收入储物戒,丹药和符箓分门别类放好,灵器则留着日后待用。   收拾妥当,他服下一枚极品‘聚元丹’闭目调息。   方才一战,虽胜得干脆,但连杀十余人,外加三只筑基大圆满的骷髅,灵力消耗不小。那独眼老者最后祭出的三阶防御符,若非他如今是筑基大圆满,又以两门金丹剑诀,创出了《青元剑法》,也绝难破开。   不过那周家竟能拿出三阶符箓,底蕴倒是不浅。   不过那又如何?   既然敢来杀他,就要做好被他杀的准备。   半个时辰后,北寒风睁开眼,灵力已完全恢复。   他站起身,望向西南方向。   此地离越国还有七万余里,若御‘风火翅’全速赶路,十日左右可至。但那样太过张扬,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是骑着雪翼狮,赶路最为稳妥。   他拍了拍腰间灵兽袋,雪翼狮低吼一声,身形恢复至丈许大小,乖顺地伏低身子。   北寒风翻身上了狮背。   “走。”   雪翼狮双翅一振,冲天而起。   ……   此后十余日,北寒风昼伏夜出,一路向西。   途中又遇两波周家与周家请来的追兵,一波二十几人,一波三十几人,皆是筑基修为。其内更是有七八名筑基大圆满,他懒得继续打斗,要么远远绕开,要么施展‘木遁影’躲开,从不在对方面前现身。   待离赵国边境越来越近,追兵也越来越少。   这一日,雪翼狮飞过一座大山,前方地形豁然开朗。   连绵的山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原。平原上河流纵横,农田密布,偶尔可见村落城镇点缀其间。空气中灵气弥漫,比赵国那边还浓郁一些。   越国,到了。   北寒风轻拍雪翼狮,让它降低高度,贴着平原低空飞行。   越国多修仙宗门和家族,大小宗门数十个,家族更是数以百计,其中最负盛名的的便是七大派——黄枫谷、玄冰宗、天剑门、烈火宗、天音阁、神兵门、七玄宗。   他此行要去的玄冰宗,正是七大派之一,实力亦在七派中名列第一。   雪翼狮飞了约莫两千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灵力波动。   北寒风抬眼望去,只见十余里外,两道遁光一前一后,正朝这边疾速飞来。前面那道遁光是筑基初期,气息不稳,飞行轨迹歪歪扭扭的,显然在逃命。后面那道遁光是筑基后期,眼看越追越近。   又是追杀。   北寒风眉头微皱,拍了拍雪翼狮,欲绕开那两人。   可刚偏转方向,前面那道遁光竟猛地一折,直直朝他这边冲来!   北寒风眼神一冷。   这一幕,与那日在赵国遇见黄袍男子何其相似。   他左手虚按握,青冥剑蓄势待发。   那道遁光越来越近,终于在百丈外显出身形。是个二十来岁的白衣女子,面容清丽,此刻脸色苍白,嘴角溢血,脚下飞剑灵光暗淡。她看到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化作绝望。   “道友快走!后面是‘黑煞宗’的魔修!”   她喊了一声,竟没有像之前那黄袍男子般冲过来拖人下水,而是强行调转方向,朝另一边飞去。   北寒风微微一怔。   这时,后面那道遁光也已追至。   来人身穿血袍,面容阴鸷,筑基后期修为。他目光扫过北寒风,见他只是筑基初期,冷笑一声:   “又来了一个……”   “货物!” 第186章终到玄冰宗,儿子你爹回来了!   北寒风端坐狮背,神色微寒。   此人竟把他当作了货物。   那血袍人目光再次在北寒风身上一扫,当落在他座下那雪翼狮上,瞳孔骤然一缩。   雪翼狮!   而且还是二阶顶峰的雪翼狮!   血袍人脸上的倨傲瞬间消失。他停下遁光,悬在五十余丈开外,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北寒风与雪翼狮之间来回扫视。   能收服二阶顶峰灵兽的修士,会是筑基初期?   除非这灵兽是这修士家中或门派长辈所赐。但看这修士年纪轻轻,气息沉稳,其中还隐有血煞之气,不像是靠长辈庇护的子弟。   血袍人心中念头急转,脸上的笑意已变得谨慎而客气,他镇下心神,朝北寒风遥遥拱手:   “在下黑煞宗内门执事周通,敢问道友尊姓大名?在哪座仙山修行?”   北寒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白衣女子此刻也停了下来,她见那凶神恶煞的血袍人竟对眼前这青衫修士如此客气,不由一怔。   待她目光落在雪翼狮身上时,眼中闪过恍然,随即涌起希冀。   “道友救命!”她急声喊道,“小女子是玄冰宗弟子林芷柔,被这魔修一路追杀,求道友援手!若能救我回宗,我宗必有重谢!”   玄冰宗?   北寒风眼神微动。   他此行正是要去玄冰宗寻北念风,这女子若真是玄冰宗弟子,倒是个不错的引路人,同时也是一个上玄冰宗不错的理由和借口。   血袍人见北寒风神色有异,心中暗暗叫苦。他狠狠瞪了那女子一眼,强笑道:“道友莫听她胡言。这是我黑煞宗与玄冰宗之间的私事,道友若肯袖手旁观,我黑煞宗愿奉上一份厚礼,权当交个朋友。”   他说着,一拍腰间储物袋,取出一只玉盒,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芝,灵气逼人。   二阶上品血灵芝。   北寒风目光扫过那灵芝,又看向那白衣女子,最后落在血袍人脸上。   “黑煞宗与玄冰宗的私事?”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血袍人连忙点头:“正是。这女子偷了我黑煞宗一件宝物,我奉命追回。道友若肯行个方便……”   “你胡说!”白衣女子急声打断,“明明是你故意设伏,劫杀我玄冰宗弟子!我三位师兄皆被你所杀,只剩我一人逃出!”   北寒风看着她,又看向血袍人。   血袍人脸上的笑容已有些僵硬。他再次打量北寒风,见对方依旧只是筑基初期的气息,但座下那头雪翼狮却始终盯着自己,碧眼中幽光闪烁,让他脊背发寒。   “道友当真要管这闲事?”血袍人语气沉了下来,“我黑煞宗乃越国三大魔门,门内有金丹真人坐镇。道友今日若执意插手,日后……”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北寒风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血袍人头皮发麻。   “你在威胁我?”   血袍人心中一凛,强撑着道:“不敢。只是提醒道友,莫要因一时心善,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北寒风神情依旧,他又看了眼那白衣女子,随后转回血袍人:   “你……说完了?”   血袍人一愣。   北寒风不给他反应,左手抬起,轻轻一挥。   雪翼狮双翅猛然展开,化作一道白光直扑血袍人!   血袍人脸色大变,好在他一直在防备着,脚下飞剑急转,便要遁走。可他刚动,身后陡然传来凌厉破空声!   噬铁虎头蜂不知何时已被北寒风放出,绕至他身后,红金光束激射而出!   血袍人慌忙祭出一面黑色小盾挡在身后,“铛”的一声,小盾灵光狂闪,被震得倒飞出去。   就这一耽搁,雪翼狮已至身前!   巨爪携着罡风当头拍下!   血袍人拼命运转灵力,催动飞剑迎向巨爪。剑爪相撞,爆出震耳金鸣。飞剑倒飞,剑身现出裂纹。血袍人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身形倒飞十余丈。   他尚未稳住身形,一道三色剑光已后发先至!   “道友,饶……”   命字未落,剑光已贯喉而过。   血袍人瞪大双眼,身体软软栽下半空。   北寒风收剑与收回蜂虫,同时抬手一招,血袍人的储物,散落灵器与那盒血灵芝飞入掌心。他看也不看,随手收入储物袋。   白衣女子呆立当场。   从北寒风挥手到血袍人毙命,不过短短数息。   一个筑基后期的魔修,就这么死了?   她怔怔看着北寒风,眼中满是惊骇与敬畏。   北寒风看向她,目光平静:“你说你是玄冰宗弟子?”   白衣女子这才回过神,连忙躬身行礼:“多谢道友救命之恩!小女子林芷柔,确是玄冰宗内门弟子。不知道友尊姓大名?”   “北寒风。”因要去玄冰宗了,北寒风报出了真名,“门派……黄枫谷。”   黄枫谷?   此人竟是黄枫谷的道友?!   林芷柔一愣。   她回过神来,再次行礼:“原来是黄枫谷道友,北道友今日的救命之恩,芷柔铭记于心。他日若有用得着的地方,万死不辞。”   北寒风摆了摆手:“不必。我也正想去贵宗拜访拜访。今日既有缘,林道友若方便,北某便随你同回?”   林芷柔眼睛一亮:“方便!当然方便!北道友请随我来!”   说罢她当即御剑在前引路,脚下飞剑在徐徐前进。路上她不时回头看向北寒风,目光落在雪翼狮身上,眼中仍有惊色。   “北道友这灵兽……可是二阶的雪翼狮?”   北寒风点头:“侥幸收服。”   林芷柔暗自咋舌。   她玄冰宗内也有同阶师兄,师姐饲养灵兽,但能收服二阶顶峰‘雪翼狮’的筑基修士,她还是头一回见。   更何况眼前这人方才杀那血袍人,不过三招两式……   “北道友可是剑修?方才那一剑当真凌厉,芷柔佩服。”她由衷叹道。   北寒风没接话,只问:“林道友为何被黑煞宗追杀?”   林芷柔脸色一黯:“半月前,我随三位师兄外出历练,不料黑煞宗那人想劫我们。三位师兄拼死护我突围,尽皆殒命……我逃了三日三夜,若非遇见北道友,只怕也……”   她声音哽住,眼眶泛红。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两人一前一后,又飞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山脉连绵,云雾缭绕,一座巍峨冰城渐显其中。   玄冰宗——   到了! 第187章进入玄冰宗!我儿,就在此处!   雪翼狮放缓速度,悬停在云层之中。   北寒风端坐在狮背,目光穿过云雾,落在那座巍峨冰城之上。   玄冰宗依冰山而建,整座宗门被一层淡蓝色的光罩笼罩着。内里冰峰林立,宫殿错落,时有遁光进出,一副大派气象。   芷柔御剑在前,回身笑道:“北道友,前方就是我玄冰宗了。待会你直接跟我进去就可以了。”   北寒风点头,随后轻拍了下雪翼狮的脖颈。雪翼狮会意,低吼一声,双翅收拢,身形缓缓缩小,化作寻常狮虎大小。   两人降下云头,落在山门之前。   山门高约十丈,通体由千年寒玉雕琢而成,门楣上“玄冰宗”三个大字笔力苍劲,透着寒意。   门前站着四名白衣弟子,皆是炼气七八层修为,见有人落下,忙迎上前来。   看清是林芷柔,四人立刻躬身:“林师叔。”   林芷柔点了点头,侧身看向北寒风:“北道友,请随我来。”   北寒风将雪翼狮收入灵兽袋,整了整衣袍,随她步入山门。   刚跨入门槛,左侧一名守门弟子忽然抬眼看了北寒风一眼,随即微微一怔。他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却被旁边同伴拉了一把,终是没出声。   北寒风神色不变,只当未曾察觉。   两人沿着冰廊前行。   玄冰宗内建筑多由玄冰砌成,晶莹剔透,在日光下泛着幽幽蓝光。廊道两侧种着各类寒属性灵植,枝叶上凝着薄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寒之意。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座三层冰阁。阁外立着几名筑基初期弟子,正低声交谈。见林芷柔带着名陌生人前来,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林师姐回来了?”   “听说林师姐与几位师兄外出历练,怎的就她一人?”   “那青衫修士是谁?咋感觉有点眼熟……”   窃窃私语中,一名三十许岁模样的白衣女子自冰阁内走出。筑基中期修为,面容清冷,眉眼与林芷柔有几分相似。   “芷柔?”她眉头微皱,快步上前,“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几位师兄弟呢?”   林芷柔眼眶一红,低下头:“二姐……三位师兄皆被黑煞宗魔修所害,若非这位北道友出手相救,我也回不来了。”   白衣女子脸色一变,目光转向北寒风。她上下打量一番,见北寒风只是筑基初期,眼中闪过一丝疑色。但很快便敛去,拱手一礼:“在下林芷云,多谢道友救舍妹性命。不知道友尊姓大名,在何处修行?”   “北寒风,黄枫谷。”北寒风还了一礼,语气平淡。   林芷云微微一怔:“黄枫谷?”   她又细看了北寒风两眼,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惊讶:“北寒风……可是三余年前丹道大会上,以炼气七层修为,力压各派丹师,最终夺得炼丹第一的那位北丹师?”   北寒风点了点头:“正是。”   此言一出,周围几名弟子顿时哗然。   “是他?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呢!”   “不是说北丹师才炼气七层吗?怎么这就筑基了?”   “三余年从炼气七层到筑基初期,这速度,也太……”   林芷柔更是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向一旁的北寒风。她只知道这人剑术厉害,灵兽凶猛,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是那个名动一时的丹道大师。   她忙躬身行礼,语气里添了几分敬重:“北丹师恕罪,芷柔先前不知……”   北寒风摆了摆手:“林道友不必多礼。当年侥幸而已。”   林芷云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然开口:“北丹师此行来我玄冰宗,不知所为何事?”   北寒风早就想好说辞:“当年丹道大会,贵宗寒月真人曾邀我有空来玄冰宗论道交流。此番途经贵宗,便顺道前来拜访。不知寒月真人可在宗内?”   林芷云摇了摇头:“寒月师叔一月前便外出访友,尚未归来。”   北寒风面露憾色,随即道:“既如此,不知可否容我在贵宗盘桓几日,等候真人归来?”   林芷云略作沉吟,点头道:“北丹师救舍妹性命,便是我玄冰宗恩人。这点小事,自无不可。我这就让人为北丹师安排住处。”   她唤来一名练气弟子,吩咐几句。那弟子领命,朝北寒风拱手:“北大师,请随我来。”   北寒风朝林芷云、林芷柔拱手一礼,随那弟子离去。   待他身影消失,林芷柔才收回目光,轻声道:“二姐,这位北丹师当真只是筑基初期?我看他杀那黑煞宗魔修时,不过三招两式……”   林芷云眉头微皱,沉默片刻,缓缓道:“此人气息圆融,灵力凝实,虽是筑基初期,但根基之扎实,怕是比你还强。且他三年前还是炼气七层,如今却已筑基……要么是得了大机缘,要么便是之前隐藏了修为。”   她停了一下,又道:“不管如何,此人既救了你,便是我林家的恩人。好生招待,莫要怠慢。”   林芷柔点头:“芷柔明白。”   北寒风随那弟子穿过几道冰廊,来到一座僻静小院前。院墙由玄冰砌成,院内有三间冰室,中间种着一株寒梅,花开正盛。   “北大师,此处便是客院。若有需要,可随时唤我。”那弟子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北寒风推门而入,在冰桌旁的冰凳上坐下。   他闭目凝神,神识缓缓展开,笼罩着小院方圆三十丈。确认无人在暗中窥探后,才睁开眼,望向窗外。   玄冰宗,终于进来了。   北念风就在这宗门之内,那个与自己容貌相似,名唤“念风”的老者,他的儿子。   只是……   北寒风眉头微皱。   只是该如何见他,又不惹人起疑呢?   正思忖间,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北寒风抬眼看去,只见一名筑基中期的白衣老者立在院门口,朝他拱手:“北丹师,老夫玄冰宗丹堂执事古松。今日听闻北丹师大驾光临,特来请北丹师往丹堂一叙。我宗几位丹师得知北丹师到来,都想与您探讨探讨丹道。”   北寒风起身,从屋内走出。   他一边走,一边暗自思量。   此番邀请,倒是个好机会。   先以丹师身份在玄冰宗站稳脚跟,再慢慢寻机接近儿子——   北念风! 第188章怒火!儿子竟被打!   北寒风随古松穿过几道冰廊,来到一座三层冰殿前。殿门高悬一匾,上书“丹堂”二字。   殿内宽敞,药香弥漫。   十余名身着白衣的丹师分坐两侧,多是筑基修为,只有一两名丹师是炼气大圆满修为,见北寒风进来,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   主位上坐着一名灰袍老者,面容清癯,筑基大圆满修为。他起身拱手,笑道:“北丹师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北寒风还礼:“古堂主客气。”   古松在一旁介绍:“这位是我玄冰宗丹堂堂主古元青,也是老夫族兄。”   北寒风点了点头,在古松指引下落座。   古元青目光在北寒风身上一扫,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三余年前丹道大会,老夫曾见过北丹师一面。那时北丹师还是炼气修为,如今不过三年有余,竟已筑基……这等修行速度,老夫生平仅见啊!”   此言一出,在座丹师纷纷侧目。   北寒风神色不变,淡淡道:“侥幸得了一桩机缘,这才突破。比不得诸位丹师的稳扎稳打。”   “北丹师谦虚了。”古元青笑着摆手,“当年丹道大会,北丹师以炼气修为力压各派,夺得炼丹第一。如今修为大进,丹道上想必也更上了一层楼。今日请北丹师前来,便是想向您讨教讨教。”   他话音一落,右侧一名中年丹师便站了起来。   此人炼气大圆满修为,面容冷峻,朝北寒风拱了拱手,语气却不甚恭敬:   “在下玄冰宗二阶丹师云逸,久仰北丹师大名。今日难得相遇,不知北丹师可否指点一二?”   说是指点,语气却带着几分挑衅。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古元青笑着打圆场:“北丹师莫怪。云逸师侄性子直,在上届丹道大会,他在炼丹比试中输给了贵派,一直耿耿于怀。如今见得北丹师前来,便想再讨教讨教。”   北寒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这才看向云逸:“云丹师想怎么讨教?”   云逸眼中精光一闪:“你我各炼一炉‘凝冰丹’,以成丹率、丹药品阶定胜负。如何?”   凝冰丹正是三余年前丹道大会的比试丹药,二阶中等难度。云逸选此丹,显然是想在同样的丹药上,与北寒风一较高下。   北寒风放下茶杯,缓缓起身:“既如此,那便依云丹师。”   古元青抚掌笑道:“好!来人,备丹台!”   片刻后,两座丹台在殿中升起。地火引燃,药材备齐,皆是炼制凝冰丹所需。   北寒风行至丹台前,左手虚按,感受着地火温度。三年多前他在此宗炼制此丹,成丹七枚,三枚上品。如今修为大进,不知能炼出几枚?   他收敛心神,引燃地火,转为幽蓝阴火,随即投入寒玉髓。   动作平稳,不快不慢。   云逸那边也已开炉,他手法娴熟,显然对此丹极有心得。   时间流逝。   半个时辰后,云逸丹台炉盖飞起,六枚淡蓝色丹药跃出。其中三枚两道丹纹清晰,竟是中品凝冰丹。   他脸上闪过一丝得意,转头看向北寒风。   北寒风依旧全神贯注于炉中。   此刻他炉内已投入第七味辅药,药液色泽转为冰蓝,隐有光华流转。   又过一刻,他将最后两味辅药同时投入,双手指诀连变,地火温度骤降三成。   炉身轻震。   北寒风眼神一凝,打出最后一道灵诀。   炉盖开启。   八枚丹药冲天而起,悬停半空!   丹体晶莹如冰,表面丹纹流转——   竟是三枚下品,五枚中品!   全场哗然!   “八枚全成?成丹率十成?”   “五枚中品!这……”   “三年多前他才炼出下品,如今竟……”   云逸脸色铁青,盯着那八枚丹药,嘴唇动了动,终是没说出话来。   古元青站起身,走到丹台前,细细查看那八枚丹药。片刻后,他转身看向北寒风,眼中满是惊叹:   “北丹师丹道造诣,老夫佩服。这一局,云逸输了。”   云逸咬了咬牙,朝北寒风拱手:“是在下输了。北丹师丹术高超,云某心服口服。”   北寒风还了一礼,神色平静:“北某只是仗着修为比云丹师高些,占了便宜罢了。”   古元青哈哈大笑:“北丹师不必谦虚,胜就是胜了。”他一挥手,“来人,设宴,老夫要好好款待北丹师!”   众人正要移步,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古元青眉头一皱,刚要斥喝。   一名白衣练气弟子匆匆跑入殿内,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都变了调:“古师叔,大事不好!北念风师兄在冰渊谷与人起了冲突,被打了!”   一听此言,北寒风眼神骤然一冷。   古元青眉头拧紧:“怎么回事?”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急声道:“是王长老座下的周明师兄,带着几名弟子堵住了北念风师兄,说他……说他娘亲林雪瑶林长老已陨落,他就没资格再住内门,逼他搬出冰渊谷。北念风师兄不肯,周明师兄便动了手……”   “胡闹!”古元青一拍冰桌,脸色沉了下来,“林师叔虽……虽已不在,但北念风毕竟是她大弟子,又是我玄冰宗弟子,岂能如此欺凌?”   他起身便要往外走。   北寒风也同时起身,拱手道:“古丹师,北某可否一同前往?”   古元青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北丹师请便。”   两人快步走出殿内,朝冰渊谷方向赶去。身后其他丹师互视了一眼,也一同跟了上去。   一路上,北寒风面色平静,袖中的右手却微微攥紧。   北念风……   他的儿子。   此刻正被人欺凌。   冰渊谷离丹堂不远,半炷香便至。   谷口围着数十名弟子,有炼气,也有筑基,正探头探脑往里看。见古元青一行人到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北寒风随古元青步入谷中。   谷内寒雾弥漫,一座冰亭孤零零立在中央。冰亭外,四五名白衣弟子正围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拳脚相加。   那佝偻身影蜷缩在地,双手抱头,一声不吭。   正是北念风。   北寒风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那不是怒,也不是悲,而是一种极致的冷。   冷得他袖中攥紧的手,反而松开了。   “住手!”   古元青一声厉喝,那几名弟子齐齐停手,转头看来。   为首的是个炼气大圆满的锦袍青年,面容倨傲。见古元青到来,他咧嘴一笑,拱手道:“古师叔,您怎么来了?”   古元青脸色铁青:“周明!你在干什么?北念风再不济,也是我丹堂的一阶丹师,你当众殴打丹师,可知罪?”   周明笑容不减,耸了耸肩:“师叔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不过是来请北念风师兄搬出冰渊谷,好言好语说了半天,他不肯,这才……”   “这才动手?”古元青冷冷打断他,“你当老夫眼瞎?”   周明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如常,语气却软了几分:“师叔息怒。师侄也是一片好心。冰渊谷乃我玄冰宗灵气汇聚之地,向来只供长老弟子居住。北念风不过炼气六层,又是伪灵根,占着这地方,岂不是浪费?”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眼蜷缩在地的北念风,嗤笑一声:“况且他师尊,林雪瑶师叔已陨落近三年,没了金丹真人的照顾,他一个伪灵根凭什么还赖在这里?”   北寒风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那蜷缩的身影上。   北念风缓缓抬起头。   那张枯槁的脸上,满是血污。他看向周明,又看向古元青,最后,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   四目相对。   北念风浑身一颤,眼中闪过希望之色,但似又想到了什么,那光芒迅速暗淡下去。   最后嘴唇只是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字:   父亲…… 第189章打了小的,老的来了!   冰亭外,寒雾弥漫。   周明扫了眼古元青身后众人,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时,他略停打量了一番。见其只是个筑基初期,衣着普通,加之不是本派服饰,便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古元青。   “古师叔,您也别怪师侄说话直。”周明掸了掸袖口,慢条斯理道,“冰渊谷是什么地方?您比我清楚。玄冰宗灵气最盛的十几处洞府之一,向来只有金丹长老及亲传弟子才能住。北念风一个炼气六层,伪灵根,占着这地方三年,已经够给他师尊面子了。如今林长老的魂灯灭了三年多,他还赖着不走,凭什么?”   古元青脸色一沉:“放肆!林师叔虽……虽已不在,但北念风仍是我玄冰宗弟子,更是丹堂一阶丹师。他住哪儿,自有宗门安排,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周明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师叔,您这话可就没意思了。宗门安排?当初让他住进去,是因为林长老。林长老现不在了,他一个炼气六层,伪灵根,占着这么好的洞府,传出去合适吗?我这也是为宗门考虑。”   他身后几名弟子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北念风凭什么?”   “炼气六层占着冰渊谷,笑话!”   “周师兄说得对,早就该搬了!”   古元青气得胡子直抖,却说不出话来。周明师尊王长老是金丹初期,在宗内地位不低,他一个筑基大圆满,虽还是二阶丹师,却也压不住。   周明见古元青不说话,笑意更盛,转头看向蜷缩在地的北念风,抬脚踢了踢:“老东西,识相的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别再赖在这儿丢人现眼。”   北念风抬起头,满脸血污,眼中却带着几分倔强。他沙哑着嗓子,一字一顿:“我师尊……会回来的。”   周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回来?林长老魂灯都灭三年多了,你跟我说回来?老东西,打傻了吧?”   笑声中,他抬起脚又要踹下。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他肩膀。   周明一愣,转头看去,只见那青衫修士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正静静看着他。   “这位筑基前辈有何见教?”周明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耐。   北寒风没说话。   周明只觉肩头那只手突然收紧,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就像被铁钳夹住一般,无法动弹。他脸色一变,刚要开口,一股钻心剧痛自肩胛骨传来,骨头咔嚓作响。   “啊——!”   周明惨叫出声,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他身后几名跟着的炼气弟子大惊,下意识就要上前,却被北寒风目光一扫,齐齐僵在原地。那目光平静的可怕,却让他们脊背发寒,谁也不敢再动一步。   周明跪在地上,满头冷汗,嘶声道:“你……你是什么人?我师尊是王长老,你……”   北寒风低头看着他,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   “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周明被他看得心底发毛,却仗着师尊的名头,咬牙道:“我说北念风就该滚出冰渊谷,怎么着?你一个外人,还敢管我们玄冰宗的事?”   北寒风点点头,他没有说话。   而是抬起了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冰亭。   周明整个人被扇得横飞出去,撞在冰亭柱上,又反弹回来,滚落在地。他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嘴角溢血,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你……你敢打我?”   北寒风没答话,缓步上前。   周明惊恐地往后缩,嘶声道:“我师尊可是金丹真人!你敢……”   北寒风抬起脚,踩在他脸上,将其后半句话生生踩了回去。   冰亭内外,一片死寂。   古元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身后的众丹师面面相觑一眼,谁也不说话。   他们对周明有意见已经很久了,此子平时仗着自己师尊是金丹真人,对他们这些丹师也不是很尊敬。现在刚好有人替自己出口气,何乐而不为呢?至于这位北丹师,如何应对金丹的怒火,那就不关自己的事了。   周明身旁那几名弟子更是噤若寒蝉,腿都有些软了。   北寒风脚底微微用力,周明半边脸贴着冰面,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来。   “你方才,踹了他几脚?”   北寒风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周明挣扎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北寒风收回脚,蹲下身,看着他。   “回去告诉你师尊,北念风是我黄枫谷北寒风的朋友。你打他,就是打我们的脸。”   周明呜呼的拼命点头。   北寒风站起身,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北念风。   北念风蜷缩在地,浑身是伤,却努力抬起头,看向北寒风。那双浑浊的眼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翻涌。   北寒风俯下身,伸出手。   北念风怔了怔,缓缓抬起手,握住那只手。   入手冰凉,骨瘦如柴。   北寒风将他扶起,一言不发,转身便朝谷外走去。   古元青回过神来,连忙跟上去:“北丹师,这……”   北寒风脚步不停,只淡淡道:“古堂主,北某带他去疗伤,有问题吗?”   古元青一噎,看了看北寒风,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周明,终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北寒风扶着北念风,穿过人群,缓缓走出冰渊谷。   身后,数十名弟子目送着那道青衫背影消失在寒雾中,久久无言。   ……   回到客院,北寒风将北念风扶进冰室,放在冰床上。   北念风浑身是伤,脸色苍白得可怕,但眼中却有光。他盯着北寒风看了许久,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血糊糊的,却透着几分暖意。   “父亲……”   北寒风抬手止住他,取出一枚极品疗伤丹,递到他唇边:“先吃药。”   北念风也不问,为什么会有极品丹药,而是张嘴就吞下,丹药入口即化,温和药力散开,他脸上的青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北寒风又取出一枚极品聚元丹,塞进他嘴里。   北念风一愣,随即瞪大眼:“这是……极品‘聚元丹’?!”   “别说话,你修为不够,无法自行炼化,我帮你。”   北念风嘴唇动了动,终是没再说什么,闭上眼,全力炼化药力。   北寒风在床边坐下,伸出左手覆在北念风丹田上,输入灵力,帮他缓缓炼化丹药。   不知过了多久,北念风睁开眼,脸上已恢复了血色。气息已接近炼气七层,就差一线,如果不是伪灵根的拖累,这时应已是炼气七层了。   他看向北寒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北寒风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你娘没死,不必担心。”   北念风浑身一颤。   “她去了灵界。人灵两界相隔,魂灯接收不到气息,才会熄灭。”北寒风看着他,目光平静,“至于如何去的灵界,你不必知道太多。只需记住,你娘还活着。”   北念风怔怔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   “哪位是黄枫谷的北丹师?”   “老夫王崇山——”   “特来请教。” 第190章动我儿子,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院外那道声音落下,北念风脸色瞬间惨白。   “是王长老……周明的师尊。”他声音发颤,连嘴都在抖,“父亲,你快走!我去挡挡,他纵是金丹,在宗内,还暂时不敢对我……”   北寒风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神色平静得可怕。   “你待在此处,莫要出去。”   说罢,他转身推开冰室之门,穿过小院,来到院门口。   院外站着一名约六旬灰袍老者,面容阴鸷,身材枯瘦,周身散发着金丹初期的威压。他身后跟着周明,周明半边脸还是肿的状态,暂未消下,此时眼中满是怨毒。   更远处,围了几十名玄冰宗弟子,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你就是黄枫谷的那个二阶丹师?”王崇山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语气淡漠,一副居高临下模样,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北寒风,续道,“筑基初期,倒是有几分胆色。但打我王崇山的徒弟,你可知是何下场?”   北寒风神色不变,拱手一礼:“晚辈黄枫谷北寒风,见过王前辈。令徒欺人在先,晚辈不过稍微出手制止些许,何来‘打’字一说?”   “放屁!”周明跳起来,指着自己肿起的脸,我这脸不是你是谁打的?你敢做不敢认?”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踹了北念风多少脚,我可曾踹你一脚?”   周明一噎。   王崇山冷哼一声:“老夫懒得与你逞口舌之利。你一个筑基小辈,在我玄冰宗地界打我徒弟,便是打老夫的脸。今日就算杀了你,量你那黄枫谷也不敢说三道四。”   话音一落,他抬手虚抓。   一股无形巨力凭空而生,瞬间扼住北寒风咽喉!   北寒风只觉脖子像被铁钳夹住,呼吸艰难,双脚离地,整个人悬在半空。他面不改色,袖中左手掐着剑诀,青冥剑蓄势待发。腰间红皮葫芦微微发热,只要他心念一动,灵液便可渡入体内。   他还有一剑。   一剑斩出,纵是金丹,也得避其锋芒。   但这一剑斩出后,自己必遭反噬。届时别说带北念风离开,能否活着走出玄冰宗都是两说。   正思忖间,一道清冷的女声自远处传来:   “王师兄,在宗内对客人动手,怕是不妥吧?”   话音未落,一道银虹破空而至,落在院门前。   来人是个蓝衣女子,三十许模样,面容清冷,周身同样散发着金丹初期的威压。她身后跟着林芷柔,林芷柔脸上满是焦急。   王崇山眉头一皱,手上力道一松,北寒风便落回地面。   “寒梅师妹?”王崇山看向那蓝衣女子,眼神微沉,“你这是何意?”   寒梅真人语气淡淡:“这位北丹师救过我徒儿芷柔的命,是我徒儿恩人。王师兄若在外头动他,我不管。但在宗门里头动我徒儿的恩人,我这个做师父的若是袖手旁观,日后在弟子面前,还怎么抬头?”   王崇山脸色一沉:“他打了我徒弟!”   “你徒弟为何被打,你心里清楚。”寒梅真人目光扫过周明,周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欺辱同门,恃强凌弱,这事若闹到宗主那里,王师兄觉得自己占理?”   王崇山眼中寒光一闪:“寒梅,你这是要与我作对?”   “作对不敢。”寒梅真人语气依旧平淡,“只是就事论事。北丹师救我徒芷柔在先,我欠他一个人情。今日保他一命,这人情便算还了。之后他与王师兄的恩怨,我不再过问。”   王崇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好,很好。”他转看北寒风,“小辈,今日看在寒梅师妹面上,老夫不杀你。但这事没完。打我徒弟的事,总得有个交代。”   他转向寒梅真人:“寒梅师妹既然要保他,那就请师妹做个见证。此人不得离开玄冰宗半步,直到黄枫谷来人处理此事。如何?”   寒梅真人看向北寒风。   北寒风神色平静,点了点头:“晚辈遵命。”   王崇山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周明狠狠瞪了北寒风一眼,踉跄着跟了上去。   围观的弟子渐渐散去。   寒梅真人的目光在北寒风身上停留片刻,随后开了口:“北丹师救我徒儿一命,这次的事,算两清了。你好自为之。”   说罢,她带着林芷柔转身离去。   林芷柔临走前回头看了北寒风一眼,眼中满是歉意与担忧。   院门前,只剩北寒风一人。   他转身,回到冰室。   北念风见他平安归来,长出一口气,随即又满脸忧色:“父亲,那王崇山是金丹,你被扣在这里,可怎么办?”   北寒风在冰凳上坐下,神色平静如常。   “等。”   “等?”北念风一怔。   “等黄枫谷来人。”北寒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王崇山要交代,我便给他一个交代。”   北念风急道:“可是父亲你毕竟打了他徒弟,黄枫谷来人,万一……”   “万一什么?”北寒风放下茶杯,看向他,“我是黄枫谷二阶丹师,炼丹比试第一,丹道大会上为宗门争过脸面。王崇山再横,也得顾及两派之间的脸面。他让我留在这儿等谷里来人,正合我意。”   北念风愣了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北寒风看着他,忽然问:“你娘魂灯灭后,这些年过得如何?”   北念风低下头,沉默片刻,才苦笑一声:“还能如何?伪灵根,炼气六层,没了娘亲庇护,谁都能踩一脚。之前师弟在的时候,那些人还顾及一二,但自师弟被故意调外驻守任务后,那些人,转眼就变了脸。这三年……我也早已习惯。”   北寒风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不过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您。”北念风抬起头,眼中有了光,“更没想到,您会为了我,打那周明。”   北寒风摇了摇头:“你是我儿子,我不管你谁管?”   北念风眼眶一红,低下头去。   北寒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院外的冰峰。   “你娘在灵界,我会去找的。”   “至于那些欺负你的人……”   他转过身,看向北念风,声音冰冷又坚定:   “动我儿子,那是付出——”   “代、价、的!” 第191章被黄枫谷抛弃!   玄冰宗,客院冰室。   北念风坐在冰床边,眉头紧皱。他看着窗前负手而立的北寒风,终于忍不住开口:   “父亲,黄枫谷那边……真的会来人吗?”   北寒风转过身,目光平静:“会的。”   “可是……”北念风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北念风咬了咬牙:“我虽在宗内,却也知道一些消息。玄冰,黄枫两派近年来交际不是甚好。若为父亲一个二阶丹师,只怕……”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北寒风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想得多。”   北念风低下头:“我活了九十多年,见过太多人情冷暖。娘亲在时,那些人笑脸相迎;娘亲魂灯一灭,转眼便翻脸不认。修仙界……从来都是利字当头。”   北寒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他走回冰凳坐下,端起已凉的茶,轻抿一口:“但我不同。我是二阶丹师,丹道大会上为黄枫谷争过脸面。李沧真人欠我人情,其师更是谷主,还有墨居仁墨大师是我半个师父。他们,不会坐视不管。”   北念风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当真?”   “当真。”北寒风放下茶杯,“等着便是。”   ……   越国,黄枫谷,议事殿。   雷万鹤端坐主位,面色沉凝。   下首左右分别坐着几位金丹长老,赵无极、柳月、陆长风等人尽数在列。殿中央,墨居仁、周大师、陈沧三人亦垂手而立   方才玄冰宗的传音符,已在殿内半空播放完毕。   殿内寂静片刻,陆长风率先开口:   “北寒风?就是那个炼出极品筑基丹的二阶丹师?”   “正是。”雷万鹤沉声道,“玄冰宗王崇山扣住他,要我们给个交代。传音符中说得很清楚,北寒风在其宗内动手打了王崇山的弟子,此为其一;其二,他言语顶撞金丹,此为其二。”   “打得好。”一道苍老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说话的竟是传功殿赵无极。他冷笑一声:“那王崇山弟子欺辱一个炼气六层的老朽,北寒风出手制止,有何过错?至于顶撞金丹……若是顶撞便该死,我黄枫谷的弟子,日后在外见了别派金丹,是不是都得跪着说话?”   柳月微微颔首:“赵师兄言之有理。北寒风虽是二阶丹师,但其在外派,能在那种情况下还护住朋友,已是难得。此事若处理不当,寒的是我黄枫谷弟子的心。”   陆长风却摇了摇头:“二位所言固然有理,但别忘了,北寒风打的是王崇山的弟子。王崇山是玄冰宗金丹,若我黄枫谷不给他一个交代,他岂能善罢甘休?为一个二阶丹师,得罪一位外派金丹,这笔账,诸位算过没有?”   “陆师兄的意思是,把北寒风交出去?”赵无极眼神微冷。   “交出去不至于。”陆长风摆手,“但可以象征性地处罚一下,比如扣除几年月例,或责令其回谷后禁足思过。给王崇山一个台阶下,此事便了了。”   “那王崇山要的不是台阶。”一直沉默的周大师忽然开口,“他要的是我黄枫谷低头。北寒风是我丹殿的人,我了解他。此子行事谨慎,若无缘由,绝不可能动手打人。那王崇山的弟子,必是欺人太甚,他才会出手。”   墨居仁此时也上前一步,躬身道:“谷主,诸位长老。北寒风是老夫带的。此子于丹道天赋卓绝,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就三阶丹师。为一个金丹的面子,折我黄枫谷一位未来的三阶丹师,这笔账,又该如何算?”   陈沧也站了出来:“弟子附议墨大师。北寒风其虽已枯萎,但他在丹道的资质是有目共睹的,加之又炼出极品‘筑基丹’。这等人才,宗门不该轻易舍弃。”   陆长风皱眉:“他丹道天赋再高,终究只是以后。为一个未来的三阶丹师,得罪外派金丹,值吗?”   “值不值,不是这么算的。”赵无极冷声道,“今日为金丹的面子弃一个二阶丹师,明日是不是可以为元婴的面子弃一个三阶丹师?甚至金丹?”   殿内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雷万鹤沉默不语。   他心中也在权衡。   北寒风的丹道天赋确实难得,极品筑基丹、中品定神丹,这些都不是一般二阶丹师能炼出的。   假以时日,真的会成为三阶丹师。   但眼下这事,很棘手。   王崇山要的是脸面。若不让他满意,两派之间必会再生嫌隙。为个二阶丹师且灵根还枯萎的弟子,值吗?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   “吵什么?”   话音落下,殿门无风自开。   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缓步走入。他身形佝偻,面容枯槁,周身气息却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金丹大圆满!   黄枫谷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   令狐真人!   殿内所有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见过太上长老。”   令狐微微颔首,在众人目光中,缓缓走到主位上坐下。   他目光扫过殿内,声音沙哑却清晰:“方才的话,本座都听见了。”   雷万鹤躬身:“惊扰太上长老清修,弟子之过。”   令狐摆了摆手:“说吧,那北寒风,什么来路?”   雷万鹤简要说了北寒风的事——废丹院看守、灵根复苏、二阶丹师、极品筑基丹、助李沧结丹。   令狐听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天灵根复苏至中品,十余年从炼丹徒到二阶丹,能炼极品筑基丹……”   他停了停,看向立在旁边的雷万鹤:“此子若保,日后可成三阶丹师?”   “有可能。”雷万鹤道,“他丹道天赋极高。”   “有可能。”令狐点了点头,“那就是不扣扣裙⑦32①5⑨330;无偿分享小说汁源确定。”   他站起身,负手望向殿外云海。   “为个不确定的三阶丹师,去得罪玄冰宗,值吗?”   赵无极脸色一变,正要开口,令狐真人已抬手止住他。   “本座为突破元婴,闭关百余载,不问世事。但今日既撞上了,便说一句。”他转身,看向众人,“黄枫谷立派千年,靠的不是意气用事,而是审时度势。能忍则忍,能让则让。活下来的,才是赢家。”   他目光落在雷万鹤身上:“那北寒风,丹道天赋再高,也只是个灵根枯萎的弟子。玄冰宗的金丹真人要脸面,给他便是,至于北寒风……”   令狐没有一次性说完,而是起身,缓步朝殿外走去。   在快要走出殿内时,他脚步停下,终于说出最后一句话:   “传信玄冰宗——”   “弃了。” 第192章父亲我怕!别怕,爹带你杀出去!   玄冰宗,客院。   北念风服下第二枚极品‘聚元丹’,盘膝坐定,闭目运转功法。北寒风的手掌贴在他丹田,灵力缓缓渡入,助他将药力快速化开。   随着药力在体内化作灵力,快速在经脉中流转。北念风的气息节节攀升,终于,在日落时分,体内传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彭~”   炼气七层。   成了。   “父亲,我……”北念风睁开眼,满脸惊喜。   北寒风收回手掌,正要说话,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芷柔踉跄着冲进院子,脸色苍白,声音因急促发颤:“北丹师,快……快走!”   北寒风眉头一皱:“林道友,何事惊慌?”   “宗门刚收到黄枫谷传信……”林芷柔咬着嘴唇,声音喘促,“他们……他们弃了你。”   北念风猛地站起,脸色刷地白了。   北寒风心神一紧,眼神微缩,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他知修仙界残酷,却没想到黄枫谷竟绝情至此。十余年炼丹,极品‘筑基丹’,助李沧结丹……   换来的,竟是二字“弃了”。   好。   好。   好得很啊!   “王长老已经带人朝这边来了。”林芷柔喘着气,语速极快,“你快从后山走,我知道一条小……”   她话未说完,院外便传来王崇山的大笑:“走?走得掉吗?”   轰——   院门炸裂,冰屑纷飞。   王崇山带着三十余名弟子,堵住了去路。为首的正是王崇山,身后跟着周明,还有七八个筑基,二十几个炼气后期弟子。   “北寒风,你宗门不要你了。”王崇山慢悠悠地开口,周身金丹威压缓缓散开,“今日,看谁还能救你?打我徒弟的时候,不是挺横的吗?”   北寒风没说话,只是缓缓起身,将北念风挡在身后。   王崇山扫了眼北念风,嗤笑一声:“哟,炼气七层了?我都快怀疑他是不是你亲儿子了,护成这样?还是说……你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北念风脸色铁青,一咬牙,上前半步:“王长老。你要交代,我给你交代。放北丹师走,我任你处置。”   “任我处置?”王崇山轻笑一声,随即喝道,“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伪灵根,炼气七层的老废物,也配跟本座谈条件?”   他抬手一挥:“全部拿下!敢反抗,就地杀了!”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三十余名弟子齐齐动身!   北寒风眼神骤然一冷,在这些弟子动身前。他左手一翻,二十余张二阶符箓如雪花般洒出!   火球符、冰锥符、金刃符、雷击符,各色灵光瞬间炸开,化作漫天术法朝那三十余人轰去!   “不好!”   “躲!”   轰轰轰轰——   符箓齐爆,威力惊人。冲在最前的七八个炼气弟子瞬间被轰成血雾,二三个筑基初期弟子也被炸得倒飞出去,身上的护体灵光摇摇欲坠。   王崇山大怒:“找死!”   他抬手虚抓,一只三丈巨手凭空凝成,朝北寒风当头拍下!   北寒风不闪不避,气息陡然暴涨!   筑基中期。   筑基后期。   筑基大圆满!   轰!   体内灵力全部涌出,注入青冥剑。   前   青冥剑化作一道丈许的三色剑光,与那巨手硬撼一击。巨手崩碎,北寒风嘴角溢血,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筑基大圆满?!”王崇山瞪大眼,满脸不可置信,“你……你竟隐藏修为?”   全场皆惊。   那些未死的弟子齐齐愣住,连周明都傻了眼。   这人……   竟是筑基大圆满修为!   北寒风没理他们,转身一把抓住蒙住的北念风,背后‘风火翅’猛然展开!   青赤双翅三丈余,左翅火光流转,右翅风声咆哮。   “极品宝器?!”王崇山眼中闪过震惊,随即化为浓浓的贪婪,“小辈,留下此宝,饶你不死!”   他再次抬手,一团冰光自半空凝聚,化作更巨大的冰爪狠狠抓来。   北寒风心念一动,腰间红皮葫芦微颤,那滴还剩五分之三的金蓝液体,全部顺着手臂涌入‘风火翅’!   双翅光芒大盛,风火之声骤起!   他身形化作一道青赤长虹,冲天而起,速度快得只留残影!   冰爪抓了个空。   “想跑?”王崇山厉喝,周身冰光暴涨,化作蓝虹紧追而去,“所有筑基以上弟子,拦住他!同时启动护宗禁制,封住城门!”   刹那间,玄冰宗内警钟长鸣。   冰峰之间,一道道蓝色光柱冲天而起,护宗大阵缓缓运转,要封住所有出口。   但北寒风太快了。   风火翅得金蓝灵液加持,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已堪比金丹大圆满!那些蓝色光柱刚升起,他便已冲至城门。   城门前有二十余名弟子,见一道青赤长虹冲来,纷纷祭出法器或灵器阻拦。   “拦住他!”   “放!”   飞剑、飞刀、灵符、法器……   各色灵光齐齐轰出。   北寒风眼神冰冷,左手剑诀一引,青冥剑化作九道剑光,如天女散花般罩下!   噗噗噗噗!   十几颗人头飞起,有炼气亦有筑基。   他身形不停,风火翅猛地一振,三丈翅削如刀锋般横扫而过!   又有七八名弟子被拦腰斩断,惨叫都没发出便倒地气绝。   从客院到城门,短短十数里的距离,北寒风已连杀三十余人!鲜血染红了玄冰,残肢断臂遍地都是。   “小辈敢尔!”   四道遁光自宗门深处冲天而起,加上那王崇山,五股金丹威压同时降临!   寒梅真人、王崇山,还有三名气息不熟的金丹长老,齐齐追来。   寒梅真人看着满地尸身,脸色一变:“他……他竟杀了这么多弟子?”   一名白发老姬神情冰冷,语气冷然:“孽障!竟敢杀宗三十余名弟子,今日定将你剥皮抽骨……追!”   五道遁光紧追不舍。   北寒风冲出护宗大阵最后一层光障,回头看了一眼。   那五道金丹气息越来越近,尤其是王崇山,遁速最快,已追至三十里内。   他收回目光,看向怀里脸色惨白的北念风。   “怕吗?”   北念风摇头,声音发颤却坚定:“不怕。”   北寒风嘴角微扬,风火翅再次振动,速度又增三分,朝离此四十多万里的东海方向疾遁而去。   身后,五道金丹气息紧咬不放。   王崇山的声音遥遥传来:   “小辈,你跑不掉的!”   “今日你必——”   “死!” 第193章风火翅破空!儿子,抓紧爹!   长虹破空,风火呼啸。   北寒风揽着北念风,背后‘风火翅’疯狂振动,每一次的振动便是三四里。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所过之处,云端留下一道青赤色的长长轨迹。   身后五道金丹遁光紧追不舍。   王崇山冲在最前,周身冰光流转,面色阴沉。他盯着前方那道青赤长虹,眼中的贪婪几乎凝成了实质:   “极品宝器翅!这等宝物,岂是你一个筑基能拥有的?”   寒梅真人落后数里,面色复杂。   她看着前方那道遁光,心中涌起一股悔意。早知此子有如此底蕴,当初就该多护他一护。如今闹成这样,玄冰宗死了三十余人,已是无法善了。   白发老妪神情最冷,她名冰云,金丹中期,是玄冰宗的执法长老,素来铁面无情。   他此刻看着前方那道遁光,杀机毕露:   “此子必须死!否则我玄冰宗颜面何存?”   另两名金丹长老互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贪婪。那对翅宝能令筑基在金丹手中逃脱,绝是极品中的极品,若能夺来……   五人各怀心思,但遁速不减。   转眼间,已追出一千余里。   北寒风神识控制着那五分之三的灵液,在风火翅在疯狂的流转。但此时的灵液在快速的消耗中,也已剩无几。若不能……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北念风。   北念风脸色惨白,却强撑着没出声。他不过炼气七层,被这般高速带着飞遁,如不是被北寒风护着,怕此刻肉身已崩坏。   “再撑一会儿。”北寒风沉声道。   北念风咬牙点头。   前方出现连绵山脉,山势险峻,云雾缭绕。北寒风眼神一闪,身形猛地朝山中扎去。   “想借地形逃遁?”王崇山冷笑,“幼稚!”   他抬手一挥,一道冰光化作漫天冰锥,朝那片山脉无差别覆盖而下。   轰轰轰轰——   冰锥砸落,山石崩碎,树木横飞。   但北寒风已借着山势掩护,左冲右突,硬是从冰锥缝隙中穿了过去。   “追!”   五道遁光紧随而入。   山脉深处,雾气渐浓。   北寒风贴着山脊低飞,尽量收敛气息。但身后金丹神识如附骨之疽,始终锁定着他。   “父亲……”北念风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你放下我,自己走……”   北寒风没说话,只是揽着他的手更紧了几分。   “我活了快一百岁,够了。”北念风惨然一笑,“你不一样,你才一百多岁,就是筑基大圆满,还有机会成金丹,成元婴……不能陪我死在这儿……”   “闭嘴。”北寒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你是我儿子。”   北念风眼眶一红,再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前方雾气中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北寒风眼神一凝,神识扫过,脸色微变。   前方山坳中,竟趴着一头三阶初期顶峰的妖兽!也就是相当于金丹初期顶峰。那妖兽形如巨虎,又如巨狮,通体漆黑,额头有一角,此刻正缓缓起身,朝他们这边望来。   后有追兵,前有妖兽。   北念风心都凉了。   北寒风却眼中一亮。   他猛地调转方向,竟是直直朝那妖兽冲去!   “父亲?!”北念风大惊。   “别说话。”   北寒风速度不减,同时左手掐诀,青冥剑化作九道剑光,朝那妖兽当头斩下!   妖兽大怒,仰天长啸,便要扑来。   但就在此时,北寒风猛地将九道剑光一收,身形擦着妖兽身侧疾掠而过。剑光斩在它身后的山壁上,轰隆炸开。   妖兽一愣,正要转身追击,却见五道金丹遁光已追至近前。   王崇山冲在最前,见北寒风竟敢招惹妖兽,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色铁青:“孽障,竟想借刀杀人?”   那妖兽可不管那么多。   它刚被剑光挑衅,正要发作,迎面就撞上五道金丹气息。本能之下,它以为这些人是和那青衫修士一伙的,怒吼一声,便直朝最前面的王崇山扑去!   王崇山大怒,抬手便是一道冰光轰出。   妖兽被轰得倒退,却更加暴怒,嘶吼着再次扑上。   就这一耽搁,北寒风已借着山势,飞出三十余里外。   “追!别管这畜生!”白发老姬厉喝。   一名中年金丹转身欲追,却被妖兽缠住。那妖兽皮糙肉厚,三阶初期顶峰修为,比那中年金丹初期还高一线,根本无法甩开。   最终落在后方的寒梅真人留下,与那中年金丹一起对抗那三阶妖兽。   王崇山、白发老妪,还有一名约莫四十许的白衣金丹初期顶峰女修,则继续追去。   北寒风感应到身后只剩三道气息,心神微松,可三名金丹依旧不是他能抗衡的。   他心念急转。   东海距此尚有四十万余里,以目前这么疯狂的速度,还需十日左右。但灵液最多还能撑三四个时辰。时间一到,若无应对之法,必被追上。   他心念一动,三枚极品‘聚元丹’自储物戒中飞出,进入口中。   丹药入腹,药力炸开。   《长春功》疯狂运转,将这些药力快速转化为灵力,尽数注入背后的‘风火翅’。   速度再增几分!   王崇山脸色一变:“这厮……体内灵力怎还如此充沛?”   白发老妪冷声道:“他服了丹药,撑不了多久的。”   果然,又追出八千余里,北寒风速度开始缓慢下降。丹药虽能补充灵力,但如在短时内,服用过多丹药,经脉也无法承受的。   北念风察觉他速度的减慢,急道:“父亲,你还是放我下来,自己逃吧!”   北寒风没理他,而是继续狂振着‘风火翅’,此时已飞出了越国,来到了齐国。   约半柱香后,前方再出现一片山脉。   此山脉连绵百余里,主峰高耸入云,云雾缭绕间,隐有建筑群落。   那是一座宗门——   灵兽山,齐国的五大派之一。   北寒风一咬牙,‘风火翅’猛然转向,朝灵兽山俯冲而去!   “他想借灵兽山脱身!”王崇山神情一紧,速度再提几分,冲到最前,厉喝道,“快!”   两道遁光紧随其后。   北寒风冲入灵兽山山门范围,立刻感受到数道神识扫来。有筑基,有金丹,甚至有一道神识竟是金丹大圆满!   他不管不顾,径直朝灵兽山上空冲去。   “何人闯我灵兽山?”   一道苍老声音响起,同时,一只十丈巨手自山中升起,猛地抓向——   北寒风! 第194章道友,请留步!   五指如山,遮天蔽日!   北寒风瞳孔微缩,风火翅猛然一收,身形凌空一翻,险之又险地从那巨手,食指与中指的缝隙间穿过!   “咦?”   山中传来一声轻咦,带着几分讶异。   那巨手抓空后,随后缓缓消散。   北寒风穿过后,风火翅再次展开,身形斜掠,朝灵兽山主峰之巅冲去。他神识扫过,山中已有六七道金丹气息升起,有强有弱,抓向他的那道金丹大圆满,最深不可测。   身后,王崇山三人也已冲入山门范围。   “灵兽山诸位道友!”王崇山急声高呼,“在下玄冰宗王崇山,追捕杀害我宗弟子的孽障,误入贵宗,还望行个方便!”   话音刚落,六道遁光自山中各处升起,拦在北寒风前方。   为首的是个灰袍老者,面容清瘦,金丹中期修为。他目光在北寒风身上一扫,又看向身后追来的三人,眉头微皱:   “玄冰宗?越国的玄冰宗?”   “正是。”王崇山停下遁光,拱手道,“道友,这孽障杀我玄冰宗三十余名弟子,我等追了他三四万里,这才误入贵宗地界。还请道友行个方便,让我等擒下此獠。”   灰袍老者看向北寒风。   北寒风悬在半空,揽着北念风,脸色微白,气息虚浮,显然灵力消耗巨大。   但他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你杀的?”灰袍老者问。   北寒风点头:“是我杀的。”   “为何?”   “他们欺我朋友,辱我如狗,黄枫谷弃我如敝履,玄冰宗要杀我泄愤。”北寒风一字一顿,杀气凛然,“我若不杀,难道等死?”   灰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王崇山脸色一变,急道:“道友莫听他胡言!此獠在我玄冰宗内动手打人,我不过去理论,他便暴起杀人,连杀三十余人!这等凶徒,人人得而诛之!”   “打人?”北寒风冷笑,“你徒弟欺辱一个炼气六层的老者,拳打脚踢,我出手制止,就是打人?你身为金丹,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杀我,我若不逃,难道伸长脖子等你砍?”   灰袍老者眉头皱得更紧。   他身后一名红衣美妇忽然开口:“黄枫谷?方才你说黄枫谷弃了你?”   北寒风点头:“是。晚辈原是黄枫谷的二阶丹师,因与玄冰宗起了争执,宗门便传讯玄冰宗,将我逐出门墙。晚辈如今,无门无派。”   此言一出,六人面面相觑。   王崇山见状,心中暗叫不好,连忙道:“诸位道友,此獠杀孽深重,罪无可恕。只要诸位行个方便,让我等擒下他,玄冰宗必有重谢!”   “重谢?”灰袍老者似笑非笑,“什么重谢?”   王崇山一咬牙:“三株千年雪莲!”   灰袍老者摇头失笑:“王道友,你当我灵兽山是什么地方?三株千年雪莲,就想让我等帮你抓人?”   王崇山脸色一僵。   白发老妪上前一步,冷声道:“道友,此獠杀我玄冰宗三十余人,这笔血债必须血偿。若灵兽山执意包庇,玄冰宗必不会善罢甘休!”   “不善罢甘休?”灰袍老者笑容一收,眼神转冷,“你是在威胁我?”   白发老妪一窒。   那白衣金丹女修连忙道:“道友误会,冰云长老并无此意。只是此獠确实罪大恶极,还望诸位道友明察。”   灰袍老者冷哼一声,转向北寒风:“你叫什么?”   “北寒风。”   “你方才说,他们欺你朋友,辱你如狗。你朋友是谁?”   北寒风低头看了眼怀中北念风:“就是他。”   灰袍老者目光落在北念风身上,眉头一挑:“炼气七层?伪灵根?你是他朋友?”   北念风脸色惨白,却挺直了腰杆:“是。”   灰袍老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古怪。   “有意思。”他看向王崇山,“王道友,你们玄冰宗,为了一个炼气七层的伪灵根,追杀此人三四万里,死了三十余人?”   王崇山脸色铁青:“道友,此事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灰袍老者慢悠悠道,“此人如今在我灵兽山地界,你们要抓他,就与我有关。”   他顿了顿,再看向北寒风:“你方才说,黄枫谷已将你逐出门墙。那你现在,可有去处?”   北寒风摇头:“没有。”   “那正好。”灰袍老者微微一笑,“我灵兽山,最缺丹师了,特别是高阶丹师。你若愿意留下,今日这事,我灵兽山替你扛了。”   此言一出,王崇山三人脸色大变!   “道友!”王崇山急声道,“此獠杀我玄冰宗三十余人,你灵兽山若收留他,便是与我玄冰宗为敌!”   灰袍老者瞥他一眼:“为敌又如何?”   王崇山语塞。   白发老妪咬牙道:“灵兽山虽强,但我玄冰宗也不是好欺负的!今日若不交出此獠,我玄冰宗必举宗来犯!”   “举宗来犯?”灰袍老者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讽,“你们玄冰宗的太上长老是金丹大圆满,我灵兽山的太上长老也是金丹大圆满。你玄冰宗有金丹几位?九位?我灵兽山有金丹几位?八位。加上筑基弟子,怕是不相上下吧?”   他笑容一敛,眼神转冷:“但你别忘了,这是齐国,不是越国。你玄冰宗举宗来犯,我灵兽山只需拖住一两日,齐国其他四派便会来援。到时候,谁灭的谁,还不一定。”   白发老妪脸色青白交加,说不出话。   王崇山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拱手道:“道友,此事可否通融?此獠身上有一对极品宝器翅,若道友愿意让我等擒他,那对异翅你我两派平分,如何?”   灰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看向北寒风背后的青赤双翅:“极品宝器?”   北寒风点头:“是。”   灰袍老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宝贝。不过,王道友,你当我傻?此子既是二阶丹师,又能以筑基修为从你们三个金丹手中逃出,这等人才,又岂是一对异翅能比的?”   王崇山脸色再变。   灰袍老者不再理他,看向北寒风:“北小友,你可愿留下?”   北寒风拱手深深一揖:“多谢前辈收留。晚辈愿留。”   “好!”灰袍老者抚掌而笑,转身看向王崇山三人,“三位,请回吧。”   王崇山咬牙:“道友,你确定要与我玄冰宗为敌?”   灰袍老者淡淡道:“这小友既答应入我灵兽山,便是我灵兽山弟子。若你们再纠缠,就不是我们与你玄冰宗为敌,而是你们玄冰宗,要与我灵兽山为敌了。”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   “若再不走,老夫不介意——”   “送你们一程。” 第195章那一爪,竟没抓住他!   灰袍老者话音落下,身后只余一人站于原地,另四名金丹齐齐在半空中上前半步,周身气息涌动,杀机凛然。   王崇山脸色青白交加,牙关紧咬。   他看了看北寒风,又看了看那六名灵兽山金丹,特别是最后那位金丹大圆满,眼中满是不甘。   三株千年雪莲,不要。   极品宝器翅,也不要。   这灵兽山,铁了心要保这小崽子!   “好,好得很。”王崇山深吸一口气,压下滔天怒火,拱手道,“既然灵兽山执意如此,那今日之事,王某记下了,玄冰宗也记下了。”   他转身,看向北寒风,目光森然:“小子,你最好永远躲在灵兽山。否则……”   北寒风神色平静,只淡淡道:“不劳前辈挂念。”   王崇山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白发老妪与那白衣女修对视一眼,也转身离去。   三人的遁光很快消失在云海尽头。   北寒风悬在半空,目送三人完全离去,这才转身,朝灰袍老者再拱身一礼: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灰袍老者摆摆手,目光落在他背后那对青赤双翅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叹:“极品宝器,难怪能从金丹手中逃出。你这对翅膀,全力施展下,速度堪比?”   “堪比金丹初期。”北寒风答道,“方才晚辈用了秘法,勉强提到金丹大圆满,但撑不了太久。”   “金丹大圆满?”灰袍老者倒吸口凉气,“好宝贝!好宝贝!”   他身后那红衣美妇忽然开口:“你方才说你是二阶丹师,可炼的出二阶中品丹药?”   北寒风点头:“能。”   “上品丹药呢?”   “能。”   “如是……极品‘筑基丹’呢?”   北寒风略一沉吟,缓缓道:“也能。”   此言一出,六人齐齐愣住。   那红衣美妇瞪大眼:“极品筑基丹?你能炼极品筑基丹?!”   北寒风点头:“晚辈在黄枫谷时曾炼出过一枚。”   灰袍老者猛地上前一步,目光炯炯:“此话当真?”   “不敢欺瞒前辈。”   灰袍老者沉默片刻,忽然仰天大笑:“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笑声在山间回荡。身后四名金丹也纷纷露出惊喜之色。最后那名金丹虽未露出惊喜色,但也微微点头。   灰袍老者笑罢,上前拍了拍北寒风肩膀:“北小友,你可知我灵兽山缺什么?缺的就是丹师!尤其是能炼‘筑基丹’的丹师!我灵兽山以御兽为主,炼丹一道向来很薄弱。门内只有七八名一阶丹师,一名二阶丹师,且最多也只能炼出二阶中品丹药。筑基丹更是十炉废七八炉。”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闪动:“你若愿留下,我灵兽山必倾力培养于你!日后成就三阶丹师,也不是不可能!”   北寒风拱手:“前辈厚爱,晚辈感激不尽。只是……”   “只是什么?”   北寒风低头看向已被自己灵力托在一旁的北念风:“这是我朋友,炼气七层,伪灵根。晚辈想带他一起留下,不知前辈……”   灰袍老者哈哈一笑:“这有何难?既是你朋友,便也是我灵兽山的朋友。他想留多久留多久,如愿加入本门亦可。”   北念风浑身一颤,眼眶泛红,弯腰就要跪下:“多谢前辈……”   灰袍老者抬手虚扶,一股柔和力道托住他:“不必多礼。老夫灵兽山掌门,道号云山,你如愿意加入我门,便也是我灵兽山弟子了。”   他转身看向自始至终只站一旁、方才也不曾上前半步的一名青袍青年男子:“李师叔,您看……”   青袍青年男子,正是灵兽山太上长老李天朔,金丹大圆满修为,之前那巨手便是他所化。   此刻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微微颔首:   “此子心性不错。方才我那一抓,寻常筑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他倒能冷静闪过。且能在数个金丹手中逃出三四万里,胆识、手段俱佳。留下吧。”   云山道人大喜,转身朝北寒风道:“北小友,还不谢过太上长老?”   北寒风躬身一揖:“多谢太上长老。”   李天朔摆了摆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你叫北寒风?”   “是。”   “黄枫谷为何弃你?”   北寒风沉默片刻,缓缓说了前后因果。   丹道大会、极品筑基丹、助李沧结丹、北念风被欺、出手打人、黄枫谷传讯“弃了”、杀出玄冰宗、一路逃亡。   他说得平淡,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怨天尤人。   李天朔听完,沉默良久,轻叹一声:“黄枫谷……短视啊。”   他看向北寒风:“你可知,若你留在黄枫谷,日后成就三阶丹师,能给他们带来多大好处?”   北寒风点头:“知道。”   “知道还这般平静?”   “不平则鸣,鸣完则静。”北寒风道,“他们弃我,是他们的事。我活着,是我的事。”   李天朔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问道:“你那对翅宝,方才说用了秘法才提到金丹大圆满。那秘法,付出的代价不小吧?”   北寒风点头:“是,伤了经脉,需调理些时日。”   李天朔从袖中摸出一个玉瓶,抛给北寒风:“这是我早年得来的一瓶‘玉露丹’,二阶中品,专治经脉暗伤。拿去用吧。”   北寒风接过,拱手道谢。   李天朔摆摆手,转身朝山中飞去,声音远远传来:“好生养伤。伤好了,来见我一面。”   话音落下,身影已没入云雾。   云山道人笑道:“太上长老轻易不夸人,更轻易不送东西。能得他赠药,北小友福缘不浅啊。”   北寒风将玉瓶收入储物袋,拱手道:“掌门厚爱,太上长老厚爱,晚辈铭记于心。”   云山道人点点头,朝那红衣美妇道:“蔡师妹,你带北小友去丹峰安顿。选一处好洞府,灵气要足,位置要安静。”   红衣美妇点头,朝北寒风道:“北丹师,随我来吧。”   北寒风朝云山道人及余下众金丹拱手一礼,随那红衣美妇朝山中飞去。   身后,云山道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喃喃道:“二阶丹师,能炼极品筑基丹,筑基大圆满,还有一件极品宝器……此子,了不得,了不得啊!”   身旁一名中年金丹轻声道:“掌门,他杀了玄冰宗三十余人,若玄冰宗真来寻仇……”   云山道人冷哼一声:“来便来。我灵兽山还怕他不成?”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转冷,“如若真来——”   “那便战一场吧!” 第196章你要把你女儿嫁给我?!   丹峰位于灵兽山腹地,高约三百丈,峰顶常年云雾缭绕。蔡姓女修名唤蔡瑶,金丹初期,乃是灵兽山掌门的师妹,分管宗门庶务。   她带着北寒风二人,落在半山腰一处洞府前。   “此洞府原是门中一位筑基后期执事的,他三年前坐化后便空了下来。”蔡瑶推开石门,当先步入,“灵气尚可,北丹师就暂居此处,如何?”   北寒风随她入内,神识一扫。   洞府不大,前后三进,有炼丹室、静室、灵兽室各一间。洞壁镶嵌月光石,照得通亮。   最难得的是洞内有一眼灵泉,泉水汩汩,灵气氤氲。   “甚好。”北寒风拱手,“多谢蔡前辈。”   蔡瑶摆摆手,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忽然笑道:“北丹师今年贵庚?”   北寒风一怔,随即道:“一百一十多。”   蔡瑶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一百一十多的筑基大圆满,又能炼极品筑基丹……啧啧,倒是个难得的人才。”她顿了顿,笑容更深,“我有女今年五十有六,筑基中期,生得也算周正,北丹师若是有意……”   北寒风轻咳一声:“蔡前辈美意,晚辈心领。只是晚辈一心向道,暂无道侣之念。”   蔡瑶也不恼,笑着摆手:“行行,随你。不过话我给你搁这儿,什么时候想了,来找我。”   说罢转身离去,遁光消失在云雾中。   北寒风目送她远去,这才关上石门,打出数道禁制。   北念风自入洞便一直沉默,此刻才低声道:“父亲,这位蔡前辈……似乎有意招你做女婿?”   “修仙界就这样。”北寒风转身,神色平静,“方才还素不相识,一听我能炼极品丹药,立马换了张脸。有用时是人才,没用时是废材。”   北念风默然。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瓶,抛给他:“这是方才那太上长老赠的‘玉露丹’,你我一人一半。拿去炼化,养好经脉。”   北念风接过,迟疑道:“父亲,这丹药是太上长老赐您的,我……”   “我什么我?”北寒风打断他,“你是我儿子,给你就用。”   北念风眼眶一红,低下头去。   北寒风不再多说,转身走进炼丹室,盘膝坐下。   他闭目凝神,神识沉入体内。   经脉确有损伤,虽无吸收完整的灵液和直接导入体内严重,但也不是太轻,不过好在中品有‘玉露丹’,一两日便可痊愈。   他取出一枚‘玉露丹’服下,药力化开,温和清凉,如溪流般滋养着受损经脉。   两日转瞬即过。   这一日,北寒风睁开眼,目中精光一闪。经脉已然痊愈,体内灵力运转也无碍。   他起身,走出炼丹室。   北念风正在静室中盘膝打坐,气息平稳,显然也已炼化完毕。   北寒风没有惊动他,推开石门,走到洞外。   山间云雾缭绕,远处偶有灵兽嘶鸣。   灵兽山占地极广,他神识扫过,感应到一百余道筑基气息分布在各个山峰,炼气修士更是数不胜数。   正凝神间,一道传音符自山下飞来,悬在他面前。   北寒风抬手接过,符纸自燃,云山道人的声音传出:   “北小友伤愈否?若得闲,来主峰议事殿一叙。”   北寒风转身入洞,与北念风交代一声,便御剑,朝主峰飞去。   半柱香时间即至。   主峰高六百丈,殿宇巍峨。   议事殿前站着两名筑基弟子,见北寒风落下,忙躬身行礼:“北丹师,掌门已在殿内等候。”   北寒风颔首,步入殿中。   殿内只有云山道人一人,端坐主位,见他进来,笑着招手:“北小友来得正好,坐。”   北寒风在左侧蒲团落座。   云山道人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北小友,你既能炼极品筑基丹,那炼制二阶中品凝碧丹、蕴神丹、培元丹之类,想来也不在话下咯?”   北寒风点头:“可以。”   “好!”云山道人抚掌,“实不相瞒,我灵兽山丹道很薄弱,门内那两名二阶丹师,一个炼了八十年,至今只能炼二阶下品;一个炼了六十载,勉强能出中品,但成丹率极低,十炉成两三炉。”   他叹了口气:“筑基丹更是心头痛。我灵兽山炼气弟子万余人,每年能分到筑基丹的不过数十人,而能凭此筑基成功的,十个里最多两三个。长此以往,筑基种子只会越来越少。”   北寒风静静听着。   云山道人看向他,目光灼灼:“北小友若肯出手,帮我灵兽山多炼些筑基丹,条件你尽管开。”   北寒风沉默片刻,缓缓道:“掌门厚爱,晚辈自当效力。只是晚辈有一事相求。”   “说。”   “我那朋友北念风,炼气七层,伪灵根。”北寒风道,“晚辈想为他求一门契合的金丹功法。”   云山道人一愣,随即失笑:“就这?”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北寒风:   “话说回来,他与你什么关系,竟值得你这般上心?”   北寒风神色不变:“相忘之交。”   云山道人盯着他看了片刻,点了点头:“行。一门金丹功法而且,我灵兽山金丹功法虽不多,但五六门还是有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微微沉了下来:“北小友,老夫丑话说在前头。你若真能炼出二阶极品‘筑基丹’,老夫给你这面子也无妨。但若你不能……”   北寒风起身,弯腰拱手:“掌门放心,晚辈既说能炼,便能炼,绝不敢诓骗。”   云山道人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道尖利的声音:   “掌门师兄!听说你收了个外来的二阶丹师?还是个能炼极品筑基丹的?”   话音落下,一个黑袍老者闯进殿来。   此人面容阴鸷,身形干瘦,周身散发着金丹中期的威压。他目光如电,直直看向北寒风,上下打量一番,冷哼一声:   “二阶丹师?就这?”   云山道人眉头微皱:“孙师弟,你不在兽峰养你的灵兽,跑这儿来作甚?”   黑袍老者正是兽峰首座孙昆,他斜睨着北寒风,阴阳怪气道:“我听说有人吹牛说能炼极品筑基丹,特来见识见识。掌门师兄,你别是让人给骗了?这小子才一百来岁,能炼出中品筑基丹就不错了,还极品?呵!”   北寒风神色平静,转身拱手:“晚辈北寒风,见过孙长老。”   孙昆摆摆手,不屑道:“少来这套。你说你能炼极品筑基丹,可敢当场炼上一炉?”   云山道人脸色一沉:“孙师弟,不得无礼!”   北寒风却抬手制止,看向孙昆,淡淡道:“孙前辈要晚辈当场炼丹,不知可有什么彩头?”   孙昆一愣:“彩头?”   “若晚辈炼出极品筑基丹,前辈当如何?”北寒风目光平静,直看向孙昆。   孙昆怔了一息,随即嘿嘿一笑:“好!你若真能炼出极品筑基丹,老夫这枚三阶妖兽内丹,归你了!”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通体火红的妖丹,往桌上一拍。   “若你炼不出……”   他盯着北寒风,一字一顿:   “就给老夫滚出——”   “灵兽山!” 第197章大家都在等,等着看他怎么输!   殿内气氛骤然凝固。   云山道人脸色一沉,口中却假装着喝道:“孙师弟!你这般,成何体统?北小友才刚入我灵兽山。”   孙昆冷笑一声,在一旁坐下,拿起一茶杯轻抿一口放下:“掌门师兄,不是师弟我多事。您想想,一个外来的小子,一进门就吹嘘自己能炼极品筑基丹,咱们要是连试都不试就信了,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话?”   他转向北寒风,三角眼眯成一条缝:“小子,老夫这枚三阶妖丹,取自一头三阶初期的火云蟒,价值几何你该清楚。敢接吗?”   北寒风看了眼桌上那枚火红妖丹,又看向孙昆,神色平静:“孙长老的妖丹,晚辈自是想要。不过……”   “不过什么?”   “炼丹不是儿戏。”北寒风缓缓道,“极品筑基丹,对药材、丹炉、地火皆有极高要求。晚辈需一间上等丹房,三份筑基丹药材,且要七日时间准备。”   孙昆一怔,随即嗤笑:“七日?你小子该不会是想着拖延时间吧?”   一旁的云山道人却点了点头:“北小友所言有理。极品丹药,岂是随随便便就能炼出的?”他看向孙昆,“孙师弟,你若真想见识,便依他所言。七日之后,在丹峰公开炼丹,到时候请全宗上下做个见证。”   孙昆眼珠一转,嘿嘿笑道:“好!就依掌门师兄。七日之后,本座倒要看看,这位北丹师能炼出个什么来!”   他收起妖丹,起身朝殿外走去,临出门时又回头看了北寒风一眼:“小子,好好准备。若是炼不出来,可别怪本座不讲情面了。”   说罢,人已化作遁光,消失在天际。   云山道人重新给茶壶添了些灵茶,轻叹一声:“北小友,孙师弟性子急躁,言语若有冲撞之处,莫往心里去。”   北寒风朝云山道人行一礼:“掌门言重。孙长老质疑也是常理,晚辈自当以炼丹证明。”   “好!”云山道人露出赞许之色,“小友有此气度,老夫放心了。这样,我这就命人收拾丹峰顶上的那间三阶丹房。那是当年创派之时,我门唯一三阶丹师炼丹之所,地火、丹炉皆是上品。药材也按三份拨给你。”   北寒风拱手:“多谢掌门。”   云山道人摆摆手,又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他:“这是丹峰出入令牌,凭此可调用丹峰一切资源。小友且去准备,七日后,老夫亲自为你主持炼丹。”   北寒风接过令牌,再行一礼,退出殿外。   ……   七日时间,转瞬即过。   这一日,丹峰上下热闹非凡。   峰顶丹房外,临时搭建了一座三丈高台。高台四周,插着三十六面阵旗,形成了一个防护阵法,以防炼丹时灵气外泄过多。   高台下方,已密密麻麻站了千余人。   有炼气,有筑基,甚至还有几位金丹长老也到场观礼。   云山道人端坐主位,左右两侧分别是孙昆、蔡瑶,以及另几位金丹。   孙昆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那枚火红妖丹,时不时瞥一眼丹房方向,嘴角噙着冷笑。   蔡瑶皱眉轻声道:“孙师兄,你非要这般咄咄逼人?”   孙昆嗤笑:“蔡师妹,这话可不对。是那小子自己夸的海口,老夫不过是成全他罢了。”   蔡瑶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人群中,北念风挤在最前排,双手紧握,掌心全是汗。他身旁站着几个灵兽山弟子,正低声议论。   “听说这北丹师才一百来岁?”   “可不是嘛,一百来岁能炼出下品筑基丹,我信。极品筑基丹?我怎么听着玄乎?”   “孙长老那枚三阶妖丹,可是好东西。这要是输了……”   “输了就滚出灵兽山呗。”   “啧,可惜了那张脸……”   正议论间,一阵缓慢的脚步声自台上响起。   北寒风一袭青衫,缓步走到台上。   他目光扫过台下众人,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慌张。   身后,两名炼气后期弟子抬着一尊青铜丹炉跟着。那丹炉通体青黑,炉身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正是灵兽山唯一的下品宝器丹炉。   云山道人起身,朗声道:“诸位!今日我灵兽山有幸,请得北丹师炼制极品筑基丹。此丹若能成,便是我灵兽山之福!”   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更多的还是质疑声。   孙昆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阴阳怪气道:“北大师,三份药材可够?若是炼废了,可别说本座没给你机会。”   北寒风朝他行了一礼:“多谢孙长老关怀,三份足矣。”   “好!”孙昆将妖丹往台上一拍,“本座就在这儿看着!你若真能炼出极品筑基丹,这妖丹归你。若炼不出……”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提高声调:“便请北大师信守承诺,离开我灵兽山!”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北寒风神色依旧不变,拱了拱手:“依孙长老所言。”   他转身,朝云山道人行礼:“掌门,晚辈需一人在旁护法,以防炼丹时被人惊扰。”   云山道人点头:“自无不可。你想要谁?”   北寒风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北念风身上:   “念风,上来。”   北念风浑身一震,随即挺直腰杆,大步走上高台。   孙昆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北寒风已转身面对台下,拱手一礼:   “诸位且稍候。待北某……”   “开炉炼丹。”   话音落下,他袖袍一挥,青冥剑破空而出,绕着丹房三丈范围划下一道剑痕。剑痕深三寸,寒芒流转,生生在人群中隔出一片禁区。   台下众人齐齐后退数步,眼神各异。   有惊,有疑,有期待,也有不屑。   北寒风不再看他们,转身步入丹房。   北念风,还有那两名炼气后期弟子抬着丹炉紧随其后,待那两名炼气弟子出来后,石门便轰然关闭。   高台之上,只余那间寂静的丹房。   孙昆看着紧闭的石门,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三份药材,极品筑基丹。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如何收场!   云山道人端坐主位,拿起一旁的灵茶喝了一口,面色平静,似不是很在意这次的炼丹一般。   蔡瑶目光落在石门上,不知在想什么。   台下,上千道目光齐刷刷盯着那扇石门。   大家都在等。   等看着北寒风——   怎么狼狈!   怎么收场! 第198章今日!丹峰炸了!   丹房内,石门紧闭。   北寒风盘膝坐于丹炉前的蒲团,左手虚按炉身,感受着地火的温度。这尊下品宝器丹炉确实不凡,炉火均匀,灵气通透,远非上品灵丹炉可比。   北念风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父亲,你真要炼制极品筑基丹?”他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担忧,“儿子虽只是一阶丹师,但也知道极品‘筑基丹’极难炼制,就是三阶丹师,也不敢说炼制的出……”   北寒风没答话,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抛了过去。   北念风接过,打开瓶塞,一股浓郁丹香扑鼻而来。他低头看去,瓶中静静躺着一枚淡蓝丹药,丹身四道丹纹流转,隐有灵雾升腾。   这是……   极品‘筑基丹’!   他猛地抬头,瞪大眼。   北寒风竖起食指,在唇边轻轻一按。   北念风会意,死死咬住嘴唇,将玉瓶递回北寒风。他心中惊涛骇浪,却也不敢再多一言。   北寒风收回玉瓶置于一旁,左手一挥,三份筑基丹药材整整齐齐排列在身侧。   寒玉髓、冰心莲、雪参、灵芝、龙涎草……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地火温度骤升。   开炉,投药。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北念风立在旁边,看着那道青衫背影,眼眶渐湿。他活了九十来岁,见过太多人情冷暖,唯独这一人,不问值不值,只问该不该。   炼丹继续。   时间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后,炉身轻震。   北寒风左手虚引,炉盖飞起,四枚淡蓝丹药跃出,悬于炉身上空。   丹身一道丹纹清晰可见——   四枚下品筑基丹。   他看也不看,挥手将四枚筑基丹,收入已准备好的玉瓶内置于一旁,随后继续投入第二份药材。   又是三个时辰。   炉盖再开,三枚丹身有一道丹纹与两枚丹身有两道丹纹的筑基丹飞出,悬于炉上。   至此,三份药材用去两份,得丹九枚。   下品七,中品二。   北寒风额角微汗,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下品聚元丹服下,闭目调息。   北念风忍不住轻声道:“父亲,有那一枚……”   北寒风睁开眼,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丹炉前,却没有再投药,而是收起第三份药材装入储物袋,然后袖袍一挥,那只装着极品筑基丹的玉瓶自行开启,丹药飞出,悬于掌心。   丹身淡蓝,四道丹纹流转不息,内有龙形虚影在丹内游走。   沉默片刻,他左手掐诀,一道灵力渡入丹中。   刹那间,丹身光芒大盛!   那道龙形虚影猛然涨大,在丹内翻腾咆哮,似要破丹而出。灵雾自丹身升起,化作朵朵祥云,在丹房内弥漫开来。   北寒风眼神一凝,灵力再加三分。   龙影越发凝实,竟直接透出丹身,在丹房内上空盘旋。灵雾化作的祥云层层堆叠,云中有雷鸣声发出。   “父亲,这……”北念风目瞪口呆。   北寒风没有答话,只是继续催动灵力。   龙影越涨越大,终于——   “轰!”   丹房顶部猛然炸开!   一道蓝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光柱内,一条十丈蓝龙盘旋而上,龙鳞分明,龙须飘荡,龙目开阖间,竟有威压散落。蓝龙身后,朵朵祥云凝聚,化作漫天花雨,纷纷扬扬洒落。   丹峰上空,半边天都被染成了冰蓝色。   台下众人齐齐抬头,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   “异象!是丹药异象!”   “龙形!蓝龙!这是极品筑基丹传说中的异象!”   “天呐,老夫炼丹七十载,从未见过这等异象!只在古籍中看过!”   云山道人猛地站起身,手中茶杯“啪”地摔碎在地。他望着那道蓝色光柱,望着上空那条盘旋的蓝龙,嘴唇哆嗦,竟说不出话来。   蔡瑶捂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孙昆脸色铁青,手中那枚三阶妖丹险些被捏碎。他死死盯着那道蓝龙,牙关紧咬,发出“咯咯”声响。   台下千余弟子,此刻已炸开了锅。   “极品筑基丹!真的是极品筑基丹!”   “北丹师炼出来了!他真炼出来了!”   “三份药材!他到底用了几份?一份?还是三份?”   “管他几份!反正是极品!是极品!”   人群中,之前那些质疑的声音,此刻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狂热,是崇拜,是恨不得冲上去,一睹为快的冲动。   北念风站在丹房内,抬头通过那已破坏的房顶,望着上空那条蓝龙,满脸的震惊与激动。   蓝龙盘旋九息,渐渐消散。   光柱缓缓收敛。   丹房废墟中,北寒风一袭青衫,负手而立。他左手悬着一枚淡蓝色丹药,丹身四道丹纹流转不息,光华内敛。   正是那枚极品筑基丹。   他走出丹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孙昆脸上。   “孙长老,”他淡淡道,“这枚丹,可还入眼?”   孙昆脸色青白交加,牙关咬得咯咯响。他盯着那枚丹药,眼中闪过震惊、不甘、愤怒,最终化为颓然。   他将那枚三阶妖丹往台上一抛,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遁光消失在天际。   北寒风收回目光,接过妖丹收入储物袋,转身看向云山道人,拱手一礼:   “掌门,幸不辱命。”   云山道人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手腕,激动得胡子直抖:“好!好!好!北小友,你是我灵兽山的福星!是福星啊!”   他转身,朝台下朗声道:“从今日起,北寒风便是我灵兽山丹峰首座!虽二阶丹师,但享金丹长老供奉!”   台下欢呼声震天。   “北首座!北首座!”   “丹峰首座!”   “极品筑基丹!我灵兽山也有能炼极品筑基丹的丹师了!”   北寒风神色平静,朝台下微微颔首。   他目光掠过云山道人,落在台下众人身上。   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在灵兽山以极品筑基丹站稳,只是第一步。   他还要以灵兽山为基,为台——   让黄枫谷、玄冰宗两派,付出后悔的代价。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自山中深处悠悠传来,在空中回荡:   “北小友,既已炼出极品筑基丹,便来后山一趟吧。”   “老夫要——”   “见你!” 第199章七十年,本座等你!   后山,云雾深处。   一道三色剑光破开云海,御剑飞来。   北寒风穿过层层禁制,落在一座简陋洞府前。洞府石门大开,里头飘出淡淡的茶香。   “进来吧。”   那道清朗声音再次响起。   北寒风整了整青衫,迈步进入。   洞府不大,陈设简朴。   一石桌,两石凳,墙角立着个木架,上面摆着些玉简、灵茶和书籍,随意得很。   石桌上茶雾袅袅,一套青瓷茶具泛着温润的光。李天朔正坐在一石凳上,端着茶杯轻抿。   北寒风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弟子北寒风,见过太上长老。”   李天朔放下茶杯,抬手示意:“坐吧。”   北寒风依言落座。   这位灵兽山太上长老,看着不过二十七八岁模样,剑眉星目,面容俊朗。若非周身那若有若无的金丹威压,任谁见了,也只当是个普通青年修士。   “尝尝。”李天朔手一挥,茶壶自动斟了一杯,飘至北寒风面前,“老夫亲手种的云雾茶,外面可喝不着。”   北寒风接过茶杯,轻抿一口。   茶香清冽,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浑身舒泰。   “好茶。”   李天朔笑了笑,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倒沉得住气。寻常筑基被老夫召见,哪个不是战战兢兢?你倒好,喝茶品茗,跟没事人似的。”   北寒风放下茶杯,拱手道:“太上长老若真要害弟子,早在山门外那一抓,弟子便已死了。既然让弟子活着,又赐药疗伤,自是不会再为难。”   “聪明。”李天朔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但不够全对。”   他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慢悠悠道:“老夫留你,一是因为你丹道天赋难得;二是灵兽山确实缺丹师,特别是能炼筑基丹的丹师;三嘛……”   他顿了顿,目光微凝:“你杀伐果断。玄冰宗三十余人,说杀就杀,这点,老夫很喜欢。”   北寒风没有说话,只静静听着。   李天朔将手中茶杯放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随手一挥,玉简便飘至北寒风面前。   “你既已入本门,这部金丹级的《御兽真决》便拿去吧。此诀修至大成,可御使三阶灵兽;修至圆满,甚至能同时御使上百只。在咱们灵兽山,这算得上是镇派功法了。”   北寒风接过,拱手道谢。   李天朔摆摆手,重新拿起杯茶,抿了一口。   “本座有一事问你。”   “太上长老请说。”   “黄枫谷弃你,玄冰宗要杀你……你可恨?”   北寒风沉默片刻,缓缓道:“恨。”   “恨就对了。”李天朔笑了,眼中带着几分满意,“若无怨恨,老夫反倒看不上你。被人弃了还不恨,那不是圣人,是傻子。”   他起身,负手走到洞口,望向外面翻涌的云雾:“老夫当年,也曾被人弃过。那时我才筑基初期,奉命外出办事,结果被同门卖了。九死一生逃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那卖我之人,一剑斩了。”   他转过身,看向北寒风:“知道后来怎样了吗?”   北寒风摇头。   “掌门只是罚了我面壁三年。”李天朔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因为那卖我之人,本就该死。”   他重回石凳坐下,目光直视北寒风:“老夫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修仙界从来不讲对错,只讲强弱。你强,就是对的;你弱,就是错的。黄枫谷弃你,是因为在他们眼里,你不值得保。你若想让他们后悔,就得变强,变得比他们所有人都强。”   北寒风起身,深深一揖:“太上长老教诲,弟子铭记。”   “想报仇吗?”   “想。”   “以你现在的修为,报得了吗?”   北寒风摇头:“报不了。”   李天朔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透过茶雾看向他:“那若老夫助你呢?”   北寒风心头一震,抬头看向他。   李天朔放下茶杯,语气沉了下来:“老夫已活了四百三十余载,困在金丹大圆满也一百余载。剩下的几十年,若再不能突破,便是黄土一抔。”   他停顿了一下,又续道:“老夫缺的不是功法,不是灵力,而是一枚丹药。一枚可助老夫突破至元婴‘塑婴丹’。”   他看着北寒风,目光灼灼:   “你若能炼出塑婴丹,老夫便助你报仇。”   “黄枫谷、玄冰宗,老夫亲自陪你走一趟。”   “如何?”   洞府寂静,唯有茶香无声飘荡。   北寒风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年轻,实则已四百多岁的太上长老,心中念头急转。   塑婴丹,自己储物戒中就有,那是在古傀宗遗址丹阁所获,但此刻,绝不敢拿出来。   若炼,自己不过二阶丹师,如何炼的出四阶丹药?   但若拒绝,这唯一的机会,怕是就此错失。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太上长老厚爱,弟子感激不尽。只是塑婴丹乃四阶丹药,弟子如今不过二阶丹师,怕是……”   “老夫不急。”李天朔打断他,微微一笑,“七十年内能成即可。你如今一百一十余岁,七十年后也才一百八十余岁,正值壮年。以你丹道天赋,七十年时间,冲击四阶丹师,未必没有可能。”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且老夫会倾灵兽山之力,助你收集丹方、药材,提供一切所需。你只需专心钻研丹道,尽快提升品阶。”   北寒风沉默良久,终于起身,深深一揖:   “太上长老厚爱,弟子——”   “必不负所托。”   李天朔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他肩膀。   “去吧。从今日起,丹峰一切由你调度。若有需要,可直接来后山寻我。”   北寒风再行一礼,转身出来了洞府,御剑化作三色虹光离去。   洞府,李天朔负手而立,望着那道消失在云海的三色虹光。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有意思的小子。”   “七十年……本座还等得起。”   ……   北寒风回到丹峰,刚落下遁光,便见北念风迎了上来,眼中带着关切。   “父亲,太上长老召见,所为何事?”   北寒风摆摆手,步入洞府。   他在蒲团上坐下,取出那枚玉简,神识沉入。   《御兽真决》四个古篆浮现在识海。   他逐字逐句参悟,越看越心惊。   此诀简直逆天,修至圆满,竟能御使比自己高两境界的灵兽,还可同时御使百余只灵兽。   北寒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若将此诀修至圆满…… 第200章丹峰首座!百人拜见!   丹峰洞府,静室之中。   北寒风盘膝而坐,左手握着那枚《御兽真决》玉简,神识一遍遍沉入其中,领悟着内里灵决。   越领悟,心中越是震撼。   此诀与他以往粗糙的御兽之法,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之前控制噬铁虎头蜂、地魔蜥、雪翼狮,都是强行分出一缕神识,硬生生闯入灵兽识海,如蛮牛耕地,粗暴得很。灵兽稍有不驯,就得耗费大量神识镇压,有时候还会伤着它们。   但这《御兽真决》完全不同。   它以自身灵力为引,在灵兽识海中种下“御兽印”。此印一旦种下,便如生根发芽,与灵兽神魂融为一体。御兽时犹如自臂使指,再不需耗费神识镇压。   更妙的是,此印可随修为提升而进阶。修至大成,种下的御兽印可自行吸收天地灵气滋养灵兽,助其成长。修至圆满,甚至可通过御兽印反向汲取灵兽部分天赋神通,为己所用。   “难怪灵兽山能以御兽立派……”北寒风喃喃自语,“有此诀在手,何愁灵兽不强?”   他收起玉简,闭目沉思。   地魔蜥、噬铁虎头蜂、雪翼狮,三只灵兽,皆是以粗糙之法控制。如今既得正法,自当重新祭炼一番。   他左手在腰间灵兽袋上一抹。   三道灵光飞出,落于静室之中。   地魔蜥伏地低吼,三只竖眼半开半阖,周身鳞甲泛着幽光。噬铁虎头蜂振翅悬空,口器开合,红金光束若隐若现。雪翼狮蹲坐一旁,双翅收拢,雪白毛发无风自动。   北寒风目光扫过它们,缓缓抬起左手。   灵力运转,按照《御兽真决》所述,在掌心凝出一道符文。符文呈淡金色,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光华。   “去。”   他轻喝一声,符文脱手飞出,没入地魔蜥额头。   地魔蜥浑身一颤,三只竖眼猛然圆睁。它本能的想要反抗,却被北寒风之前在它体内的神识牢牢压制。片刻后,符文彻底融入,它眼中凶光渐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之前更亲近的温顺之意。   成了。   北寒风额角微汗,却顾不上休息。他再次凝出两道符文,分别打入噬铁虎头蜂与雪翼狮体内。   两只灵兽同样一阵颤抖,随即安静下来。   他闭上眼,感应着识海中多出的三道御兽印。那三道印记如三团柔和光晕,与他神魂相连,清晰感知到三只灵兽的情绪、状态,甚至隐约能感应到它们体内的灵力流转。   这才是真正的御兽。   北寒风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心念一动,地魔蜥低吼一声,巨尾横扫,在静室中卷起一阵罡风。再一动,噬铁虎头蜂振翅疾飞,红金光束射出,却在触及洞壁前堪堪停下。雪翼狮双翅一振,身形化作一道白影,在室内盘旋一圈,轻轻落回原处。   三只灵兽,如臂使指。   “好诀!好诀!”北寒风抚掌而笑。   他起身,走到地魔蜥身前,伸手抚过它冰冷鳞甲。地魔蜥低吼一声,竟用头轻轻蹭了蹭他手心。   这便是御兽印的妙处——   灵兽不再是被强行控制的傀儡,而是真正认主。虽仍有主仆之别,却多了几分亲近。   北寒风收回手,正要将三只灵兽收回灵兽袋,忽听洞府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父亲!”北念风的声音响起,“丹峰外来了好多弟子,说是……说是要拜见首座。”   北寒风眉头微皱。   他抬手一挥,将三只灵兽收回袋中,整了整衣袍,推开石门。   洞府外,黑压压站了百余人。   有炼气,有筑基,见他出来,齐齐躬身行礼:“见过北首座!”   北寒风目光一扫,落在最前头一个筑基大圆满的中年男子身上。此人国字脸,浓眉大眼,周身气息沉稳。   “你是?”   那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拱手道:“弟子魏山,丹峰执事,听闻首座新至,特率丹峰上下百余弟子,前来拜见。”   北寒风微微点头:“有心了。”   魏山又道:“首座月余前炼出极品筑基丹,震动全宗。今日这些弟子,多是慕名而来,想一睹首座风采。还有些……是想求首座炼丹。”   求丹?   北寒风目光扫过人群,果然见许多人眼中带着期盼之色。有捧玉盒的,有握储物袋的,一个个巴巴望着他。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北某初入灵兽山,尚需时日熟悉宗门事务。炼丹一事,待北某安顿妥当,再行商议。”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失望的叹息。   魏山连忙道:“首座所言极是。诸位且回,待首座安顿好,自会告知炼丹事宜。”   众人虽不甘,却也只得纷纷行礼告退。   待人群散尽,魏山转身,拱手一礼:“首座,弟子也先行告退了。”   说罢,他也转身离了去。   洞府内,北寒风重新盘膝坐下。   他取出《御兽真决》神识沉入,继续领悟。   此诀共分三层。   第一层,种印;第二层,养印;第三层,融印。   方才他做的,只是第一层种印,将御兽印种入灵兽识海。第二层养印,需每日以灵力温养御兽印,使其与灵兽神魂越发契合。   待养至圆满,便可尝试第三层融印。   将御兽印彻底融入灵兽神魂,届时便可反向汲取其天赋神通。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按《御兽真决》第二层功法,缓缓运转灵力。   丹田内,液态灵力哗哗流转,化作丝丝缕缕,顺着手臂渡入腰间灵兽袋,没入三只灵兽体内的御兽印中。   地魔蜥低吼一声,舒服得眯起三只竖眼。噬铁虎头蜂翅翼轻颤,发出细微嗡鸣。雪翼狮则趴伏下来,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养印需日积月累,非一日之功。   北寒风也不急,温养片刻后便收功起身。   他走到洞府窗前,望向外面翻涌的云雾。   如今在灵兽山站稳了脚跟,又有太上长老撑腰,接下来便是尽快提升丹道品阶。二阶丹师,终究不够看。   要炼塑婴丹,至少需四阶。   四阶……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储物戒中,那枚塑婴丹静静躺着。若此刻拿出来,太上长老必会大喜,助他报仇也是可能。   但他不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个二阶丹师拿出四阶丹药,任谁都会怀疑。届时别说报仇,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还需等。”他喃喃道,“待我成就四阶丹师,甚至可能只三阶丹师,便有理由拿出此丹。”   “届时……” 第201章求我炼丹,你也配?!   丹峰,洞府之内。   北寒风在蒲团上静坐片刻,忽然睁开眼,左手一翻,那枚三阶火云蟒妖丹落入掌心。   妖丹通体火红,内有火光在流转。   三阶妖兽内丹,可炼丹,可炼器,也可直接汲取内里火属性灵力,作于修炼之用。   “可惜暂时用不上。”   他摇了摇头,将妖丹收入储物袋。三阶妖丹,待日后炼三阶丹药时再用不迟。   正思忖间,洞府外传来脚步声。   北念风的声音响起:“父亲,魏执事求见,说有要事。”   “让他进来。”   片刻后,魏山步入洞府,躬身行礼:“首座,弟子奉掌门之命,送来炼丹药材。”   他双手捧着一只储物袋,恭敬递上。   北寒风接过,神识探入一扫。   储物袋内整整齐齐放着百余份药材,有炼制筑基丹的,有炼制凝碧丹、培元丹、蕴神丹的,还有十余份其他二阶丹药药材,品相都极佳。   “掌门说,首座初来,这些药材先供首座练手之用。”魏山稍微停顿,续道,“另有一事禀报。今早有十余名筑基弟子前来丹峰,想求首座炼丹。弟子按首座的吩咐,都挡了回去。但其中有几人,比较特殊……”   “哦?”北寒风抬眼,“什么人?”   魏山略作迟疑,轻声道:“孙长老座下的大弟子周康,筑基大圆满,带着几名兽峰的弟子,说想求一枚极品筑基丹,给他侄子用。弟子说首座尚在闭关,他便……”   “便如何?”   “便说首座若出关,烦请通传一声,他备了厚礼相谢。”魏山苦笑,“话虽客气,但那语气,颇有些……有些……”   北寒风摆了摆手:“知道了,下去吧。”   魏山躬身告退。   洞府内,北念风忍不住道:“父亲,那周康是孙长老的弟子,他来求丹,可能不怀好意。”   “求丹是真,不怀好意也是真。”北寒风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但我既为丹峰首座,炼丹本就是分内之事。他若按规矩来,我便按规矩办。他若想耍花样……”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   “那便看看,谁的手段更高。”   北念风点点头,不再多说。   北寒风起身,走到洞府深处那间炼丹室。室内陈设简单,一尊丹炉,一个蒲团,几个木架。   他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份筑基丹药材,摆在身侧。   既然掌门送了药材来,那便炼几炉。   一来熟悉这尊下品宝器丹炉的脾性,二来也好在宗门立威。   至于那周康……   先晾着。   他收敛心神,左手掐诀,引燃地火。   炼丹开始。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日,北寒风一连炼了六炉筑基丹。六炉药材,成丹三十三枚,其中下品二十四,中品九。成丹率约八成,比在黄枫谷时还高。   想来是境界的提升,加上下品宝器丹炉的缘故。   “好炉!”   他起身,看着炉内刚炼成的五枚中品筑基丹,眼中露出满意之色。这尊下品宝器丹炉,确实比上品灵器丹炉强出不止一筹。炉火均匀,灵气通透,对炼丹助力极大。   他将丹药取出,收入玉瓶,又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服上一枚聚元丹调息。   正运功间,洞外传来一阵喧哗。   北寒风眉头微皱,神识一扫。   洞府外站着七八人,为首的是个三十许岁的锦袍男子,筑基大圆满修为,面容冷峻,应就是那周康。   他身后跟着几名筑基弟子,正与魏山争执。   “魏执事,周某已经等了三天,你还要拦着?”   “周师兄息怒,首座正在闭关炼丹,实在不便打扰……”   “闭关炼丹?”周康冷笑,“炼什么丹需要三天三夜?莫不是躲着不敢见人?”   话音未落,洞府石门无声开启。   北寒风一袭青衫,缓步走出,目光落在周康脸上:“周道友找北某,有何贵干?”   周康一怔,随即拱手笑道:“北首座终于出关了。周某冒昧来访,是想求一枚极品筑基丹。这是谢礼,还请首座笑纳。”   他手一挥,一只玉盒飞向北寒风。   北寒风接过,打开一看。玉盒内静静躺着十株百年雪参,品相上佳,价值不菲。   他合上玉盒,抬眼看向周康:“周道友这份礼,倒是不轻啊。”   周康笑容更深:“首座满意便好。不知这极品筑基丹……”   “不急。”北寒风打断他,目光扫过他身后几名筑基弟子,“周道友带这么多人来,是求丹,还是逼丹?”   周康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哈哈一笑:“首座说笑了。这几位是周某的师弟,都是久仰首座大名,特来一睹风采。”   “既如此,人看过了,可以走了。”北寒风将玉盒抛回,“丹药,北某不炼。”   周康接住玉盒,脸色一沉:“北首座这是何意?”   “何意?”北寒风神色平静,“周道友若真想求丹,就该独自前来,备好药材,按规矩排队。带七八名筑基堵在洞府门口,言语之间冷嘲热讽……这是求丹的态度?”   周康脸色青白交加,咬牙道:“北寒风,你别不识抬举。我师尊是孙长老,我求你是给你面子!”   “孙长老的面子,北某自然会给。”北寒风淡淡道,“但你周康的面子……”   他停了停,目光直视周康:   “在我这儿,不、值、钱。”   周康大怒,周身灵力涌动,便要发作。   北寒风看也不看他,转身朝洞府内走去,声音平静传来:   “送客。”   魏山连忙上前,拱手道:“周师兄,请回吧。”   周康脸色铁青,盯着那道青衫背影,牙关咬得咯咯响。他身后几名筑基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声。   半晌,周康狠狠一甩袖袍,转身离去。   几名筑基连忙跟上。   待他们走远,魏山擦了擦额角冷汗,快步追进洞府:“首座,那周康毕竟是孙长老的亲传弟子,您这般驳他面子,只怕……”   “怕什么?”北寒风在蒲团上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孙长老若真在意这个弟子,三日前就不会让他来丢人现眼。”   魏山一愣:“首座的意思是……”   “孙长老让他来求丹,本就是试探。”北寒风放下茶杯,目光平静,“我若痛快答应,他便觉得我好拿捏,日后有的是麻烦。我若直接拒绝,他反倒不好发作。”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况且,太上长老都说了,丹峰一切由我调度。孙长老再横,还能横得过太上长老?”   魏山恍然,躬身道:“首座英明。”   北寒风摆摆手:“下去吧。若有正经求丹的,按规矩登记,让他们备好药材,三日后统一开炉。”   “是。”   魏山退了出去。   洞府内,北念风忍不住道:“父亲,那周康回去,会不会在孙长老面前添油加醋?”   “添油加醋又如何?”北寒风端起茶杯,目光透过茶雾,望向洞外翻涌的云雾,“孙长老若真想为难我,之前那场炼丹,他就该继续纠缠。但他没有。为何?”   北念风摇头。   “因为他知道,太上长老站在我这边。”北寒风放下茶杯,声音平静,“修仙界,从来都是强者为尊。孙长老不是蠢人,他分得清轻重。”   北念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北寒风不再多说,闭目凝神,继续运转《长春功》调息。   三日后,他会正式开炉炼丹。   那些求丹的弟子,按规矩来便是。   至于那周康……   北寒风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若他识相,这事便算了。   若不识相……   那便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   杀伐果断! 第202章全宗竟都求着我炼丹!   丹峰洞府外,天刚蒙亮,便已排起了长队。   自三日前北寒风放出话,说今日正式开炉炼丹,灵兽山上下便炸了锅。炼气弟子想求筑基丹,筑基弟子想求聚元丹,培元丹,一个个巴巴地捧着药材,生怕来晚了排不上号。   魏山带着几名丹峰弟子,在洞府门口摆开三张木案,登记造册,收取药材。   他一边写一边高声叮嘱:   “都排好队,莫要挤!首座说了,按规矩来,先登记先得。药材自备,成丹后首座要取三成作为酬劳,余下的归你们!”   队伍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三成?倒是不高。之前请古丹师炼丹,他可是要收五成。”   “古丹师能跟北首座比?人家可是能炼出极品筑基丹!”   “就是就是,三成值了!”   队伍最前头,一个炼气大圆满的瘦削青年捧着玉盒,满脸紧张。他身后跟着个老者,看模样是他父亲,也是炼气修为,不住地给他整衣领。   “爹,您别弄了。”瘦削青年压低声音,“儿子紧张。”   “紧张什么?”老者瞪他了一眼,“北首座能炼极品筑基丹,你这一份药材若能出枚中品,筑基就有望了!”   话音未落,洞府石门开启。   北寒风一袭青衫,缓步走出。   他目光扫过排队的众人,微微颔首,随后在一旁站定。   魏山忙上前,递过一本书册:“首座,这是今日求丹的名单,共三十七人。求筑基丹的二十三人,求聚元丹的九人,求培元丹的五人。”   北寒风接过,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开始吧。”   第一个上前的,正是那瘦削青年。他双手捧着玉盒,躬身递上:“弟……弟子许文,求一枚筑基丹。这是药材,请首座过目。”   北寒风打开玉盒,扫了一眼。   寒玉髓、冰心莲、雪参……   品相上佳,年份也足。   “可以。”他合上玉盒,递给魏山,“登记入册,三日后取丹。”   许文大喜,连连躬身道谢,退了下去。   第二个。   第六个。   第十八个……   转眼两个时辰过去,三十七份药材尽数登记完毕。队伍散去,洞府前重归安静。   魏山整理着记录,笑道:“首座,今日这些求丹的,多是慕名而来。方才那许文,他爹是伪灵根,卡在炼气四层三十几年,一直无法突破,现就盼着儿子能筑基呢。”   北寒风点点头,没说话。   他起身,正要回洞府,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北丹师果然守信,说今日开炉便今日开炉。”蔡瑶驾着一把飞剑,落在洞府前,笑道,“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子,本也想凑热闹来求丹,被我拦了下来。丹师刚安顿,就不让他们添乱了。”   北寒风拱手:“蔡长老客气。既是宗门弟子,炼丹本就是弟子分内之事。”   蔡瑶摆摆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递了过来:“我可不是来求丹的。这是孙师兄让我转交的,说是之前多有得罪,权当赔礼。”   北寒风一怔,接过玉盒打开。   里头静静躺着两株千年的紫灵芝,通体紫光流转,药香扑鼻。   他抬眼看向蔡瑶。   蔡瑶笑道:“孙师兄那人,嘴硬心软。之前试探你,是怕掌门被人骗了,毕竟咱灵兽山以前吃过这亏。如今你证明了自己,他自然不会为难。这两株紫灵芝是他早年得的,一直舍不得用,今儿个托我送来,也算给你赔个不是。”   北寒风沉默片刻,将玉盒收起,拱手道:“孙长老有心了。还请蔡长老帮忙转告孙长老,之前的事,弟子没往心里去。”   蔡瑶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北寒风道:“蔡长老有话请讲。”   蔡瑶略作迟疑,轻声道:“那周康是孙师兄亲弟子不假,但孙师兄待他也就那样。这些年周康仗着孙师兄的名头,在外头没少惹事。孙师兄心里有数,只是懒得管。你昨日驳了他面子,孙师兄听了,反倒笑了,说你是个有棱角的。”   北寒风神色不变,拱手道:“弟子明白。”   蔡瑶不再多说,转身架剑离去。   洞府前,北念风忍不住道:“父亲,那孙长老……”   “是个聪明人。”北寒风转身朝洞府内走去,声音平静,“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这样的人,不可深交,但可共事。”   北念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回到炼丹室,北寒风盘膝坐下,将那三两紫灵芝取出来细看。千年年份,品相完好,刚好可用作日后炼制三阶丹药的药材。   他将紫灵芝收起,目光落在那三十七份药材上。   三十七炉丹药,需得一批批炼制。他心念一动,左手掐诀,引燃地火。   炼丹开始。   三日后。   洞府石门再次开启。   三十七名求丹弟子早已等在门外,见石门开启,纷纷围了上来。魏山带着几名丹峰弟子,按名单一一分发丹药。   许文接过玉瓶,手都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瓶塞,一股浓郁丹香扑鼻而来。瓶中静静躺着三枚筑基丹,两枚下品,一枚——   中品!   “中品!是中品筑基丹!”许文失声惊呼,眼眶瞬间红了。   他老爹更是老泪纵横,连连朝洞府方向拱手作揖:“多谢北首座!多谢北首座!”   其余弟子也纷纷打开玉瓶,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这也是中品!”   “我的也是中品!”   “三枚中品!北首座竟给我炼了三枚中品!”   人群中,只有寥寥几人拿到的都是下品,却也毫无怨言。毕竟求丹时就说好了,药材自备,成丹后首座取三成,余下的归求丹者。至于成丹品阶,全凭首座手段,能得中品已是天大的造化。   待众人散去,魏山捧着账册,满脸堆笑地走进洞府:“首座,三十七炉丹,成丹一百五十一枚。首座应得四十五枚,其中中品三十六,下品九。这是明细,请首座过目。”   北寒风接过账册,扫了一眼,点了点头:“知道了。从明日起,除了门内每月需固定炼的丹药外,余下的每日只收十份,多了不炼。”   魏山一怔:“首座,这是为何?如今全宗上下可都盼着您炼丹呢。”   北寒风抬眼看他,神色平静:“物以稀为贵。炼多了,就不值钱了。”   魏山恍然,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洞府内,北念风忍不住道:“父亲,您这是……”   “吊着他们。”北寒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今日我给三十七人都炼出中品,明日就会有三百七十人来求丹。若来者不拒,日后就别想修炼了。每日十份,既能维持人情,又不耽误修行。”   北念风点了点头。   北寒风放下茶杯,目光透过洞府窗口,望向远处翻涌的云雾。   黄枫谷,玄冰宗……   快了。   待他在灵兽山彻底站稳脚跟,待他丹道品阶再进一步……   那些弃他、杀他的人,终有一日,会付出代价。   正思忖间,一道传音符自山下飞来,悬在他面前。   北寒风抬手接过,符纸自燃,云山道人的声音传出:   “北小友,若得闲,来主峰一趟。”   “有贵客——”   “想见你。” 第203章黄枫谷竟后悔了!   洞府外,魏山躬身候着。   北寒风略作沉吟,起身走出了出来,他心念一动,青冥剑飞出,化作一道三色剑光架起他,往主峰飞去。   主峰议事殿内,云山道人正陪人饮茶。见北寒风进来,笑着招手:“北小友来得正好,快坐。”   北寒风拱手一礼,落座下首,目光扫过殿内。   两名生面孔。   一位是四十来岁的中年道士,筑基大圆满修为,面容清瘦,三缕长须,身着月白道袍。   另一位是个十六七的年轻女子,炼气十层修为,一身翠绿长裙,生得古灵精怪,正站于中年道士身后,好奇地打量着他。   云山道人指着中年道士介绍道:“这位是齐国云丹宗的三阶丹师,清河大师。身后是他的高徒,青荷小友。”   清河道长放下茶杯,对北寒风颔首笑道:“久仰北丹师大名。三月余前在灵兽山炼出极品筑基丹,异象惊人。贫道虽未到场,却也听闻当日丹成之时,灵光冲霄,药香十里。今日一见,果然年轻有为啊!”   北寒风拱手还礼,神色平静:“青河大师过誉了。晚辈不过侥幸罢了。”   “哎,这话可就谦了。”清河道长笑着摆手,“极品筑基丹,岂是侥幸能成?贫道痴活百余年,至今还未见过极品灵丹长什么样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北寒风脸上,笑容更深了几分:“实不相瞒,贫道此番冒昧来访,一是想结识结识北丹师这般丹道奇才,二嘛……”   他袖袍一挥,一只玉盒凭空浮现,缓缓飘向北寒风:“这是贫道早年偶然所得的一株三叶青莲,乃三阶凝金丹的主药。今日便赠予北丹师,权当做个见面礼了。”   北寒风接过玉盒,打开一看。   盒中静静躺着一株三叶青莲,通体翠绿,叶脉间隐有灵光流转,药香清冽。年份约八百年,虽不及千年,却也是难得的珍品。   他合上玉盒,抬眼看向清河道长:“大师这份礼,可不轻。不知有何事需晚辈效劳?”   清河道长哈哈一笑,连连摆手:“北丹师多虑了。贫道此来,纯属仰慕,绝无他求。”   他摸了摸颌下长须,轻叹一声:“说来惭愧,贫道虽钻研丹道百余年,却始终困于三阶之境,不得寸进。听闻北丹师年纪轻轻便能炼出极品筑基丹,心中甚是感慨,这才厚颜前来拜会。若北丹师不弃,贫道愿以毕生丹道心得,与北丹师切磋印证一番。”   北寒风沉默片刻,将那株三叶青莲收入储物袋,拱手道:“大师既如此说,晚辈便却之不恭了。切磋就不敢当了,相互探讨便是。”   清河道长大喜,连连称谢。   他身后的青荷忍不住探出半个身子,脆生生问道:“北丹师,您真能炼出极品筑基丹?我师父可说过,就算是四阶丹师,也不敢说一定能炼出极品灵丹呢。”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碰巧而已。”   青荷还想再问,清河道长已笑着岔开话题:“青荷这丫头,被我惯坏了,说话没大没小,北丹师莫怪。”   北寒风摇摇头:“无妨。”   云山道人笑着接过话:“难得两位丹道高手相遇,清河大师不如就在我灵兽山盘桓几日,好好切磋切磋。北小友炼丹之余,也好有个说话的人。”   清河道长拱手:“如此,便叨扰了。”   正说话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筑基弟子快步走入,躬身行礼:“掌门,山门外来了一人,自称是黄枫谷的使者,说要求见北丹师。”   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云山道人眉头微皱,看向北寒风。   北寒风神色不变,朝云山道供了供手:“还请掌门,让他进来吧。”   云山道人对那筑基弟子点了点头。   那筑基弟子领命而去。   半盏茶时间后,一名青色衣袍的中年男子被带入殿中。筑基中期修为,面容刻薄,正是黄枫谷丹殿的执事,吴庸。   吴庸入殿,目光一扫,先朝主位上的云山道人深施一礼:“黄枫谷丹殿执事吴庸,见过云山掌门。”   云山道人只微微颔首,没说话。   待云山道人颔首后,吴庸这才转过身,看向北寒风,脸上堆出几分笑意,拱手道:“北丹师,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北寒风没起身,也没还礼,只端着茶杯轻抿一口,淡淡道:“吴执事来找北某,有何贵干啊?”   吴庸笑容微微一僵,旋即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双手递上:“北丹师,这是谷主亲笔信。谷主说了,此前之事多有误会,还请北丹师念在旧日情分上,回谷一趟,谷主自有交代。”   北寒风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便随手置于身旁几案上。   “还有别的事吗?”   吴庸一愣,眼中掠过一丝怒色,却又强压下去,赔笑道:“北丹师,谷主可是诚心相请。您虽入了灵兽山,可毕竟曾是我黄枫谷的人,这一身本事,也是从黄枫谷学来的。在丹殿时,可是墨大师一直带着你,并亲自教您丹道,这份师徒情分,您总不能也不认吧?”   北寒风目光微沉。   墨大师。   那个在丹殿不嫌他灵根枯萎,不嫌他境界低,只因他在丹殿当炼丹学徒时,合了眼缘,便收他为徒、倾囊相授的人。   这是他在黄枫谷十几年,除了白芷外,唯一用心待他的人。   沉默片刻,他缓缓抬眼,看向吴庸,缓缓开口:“墨大师的恩情,我自会还。至于黄枫谷……”北寒风停了停,拿起一旁的茶杯,轻抿了一口,放下,声音陡然大了起来:   “在你们传讯‘弃了’二字之时——”   “缘分便已全断!”   吴庸咬牙,还想再说什么,云山道人已挥手:“送客。”   两名筑基弟子上前,架起吴庸,便往外拖。   吴庸挣扎着喊道:“北寒风!你一定会后悔,一定会后悔的!”   声音渐远,终不可闻。   清河道长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青荷则瞪大眼,满是好奇。   云山道人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北小友,黄枫谷这是见不得你好,又想把你——”   “诓回去啊!” 第204章区区二阶丹师,竟敢指点三阶大师   殿内静了片刻。   清河道长端着茶杯,似笑非笑地看向北寒风:“看来北丹师与越国黄枫谷的恩怨,不浅呐。”   北寒风放下茶杯,神色平静:“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清河道长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贫道痴长你几岁,多嘴一句。这修仙界啊,恩怨一旦结下,就没那么容易过得去。黄枫谷今日派人来请,姿态放得这般低,那是见你被灵兽山接纳了,心里头不舒坦。若真有一日你落到他们手里,他们可不会像今日这般客气了。”   北寒风抬眼看向清河道长,拱了拱手:“大师说的是。”   一旁的云山道人笑着接过话,摆摆手:“不提这些扫兴的了。清河大师既同意在我山中住上几日,那这段时间便与北小友互相探讨探讨丹道。”   清河道长起身拱手:“如此,便叨扰了。”   北寒风也起身,朝云山道人一礼:“掌门,弟子送清河大师去客院。”   两人出了议事殿,青荷蹦蹦跳跳跟在后面,一路上,那双眼睛时不时的看向北寒风。   客院离主峰不远,是个清幽小院。   院中几株老松,树下石桌石凳,倒也雅致。   “北丹师留步。”清河道长在院门口停下,笑道,“今日天色不早,明日贫道再登门请教。”   北寒风拱手:“不敢当。明日晚辈在丹峰恭候大师。”   说罢,转身离去。   青荷望着那道青衫背影消失在云雾中,忍不住扯了扯师父袖子:“师父,这位北丹师好厉害啊。才二阶丹师,就能炼出极品筑基丹,比您可厉害多了。”   清河道长抬手敲了她一下脑袋:“没大没小。”   青荷捂着额头,吐了吐舌头。   ……   次日一早,清河道长便带着青荷御剑来到丹峰。   北寒风迎出洞府,将二人请入炼丹室。   青荷一进门便东张西望,目光落在那尊下品宝器丹炉上时,眼睛一亮:“哇,这竟是下品宝器!比师父的极品灵器还高级!”   清河道长轻咳一声:“丫头,不得无礼。”   青荷吐了吐舌头,缩到一旁。   北寒风摆摆手:“无妨。这丹炉是灵兽山的,暂时归晚辈使用罢了,不过确实不错。”   清河道长在蒲团上坐下,目光扫过炼丹室,微微颔首:“丹房虽简,却处处透着沉稳之气。北丹师能炼出极品筑基丹,果然不是偶然。”   北寒风也盘膝坐下,开门见山:“大师想探讨哪方面?”   清河道长沉吟片刻,缓缓道:“实不相瞒,贫道困于三阶丹师,已有三十余年。三阶以下的丹药,贫道自问炉火纯青。可一涉及品阶,尤其是筑基丹、聚元丹这类,便总觉差一点。成丹率虽不算低,但品阶基本是下品与中品,上品都难得一见。”   说着他看向北寒风,目光诚恳:“北丹师虽是二阶,却能炼出极品筑基丹。这等手段,贫道自愧不如。今日前来,便是想请教,这‘极品’二字,究竟是如何炼出来的?”   北寒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晚辈斗胆问一句,大师炼丹时,可曾在意过药性之间的‘融’与‘冲’?”   清河道长一怔:“药性相融相冲,这是炼丹基础。贫道自然在意。”   “晚辈说的不是基础的相融相冲。”北寒风摇了摇头,“而是更深一层。比如寒玉髓与冰心莲,按常理是相辅,但若地火温度、投放时机稍有偏差,二者药性便会从‘辅’转‘冲’。这种转变极细微,寻常丹师察觉不到,但往往就是差这一线,丹药便从极品落到上品,从上品落到中品。”   清河道长捻须,若有所思。   北寒风继续道:“晚辈炼丹,从不追求一蹴而就。每投一味药,都会先以神识探其药性,感受它与炉中已有药液的融合程度。时机到了才投,时机不到,宁可多等半刻。”   清河道长沉默良久,忽然起身,深深一揖:“听北丹师一席话,贫道茅塞顿开。这三十年来,贫道一直追求手法精妙、火候精准,却忽略了最根本的——药性本身。”   北寒风连忙起身扶住:“大师折煞晚辈了。晚辈只是说了些粗浅心得,当不得大师如此大礼。”   “粗浅心得?”清河道长直起身,摇了摇头,“北丹师太谦虚了。这等心得,若传出去,多少三阶丹师要抢着来听。”   他重新坐下,从储物中取出一枚玉简,递向北寒风:“这是贫道的一些丹道心得,虽不敢说有多精深,却也是数十年的积累。今日便赠予北丹师,权当谢礼。”   北寒风双手接过,神识探入。   玉简中密密麻麻记载炼丹的手法、心得,甚至还有一些是清河道长摸索出的独门技巧。   他收起玉简,也取出一枚记载着自己丹道心得的玉简,递给清河道长:“这是晚辈对丹道的一些领悟,虽可能比不上大师的心得,但也聊表心意。”   清河道长笑着接过,放入储物袋。   接下来的几日,二人每日在炼丹室中探讨丹道。清河道长讲三阶丹药的炼制要点,北寒风则分享自己对药性细微变化的感悟。   青荷则在一旁听着,时不时插嘴问几句,倒也给这枯燥的交流添了几分生气。   八日转瞬即过。   这一日,清河道长告辞离去。   临行前,他拉着北寒风的手,郑重道:“北丹师,贫道痴长几岁,多嘴一句。以你的丹道天赋,三阶丹师只是时间问题。届时若有需要,尽管来云丹宗寻我。贫道必倾力相助。”   北寒风拱手:“多谢大师抬爱。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前往叨扰。”   清河道长点点头,带着青荷御剑离去。   北寒风目送二人消失在云海尽头,这才转身回到洞府。   他在蒲团上坐下,取出那枚丹道心得玉简,神识沉入,慢慢参悟。   三阶丹药……   快了。   等他将这些心得完全吃透,再与自己所学的丹道相互印证融合,应当很快就能晋入三阶丹师。   届时,离那塑婴丹,便又近了一步。   正思忖间,洞府外传来魏山的声音:   “首座,弟子有事禀报。”   北寒风收起玉简:“进来。”   魏山快步走入,躬身道:“首座,方才兽峰那边传来消息。周康的弟子,昨日服了一枚下品筑基丹,冲击筑基境失败,修为倒退至炼气十层。如今正在兽峰发火。”   “说……”   “说您……” 第205章六十枚!中品十!来人惊了!   魏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北寒风抬眼看他:“说下去。”   魏山一咬牙:“周康的弟子说,是您给的筑基丹品阶太低,才导致他冲击失败。还说……说您故意藏私,不给真正的好丹药。”   北寒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周康怎么说?”   “周康……没说话。”魏山迟疑道,“但据兽峰那边的弟子传,周康这几日脸色极差,常独自一人待在洞府,不知在想什么。”   北寒风点点头,放下茶杯:“知道了。”   魏山愣了愣:“首座,那周康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北寒风看他一眼,“他弟子筑基失败,关我何事?筑基丹是我炼的不假,可那是他自己备的药材。一份药材,出了三枚下品,我已尽力。若想要下品以上的,让他找其他人炼。”   魏山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说什么,躬身退了出去。   洞府内,北念风忍不住道:“父亲,那周康若真把这事赖在您头上,可怎么是好?”   北寒风摇了摇头:“他不敢。”   “不敢?”   “孙长老前脚刚送了紫灵芝,他后脚就来找麻烦,那是打他师父的脸。”北寒风起身,走到窗前,望向云雾缭绕的兽峰,“周康虽蠢,却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北念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北寒风不再多说,转身回了炼丹室。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取出清河道长那枚丹道心得玉简,神识沉入,继续参悟。   三阶丹药的炼制,与二阶大不相同。   二阶丹药,讲究的是药性相融,火候精准。而三阶丹药,除了这些,更讲究“灵性”二字。   药材入了三阶,便有了些许灵性。   炼丹时需以神识沟通,引导其灵性融入丹中,而非强行炼化。   北寒风越参悟,越觉丹道之深。   他闭上眼,识海中一遍遍推演。   寒玉髓的寒,冰心莲的清,雪参的补,灵芝的温……这些药性如何融合,如何引导,如何让它们在最恰当的时机汇聚成丹。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目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   他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份筑基丹药材,摆在身侧。   既然有了新领悟,那便试试。   地火引燃,炉身渐热。   北寒风左手掐诀,将寒玉髓投入炉中。神识探出,细细感受着它在炉火中的变化。   待它化作药液,他又投入冰心莲。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投下一味,而是以神识引导两股药液相融。寒玉髓的寒,冰心莲的清,在他神识引导下缓缓交织,竟生出一种新的灵性。   就是这种感觉。   北寒风心中一定,继续投药。   两个时辰后,炉身轻震。   炉盖飞起,五枚丹药跃出,悬于炉上。   竟是——   四枚中品,一枚上品!   北寒风怔了怔,随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丹道,果然一步一重天。   他将五枚丹药收入玉瓶,重新盘膝坐下。   刚闭上眼,洞府外又传来脚步声。   魏山的声音响起:“首座,兽峰那边又来人了。这次是孙长老的另一个弟子,说是奉孙长老之命,送一批灵兽内丹来,请您帮忙炼成丹药。”   北寒风睁开眼:“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筑基中期的黑衣青年走入洞府,拱手行礼:“兽峰赵海,见过北首座。奉家师之命,送来十枚二阶灵兽内丹,请首座帮忙炼制成‘兽灵丹’。”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双手递上。   北寒风接过,打开一看。   十枚内丹,通体浑圆,灵气充盈。有火属性的,有冰属性的,也有无属性的。   他合上玉盒,抬眼看向赵海:“孙长老可有什么交代?”   赵海道:“家师说了,这批内丹本是给兽峰弟子准备的,只是门中无人会炼兽灵丹,这才麻烦首座。炼成之后,家师愿以三成丹药作为酬劳。”   北寒风点了点头:“可以。十日后,来取丹。”   赵海大喜,连连道谢,退了出去。   洞府内,北念风忍不住道:“父亲,兽灵丹是什么丹?儿子怎没听过?”   “御兽用的。”北寒风将玉盒收入储物袋,“灵兽服用后,可提升修为,激发血脉。灵兽山以御兽立派,这种丹药最是紧缺。”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孙长老这哪是求丹,分明是送人情来了。”   北念风恍然:“父亲的意思是……”   “这批内丹,若交给别的二阶丹师炼,顶多能成二三十枚下品兽灵丹。但我来炼,至少能成四五十枚,中品也少不了。”北寒风端起一旁小几上的茶杯,轻抿一口,“孙长老拿七成,不亏。我拿三成,也不亏。双赢的事,何乐而不为?”   北念风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北寒风放下茶杯,目光望向兽峰方向。   孙昆这个人,表面粗豪,实则精明得很。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这样的人,做不了朋友,但可以合作。   十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赵海准时来到丹峰。   北寒风将五只玉瓶递给他:“十枚内丹,成丹六十枚。下品五十,中品十。孙长老应得四十二枚,下品三十五,中品七。都在里面了。”   赵海接过玉瓶,打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六十枚?!中品十枚?!”   他抬头看向北寒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北寒风神色平静:“有问题吗?”   赵海连连摇头,躬身一礼:“首座丹术通神,弟子佩服。家师那边,弟子这就去禀报。”   说罢,他转身匆匆离去。   洞府内,北念风忍不住笑道:“父亲,您看那赵海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北寒风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重新盘膝坐下,取出那枚《御兽真决》玉简,神识沉入。   这十日,他一边炼丹,一边温养那三只灵兽体内的御兽印。如今那三道印记已与他神魂越发契合,隐隐有了进阶的迹象。   第二层养印,快要圆满了。   他闭上眼,双手掐诀,灵力缓缓渡入灵兽袋。   地魔蜥低吼一声,周身鳞甲泛起幽光。噬铁虎头蜂翅翼轻颤,发出细微嗡鸣。   雪翼狮趴伏在地,喉咙里呼噜作响。   三只灵兽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北寒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待第二层圆满,便可尝试第三层——   融印。   届时,他便可反向汲取三只灵兽的天赋神通。   地魔蜥的三眼,噬铁虎头蜂的破灵,雪翼狮的冰封……   若能尽数掌握,战力必再上一个台阶。   正思忖间,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北小友,可在——”   “洞中?” 第206章儿啊,这是金丹功法!   洞府外那道声音落下,北寒风便已听出是谁。   他起身,推开石门,快步迎出。   李天朔负手立于洞府门前,一袭青袍,面容俊朗,周身气息内敛,一样的二十七八岁模样。若非知其底细,谁能想到这位竟是,已活了四百余载的金丹大圆满?   “太上长老。”北寒风躬身行礼。   李天朔摆摆手,迈步进入洞府,他目光扫过静室、炼丹室,最后落在丹室内那尊下品宝器丹炉上:“这丹炉,用得可还顺手?”   “顺手。”北寒风引他在蒲团上坐下,亲自斟茶,“有劳太上长老挂念。”   见李天朔进来,洞府内的北念风忙起身,躬身行礼,识趣地退出洞府,掩上了石门。   李天朔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被关上的石门,笑了笑:“你这朋友,倒是知趣。”   北寒风在对面蒲团坐下,没接话,只拱手道:“太上长老亲临,不知有何吩咐?”   “吩咐谈不上。”李天朔放下茶杯,袖袍一挥,一只玉盒现出,置于石桌上,“听说你给孙昆那厮炼了批兽灵丹,成丹六十枚,中品十枚。本座特来瞧瞧,你这丹道又精进到何等地步了。”   北寒风一怔,打开玉盒。   里头静静躺着三枚兽灵丹,两枚下品,一枚中品。丹身浑圆,药香浓郁,正是他前几日炼的那批。   “孙昆那厮,得了好处便来炫耀。”李天朔笑着摇头,眼中却满是赞赏,“不过老夫看了,确实不错。成丹率六成,中品一成六,这水平,已远超寻常二阶丹师了。”   说着,他抬眼看向北寒风:“你老实说,如今炼丹,可有把握触碰三阶门槛?”   北寒风沉吟片刻,缓缓道:“弟子日前与那云丹宗的清河大师交流丹道,又参悟其心得,确实有些领悟。前几日炼筑基丹,虽不能保证有极品,但已能稳定出上品。至于三阶丹药……”   他顿了顿:“弟子未曾炼过,不敢妄言。但若给弟子时间钻研,一年半载,应有把握。”   “一年半载?”李天朔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哈哈大笑,“好!好!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他笑声一收,目光灼灼地盯着北寒风:“既如此,老夫便再送与你一份大礼。”   说罢,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抛给北寒风。   北寒风接过,神识探入。   《三阶丹道真解》——   六个古篆浮现在识海。   他心头一震,抬头看向李天朔。   “这是老夫早年游历时,从一处古修洞府中得来的。”李天朔端起茶杯,轻轻品尝,“内里记载了十七种三阶丹药的完整丹方,还有一位四阶丹师的炼丹心得。老夫留着也无用,今日便予了你。”   北寒风起身,深深一揖:“多谢太上长老厚赐。”   李天朔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老夫帮你,也是帮自己。你早日晋入四阶丹师,也能早日着手钻研塑婴丹,老夫便也多一分希望。”   他放下茶杯,目光微凝:“不过你也莫要急躁。丹道一途,最忌急功近利。稳扎稳打,方是正道。”   “弟子谨记。”   李天朔点点头,又取出一只储物袋,放在桌上:“这是老夫收集的一些三阶灵药材,虽不算稀罕,但供你练手应当够了。”   北寒风接过,神识一扫。   储物袋内灵光点点,少说也有百余株灵药材,而且年份都在百年到三百年之间。   他心中微热,再次起身行礼。   李天朔却摆了摆手,起身朝外走去。行至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你那朋友,叫北念风是吧?伪灵根,炼气七层。”   北寒风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   “老夫观他气息,与你颇为亲近。你求云山给功法,也是为他?”李天朔目光深邃,似笑非笑。   北寒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   李天朔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有意思。行,你不用去找云山了,我给你功法。”   他从储物袋取出一枚玉简,抛给北寒风:“这是我早年得的《虚无诀》,金丹级功法,适合任何属性的灵根。那北念风虽是伪灵根,但修炼此诀,也比其他功法强上几分,你……给他吧。”   北寒风接过玉简,躬身一礼:“多谢太上长老。”   李天朔不再多言,走出洞口,身影化作一道青光,消失于云雾中。   洞府内,北寒风握着那枚玉简,沉默了一下。   他动身,走出洞府。   北念风正守在洞口,见他出来,忙迎上前:“父亲,那太上长老……”   北寒风将玉简递给他:“拿着。金丹级功法,适合任何属性灵根。好生参悟。”   北念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浑身一震。他抬头看向北寒风,眼眶泛红,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北寒风拍了拍他肩膀:“好好修炼,莫要辜负我和你……娘。”   说罢,转身回了洞府的炼丹室。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取出那枚《三阶丹道真解》玉简,神识沉入。   识海中,密密麻麻的文字浮现。   丹方、火候、药性、灵性……两位三阶丹师的毕生心得,尽数展现在眼前。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静下心来,逐字逐句参悟。   时间缓缓流逝。   洞中无日月,转眼便是三月。   这一日,北寒风睁开眼,目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份三阶药材,摆在身侧。   既已参悟三月,当试试手了。   地火引燃,炉身渐热。   他左手掐诀,将一株两百年份的紫灵芝投入炉中。神识探出,细细感受着它在炉火中的变化。   紫灵芝入炉,竟微微颤动,似有灵性挣扎。北寒风不慌不忙,以神识包裹,缓缓引导其药力化开。   一株,两株,三株……   三个时辰后,炉身轻震。   北寒风眼神一凝,左手虚引,炉盖飞起。   三枚丹药跃出,悬于炉上。   丹身无光,只隐约有一道模糊丹纹——   三阶下品废丹。   虽只是废丹,却是他炼出三阶灵丹的第一步。   北寒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万事开头难。   既已踏出这一步,后面的路,便好走了。   他收起三枚废丹,放入腰间的红皮葫芦,待上三日,这三枚废丹便会自行化作极品灵丹。   北寒风重新盘坐蒲团,继续参悟那枚玉简。   既已能炼出三阶废丹,下一步,便是真正炼出三阶灵丹。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玉简。   玉简中的心得如涓涓细流般,被他一点点领悟、参透。   待他再次睁眼,已是三日后。   他正要起身,洞府外忽然传来魏山急促的声音:   “首座,大事不好——”   “兽峰周康,带着十余人,已到丹峰脚下!”   “说要您给个交代!” 第207章成三阶丹师了!   丹峰脚下,尘土飞扬。   周康带着十余名兽峰弟子,气势汹汹踏上山道。为首那几人皆是筑基修为,手里拎着上品法器或下品灵器,一副寻仇的架势。   “周师兄,咱们这般杀上丹峰,山门执事峰那边……”身旁一名筑基初期的矮胖弟子面露迟疑。   周康冷哼一声:“怕什么?我弟子服他炼的筑基丹,冲击筑基失败,修为倒退,这口气不出,我周康以后还怎么在灵兽山混?”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周康瞪他一眼,“今日只要他不给个说法,我也不要他好过!”   话音刚落,山道上方忽然落下一道青影。   北寒风负手而立,一袭青衫在山风中微微鼓荡。他目光扫过周康等人,神情就像是看蝼蚁般。   “周道友,带这么多人上我丹峰,是要拆房子吗?”   周康被他目光一扫,心中没来由一紧,但还是咬了咬牙上前:“北寒风!我弟子服你炼的筑基丹,冲击失败,修为倒退,这账怎么算?”   北寒风看他一眼,淡淡道:“药材是你弟子自己提供,我炼出三枚下品,已是尽力。至于是下品亦或以上,北某可从来没有保证过。”   “你——”周康一噎。   北寒风继续道:“再者,筑基丹本就是辅助,成与不成,七分看自身根基,三分看丹药。你弟子根基不稳,反倒怪到我头上,这是什么道理?”   周康脸色青白交加,咬牙道:“少说这些没用的!我弟子的事,你必须给个说法!”   他身后那十几名弟子也跟着起哄。   “对!给交代!”   “炼的什么破丹!”   “赔!”   北寒风目光扫过那群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康后背一凉。   “交代?”北寒风缓步上前,周身气息陡然外放——   筑基大圆满!   那威压如山岳般压下,周康身后那些修为不够的弟子,脸色齐变,下意识往后退。   “我炼丹不保品阶,全山上下都知道。你弟子求丹的时候,也是点了头的。”北寒风一字一句,声音冷下来,“现在服了下品筑基丹,突破失败,修为倒退,你倒来找我要说法……周康,你是觉得我北寒风好欺负吗?”   说罢,北寒风左手在腰间灵兽袋一拍。   三道灵光飞出!   地魔蜥落地,一丈有余的身躯轰然砸在山道上,三只竖眼圆睁,凶光毕露。噬铁虎头蜂振翅悬空,口器开合,红金光束若隐若现。雪翼狮双翅展开,雪白毛发无风自动,张口发出一声低吼。   三只灵兽,齐齐挡在北寒风身前。   周康等人脸色大变!   “三……三只二阶灵兽?!”   “那只地魔蜥是二阶顶峰!那只雪翼狮也是二阶顶峰!”   “那只蜂虫……离三阶更是就差一线了!”   十几人下意识又退了几步,哪还有刚才的气势?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自空中传来:   “够了。”   众人抬头,就见一道身影落在山道上。   正是孙昆。   周康见师尊到来,先是一喜,随即又脸色一白,连忙躬身:“师尊……”   孙昆看也不看他,直接走到北寒风面前,拱手一礼:“北丹师,老夫教徒无方,今日之事,老夫给你赔礼了。”   北寒风连还了一礼,神色不变:“孙长老言重。弟子之间的小摩擦,说开便是。”   孙昆点点头,转身看向周康,脸色瞬间沉下来:“孽障!跪下!”   周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你弟子筑基失败,那是他自己的造化,关北丹师什么事?你倒好,领着人打上丹峰,眼里还有没有我?有没有宗规?”   孙昆越说越气,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周康半张脸立刻肿起来,却不敢躲,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孙昆打完,转身朝北寒风拱手:“北丹师,这孽障我带回去,定当严惩。日后他再敢来丹峰闹事,你直接处置,老夫绝无二话。”   北寒风拱手:“孙长老言重了。”   孙昆点点头,转身一把提起周康,化作遁光离去。   剩余的十几人面面相觑了一下,也灰溜溜地跟着跑了。   山道上,重归寂静。   魏山和北念风从山腰快步下来,见状都长出了口气。魏山擦了擦额头的汗:“首座,您那三只灵兽,可真……威风!”   北寒风没说话,只是将三只灵兽收回灵兽袋,转身,就朝峰顶走。   北念风跟了一段,等确定魏山还在山下,才压低声音:“父亲,那孙长老……”   “是个聪明人。”北寒风脚步不停,“知道什么时候该护短,什么时候该断腕。今日这一巴掌,是打给所有人看的。”   北念风脚步顿了顿,若有所思,随即快步跟上去。   “对了。”刚回到洞府,北寒风转头看向身侧后的北念风,“那《虚无诀》参悟得怎么样了?”   北念风躬身道:“儿子资质愚钝,这几日才勉强入门。不过此诀确实玄妙,修炼时吸纳灵气的速度,比之前的功法快了不少。”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递过去:“里面有十几枚极品炼气丹,拿去好好修炼。等你炼气大圆满,我再给你极品筑基丹。”   北念风接过玉瓶,双手握紧,眼眶微微泛红。   北寒风拍了拍他肩膀,没再多说,转身进了炼丹室。   他在蒲团前盘膝坐下,取出那枚《三阶丹道真解》玉简,神识沉入。   三阶丹药,最难的不是手法,而是“灵性”二字。药材入了三阶,便有了些许灵性,炼丹时需以神识引导,强行炼化只会毁了药性。   之前既已能炼出三阶废丹,这次,他打算一步到位,真正成丹。   他闭上眼,识海中一遍遍推演。   龙涎草、紫灵芝、雪参……   这些药材的药性如何融合,如何引导它们的灵性在炉中交汇。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一月,可能三月。   北寒风睁开眼,目中闪过一丝明悟。   左手一挥,三株龙涎草飞出,悬于炉前。   地火引燃,炉身渐热。   他深吸一口气,将第一株龙涎草投入炉中。   神识探出,包裹住那株灵草。草身轻颤,似有灵性挣扎,却被他神识安抚,缓缓化开。   一株,两株,三株……   三个时辰后,炉身轻震。   北寒风眼神一凝,左手虚引,炉盖飞起。   三枚丹药跃出,悬于炉上。   丹身淡金,内有一道丹纹清晰可见,三枚三阶下品,龙涎丹!   成了。   北寒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虽只是下品,却是他炼出的第一炉三阶灵丹。   他将三枚丹药收入玉瓶,正要继续参悟,忽觉腰间灵兽袋微微发热。   神识探入,只见地魔蜥、噬铁虎头蜂、雪翼狮三只灵兽体内的御兽印,此刻正泛着淡淡金光。   第二层养印——   圆满了。   北寒风眼中精光一闪。   既已圆满,那便——   融印! 第208章我竟和二郎神一样,长了三只眼!   丹峰洞府,静室之中。   北寒风盘膝而坐,双手掐诀,周身灵力流转。腰间灵兽袋微微发烫,三道御兽印在识海中泛着金光,与三只灵兽神魂相连。   第二层养印既已圆满,该着手融印了。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体内。   按照《御兽真决》所述,融印需以自身精血为引,将御兽印从灵兽识海反向牵引,融入自己神魂之中。这一步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神魂受创,轻则境界倒退,重则变成痴傻。   但若能成,便可反向汲取灵兽天赋神通。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左手掐诀,逼出一滴精血。   血珠悬于身前,鲜红中带着淡淡金芒。他双手连变,一道道灵诀打入血珠。血珠缓缓旋转,渐渐分成三道细若发丝的血线。   “去。”   血线飞出,没入腰间的灵兽袋。   下一刻,北寒风识海中的那三道金色御兽印猛然震颤。地魔蜥、噬铁虎头蜂、雪翼狮的嘶鸣声同时在神魂深处响起,带着几分不安和躁动。   北寒风咬牙,神识散出,化作三股,顺着血线进入三只灵兽识海。   御兽印就在那里,金光流转,与他神魂紧密相连。他深吸一口气,神识包裹住第一道御兽印,缓缓往回拉。   “吼——!”   地魔蜥的嘶吼在神魂深处炸开,带着剧烈挣扎。御兽印剧烈颤动,险些挣脱。   北寒风识海猛震,却被他以神识死死压住。若不是他神识比之同阶高出一截,此刻绝对无法镇住识海,甚至已可能成了痴傻!   融印最忌的就是强行拉扯。   灵兽挣扎是本能,需以神识安抚,待其平静,才能继续,若识海震荡,根本无法完成。   北寒风分出一丝神识,轻轻触碰地魔蜥神魂,传递着安抚之意。   地魔蜥的挣扎渐渐平息。   御兽印被缓缓拉出,顺着血线,没入北寒风眉心。   轰——!!!   识海中一声轰鸣。   无数画面涌入:沼泽深处、泥浆翻滚、猎物挣扎、三眼睁开时那诡异的灰光……   这是地魔蜥的记忆,也是它的天赋——   三眼神光。   北寒风浑身一震,只觉眉心处多了一道竖痕,在隐隐发烫。   他心念一动,额头正中忽然裂开一道竖缝,一只竖眼浮现!正是地魔蜥那只能扰人神魂的竖眼。不过与地魔蜥幽灰色不同,此眼呈蓝紫色,内里一点紫光缓缓流转,幽深莫测。   “好!”   北寒风心中大喜,却不敢耽搁,他闭眼凝神,继续牵引第二道御兽印。   噬铁虎头蜂的神魂比地魔蜥温和,挣扎片刻便安静了下来。御兽印融入眉心,又是一股记忆涌入——   破灵光束。   不过他没有任其自行生在体内他处,而是以神识引导,流向眉心那道竖痕,与三眼神光融合。待牵引第三道御兽印,雪翼狮的冰封百丈天赋时,他同样以神识引向眉心竖痕。   他要让三种天赋神通合而为一。   三个时辰后,北寒风睁开眼。   他脸色苍白,额角冷汗涔涔,双目却亮得惊人。眉心处,三道淡淡灵光隐隐浮现,随即又隐没不见。   成了。   三只灵兽的天赋神通,已尽数融入己身。   北寒风缓缓起身,心念微动。   额头竖痕打开,竖眼现出,一道紫红冰三色光芒激射而出,击在石壁上。石壁瞬间多出一个三尺深的凹坑,坑边裂纹蔓延,散发着刺骨寒气——   正是那三只灵兽,三合一的天赋神通。   “好神通!好神通!”   北寒风忍不住赞了两声。   这三神通如今虽只能发挥出一二成的威力,但日后随着修为提升,会越来越强。到时他战力不敢说能越一大境界,但绝对是同阶第一人。   当然,现在也可以说是金丹下第一人。   赞叹过后,北寒风取出一枚极品聚元丹,重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融印消耗极大,神识几乎耗尽,需得好好恢复。   时间流逝,转眼三天。   北寒风睁开眼,神识尽复,且比之前还凝实了几分。   他起身,走出静室。   洞府中厅内,北念风正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闭目修炼。周身灵气流转,比四月前凝实了许多。感应到北寒风出来,他忙睁眼起身:   “父亲,您出关了?”   北寒风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一扫:“炼气八层了?”   北念风咧嘴一笑,挠了挠头:“多亏父亲给的极品炼气丹,这四月的修炼,比之前任时候都快。”   北寒风拍了拍他肩膀,正要说话,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他眉头微皱,还是手一挥,打开了洞府石门。   魏山急匆匆跑进,满脸是汗:“首座,不好了!那周康又来了!不过这回他带着他师父孙长老的令牌,说是奉孙长老之命,来向首座求丹!”   北寒风眉头微挑:“求丹?”   魏山喘着气:“是……说是给他那弟子求的。他弟子冲击筑基失败后,修为倒退,如今越发不堪。周康不知从哪听说首座能炼二阶回聚丹,便……便厚着脸皮又来了。”   北寒风没说话,只是缓步朝洞府外走去。   洞府三余丈外,周康独自一人站着,手里捧着一只玉盒,满脸堆笑。见北寒风下来,他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北首座!周某前来赔罪!”   北寒风在他面前三步外,目光落在他脸上。   此刻的周康笑得很谦卑,腰也弯得极低,全无数月前的嚣张模样?   “赔罪?”北寒风淡淡道。   周康连忙从怀里取出一只储物袋,双手捧着递上:“首座,这是周某的一点心意,还请首座笑纳。之前的事,都是周某糊涂,有眼无珠,冲撞了首座。回去后师尊狠狠责罚了我,周某也深刻反省,今日特来向首座请罪!”   北寒风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   里头整整齐齐摆着二十株百年雪参,十株两百年紫灵芝,还有几枚二阶妖兽内丹,价值不菲。   他将储物袋收入袖中,看向周康:“东西我收下了。说吧,什么事?”   周康大喜,连忙又捧上那只玉盒:“这是小徒的二阶回聚丹药材,还请首座帮忙炼一炉。不求上品,中品……下品就行!”   北寒风接过玉盒,打开一看。   药材品相不错,比上次的筑基药材还好上几分。   他合上玉盒,抬眼看向周康:“三日后,来取丹。”   周康连连躬身道谢,倒退着走了几步,这才转身,一溜烟跑下山去。   魏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首座,这……这就完了?他四个月前还带人打上门来,如今……”   “如今怎么了?”北寒风转身朝洞府走去,声音平静,“他师父打了他一巴掌,他送来了二十株雪参十株紫灵芝,这事便了了。修仙界,哪有那么多恩怨?无非是——”   “利字当头。” 第209章钟响九声!恭喜北丹师成北大师!   三日后,丹峰,北寒风洞府。   周康一大早就候在了洞府外,来回踱步,时不时朝石门张望一眼。他身后站着个面色蜡黄的青年,正是他那筑基失败的弟子,炼气十层修为,气息虚浮。   石门无声开启。   北寒风一袭青衫走出,左手托着一只玉瓶,随手抛给周康。   周康慌忙接过,打开瓶塞。   一股浓郁丹香瞬时扑来,瓶中三枚淡青色的丹药静静躺着,两枚一道丹纹,一枚两道丹纹。   他愣了一息,随即抬头看向北寒风,眼中满是震惊:“两枚下品,一枚中品?!北……北首座,这……这……”   “药材不错,成丹品阶自然高些。”北寒风神色平静:“你弟子服下,修养月余,修为自会恢复。”   周康捧着玉瓶,嘴唇动了动,半晌说不出话。他身后那青年更是扑通一声跪下,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北首座!多谢北首座!”   北寒风眉头微皱,抬手虚扶,一股柔和力道托起那青年:“起来。炼丹是北某分内事,不必如此。”   周康深吸一口气,将玉瓶小心收好,躬身一礼:“多谢北首座。之前的事,是周某糊涂。日后首座若有差遣,周某万死不辞。”   北寒风摆了摆手:“回去吧。”   周康又行一礼,带着弟子转身离去。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回头,欲言又止,终是什么也没说,带着弟子御剑而起,消失在天际。   洞府内,北念风走出来,满脸喜色:“父亲,那周康这回可真是服了。”   北寒风摇了摇头,没接话。   他转身回了炼丹室,在蒲团上坐下。   左手一翻,那枚《三阶丹道真解》玉简现于掌心。神识沉入,继续参悟。   三阶丹药已成,该向山门禀报了。   不过他并不急。而是打算先稳住根基,再多炼几炉三阶丹药,待手法纯熟,甚至炼出中品,再告知不迟。   静悟片刻,他神识退出玉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份三阶丹药,凝金丹的药材,摆在身侧。   地火引燃,炉身渐热。   三日后。   四枚凝金丹悬于炉上,三枚下品,一枚中品。   北寒风嘴角露出满意笑意,将丹药收入玉瓶。随后又取出一份药材,继续炼制。   如此周而复始。   时间流逝,转眼两月。   这一日,北寒风收功起身,走出炼丹室。   洞府中厅,北念风正在静坐修炼。感应到北寒风出来,他忙睁眼起身:“父亲。”   北寒风目光在他身上一扫,点了点头:“炼气八层顶峰了?还不错。”   北念风咧嘴一笑:“还是多亏父亲给的丹药。”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布袋,递给他:“这里面有五十枚极品炼气丹,十枚极品回气丹。好好修炼,争取早日炼气大圆满。”   北念风接过布袋,重重点头。   北寒风拍了拍他肩膀,不再言语,转身出了洞府,化作一道三色剑光,朝主峰飞去。   主峰议事殿内,云山道人正与几名金丹长老议事。见北寒风进来,他笑着招手:“北小友来得正好,快坐。”   北寒风拱手一礼,落座下首。   云山道人道:“北小友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北寒风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双手递上:“掌门,这是弟子最近炼出的丹药,请掌门过目。”   云山道人接过玉瓶,打开瓶塞。   一股浓郁丹香扑面而来,他低头一看,瓶内静静躺着五枚淡金色丹药,丹身浑圆,每一枚都有一道丹纹清晰可见。   云山道人猛地抬头,看向北寒风,声音有些发颤:“这是……三阶丹药?!”   “三阶下品,龙涎丹。”北寒风直视云山道人,语气笃定,“弟子现已能炼出三阶丹药。”   此言一出,殿内几名金丹长老,‘哗’的一声,炸开了锅。   “三阶丹师?他才多大?一百一十多岁吧?”   “一百一十多岁的三阶丹师?老夫没听错?”   “丹道本就比修炼境界进展慢,还难,他竟在一百一十余岁,成了三阶丹师?!”   “不行,我要亲眼看看。”   一名着白袍,金丹长老快步上前,接过玉瓶细看,随即倒吸一口凉气:“三阶丹药?!竟真的是三阶丹药!”   孙昆也凑了过来,盯着那五枚丹药看了半晌,抬头看向北寒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什么时候晋的三阶丹师?”   北寒风神色平静,语气淡然:“这大半年苦修,近日侥幸突破。”   云山道人回过神后,他一把抓住北寒风手腕,激动得胡子直抖:“好!好!好!三阶丹师!我灵兽山历经三百余年,终于又有三阶丹师了!”   蔡瑶更是眼眶红了红,声音有些哽咽:“我灵兽山终于不需再向他宗,购买三阶丹药。”   孙昆再上前一步,拱手道:“北丹师,不,北大师,之前老夫多有得罪,还望多多海涵。”   北寒风还礼:“孙长老言重,大家都是为了山门。”   云山道人松开北寒风,抬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随后他看向北寒风,目光灼灼:“北大师晋入三阶,这是大喜事,理当昭告全山。三日后,请北大师在丹峰公开炼丹,让全山上下,都见识见识我灵兽山三阶丹师的风采!”   “对,此事理应让全山知道。”   几名金丹长老在一旁纷纷附和。   北寒风眉头微皱:“掌门,弟子刚晋入三阶,便如此张扬,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云山道人袖袍一挥,看向他,“你可知齐国其他四派,每回见了面,明里暗里怎么挤兑我们灵兽山的吗?说我们是御兽的蛮子,连个三阶丹师都没有。如今你晋入三阶,正是扬眉吐气的时候!”   北寒风沉默片刻,拱手道:“既掌门有命,弟子自当遵从。”   云山道人大喜,拍了拍他肩膀,随即转身走出了殿外。   他立于殿前石阶上,袖袍一挥,一道灵光冲天而起。   “咚——”   钟声悠扬,回荡在群山之间。   “咚——”   第二声。   “咚——”   第三声。   接连九声,传遍灵兽山每一座山峰,每一处洞府。   丹峰上,魏山猛地抬头,手中账册啪地掉在地上。他身旁几名丹峰弟子面面相觑,满脸惊骇。   “九声钟响?这是……这是出了大事?”   “九声钟响,只有太上长老陨落,或宗门诞生金丹才……”   话音未落,云山道人的声音自空中传来,响彻全宗:   “灵兽山上下听令!”   “丹峰首座北寒风,晋入三阶丹师!”   “三日后,北大师将以三阶丹师身份,于丹峰公开炼丹,全山内门弟子,皆可前往——”   “观礼!” 第210章三千余人齐喊:见过北大师!   九声钟响,余韵在山间回荡。   灵兽山一十二峰,顷刻间沸腾。   兽峰上,百余名弟子齐齐抬头,满脸骇然。   一名正在喂养一只灵猴的筑基执事手中玉勺啪嗒掉在地上,愣了三息才颤声道:“三阶丹师……我灵兽山,出三阶丹师了?!”   器峰半山腰,一名白发苍苍的筑基老修猛地推开洞府石门,踉跄走出,望着主峰方向,浑浊的老眼竟泛了泪光:“三百多年了……三百多年了啊……”   外门弟子与杂役弟子居住区域,八九千名炼气弟子纷纷停下手中活计,面面相觑。   “是那位新来的北首座!”   “一百一十多岁的三阶丹师……我的天……”   “三阶丹师?咱们灵兽山有三阶丹师了?”   “……”   有人震惊,有人羡慕,有人难以置信,却无人质疑。只因那九声钟响,是掌门亲引动的。   丹峰上,魏山呆立原地,滑在地上的账册也不去捡。他身旁几名丹峰执事弟子愣了片刻,随后爆发出欢呼。   “首座是三阶丹师了!”   “咱们丹峰,有三阶丹师了!”   “看以后谁还敢说咱们丹峰是吃闲饭的!”   魏山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账册,拍了拍上面的灰。他抬头望向峰顶那座洞府,眼中满是复杂。   三阶丹师……   他活了一百六十多岁,见过很多丹师。有的一辈子卡在二阶,至死不得寸进;有的熬到了两百余岁,才勉强摸到三阶门槛,却再无余力精进。   而这位新来的首座,不过一百一十多岁,便已是三阶。   “魏执事!”一名弟子跑过来,“首座那边,咱们要不要去贺喜?”   魏山摇了摇头:“首座不喜这些虚礼。该干嘛干嘛,以后有的是机会。”   那弟子应声去了。   丹峰峰顶,北寒风洞府,北念风立在石门前,听着外头传来的欢呼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抬头看向主要方向,喃喃自语:   “父亲……您真了不起!”   后山,云雾深处。   李天朔盘膝坐于洞府内,听得那九声钟声与云山声音,缓缓睁开眼。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随即又缓缓闭上。   三阶了。   比预想的还快。   塑婴丹……   有盼头了。   主峰议事殿前,云山道人收起传音法术,转身看向北寒风和一起走出殿内的众人,哈哈一笑:“北师弟,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灵兽山的三阶丹师了,日后山内的三阶丹药,可就要多多麻烦你了。”   师弟?   北寒风微微一怔。   随即他立即反应过来,三阶丹师,在修仙界一直是位同金丹。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他与云山道人、孙昆等人便是同辈了。   北寒风拱手,神色平静:“掌门师兄放心,师弟自当尽力。”   孙昆凑上来,咧嘴一笑:“北师弟,之前多有得罪,日后炼丹,可得关照关照老哥。”   蔡瑶也笑道:“孙师兄,你那张老脸,北师弟可不一定给面子。”   众人一阵哄笑。   北寒风神色平静,朝众人拱手:“诸位师兄师姐,日后若有炼丹之需,尽管开口。”   云山道人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别围着北师弟了。让他回去准备,三日后还需在丹峰公开炼丹呢。”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散去。   北寒风朝云山道人拱手一礼,转身化作三色剑光,朝丹峰飞去。   ……   三日后,灵兽山,丹峰。   天刚蒙亮,峰顶已人山人海。   丹房外的高台,比上次又扩大一倍有余。三十六面阵旗迎风招展,形成一座防护大阵。高台四周,密密麻麻站了不下三千人。   有炼气,有筑基,甚至除了太上长老未至外,包括掌门在内的八名金丹已全部到场。   云山道人端坐主位,左右两侧是孙昆、蔡瑶等人。几人谈笑风生,时不时望向丹房方向。   人群中,周康挤在最前排,身旁站着几名兽峰弟子。他望着那扇紧闭的石门,脸上表情复杂。   “周师兄,您说北大师今日能炼出什么丹来?”一名弟子小声问。   周康瞥他一眼:“三阶丹师,自然是炼三阶丹药。”   “那您说,他能成吗?”   周康瞪了那弟子一眼:“你说什么呢?三阶丹师怎么可能炼不出三阶丹药?”   话音刚落,石门开启。   北寒风一袭青衫,缓步走出。   身后,北念风与两名丹峰,炼气八层的弟子抬着那尊下品宝器丹炉,紧随其后。   北寒风行至高台中央,先朝主位的云山道人与众金丹长老拱手,再转向台下四周拱手一礼:“诸位久候了。”   台下三千余人齐齐躬身:   “见过北大师!”   “见过北大师!”   “见过北大师!”   一浪高过一浪。   待声音停下,云山道人起身,朗声道:“北师弟,今日是你晋入三阶丹师后首次公开炼丹,老夫与你诸位师兄师姐,还有全门上下,可都看着呢!”   北寒风拱手:“掌门师兄放心。”   他转身,朝北念风点了点头。   丹炉落于高台中央,地火引燃。   北寒风盘膝坐下,左手一挥,三株龙涎草悬于炉前。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地火温度骤升。   全场寂静,三千余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龙涎草入炉,炉身轻颤。   北寒风神识探出,包裹住那株灵草。草身微震,似有灵性挣扎,却被他神识安抚,缓缓化开。   一株,两株,三株……   时间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台下众人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孙昆凑到云山道人耳边,压低声音:“师兄,北师弟这手法,我怎么看着比那些老牌三阶丹师还稳?”   云山道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眼中满是赞赏。   三个时辰后,炉身猛然一震。   北寒风眼神一凝,左手虚引,炉盖飞起!   五枚淡金色丹药跃出,悬于炉上!   丹身浑圆,四枚丹身有一道丹纹,一枚丹身有两道丹纹,每道丹纹清晰可见——   四枚三阶下品,一枚三阶中品,龙涎丹!   “成丹五枚?!四枚下品,一枚中品?!”   孙昆猛地站起身,瞪大眼。   蔡瑶捂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台下三千余人,哗然一片。   “五枚!五枚全成!”   “一份药材,没有失败!这是十成成丹率!”   “三阶丹药十成成丹率?我没看错吧?”   人群中,周康愣在原地,望着高台上那五枚丹药,久久说不出话。   云山道人站起身,快步走到高台前,盯着那五枚丹药看了半晌,忽然仰天大笑:“好!好!好!”   他转身,面向台下,朗声道:“诸位,从今日起,北大师正式成为我们灵兽山——”   “三阶丹师!” 第211章半年之后!   丹峰上下,欢呼声震天。   北寒风立于高台,袖袍一挥,五枚龙涎丹收入准备好的玉瓶。他目光扫过台下三千余人,神色平静,不见半分得意之色。   “北大师!北大师!”   “三阶丹师!我灵兽山的三阶丹师!”   台下弟子喊得声嘶力竭,眼中尽是狂热。   云山道人抬手虚按,待众人安静下来,才朗声道:“今日之后,北首座便是我灵兽山的三阶丹师了,日后如需三阶丹的,可按六四分,来丹峰求丹。”,   他顿了顿,看向北寒风,满脸笑意:“北师弟,从今后,我灵兽山的三阶丹药,可就靠你了。”   北寒风拱手:“掌门师兄言重,师弟自当尽力。”   孙昆凑过来,咧嘴一笑:“北师弟,你那五枚龙涎丹,可否让老哥我开开眼?”   北寒风取出玉瓶,递了过去。   孙昆接过,倒出一枚龙涎丹,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啧啧称奇:“好东西!好东西!老夫活了三百来年,还是头一回见自家山门炼出的三阶丹药的。”   蔡瑶也凑上来,笑道:“孙师兄,你要喜欢,求北师弟帮你多炼几炉便是了。”   孙昆哈哈一笑,将丹药还给北寒风:“北师弟,日后老哥若来求丹,可得给个方便啊。”   北寒风点头:“孙师兄尽管来。”   台下,三千余弟子渐渐散去,却仍有许多人围在高台四周,迟迟不肯离去。有想求丹的,有想一睹风采的,也有单纯凑热闹的。   魏山带着十几名丹峰弟子,站在高台边缘,维持秩序。他脸上堆满笑,朝那些弟子拱手:“诸位师兄弟,北大师今日炼丹辛苦,需回去休息。求丹的事,明日再议。”   众人虽不甘,却也只得散去。   周康站在原地,望着高台上那道青衫身影,怔怔出神。身旁的弟子扯了扯他袖子:“周师兄,回峰了。”   周康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忽然大步上前,挤开人群,扑通一声跪在高台前。   众人一惊,纷纷让开。   北寒风眉头微皱,看向跪在地上的周康:“周道……周师侄你这是何意?”   周康抬起头,满脸诚恳:“北大师,弟子之前多有得罪,冲撞了大师。今日便当着全门的面,给大师赔罪!日后大师但有差遣,弟子必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罢,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北寒风沉默片刻,抬手虚扶:“起来吧。之前的事,过去了。”   周康又磕了个头,这才起身,退到一旁。   云山道人看着这一幕,微微颔首,朝北寒风笑道:“北师弟,你这心胸,老夫佩服。”   北寒风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转身,朝众金丹拱手一礼:“掌门师兄,诸位师兄师姐,师弟先回洞府休息了。”   云山道人点头:“去吧。”   北寒风带着北念风,转身下了高台,朝洞府走去。   身后,众金丹望着他背影,各有心思。   孙昆轻叹一声:“此子,了不得。”   蔡瑶点头:“一百一十多岁的三阶丹师,日后成就,怕是不可限量。”   云山道人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化作遁光,朝主峰飞去。   洞府内,北寒风盘膝坐于蒲团,闭目调息。   北念风立在一旁,欲言又止。   半晌,北寒风睁开眼,看向他:“有话就说。”   北念风咬了咬牙,低声道:“父亲,您如今是三阶丹师,位同金丹。儿子却只是个炼气八层的伪灵根,跟在您身边,会不会……给您丢人?”   北寒风看着他,目光平静:“谁跟你说的?”   北念风低下头:“没人说。是儿子自己想的。”   北寒风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肩膀:“你是我儿子,便永远是。什么伪灵根,什么炼气八层,这些都不重要。”   北念风眼眶一红,低下头去。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递给他:“这里面有一百余枚极品炼气丹,加上之前给你的,应该足够你修到炼气大圆满了。”   北念风接过玉瓶,重重点头。   北寒风不再多说,转身回了炼丹室。   他在蒲团上坐下,左手一翻,那枚《三阶丹道真解》玉简现于掌心。神识沉入,继续参悟。   三阶丹药已成,接下来便是稳步提升,并熟悉更多类型的三阶丹药。待手法纯熟,能稳定炼出中品,便可着手钻研四阶丹药。   他闭上眼,识海中一遍遍推演。   时间流逝,转眼已过半年。   这一日,北寒风睁开眼,目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半年来,他又炼了四十余炉各类的三阶丹药,成丹率稳定在八成左右,中品占了三成,甚至还出了两枚上品。   三阶丹师,算是彻底稳了。   他起身,走出炼丹室。   洞府中厅,北念风正盘膝修炼,周身灵气流转,比三月前又凝实了几分。感应到北寒风出来,他忙睁眼起身:“父亲。”   北寒风目光在他身上一扫,点了点头:“炼气九层了?不错。”   北念风咧嘴一笑:“多亏父亲给的极品丹药。”   北寒风正要说话,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魏山的声音响起:“首座,掌门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北寒风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推开石门,随魏山朝主峰飞去。   主峰议事殿内,云山道人端坐主位,面色凝重。下首坐着孙昆、蔡瑶等几名金丹长老,皆是眉头紧锁。   见北寒风进来,云山道人抬手示意:“北师弟,坐。”   北寒风落座,目光扫过众人,拱手道:“掌门师兄,出了何事?”   云山道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方才收到消息,玄冰宗那边,有动静了。”   北寒风眼神微凝。   云山道人继续道:“据探子回报,玄冰宗这半年来,频繁联络越国其他几派,似有联手之意。虽不知具体冲着谁,但……”   他顿了顿,看向北寒风:“但以你与他们之前结下的仇,多半是冲着你来的。”   孙昆冷哼一声:“怕什么?他们敢来,老夫的灵兽正好缺口粮。”   蔡瑶看向云山道人,神色沉凝:“掌门。玄冰宗若真联合越国几派,咱们灵兽山虽不怕,却也麻烦。这事得要从长计议。”   云山道人点了点头,目光再次看向北寒风身上,神色郑重:   “北师弟,此事你——”   “怎么看?” 第212章三炉丹药,换四派金丹压阵!   议事殿内,气氛凝重。   北寒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放下,这才缓缓开口:“掌门师兄,玄冰宗若真联合越国其他几派来犯,灵兽山当如何应对?”   云山道人沉声道:“齐国五派同气连枝,若越国来犯,其余四派不会坐视。但若只是针对你个人,他们便有了借口,这是私仇,非宗门之战。”   孙昆冷哼一声:“什么私仇?北师弟是我灵兽山三阶丹师,动他就是动我灵兽山!”   “话是这么说。”蔡瑶轻叹一声,“可若玄冰宗咬死只找北师弟一人,不提宗门,其余四派便不好插手。届时,咱们要么把人交出去,要么独自扛下越国几派的联手。”   说着,她看向北寒风,目光复杂:“北师弟,你……怎么说?”   北寒风神色不变,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诸位师兄师姐的好意,师弟心领。”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众人,“但此事因我而起,自当由我而终。”   孙昆眉头一皱:“北师弟,你这是何意?要一个人扛?”   北寒风摇了摇头:“扛是扛不住的。师弟不过筑基大圆满,再强也敌不过金丹。但师弟有一法,或可化解此局。”   “哦?”云山道人眼神一凝,“说来听听。”   北寒风起身,朝众人拱手一礼:“师弟想请掌门师兄,向齐国其余四派各送一封信。”   “信?”孙昆愣了愣,“什么信?”   “就说我灵兽山新晋三阶丹师北寒风,愿为四派各免费炼制三炉三阶丹药,以表敬意。”北寒风语气平淡,“只需他们答应一事,若玄冰宗来犯,四派只需派人观战,不必出手。”   蔡瑶一怔:“免费炼丹?三炉?这……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北寒风看向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蔡师姐,三炉三阶丹药,换四派金丹亲临观战,值不值?”   “值自然是值,可……”蔡瑶顿了顿,“可光观战有什么用?他们又不出手。”   “不需要他们出手。”北寒风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只需他们到场,玄冰宗便不敢轻举妄动。越国几派联手又如何?当着齐国五派的面,他们敢动手,便是挑起两国大战。这个罪名,他们玄冰宗还担不起。”   殿内静了片刻。   云山道人猛地一拍大腿:“妙啊!”   他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越走越快,脸上笑意越来越浓:“北师弟此计甚妙!四派金丹到场,玄冰宗便师出无名。他们若敢动手,便是挑衅齐国;若不动手,这口气就得咽回去。进退两难,进退两难啊!”   孙昆也回过味来,哈哈大笑:“好!好!北师弟这招高明!送三炉丹药,换四派金丹坐镇,玄冰宗那帮老东西,怕是肠子都要悔青!”   蔡瑶却仍有些迟疑:“可……可万一玄冰宗不顾一切呢?”   北寒风摇了摇头:“不会。”   “为何?”   “因为不值。”北寒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玄冰宗与我结仇,是因王崇山弟子欺辱北念风,我出手制止,后又杀了他们三十余人。这事说起来,是他们理亏在先。若为这事挑起两国大战,越国其余六派不会答应的。”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越国七派,面和心不和已久。玄冰宗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其他六派正好借机吞并他们。这个账,玄冰宗宗主会算。”   云山道人抚掌而笑:“北师弟看得透彻!就这么办!”   他看向孙昆:“孙师弟,你亲自跑一趟,把这信送给四派掌门。记住,话要说得漂亮,丹要许得大方。”   孙昆咧嘴一笑:“掌门师兄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说罢,他转身大步出殿,化作遁光消失在天际。   云山道人转向北寒风,拍了拍他肩膀:“北师弟,这回你可帮山门省了大麻烦了。那三炉丹药的药材,全由山门出。”   北寒风拱手:“多谢掌门师兄。”   云山道人摆摆手,笑道:“行了,回去准备吧。等四派金丹到了,咱们好好会会那玄冰宗的故人。”   北寒风点点头,转身出殿,御起青冥剑离去。   回到丹峰,北念风迎了上来:“父亲,掌门召见何事?”   北寒风摆了摆手,步入洞府。   他在蒲团上坐下,腰间一抹,红皮葫芦落入掌心。   神识沉入,一侧空间灵水潭波光粼粼,还剩的那滴金蓝灵液静静悬浮。另一侧空间内,还有二十枚下品聚元丹在转化。   他收回神识,将葫芦重新系好。   玄冰宗……   王崇山、冰云老妪、那白衣女修……   还有传讯“弃了”二字的黄枫谷。   快了。   等四派金丹到场,等玄冰宗灰溜溜退去,他便可以安心闭关,冲击金丹或钻研四阶丹药。   届时,塑婴丹一成,太上长老亲会自陪他走一趟越国——   新账旧账,一并算。   正思忖间,洞府外传来魏山的声音:“大师,有客到。”   北寒风眉头微皱:“谁?”   “云丹宗清河大师,携弟子青荷,求见大师。”   北寒风起身,推开石门。   洞府外,清河道长一袭月白道袍,三缕长须随风轻摆。青荷站在他身后,一双眼睛仍是那样的灵动。   见北寒风出来,清河道长快步上前,拱手笑道:“北道友,一别半载,竟已晋入三阶,贫道特来贺喜!”   北寒风还礼:“清河道友客气。请。”   三人入洞落座,北念风奉上灵茶。   清河道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看向北寒风,目光灼灼:“北道友,贫道听闻你晋入三阶,便急急赶来。除了道贺外,实不相瞒,还有一事相求。”   北寒风神色不变:“道友请讲。”   清河道长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双手递上:“这是贫道早年得来的一份药材,乃炼制三阶蕴神丹所需。只是贫道钻研多年,始终无法炼成。听闻北道友会炼,特来求一枚蕴神丹。”   北寒风接过玉盒,打开一看。   里头整整齐齐摆着七株灵药材,年份均在三百年以上。他合上玉盒,抬眼看向清河道长:“清河道友,蕴神丹北某确实会炼。只是此丹极耗心神,需七日时间。”   清河道长大喜:“无妨无妨!贫道可在灵兽山多住几日,等道友炼成。”   北寒风点点头:“既如此,七日后,道友来取丹。”   清河道长起身,深深一揖:“多谢北道友!”   青荷也蹦起来,笑嘻嘻道:“北大师,我就知道您最厉害了!”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送走二人,他回到炼丹室,取出那份药材,摆在身侧。   蕴神丹,三阶丹药,可滋养神魂,对筑基和金丹修士亦有奇效。此丹极难炼制,稍有不慎便会炸炉。   他深吸一口气,引燃地火。   七日后。   清河道长一早便候在洞府外,来回踱步。青荷蹲在一旁石头上,托着腮,百无聊赖。   石门开启。   北寒风一袭青衫走出,左手托着一只玉瓶,递了过去。   清河道长慌忙接过,打开瓶塞。   一股清幽丹香扑面而来,瓶中静静躺着三枚淡青色丹药,两枚下品,一枚中品!   他愣了一息,随即抬头看向北寒风,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话。   青荷凑过来一看,惊叫出声:“中品蕴神丹?!师父,是中品!”   清河道长深吸一口气,将玉瓶小心收入怀中,后退三步,朝北寒风深深一揖:“北道友大恩,贫道铭记于心。日后若有需要,必帮!”   北寒风抬手虚扶:“道友言重。炼丹而已。”   清河道长直起身,又看了北寒风一眼,欲言又止,终是叹道:“北道友丹道通神,贫道望尘莫及。”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贫道听闻越国,玄冰宗那边,似有所动作。北道友若需助力,贫道虽不才,却也可请云丹宗几位金丹出面,为道友说项。”   北寒风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道友好意。不过此事,灵兽山已有应对。”   清河道长点点头,不再多言,带着青荷告辞离去。   北寒风目送二人消失在云雾中,转身回洞。   刚在蒲团坐下,一道传音符自山下飞来。   他抬手接过,符纸自燃,孙昆的声音传出:   “北师弟,四派皆已答应。八日后,他们便会派金丹前来——”   “观礼!” 第213章大场面!二十余名金丹对峙!   八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灵兽山山门大开,三十六面迎客旗从山脚一直插到主峰,每一面旗下都有一名筑基弟子值守。   云山道人率孙昆、蔡瑶等六位金丹,亲自迎出山门十余里外。   北寒风立于人群之中,一袭青衫,神色平静。   远处天际,四道流光破空而来。   当先一道青光落下,现出一名绿袍老者,面容清瘦,三缕长须,周身气息深沉。正是齐国天剑宗长老,剑南天,金丹初期。   “哈哈,云山道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剑南天拱手笑道,声音清朗。   云山道人连忙还礼:“剑道友大驾光临,灵兽山蓬荜生辉啊!”   紧随其后,一道赤虹落地,现出一名红衣美妇,身姿妖娆,眉眼含春。   火神宗长老,火灵儿,金丹中期。   “云山门主,今儿个可热闹了。”火灵儿掩嘴轻笑,目光却在人群中一扫,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这位便是贵门那位新晋的三阶丹师,北寒风北大师?”   北寒风上前一步,拱手一礼:“晚辈北寒风,见过火前辈。”   “哎哟!什么前辈不前辈的?”火灵儿摆摆手,笑得花枝乱颤,“你既已是三阶丹师,便与我等同辈。若不嫌弃,叫声火姐姐便是。”   北寒风神色不变,改口道:“火姐姐。”   “这才对嘛。”火灵儿满意地点点头。   说话间,又一道火光落下。   火光敛去,现出一位矮胖老者,老者满面红光,笑眯眯的样子,活像一尊弥勒佛。   金丹中期,天器宗长老,鲁妙子。   “云山门主,恭喜恭喜!听说贵门出了位三阶丹师,老夫特来看看。”   第四道遁光最慢,却最是张扬。   金光漫天,一条六丈金蛟破云而下,蛟背上端坐一个金袍中年男子,面容阴鸷,目光锐利。   万兽宗大长老,金烈,金丹后期。   此宗与灵兽山一样,同是以御兽修炼为主,不过此宗的底蕴比灵兽山更厚一些,不但有三阶丹师,而且金丹境强者也比灵兽山多出两三位。   自此,四派金丹,尽数到场。   云山道人一一引见,北寒风依次见礼。众人寒暄几句,便一同飞往主峰议事殿。   殿内早已摆下宴席,灵果,灵茶,灵酒,香气四溢。   众人落座,云山道人举杯:“诸位道友远道而来,老夫先敬诸位一杯!”   众人举杯共饮。   酒过三巡,剑南天放下酒杯,看向北寒风:“北大师,老夫听闻你曾以一己之力,从玄冰宗数位金丹境手中逃出,又连杀对方三十余人。这份胆识,老夫佩服。”   北寒风拱手:“剑道友过誉。北某不过拼死一搏罢了。”   “拼死一搏?”金烈阴恻恻一笑,把玩着手中酒杯,“能从金丹手中逃出生天,可不是拼死一搏就够的。北大师必有秘宝傍身吧?”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凝。   北寒风神色不变,淡淡道:“金烈道友说笑了。北某若有秘宝,也不会被追得狼狈逃窜了。”   金烈还想再问,火灵儿把茶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响,她轻笑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却透着几分护意:“金烈道友,你那些弯弯绕绕还是收起来吧。今日咱们是来观礼的,可不是来审人的。”   金烈冷哼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再言语。   云山道人哈哈一笑,举杯圆场:“来来来,喝酒喝酒!”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忽然,一道急促钟声自山门方向传来——   “咚!咚!咚!”   三短两长,这是外敌入侵的警讯。   殿内众人神色齐变。   云山道人猛地起身,脸色沉了下来:“诸位稍坐,老夫去看看。”   “不必了。”鲁妙子放下酒杯,笑眯眯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味,“云山道友,人家怕是冲着你这位新晋的三阶丹师来的。咱们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去瞧瞧热闹?”   剑南天抚须点头:“鲁道友所言有理。既受邀观礼,自当共进退。”   火灵儿掩嘴轻笑:“我倒要看看,越国那帮老东西,能翻出什么浪来。”   金烈冷哼一声,站起身:“走,看看去。”   云山道人看向北寒风。   北寒风起身,神色平静:“掌门师兄,走吧。”   众人化作遁光,朝山门飞去。   山门外三十里,云层翻涌。   十余道遁光悬于半空,每一道都散发着金丹威压。最前一人白发白须,面容清瘦,周身气息深沉如海——   金丹大圆满!   他身后,王崇山、冰云老妪、白衣女修赫然在列。另有八名金丹,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越国各派长老。   玄冰宗,竟真的联合了越国其他宗门!   云山道人遁光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身后,剑南天、火灵儿、鲁妙子、金烈四人相继停下,目光扫过对面十余道身影。   “冰玄道友。”云山道人拱手,声音平静,“多年不见,今日兴师动众而来,所为何事?”   那白发老者正是玄冰宗太上长老,冰玄真人,金丹大圆满。他目光越过云山道人,落在人群中的北寒风身上,声音苍老而冰冷:   “云山道友,老夫此行,只为一人。”   王崇山上前一步,抬手直指北寒风,厉声道:“此獠杀我玄冰宗三十余名弟子,血债必须血偿!你灵兽山若识相,交出此人,我等转身便走。若执意包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灵兽山众金丹,冷笑一声:“今日便是灵兽山覆灭之日!”   “放你娘的屁!”   孙昆一声暴喝,周身气息暴涨,腰间的灵兽袋中传来阵阵嘶吼:“我灵兽山立派千余年,还从未被人这般上门叫嚣过!想动我们灵兽山的丹师,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蔡瑶等五名灵兽山长老,亦纷纷上前,周身灵力涌动。   云山道人抬手止住众人,看向冰玄真人:“冰玄道友,你也是这个意思?”   冰玄真人负手而立,语气淡漠:   “王长老所言,便是老夫之意。”   他停了停,目光越过云山道人,扫过他身后众金丹,最后又落回云山道人身上:   “云山,你我相交百年,老夫劝你一句……莫要为了一个小辈,坏了你灵兽山的——”   “千年基业!” 第214章动他?你动一下试试!   山门外,两方对峙。   十里内的云层被两股气息激得翻涌不休,如怒海波涛。   云山道人脸色阴沉,正要开口,身后却传来一声轻笑。   火灵儿扭着腰肢上前,目光在对面众金丹脸上悠悠一扫,掩嘴笑道:“冰玄道友,你们越国七派,今日来了几派啊?我数数……一二三四……哟,才四派啊?黄枫谷的道友怎么没来?莫不是你们请不动?呵呵呵!”   冰玄真人眉头微皱。   王崇山冷声道:“火道友,此事与你无关,还请退到一旁。”   “无关?”火灵儿笑容一收,眼神转冷,“本座今日受邀来灵兽山,你们却在我们齐国的地界上,要拿我们的人,这叫无关?”   剑南天抚须上前,淡淡道:“火道友所言极是。冰玄道友,你越国的事,我等本不该管。但你们越界而来,这就关我们的事了。”   冰玄真人目光扫过剑南天四人,语气依旧淡漠:“四位道友,老夫此行只为那北寒风一人。待老夫擒下此獠,自当亲自向四位赔罪。”   “擒下?”鲁妙子笑眯眯地开口,那弥勒佛似的脸上满是和善,“冰玄道友,你可知你要擒的是何人?”   冰玄真人眉头微挑。   王崇山上前一步,冷笑:“一个筑基大圆满的小辈,能是何人?”   鲁妙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王道友,看来你们玄冰宗的消息,着实不太灵通啊。”   他看向冰玄真人众人,一字一句道:“这位北寒风,北道友,如今已是三阶丹师。三阶丹师意味着什么,相信诸位不用老夫多说吧。”   此言一出,对面十余道身影,脸色齐齐一变!   “三阶丹师?!”   “不可能!半年多前他才是二阶丹师!”   “半年多就从二阶丹师进三阶!这……这怎么可能!”   冰玄真人眼中寒光一闪,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北寒风身上。   北寒风立于人群之中,神色平静,与他对视。   “你晋入三阶丹师了?”冰玄真人声音低沉。   北寒风拱手,语气淡然:“月余前,侥幸突破。”   冰玄真人沉默了。   他身后,王崇山脸色青白交加,咬牙道:“太上长老,莫听他胡言!就算他是三阶丹师又如何?杀我玄冰宗三十余人,这笔血债必须血偿!”   冰云老妪也上前一步,冷声道:“不错!三阶丹师也不能白杀我宗弟子!”   冰玄真人却迟迟没有开口。   他活了四百余年,比谁都清楚一个三阶丹师的分量。   三阶丹师,位同金丹。   能炼出三阶丹药,便能助金丹修士修炼、疗伤、突破。特别是那些能炼制凝金丹的三阶丹师更是珍贵无比。一个宗门若有会炼制凝金丹的三阶丹师,门内筑基弟子突破金丹的成算,起码能多出三成,甚至还多。   这样的人,很珍贵。   “冰玄道友。”云山道人此时开口,声音平静,“北师弟虽杀了你宗三十余人,但起因是你宗弟子欺人在先,王长老不问青红皂白便要杀人。这事谁占理,相信你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今日你若执意动手,我灵兽山奉陪到底。但动手之前,你最好想清楚,北大师是我灵兽山的三阶丹师,更是齐国五派共同承认的三阶丹师。你动他,便是动我齐国五派的脸面。”   剑南天微微颔首:“云山道友此言,也是我天剑宗的意思。”   火灵儿轻笑一声:“火神宗亦然。”   鲁妙子笑眯眯道:“天器宗也是这个意思。”   金烈冷哼一声,却也没反驳。   四派金丹,齐齐表态!   冰玄真人脸色终于变了。   他目光扫过四人,又看向云山道人身后那五名灵兽山金丹,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   半晌,他缓缓开口:“北寒风,老夫问你,你为何杀我宗弟子?”   北寒风上前一步,直视这位金丹大圆满,语气平静:“因为他们要杀我。我不杀他们,难道伸长脖子等死?”   冰玄真人沉默。   王崇山急道:“太上长老,莫听他狡辩……”   “闭嘴!”冰玄真人一声冷喝。   王崇山脸色一白,不敢再言。   冰玄真人盯着北寒风看了良久,忽然道:“你既是三阶丹师,可愿入我玄冰宗?你若肯来,之前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王崇山脸色惨白,冰云老妪瞪大眼,连那白衣女修都愣在当场。   云山道人脸色一沉:“冰玄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冰玄真人不理他,只看着北寒风。   北寒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冰玄真人眉头一皱。   “冰玄长老抬爱,北某心领。”北寒风拱手,语气平静,“只是北某在灵兽山过得很好,掌门师兄待我也好,诸位师兄师姐对我更是关照有加。北某虽不才,却也不是那忘恩之人。”   冰玄真人眼中寒光一闪:“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北寒风直视他,一字一句,“北某在贵宗做客时,被王长老喊打喊杀,满宗上下无人出来说一句话。在灵兽山,却有人为我出头,为我撑腰。两相比较,北某还是知道怎么选的。”   冰玄真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身后,那八名越国金丹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闪过惋惜,有人暗暗松了口气,也有人幸灾乐祸地看向王崇山。   王崇山脸色铁青,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自灵兽山深处悠悠传来:   “冰玄,你欺负一个筑基,算什么本事?”   话音落下,一道青影破空而至,悬于北寒风身前。   正是李天朔。   金丹大圆满的威压如潮水般散开,与冰玄真人的气息撞在一起。两股威压在半空中碰撞,激起漫天风云。   冰玄真人眼神一凝:“李天朔,百余年不见,你还没死啊?老夫一直念叨,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闭眼。”   李天朔淡淡一笑:“你都没死,老夫怎么舍得死?”   两人对视,气息交锋。   所有的金丹,都凝紧了神。 第215章金丹大圆满斗法,竟恐怖如斯?!   山门外,两股金丹大圆满的威压如两座无形般的大山,狠狠撞在一起。   轰——   云层炸裂,狂风爆起。   十里内的树木齐齐弯腰,修为稍低的筑基弟子脸色煞白,连连后退。炼气期的弟子更是站都站不稳,踉跄几步,跌坐在地。   冰玄真人脸色一凝,冷哼一声:   “李天朔,你真要阻我?”   “阻你?”李天朔轻笑一声,负手而立,“冰玄,你带人越界而来,要拿我灵兽山的三阶丹师,倒问起我,要不要阻你?”   “好!”冰玄真人眼中寒光一闪,“那老夫就看看,你这些年的闭关,究竟长了多少本事!”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挥。   一道冰光冲天而起,化作数丈冰龙,鳞甲分明,龙爪森然,携着毁灭之势朝李天朔直扑而来!   冰龙所过之处,空气凝霜,地面结冰,甚至连灵气都被冻得迟滞了几分,可见其之厉。   李天朔眼神微凝,他体内灵力一转,左手抬起,五指虚握。   轰——   一只十丈巨手凭空凝成,金光流转,掌纹清晰,竟是以灵力凝成的实质!   巨手迎着冰龙,一掌拍下!   “轰隆!”   冰龙崩碎,冰块四溅。   巨手亦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于空中。   第一击,平分秋色。   冰玄真人脸色一沉,左手掐诀,右手虚引。周身灵气疯狂涌动,竟凝出九条冰龙,每一条都比方才那条更粗、更长、更凝实!   “去!”   九条冰龙齐声咆哮,从九个方向朝李天朔扑去!冰寒之气弥漫开来,方圆百丈内,草木凋零,山石开裂。   李天朔神色不变,腰间灵兽袋一拍。   吼~!   三道兽影冲天而起!   一头三阶初期金毛犼,身长三丈,金光闪闪,张口喷出金色光柱;一头三阶初期青鳞蟒,粗如水桶,周身青鳞闪烁,巨尾横扫;一头三阶初期铁羽鹰,双翅展开五丈,铁羽如刀,振翅间落下漫天刃雨。   三头三阶灵兽,齐迎九条冰龙!   “轰!轰!轰!轰——”   半空中炸成一团,冰屑纷飞,血雨四溅。   九条冰龙崩碎六条,剩下三条也被金毛犼一爪拍散。三头灵兽亦有损伤:青鳞蟒身上多了三道血痕,铁羽鹰断了几根铁羽,金毛犼最惨,左肩被冰龙咬穿,血流如注。   第二击,各有损伤。   冰玄真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李天朔,目光如刀:“三头三阶初期灵兽,好大的手笔!”   李天朔淡淡道:“比不得你玄冰宗人多。”   冰玄真人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暴涨。   他左手虚握,沉声喝道:   “剑来!”   一柄三尺冰蓝长剑凭空现于掌心。   他手腕一抖,长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十丈剑光,凌空斩下!   这一剑,已是冰玄真人七成灵力!   剑光所过之处,虚空仿佛都被冻结了,留下一道白色冰痕。   李天朔眼神凝重,不敢怠慢。   他抬手一招,一面古铜色小盾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三丈巨盾,挡在身前。   “铛——!”   剑光斩在盾上,爆出惊天巨响。   古盾剧颤,表面现出道道裂纹。李天朔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血。   冰玄真人也不好受,长剑倒飞而回,剑身冰蓝光华暗淡三分,他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第三击,两败俱伤。   山门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金丹大圆满的全力一击,竟恐怖如斯!   王崇山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却说不出一句话。他身旁的冰云老妪,握着拐杖的手在抖。那白衣女修更是连退数步,眼中满是惊惧。   若方才那一剑是斩向他们……   不敢想。   火灵儿收起笑容,眼神凝重。   剑南天抚须不语,鲁妙子那张弥勒佛似的脸上没了笑意。金烈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云山道人上前飞来,扶住李天朔:“太上长老!”   李天朔摆摆手,擦去嘴角血迹,看向冰玄真人:“还要打吗?”   冰玄真人握着长剑,脸色青白交加。   他身后,那八名越国金丹更是面面相觑,有人欲言又止,有人暗暗摇头,显然各有心思。   冰玄真人目光越过李天朔,落在人群中的北寒风身上。   北寒风一袭青衫,神色平静,与他对视。   那眼神,没有畏惧,没有惶恐,只有平静。   如深潭,如古井。   冰玄真人忽然明白,这样的人,要么不结仇,要么就斩草除根。若今日杀不了他,日后必成大患。   可今日,杀得了吗?   他看向李天朔,看向那三头灵兽,看向剑南天四人,看向云山道人身后的金丹。   杀不了。   深吸一口气,冰玄真人缓缓收起长剑。   “走。”   王崇山一愣:“太上长老……”   “走!”   冰玄真人转身,遁光破空而去。   王崇山脸色惨白,咬了咬牙,恨恨地看了北寒风一眼,紧随其后。冰云老妪、白衣女修,还有那八名越国金丹,纷纷化作遁光,消失在云海尽头。   山门外,重归寂静。   李天朔望着那道远去的遁光,忽然闷哼一声,身形一晃。   “太上长老!”云山道人慌忙扶住。   李天朔摆摆手,从储物袋取出一枚丹药服下,闭目调息片刻,这才睁开眼。   “无碍。”他看向北寒风,“小……北大师,你可有事?”   北寒风上前,深深一揖:“弟子无事,多谢太上长老出手相救。”   李天朔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你是三阶丹师,更是我灵兽山的人,老夫不保你,保谁?”   说罢,他转身,朝剑南天四人拱了拱手:“多谢四位道友今日仗义执言。”   剑南天连忙还礼:“李道友言重。我等不过是说了几句公道话罢了。”   火灵儿掩嘴笑道:“李道友,您那三头灵兽,可真威风。什么时候也给我们火神宗分几头?”   李天朔笑了笑,没接话。   云山道人上前,朗声道:“诸位道友,今日之恩,灵兽山铭记于心。请回殿内,老夫设宴,咱们不醉不归!”   剑南天四人笑着点头,随云山道人朝主峰飞去。   北寒风站在原地,望着越国众金丹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冷。   冰玄真人今日虽退,但仇,结得更深了。   他转身,正要随众人回殿,却听身后传来一道细微的传音:   “北大师,那冰玄老儿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且安心炼丹,早日晋入四阶丹师。待你炼出塑婴丹,老夫结婴之日,便陪你踏平玄冰宗。”   北寒风脚步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他回头,朝空中那道青影拱了拱手,随即转身,朝主峰飞去。   身后,李天朔负手立于云端,望着那道青衫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小子,心性、胆识、丹道天赋,皆是上上之选。   他抬头看向更高远的天空,喃喃自语:   “塑婴丹……”   “快了。” 第216章必须想办法把境界突破金丹了!   主峰议事殿,宴席重开。   酒过三巡,火灵儿放下酒杯,笑眯眯看向北寒风:“北大师,今儿个咱们也算替你站了场子,那炼丹的事……”   北寒风起身,拱手道:“火姐姐放心,北某既答应为四派各炼三炉三阶丹药,自当兑现。只是炼丹需时日,还请诸位耐心等待。”   “等的等的。”鲁妙子呵呵一笑,弥勒佛似的脸上满是和善,“只要北大师肯炼,等多久都行。”   剑南天抚须点头,目光在北寒风身上转了一圈,忽然道:“北大师,老夫冒昧问一句,你如今可会炼凝金丹?”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凝。   凝金丹,三阶丹药中的珍品,可助筑基大圆满修士突破金丹。此丹极难炼制,寻常三阶丹师十炉,能成两炉便是烧高香。   北寒风沉吟片刻,缓缓道:“会。但成丹率不高,约三成。”   “三成?!”剑南天手一抖,险些把胡子揪下来,“三成还叫不高?老夫认得的三阶丹师,能有一成半就偷着乐了!”   火灵儿美眸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北大师,你可会炼驻颜丹?就是那种服了能青春永驻的?”   北寒风放下酒杯,摇了摇头:“驻颜丹虽也是三阶,但其所需的药材极为偏门,北某未曾钻研过。”   火灵儿略显失望,随即又笑道:“无妨无妨,日后有的是机会。”   金烈坐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怎么开口。此刻他放下酒杯,阴恻恻道:“北大师,你既这般厉害,那塑婴丹可会炼?”   殿内骤然一静。   云山道人脸色微变,孙昆瞪眼,蔡瑶眉头紧皱。   塑婴丹,四阶丹药,助金丹大圆满突破元婴。此丹别说炼,连丹方都极少有人见过。   北寒风神色不变,重新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这才看向金烈:“金烈道友说笑了。北某不过初入三阶,离四阶还远着呢。”   金烈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一笑:“是么?那倒是可惜了。”   气氛有些微妙。   火灵儿笑着打圆场:“金烈,你那张嘴能不能积点德?北大师才一百来岁,日后有的是时间。倒是你,都四百多了还卡在金丹后期,再不突破,怕是要成灰了。”   金烈脸色一沉,却也没反驳。   云山道人举杯,笑道:“来来来,喝酒喝酒!诸位难得来一趟,今日不醉不归!”   众人举杯,气氛重新热络。   宴席直至深夜方散。   北寒风回到丹峰,刚进洞府,便见北念风迎了上来,满脸喜色:“父亲,您没事吧?我听说今日山门外打得可厉害了!”   “无事。”北寒风摆摆手,在蒲团上坐下。   北念风点点头,他跟着坐下,又问了一句:“那父亲,您真打算给四派他们炼三炉三阶丹药?那可是十二炉,得炼到什么时候?”   “慢慢炼便是。”北寒风闭上眼,声音平静,“今日他们替咱们站了场子,这人情得还。再说,炼的丹药也是山门出的药材,我不过费些时日罢了。”   北念风不再多问,起身退到一旁,继续修炼。   北寒风静坐片刻,忽觉腰间灵兽袋微微发热。   神识探入,只见地魔蜥趴伏在内里,周身鳞甲泛着幽幽光泽,气息比之前又强了几分。噬铁虎头蜂悬在它上空,翅翼轻颤,口器开合间隐有金光闪烁。雪翼狮则蹲坐一旁,雪白毛发无风自动,身周寒气弥漫。   三只灵兽,经过这些时日的温养,已隐隐有突破迹象。   北寒风心念一动,三道御兽印同时亮起,与三只灵兽神魂相连。他能清晰感受到它们的情绪——   渴望、躁动、迫不及待。   “快了。”他喃喃道,“待你们突破三阶,我便又多几分底气。”   收回神识,他取出那枚《三阶丹道真解》玉简,继续参悟。   凝金丹、蕴神丹、龙涎丹、兽灵丹……这些三阶丹药他已能炼制,但成丹率、品阶仍有提升空间。   特别是凝金丹。   若能稳定炼出中品凝金丹,灵兽山筑基弟子突破金丹的成算,起码能多出四成。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玉简。   九日后,剑南天四人告辞离去。   北寒风亲自送到山门外,将四枚玉简和四只玉瓶,分别递给四人:“诸位道友,这是为贵派炼制的三阶丹药,以及北某的一些炼丹心得。虽不敢说有多精深,但若贵宗丹师有需,或可参详一二。”   剑南天接过玉瓶和玉简,他神识往玉简内一扫,脸色骤变:“这……这是凝金丹的炼制心得?!”   火灵儿也惊道:“北大师,这太贵重了!”   北寒风拱手:“诸位道友替北某解围,这点心意算不得什么。”   四人面面相觑,终是收下玉简,郑重还礼。   待四人遁光消失在天际,北寒风转身回山。   刚进洞府,一道传音符自后山飞来。   他抬手接过,符纸自燃,李天朔的声音传出:   “北师弟,得闲来后山一趟。”   北寒风略作沉吟,御剑朝后山飞去。   后山洞府,石门大开。   李天朔盘膝坐于蒲团上,脸色比六日前好了许多。见北寒风进来,他抬手示意:“坐。”   北寒风落座。   李天朔看着他,开门见山:“金烈那日问塑婴丹的事,你如何看?”   北寒风沉吟道:“他要么随口一问,要么……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李天朔点了点头,“万兽宗底蕴比我灵兽山厚,三阶丹师也有。但他们缺的,是能炼塑婴丹的四阶丹师。金烈卡在金丹后期已数十年,若不突破金丹大圆满,然后再突破元婴,大限将至。他比谁都急。”   北寒风心头微动:“太上长老的意思是……”   李天朔目光灼灼:“若你真能炼出塑婴丹,万兽宗必会千方百计拉拢你。届时,你在齐国地位,将无人能撼动。”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但也意味着,你将成为众矢之的。玄冰宗、黄枫谷,甚至越国其他几派,都会视你为眼中钉。”   北寒风沉默片刻,缓缓道:“弟子明白。”   李天朔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闭上眼,挥了挥手。   北寒风起身,躬身一礼,退出洞府。   回到丹峰,他盘膝坐下,望着窗外翻涌的云雾,久久不语。   塑婴丹。   四阶。   必须在三十年内,甚至二十年内进到四阶丹师。   不过四阶丹药的药气冲突极强,需以金丹境的神识才可以稳住其药气冲突,又或者自身神识达金丹强度,要不然很难炼制四阶丹药。   北寒风低头看向自己双手,缓缓握紧,声音低沉:   “看来,在晋入四阶丹师之前……要想办法,把境界提到——”   “金丹了!” 第217章八年已过,准备冲金丹!   丹峰洞府,静室之中。   北寒风盘膝而坐,双手置于膝上,闭目沉思。   冲击金丹。   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筑基大圆满到金丹,看似一步之遥,实则天堑。多少人卡在这一步,至死不得寸进。   他睁开眼,左手一翻,红皮葫芦落入掌心。   神识沉入,灵水潭中还剩的那滴金蓝灵液静静悬浮,光华内敛。另一侧空间,二十枚凝金丹正在转化,这些凝金丹中有废丹,也有下品和中品凝元丹。   废丹是十余年前他在黄枫谷,废丹院内所掏的,下品和中品有些是杀人越货所得,有些则是自己炼制。再过三日,它们都会变成极品。   红皮葫芦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秘密。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敢在人前显露其异处。   北寒风将葫芦重新系好,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玉瓶,瓶内静静躺着八枚淡蓝色的丹药。五枚下品,两枚中品,一枚上品,都是他这半年炼出的二阶定神丹。   那枚上品定神丹,是两月前偶然炼出的,成丹时他自己也愣了愣。   “可惜只有一枚。”他喃喃自语,将玉瓶收起,“不过也无妨,待那二十枚凝金丹转化完毕,再把这些定神丹也放进去转上一转。”   冲击金丹,需要凝金丹与定神丹的帮助。   凝金丹可将丹田内的液态灵力压缩、凝练,直至结成一颗实丹。定神丹则能在渡心魔关时稳住心境,不让杂念趁虚而入。这两步都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丹碎人亡,或被心魔拖入万丈深渊。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神识沉入丹田。   丹田之内,液态灵力如湖泊般平静,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会吸收一丝天地灵气,变得更加凝实。   若能将这些灵力尽数压缩成丹……   他睁开眼,目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急。”他低声自语,“还需再等等。”   筑基大圆满时日尚短,根基还需稳固。且定神丹只有八枚,可能不够。他需再多炼几炉,至少凑足二十枚,再考虑冲击金丹。   再者,还需准备渡雷劫之物。   天雷劫,有人三道,有人六道,有人九道,但不管多少道,都是一道比一道狠。若无足够的防御法宝或有像《借雷决》之类的异术,单凭肉身硬抗,十有八九是身死道消。   在把体内的灵力运转了一圈后,北寒风起身,走出静室,出了洞府。   他需要去器峰一趟。   器峰位于灵兽山最西侧,高约四百余丈,常年烟雾缭绕。此峰专司炼器,门内八成法器、灵器,甚至部分宝器,皆出自此处。   北寒风落下剑光,便有执事迎了上来。   “北大师!”那执事是个筑基中期的中年男子,满脸堆笑,“您怎么有空来器峰?可是要炼器?”   北寒风点了点头:“想求一件防御法宝,最好是宝器级别。”   执事一怔,随即苦笑:“北大师,宝器级别的防御法宝,需三阶以上炼器师才能炼制。咱们器峰如今只有一位三阶炼器师,还常年在闭关,轻易不出手。您若想要,只怕得等上些时日。”   北寒风眉头微皱:“要等多久?”   执事掐指算了算:“少则一年,多则就不确定了。”   一年,甚至更久……   北寒风摇了摇头:“等不了那么久。可有现成的?”   执事迟疑片刻,声音低了一些:“现成的倒有一件,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件法宝,是极品品灵器级别,而非宝器。”执事苦笑,“是前些年一位坐化的二阶炼器师留下的,一直无人问津。北大师若想要,可以用丹药或贡献点换。”   北寒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带我去看看。”   执事引着他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座石塔前。塔分三层,外设禁制。执事取出一枚令牌,打入几道法诀,禁制散去,二人步入塔内。   塔中陈列着数十件法器、灵器,刀剑斧钺,各色俱全。执事走到角落,从架子上取下一面古铜色小盾,递给北寒风。   “就是这件。名唤‘黄龟盾’,极品灵器,可挡金丹初期的全力攻击。若是金丹中期攻击,也能挡下三四成威力,不过无法持久。”   北寒风接过小盾,神识探入。   盾身由千年玄龟甲炼制而成,内里镌刻着二十七道防御阵纹,确实是不错的防御灵器。   虽比不上宝器,却也聊胜于无。   “多少丹药?”   执事搓了搓手,赔笑道:“北大师是三阶丹师,若能给两枚三阶丹药,这盾便是您的了。”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只玉瓶,抛了过去:“三枚三阶下品龙涎丹,够不够?”   执事接过玉瓶,打开一看,满脸喜色:“够!够!多谢北大师!”   北寒风将黄龟盾收入储物袋,转身出了石塔。   回到洞府,他盘膝坐下,取出那面黄龟盾,细细把玩。盾身古朴,阵纹清晰,虽无法媲美宝器,但在灵器里已是最顶尖的一拨。   “渡劫时,这盾应能挡下一到三道天雷。”他喃喃自语,“至于,剩下的几道……”   他目光落在腰间红皮葫芦上。   若真到了那一步,也只能冒险了。   北寒风将黄龟盾收入储物袋,取出那《借雷决》玉简,神识沉入,参悟。   冲击金丹的丹药,他已准备好,目前就缺可抵抗天雷之物了。他打算把这《借雷决》参悟到更深境,届时可用此诀引雷卸力。待此诀参透,还要把《阵法经要》也好好琢磨琢磨。渡雷劫时,阵法派上的用场——   很大。   ……   洞中无日月。   转眼已过八年。   这八年,北寒风除了每个月给宗门炼的固定丹药和接一些私人炼丹外,其余时间,都是在洞府盘坐,服用丹药修炼《长春功》和参悟《借雷决》《阵法经要》这两术法,当然这中间他也会利用红皮葫芦,把各种不同品阶的丹药,转化成极品丹药。   八年光阴,如水而逝。   这一日,北寒风收功起身,走出静室。   洞府中厅,北念风正盘膝修炼,周身灵气流转,赫然已是炼气十一层,离十二层大圆满只差一步。   感应到北寒风出来,他忙睁眼起身:“父亲。”   北寒风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递给他:“里面有三十枚极品炼气丹,十枚极品回气丹,还有十枚极品筑基丹,你如今已炼气十一层,再修炼些时日,便可尝试筑基了。”   北念风接过储物袋,眼眶泛红,重重点头。   北寒风拍了拍他肩膀,转身朝洞府门口走去。   八年苦修,他已将体内的液态灵力凝练到了极致。《借雷决》和《阵法经要》这两门术法,也从入门、小成,一路参悟到大成。   虽未达圆满,但——   够了。   接下来,便是再准备些渡劫之物。   他抬头,目光透过洞府禁制,望向外面空中的云层。   金丹境……   快了。 第218章坊市风波!   灵兽山百余里外,有座云来坊。   坊市不大,却因背靠灵兽山,常年有妖兽材料交易,倒也热闹。青石街道纵横交错,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讨价声此起彼伏。   北寒风一袭青衫,收敛气息至筑基初期,缓步行于街中。   他面容做了些调整,瞧着像个四十来岁的中年道士,筑基初期修为,毫不起眼。   出门前他已打探清楚,坊市里有家百炼阁,专售炼器布阵等材料,据说是灵兽山一位已故长老的弟子所开,信誉还可以。   “让一让!让一让!”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北寒风侧身让到一旁,三骑快马从身边掠过,马蹄踏得青石板啪啪作响。马上一人炼气六层修为,锦衣华服,神情倨傲,另两人着绿色下人服饰,筑基初期修为。   “又是赵家的那位小祖宗。”旁边一个摆摊的炼气七层老者摇头叹气,“这月都第几回了,横冲直撞的。”   “嘘,小声点。”隔壁摊主压低声音,“赵家老祖可是金丹初期,咱们惹不起。”   北寒风看了那三骑背影一眼,没理会,继续往前走。   百炼阁位于坊市正中,三层木楼,门脸不大,却收拾得很齐整。门口上挂着块乌木匾额,上书“百炼阁”三字,笔力遒劲。   北寒风抬步迈入。   阁内一名炼气九层青衣伙计正在整理货架,见他进来,忙迎上前,满脸堆笑:“这位前辈,想买点什么?小店经营炼器材料、布阵器具,从一阶到三阶都有,价格公道。”   北寒风目光扫过货架:“二阶阵旗,可有?”   “有有有!”伙计眼睛一亮,引着他往里走,“前辈这边请。二阶阵旗咱们这儿有五行旗、八卦旗、四象旗,还有几套困阵用的,您要哪种?”   北寒风在货架前站定,拿起一杆赤红色小旗看了看。旗杆乌木所制,旗面绣着繁复阵纹,灵气流转。   他放下,又拿起一杆青色的。   “品质一般。”他放下旗子,看向伙计,“可有三阶阵旗?”   伙计一怔,随即苦笑:“前辈,三阶阵旗需三阶炼器师才能炼制,咱们小店......倒是有一套,只是那价格......”   “拿出来看看。”   伙计迟疑片刻,还是转身进了内间。   不多时,他捧着一只木匣出来,小心放在柜台上。   “前辈,这套三阶四龙旗,是店内早年所得,一直没舍得卖。”伙计打开木匣,露出四面小旗,青红白黑,分列四角,“您瞧瞧。”   北寒风拿起青色小旗,神识探入。   旗内阵纹密密麻麻,足有百余道,层层叠叠,勾连成阵。他暗自点头,确实是三阶阵旗。   “多少灵石?”   伙计搓了搓手:“前辈,这阵旗不收灵石,只换丹药或妖兽材料。这套阵旗,需十枚三阶丹药,或等同价的妖兽材料。”   北寒风眉头微皱。   十枚三阶丹药换一套三阶阵旗,价格倒不贵,但也不算便宜。只是他此番出来,本想低调行事,若拿出三阶丹药,难免引人注目。   正沉吟间,阁门“砰”的一声,被用力推开。   三人鱼贯而入,正是方才街上纵马的三人。为首的正是那赵家少爷,二十来岁的模样,下巴扬得老高。他目光在阁内快速一扫,落在柜台上那套阵旗上,眼睛一亮。   “这套阵旗,本少爷要了。”   伙计脸色一变,赔笑道:“赵公子,这套阵旗,这位前辈正看着呢......”   “看着又怎样?”赵公子斜睨北寒风一眼,“一个筑基初期,买得起三阶阵旗吗?”他抬手一挥,一只玉瓶砸在柜台上,“十枚二阶中品聚元丹,够不够?”   伙计面露难色:“赵公子,这......这是三阶阵旗,十枚二阶丹药......”   “怎么?嫌少?”赵公子脸一沉,“再加两枚,不能再多了。”   他身后两人跟着起哄。   “就是,少爷肯买你东西,是给你面子。”   “一个破坊市的小店,还敢挑三拣四?”   伙计脸色青白交加,却不敢顶撞,只拿眼偷偷看北寒风。   北寒风神色平静,将那套阵旗收入木匣,合上盖子,看向伙计:“这套旗,我要了。”   赵公子一怔,随即大怒:“你耳朵聋了吗?没听到本少爷说看上了这阵旗吗?”   “你先前说的价。”北寒风不理那赵公子,他将木匣收入储物袋,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放置伙计面前,“十枚三阶下品龙涎丹。”   伙计瞪大眼,接过玉瓶,打开瓶塞,一股浓郁丹香扑面而来。他手一抖,险些把玉瓶摔了,结结巴巴道:“前......前辈,这......”   赵公子看着那玉瓶内的三阶丹药,他看向北寒风,面露震惊:“你一个筑基初期,竟有三阶丹药?而且还是这么多枚!”   北寒风看他一眼,没说话,转身便欲走。   “站住!”   赵公子怒喝,身形一闪拦在门前。他身后的两名筑基初期也左右包抄,堵住去路。   “本少爷说话,你没听见吗?”赵公子上下打量北寒风,“筑基初期,三阶丹药,而是还是这么多枚......该不会是偷来的吧?”   他身后一人阴恻恻道:“少爷说的是,一个筑基初期,又不是什么大门大派的弟子,哪来这么多三阶丹药?八成就是偷来的。”   另一人笑着附和道:“对对对,说不定就是偷少爷您的呢。这人不但偷东西,还敢拿出来招摇,简直是不知死活。”   北寒风目光扫过三人,神色依旧平静:“让开。”   “让开?”赵公子嗤笑,“偷了本少爷的丹药,你还让本少爷让开?小子,你怕是……活腻了吧!”   话音一落,他抬手便抓!   五指成爪,灵力涌动,直取北寒风咽喉!   这一爪又快又狠,换作其他人,看到这赵公子有两名筑基跟着,可能只是会闪躲。   可惜他遇到的是北寒风。   北寒风未等那爪袭来,他左手快速抬起,后发先至,猛地一把扣住赵公子手腕。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响起。   “啊——!”   赵公子惨叫,整条右臂软软垂下,内里的腕骨已碎成七八截。他身后两人大惊,连忙上前,却被北寒风目光一扫,生生钉在原地。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他们脊背发寒。   “你……你敢伤我?!”赵公子捂着手,疼得满头冷汗,声音都在发颤,“我祖父可是金丹真人!你死定了!死定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后两人,嘶声吼道:   “还站着干什么?快给我——”   “弄死他啊!” 第219章准备渡金丹劫!   两名筑基初期对视一眼,咬牙齐齐扑上!   左边那人祭出一柄乌黑飞刀,刀身泛着幽光,直取北寒风咽喉。右边那人双手掐诀,一道火蛇凭空凝成,张口便直扑而来。   北寒风左手仍扣着赵公子手腕,身形不退反进。   他右脚向前踏出一步,地面青砖“咔嚓”裂开数道细纹。那乌黑飞刀堪堪刺到喉前三寸,却似撞上一堵无形气墙,生生定在半空。   火蛇紧随而至,热浪扑面。   北寒风右手抬起,五指虚抓。   火蛇“噗”的一声,化作漫天火星,散得干干净净。   他右手不停,顺势向前一拍。   “砰!”   拍在左边那人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碎门板,滚落街心,大口吐血,一时竟无法爬起来。   右边那人大惊,急忙后撤。   北寒风看也不看那人,他低头看向手中还扣着的赵公子,语气平静:“还打吗?”   赵公子脸都白了。   他腕骨碎裂处疼得钻心,却强撑着吼道:“你……你敢动我?我祖父是金丹真人!你死定了!我告诉你,你死定了!”   北寒风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却让赵公子心底直冒寒气。   “你祖父是金丹真人,”北寒风缓缓开口,“关我何事?”   话音一落,他左手猛地一用力,把赵公子拍飞出了阁门。   赵公子整个人,摔在阁外街心,翻滚三圈,灰头土脸。他的那两个随从,一个趴在街心吐血,一个站在门口进退不得,狼狈至极。   街上行人纷纷驻足,远远围观,窃窃私语。   “那不是赵家的小祖宗吗?这是被人打了?”   “打得好!平日里横行霸道,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嘘,小声点,赵家老祖可是金丹……”   北寒风缓步走出百炼阁,在赵公子身前站定。   赵公子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怨毒:“你等着!我这就去叫我祖父!你有种别跑!”   北寒风低头看着他,声音依旧平静:“你祖父叫什么?”   赵公子一怔,下意识道:“赵……赵天罡!”   北寒风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转身,看向百炼阁门口站着的那青衣伙计,拱了拱手:“劳烦,方才那套阵旗,替我包好。”   伙计愣了一息,连忙点头,转身跑进阁内,不多时捧着一只木匣出来,双手递上:“前……前辈,您的阵旗。”   北寒风接过木匣,收入储物袋,抬步便走。   赵公子爬起来,冲着北寒风背影嘶声喊道:“你等着!我祖父马上就到!你跑不掉的!”   北寒风脚步不停,声音远远传来:“我不跑。”   街边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北寒风走到街角一处茶摊前,在靠街边的位置坐下,抬手招呼:“来壶茶。”   茶摊老板是个炼气三层的老汉,吓得手都在抖,颤巍巍端了壶茶上来,放桌上就跑。   北寒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街上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这人……真不跑?”   “赵家老祖可是金丹,他一个筑基初期,哪来的底气?”   “兴许是哪个某个宗门的弟子?”   “宗门又怎样?赵家的老祖可是金丹真人!而且还是灵兽山的附属家族,谁敢惹?”   不多时,天际一道遁光破空而来。   那遁光速度极快,眨眼便至坊市上空。光芒敛去,现出一个蓝袍老者,面容阴鸷,双目如电,金丹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散发开来。   街上众人纷纷低头,大气都不敢出。   赵公子见到来人,如同见了救星,扑通跪倒,哭喊道:“祖父!您可算来了!孙儿被人打了!您看我这手腕,都碎了!”   蓝袍老者,也就是赵天罡,目光落在赵公子手腕上,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神识扫过整条街,最后落在茶摊上的北寒风身上。   “是你伤的我孙儿?”   北寒风放下茶杯,抬头看向半空的赵天罡,神色平静:“是我。”   赵天罡目光一凝。   他原以为伤孙儿的人,要么已逃之夭夭,要么会百般抵赖。却不曾想,这人不但没跑,还坐在茶摊上悠闲喝茶,见他来了,也不起身行礼,只淡淡应了一声“是我”。   这份镇定,绝不是装出来的。   赵天罡身形一晃,落在茶摊前,距北寒风三丈外站定。他上下打量北寒风片刻,冷冷道:“筑基初期,伤我孙儿,还敢在此等候。必是有所依仗,说出你的依仗。”   北寒风放下茶杯,站起身,直视赵天罡。   他抬手在脸上一抹,恢复本来面目。   “灵兽山,丹峰首座,北寒风。”   赵天罡瞳孔骤然一缩。   此人竟是自己家族所依附的灵兽山,这几年新晋的那位三阶丹师!   麻烦了。   街上围观的众人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声响起。   “灵兽山丹峰首座?那不是三阶丹师吗?”   “三阶丹师!难怪敢不跑!”   “这下赵家可麻烦了……”   赵天罡深吸一口气,拱手行礼:“原来是灵兽山北大师,老夫眼拙,竟未认出,还请恕罪。”   北寒风还了一礼,淡淡道:“赵道友客气。令孙年少气盛,倒也无妨。只是今后出门,还需多带几个得力些的随从,才行啊。”   赵天罡脸色一僵。   他身后,赵公子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赵天罡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双手递上:“北大师,孙儿无礼冲撞了您,这是赵某的一点心意,还望看在我家是灵兽山的附属家族份上,原谅一二。”   北寒风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   里头整整齐齐摆着两百余枚中品灵石,还有几样炼制阵法用的珍稀材料,价值远超那套阵旗。   他将储物袋收入袖中,点了点头:“赵真人客气了。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赵天罡松了口气,拱手道:“多谢北大师海涵。日后若有差遣,赵某定当效劳。”   北寒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抬步离去。   走出十余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赵公子。   赵公子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北寒风淡淡道:“看在你家属我灵兽山附属份上,令孙腕骨的伤,我下手时留了三分力,服药便可痊愈。只是往后,还需多管教管教。”   赵天罡脸色青白交加,却只能再次躬身拱手:“北大师教诲,赵某铭记。”   北寒风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三色剑光,消失在天际。   材料已买齐,回山门把阵旗祭炼,再融入三阶阵法进去,到时就可报山门,准备渡——   金丹劫! 第220章公开渡金丹劫!   丹峰洞府。   北寒风盘膝坐于炼丹室蒲团上,身前摆着坊市买的那只木匣。匣盖打开,四面青红白黑小旗静静躺着,旗面阵纹细密,灵光在流转。   他抬手,拿起那面青色的小旗。   神识探入,旗内百余道阵纹层层叠叠,勾成了一个网。这些阵纹皆是三阶炼器师所镌,虽精妙,却只是最基础的阵纹。   “还需把阵法融入进去。”   北寒风自语一声,他左手虚抬,《阵法经要》玉简自储物袋中飘出,落入掌心。   八年的参悟,他对阵法的理解已非昔比。对《阵法经要》内的三阶阵法领悟,虽未达最深,但布个渡劫的阵法,还是轻易的。   他神识沉入玉简,逐一翻找。   《阵法经要》收录的阵法都是三阶阵法,内有十五种。其中有主防雷火的“五雷正御阵”,有主防攻击的“金刚不坏阵”,还有可挡水火风雷的“四象混元阵”……   北寒风一一比对,最后选了一套防御阵法。   “玄武镇岳阵。”   此阵脱胎于四象中的玄武,专精防御,尤其擅长卸力。雷劫劈下,最怕的就是硬抗。若能以阵法之力将天雷之力层层卸去,哪怕只卸两成,渡劫的成算便能多两成。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四面小旗上。   四龙旗,四色对应四象。玄武属水,主黑色。那面黑色小旗,正好用来承载“玄武镇岳阵”的核心阵纹。   至于另外三面……   北寒风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青色融入“乙木生生阵”,可在雷劫间隙快速修复阵法损伤。红色融入“离火焚空阵”,若有人趁渡劫时出手偷袭,此阵可挡上一挡。白色融入“庚金破雷阵”,能正面与雷劫抗衡。   四旗各司其职,结阵时可互为犄角,威能倍增。   主意已定,北寒风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   地火自炉中涌出,包裹住那面黑色小旗。旗面在火焰中微微颤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他神识散开,探入旗内。   第一步,需将原有的阵纹尽数抹去。   这一步极耗心神,稍有不慎便会损毁旗杆,整套阵旗便废了。北寒风不敢大意,神识慢慢渗入阵纹间隙,一点一点剥离。   时间快速流逝。   一个时辰后,黑色小旗原有的阵纹尽数消散。   北寒风额角已有汗,却不停歇。   他左手掐诀,右手虚引,以神识为笔,灵力为墨,在旗面上一笔一划镌刻新的阵纹。   玄武镇岳阵,共一百零八道阵纹。   第一道,镇岳纹。   第二道,玄武纹。   第三道,御雷纹。   ……   他镌刻得极慢,每一道阵纹都要反复推敲,生怕出半点差错。这些阵纹一旦成形,便要与旗身融为一体,若刻错一道,整面旗便废了。   日出又日落。   三日过去,黑色小旗阵纹镌刻完毕。   北寒风收诀,吐出一口浊气。   他拿起小旗,神识探入。旗内一百零八道阵纹层层勾连,结成了一头玄武虚影,盘踞于旗心。   “成了。”   他将黑色小旗放下,拿起青色那面。   又是三日。   青色小旗镌刻完毕,乙木生生阵纹如藤蔓般缠绕旗身,透着勃勃生机。   再三日,红色小旗,离火焚空阵。   再三日,白色小旗,庚金破雷阵。   待四面小旗尽数镌刻完毕,已是十二日后。   北寒风脸色苍白,双目却很亮。   他将四面小旗并排摆在身前,双手掐诀,打入一道引诀。   四面小旗同时震颤。   青、红、白、黑四色灵光冲起,在洞府半空交织缠绕,最后缓缓落回旗身。此刻再看,四面小旗已浑然一体,仿佛天生便是一套。   北寒风抬手虚引。   四面小旗飞起,在他身周缓缓旋转。他心念微动,四旗倏然散开,分落洞府四角。顿时,一道光罩凭空凝成,将他护在其内。   光罩呈玄黑色,表面有龟、蛇、龙、雷四道虚影在游走。   北寒风抬手,一掌拍在光罩上。   “砰!”   光罩纹丝不动,反震之力倒让他手掌微微发麻。他又并指如剑,一道凌厉剑气刺出。剑气刺在光罩上,连一道浅痕都没留下。   “好!”   北寒风忍不住赞了一声。   有此阵护持,渡劫成算便又多了三成。   他收了阵旗,盘膝调息。   又过三日,精气神尽复。   北寒风起身,走出洞府,御剑朝主峰飞去。   ……   主峰议事殿。   云山道人正与蔡瑶、孙昆二人议事,见北寒风进来,三人皆是一怔。   “北师弟?”云山道人起身,“可是有事?”   北寒风拱手一礼,神色平静:“掌门师兄,师弟欲择日冲击金丹,特来报备。”   话音落下,殿内骤然一静。   蔡瑶手一抖,茶盏差点摔了。孙昆更是猛地站起,瞪大眼看向北寒风,满脸震惊。   云山道人愣了一息,随即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北寒风手腕:“你……你说什么?”   “我欲冲击金丹。”北寒风语气依旧平静,“诸般准备,已大致妥当,特来向掌门师兄报备。”   云山道人盯着北寒风看了半晌,忽然仰天大笑:“好!好!好!”   蔡瑶也站起身,眼露惊色:“北师弟,你才一百二十多岁,便要冲击金丹了?这……这……”   “一百二十多岁冲击金丹,我灵兽山立派以来,还未有过。”孙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他看向北寒风的目光已完全不同,“北师弟,你确定准备好了?金丹劫可不是儿戏,需历三关,一关比一关狠。”   北寒风点头:“师弟心中已有数。”   云山道人松开他手腕,在殿内来回踱步,忽然停下:“你既已准备妥当,那便择日渡劫。渡劫台在后山,由太上长老亲自护持,很是稳妥。另外你可还需什么渡劫之物?门库里还有几件不错的防御器……”   “多谢掌门师兄。”北寒风摇头,“我所需之物已备齐,只等上渡劫台。”   云山道人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忽然抬头看向他:“北师弟,你冲击金丹,这是大事。不过老夫有个提议。”   “师兄请讲。”   “三日后,于渡劫台公开渡劫。”云山道人目光灼灼,“让全山上下都看看,我灵兽山一百二十多岁的金丹,是如何诞生的。”   北寒风眉头微皱:“掌门师兄,这……”   “你听我说。”云山道人抬手止住他,“你晋三阶丹师时,老夫便想大办特办一场,你推了。如今冲击金丹,若不再大办,外人还以为我灵兽山不重视金丹呢!”   北寒风沉默片刻,拱手道:“既掌门师兄有命,师弟自当遵从。”   云山道人大喜,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大步走出殿外。   他立于殿前石阶上,袖袍一挥,一道灵光冲天而起。   “咚——”   钟声悠扬,回荡在群山之间。   “咚——”   第二声。   “咚——”   第三声……   时隔八年有余,九声钟响,又一次传遍灵兽山的每一座山峰,每一处洞府。   待九声钟声响尽,云山道人的声音自空中传来,响彻全山:   “灵兽山弟子上下听令!”   “丹峰首座北寒风,三日后将于渡劫台,渡金丹劫。凡我灵兽山内门弟子,皆可前往渡劫台——”   “观礼悟道!” 第221章渡金丹劫!成金丹境!   三日后,渡劫台。   此台位于灵兽山后山主峰之巅,台高六丈,方圆百丈有余,通体由百年寒铁石铺就而成,台面上刻满了阵纹。这是灵兽山的创门祖师联合十余位金丹长老,专门为门人渡劫所造的。   台下,此时已挤满了人。   内门弟子、各峰执事、金丹长老,黑压压站了两千余人,比北寒风晋升三阶丹师时还要热闹。   众人仰首望向渡劫台,神情各异,有期待,有紧张,也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一百二十多岁便渡金丹劫……我灵兽山自开派以来,就没出过这等人物!”   “可不是?我都一百六十岁了,还在筑基初期晃悠呢!”   “人家是三阶丹师,丹药当饭吃,你能比吗?”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此刻,北寒风一袭青衫,负手立于台下。   他身后站着北念风,满脸的担忧,欲言又止。再远处,魏山带着丹峰一众弟子,个个神色紧张。   “时辰到——”   云山道人的声音自上空传来。   北寒风转身,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北念风身上。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拾阶而上。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待他踏上渡劫台顶,台下骤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北师叔必胜!”   “北大师威武!”   “金丹!金丹!金丹!”   北寒风站在台中央,抬手虚按,欢呼声渐渐平息。他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最后落在东侧石台上的几位金丹长老身上,拱手一礼。   云山道人颔首还礼,朗声道:“北师弟,阵法已开启,你可自便。”   话音落下,渡劫台四周亮起一层厚厚的金色光罩。那是渡劫台上的三阶防御阵法。   北寒风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四面小旗。   青、红、白、黑四色光芒亮起,他双手一扬,四面小旗化作四道流光,分落渡劫台四角。   “起——”   他低喝一声,双手掐诀。   四面小旗同时震颤,旗面阵纹大亮。一道玄黑色的光罩从四面汇聚,附于宗门金色光罩之下,形成了内外两层光罩。玄黑光罩表面,龟、蛇、龙、雷四道虚影缓缓游走盘旋,威势惊人。   “两重阵法?而且也是三阶阵法!”   台下有弟子惊呼。   “北师叔好谨慎!”   东侧石台上,蔡瑶点了点头:“布置得当。”   孙昆眯着眼看那玄黑光罩,忽然道:“老夫若是没看错,那四面旗上刻的,可是四种阵法?”   云山道人抚须笑道:“孙师弟好眼力。这是玄武镇岳、乙木生生、离火焚空、庚金破雷,四阵合一。北师弟这些年,怕是没闲着啊!”   渡劫台上,北寒风布完阵旗,盘膝坐下。   他闭目调息,体内《长春功》缓缓运转。丹田之内,那潭液态灵力随着功法流转,开始微微沸腾。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   瓶塞打开,二十枚极品凝金丹鱼贯而出,悬于身前。   金光灿然,丹香四溢。   台下众弟子看得眼都直了。   “二十枚凝金丹?!”   “还都是极品?!”   惊呼声此起彼伏。   东侧石台上,云山道人瞳孔猛地一缩:“二十枚极品凝金丹?!”   孙昆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全是极品?!他哪来这么多极品凝金丹?”   蔡瑶喃喃道:“他自己就是三阶丹师,炼出极品‘凝金丹’……应该不奇怪吧?”   北寒风张口一吸,二十枚凝金丹化作二十道金光,尽数没入口中。   轰——!!!   丹田剧震!   二十枚凝金丹的药力如二十道洪流,同时涌入丹田,让原本平静的灵力湖泊瞬间掀起滔天巨浪,开始疯狂旋转,转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不过数息便形成了一个巨大漩涡。   漩涡中心,一个细小的金点在缓缓成形。   那是丹核。   金丹的丹核。   此刻,天地灵气似受了刺激,开始暴动起来。   渡劫台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变色。   四面八方的灵气如潮水般涌来,在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那漩涡越转越大,百丈、三百丈、五百丈、八百丈——   直至笼罩整座后山!   灵气太浓了,浓到几乎凝成实质。   台下不少弟子只是呼吸了几口,便觉修为隐隐有所松动,连忙盘膝坐下修炼。   “这灵气浓度……他这是要吸干整座灵兽山吗?”有金丹长老骇然失色。   云山道人却死死盯着台上那道身影,眼中满是震撼:“二十枚极品凝金丹……好大的手笔!好狠的决心!”   渡劫台上,北寒风脸色涨红,强忍着疼痛。   丹田内,漩涡已转至极限。   那枚丹核越吸越大,从针尖大小变成米粒,再从米粒变成黄豆。每大一分,吸力便更强一分,外界涌来的灵气也更快一分。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当那枚丹核终于凝成鸽蛋大小、在丹田中缓缓转动时,天地间的异象骤然一静。   随即,上空灵气漩涡“轰”的一声,缓缓平息。   灵力关,过了!   台下爆发出震天欢呼声。   但欢呼声未落,渡劫台上异变再生。   北寒风紧闭的双眼还未睁开,脸色就瞬间白了下去,双目的眼皮,开始有血色光在流动。他身体微微一晃,随即稳住,却已是满头冷汗。   心魔关,至!   台下众人见状,纷纷屏息。   金丹三劫,灵力关易过,心魔关最难熬。这一关不伤肉身,只攻心神。过往的种种执念、遗憾、愧疚……   皆会化为心魔,趁虚而入。   渡得过,道心通明。   渡不过,轻则当场疯魔,重则无法退出。   北寒风闭着眼,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识海之中,无数画面纷至沓来。   第一幅画面,是凡俗百年。   妻子临终前枯瘦的手,儿子咽气时不甘的眼,儿媳追随他而去的决绝背影。一个个从深处的记忆爬出,向北寒风伸着手,一声声的呼唤着他:   “寒风……寒风……你为何不救我?”   “爹……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爷爷……爷爷,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娘啊……”   声音层层叠叠,如潮水般涌来。   北寒风眉头紧锁,身体微微颤抖。   那些画面太真了,那些声音也太近了,近得就似响在耳边,响在心里。   不过他没有睁眼。   因为他知道这是心魔。   凡俗百年,生离死别,他早已历遍。妻子走时他守在床前三天三夜,儿子去时他抱着尸身坐了一宿,儿媳走时也是他亲手操办的后事。   该流的泪,那时已流尽。   该受的痛,那时已受够。   “散。”   他心念一动,那些画面如烟般消散。   第一批心魔,破。   紧接着,第二幅画面接踵而至。   这一次,是他踏入修仙界后所杀的人。   黄枫谷外那三个劫修,葬骨荒墟外的王历,迷雾沼泽那刚成金丹的道人,还有……   那些年死在他手下的所有人。   他们瞪着眼,伸着手,朝他扑来。   “还我命来~!”   “死,死,死啊!”   “北寒风,来陪——”   “我啊! 第222章来吧!   北寒风盘膝而坐,眉头微皱,却未睁眼。   杀便杀了。   修仙界本就弱肉强食,对这些被他杀之人,他从不后悔。因为那些人若有机会,同样也会毫不犹豫取他性命。既踏上此路,便无回头路。   心念及此,第二批心魔缓缓消散。   紧接着,第三幅画面涌来。   这一次,是藏在他心中最深的念。   他看见了穿越之初的自己,那个满怀憧憬、以为自己能像小说主角一样横扫八方的年轻人。那人站在葫芦村口,意气风发,冲他笑道:   “北寒风,你不是要成仙吗?”   “你不是要长生吗?”   “怎么蹉跎了百余年,才开始渡金丹劫?”   识海内,一句句话在回荡。   北寒风眉头越皱越紧,身体微微颤抖。   这是他无任何人知的念。   年少的意气、中年的不甘、老年的妥协。   他深吸一口气,《长春功》在体内缓缓运起,清凉的灵力护住心脉。那画面和声音,渐远,渐淡,直至消失。   第三批心魔,渐渐淡去。   但未等北寒风松口气,识海骤然一震。   所有画面全无。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白茫茫,空荡荡,无边无际。   北寒风神识扫过,什么也没有。没有声音,没有气息,连自己的存在都在变得模糊。   这种空,比任何心魔都可怕。   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一人,孤独、茫然、不知身在何处,不知该往何处去。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自空白中走出。   林雪瑶!   她依旧穿着那袭白衣,容颜清冷,眉目如画。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清冷,高上,只有化不开的温柔与哀伤。   她走到北寒风面前,伸出手,轻轻抚着他的脸。   触感温热,很真实。   “风哥哥。”她轻声唤道,声音温柔又低,“你累了吗?”   北寒风没有说话。   林雪瑶的手指在他脸颊上缓缓摩挲,目光柔得就像一汪春水:“一百多年了……你一个人走了这么久,这么远,不累吗?”   “你看看你。”她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拂过他鬓角,“头发都白了。”   北寒风依旧不语。   林雪瑶轻叹一声,收回手,却未离开,只是静静看着他,眼中盛满了心疼与不舍:“当年我走,是不得已。仙门有命,不得不从。可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在玄冰宗,每次闭关出来,我都会站在峰顶,朝着葫芦村的方向看很久很久。”   “我想,我的风哥哥在做什么?他娶妻了吗?生子了吗?他还……”   “还记得我吗?”   林雪瑶声音越来越低,眼眶渐渐泛红。   “后来念风出世,我想回凡俗告你,可我转念一想,又怕你恨我,恨我当年的绝情。”   “再后来,在极北冰窟,我终于见到了你。可那时阵法已启,我只能与你说在‘灵界等你’……”   说到这里,她泪水夺眶而出,无声滑落。   “风哥哥,我等了你一百多年,你知道吗?”   北寒风喉咙动了动。   林雪瑶上前一步,离他更近了。   她仰起头,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直直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梦呓:   “留下来吧,别修了。”   “金丹有什么好?元婴又有什么好?长生不死,孤零零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陪我在这里,哪里也别去。就像当年在葫芦村那样,我们一起种地,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变老……”   她伸出手,握住北寒风的手。   温软,纤细,一如记忆中那般。   “风哥哥,别修了,好不好?”   她轻声哀求,眼中满是期盼。   北寒风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白皙,纤细,手腕上还有一点红疤。那是当年在葫芦村,她为他做饭时不小心烫伤的。那时他心疼得不行,连夜去镇上买药,回来给她敷上。   这些细节,心魔都知道。   心魔就是他,他就是心魔。   林雪瑶见他不语,又上前一点,几乎要贴在他身上。她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道:   “风哥哥,我想你了。”   “想得心都疼。”   “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她的气息喷在耳边,温热,带着淡淡的兰花香。   北寒风闭上眼睛。   丹田内,那枚刚凝成的金丹雏形在微微颤动,竟有溃散之兆。   林雪瑶的声音还在继续:“你想想,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尔虞我诈,你死我活。今日的朋友,明日可能就要你的命。今日的宗门,后日可能就灰飞烟灭。”   “留下来,这里没有争斗,没有算计。只有你和我。”   “就我们两个人,一辈子。”   她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温热的气息一阵阵喷来。   北寒风浑身一震。   金丹雏形的颤动越来越剧烈,隐隐有裂纹浮现。   不能再等了。   他心念一动,掌心现出一只玉瓶,八枚极品定神丹自瓶中飞出。   北寒风张口一吸。   八枚定神丹化作八道金蓝光,尽数没入口中!   轰——!!!   识海剧震!   八股清凉之意同时炸开,如八道清泉般冲入心脉,所过之处,心魔幻象如沸汤泼雪,纷纷消融。   林雪瑶的身影猛地一晃,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风哥哥,你……”   她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他。   可那手刚抬起,便开始变得透明。   “风哥哥……”她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就这么狠心?”   北寒风看着她,轻声喃语:   “散吧,真正的她……”   “还在灵界等我。”   话音落下,林雪瑶的身影彻底消散。   空白的世界轰然崩塌。   渡劫台上,北寒风缓缓睁开双眼。   台下,两千余弟子齐齐屏息,死死盯着台上那道身影。   东侧石台上,云山道人猛地站起,声音发颤:   “心魔关……过了?!”   话音未落,天地骤然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阴沉幽黑,乌云自四面奔涌而来,不过数息便遮蔽了整座后山。   云层厚厚,电光迅闪,雷声轰鸣。   天劫,至!   渡劫台上,北寒风起身。   他抬头望天,只见那翻滚的雷云之中,一道粗如手臂的紫雷光正在快速凝聚。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望着那越来越亮的雷光。   忽然,他右手一抬。   青冥剑自储物袋飞出,化作一道剑光落于手中。   他手握剑柄,剑锋直指天空,朗声大笑:   “来吧!”   “让本座看看,你这天劫,究竟——”   “有多狠!” 第223章九道天雷!化形人劫!   “轰——!!!”   第一道天雷终于劈下!   天雷粗如手臂,通体紫金,携着毁天灭地之威,直直轰在了渡劫台的金色光罩上。金色光罩剧烈震颤,表面符文疯狂流转。   “咔嚓——”   裂纹浮现。   云山道人瞳孔骤缩:“第一道雷就……”   话音未落,第二道天雷接踵而至!   这道天雷紫中带赤,比第一道更粗更壮,“轰”一声直接砸在了同一处的裂纹上。   金色光罩再也支撑不住,表面迅速出现无数裂纹,随即“哗啦”一下,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   台下惊呼声四起。   “宗门的阵法……只挡了两道?!”   “北师叔危险!”   渡劫台上,北寒风抬头望天,神色不变。   他左手掐诀,渡劫台四角的四面阵旗同时一震。四道不同颜色的灵光升起,迅速融入上空的玄黑光罩。光罩瞬间变得更加凝实,龟、蛇、龙、雷四道虚影在表面疯狂游走。   第三道天雷轰然而至!   “轰!!!”   玄黑光罩猛地往下一沉,龟蛇虚影齐声嘶鸣,却死死扛住了这一击。光罩表面电光流转,被乙木生生阵快速吸收,转化为修复之力。   “好!”孙昆一拍大腿,直接站起,“北师弟这四阵合一之法,布的好,布的妙啊!”   话音刚落,天上劫云骤然大亮。   第四道天雷!   这道天雷比前三道加起来都粗,也更加的亮,光芒刺目,携着毁灭之势轰然砸下!   “砰——!”   玄黑光罩剧震,龟蛇虚影当场溃散,龙雷虚影亦黯淡大半。光罩上裂纹密布,却仍在死死撑着。   北寒风眉头微皱。   他左手再掐诀,乙木生生阵全力运转,青光流转间,裂纹在快速修复。   但劫云根本不给他机会。   第五道天雷!   第六道天雷!   两道雷几乎同时劈下,一赤一紫,粗如饭桌,交织成一道雷柱,轰然砸在光罩上!   “轰隆隆——!!!”   玄黑光罩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炸裂。   四面小旗哀鸣一声,灵光黯淡,齐齐倒下。   台下两千余弟子更是都深吸了一口凉气。   六道天雷!   这是六道天雷!   只有根基扎实、资质上佳的修士,才会引来六道天雷!   “六道雷已过……该结束了吧?”东侧石台,有一金丹长老喃喃道。   “不对!”蔡瑶猛地站起,脸色骤变,“你们看劫云!”   众人抬头,只见天上劫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翻涌得更剧烈了。那云层之中,雷光闪烁,竟在缓缓凝聚成形。   “这是……”云山道人瞳孔猛然收缩,声音发颤,“九道天雷?!”   “怎么可能?!”孙昆骇然失声,“九道天雷……那是冲击金丹时最顶尖的天资才会引来的!我灵兽山立派千余年,可从没出过渡九道雷的人啊!”   渡劫台上,北寒风望着天上正在凝聚的劫云,眉头紧皱。   他左手一翻,黄龟盾飞出,悬于头顶,洒下道道黄光。同时右手一挥,玄黄钟自衣袖飞出,化作一道凝实暗金光罩,护住周身。   双防御,齐出。   天上,第七道天雷终于成形。   那是一条雷龙。   通体紫金,身长十丈,鳞爪俱全,一双雷眼死死盯着下方的北寒风。它仰天长啸,声震四野,随即俯冲而下!   “雷龙化形?!”   有金丹长老失声惊呼。   北寒风望着那俯冲而来的雷龙,深吸一口气。   他右手并指如剑,青冥剑化作九道剑光冲天而起,直斩雷龙!   “嗤——!”   剑光与雷龙相撞,爆出刺目电光。   九道剑光寸寸碎裂,雷龙却只是稍阻一阻,便继续俯冲而下。   但就是这一阻,够了。   北寒风左手掐诀,借雷决运转!   雷龙轰然撞在黄龟盾上,黄龟盾只撑了十数息便炸裂开来,碎片四溅。但紧接着又撞在玄黄钟光罩上。   “咚——!”   钟声震天。   玄黄钟剧烈震颤,光罩上裂纹密布。   北寒风咬牙,借雷诀全力运转,将击在玄黄钟光罩上的雷力层层引导,卸入脚下渡劫台。   “轰隆隆——”   渡劫台震颤,台面裂纹蔓延。   待雷龙之力尽数卸去,北寒风脸色苍白,嘴角溢血,却仍站立不倒。   他抬头望天,咧嘴一笑:   “还有两道!”   天上的劫云翻涌更剧。   第八道雷,成形!   那是一只雷凤,通体赤金,翼展十丈,凤冠璀璨。它清鸣一声,双翅一振,俯冲而下!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玄黄钟再振,光罩重新凝实。   “咚!咚!咚!”   钟声连响,音波如墙般迎向雷凤。   雷凤尖啸,双翅一拍,音波墙轰然碎裂。它继续俯冲,狠狠撞在玄黄钟光罩上!   “砰——!!!”   玄黄钟哀鸣,光罩炸裂。   钟身倒飞,撞在北寒风胸口。   “噗——”   北寒风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十余丈,狠狠砸在渡劫台的边缘上。   他挣扎着爬起,浑身焦黑,气息凌乱。   台下,北念风再也忍不住,不顾身份的泄露,嘶声喊出了那两字:   “父亲!”   魏山双腿发软,险些瘫倒。   云山道人拳头紧握,因太过用力,拳头有灵力在闪烁。   天上,第九道天雷正在成形。   这一次,是一个人。   一个通体紫金、身高三丈的雷人。   他手持雷矛,头戴雷冠,面目模糊却透着威严。他立在云端,俯视着下方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缓缓举起雷矛。   “九道天雷……化形人劫……”一位金丹长老喃喃着,声音里满是恐惧,“传闻只有那些天道都要忌惮的天才,才会引来此劫。北师弟他……他……”   “北寒风……你还能撑住吗?”   蔡瑶望着渡劫台上,那焦黑的身影,语气不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的盯着渡劫台。   台上,北寒风缓缓站直身体。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抬头望着云端那雷人,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疯狂。   “九道天雷……化形人劫……”   他低声喃喃,随即声音猛地提高:   “那便让本座看看——”   他右手抬起,青冥剑再入掌中。   剑锋直指云端雷人,一字一顿:   “你这人劫,究竟,配不配取本座的——”   “性命!” 第224章儿子身份暴露!   雷矛掷下!   那一瞬间,天地失声。   紫金雷光贯穿长空,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燃烧。三丈雷人立于云端,眼中雷光闪烁,俯瞰着下方身影。   北寒风仰头,浑身焦黑,鲜血染透青衫。   他右手握剑,左手掐诀,体内的灵力全部涌入青冥剑中。剑身震颤,青、赤、黄三色灵光大盛,竟在剑尖凝出了一朵三色莲花。   莲花三瓣,缓缓绽放。   “斩——”   他一声暴喝,三色莲花冲天而起!   莲花与雷矛在半空相撞。   “轰隆隆——!!!”   巨响震天,整座后山都在颤抖。   渡劫台裂纹密布,碎石飞溅。台下两千余弟子被气浪掀翻一片,惊呼惨叫之声四起。   金光、雷光交织,刺目难睁。   云山道人抬手遮眼,神识拼命探出:“北师弟?!”   待光芒稍敛,众人终于看清。   渡劫台上,北寒风单膝跪地,青冥剑插在身前三尺,剑身裂纹密布,灵光黯淡。他浑身焦黑如炭,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可察。   可他没倒。   他还活着。   天上,那三丈雷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被三色莲花穿出了一个大洞,洞边的雷光在疯狂闪烁,却怎么也填补不上。   雷人抬头,看向下方那道焦黑的身影。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雷轰鸣:   “凡人……我记住你了。”   话音落下,雷人轰然崩塌。   紫金雷光四散,化作漫天光雨,洒落在后山每一寸土地上。那些被雷劫余波震伤的弟子,被光雨一淋,伤口竟在快速地愈合。   “这是……天雷余泽?”孙昆瞪大眼,“传闻渡劫者若得天道认可,天雷余威会化为甘霖,泽被众生!”   他猛地转头看向渡劫台,声音震惊又惊喜:   “北师弟他……成了?!”   渡劫台上,北寒风缓缓抬起头。   天上劫云正在散去,阳光透过云隙洒落,照在他焦黑的身上。他浑身剧痛,经脉寸寸欲裂,丹田内却有一颗鸽蛋大小的金丹在缓缓转动。   金丹呈淡金色,表面有道道纹路,浑然天成。   成了。   金丹成了。   北寒风咧嘴想笑,却咳出一口黑血。他抬手抹了把嘴角,挣扎着想站起,双腿却一软,又跪了下去。   台下众弟子齐看着渡劫台上的身影,无人敢出声。   一片死寂。   东侧石台上,云山道人猛地起身,正要飞身上台。   后山忽然传来一声清啸。   啸声未落,一道青光破空而至,悬于渡劫台上空。光芒敛去,现出一个青袍青年,面容俊朗,气质飘然。   正是灵兽山的太上长老,李天朔。   “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出来了!”   众金丹纷纷起身行礼。   李天朔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渡劫台上那道焦黑的身影上。他眼中精光一闪,身形一晃便落至北寒风身侧,抬手按在他肩头。   一股温润灵力渡入。   北寒风浑身一震,抬头看去,声音嘶哑:“太上长老……”   李天朔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九道天雷,化形人劫,你竟都挺了过来。老夫当年渡金丹劫,也不过六道。”   北寒风挣扎着想站起来,李天朔抬手虚按:“不必多礼,先稳住伤势。”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碧绿色丹药,递到北寒风嘴边:“服下。”   北寒风张口吞下,丹药入腹即化,一股温润灵力瞬间涌遍全身。他闭上眼,运转《长春功》炼化,不过数十息,脸色血色便恢复了几分。   他睁开眼,缓缓起身。   他低头看向自己双手,焦黑的皮肤正在脱落,露出新生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   内视丹田,一枚鸽蛋大小的金丹正在其中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有精纯灵力流向四肢百骸。   金丹初期。   他终于踏入了这一步。   李天朔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根基稳固,丹纹天成。你这些年的苦修,没有白费啊!”   北寒风拱手一礼:“多谢太上长老赐药。”   李天朔摆摆手,转身看向台下众人,朗声道:   “灵兽山丹峰首座北寒风,今日渡劫成功,成就金丹真人。此乃我灵兽山千余年来第一人,一百二十余岁的金丹,便是放眼整个天南大陆,亦是凤毛麟角。”   台下静了一息。   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北师叔威武!”   “北大师金丹大成!”   “灵兽山万代昌隆!”   欢呼声中,北念风不顾一切冲上渡劫台。   他扑通一声跪在北寒风面前,眼眶通红,嘴唇哆嗦,声音发颤:   “父……父亲!”   这一声“父亲”出口,台下欢呼声戛然而止。   两千余弟子齐刷刷愣住。   东侧石台上,孙昆手一抖,茶盏“啪”地摔在地上。蔡瑶瞪大眼,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没说出话来。便是云山道人,也呆了一呆,随即转头,看向渡劫台上那道身影。   “父亲?”   “北师弟……有儿子?”   “那北念风竟是北师弟的儿子?!”   窃窃私语声四起。   孙昆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我说北师弟怎么为了他得罪玄冰宗……原来是他自己的种!”   蔡瑶深吸一口气,看向北寒风的目光愈发复杂:“一百二十多岁的金丹,有个百点岁的儿子……倒也正常。只是北师弟之前不是说他们是道友关系吗?现在怎么……”   云山道人沉吟一下,抚须道:“或许北师弟有什么难言之隐,不便明……”   话未说完,便被一阵轻笑打断。   李天朔意味深长地看了北寒风一眼,随即转向跪在地上的北念风,含笑道:“好孩子,起来吧。你父亲如今已是金丹真人,你该高兴才是。”   北念风抹了把眼泪,重重点头,站起身来。   北寒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没说什么。   李天朔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两千余弟子,又看了看东侧石台上的众金丹,缓缓开口:   “今日北寒风渡劫成功,成就金丹,真人,又得亲子在侧,可谓是双喜临门。”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   “老夫做主,三日后于主峰设宴,全山同庆!”   “另,北寒风即日起升任——”   “宗门长老!” 第225章金丹宴会,闭关修炼!   六日后,主峰大殿。   张灯结彩,灵果飘香。   六百余张玉案分列两侧,从殿门一直延伸到深处的玉阶前。筑基弟子、各峰执事、金丹长老,满满当当坐了六百余人,比上次四派来访时还要热闹。   北寒风坐在左侧首席,一袭崭新的青色长老袍,衣摆绣着灵兽山特有的云纹。他面色红润,气息沉稳,三日前的那副焦黑模样已不见。   他身侧站着北念风,穿着一套灵兽山内门弟子服饰,面色微红,神情有些局促。   四周不时有目光扫过来,在他脸上转一圈,又迅速移开。   “北师弟。”对面一位须发花白的金丹长老举起酒杯,笑呵呵道,“恭喜恭喜!一百二十余岁的金丹,老夫活了三百余年,头一回见!”   北寒风起身还礼:“赵长老谬赞了。”   另一位金丹长老接口道:“可不是嘛!更难得的是,北师弟还有个这么大的儿子!瞒得咱们好苦啊!”   话音落下,殿内哄笑声四起。   北念风脸刷了一下,更红了,低着头看向地面。   孙昆端着酒杯走过来,上下打量北念风几眼,啧啧道:“我说北师弟,你这也太能藏了。当初你带他来山门,只说是道友之谊,我们呢,也都没多想。如今再看——嘿,那眉眼,那鼻子,活脱脱就是第二个你嘛!”   “孙长老。”北寒风举起酒杯,淡淡一笑,“当年确有不便之处……我自罚一杯。”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得得得,不便就不便。”孙昆摆摆手,看向北念风,忽然声音低了一些,“小子,你爹是三阶丹师,又是金丹真人,你往后在山门横着走,可都没人敢说半个不字咯。”   北念风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接话。   蔡瑶走过来,瞪了孙昆一眼:“老东西,别教坏孩子。”她转向北念风,语气温和了许多,“念风,往后修炼上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找我。”   北念风连忙拱手:“多谢蔡长老。”   蔡瑶点点头,看向北寒风,目光复杂:“北师弟,你瞒得可真好。当年你为了他,你硬撼玄冰宗金丹……我还以为你只是古道热肠。”   北寒风没接话,只是再倒一杯酒,端起一饮。   云山道人从殿深处走来,众人纷纷让路。他在北寒风面前站定,看向北念风,抚须笑道:   “念风,你今年多大了?”   北念风愣了愣,还是拱手一礼,老实答道:“回掌门,一百零七了。”   “一百零七……”云山道人沉吟片刻,“伪灵根,炼气十一层,资质虽一般,不过往后有你爹的丹药供着,金丹不敢说,筑基绝不在话下。”他顿了顿,又笑道,“只是往后别我叫掌门了,叫师伯。”   北念风忙改口:“师伯。”   云山道人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了上首。   宴席继续进行,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不时有金丹长老过来敬酒,明着恭喜北寒风,暗里却都往北念风身上瞟几眼。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讶,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北念风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走开,只得硬着头皮站着。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过半,他偷偷扯了扯北寒风的衣袖。   北寒风侧头看他。   “父亲,我……我想回去了。”北念风低声道,“这里……太闷了。”   北寒风点点头,正要开口。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唱报:   “太上长老到——!”   满殿皆惊。   众人纷纷起身,齐刷刷看向殿外。   只见李天朔一袭青袍,缓步入殿。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北寒风连忙起身,拱手道:“太上长老。”   李天朔摆摆手,目光在他身上一转,笑道:“伤势可痊愈了?”   “已无大碍。”北寒风如实道,“只是还需闭关一段时日,稳固境界。”   “应该的。”李天朔点点头,转向殿内众人,“金丹初成,根基未稳,确实需要闭关。正好,老夫有一事宣布。”   殿内众人静了下来。   李天朔看向北寒风:“你如今已是金丹真人,丹峰那筑基洞府便不再合适。后山南麓有座废弃的洞府,原是一百余年前一位坐化金丹长老所居,灵气比你现洞府浓郁数倍。老夫已命人修缮,过后便可随时入住。”   北寒风一怔,随即拱手:“多谢太上长老。”   李天朔摆摆手,含笑道:“你为我灵兽山三阶丹师,又是百余年金丹,理应如此。”   云山道人上前一步,接口道:“北师弟,修缮期间你便在丹峰闭关稳定修为,待洞府修好再搬过去便是。”   北寒风点头:“如此甚好。”   李天朔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打算闭关多久?”   北寒风沉吟片刻:“少则半年,多则一两年。”   “一两年……”李天朔若有所思,“也好。待你出关,老夫正好还有一事与你商议。”   北寒风心中微动,却未多问,只是拱手道:“但凭太上长老吩咐。”   李天朔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宴席又持续了一个时辰,方才散去。   北寒风带着北念风回到丹峰洞府。   刚进洞府,北念风便忍不住问道:“父亲,太上长老说有事与您商议,会是什么事?”   北寒风沉思一会,摇了摇头:“不知。不过既然要等我出关再说,想来不是什么急事。”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看向北念风:“你如今已炼气十一层,待我闭关时,可自去山门藏经阁选几门筑基攻防术法,提前参悟。”   北念风眼睛一亮,重重点头:“是,父亲!”   北寒风闭上眼,挥了挥手:“去吧。”   北念风躬身一礼,退出洞府。   静室中,北寒风独自盘坐。   他内视丹田,那枚淡金色金丹正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有精纯灵力流向四肢百骸。只是金丹表面,仍有一些灵气在逸散,显然还需稳固。   “至少需半年。”   他喃喃自语,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金丹境用的三阶灵丹,极品聚金丹,张口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润灵力涌入丹田。金丹转速微微加快,表面的灵气开始一点点收敛。 第226章十件灵器,喂给一口钟!   洞府幽深,地火温吞。   北寒风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眼紧闭,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光。《长春功》在他体内缓缓运转,每一次的周天循环,都有金色灵力自丹田金丹流出,流向四肢百骸。   六个月了。   自宴席那日回府,他便闭了关,半步未出。   这六个月,丹田内那枚鸽蛋大小的金丹已彻底稳固了下来。淡金色的丹身光滑圆润,上面还有九道紫蓝色雷光在缓缓流转——   这是渡九道天雷留下的天道烙印。   每一道雷光,都代表着一道雷劫的洗礼。   “九雷金丹……”北寒风喃喃自语,睁开眼来。   据典籍所载,金丹品阶分三等:下品三道雷光,中品六道雷光,上品九道雷光。九雷金丹,意味着根基比三雷、六雷金丹牢固,灵力也比同级低品的金丹更浑厚。   他抬起右手,心念微动。   一缕金色灵力自指尖渗出,凝而不散,散发着淡淡的威压。这是金丹真人的标志‘真元’。比筑基境的液态灵力,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北寒风满意地点点头,散去指尖真元。   他左手在腰间储物袋一抹,玄黄钟落入掌心。   钟身黯淡无光,表面裂纹密布,气息萎靡。那日渡劫,第八道雷凤的一击,险些将这件上品灵器当场震碎。若非那面玄龟盾抵挡了大半攻击,这玄黄钟绝对已经报废。   北寒风眉头微皱。   玄黄钟是他手中唯一的防御灵器,如今受损至此,若不修复,日后与人争斗,便少了一层保障。   他沉吟片刻,神识探入储物戒。   戒中一角堆着数百件法器灵器。法器还有三百余件,灵器数十件,不过上品灵器只剩十件了。其中一件还是被他杀的那周家公子所贡献。   北寒风目光落在这十件上品灵器上。   “十件上品灵器……”他喃喃自语了一句,目光又落在玄黄钟上。   随即他心念一动,腰间的红皮葫芦飞起,悬于身前,神识沉入。   葫内空间依旧,一旁侧空间灵水潭波光粼粼,上面飘着最后一滴金蓝灵液,另一侧空间,除了昨日放进去的二十枚,待转化的‘聚金丹’外,别无他物。   北寒风收回神识,看向手中的玄黄钟。   此钟受损虽重,但核心禁制未毁。只要有足够多的器元供给,便可修复如初,甚至更进一步。   他抬手一招,储物戒中那十件上品灵器飞出,悬于身侧。   他向身前的红皮葫芦发出意念,葫口自动拨开木塞,对准玄黄钟和那十件上品灵器。   玄黄钟震动了一下,随即化作一道黄灵光率先飞入葫内,紧接着,是那十件上品灵器一件接一件化作各色灵光,没入葫口。   红皮葫芦内,玄黄钟悬于中央,钟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十件上品灵器散于它四周,各色灵光亮起,将葫内空间照得通明。   北寒风闭上眼,神识沉入。   玄黄钟似感应到主人心意,钟口对准最近的一件上品灵器,那是一柄赤红飞剑。钟身一震,飞剑灵光溃散,化作精纯器元被玄黄钟吞噬。   吞噬一件,钟身裂纹愈合一分。   再吞噬一件,黯淡的钟壁重新泛起暗金光泽。   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   待吞噬至第六件时,玄黄钟猛地一震,第八重禁制彻底点亮,第九重禁制随之浮现。钟身光华大盛,气息暴涨,显然已完全恢复。   北寒风并未停歇。   第七件,第八件,第九件……   直至第十件上品灵器被吞噬,玄黄钟的第九重禁制已点亮大半。钟身涨至七尺,悬于葫内缓缓旋转,每转一周,都有低沉的嗡鸣声荡开。   器所散发的灵气波动已是——   极品灵器!   北寒风睁开眼,左手虚招。   玄黄钟自葫口飞出,落入掌心。   此刻的钟身已恢复如初,甚至比从前更加厚重。暗金色的钟壁上,那龟甲纹理愈发清晰,隐约间有一只模糊灵龟在其内游动。   北寒风心念微动,玄黄钟凌空飞起,化作一道凝实光罩护住周身。   光罩厚达数尺,表面龟甲纹理清晰可见,其间那灵龟若隐若现。   “好!”   北寒风忍不住赞了一声。   此钟虽还不是宝器,但以其的特性,完全可抗衡下品宝器。   收起玄黄钟,北寒风目光落在红皮葫芦上。   这葫芦……   自穿越以来,伴他百余年,从凡俗到修仙,从炼气到金丹。若非此物,他早已在老死在黄枫谷的废丹院内,哪还有今日?   丹药转化、器械融合……   这葫芦的神异,远超他见过的任何法宝。   金丹境,可炼化本命法宝了。   本命法宝与修士心神相连,温养得当,威能可随修为提升而增长。且与主人心意相通,操控起来比寻常法宝更加得心应手。   若能将这葫芦炼化为本命法宝……   北寒风抬手,轻轻拿下悬着的红皮葫芦。   葫芦入手温润,暗红色的表皮在洞府地火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红光。他神识探入,葫内空间依旧,灵水潭波光粼粼,一切如常。   他握着葫芦,久久未动。   炼化本命法宝,需以精血为引,以神魂为媒,将自身与法宝牢牢绑定。一旦绑定,便再无反悔余地。日后若法宝受损,自身也会遭反噬;若法宝被毁,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当场殒命。   这葫芦太过神异,连他都不知其来历。   若贸然炼化为本命法宝,万一出了差池……   北寒风眉头微皱,沉吟不语。   可若不炼化,这葫芦终究只是外物。日后与人争斗,若被人夺去,或不小心遗失,那损失……   他低头,看着手中红皮葫芦。   葫芦静静躺着,暗红色的表皮在火光映照下,似有若无地闪了一下。   北寒风目光落在那系葫芦的黄绳上。   这黄绳是以凡俗十年黄蚕之丝而制的,如今已有些褪色,边角也被磨损的较厉害,那是百余年摩挲留下的痕迹。从凡俗到修仙,从葫芦村到灵兽山,这葫芦一直陪着他,从未离身。   他缓缓抬起左手,按在葫芦上。   炼,还是——   不炼? 第227章我的天灵根?竟是它给的!   炼。   北寒风心中有了决断。   这葫芦伴和一起穿越,又伴身百余年,若真要害他,早害了。既走到今日这一步,就不该再优柔寡断。   他心念一动,额头一滴精血渗出。   血珠鲜红中带着金丹特有的淡金芒,悬于身前。他双手掐诀,一道道灵诀打入血珠。血珠缓缓旋转,渐渐拉长,化作一道血线。   “去。”   血线飞出,没入红皮葫芦。   葫芦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平静。   北寒风闭上眼,神识探出,跟在血线之后。   他按照《长春功·金丹篇》中记载的本命法宝祭炼之法,将神识一寸寸推着血线进入葫芦内部。   第一步,是烙印。   神识需在葫芦内部每一寸空间游走,留下自己的印记。这过程极耗心神,需将神识分成数十缕,每缕带上一点血线,烙印在葫芦的每一处。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当最后一丝神识烙印完成,北寒风已是满头大冷。他咬牙撑住,双手掐诀再变。   第二步,是融合。   他心念微动,葫芦内所有的血线全部汇聚回一滴,与神识交织缠绕。随着交织加快,两者渐渐融为一体,然后快速没入葫芦更深处。   葫芦开始震颤。   起初很轻,随即越来越剧烈,整间静室都在微微晃动。北寒风死死盯着葫芦,神识全力运转,引导着整个过程。   就在此时——   轰!   一股磅礴信息自葫芦深处涌来,直接冲入北寒风识海!   那是无数画面,无数记忆,纷至沓来,快得让他根本来无法全部接收,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片段:   混沌初开,天地未分……   一株葫芦藤扎根虚无,藤上结着七个葫芦,颜色各异……   一只手伸来,摘下了那个红色的……   画面戛然而止。   北寒风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冷汗已湿透全身。他低头看向手中葫芦,眼神惊疑不定。   这葫芦……   究竟是什么来历?   方才那些画面虽然模糊,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古老与神秘。混沌初开?天地未分?   那是多少万年前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骇,神识再次探入葫芦。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不同。   葫芦内部,那些原本模糊的禁制,此刻已有一部分清晰起来。那些禁制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多到他根本数不清。而他方才炼化的,只不过是其中最外围、最浅显的一层。   万分之一?   北寒风苦笑。   怕是连万分之一都没炼化。   他试着以心神催动葫芦,想将它收入体内丹田,葫芦颤了颤,却纹丝不动,依旧悬在身前。   无法收入吗?   他正要将葫芦重新系回腰间,忽然心念一动。   方才接收信息时,他好像“看”到了一些东西。   除了这葫芦的,还有他自己的。   北寒风闭上眼,慢慢梳理那些涌入识海的信息碎片。   其中有一幕,就是他自己的。   凡俗时的自己。   那时他刚被林雪瑶抛弃,每日借酒消愁,以这红皮葫芦盛酒,喝得烂醉如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些酒,每次倒入葫芦后再倒出,味道都会变得不一样。他一直以为是葫芦的材质特殊,能让酒更醇。   可原来……   是葫芦在改变那些酒。   酒入葫芦,沾染了些许葫芦的气息,再被他喝下。十几年如一日,那气息在他体内慢慢积累,慢慢渗透,最终硬生生的在他体内生出了一株灵根。   一株让整个修仙界都嫉妒的——   天灵根。   可惜因长时间没有修炼激活灵根,导致灵根随着自身年岁的增长,慢慢枯萎了。   不过想来也可笑。自他踏入修仙界以来,一直以为当年测试灵根的那宗门不行。原来不是人家不行,而是自己真的不行。   北寒风睁开眼,低头看向手中的红皮葫芦,眼神满是复杂。   他抬起手,轻轻摩挲着葫芦表皮。   这葫芦……   伴他百余年,多次救他于必死之境,又赐他修炼之资。如今虽还不知其真正来历,却已是他最深的秘密,最重的底牌。   至于他人喝这葫芦里的酒,会不会也生出灵根?   北寒风摇了摇头。   接收的信息里有说,“非有缘者不能启,非相契者不能生”。   他与这葫芦一同穿越,在穿越的过程中,冥冥中有了某种细微的联系。若无这层联系,便是喝尽葫芦里的酒,也生不出半丝灵根。   “若没有你……”北寒风一边抚摸着葫芦,一边喃喃自语,“我早老死在凡俗的葫芦村了。”   葫芦微微颤了颤,似在回应。   北寒风笑了笑,收回手。   他目光落在葫芦系着的黄绳上。那绳子已褪色,边角磨损得厉害。   该换了。   他神识探入储物戒,片刻后,取出一根金黄色的绳索。   此绳名“困龙绳”,中品灵器,是那傀三千储物戒内众多的灵器之一。可长可短,可困敌,可缚物,注入灵力后更是坚不可摧。   北寒风花一个时辰祭炼了‘困龙绳’,随后取下旧的黄绳,将困龙绳系在葫芦上。绳身金黄,与暗红葫芦相配,倒也别致。   他心念微动,困龙绳灵光亮起,将葫芦牢牢缚住。再一动念,葫芦飞起,悬于身前,随即又落回手中。   很好。   如此一来,这葫芦便不怕掉了。即便被人夺去,只要还在千里之内,他都能以心神召回。   北寒风把葫芦系回腰间,起身走出静室。   洞府中厅,北念风正盘膝修炼。感应到北寒风出来,他忙睁眼起身:“父亲,您出关了?”   北寒风点了点头:“六个月了,该出去透透气。”   他目光在北念风身上一扫,眉头微皱:“炼气十一层顶峰?怎么还没突破十二层?”   北念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儿子伪灵根,那十二层……总是差一点。”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抛给他:“这是极品固元丹,你服下此丹后,可一次性服用几枚炼气丹,这样修炼快一些,记住,修炼时需凝神静气,不可急躁。”   北念风接过玉瓶,眼眶泛红,重重点头。   北寒风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出了洞府。   御剑而起,朝主峰飞去。   主峰大殿内,云山道人正与几名金丹长老议事。见北寒风进来,他笑着招手:“北师弟来出关了?快坐。”   北寒风拱手一礼,落座下首。   云山道人看着他,眼中闪过赞许之色:“六个月的闭关,境界可稳固了?”   “已稳固。”北寒风点头,“多谢掌门师兄挂念。”   云山道人摆摆手,正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道传音符。   他抬手接过,符纸自燃,李天朔的声音传出:   “北寒风既已出关,便来后山一趟吧。”   云山道人看向北寒风,笑道:“太上长老还真是算得准。去吧,正事晚些再议。”   北寒风起身,拱手一礼,出了大殿,御剑朝后山飞去。   后山洞府,石门大开。   李天朔盘膝坐于蒲团上,见北寒风进来,他抬手示意:“坐。”   北寒风落座。   李天朔看着他,开门见山:“有件事,需你走一趟。”   北寒风神色不变:“太上长老请讲。”   李天朔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齐国边境,有座废弃的古修士洞府,近日有妖兽出没的迹象。那洞府中有一物,对老夫有大用。但老夫需坐镇山门,无法分身。”   他顿了顿,看向北寒风,目光灼灼:   “你可愿替老夫,走上——”   “这一趟?” 第228章谁?!   北寒风听完李天朔的话,并未立刻应答。   他端起蒲团旁几案上的茶盏,轻抿一口,垂眸沉思。能让金丹大圆满的太上长老开口,且直言“有大用”之物,绝非寻常。   片刻后,他放下茶盏,看向李天朔:“太上长老可否告知,那是何物?”   李天朔沉默一会,缓缓开口:“一株灵药。名唤‘九叶青莲’。”   北寒风眉头微皱。他翻过不少丹道典籍,竟未闻此物之名。   “此物生于万年寒潭,千年一叶,九叶齐开时,方可采摘。”李天朔目光落在北寒风脸上,“老夫困于金丹大圆满已百余年,若能得此物,或可增加几分几率。”   他没有说破,但北寒风听懂了。   能使金丹大圆满修士动心的,唯有那一步。   元婴。   “那洞府在何处?”   “齐国边境,苍莽山脉深处。”李天朔抬手虚点,一道灵光飞出,化作一张地图悬于二人之间,“此处原是一位千余年一散修洞府,此人修为至少金丹后期,甚至更高。洞府外布有阵法,千年来无人能入。但三年前,苍莽山脉地龙翻身,阵法出现裂痕。有妖兽趁虚而入,占了那洞府。”   北寒风问道:“什么级别妖兽?”   “据探子回报,至少是三阶初期。”李天朔顿了顿,续道,“亦有可能是三阶中期或后期。”   三阶中期妖兽,堪比金丹中期修士。   北寒风没有立刻开口。   他如今金丹初期,又是剑修,加上九雷金丹根基深厚,真元较寻常金丹初期浑厚数倍。全力出手,可与金丹中期一战。但若那妖兽是三阶后期,便只能避其锋芒。不过有‘风火翅’作为后手,脱身倒也不难。   北寒风沉吟了一下,又问道:“太上长老可知,除了那妖兽,还有其他威胁?”   李天朔摇了摇头:“苍莽山脉深处虽妖兽众多,但那一带因洞府阵法存在,反倒成了真空地带。如今阵法虽裂,但威能尚存大半,寻常妖兽不敢靠近。真正要小心的,是其他宗门的人。”   他拿起灵茶抿了一口,放下,才续道:   “那洞府的消息,并非只有我灵兽山知晓。齐国的其他宗门,甚至他国宗门,都有可能派人前往。你若去,路上需多加小心。”   北寒风不再多问,起身抱拳:“弟子愿往。”   李天朔看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来:“此乃那洞府附近的地图,以及老夫所知的一些情况。你拿去看看。”   北寒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地图标注详细,洞府位置、周围地形、可能存在的危险区域都一一标出。还有几行小字,写着那妖兽的习性、弱点,以及九叶青莲的采摘之法。   他退出神识,颔首道:“多谢太上长老。”   李天朔摆了摆手,目光直视北寒风:“你刚成金丹,本不该让你去冒这个险。但宗门内金丹虽多,却各有要务缠身。此去若事成,老夫欠你一个人情。若事不可为,也不必强求,保命要紧。”   北寒风收起玉简,神色平静:“弟子省得。只是去之前,需准备些丹药和器物。”   “可。”李天朔沉吟道,“临行前,老夫会给你一件护身之物,关键时刻或可救你一命。”   北寒风行了一礼,不再多言,转身退出洞府。   回到丹峰洞府,北念风迎了上来:   “父亲,太上长老召您何事?”   “出趟远门。”北寒风在蒲团上坐下,“三日后起程,去苍莽山脉。”   北念风脸色一变:“苍莽山脉?那可是妖兽盘踞之地!父亲您才刚入金丹,怎……”   “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北寒风抬手止住他,“这三日我会备好丹药和器物。你安心修炼,莫要分心。”   北念风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三日,北寒风闭门不出。   炼丹室内,地火日夜不息。   凝元丹、回元丹、解毒丹、疗伤丹……一炉炉丹药出炉,被装入玉瓶。就连那日在雷劫中受损的青冥剑,也被他以一件中品灵器为材,重新修复如初。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清晨,北寒风收功起身,走出洞府。   洞府外,李天朔已在等候。   见北寒风出来,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了过来。   “这是老夫早年所得的一枚‘遁空符’,捏碎后可瞬间遁出千里。虽只能使用一次,但对你应足够了。”   北寒风接过玉符,郑重收入储物袋,拱手一礼:“多谢太上长老。”   李天朔看着他,目光沉了沉:“老夫等你回来复命。”   北寒风点头:“弟子明白。”   言罢,他不再多语,背后风火翅一展,青赤光芒流转,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飞出山门百余里,北寒风放缓速度,神识探入储物袋,取出那枚玉简又看了一遍。   苍莽山脉,位于齐国最西边,与越国交界。那里山高林密,妖兽横行,便是金丹修士也少深入。   那上古洞府,就在山脉深处的一座无名山谷中。   收起玉简,他目光望向西方,背后风火翅一振,速度骤然加快,身下的景物飞快后退。   两个时辰日后,北寒风已越过灵兽山势力范围,进入一片凡俗地界。   此地人烟稀少,只有几个小村庄散落山间,都是靠山吃山的猎户。他未作停留,继续飞行。   又飞了半日,身下的山脉渐渐多了起来。   一座座山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山间云雾缭绕,古木参天,时不时有妖兽嘶吼声远远传来。   北寒风放缓飞速,神识散开,小心前行。   忽而,前方山坳处传来一阵打斗声。   他眉头微皱,身形一矮,落在一株巨树上,朝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山坳中,四五个人正围着两头青狼厮杀。那青狼是二阶后期,皮毛坚韧,爪牙锋利。围攻的四人是三男一女,皆是筑基修为。为首一名锦袍青年,筑基后期。   “师妹小心!”锦袍青年大喝一声,一剑逼退扑向那女子的青狼。   那女子筑基中期,容貌秀丽,闻言点了点头,她退后半步,双手掐诀,一道火蛇扑向另一头青狼。   四人配合默契,似是同门长期历练。然那两头青狼皮糙肉厚,一时半刻也拿不下来。   北寒风只看了一眼,便欲飞身离开。   就在此时,那锦袍青年神情一凝,猛地抬头。   他的目光看向北寒风落身的巨树,厉声喝道:   “谁?!” 第229章把命留下吧!   北寒风背后‘风火翅’轻轻一振,身形飘向众人。   他没有隐匿身形,也没有落地,就这么的负手虚空而立,俯视着下方四人。   金丹威压淡淡散开。   那四人脸色齐变。锦袍青年更是瞳孔一缩,手中长剑险些脱手。   “前……前辈恕罪!”他慌忙拱手,声音都在发颤,“晚辈不知前辈在此,冒犯之处,还请海涵!”   另外三人也连忙行礼,头都不敢抬。   北寒风目光扫过四人,又看了看那两头已重伤倒地、奄奄一息的青狼,淡淡开口:“无妨。你们继续。”   说罢,他背后风火翅一展,便要离去。   “前辈且慢!”   那女子忽然开口,随即又似觉失言,慌忙低头。   北寒风身形一顿,看向她。   女子咬了咬唇,鼓起勇气抬头:“前辈可是要去苍莽山脉?”   北寒风眉头微皱,目光直视:“何以见得?”   “晚辈……晚辈猜的。”女子声音发紧,却强撑着没有移开目光,“这条路往西百余里,便是苍莽山脉外围。前辈独行,又是金丹真人,晚辈斗胆猜测……”   锦袍青年脸色一变,连忙扯她衣袖:“师妹!不得无礼!”   北寒风看着那女子,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却让那女子脊背发寒。   “你很聪明。”他缓缓开口,“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女子脸色刷地白了。   锦袍青年急得满头冷汗,躬身道:“前辈息怒!师妹年幼无知,绝无冒犯之意!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拉起那女子便要离开。   “慢着。”   北寒风开口了。   四人身体一僵。   北寒风从虚空落下,在四人三丈外站定。他目光落在那女子脸上:“你叫什么?”   女子嘴唇哆嗦,却还是答道:“晚辈……晚辈柳如梅,是天剑门弟子。”   天剑门?   北寒风神情微凝,他没想到越国七大派中的天剑门,竟来齐国。此门专修剑法,战力很不俗。   “你们是越国的天剑名弟子?”   “是。”柳如梅点头,“晚辈四人奉师命,来苍莽山脉历练。”   北寒风目光扫过四人,忽然问:“你们可曾见过其他人往苍莽山脉去?”   四人面面相觑。   锦袍青年迟疑了一下,拱手道:“回前辈,三日前我们曾见过一队人,约五六个,看服饰像是万兽宗的。但不知是否去苍莽山脉的。”   万兽宗。   北寒风眉头微动。   万兽宗是齐国第一大宗,实力远在灵兽山之上。如果他们也是去的苍莽山脉,就比较麻烦了。   “还有吗?”   “还……还有一批。”另一名男修接口道,“昨日傍晚,有一人从我们头顶飞过,是金丹期。那人身穿黑袍,还往下看了我们一眼。”   一个金丹,黑袍。   北寒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转身便走。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道:   “苍莽山脉最近不太平,你们若不想死,最好换个地方历练。”   说罢,风火翅一展,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四人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锦袍青年抹了把冷汗,看向柳如梅:“师妹,你方才太冒险了。那可是金丹真人!若他动怒,咱们四个都不够他杀的。”   柳如梅咬着唇,望着北寒风消失的方向,低声道:“师兄,我总觉得……那位前辈好像有点熟悉。”   “熟悉?”锦袍青年一怔,“怎么可能?你第一次来齐国。”   柳如梅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只是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怎么也挥不去。   ……   北寒风继续西行。   飞出百余里,身下的山势越来越险,林木越来越密。空气中的灵气也渐渐浓郁起来,夹杂着一股蛮荒气息。   苍莽山脉,到了。   他放缓速度,神识散开至极限,小心前行。   山脉外围妖兽不多,偶尔有几头一阶二阶的,感应到他的气息便远远避开。但越往深处,妖兽气息便越密集。二阶、三阶的都有,只是隔着距离,互不侵犯。   北寒风按照玉简地图的标注,在山脉中穿行。   飞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山峰陡峭如剑,半山腰以上云雾缭绕。按照地图所示,那洞府就在此峰背后的山谷中。   他绕过山峰,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狭长的山谷横亘眼前,谷口雾气翻涌,隐约可见一道淡青色光罩笼罩着整个山谷。光罩上有几道裂纹,灵气从裂纹中逸散出来。   洞府阵法,果然裂了。   北寒风没有贸然入谷,而是落在附近一座山头,隐匿气息,静静观察。   一个时辰后,他眉头微皱。   谷内太安静了。   安静的反常。   按理说,妖兽占了洞府,总该有些动静。可这山谷里,连一声兽吼都没有。   他正沉吟间,谷口雾气忽然翻涌起来。   一道黑影从雾中冲出,直扑北寒风所在山头!   那黑影速度快极,眨眼便至近前。北寒风瞳孔微缩,风火翅一展,身形横移三丈。   “轰!”   他方才立身之处,一块巨石被拍得粉碎。   北寒风稳住身形,看向那黑影。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虎,身长三丈,高逾一丈,背生双翅,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三阶初期,暗翼魔虎!   北寒风眉头紧皱。   李天朔说的妖兽,是这头?   不对。   情报说那妖兽占了洞府,这暗翼魔虎是从谷外冲出来的。   难道……   他心念快转,目光越过暗翼魔虎,看向谷口。   雾气翻涌间,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那人身着黑袍,面容阴鸷,周身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他负手而立,看着北寒风,咧嘴一笑:   “又来个送死的。”   北寒风瞳孔一缩。   金丹中期!   那黑袍人抬起手,朝暗翼魔虎摆了摆:“你回谷内守着。”   暗翼魔虎低吼一声,缓缓退回谷内深处。   黑袍人上下打量北寒风,目光在他身上的青色长老服饰停留片刻,笑容更深了:   “灵兽山的?”   北寒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黑袍人也不在意,自顾自道:“本座魔灵门黄中风,奉命在此守候。那洞府里的东西,我家门主看上了。识相的,滚。”   魔灵门。   齐国最邪门的魔道宗门,行事狠辣,杀人如麻。门主天血老祖,更是金丹大圆满境。   北寒风神色不变,缓缓开口:   “若我不呢?”   黄中风一怔,随即仰天大笑。   笑声骤歇,他盯着北寒风,眼中凶光毕露:   “那你就,留下——”   “命来吧!” 第230章第三只眼睁开了!   话音未落,黄中风已动!   他右手一扬,一柄血色长刀自丹田飞出,刀身猩红如血,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   刀光一闪,化作一道血虹直劈北寒风!   本命法宝,下品宝器!   北寒风瞳孔微缩,背后‘风火翅’青赤光芒流转,身形横移数丈。   “轰!”   血虹劈在他方才立身的山头上,整座山头轰然炸裂,碎石纷飞。   黄中风瞥了一眼,嗤笑出声:“灵兽山的蛮子,就这点本事?”他目光落在北寒风祭出的青冥剑上,嘴角勾起一抹不屑,“身为金丹,连件像样的宝器都没有,拿着一把破灵器,也敢来苍莽山脉?”   北寒风没接话,他左手剑诀一引,青冥剑化作九道剑光直取黄中风。   九道剑光虚实相生,每一道都凝实如真,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黄中风冷哼一声,血色长刀横扫。   刀光血浪翻涌,与九道剑光轰然相撞!   “嗤嗤嗤——”   八道剑光当场碎裂,化作灵光消散,只剩一道本体倒飞而回。北寒风剑诀再变,青冥剑在空中一个盘旋,剑身青光暴涨,继续刺去。   “花里花哨!”   黄中风右手虚抓,一只血色大手凭空凝成,一把攥住青冥剑。青冥剑剧烈震颤,剑身灵光疯狂闪烁,却怎么也挣不脱。   北寒风眉头微皱,左手掐诀。   玄黄钟自袖中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三丈巨钟悬于头顶。   钟身一震。   “咚——!”   钟声低沉,却如惊雷炸响,音波化作实质,如巨浪般朝黄中风席卷而去!音波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道道深痕,连空气都在震颤。   黄中风脸色微变,左手一挥,一面血色小盾飞出,化作血色光罩护住周身。音波撞在光罩上,光罩剧烈震颤,却未碎裂。   “有点意思。”黄中风盯着那玄黄钟,眼神微凝,“极品灵器能有此威能,倒是不错。可惜……终究只是灵器!”   他话音一顿,右手猛地用力。   “咔嚓嚓——”   血色大手一握,青冥剑剑身开始剧颤,灵光忽明忽暗,剑身传来重负的哀鸣。   北寒风神情一凝,他背后风火翅青赤光芒大盛,双翅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扑黄中风!   速度之快,竟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残影还未消散,本体已至黄中风身前十丈!   “这是……”   黄中风瞳孔猛缩,来不及多想,慌忙横刀格挡。   “砰!”   北寒风右手并指如剑,指尖灵光凝聚,狠狠点在刀身上!   灵光炸开,狂暴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地面被掀翻一层,碎石泥土如浪涛般涌向四方。黄中风连人带刀倒飞而出,狠狠撞在百丈外的山壁上。   “轰隆——”   山壁轰然碎裂,乱石崩塌,将他埋了半截。   “极品宝器?!”他从碎石中冲出,死死盯着北寒风背后的风火翅,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一个金丹初期,怎会有极品宝器?!”   北寒风没回答。   他抬手一招,青冥剑飞回手中。剑身灵光黯淡,剑刃上多了几道细纹。   他将青冥剑收入储物袋,看向黄中风,目光平静,平静的可怕。   黄中风被他看得心底发寒,随即恼羞成怒,厉声道:“极品宝器如何?你不过金丹初期,又能发挥出多少威力?”   他双手掐诀,周身血光大盛。   血色长刀凌空飞起,刀身震颤,发出阵阵嗡鸣。下一瞬,长刀化作漫天血影,铺天盖地般朝北寒风斩下!   每一道血影都是一刀,成千上万刀同时斩下,刀芒交织成网,笼罩着方圆百丈!   北寒风神色不变。   背后风火翅双翼一合,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青赤光芒流转,形成一个丈许大小的光茧,光茧表面符文闪烁,流光溢彩。   “轰轰轰轰——!”   血影斩在光茧上,爆出震天巨响。   整座山谷都在颤抖,山石滚落,地面龟裂。光茧被斩得火花四溅,剧烈震颤,却始终未被斩破。   黄中风脸色阴沉,咬牙加大灵力输出。他周身血雾翻涌,真元显然已催动到极致。血影越发密集,斩得光茧摇摇欲坠。   就在此时,光茧猛地张开!   北寒风从中冲出,双手虚抓,风火翅上的青赤光芒化作两道光刃,他分握双手。   双翅一振,身形如电!   百丈距离,瞬息而至!   黄中风大惊,长刀横斩!   “铛——!”   青赤光刃与血刀相撞,爆出刺耳金铁交鸣,火花四溅如雨。狂暴的气浪席卷四方,两人脚下地面轰然塌陷,形成一个十丈大坑。   黄中风虎口震裂,鲜血直流,长刀险些脱手。他还未及反应,北寒风第二刀已至!   “铛!”   第三刀!   “铛!”   第四刀!   “铛!铛!铛!”   连斩七刀,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   每一刀斩下,都有青赤光芒在炸开,血色刀光也会黯淡一分。黄中风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深坑,握刀的手鲜血淋漓,虎口已彻底震裂,手臂都在颤抖。   他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惊骇。   这个金丹初期,怎么这么强?!   不对!   他猛地反应过来,死死盯着北寒风:“你……你是九雷金丹?!”   九雷金丹,根基比普通金丹扎实得多,灵力也比同级深厚数倍。眼前这人虽是金丹初期,灵力浑厚程度却已堪比金丹中期!   北寒风没有回答,他双翅一振,身形再扑!   黄中风咬牙,左手一翻,一枚血色符箓出现在掌心。符箓上符文扭曲,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他猛地捏碎,符箓化作一道血光没入体内。   “啊——!”   他仰天长啸,周身血雾翻涌如沸,气息疯狂暴涨,瞬间达到金丹中期顶峰,甚至有接近金丹后期的迹象!   “想杀我?你还不够格!”   他双眼血红,长刀一扬,刀身血光大盛,一刀斩下!   这一刀比之前任何一刀都恐怖。   刀芒长达三十丈,如一道血色天柱从九天劈落,所过之处,空气燃烧,地面裂开,连空间都在扭曲!   北寒风瞳孔微缩。   但他不退反进。   他双手青赤光刃交叉于身前,双翅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迎着那惊天刀芒冲了上去!   光刃与刀芒,在半空轰然相撞!   “轰——!!!”   巨响震天,地动山摇!   狂暴的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所过之处,山石崩碎,树木化为齑粉,地面被掀翻三尺。   方圆数百丈内,一切都被夷为平地!   两道身影倒飞而出。   北寒风倒飞百余丈,连撞碎三块巨石,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沟壑,才堪堪稳住身形。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嘴角鲜血不断滴落,双手的青赤光刃已黯淡到几乎透明。   黄中风更惨。   他撞在山壁上,整座山壁轰然塌陷,半边山体崩塌,乱石将他彻底掩埋。片刻后,他从碎石中挣扎爬出,大口吐血,脸色惨白,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两败俱伤。   黄中风扶着山壁,大口喘气。   他看向北寒风,眼中满是忌惮,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   这人……太狠了。   明明可以靠速度周旋,偏偏要硬碰硬。明明可以耗死自己,偏偏要拼个两败俱伤。   疯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咬牙道:“阁下好手段。今日之事,是我魔灵门失礼了。那洞府里的东西,阁下若要,可自行去取。我黄中风,就此退出。”   说罢,他转身便走。   “站住。”   北寒风开口了。   黄中风身形一僵,回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阁下还想怎样?真要拼个你死我活不成?我伤虽重,但若拼命一击,你也不好过!”   北寒风没说话,他缓缓站起。   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看向黄中风,语气冷然:   “你方才说,让我留下命来。”   黄中风脸色一变,厉声道:“你疯了?真要同归于尽?!”   北寒风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在眉心一点。   眉心处,一道竖痕裂开。   一只竖眼,缓缓——   睁开! 第231章竖眼开,金丹灭!   眉心竖痕裂开,一只竖眼浮现。   那眼呈蓝紫色,内里一点紫光缓缓流转,幽深莫测。三道淡淡灵光在眼周游走,交织缠绕。   黄中风瞳孔骤缩。   他活了三百余年,见过的诡异功法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等手段。那竖眼一睁开,他便觉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仿佛被什么远古凶兽盯上。   “装神弄鬼!”   他厉喝一声,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双手快速掐诀。血色长刀凌空飞起,刀身血光大盛,化作一道惊天刀芒,斩向北寒风!   这一刀,他已拼尽全力。   刀芒所过之处,地面崩裂,空气燃烧,威势骇人。   北寒风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刀芒距他仅三四丈时,竖眼中那点紫光骤然一亮。   一道紫红冰三色光芒激射而出!   光芒小如手指,却快得不可思议。刀芒与它相撞,如同纸糊一般,“嗤”的一声轻响,便被洞穿。   三色光芒去势不减,直取黄中风!   黄中风大骇,慌忙横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震天响。   血色长刀应声而裂,整个刀身飞出百余丈,猛地插进山壁。三色光芒余威未消,直接贯穿黄中风左肩,带起一蓬血雾。   “啊——!”   黄中风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他捂着左肩伤口,脸色惨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伤口处,紫、红、冰三色光芒正在蔓延。紫光侵蚀神魂,红光灼烧血肉,冰光冻结经脉。   三种力量交织纠缠,疯狂破坏着他的身体。   “这……这是什么妖术?!”   他嘶声吼道,拼命运转真元抵抗,却发现根本压制不住。那三色光芒如同附骨之疽,越抵抗侵蚀得越快。   北寒风缓步上前。   他眉心竖眼已闭上,只余一道淡淡竖痕。脸色苍白,气息也虚弱了几分。方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体内近半真元。   但足够了。   他在黄中风三丈外站定,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方才还嚣张跋扈的金丹中期。   黄中风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剧痛,根本使不上力。他看着北寒风,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魔灵门长老!杀我,门主天血老祖不会放过你的!”   北寒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黄中风,目光平静得可怕。   黄中风被他看得心底发寒,咬牙道:“放了我,今日之事就此揭过。那洞府里的东西,我魔灵门不与你争。如何?”   北寒风依旧不语。   黄中风脸色越来越白,那三色光芒已蔓延至半个身子,他识海里的神魂都在颤抖。   他终于撑不住了,声音里带上了哀求:   “求……求你……饶我一命……我储物袋里的东西都给你……都给你,我发誓绝不报复……”   北寒风终于开口。   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方才可说,让我留下命来。”   黄中风浑身一颤。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见北寒风右手抬起。   青冥剑自储物袋飞出,落入掌中。剑身灵光黯淡,剑刃上裂纹密布,却依旧锋利。   剑光一闪。   人头落地。   黄中风的无头尸身倒在地上,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碎石。一颗人头滚出数丈,脸上还残留着恐惧与不甘。   北寒风收剑,抬手一招。   黄中风腰间的储物袋与体内一枚有三道雷光的金丹飞入手中,还有那柄断裂的血色长刀,也被他摄起。长刀虽裂,但还是属于宝器系列,日后或可用于合成新法器。   他转身,神识散向山谷。   此时,谷内早已无那头暗翼魔虎的身影,显然在黄中风落败时便逃了。   北寒风没有再探究。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极品疗伤丹和三枚极品聚金丹服下,盘膝调息。   半炷香后,他睁开眼。   体内的伤势和真元都恢复了六七成,虽未完全复原,但已无大碍。   他起身,目光落在那雾气翻涌的谷口。   洞府就在里面。   但黄中风既然在外面守候,说明魔灵门已有人进去了。甚至可能不止一个金丹。   北寒风沉吟片刻,没有贸然入谷。   他神识散开,在附近山头寻了一处隐蔽所在,布下一个简易阵法,隐匿气息,静静观察。   两个时辰后。   谷口雾气忽然剧烈翻涌。   两道身影从中冲出,一前一后,速度极快。前面那道浑身浴血,气息凌乱,后面那道紧追不舍,杀气腾腾。   北寒风瞳孔微缩。   前面那道身影,竟是万兽宗的金烈!   此刻的金烈再无半点那日在灵兽山的倨傲。他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左臂齐肘而断,伤口处还在流血。他脸色惨白,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受了重伤。   后面追他的,是个血袍老者。   那老者面容枯瘦,一双三角眼透着阴鸷,周身血雾翻涌,气息狂暴而强大。   金丹大圆满!   北寒风心头一凛。   这老者,应该就是黄中风说的魔灵门门主——   天血老祖!   金烈冲出谷口,一眼便看见了远处黄中风的尸体。他瞳孔骤缩,却来不及多想,拼命朝北寒风所在方向逃来。   天血老祖也看见了黄中风的尸体。   他脸色一沉,三角眼中凶光闪烁,厉声道:“谁杀了我魔灵门长老?!”   话音未落,他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北寒风藏身的山头上。   “滚出来!”   他抬手一挥,一道血光激射而出,直轰山头!   北寒风眉头一皱,风火翅一展,身形冲天而起。   “轰!”   山头轰然炸裂,碎石纷飞。   北寒风立于半空,俯视着下方的天血老祖,神色平静。   天血老祖看着他,又看了看不远处黄中风的尸体,忽然笑了。   笑容阴冷,让人毛骨悚然。   “好,好得很。”他缓缓开口,“一个金丹初期,杀了我魔灵门一个金丹中期。有点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北寒风背后的风火翅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极品宝器……难怪能杀黄中风。不过,你以为凭这个,就能从本座手里逃掉?”   北寒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天血老祖,右手已按上腰间葫芦。   天血老祖冷哼一声,正要动手。   就在这时——   谷口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   那吼声如雷,滚滚而来,整座山谷都在颤抖。一股狂暴的妖气冲天而起,瞬间笼罩方圆十数里。   天血老祖脸色骤变。   金烈更是浑身一颤,眼中满是恐惧。   北寒风瞳孔微缩,看向谷口。   只见那雾气翻涌间,一头庞然大物缓缓走出。   每一步踏下,大地都在——   颤抖! 第232章金毛巨猿,太猛了!   巨兽踏出雾气时,在场三人都为之一震。   那是一头通体金毛的巨猿,身高五丈,肩宽体阔,一双血红的眼睛透着暴虐。它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颤抖,碎石滚落。   三阶顶峰!   金毛巨猿!   北寒风心中一紧,他背后的‘风火翅’青赤光芒流转,身形直接飞高了十余丈。   金烈浑身浴血,断臂处还在淌血,见这巨猿出来,他眼中恐惧更甚,声音都在发颤:“金毛巨猿……这畜生……竟跟了出来!”   天血老祖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盯着那巨猿,又看了看远处黄中风的尸体,最后目光落在半空的北寒风身上,三角眼中凶光闪烁。   “小子,你倒是会挑时候。”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挥!   一道血光直奔北寒风而去,速度快如闪电!   北寒风早就一直防备着,他背后风火翅一振,身形横移数十丈。血光擦身而过,轰在远处高山上,炸出一个数丈深坑。   “金丹大圆满,也不过如此。”   北寒风立于半空,语气平静。   天血老祖脸色一黑,正要再出手。   这时,那金毛巨猿仰天一啸!   “吼——!!!”   啸声如雷,滚滚而来,震得整座山谷都在颤抖。一股狂暴的妖气冲天而起,化作实质般的气浪向四周席卷。   所过之处。   树根拔起!   山石滚落!   天血老祖冷哼一声,左手快速掐诀。一道血色灵光自周身涌出,化作光罩将那气浪尽数挡住。   金烈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本就重伤在身,被这妖气一冲,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山壁上,大口吐血。   北寒风火翅一振,身形再次飞高数十丈,直接避开了气浪的所有冲击。他低头看着下方,神色平静,右手却已按上腰间储物袋。   那枚‘遁空符’就在里面。   金毛巨猿见一吼无功,双拳猛捶胸口,发出“咚咚”巨响。随即它双腿一蹬,竟直朝天血老祖扑来!   巨掌拍下,遮天蔽日,掌风如刀!   天血老祖快速撤掉护体光罩,同时双手血光涌动,化作一只血色大手迎了上去。   “轰——!!!”   掌爪相撞,狂暴的气浪席卷四方。   方圆百丈内,山石崩碎,树木化为齑粉。地面被生生刮去三尺,露出下面坚硬的岩层。   天血老祖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尺深脚印。   巨猿也退了半步,血红的眼中凶光更盛,口中喷出粗重的白气。   “孽畜!”   天血老祖厉喝,双手掐诀,周身血雾翻涌如沸。那些血雾在空中凝聚,化作无数血色丝线,铺天盖地缠向巨猿。   血煞天罗!   这是魔灵门的镇门功法,以自身精血为引,化丝成网,困敌杀敌。一旦被缠上,便会吸食对方精血,直至干枯。   巨猿咆哮,双掌狂拍。   每一次拍击,都有数十根血线断裂,但更多的血线缠了上来,缠住它四肢、躯干、脖颈。血线勒进皮毛,血顺着金毛滴落。   天血老祖脸色苍白了几分,却死死咬牙坚持。   就在这时——   金烈动了!   他虽断了一臂,气息萎靡,但毕竟是金丹后期。此刻见天血老祖与巨猿僵持,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抬手祭出一柄金色小剑。   那小剑只有三寸,却散发着惊人的剑气。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上。小剑金光大盛,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取天血老祖后心!   “找死!”   天血老祖头也不回,左手一挥,一面血色小盾飞出,挡在身后。   “铛!”   金色小剑刺在血盾上,爆出刺耳金鸣。血盾震颤,表面裂纹密布,却未被刺穿。金烈脸色更白了几分,咬牙催动小剑继续猛刺。   天血老祖脸色阴沉,他既要压制巨猿,又要分心抵挡金烈,这样真元消耗极快。   “既然你们都想死,本座成全你们!”   他厉喝一声,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化作血雾融入那些血色丝线,丝线瞬间变得粗壮数倍,收紧的速度更快。巨猿被勒得皮开肉绽,鲜血横流,发出痛苦的咆哮。   但就在此时。   那些血色丝线忽然剧烈颤动。   巨猿浑身金毛倒竖,一股狂暴的气息从它体内爆发!它双眼彻底变成了血红,双臂猛地一挣!   “嗤啦——!”   无数血线齐齐断裂!   天血老祖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谷内的山壁上。   巨猿挣脱束缚,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它血红的眼睛扫过天血老祖和金烈,最后落在半空的北寒风身上。只一眼,便移开,重新盯向天血老祖。   显然,在这畜生眼里,金丹大圆满才是最大威胁。   天血老祖从碎石中冲出,脸色惨白。他盯着巨猿,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   “孽畜,本座记住你了!”   他狠狠瞪了半空的北寒风一眼,又看向不远处金烈,声音阴冷:   “今日之仇,本座必报!”   说罢,他抬手捏碎一枚玉符。   玉符碎裂,一道血光裹住他,瞬间消失在天际。   遁空符!   北寒风瞳孔微缩。这老东西,竟也有此物。   金烈见天血老祖逃走,脸色大变。他也想逃,却已力竭。刚才那一击,已耗尽了他最后的真元。   巨猿转向他,血红的眼中满是暴虐。   它大步上前,一掌拍下!   “不——!”   金烈绝望嘶吼,他拼尽最后力气祭出一面铜镜。铜镜金光大盛,化作光罩护住周身。   “砰!”   巨掌拍在光罩上,光罩剧烈震颤,裂纹密布。   第二掌拍下,光罩轰然碎裂。   第三掌拍下,金烈整个人被拍进地面,血肉模糊。   金丹后期,就此陨落。   巨猿抬起手掌,看了看掌心的血肉,嫌弃地甩了甩。它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看向半空的北寒风。   北寒风立于虚空,背后的风火翅轻轻振动,神色平静。   一人一猿,隔空对视。   片刻后,巨猿低吼一声,转身朝谷内走去。庞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雾气中,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   北寒风没有动。   他静静立了半炷香,确定巨猿不会再出来,才缓缓落下。   金烈的尸体已不成人形,金丹已碎,储物袋也被拍烂,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大半已毁。北寒风扫了一眼,抬手摄起几件还算完整的器物,收入储物戒。   做完这些,他抬头看向谷口。   雾气翻涌,看不清里面。   九叶青莲,就在谷内。   可那头三阶顶峰的金毛巨猿,也在里面。   北寒风沉吟片刻,没有贸然入谷。他展开风火翅,飞上附近最高的一座山峰,在一块巨石后盘膝坐下。   服下丹药,闭目调息。   体内真元缓缓恢复,伤势也渐渐愈合。   两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看向山谷。   夕阳西下,谷口雾气在余晖中泛着淡淡的金光。偶尔有兽吼声从深处传来,沉闷而悠远。   他在等。   等那受伤的巨猿——   睡着。 第233章这渔夫,我当定了!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   北寒风从巨石后起身,背后‘风火翅’轻轻一振,身形飘向谷口。他没有贸然冲入,而是在雾气边缘停下,神识缓缓探出。   雾气虽有隔绝神识之效,但对金丹修士而言,还无法完全阻断。   六十丈内,空无一人。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风火翅微收,木影遁展开,身形随之透明,悄然没入雾气。   谷道狭窄,两侧岩壁陡峭。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灵器碎片,还有几滩已干涸的血迹。他放缓脚步,神识全开,缓慢地小心前行。   五十丈。   一百丈。   三百丈。   雾气骤然一散。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方圆数百丈的盆地,四面环山,中央有一汪十丈方圆的寒潭。潭水幽蓝,寒气氤氲,潭边生着一株九叶青莲,莲叶如玉,正散发着蓝光。   九叶青莲!   北寒风目光一凝,却没有立刻上前。   他的视线扫过盆地,眉头微微皱起。   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几具尸体。   左侧那些身着黑色袍服,是魔灵门的弟子,有的被巨力拍成肉泥,有的被利爪撕成碎片。右侧那些穿着蓝色服饰,是万兽宗的人,死状同样凄惨。   两派的弟子,都死在了这里。   北寒风目光掠过那些尸体,落在寒潭对面的山壁下。   那里,金毛巨猿正蜷缩着沉睡。   它身上布满血痕,那是白天与天血老祖激战留下的伤。此刻它呼吸沉重,每一次呼吸都有白气喷出,显然伤得不轻,睡得很沉。   北寒风静静观察了片刻,确定巨猿确实陷入沉睡,才缓缓移步。   虽然以他金丹境的修为施展‘木影遁’,已很难被同阶修士发现,但对三阶顶峰的金毛巨猿,还无法做到完全隔绝气息。   所以他没有直接走向寒潭,而是先来到那些尸体旁。   魔灵门弟子储物袋还在,万兽宗的也在。   他抬手虚摄,二十几个储物袋尽数落入手中。神识探入一扫,里面灵石丹药不少,还有一些品相不错的灵器。   全部收入储物戒。   做完这些,他才走向寒潭。   潭水幽蓝,寒气刺骨。   九叶青莲生于潭边一块青石上,九片莲叶层层叠叠,最大那片已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淡青色的莲心。   按照李天朔所说,九叶齐开时方可采摘。   北寒风仔细看了看,九片莲叶中,已有八片完全张开,不过第九片只开了一半。   还需再等。   他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寒潭对面山壁下。那里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洞口不大,却足够一人进出。   北寒风沉吟片刻,闪身进入那石洞。   洞内干燥,视野开阔,正好可以观察寒潭和巨猿。他盘膝坐下,服下一枚丹药,闭目调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当月过中天时,寒潭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北寒风猛地睁眼,看向潭边。   那第九片莲叶,正在缓缓张开。   一片。   两片。   三片。   当第九片莲叶完全张开时,九片莲叶同时一震,九道淡青色光芒冲天而起,在夜空中交织成一朵青色莲花的虚影。   莲花虚影缓缓旋转,洒下道道光华。   九叶齐开!   北寒风身形一闪,掠出石洞,直奔寒潭。   就在此时——   一声震天怒吼!   金毛巨猿醒了!   它猛地站起,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北寒风,双拳猛捶胸口,发出“咚咚”巨响。随即双腿一蹬,庞大的身躯直扑而来!   巨掌拍下,遮天蔽日!   北寒风神色不变,背后‘风火翅’一振,身形横移数丈,堪堪避开这一掌。   “轰!”   巨掌拍在寒潭边,地面轰然碎裂,碎石纷飞。   北寒风趁此间隙,抬手虚摄!   九叶青莲连根拔起,化作一道青光落入他手中。他来不及细看,直接收入储物戒,风火翅全力催动,化作流光冲天而起!   “吼——!!!”   金毛巨猿暴怒,浑身金光一闪,竟也腾空飞起!   妖兽只要达到二阶,也就是人类的筑基境,便可飞行。金毛巨猿身为三阶顶峰妖兽,飞行速度更是极快。不过数息,便已追至北寒风身后十余丈,巨爪狠狠抓下!   北寒风头也不回,玄黄钟自袖中迅速飞出,迎风便长,化作金色光罩护住身后。   “砰!”   巨爪抓在光罩上,光罩剧烈震颤,裂纹密布。玄黄钟哀鸣一声,灵光黯淡大半。   北寒风借着这一抓之力,速度更快了几分,与巨猿迅速拉开距离。   但巨猿紧追不舍,一次次扑击,一次次抓下。   玄黄钟光罩被拍得剧烈晃动,裂纹也越来越多,却始终没有碎裂。   北寒风背后的‘风火翅’狂振,咬牙前冲。   前方,已可见山脉边缘。   只要冲出苍莽山脉,天大地大,以风火翅的速度,完全可以甩脱那巨猿。   就在这时——   一道血光自斜刺里冲出,拦在北寒风前方!   血光敛去,现出天血老祖的身影。   他盯着北寒风,三角眼中满是怨毒和贪婪:   “小子,本座在这儿等你多时了。”   他负手而立,周身血雾翻涌,金丹大圆满的威压毫不掩饰地散开:   “交出九叶青莲,饶你一命。”   北寒风瞳孔微缩。   前有金丹大圆满,后有三阶顶峰妖兽。   绝境。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按上腰间储物袋。那枚‘遁空符’就在里面,只需捏碎,便可瞬间遁出千里。   但他目光扫过天血老祖,又回头看了一眼即将追至的金毛巨猿,忽然心中一动。   他看向天血老祖,右手一翻,那株九叶青莲出现在掌心。   莲叶如玉,青光流转。   “你想要九叶青莲?”   天血老祖眼睛一亮,下意识上前一步,随即又停下,眼神警惕:   “小子,你想耍什么花招?”   北寒风看着他,声音平静:   “你不是想要九叶青莲吗?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说罢,他猛地将九叶青莲朝金毛巨猿抛去!   “吼——!”   金毛巨猿一见九叶青莲抛来,血红的双眼瞬间亮起,弃了北寒风,直扑那株青莲!   天血老祖脸色大变,厉喝一声:“孽畜敢尔!”   他也扑向九叶青莲!   一人一猿,在半空轰然相撞!   “轰——!!!”   寒风看也不看,风火翅全力催动,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身后,巨响震天,地动山摇。   他头也不回,一路疾飞。   直至飞出苍莽山脉,飞出数百里之外,落在一座无名的荒山上,才停下身形。   他大口喘气,盘膝坐下,服下丹药,闭目调息。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望向苍莽山脉方向。   那里,隐约还能感应到剧烈的灵力波动,轰鸣声远远传来。   天血老祖和金毛巨猿,还在厮杀。   北寒风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笑意:   “你们最好打个两败俱伤。”   他站起身,负手望向那光芒闪烁的方向,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期待:   “我可还等着做那——”   “渔夫呢!” 第234章杀人越货,一条龙!   荒山之上,北寒风负手而立,遥望着远处的苍莽山脉。   那里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剧烈,轰鸣声震天动地,即使已隔了数百里,还能清晰感应到。   他闭上眼,神识全力展开,捕捉着每一丝传来的灵力波动。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当远处那剧烈的波动终于开始减弱时。   北寒风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又静静等了约半个时辰,确定那波动已微弱到几乎不可察,才背后风火翅一展,化作流光朝苍莽山脉飞去。   飞至半途,他便看见了战场。   那是一座方圆数十里的山谷,此刻已彻底变了模样。山体崩塌,地面龟裂,无数巨树被化为齑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夹杂着狂暴的妖气和紊乱的灵力。   北寒风放缓速度,神识全开,小心靠近。   谷底深处,两道身影隔着一里僵持。   天血老祖浑身浴血,左臂齐肩而断,右胸一个血洞还在汩汩冒血。他脸色惨白,气息萎靡,却仍死死盯着对面的金毛巨猿。   金毛巨猿更惨。   它那身金色毛发已被鲜血染红,腹部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肠子都露了出来。左眼成了一个血窟窿,右眼也黯淡无光。它趴在地上,大口喘气,鲜血从嘴角不断淌下。   九叶青莲落在一旁,莲叶上染了些许血色。   竟是两败俱伤!   北寒风没有现身,而是落在一座山头上,隐匿气息,静静观望。   天血老祖喘着粗气,三角眼盯着巨猿,忽然咧嘴一笑,笑容阴森可怖:“孽畜,你也有今天。”   他右手一翻,一枚血色玉符出现在掌心。玉符上符文扭曲,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巨猿似乎感应到危险,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四肢一软,又趴了下去。   天血老祖猛地捏碎玉符。   一道血光自玉符中冲出,化作无数血色丝线,铺天盖地缠向巨猿。那些丝线比之前对付巨猿时细了数倍,却更加诡异,一碰到巨猿便往肉里钻。   “吼——!!!”   巨猿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却根本挣不脱。那些血线钻进它体内,疯狂吸食着它体内的精血。   天血老祖脸色越来越白,却死死咬牙坚持。   他在用命换命。   半炷香后,巨猿的挣扎渐渐停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三阶顶峰妖兽。   陨落。   天血老祖也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他看了看巨猿的尸体,又低头看向自己残破的身躯,嘴角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笑。   “九叶青莲……还是本座的。”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朝巨猿尸体走去。   就在这时——   一道流光自山头俯冲而下!   天血老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是那个小子!   他竟没走!   “你——!”   话未出口,北寒风已至身前十丈!   他背后风火翅青赤光芒大盛,双手虚抓,两道光刃凝聚,当头斩下!   天血老祖拼尽最后的力气,抬手祭出一面血色小盾。   “砰!”   光刃斩在盾上,血色小盾当场炸裂。   第二道光刃紧随而至!   “噗——!”   血光迸溅,天血老祖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山壁上。他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   北寒风收翅落地,缓步上前。   天血老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根本使不上力。他盯着北寒风,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   “你……你敢杀我?魔灵门不会放过你的……我门中还有金丹……他们会替我报仇……”   北寒风在他五丈外站定,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说完了?”   天血老祖一窒。   北寒风抬手,青冥剑自储物袋飞出,落入掌中。   “等等!”天血老祖急声道,“放我一命,我储物袋里的东西都给你!还有魔灵门的秘藏,甚至元婴功法,我都告诉你!你一个金丹初期,得了那些,日后元婴可期!”   北寒风没有说话。   剑光一闪。   人头落地。   天血老祖的无头尸身倒在地上,鲜血汩汩流出。那颗人头滚出数丈,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不甘。   北寒风收剑,抬手一招。   天血老祖的储物袋与体内金丹飞入手中。他神识探入一扫,里面灵石堆积如山,丹药无数,还有几件品相极佳的宝器。   他满意地点点头,收入储物戒。   转身,走向金毛巨猿的尸体。   巨猿虽死,一身是宝。皮毛可制宝甲,筋骨可炼宝器,内丹更是三阶顶峰妖兽的精华所在。   北寒风抬手虚摄,巨猿庞大的尸体与一旁的九叶青莲缓缓飞起,被他收入一只空的空储物袋中。   做完这些,他目光扫过战场。   除了一地的狼藉,已无他物。   北寒风没有多留,背后风火翅一展,化作流光冲天而起。   飞出百余里后,他放缓速度,神识探入储物袋,取出那株九叶青莲。   莲叶如玉,青光流转,九片莲叶层层叠叠,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仔细看了看,确认完好无损,才重新收入储物戒内。   又飞出数百里,他落在一座无名山谷中。   寻了一处隐蔽所在,布下简易阵法,盘膝调息。   两日过后,他睁开眼,体内真元与伤势已全部恢复。   他没有急着回山门,而是取出天血老祖的储物袋,细细清点。   灵石:上品灵石三十余枚,中品灵石八百余枚,下品灵石更是多达十二三万枚。   丹药:三阶丹药三十余瓶,二阶丹药近百瓶。   宝器:下品宝器三件,中品宝器一件。   功法玉简:魔灵门镇门元婴功法《血煞经》一部,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秘术与记录。   北寒风将灵石丹药收入自己储物戒,三件下品宝器也收了,那件中品宝器是一柄血色长刀,比之前黄中风那柄品相更好。   他沉吟片刻,也收入储物戒。   至于《血煞经》,他翻看片刻,摇了摇头。此功法太过邪门,需以精血修炼,他不想沾,不过也放进了储物戒。   清点完毕,他站起身,望向齐国方向。   九叶青莲已到手,该回去了。   不过……   他目光转向东北方。   那里,有一个散修联盟设地的坊市。   北寒风沉吟片刻。   他背后风火翅一展,化作流光,朝东北方向飞去。   半日后。   一座黄色的山峰出现在视野中。   山峰高约千丈,通体土黄,山顶有宫殿若隐若现。山脚下,一座坊市依山而建,人来人往,倒也算热闹。   坊市,到了。   北寒风没有隐藏身形,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落在坊市外。   他收敛气息至筑基大圆满,抬步走进坊市。   坊市不大,青石街道纵横交错,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多是炼气修士,偶尔有几名筑基修士巡逻走过,看服饰都是散修联盟的人。   北寒风信步而行,目光扫过街边店铺。   最后,他在一家挂着“百宝阁”招牌的店铺前停下,抬步迈入。   阁内一名炼十层的黑衣老者正在拨弄法器算盘,见他进来,忙起身相迎,满脸堆笑:   “这位前辈,想买点什么?”   北寒风目光扫过货架,淡淡道:   “你们这儿,收不收——”   “三阶妖兽材料?” 第235章数百个储物袋!你抢宗门了?!   “三阶妖兽材料?”   黑衣老者手一抖,险些把下品法器算盘拨飞。他抬头仔细打量北寒风,见对方面容清爽,看着年纪不甚大,但气息分明只是筑基大圆满。   筑基大圆满,拿出三阶妖兽材料?   “前辈说笑了。”老者赔笑道,脸上堆满职业性的笑容,“三阶妖兽材料,小店自然是收的。只是那等宝物,得请执事亲自过目。前辈请你稍等,晚辈去去就来。”   说罢,他转身快步进了后堂。   不多时,一个白袍老者掀帘而出。筑基后期修为,面容清瘦,一双眼睛透着精明。他朝北寒风拱手:“这位道友,可是有三阶妖兽材料要出手?”   北寒风没说话,抬手在柜台上一拂。   三枚金色兽牙整整齐齐排在柜台上,每一枚都有婴儿手臂粗,金光流转,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这些都是他在路上,拆分金毛巨猿的——   獠牙。   白袍老者瞳孔一缩,拿起一枚端详。片刻后,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三阶顶峰妖兽的獠牙?!”   北寒风点头。   白袍老者深吸一口气,放下獠牙,看向北寒风的目光已完全不同:“道友稍坐,容我细看。”   他取出一枚玉简,对着獠牙一道道灵诀打出。玉简上灵光闪烁,片刻后,他抬头看向北寒风,眼神复杂:   “三阶顶峰,金毛巨猿。道友,这獠牙,是完整的?”   “完整的。”   白袍老者沉默片刻,缓缓道:“三枚獠牙,每枚作价五千中品灵石,共一万五千中品灵石。道友若觉得合适,小店这就付钱。”   北寒风摇头:“不卖灵石。”   白袍老者一怔:“那道友想换什么?”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单子,递了过去。   单子上密密麻麻列着三阶丹药的材料,还有一些布阵用的珍稀之物。   白袍老者接过细看,眉头越皱越紧:   “血玉灵芝、万年寒铁、碧落石……这些东西,小店倒是有一些,但要凑齐这些,只怕不够。”   北寒风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放在柜台上。   那是一截金色的兽骨,长约三尺,骨身晶莹剔透,隐约可见符文流转。   金毛巨猿的臂骨。   白袍老者眼睛都直了。他拿起兽骨,手都在抖:“这……这是三阶顶峰妖兽的本命骨?!”   北寒风点头。   白袍老者深吸一口气,看向北寒风的目光已带着敬畏。能拿出三阶顶峰妖兽材料,还一次拿出两样,这人绝不是筑基大圆满那么简单。   他压住心中惊骇,仔细清点片刻,抬头道:“加上这截兽骨,道友单子上的东西,小店能凑齐七成。剩下的三成,小店实在没有。”   北寒风沉吟片刻:“那就七成。”   白袍老者松了口气,连忙吩咐黑衣老者去取货。不多时,十几只玉盒、木匣摆上柜台。   北寒风一一查验,确认无误,全部收入储物袋。   他转身便走。   “道友留步!”白袍老者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   北寒风回头。   白袍老者迟疑了一下,轻声道:“道友这些东西,若拿去拍卖会,能多卖三成价。今日晚上,散修联盟在坊市中心举办一场拍卖会,届时会有不少好东西。道友若有兴趣,不妨去看看。”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百宝阁,他在街上信步而行。   坊市不大也不小,很快便走到街角一处僻静所在。   那里有间不大的店铺,门上挂着块破旧木匾,写着“杂物铺”三字。   北寒风抬步迈入。   铺内光线昏暗,一个灰袍老者正靠在柜台后打盹。筑基中期修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   感应到有人进来,老者睁开眼,懒洋洋道:“要点什么?”   北寒风没说话,他抬头看了一圈店内,随后抬手在柜台上一拂。   四百多只储物袋整整齐齐堆成一座小山。   这些储物袋都是他这些年斩杀那些修士所得,一直堆在储物戒角落,没大用处,除了留几只备用,其余的全放在柜台上了。   灰袍老者眼睛瞬间瞪圆,瞌睡全无。   他猛地坐直,目光扫过那些储物袋,又看向北寒风,声音发干:   “道友这是……打劫了哪家宗门?”   北寒风没接话,只是淡淡道:“收不收?”   灰袍老者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一只储物袋,神识探入。片刻后放下,又拿起另一只。   一连看了十几只,他抬头看向北寒风,眼神复杂:“都是些炼气、筑基修士的低中阶储物袋,还有几只高阶储物袋,道友打算怎么卖?”   “你开价。”   灰袍老者沉吟片刻,缓缓道:“四百一十七只储物袋,连同那几只高阶储物袋,老夫给你。”他顿了顿,伸出三只手指,“出三万下品灵石。”   北寒风摇头:“五万。”   灰袍老者一窒,苦笑道:“道友,那些多的低阶储物袋,老夫收了还得慢慢清理,费时又费力,还麻烦。四万,不能再多。”   北寒风看着他,忽然道:“四万五。”   灰袍老者张了张嘴,终是点头:“成交。”   他从柜台下取出一只储物袋,点出四万五千下品灵石,推到北寒风面前。   北寒风神识一扫,收入腰时的遮人眼目的储物袋,转身离去。   走出杂物铺,天色已近黄昏。   坊市中心方向,隐约传来喧闹声。   北寒风沉吟片刻,朝那边走去。   拍卖会,去看看也无妨。   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他侧身让到一旁,三个黑袍人从身边掠过,步履匆匆。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筑基大圆满修为。身后两人皆是筑基后期,周身气息阴冷。   三人直奔坊市中心而去。   北寒风目光在三人背影上停留片刻,继续前行。   坊市中心,一座三层石楼巍然矗立。楼前挂着块金字招牌——   “散修拍卖场”。   楼外人头攒动,大多是炼气后期至大圆满修士,只有二三十名筑基修士被迎入楼内。   北寒风走到门口,一名炼气三层的青衣小厮连忙迎上,满脸笑容:“前辈可是来参加拍卖会的?入场需缴纳一百下品灵石。”   北寒风取出一百下品灵石递过去。   小厮接过,恭敬地引他入内。   一楼大厅已坐了四五百人,都是炼气修士。   北寒风没有停留,直接上二楼。   二楼雅间不多,只有十来间,每间可容三五人。此刻已坐了大半,都是筑基修士。   北寒风寻了一处靠窗的雅间,在角落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对面雅间里,坐着方才那三个黑袍人。   为首那筑基大圆满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侧头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   那黑袍人眼神阴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意。   北寒风神色不变,收回目光,看向楼下的拍卖台。   “诸位前辈,诸位道友——”   一个炼气大圆满锦袍中年走上拍卖台,拱手一圈:   “拍卖会,现在——”   “开始!” 第236章你加价的语气,本座很不喜欢!   锦袍中年话音落下,台下议论声渐止。   北寒风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对面雅间那黑袍人已收回视线,正与身旁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第一件拍品。”   锦袍中年抬手,一名侍女捧着托盘走上台。托盘上盖着红绸,掀开后露出一柄青色长剑,剑身流光溢彩。   “中品灵器,青霜剑,采千年寒铁所铸,剑出霜降,可冻敌三尺。起拍价,一万下品灵石。”   话音一落,一楼便有人出价。*   “一万二!”   “一万五!”   “一万六!”   北寒风只看一眼便收回目光。   中品灵器,他储物戒里堆着二三十件,没兴趣。   竞价很快激烈起来,最终以两万一千下品灵石成交。   接下来又拍了七八件,都是下品,中品灵器、二阶丹药之类,没什么能入金丹修士眼的。   二楼雅间里始终没人出声,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   “接下来这件……”   锦袍中年声音高了几分,他拍了拍手。   两名炼气修士抬着一只铁笼走上台。笼中关着一头通体雪白的幼兽,巴掌大小,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一阶初期,雪云狐幼崽。此兽成年可达二阶顶峰,甚至可能突破三阶,擅冰系术法,速度极快,极难捕捉。起拍价……五千下品灵石。”   二楼终于有了动静。   斜对面雅间里,一个红衣女修眼睛一亮:“这狐儿倒是有趣。六千。”   “七千。”另一个雅间有人加价。   红衣女修眉头微皱:“八千。”   那人沉默片刻,没再跟。   “八千下品灵石,成交!”   锦袍中年一锤定音。   北寒风瞥了那雪云狐一眼,便移开目光。一阶初期幼崽,养到成年不知要多少年,还不如直接抓头成年的,然后直接下禁制省事。   拍卖继续。   “二阶中品丹药,筑基丹一枚,丹出三阶丹师之手,起拍价,一万下品灵石。”   这次二楼不少人动容。   筑基丹,助炼气大圆满突破筑基的丹药,向来是抢手货。虽说只是中品,但也足够让那些卡在瓶颈多年的炼气修士疯狂。   “一万二!”   “一万五!”   “一万八!”   竞价声此起彼伏,一楼那些炼气修士眼都红了,却根本插不上嘴。   这是筑基修士的游戏。   最终,筑基丹被一个二楼的灰衣老者以两万五千下品灵石拍下。   北寒风神色不变,心中却暗暗盘算。   他储物戒内那些极品筑基丹若拿出来卖,一枚至少能换五万下品灵石。甚至更多,不过这等极品丹药,他一般不会轻易出手。   “接下来这件,诸位前辈可要瞧仔细了。”   锦袍中年忽然提高声音,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巴掌大的铜片,锈迹斑斑,隐约可见几道模糊纹路。   “此物出自苍莽山脉一座古修士洞府,疑似上古阵法残片。虽不知具体用途,但经本店三阶炼器师鉴定,材质至少是三阶以上。甚至可能……更高!”   三阶以上?   甚至更高?   二楼众人眼神变了。   锦袍中年续道:“此物可作炼器辅料,融入法器或灵器,可提升品阶。也可参悟其上阵纹,或有所得。起拍价,两万下品灵石。”   沉默片刻,有人出价:“两万一。”   “两万三。”   “两万五。”   北寒风盯着那铜片,心中猛地一震。   就在铜片刚露出的那一刻,他腰间沉寂许久的红皮葫芦忽然开始发热。这热意与往日不同,不是丹药转化时的温润,也不是器物融合时的炽烈。   而是与当年在七玄坊遇到那金属碎片时一模一样的渴求。   这铜片,能让葫芦再开新——   功能!   “三万。”他开口了。   对面雅间那黑袍人忽然看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他也开口:“三万五。”   北寒风眉头微皱,看向那黑袍人。   黑袍人嘴角勾起,冲他点了点头,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北寒风收回目光,淡淡道:“四万。”   黑袍人笑容一僵。   他身旁那筑基后期,突然凑过去低语几句,黑袍人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没再加价。   “四万下品灵石,成交!”   锦袍中年一锤定音,亲自捧着玉盒送上二楼。北寒风付了灵石,将玉盒收入储物戒。   拍卖会继续,又拍了十几件,再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一个时辰后,锦袍中年拱手道:   “今日拍卖到此结束。三日后,本店还有一场,届时也会有几件不错的压轴之物,诸位前辈、道友若是有兴趣,不妨再来。”   众人陆续散去。   北寒风起身,下楼,走出拍卖场。   刚出门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道友留步。”   那黑袍人带着两个主角跟了上来,在距北寒风三丈外站定。他上下打量北寒风,笑容玩味:   “道友方才出手大方,不知是哪家宗门或家族的子弟?”   北寒风看着他,语气冷淡:“有事?”   黑袍人笑容依旧,拱了拱手:“在下破山宗李元,冒昧请教,方才那铜片,道友可是看出什么名堂了?”   北寒风看着他,没说话。   李元等了片刻,见对方不接话,脸上有些挂不住,干笑一声:“道友别误会,在下只是好奇。那铜片在拍卖会上,我也用神识扫过,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道友出价四万,想必是知此物之用的。”   他身后两人一左一右站着,目光在北寒风身上扫来扫去。   北寒风依旧不语。   李元笑容渐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破山宗虽只是个三流宗门,但在齐国东部一带也算有些名头。门内亦有即将突破金丹的筑基大圆满坐镇,在这坊市里,谁见了不给几分薄面?   眼前这人,太不识抬举。   “道友这是……”李元上前一步,声音沉了几分,“看不起我破山……”   “宗”字还未出口,北寒风身上气息骤然一变。   属于金丹真人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散开!   李元三人脸色剧变,如遭重击,两腿一软,“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那威压如山岳压顶,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跪地的双腿都在颤抖。   “金……金丹?!”   李元瞪大眼,满脸惊骇。   他拼命想抬头,却被那威压压得死死的,连喘气都困难。   北寒风在李元三人面前三尺外站定,他俯视着这个刚才,还笑容玩味的筑基修士。   “方才拍卖会上……你那加价语气。”   北寒风顿了顿,语气骤然一冷:   “本座很——”   “不喜欢!” 第237章跪下,放好,滚!   李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很难出声。那股金丹威压如同山岳一般,压得他全身作响。   北寒风俯视着他们,目光从李元脸上扫过,又落在他身后那两人身上。   两人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前……前辈恕罪……”李元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发颤,“晚辈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求……求前辈饶命,饶命啊!”   北寒风没说话。   他就这么站着,周身威压没有丝毫收敛。   坊市街道上,那些还未散去的修士远远站着,没人敢靠近。几个散修联盟的巡逻修士也看见了这边的情形,对视一眼,纷纷绕道走,装作看不见。   坊市虽禁止争执斗法,但这可是金丹真人!   金丹面前,这些规矩就是废纸。   李元见北寒风不语,心中更慌。   他咬了咬牙,从腰间解下储物袋,双手捧着递上去:“前辈,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权当赔罪!”   北寒风没接。   他只是看着李元,声音很淡:“本座让你自己拿了?”   李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浑身一抖,连忙把储物袋收回,放在地上。他身后两人也慌忙解下储物袋,放在地上。   三个储物袋并排摆在青石板上。   北寒风这才点了点头,收起威压,目光扫过三人:“滚。”   李元如蒙大赦,爬起来就想跑。   “站住。”   李元浑身一僵,差点软倒。   北寒风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平静:“本座说的是滚。”   李元脸色青白交加,却不敢有丝毫迟疑。他趴在地上,真就朝街口滚去。身后两人也趴下,跟着滚。   远处围观的修士发出低低的哄笑,但一见北寒风目光扫过来,笑声立刻掐住,纷纷低头散开。   北寒风抬手虚摄,三只储物袋落入手中。神识探入一扫,里面下品灵石加起来差不多六万,还有些丹药法器灵器,没什么值得看的。   他随手收入储物袋,转身朝街角走去。   走出百余步,他在一家客栈前停下。   北寒风推门而入。   柜台后一个炼气九层的青年正在打盹,听见动静连忙起身,满脸堆笑:“前辈住店?”   “要间上房。”   “好嘞!”青年麻利地取了钥匙,引他上楼,“二楼甲字三号,一天十块下品灵石,前辈住多久?”   北寒风接过钥匙:“先住三天。”   他上楼,进屋,关上房门。   房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椅,收拾得还算干净。他抬手布下一道禁制,随后在桌边坐下,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只装着铜片的玉盒。   盒盖打开,那枚巴掌大的铜片静静躺着。锈迹斑斑,纹路模糊,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他解下腰间红皮葫芦,将铜片靠近。   刚一靠近,葫芦便微微发热。那热意与当年在七玄坊遇到金属碎片时一模一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求。   北寒风沉吟片刻,拔开木塞,将铜片往葫芦口送去。   铜片触及葫芦口的瞬间,那小小的葫口仿佛化开一般,任由巴掌大的铜片滑入其中。   葫芦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平静。   北寒风闭上眼,神识沉入。   葫内内,一侧空间灵水潭波光粼粼,一侧空间有二十枚丹药正在转化。   铜片悬浮在半空,被一层淡淡的红光包裹。红光缓缓流转,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融合。   片刻后,铜片旋转了一下,没入葫壁。   葫芦微微振了振,随即归于平静。   北寒风退出神识,看着手中葫芦。   “又要等上几年了。”他喃喃道。   上次那金属碎片放入后,葫芦足足用了几年才修复一处破损。这次这铜片看着比那碎片复杂,只怕需要更久。   在桌前静坐片刻,北寒风系好葫芦,起身下楼。   出了客栈,他朝坊市中心走去。   那散修拍卖场门口,锦袍中年正指挥几个伙计收拾东西。见北寒风走来,他连忙迎上,满脸堆笑:   “前辈,您怎么回来了?可是落下什么东西?”   北寒风摇头:“有事。”   锦袍中年一愣,随即侧身引路:“前辈里边请。”   两人进了拍卖场,穿过大厅,来到后堂一间静室。锦袍中年亲手奉上灵茶,这才小心问道:“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北寒风没喝茶,抬手在桌上一拂。   一具巨大的妖兽尸体凭空出现,几乎占满了整间静室。   金毛巨猿!   虽然已死,并且少了三枚獠牙和一截兽骨,但那三阶顶峰的威压仍在,让锦袍中年脸色骤变,倒退两步,险些撞翻茶案。   “这……这是三阶顶峰妖兽?!”   北寒风点头:“三日后那场拍卖,帮本座把这东西拍了。”   锦袍中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惊骇,上前仔细查看。片刻后,他抬头看向北寒风,眼神满是敬畏:   “前辈,此兽完整度极高,皮毛筋骨内丹俱在,价值连城。若交给我们拍卖行,至少能拍出……三十万下品灵石以上!”   北寒风看着他:“能拍多少?”   锦袍中年沉吟片刻:“若宣传得当,引那些金丹境前辈来竞价,四十万也有可能。只是时间仓促,三日后那场,怕是来不及……”   “无妨。”北寒风打断他,“能卖多少就多少,本座赶时间。”   锦袍中年眼睛一亮:“前辈的意思是,三日后把此物作为压轴,由我们拍卖行独家拍卖?”   北寒风点头。   锦袍中年大喜,连忙躬身:“多谢前辈信任!晚辈这就去安排,定让前辈满意!只是……这佣金……”   “你们抽多少?”   “按规矩,抽一成。”锦袍中年小心道,“但前辈这等大客户,晚辈可以做主,只抽半成。”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锦袍中年喜形于色,连忙取出一枚玉简,恭敬递上:“前辈,这是本行的贵宾令牌。日后前辈有任何东西要拍,只需持此令来,晚辈定当全力安排。”   北寒风接过令牌,收入储物袋。   随后他起身便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道:   “此事,不得声张。”   锦袍中年连连点头:“前辈放心,晚辈明白!”   北寒风出了拍卖场,在街上信步而行。   天色已暗,坊市里灯火渐起。   那些白日里摆摊的散修已收摊,取而代之的是酒楼茶肆的喧闹声。   他走着走着,忽然脚步一顿。   前方街口,一个绿衣老者正迎面走来。那老者气息收敛,看起来不过筑基中期,但北寒风神识扫过时,却隐隐感应到一丝同境的气息。   金丹?! 第238章拍卖三阶妖兽!   两人隔着十丈,目光一触即分。   绿衣老者脚步不停,与北寒风擦身而过。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周身气息收敛得很严。   北寒风继续前行,面色不变,心中却暗暗警惕。   坊市里竟还有别的金丹。   而且此人隐匿气息的手段极为高明,若非自身对敛气功法也极为擅长,也很难发觉对方境界。   北寒风没有回头,也没有继续展开神识。只是沿着街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偶尔在路边摊位前停下,看几眼那些低阶法器符箓。   半炷香后,他在一家茶楼前停下。   茶楼不大,二层木楼,门口挂着块旧匾,写着“清心茶楼”四字。里面零星坐着几个修士,喝茶闲聊,倒也算清净。   北寒风抬步上楼,在靠窗位置坐下。   “前辈喝点什么?”一个小二麻利地跑来,炼气三层,满脸堆笑。   “一壶灵茶。”北寒风扔出十块下品灵石。   “好嘞!”小二转身跑开,不多时便端上一壶热茶和几只灵果,放下后退,“前辈慢用。”   北寒风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街上。   那绿衣老者不紧不慢地走着,在街角一处摊位前停下,低头看着摊上的东西。片刻后,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北寒风收回视线,又给自己斟了杯茶。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他侧头看去,那绿衣老者正缓步上楼。两人目光再次对上,这一次,那老者脚步顿了顿,随即直接朝他走来。   “这位道友,不介意老夫坐下吧?”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微微颔首。   绿衣老者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笑道:“老夫林远山,散修一个,四处游荡。方才在街上感应到道友的气息,便想上来认识认识。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北寒风放下茶杯,报出之前用的假姓,“姓历。”   “历道友。”林远山点点头,端起小二刚送来的茶,轻抿一口,“道友也是冲着三日后那场拍卖会来的?”   北寒风看着他:“何以见得?”   林远山笑了笑:“这坊市偏僻,平日里少有金丹来。今日却见到了道友,想必也是听到了那拍卖会有好东西。所以老夫猜,历道友也是为此而来。”   北寒风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林远山也不在意,自顾自道:“老夫卡在金丹初期多年,一直想在法突破,三日后那三阶妖兽若能拍下,或可借此突破中期。可惜囊中羞涩,怕是要跟人争破头咯!”   他说着,看向北寒风,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历道友若也是冲着那妖兽来的,咱们可得提前说好,别到时候争得两败俱伤,便宜了旁人。”   北寒风放下茶杯:“历某对那三阶妖兽没兴趣。”   林远山一怔,随即笑了:“那倒是好事,这样老夫可就少了个对手。”   两人又喝了会儿茶,闲聊了几句。   林远山话多,从这坊市的来历聊到苍莽山脉的妖兽,又从妖兽聊到齐国各派的传闻。北寒风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并不多言。   半个时辰后,林远山起身告辞:   “历道友,三日后拍卖会见。届时若有机会,咱们再聊聊。”   北寒风点头,目送他下楼。   待那绿衣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收回目光,又给自己斟了杯茶。   这林远山,是偶然遇上,还是有意接近?   若是偶然,倒也正常。   坊市里来了金丹,彼此感应到气息,过来打个招呼,在散修中很常见。   若是有意……   北寒风眉头皱了皱。   自己在这坊市行事低调,除了那日在街上出手教训了李元三人,并无什么惹眼之处。   或许是真的多心了。   北寒风放下茶杯,起身下楼。   走出茶楼时,天色已全黑。坊市里灯火通明,行人比白日少了许多。他沿着长街慢慢走,目光扫过两侧店铺,偶尔在路边摊位前停下,随手翻看几样东西。   转了一圈,确认无所需东西后,他才朝客栈走去。   ……   三日后,拍卖会如期举行。   北寒风踏入拍卖场时,一楼大厅已坐满了人。他直接上楼,进了上次那间雅间。   不多时,拍卖开始。   前面那些东西他看都没看,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一个时辰后,锦袍中年走上台,清了清嗓子:   “诸位前辈,诸位道友,接下来这件,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之物。”   他拍了拍手。   四个筑基修士抬着一块很巨大的木板走上台,木板上盖着黑布。   黑布掀开,全场哗然。   金毛巨猿的尸体!   虽然少了獠牙和兽骨,但那三阶顶峰的威压仍在,让一楼那些炼气修士和二楼一些筑基修士满是震惊。   “三阶顶峰,金毛巨猿!”锦袍中年高声道,“皮毛筋骨内丹俱在,完整度极高。起拍价,二十万下品灵石!”   话音刚落,二楼便有人出价。   “二十二万!”   “二十三万!”   “二十五万!”   北寒风听了几句,便收回目光。   竞价的人不少,但都是二楼那些金丹与几位宗门的筑基弟子在争。他瞥了一眼对面,那叫林远山的绿衣老者也在,正跟人较着劲。   “二十六万!”   “二十七万!”   “三十万!”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突破三十万。   林远山脸色有些难看,咬了咬牙,又加了一次价。被人再次压过后,他便不再出声,只是端起茶杯,脸色阴沉地喝了一口。   最终,金毛巨猿被一个黑袍老者以三十八万下品灵石拍下。   北寒风不再观看,起身下楼。   锦袍中年早在后堂等候,见他进来,连忙迎上,双手捧着一只储物袋:   “前辈,三十八万下品灵石,扣去拍卖的半成佣金,还有三十六万一千。您点点。”   北寒风接过,神识一扫,收入储物袋。   “前辈慢走。”锦袍中年躬身送他出门。   走出拍卖场,天色尚早。   北寒风没有多留,直接朝坊市外走去。   刚出坊市,他脚步微顿。   不远处一棵树下,站着林远山。   林远山见他出来,笑着迎上来:“历道友,这就走了?”   北寒风看着他:“林道友有事?”   林远山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过来打个招呼。方才那妖兽,老夫没拍着,正愁着呢。历道友这是要回山门了?”   北寒风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林远山也不尴尬,笑着拱了拱手:“那老夫,就不打扰道友了。后会有期。”   说罢,他转身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北寒风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遁光消失的方向,片刻后,背后风火翅一展,冲天而去。   飞出百余里,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随即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又飞了百余里,北寒风在一座荒山上落下。   山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   他静立片刻,忽然开口:   “跟了这么久,不出来——”   “见见?” 第239章该去取那——乾蓝冰焰了!   山风呼啸,四周寂静无声。   北寒风负手立于荒山之巅,目光平静地望着来路方向。   一息。   没有动静。   三息。   没有动静。   六息。   还是没有动静。就在北寒风要有所动作的时。数里外的虚空一阵扭曲,一道绿影缓缓浮现。   林远山。   他依旧穿着那身绿衣,脸上挂着笑,只是此刻那笑容有些僵硬。   “历道友神识好生敏锐,老夫这点隐匿之术,都能看破。”林远山拱手,“不过老夫并无恶意,只是同路而已,道友不必如此戒备?”   北寒风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林远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一声,又道:“历道友可别误会,老夫真的是……”   “从坊市一路跟到这里。”北寒风打断他,“三百余里的路程,这也叫……同路?”   林远山笑容一僵。   沉默片刻,他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平静。   “历道友既然看出来了,那老夫也不藏着了。”他缓缓开口,目光在北寒风身上打量着,“道友同为金丹境,想必身家不菲吧……老夫最近手头紧,想找道友借点灵石周转周转。”   北寒风看着他,神色不变:“想借多少?”   林远山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笑道:“历道友倒是爽快。那就三……六十万下品灵石吧。”   “六十万。”北寒风点了点头,“你这条命,只值六十万?”   林远山脸色一沉。   随即周身气息开始攀升,金丹初期顶峰的威压散开。他盯着北寒风,目光阴鸷:   “历道友,老夫最后问你一次,这灵石,你借,还是不借?”   北寒风没说话。   他背后风火翅轻轻一振,身形拔高十丈,与林远山平齐。青赤双翼灵光流转,翅尖有零碎火星飘落。   林远山目光落在北寒风背后那异翅上,瞳孔猛地一缩:   “极品宝器?!”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压下,冷笑道:“原来有此依仗。不过老夫观你气息,应是突破不久的金丹,一个新晋金丹,就算有极品宝器,又能发挥几分威力?”   北寒风依旧不语,只是这么看着他。   林远山被他这副模样惹得心头火起,冷哼一声:“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抬。   一柄青色玉尺自袖中飞出,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三丈巨尺。尺身青光流转,散发惊人威压。   中品宝器!   “落!”   林远山一声低喝,巨尺当空砸下。   这一砸声势骇人,尺身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爆裂,下方荒山上的树木被劲风压得全部折断。   北寒风终于动了。   背后风火翅猛地一张,双翅向前一扇!   “呼——!”   一道狂风凭空而生,那风不是寻常之风,而是青赤两色交织的罡风。风过之处,连空气都在扭曲。   巨尺砸入风中,去势骤缓。   “这是……”林远山脸色一变。   风火翅再扇!   第二道罡风紧随而至,与第一道叠加。两风合一,化作一道数十丈高的风柱,直接卷住那青玉巨尺。   巨尺剧烈震颤,青光疯狂闪烁,却怎么也挣不脱。   “收!”   北寒风心念一动,风柱猛地收缩。巨尺哀鸣一声,灵光黯淡大半,被风柱裹挟着倒飞而回。   林远山大惊,连忙掐诀召回。巨尺堪堪回到手中,尺身上已多了几道细密裂纹。   “这不可能!”   他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北寒风,眼中满是震惊。一个新晋的金丹,竟在一招内压制住了自己的中品宝器!   北寒风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风火翅第三次扇动。   这一次不是风,而是火。   赤红烈焰自翅尖喷涌而出,化作一条十丈长的火龙。火龙昂首咆哮,周身火焰翻腾,扑向林远山。   林远山咬牙,抬手祭出一面青色玉帕。玉帕迎风变大,化作一道光罩护住周身。   火龙撞在光罩上。   “轰——!”   火焰炸开,漫天火雨纷飞。光罩剧烈震颤,裂纹密布。   林远山脸色苍白,拼命输入真元稳住光罩。火焰灼得光罩嗤嗤作响,热浪透过裂纹渗入,烤得他满脸通红。   还没等他喘口气,北寒风双翅齐振。   风与火同时爆发!   狂风助火势,火焰借风威。风火交织,化作一头比之前庞大数倍的青赤巨龙。巨龙身长四十余丈,鳞爪俱全,一双龙眼燃烧着炽烈火焰,俯瞰着下方的林远山。   “术法化龙?!”   林远山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巨龙俯冲而下!   林远山拼尽全身真元,青玉尺再次祭出,尺身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光柱迎向巨龙。   两股力量在半空轰然相撞。   “轰隆隆——!!!”   巨响震天,方圆数里都在颤抖。   狂暴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云层被撕碎,山峰被削平,地面的荒山轰然崩塌,乱石纷飞。   林远山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一里有余,才勉强稳住身形。他脸色惨白,气息凌乱,连握着青玉尺的双手都在剧烈颤抖。   北寒风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背后的‘风火翅’轻轻振动,翅尖还有余火未熄。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林远山嘶声问道,眼中满是惊惧,“齐国众多金丹修士,我大多认得,怎么从未听说过你!”   北寒风看着他,不说话。   他双翅一振,身形如电,瞬间跨越数里距离,出现在林远山身前十丈。   林远山大骇,转身就逃。   北寒风没追,而是双翅向前猛地一扇。   风火齐出,化作一道青赤两色光柱,直接贯穿虚空。   光柱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甚至空气都在燃烧。   林远山逃出不过百余丈,便被光柱追上。   “不——!”   他绝望嘶吼,拼命运转真元护体。但那光柱势如破竹,竟直接撕碎了他的护体真元,自他胸口贯出。   “噗——!”   血雾炸开,林远山整个人一僵,随即从空中坠落,砸在下方的乱石堆中,再无声息。   北寒风收翅落下。   他在林远山尸身前站定,低头看着这个方才还嚣张拦路的金丹劫修。   面容扭曲,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北寒风抬手虚摄,林远山腰间储物袋与体内金丹飞出,落入手中。那柄已破碎的青玉尺也被他收起。尺虽被毁,但材质还在,日后或许可用于喂养噬铁虎头蜂。   他神识探入储物袋一扫。   灵石二十余万,丹药十几瓶,还有几件上品灵器与些许杂物。作为散修,这份身家确实丰厚。   就在他准备退出神识时,储物袋内一玉简引起了他注意。   他心念一动,那玉简飘出,落入手中。   神识沉入。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闪烁。   玉简里只有一句话:   “极北之地,突发灵力风暴,疑似上古修士洞府出世。”   北寒风收起玉简,目光沉凝,他低声自语:   “极北之地?或许该去取回那——”   “乾蓝冰焰了!” 第240章 发财了!数钱数到手软!   北寒风抬手打出一火弹,落在尸身上,待尸身烧烬。他风火翅一展,化作流光消失在天空。   半个时辰后,他在一座无名山谷落下。   此谷四面环山,林木茂密,谷底有条小溪。北寒风沿着溪流走了百余丈,寻到一处岩洞。在洞口布下数道阵法后,他才进入洞内。   北寒风盘膝坐下,取出这些日子夺得的储物袋,一一清点。   李元那三筑基的储物袋,里面下品灵石加起来六万有余,还有一些丹药法器,灵器。   黄中风这个金丹中期的储物袋,灵石约八万,丹药十余瓶,下品宝器一件,上品灵器两件。   天血老祖的储物袋最丰厚。   灵石加起来折合下品灵石约四十万,丹药三十余瓶,下品宝器三件,中品宝器一件,还有一些功法玉简。   金烈这个金丹后期的储物袋已被拍烂,但里面散落的东西,他收了五六件还算完整的器物。其中下品宝器两件,上品灵器三件。   林远山的储物袋,灵石约二十万,丹药十几瓶,下中品宝器各一件,上品灵器三件。   再加上之前在苍莽山脉收的那些魔灵门、万兽宗弟子的储物袋,零零总总加起来。   灵石约九十万下品灵石,丹药不计其数。   下品宝器:七件。   中品宝器:两件。   上品灵器:十六件。   中品灵器、下品灵器三四十件。   法器更是近百件之多。   北寒风清点完毕,取出那柄青冥剑。   剑身三色灵光流转,只是剑刃上多了几道细密裂纹。那是与黄中风、天血老祖激战时留下的,虽然后来修复过,但终究只是上品灵器,承受金丹级的斗法,已有些勉强。   他又取出玄黄钟。   钟身暗金,龟甲纹理清晰。   这件极品灵器,经过多次吞噬融合,威能已不输寻常下品宝器,但终究还是灵器。   都该晋升了。   北寒风挑出三件下品宝器和十件上品灵器。他拔开红皮葫芦木塞,将青冥剑与这些宝器,灵器送入葫内。   葫芦微微一颤。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葫内空间,青冥剑悬于中央,剑身轻轻震颤,似在期待。十三宝器灵器化作十三道流光,没入剑身。   剑身光芒大盛。   青、赤、黄三色灵光交织缠绕,剑刃上那些细密裂纹缓缓愈合,新的纹路开始在剑身上浮现。   不知过了多久,光华敛去。   青冥剑悬浮在葫内,剑身比之前长了三寸,宽了半指。三色灵光流转,剑身上可见有三道灵纹,是那三件宝器留下的烙印。   下品宝器。   成了。   北寒风将青冥剑取出。   剑入手,比之前沉了几分,剑身温润,透着淡淡的温热。他并指在剑身上一弹。   “嗡——”   剑鸣清越,在山洞中久久回荡。   他满意地点点头,将青冥剑收入丹田温养。成为金丹修士后,可将炼化的宝器收入体内,以真元温之。之前因青冥剑还是灵器,故无法入体。   接下来是玄黄钟。   北寒风又挑出三件下品宝器,就在他准备将宝器与玄黄钟送入葫芦时,手上动作忽然一顿。他想起那柄得自极北之地“玄冰古城”的中品宝器“冰鳞剑”,一直搁在戒中,不曾动用。   不如,现今一并喂了。   他心意既定,当即取出冰鳞剑,连同这次到手的两件中品宝器,再加上方才挑出的三件下品,一共六件宝器,全数送入葫芦口。   这一次,他要将玄黄钟,直接提到中品宝器。   玄黄钟率先飞入葫芦,六件宝器紧随其后。   葫内钟身震颤,发出低沉嗡鸣。   六件宝器接连化作器元,被钟身吞噬。每吞噬一件,钟身便涨大一分,暗金光芒也浓重一分。待六件全部吞噬,玄黄钟涨至七尺大小。钟身暗金,龟甲纹理清晰,其间已可完全见到在纹理中游走的灵龟。   气息散开,深厚,沉渊——   中品宝器,已成。   北寒风取出玄黄钟,心念微动。   钟身化作一道凝实光罩,将他周身护住。光罩厚达数尺,表面灵龟游走,防御较之前强了数倍不止。   他收起玄黄钟,又将那些上品灵器、中品灵器、法器全部清点归类,收入储物戒。日后无论是喂养灵兽,还是用于融合,都用得上。   做完这些,他取出那枚玉简。   “极北之地,灵力风暴,疑似上古洞府出世。”   他沉思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先去冰魄宫,取了乾蓝冰焰,再去那疑似洞府之处看看。若能有所得,自是最好。   若没有,也不枉走这一趟。   主意已定,他起身走出岩洞。   撤去阵法,背后风火翅一展,化作流光朝北方飞去。   飞出千余里,天色渐暗。   他没有停留,继续飞行。夜空中,那青赤两色流光拖曳出长长尾迹,惊得下方山林中妖兽阵阵嘶吼。   一连飞了五日。   这五日,他昼行夜伏,累了就寻处隐蔽之地或洞府调息。途中遇过几头不长眼的二阶妖兽,都被他随手斩杀,取了内丹皮毛。   第六日清晨,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座城池。   越国边境,北寒城。   这是越国最北端的修士城池,再往北便是茫茫冰原,凡人无法生存。城中常驻修士数千,大多是散修和几个小家族的子弟,专做收购妖兽材料,贩卖御寒法器、符箓等生意。   北寒风落下遁光,在城门外收了风火翅。   城门高约三丈,由整块青石砌成。   门口站着两个炼气六层的守卫,见他走来,目光在他身上一扫,随即恭敬行礼:   “前辈请进。”   北寒风点了点头,步入城中。   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行人不少,大多是炼气,筑基修士,偶尔也能发现一两个金丹。他信步而行,目光扫过那些店铺招牌。   片刻后,他在一家挂着“御寒阁”招牌的店铺前停下。   抬步迈入。   店内不大,四面墙上挂满了各式皮袍、斗篷。一个筑基初期的白衣老者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见他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前辈想要点什么?小店经营各类御寒之物,从一阶到二阶都有。”   北寒风目光扫过墙上:“三阶御寒袍,可有?”   灰衣老者一怔,随即苦笑:“前辈,三阶御寒之物需三阶妖兽皮毛炼制,那等宝物,小店实在没有。二阶的倒是有几件,前辈若不嫌弃……”   北寒风摇头:“二阶太低。”   极北之地的最深处,寒气足以冻毙筑基初期,甚至一般中期。他虽为金丹不怕,但也需催动真元御寒。那样真元就会一直消耗,深入冰原后若遇到突发情况,得不偿失。   他转身欲走。   “前辈留步。”灰衣老者忽然开口,“小店虽没有三阶御寒袍,但晚辈知道哪里有。城北有家寒衣阁,店主是位金丹散修,专做高阶御寒生意。前辈不妨去那里看看。”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城北,寒衣阁。   此店比御寒阁大了三倍不止,装潢也更精致。北寒风刚进门,一个青衣女修便迎了上来,筑基后期修为,容貌秀丽,笑容得体:   “前辈要买御寒之物?”   北寒风点头:“三阶。”   青衣女修眼睛一亮,侧身引路:“前辈请随我来。”   她引着北寒风上了二楼,在一间雅室前停下。推门而入,室内坐着个白发老妪,面容慈祥,气息收敛。但北寒风神识扫过,便知对方同为金丹初期。   老妪抬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   “道友要三阶——”   “御寒之物?” 第241章 十几人竟全是金丹!   北寒风在那老妪一丈外站定。   “正是。”   “三阶御寒之物,老身这儿确实有几件。”老妪抬手示意,“道友请坐。”   北寒风上前几步,在老妪对面坐下。   老妪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只玉盒,依次摆在案上。她抬手打开第一只玉盒,里面叠着一件雪白斗篷,毛色纯净,隐有灵光在流转。   “此乃三阶初期的雪熊皮毛所制,可抵御极北之地内围八成寒气,深入万里亦无碍。”老妪顿了顿,“作价三万下品灵石。”   北寒风看了一眼,没说话。   老妪打开第二只玉盒,里面是一件青蓝色披风,轻薄如纱,内里透着淡淡的温意。   “三阶中期青鸾羽编织,内有二十七道御寒阵纹,轻便不碍遁速,可抵御核心区域九成寒气。”她报出价格,“作价五万。”   北寒风目光落在那青蓝披风上,沉吟片刻,又看向第三只玉盒。   老妪微微一笑,打开最后一只玉盒。   盒中躺着一件暗红色大氅,看不出材质,但盒盖一打开,一股温热便弥漫开来,室内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这件……”老妪语气慎重了几分,“这件‘火麟氅’,是以三阶后期火麟兽皮毛为主料,辅以火蚕丝织成。穿上此氅,便是极北之地最深处,也能保你不受丝毫寒气入侵。”   不受寒气入侵?!   北寒风心中微动。   老妪看着他,缓缓道:“此袍是老身早年所得,一直舍不得卖。若道友想要,八万下品灵石。”   北寒风看了那火麟氅片刻,目光又转向另两件,在三件御寒物上来回打量。沉思一会儿,他开口道:   “我要那雪熊斗篷。”   老妪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看了看北寒风,又看了看那火麟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   “三万。”   北寒风取出三万下品灵石,放在几上。   老妪收了灵石,将雪熊斗篷装入一只新玉盒,递了过来。北寒风接过,收入储物袋,起身欲走。   “道友请留步。”老妪忽然开口。   北寒风回头。   老妪看着他,犹豫片刻,缓缓道:“老身多嘴问一句,道友可是要去那极北之地?”   北寒风没说话。   老妪也不在意,自顾自道:“最近极北之地不太平。三个月前,深处爆发灵力风暴,据说有上古洞府出世。这些日子,已有七八位金丹道友从此城经过,往北去了。”   她顿了顿,续道:“昨日又来了一拨人,四个金丹,看服饰像是什么宗门的长老。领头的是个金丹后期,气势很足。道友若要去,遇上了……可得小心些。”   北寒风看着她,片刻后微微颔首:“多谢。”   说罢,他转身下楼。   出了寒衣阁,北寒风在街上信步而行。那老妪的话在心头转过,他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四个金丹,还有个金丹后期。   看来都是冲着那洞府去的啊!   他没有再想,抬步朝城门走去。   刚出城门,迎面走来三人。   为首的是个紫袍中年,金丹中期,面容冷峻。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是金丹初期,男的灰袍负剑,女的青衣持笛。   三人与北寒风擦身而过,那紫袍中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随即收回。   北寒风脚步不停,继续前行。   走出百余丈,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人已进了城门,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收回目光,背后风火翅一展,冲天而起。   向北。   飞出四百余里,身下的绿色逐渐稀疏,代之以灰褐色的冻土。再往前,冻土上也渐渐没了植被,只有零星的苔藓贴着地皮。   在又飞了两百余里,前方出现一片银白。   冰原,到了。   北寒风落下身形,取出那件雪熊斗篷披上。斗篷触身即暖,一股温意裹住周身,将外面的寒气隔绝在外。   他重新起飞,贴着冰面低空疾行。   冰原上风雪呼啸,视野极差。他以神识探路,避开那些隐藏在积雪下的冰裂缝和时不时出没的低阶妖兽。   飞了半日,天色渐暗。   北寒风没有停下,继续飞行。夜晚的冰原更加危险,但他不想耽搁。   第二日清晨,风雪稍歇。   他停下调息片刻,服下一枚丹药,继续赶路。   如此又飞了一日。   这一日,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道冲天而起的蓝色光柱。光柱粗逾百丈,直贯云霄,即使在千里之外也能清晰看见。   灵力风暴!   北寒风精神一振,风火翅全力催动,加速飞去。   一株香半后,他落在一座冰丘上,远眺前方。   那里,一座巨大的冰谷横亘眼前。   谷口宽约数里,两侧冰壁高耸入云。谷中蓝光闪烁,时不时有灵力波动冲出,震得冰壁簌簌落雪。   谷口处,此刻已聚了十几人。   有站着的,有盘膝调息的,分作几拨,各占一处。北寒风目光扫过,心中微凛。   竟全是金丹!   他披着雪熊斗篷,露出金丹初期气息,缓缓靠近。   那些金丹见他过来,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一个金丹初期修士,不值得过多关注。   北寒风在谷口边缘寻了处僻静所在,盘膝坐下,目光扫过众人。   左侧是四个黑袍人,气息阴冷,为首的是个金丹后期老者,面容枯槁。看服饰,像是魔道宗门的。   右侧是三个黄袍道人,金丹中期两人,初期一人。他们盘坐在一起,闭目调息,周身灵气流转平稳。   中间位置最靠前,盘坐着四人。   正是那老妪说的,昨日从北寒城经过的那一拨。紫袍金丹后期居中,灰袍男子和青衣女子分坐两侧,还有一个灰发老者坐在最后。   那紫袍中年似乎感应到北寒风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一触。   北寒风神色不变,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紫袍中年也点了点头,收回目光。   北寒风收回视线,闭目调息。   一个时辰后,谷中蓝光骤然一盛。   一股狂暴的灵力波动冲出,震得整座冰谷都在颤抖。众人纷纷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谷口。   灵力风暴,减弱了。   那紫袍中年率先起身,沉声道:“走。”   他身后三人同时站起,随他化作四道流光,冲入谷中。   其余几拨人也不甘落后,纷纷腾空而起。   北寒风没有急着动。   他看着那些遁光消失在谷中,又等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并沉吟了一会,才缓缓起身。   随即风火翅一展。   也化作流光,没入那蓝光闪烁的——   谷中! 第242章 冰棺里那女的,好像动了!   北寒风冲入谷中。   眼前蓝光骤亮,狂暴的灵力如潮水般涌来,撞在护体真元上发出嗤嗤声响。他眯起眼,神识全力展开,透过紊乱的灵力感知着周围环境。   谷道宽阔,两侧冰壁高耸,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玄冰。冰壁上布满裂纹,有些地方甚至还残留着刚被灵力风暴撕裂的痕迹。   前方数百丈外,有几道遁光正朝谷底疾驰。   北寒风没有急着追,只是‘风火翅’轻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越往深处,灵力越狂暴。   那些逸散的灵力携着寒气如刀锋般刮过,打在冰壁上留下道道深痕。北寒风身上雪熊斗篷泛起白光,将这些冲击尽数挡下。   飞了约一盏茶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方圆千丈有余的冰谷盆地出现在眼前。   盆地中央,一座巨大的冰殿巍然矗立。殿高十丈,通体由玄冰砌成,檐角雕着奇异的妖兽,在蓝光映照下泛着幽冷光泽。   冰殿正门大开,门前已站了十几人。   正是先前进来的那几拨金丹。   北寒风落在一块冰岩上,并没有靠太近。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敞开的殿门上。   门内黑漆漆的,神识刚探入,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   “诸位道友。”   那紫袍金丹后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空间中回荡着,“此殿禁制未消,贸然闯入恐有不测。不如我等联手,先破了这禁制,然后再各凭本事,如何?”   魔道那枯槁老者冷哼一声:“联手?凭什么?”   紫袍中年看向他,神色不变:“就凭此地凶险未知,凭谁也没把握独自进去。”   枯槁老者沉默片刻,没再说话。   那三个黄袍道人对视一眼,其中那个金丹中期的开口道:“木某同意。禁制不破,谁也别想进。”   “我也同意。”青衣女子淡淡道。   众人陆续点头。   紫袍中年目光转向站在边缘的北寒风:“这位道友呢?”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好。”紫袍中年也不废话,抬手一挥,一柄紫色飞剑自袖中飞出,悬于身前,“诸位,动手吧。”   话音一落,十数道攻击同时轰向殿门。   紫剑当先,剑芒暴涨,直斩门楣。   枯槁老者祭出一面血色幡旗,旗面翻涌,涌出无数血色骷髅扑向殿门。黄袍道人双手掐诀,一道金色雷霆从天而降。   其余人也纷纷出手,各色术法宝器齐出,轰得殿门剧烈震颤。   北寒风没有全力出手,他只是让青冥剑在空中一变,分化三道剑光,不轻不重地斩在门侧。   轰!轰!轰!   巨响震天,整座冰谷都在颤抖。   殿门上的禁制疯狂闪烁,蓝光与各色灵光交织,爆发出刺目光芒。僵持了约莫二三十息,那禁制终于支撑不住,“咔嚓”一声,轰然碎裂。   殿门彻底洞开。   众人精神一振,却没人敢贸然冲进去。   紫袍中年看向枯槁老者:“道友请。”   枯槁老者冷笑:“你怎么不先进?”   紫袍中年也不恼,淡淡道:“那就一起进。”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身后众人也纷纷跟上,却都保持着距离,彼此戒备。   北寒风走在最后。   踏入殿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那寒气比外面冰原还要冷上数倍,连雪熊斗篷都有些吃力。他暗自催动真元,护住周身。   大殿空旷,四壁皆是玄冰砌成。殿中竖着八根冰柱,每根柱上都盘着一条冰雕的蛟龙,栩栩如生。   正前方有一座高台,台上摆着一只冰棺。   冰棺透明,隐约可见里面躺着个人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冰棺上。   枯槁老者眼中闪过贪婪,却仍强忍着没动。紫袍中年盯着那冰棺看了片刻,缓缓开口:“诸位,那冰棺里的东西,想必就是此殿最珍贵的宝物。不过宝物只有一件,怎么分?”   众人沉默。   气氛骤然紧张。   就在这时,那三个黄袍道人中的金丹初期忽然惊叫一声:“你们看地上!”   众人低头看去。   只见地面冰层下,密密麻麻刻着无数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缓缓亮起,散发着诡异的蓝光。   “不好,是阵法!”枯槁老者脸色一变。   话音未落,八根冰柱上的蛟龙同时睁开眼。   十六颗龙眼,幽蓝如鬼火,齐刷刷盯向殿中众人。   “吼——!”   八条冰蛟同时咆哮,从柱上扑下!   那咆哮声震得众人神魂一颤,离得最近的一个魔道金丹初期躲闪不及,被一条冰蛟一口咬住,咔嚓一声,整个人断成两截。   血雾炸开,洒在冰面上。   “孽畜!”枯槁老者大怒,血色幡旗一挥,无数骷髅扑向那条冰蛟。   其他人也纷纷出手,各色术法宝器齐轰。   北寒风身形暴退,同时玄黄钟飞出,悬于头顶,散下道道灵光护住周身。一条冰蛟猛地扑来,巨爪抓在灵光上,激得灵光阵阵晃动。   他眉头一皱,青冥剑化作惊虹斩出。   下品宝器的剑光斩在那蛟爪上,竟只留下一道浅痕。那冰蛟吃痛,咆哮着再次扑来。   北寒风不再留手,风火翅猛地一扇。   青赤罡风呼啸而出,卷住那冰蛟。   冰蛟被风卷得身形不稳,鳞片开始龟裂。北寒风再次扇动双翅,烈焰喷涌,与罡风交织。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冰蛟在风火中挣扎嘶吼,不过十数息,便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冰屑。   北寒风收翅,目光扫向四周。   此时,殿中已乱成了一团。   八条冰蛟虽被斩杀大半,但那几个金丹也死伤惨重。魔道四人只剩两个,黄袍道人死了一个,重伤一个。紫袍中年那一拨还算完整,只有那灰发老者被冰蛟抓碎了左臂,脸色惨白。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残尸,鲜血染红了冰面。   剩下的冰蛟还在疯狂攻击。   北寒风没有继续出手,而是悄悄退向殿门。   就在此时,那紫袍金丹后期忽然大喝一声:“都退后!”   他双手掐诀,周身紫光大盛。   紫色飞剑凌空飞起,剑身暴涨至三丈,化作一道惊天剑芒,横扫而出!   剑芒所过之处,一条冰蛟被断成两截。   剩下的最后两条冰蛟也被剑芒余威扫中,鳞片碎裂,哀鸣着退向冰柱。   紫袍中年脸色白了几分,却仍稳稳收剑。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殿中高台的冰棺上,沉声道:   “冰蛟已退,该谈正事了。”   众人纷纷看向那冰棺。   北寒风站在殿门边缘,目光落在那冰棺上,眉头微皱。   透过透明的棺盖,里面的人影愈发清晰。   那是一个白衣女子,面容绝美,肤如凝脂,静静地躺在那里。她双手交叠于胸前,双眼紧闭,仿佛只是睡着了般。   可在这万年冰殿之中,在这玄冰棺椁之内,又谁会在此长眠?   北寒风盯着那张脸,心头忽然一跳。   那睫毛……   刚刚似乎颤动了——   一下! 第243章她活了!   那睫毛又颤了一下。   北寒风眼瞳猛地一缩,玄黄钟灵光流转,洒下的灵光又厚了几分。同时悄后退至殿门边缘,这个位置进退皆宜,若有变故,随时可以抽身。   殿内其他人还没注意到冰棺的异样。   枯槁老者盯着那冰棺,三角眼里满是贪婪:“冰蛟守棺,里面那女修生前至少是金丹大圆满,甚至元婴。这等人物,陪葬品绝不会差。”   紫袍中年没接话,他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那几具残尸上。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东西只有一份,人这么多,怎么分?”   “各凭本事。”枯槁老者冷笑。   话音刚落,他袖袍一挥,血色幡旗卷起一股腥风,直扑冰棺!   “找死!”   紫袍中年脸色一沉,紫色飞剑化作剑虹后发先至,拦在幡旗前。两件宝器轰然相撞,狂暴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震得冰柱簌簌落雪。   其余人也没闲着。   青衣女子玉笛横吹,笛音化作无形音刃斩向那黄袍道人。灰袍男子长剑飞出,与那灰发老者战在一处。   混战骤起。   北寒风没有动。   他就站在殿门边缘,看着这些人为了还未见到的东西杀成一团。玄黄钟悬在头顶,钟身灵光流转,做出随时可以激发的准备。   那枯槁老者与紫袍中年硬拼一记,各自后退三步。他眼中凶光闪烁,正要再出手时。   “咔嚓。”   一声极轻的碎裂声响起。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同时停手,齐齐看向高台。   冰棺的棺盖,裂开了一道细纹。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细纹如蛛网般蔓延,眨眼间遍布整个棺盖。   “退!”   紫袍中年低喝一声,身形暴退。   其他人反应也不慢,纷纷后撤。枯槁老者退得最快,血幡一卷,人已到了殿门附近。   就在众人退开的瞬间。   “砰!”   棺盖炸开,冰屑四溅。   一只纤纤玉手从棺中探出,搭在棺沿上。那手白皙如玉,指节分明,在幽蓝光下泛着淡淡光泽。   殿内死一般寂静。   那只手轻轻用力,棺中人缓缓坐起。   紫衣,墨发,容颜绝美。   她双眼紧闭,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她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仿佛只是一尊精致的玉雕。   三息。   五息。   十息。   那枯槁老者是第一个按捺不住的,他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然后抬手一挥,一道血光激射而出,直取那紫衣女子面门。   血光距紫衣女子三尺时,她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幽蓝如冰,没有眼白,只有深不见底的蓝。她看向那道血光,仅仅只是看着。   血光悬在半空,再难寸进。   枯槁老者脸色一变,猛地加大真元的输出。顿时血光疯狂闪烁,不过还是依旧停在原处,纹丝不动。   紫衣女子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噗。”   血光湮灭,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枯槁老者闷哼一声,倒退两步,脸色瞬间惨白。他盯着那白衣女子,眼中满是惊骇:   “元婴?!”   这两字一出,殿内众人脸色骤变。   元婴!!   哪怕只是刚突破的元婴初期,也绝非在场这些金丹能抗衡。境界之差,犹如天堑。   紫袍中年深吸一口气,他拱手道:“晚辈等人无意冒犯前辈清修,这就退出。”   说罢,他朝身后三人使了个眼色,缓缓向殿门退去。   其余人也纷纷效仿,一步步后退,不敢有丝毫异动。   紫衣女子没有看他们。   她只是静静坐在棺中,幽蓝的眸子扫过殿内,最后落在角落一具残尸上。   那具残尸是方才被冰蛟咬死的魔道金丹,断成两截,血已经凝固。   她盯着那尸体看了片刻,忽然开口:   “死……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生疏的滞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   枯槁老者此时已经退到殿门,见紫衣女子不追,松了口气,转身就要冲出殿外。   就在这时,紫衣女子抬起手,朝他的方向随意一挥。   没有任何术法光芒,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枯槁老者冲出的身形骤然一僵,随即“砰”的一声,整个人无声息的化成了血雾。   血雾弥漫,洒在冰面上,触目惊心。   殿内一片死寂。   紫袍中年脸色铁青,却不敢动。青衣女子握笛的手在发抖。那黄袍道人更是双腿发软,险些跪下。   紫衣女子收回手,目光从血雾上移开,再次开口:   “吵。”   这一个字,让所有人背脊发寒。   北寒风站在殿门边缘,一动不动。   他神情紧凝,体内真元已被运转到了极致。玄黄钟悬在头顶,钟身灵光流转,随时准备激发。那枚遁空符就贴在袖中,只需心念一动便可捏碎。   紫衣女子的目光扫过众人。   当那双幽蓝眸子转向他时,北寒风浑身一紧,却强压下逃遁的冲动,缓缓低下头,以示恭敬。   那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   紫衣女子从棺中站起。   她赤足踏在冰面上,一步一步走向殿中央。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升起一朵冰花,托住她的玉足。   走到那具魔道金丹的残尸前,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   看了片刻,她抬起手,凌空虚抓。   那残尸丹田处,一点金光缓缓飞出,悬在她掌心。   金丹。   那枚金丹在她掌心旋转,散发出的灵力迅速黯淡,几个呼吸间便成了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紫衣女子随手丢掉,摇了摇头:   “太……弱。”   她抬起头,幽蓝的眸子再次扫过殿内众人。   这一次,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像是在挑选着什么。   紫袍中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前辈若需侍奉之人,晚辈愿为前辈效犬马之劳!”   紫衣女子看向他,面无表情。   “你?”她轻轻开口,“不……够。”   紫袍中年脸色一僵。   紫衣女子不再理他,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   掠过黄袍道人,没有停留。   掠过青衣女子,没有停留。   掠过灰袍男子,依旧没有停留。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殿门边缘的——   北寒风身上。 第244章逃?你逃得掉吗?   那双幽蓝眸子落在身上时,北寒风浑身汗毛倒竖。   这是恐惧。是低层次生命对高层次生命的本能恐惧,就像当日在散修坊市,李元那三个筑基面对他时一样。   他低着头,不敢抬,维持着恭敬的姿态。但体内《长春功》已运转到极致,玄黄钟在头顶缓缓旋转,袖中那枚遁空符贴着手腕,只需心念一动便可捏碎。   一息。   三息。   六息。   那紫衣女子的目光还是在他身上,没有移开。   北寒风能感觉到那目光里带着某种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器物,估量着什么。他心跳加速,呼吸变得急促,额上渗出一层细汗。   紫袍中年等人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们不敢出声,甚至不敢有大动作,只是悄悄交换着眼色。那枯槁老者已化作血雾,尸骨无存,没人想成为下一个。   第十息的时候,紫衣女子迈步了。   她虚空踏足,一步一步走向殿门。每一步落下,都有冰花升起,托住她的玉足;待她走后,冰花碎裂,前面又升起新的。   众人纷纷让开,不敢挡在她前方。   北寒风依旧低头垂眼,余光却紧紧锁着她的脚步。   十丈。   八丈。   五丈。   三丈……   紫衣女子在他身前三尺外停下。   寒气更浓了,浓到雪熊斗篷都有些吃力。北寒风暗自催动真元,驱散侵入体内的寒意。   “你。”   紫衣女子开口,声音轻而冷,像是冰层碎裂的微响,“抬头。”   北寒风缓缓抬起头,目光与她相接。   那双眼睛幽蓝深邃,没有眼白,只有蓝,无尽的蓝。他看着那双眼,心头猛地一紧。   紫衣女子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微微皱眉。   “你身上……”她顿了顿,似乎在感受着什么,“有元婴的气息。”   元婴的气息?   北寒风心中一动,瞬间明白过来。   冰魄的禁制!   这紫衣女子与冰魄虽不相识,但同为元婴境,气息间自有感应。冰魄留下的禁制带有元婴气息,被对方察觉,倒也正常。   “晚辈族内有元婴老祖,为防晚辈陨落,在体内下了防护。”北寒风拱手,把冰魄当成了自家老祖,只希望这紫衣女子能有所顾忌。   紫衣女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幽冷,看不出喜怒。   殿内其他人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紫袍中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既有庆幸,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就在这时,紫衣女子忽然抬起手。   那手白皙如玉,五指纤细,朝着北寒风缓缓探来。   北寒风瞳孔骤缩。   他没有丝毫犹豫,心念猛地一动。   “咔嚓——”   玉符碎裂的声音响起,一股狂暴的空间之力骤然爆发!   紫衣女子手指一顿,眼中蓝光一闪。   “遁空符?”   她话音未落,北寒风周身已被一层银白光芒裹住。那光芒撕扯着虚空,强行撕开一道裂缝。   紫衣女子冷哼一声,抬起的右手五指虚抓。   一股无形力量笼罩而下,那刚刚撕开的裂缝骤然一滞,光芒疯狂闪烁,竟有愈合之势。   北寒风脸色一变,体内的真元狂涌而出,尽数注入遁空符。银白光芒再次大盛,裂缝猛地扩大。   “想逃?”   紫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虚抓的五指猛地收紧。   轰——   两股力量在虚空中碰撞,狂暴的空间乱流四散激荡,殿内冰柱咔咔作响,裂纹密布。   就在此时,紫衣女子左手抬起,屈指一弹。   一道细如发丝的冰光激射而出,直取北寒风!   那冰光太快,快到北寒风只来得及微微侧身。   “嗤——”   冰光没入他左肩,一阵刺骨寒意瞬间炸开。   北寒风闷哼一声,却咬牙忍住。借着这一击的冲击力,他身形猛地后仰,整个没入那道裂缝之中。   裂缝在他身后轰然闭合。   殿内归于平静。   紫衣女子站在原地,望着北寒风消失的方向,面无表情。   片刻后,她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缕冰光的余韵。   “逃?”   她嘴角微微勾起,笑容冰冷。   “中了本座的冰寒神光,你又能逃多远?”   ……   千里之外。   冰原上空某处,虚空骤然扭曲。   一道银白光芒从中跌出,正是北寒风。   他踉跄落地,单膝跪在雪地上,大口喘气。左肩传来的寒意正疯狂扩散,整条左臂已经开始僵硬。   他咬牙撕开衣袍,看向伤口。   那里没有血,只有一个指头大小的冰蓝色印记,正缓缓朝四周蔓延。所过之处,血肉冻结,经脉凝固。   元婴手段!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丹药入腹,化作温润热流涌向左肩,却被那寒意轻易挡在外面。   他眉头紧皱,又连服三枚三阶疗伤丹,依旧无用。   那寒意就像有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侵蚀着他的身体。   北寒风盘膝坐下,体内《长春功》全力运转,真元如潮水般涌向左肩,试图将那寒意逼出。可每次真元刚靠近,便被冻结大半,根本无法触及那蓝色印记。   半柱香后,他睁开眼,脸色白了几分。   还是不行。   那印记深入骨髓,以他金丹初期的修为,根本奈何不得。   就在这时,他神色一动。   体内某处,忽然传来一丝熟悉的波动。   那是冰魄的禁制。   那禁制原本一直沉寂,此刻却微微颤动起来,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而左肩那冰蓝色印记,也随之轻轻一震。   两股寒意,竟隐隐有了共鸣。   北寒风一怔,随即目光闪烁。   他想起冰魄曾说过,她修炼的是极寒之道。这蓝色印记虽非她所下,但属冰寒之道,说不定……   他闭上眼,尝试引导体内那冰魄禁制缓缓靠近左肩。   禁制刚一靠近,那冰蓝色印记便剧烈震颤起来,扩散的速度骤然加快!   北寒风脸色一变,连忙停下。   不行。   这样只会加速侵蚀。   他睁开眼,望着茫茫冰原,深吸一口气。   看来只能去冰魄宫了。   那老怪物虽然也在他身上下了禁制,但至少还有百年之约。而这蓝色印记若放任不管,只怕撑不过三日。   主意已定,他挣扎起身。   左肩的寒意已蔓延至半个胸口,整条左臂完全失去知觉。他取出两枚丹药服下,勉强压住伤势,背后风火翅一展。   青赤光芒亮起,他冲天而起。   但飞出不过百余里,他神色忽然一惊,回头望去。   远处天际,一道冰蓝色的遁光正急速追来。   那遁光的速度快得惊人,比他快了何止一倍!   北寒风瞳孔一缩。   那女元婴,竟追来了!   他咬牙,风火翅全力催动,化作一道青赤流光,拼命朝前飞去。身后那道冰蓝遁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前方地平线上,一座熟悉的冰峰映入眼帘。   冰魄宫! 第245章乾蓝冰焰,专治不服!   北寒风一头扎进冰魄宫所在的裂谷。   身后那道冰蓝遁光已追至谷外,速度之快,让他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他咬牙冲入谷底,落在那座冰晶宫殿前。   殿门紧闭。   北寒风顾不上那么多,抬手便朝殿门打去一道灵光,同时大喊:“前辈!救命!”   声音在空旷的谷底回荡,震得冰壁上簌簌落雪。   殿内没有回应。   他心头一沉,又打出几道灵光,正要再喊,殿门忽然开了一道缝。一股极寒之气从门缝涌出,冻得他左肩那印记猛地一颤。   “进来。”   冰魄的声音从殿内传出,冷淡,听不出情绪。   北寒风快速从门缝飞入,殿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大殿之中,冰魄的虚影悬浮在那盏乾蓝冰焰上方。她依旧是那副冰蓝长裙的轮廓,面容蒙着寒雾,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她看了一眼北寒风左肩的印记,眉头微皱。   “冰寒神光?你招惹了元婴修士?”   北寒风单膝跪地,喘着气道:“晚辈在极北之地一处古殿中,不慎惊动了一位沉睡的元婴女修。她在我身上留下这道印记,一路追来。”   “沉睡的元婴?”冰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什么模样?”   “紫衣,墨发,双眼幽蓝,没有眼白。”   冰魄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很冷,带着几分讥诮。   “原来是那头冰鸟。当年本座还在时,她不过是个三阶后期的灵禽,躲在极北深处不敢出来。如今倒学会欺负人了。”   话音未落,谷外传来一声清冷的喝声:   “此地主人,请出来一见。”   声音不大,却穿透殿墙,清清楚楚传进大殿。   冰魄虚影飘向殿门,北寒风连忙跟上。   殿门再次打开,冰魄虚影飘出门外,悬于殿前台阶上方。北寒风站在门内,没敢出去。   谷底半空,那紫衣女子负手而立,脚下冰花不断升起又碎裂。她看见冰魄虚影,眼中蓝光一闪。   “残魂?”   冰魄虚影俯视着她,声音冷淡:“小辈,见了本座,连礼数都不懂了?”   听到“小辈”二字,紫衣女子面色一冷:“你不过一道残魂,也敢在我面前自称本座?”   “残魂?”冰魄虚影笑了,笑声在谷底回荡,“便是残魂,也容不得你在本座面前放肆。”   她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朝谷口方向轻轻一按。   轰——   整座裂谷都在颤抖。   谷口两侧的冰壁轰然炸裂,无数冰锥如暴雨般射向紫衣女子。每一根冰锥都裹着浓郁的寒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凝结。   紫衣女子冷哼一声,抬手一挥。   一道冰蓝色光幕凭空凝成,将那些冰锥尽数挡住。冰锥撞在光幕上,噼里啪啦炸成冰屑,却也有不少直接嵌入光幕,冻得光幕表面结了一层白霜。   “就这点本事?”紫衣女子嘴角勾起。   冰魄虚影没答话,她双手抬起,十指连弹。   谷底地面的玄冰层骤然裂开,八条冰龙从裂缝中冲出。每条都有十余丈长,鳞爪俱全,龙眼燃烧着幽蓝火焰。它们咆哮着扑向紫衣女子,龙尾横扫,龙爪撕抓,龙口喷出白茫茫的寒气。   八条冰龙同时围攻,声势骇人。   紫衣女子面色微变,双手快速掐诀。她周身蓝光大盛,一头巨大的冰鸟虚影从她背后升起。冰鸟翼展三十丈,双翅一扇,狂风裹着冰刃席卷而出。   冰龙与冰鸟在半空碰撞。   轰!轰!轰!   巨响震天,整座裂谷都在摇晃。冰壁上的冰块大片大片脱落,砸在谷底激起漫天雪雾。北寒风站在殿门内,被那冲击波震得连退数步,玄黄钟自动激发,灵光护住周身。   冰龙虽猛,却终究是冰魄虚影以残魂之力催动。僵持了约莫二三十息,第一条冰龙被冰鸟撕碎,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也相继崩溃。   冰魄虚影微微皱眉。   她抬手一招,殿内的乾蓝冰焰骤然一亮。一簇冰蓝色火苗从灯盏中飞出,穿过殿门,落入她掌心。   那火苗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紫衣女子看见那簇火苗,脸色骤变:“乾蓝冰焰?!”   冰魄虚影没答话,只是轻轻一弹。   火苗飞出,无声无息。   它飞得很慢,慢到肉眼都能看清轨迹。但紫衣女子却如临大敌,她背后的冰鸟虚影猛地收拢,将她整个人裹在其中。同时她双手连拍,在身前布下层层冰蓝光幕。   火苗触上第一层光幕。   光幕没有炸裂,而是像纸遇火般,无声无息地消融。火苗穿过一层又一层,势如破竹。   紫衣女子咬牙,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精血化作血雾融入光幕,光幕瞬间变成冰红色,厚度也增加数倍。   火苗终于停了。   它悬在最后一层光幕前,静静燃烧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冰魄虚影脸色白了几分,那簇火苗也跟着黯淡了些。   两人隔空对峙,谁也不敢松懈。   紫衣女子盯着那簇火苗,又看了看冰魄虚影,忽然开口:“道友好手段。我今日倒是领教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殿门内的北寒风。   “此人中了我的冰寒神光,若无我亲手化解,三日之内必死无疑。道友若要保他,需拿东西来换。”   冰魄虚影看着她,语气平淡:“你想要什么?”   “乾蓝冰焰。”紫衣女子直言不讳,“只分我一缕,我便化解此人身上的神光。”   冰魄虚影沉默片刻,忽然又笑了起来。   这次的笑声很冷,冷到谷底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一缕乾蓝冰焰,换一个金丹小辈的命?你当本座是傻子?”   紫衣女子面色一沉。   冰魄虚影继续道:“这小辈身上有本座的禁制,他死不死,与你何干?你若想要乾蓝冰焰,大可自己来拿。不过本座提醒你,这冰魄宫建在此地千余年,禁制阵法层层叠叠,便是元婴后期来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你一个四阶初期的小禽,确定要试试?”   紫衣女子脸色变了变。   她盯着冰魄虚影看了许久,又看了看那座冰晶宫殿。殿墙上的阵纹在幽蓝光芒中若隐若现,密密麻麻,不知布了多少层。   “好。”她忽然笑了,笑容冰冷,“今日给道友一个面子。此人,我暂且放过。”   她转向北寒风,声音冰冷:   “小辈,你最好一直待在这殿内,否则……”   她顿了顿,冷意更深了。   “出来的那日,便是你的——”   “死日!” 第246章乾蓝冰焰,炼化了!   紫衣女子化作一道冰蓝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谷口。   北寒风站在殿门内,目送那道遁光远去,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左肩的寒意还在蔓延,已漫过胸口,半边身子都开始了发僵。   他转身看向冰魄。   冰魄虚影飘回殿内,那簇乾蓝冰焰从她掌心飞回灯盏,重新燃烧起来,她落回长案上方,透明的手指在灯盏边缘轻轻敲击。   “暖阳玉髓,拿到了?”   北寒风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寒玉盒。盒盖打开,两滴金红结晶静静躺在盒底,散发着温热的纯阳气息。   冰魄虚影眼睛一亮,抬手虚摄。   两滴暖阳玉髓飞出寒玉盒,悬在她掌心。她盯着那两滴玉髓看了片刻,脸上露出笑容。   “好,好,好。”   她连说出三个好字,随后将暖阳玉髓小心收入灯盏旁一只玉瓶中,这才转向北寒风。   “百年之约,你提前完成。本座说话算话,乾蓝冰焰给你,禁制也给你解了。”   她抬手一点,北寒风体内那道冰蓝符文微微一颤,随即如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散去。束缚解除的瞬间,他顿感浑身一轻。   冰魄虚影又抬手一招,那乾蓝冰焰从灯座上飞起,悬在她掌心。火苗跳动,映得她近乎透明的面容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此焰乃天地异火,极寒之物。炼化时需以神识包裹,慢慢引导,不可急躁。若强行吞噬,便是金丹大圆满也撑不过三息。”   她顿了顿,看向北寒风左肩那蓝色印记。   “你身上那冰寒神光,与乾蓝冰焰同源。炼化冰焰时,可顺势将神光一并吸收,化为己用。不过炼化过程会有些痛苦,你自己得忍着些。”   北寒风点头:“晚辈明白。”   冰魄看着手中的乾蓝火焰,眼中闪过一丝不舍,随即不再多言,屈指一弹。   火焰飞向北寒风,悬在他身前。   北寒风看着那簇冰蓝火焰,深吸一口气。他伸出右手,真元缓缓涌出,包裹住火焰,将其引入体内。   火焰入体,左肩那蓝色印记猛地亮起。   两股寒意相遇,没有冲突,反而像水溶于水,缓缓融合。那蓝色印记化作一道道细流,顺着经脉流向左手掌心,被乾蓝冰焰一点点吸收。   但融合的过程远比他想的痛苦。   寒意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刀刮过一般,几乎要将他的经脉冻结。   他咬牙撑着,体内《长春功》缓缓运转,护住心脉和丹田。真元在经脉中流淌,将那融合后的寒意一点点驯化,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冰魄虚影悬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插手。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北寒风左肩那蓝色印记终于完全消散。乾蓝冰焰也彻底融入他体内,沉入丹田,悬在金丹旁边,静静燃烧。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空中凝成冰晶,哗啦啦落了一地。   北寒风低头看向左肩,伤口已完全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内视丹田,乾蓝冰焰在金丹旁缓缓旋转,散发着幽幽蓝光。他心念一动,一簇冰蓝火苗出现在掌心,寒意内敛,却蕴含着冻结天地的力量。   成了。   北寒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朝冰魄拱手:“多谢前辈赐焰。”   冰魄虚影摆了摆手,身形开始变淡。   “本座残魂已近消散,得了这暖阳玉髓,需闭关重塑肉身。你既已炼化冰焰,那便离开吧,这冰魄宫本座要封禁百年。”   她最后看了北寒风一眼,语气难得轻了些:   “小辈,你心性不错,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只是那冰鸟守在谷外,你出去时……自己小心吧。”   就在冰魄虚影要消散时,北寒风猛地急声道:“前辈等等。”   冰魄消散身影停住,看向北寒风:“小辈还有事?”   北寒风看着她,犹豫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   “前辈,这是晚辈在取玉髓途中得到的一份手札,其中记载了一些关于古阳宗与大日真炎的信息。或许对前辈日后有用。”   冰魄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微微一怔。   “古阳宗……大日真炎……”她看向北寒风,目光复杂,“你倒是心细。”   北寒风拱手:“前辈保重。”   他转身走向殿门。   “等等。”冰魄忽然开口。   北寒风回头。   冰魄虚影悬浮在半空,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冰鸟还守在谷外,你出去必会被她截杀。看在这手札的份上,本座再消耗一些本源,送你一程吧。”   说罢,她抬手一挥。   一股银白色光芒自大殿地面缓缓升起,裹住北寒风。与此同时,她的身影慢慢变淡,直至消散,只留一语在大殿内回荡:   “此光可将你送至三千里外,足够你脱身了。”   北寒风嘴角微动,还未来得及回应,眼前已是一片白光。   ……   三千里外,冰原上空。   银白光芒闪过,北寒风从虚空中跌出。他稳住身形,风火翅展开,辨明方向,化作一道青赤流光朝南飞去。   飞出千余里,他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北方天际,那座冰峰已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冰魄宫还在那里,那位曾经的元婴后期大修士正在用暖阳玉髓重塑肉身,或许再过些年,修仙界就会多一位重生的冰道强者。   他收回目光,继续南飞。   飞出约莫两百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灵力波动。北寒风神色一凝,风火翅收拢,落在一座冰丘后,神识探出。   前方数里外,三名金丹修士正在围攻一头三阶冰熊。那冰熊通体雪白,身高三丈,已是三阶后期,正挥舞巨掌与三人厮杀。   那三人中为首的是个紫袍中年,金丹后期,正是之前在古殿中见过的那位。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是金丹初期。   北寒风目光微冷。   这三人竟没死?!   也不知道是自身逃脱的,还是那紫衣女子放走的。   他没有多看,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那紫袍中年忽然一剑逼退冰熊,目光扫向北寒风藏身的方向,沉声喝道:   “哪位道友在暗中窥探?何不出来——”   “一见?” 第247章 路遇故人   北寒风从冰丘后走出。   三人一熊的打斗已停了。那冰熊浑身是血,巨掌拍碎一块冰岩,怒吼着瞪向这边。   紫袍中年收剑回撤,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是你?!”   他记得这个人。那个在古殿中第一个被女元婴留意的金丹初期,后来借着遁空符逃了。本以为这人早已死在冰原上,没想到竟还活着。   北寒风没有靠近,在三十余丈外站定,这个距离,进退都来得及。   “路过而已,诸位道友请便。”   他说完就要走。   “等等。”紫袍中年忽然开口,上下打量了北寒风一眼,出声道,“那女元婴没杀你?”   北寒风回头看他,语气淡淡:“与道友无关。”   紫袍中年也不恼,目光在北寒风左肩扫过。他记得清楚,那女元婴曾弹出一道冰光,打中了这人肩膀。   可现在看,这人行动如常,身上连伤都没有。   一个金丹初期,中了元婴一击,三天不到就恢复了?   紫袍中年心中转过几个念头,面上却露出笑容:“道友莫怪,在下只是好奇。那古殿中我等九死一生才逃出来,道友能全身而退,实在了得。”   他说着,朝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   那灰袍男子和青衣女子会意,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隐隐封住了北寒风左右两侧。   北寒风瞳孔微缩。   他看出来了,这三人不是要叙旧,是想探他的底。或者说,想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好东西。   “吼——”   那头冰熊忽然咆哮一声,巨掌拍地,震得冰面裂开数道缝隙。   它浑身是伤,左眼已被紫袍中年一剑刺瞎,此刻见这几个人类修士在一旁勾心斗角,转身就要逃。   紫袍中年眉头一皱,紫色飞剑化作剑虹斩出。冰熊回身挥掌,剑光与熊掌碰撞,金铁交鸣,熊掌上溅起一串血花。冰熊吃痛,却不敢再战,四爪刨地,朝冰原深处狂奔。   “追。”紫袍中年冷声下令。   灰袍男子和青衣女子却迟疑了,目光看向北寒风。   紫袍中年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北寒风,似在犹豫。   北寒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知道紫袍中年在想什么。   一边是三阶后期的冰熊,浑身是宝;一边是来路不明的金丹初期,身上也可能有宝物。两头都想吃,又怕两头都吃不着。   紫袍中年只犹豫了三息,便做出决定。   “走。”   他带着两人朝冰熊追去。比起不确定的宝物,那头重伤的冰熊更实在。   三人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北寒风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这才转身朝南飞去。两日后,他在一条冰河畔落下。   河面结了厚厚的冰层,两岸是低矮的冻土丘陵。北寒风寻了处背风的崖壁,在岩壁上开出一个简易洞府,布下几道阵法,入内调息。   此行虽得了乾蓝冰焰,但消耗也不小。与紫衣女子对峙时受了些伤,加上连日赶路,真元亏空不少。   他在洞中盘膝坐下,服下两枚丹药,运功调息。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北寒风撤去阵法,把气息敛至筑基大圆满,继续向南飞。   飞出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连绵的灰黑色山脉。山势陡峭,半山腰云雾缭绕,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   寒渊岭。   北寒风略作沉吟,没有直接飞越,而是转向西侧。按记忆中苏婉指过的路,从寒渊岭西侧绕行虽多费些脚程,但能避开山中几处妖兽巢穴。   正飞行间,下方山谷中忽然传来一阵打斗声。   北寒风低头看去,只见谷中有七八名修士正与一群黑色巨狼厮杀。那些巨狼通体漆黑,双目赤红,正是一阶妖兽黑风狼。   围攻的修士修为参差不齐,最高的不过炼气十二层,此刻已被狼群逼到谷底一处岩壁下,形势岌岌可危。   他看了一眼,正要加速飞过,目光忽然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是个年轻女修,炼气十二层,正拼命催动一面冰盾抵挡黑风狼的扑咬。她面容清秀,眉眼间有些熟悉。   北寒风想了想,记了起来。   苏婉。   十余年不见,当年那个炼气十层的小姑娘如今已到炼气十二层。她身边还跟着几个年轻修士,看服色应都是苏家的子弟。   他停在半空,看了几息。   围攻的黑风狼有十几头,领头的是头一阶顶峰的狼王。苏家这边七八个人,修为最高的就是苏婉,炼气十二层,其余都是炼气七八层或十层。以他们的实力,对付这群黑风狼有些勉强,但若配合得当,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北寒风没有急着出手。   他静静看着谷中的厮杀,目光在苏婉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那头狼王。狼王很狡猾,一直躲在狼群后面,等苏家子弟露出破绽。   又过了十几息,一名苏家炼气弟子被黑风狼扑倒,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苏婉脸色一变,冰盾出现一丝破绽。   狼王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扑出,直取她咽喉。   就在此时,一道青色剑光从天而降。   剑光极快,快到狼王都未作反应。剑光就掠过,一颗硕大的狼头飞起,无头尸身砸在雪地上,鲜血喷涌。   剩余的十几头黑风狼见状,呜咽着四散逃窜。   苏婉愣在原地,抬头看向半空。当看清那道青赤流光中的人影时,她神情一怔,随即跪下。   “前辈!”   北寒风落下身形,收起风火翅。他扫了一眼谷中的苏家子弟,几个受伤的正在包扎,所幸无人死亡。   “起来吧。”他声音平淡。   苏婉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又是感激又是惭愧:“多亏前辈出手相救,否则晚辈今日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北寒风没有接话,只是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苏婉叹了口气:“这些年黑煞宗越发猖獗,屡次袭扰我苏家产业。前几日有弟子报说在寒渊岭发现了一处黑煞宗的临时据点,父亲便让我带人来探查。没想到半路遇到狼群……”   她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双手递上。   “前辈两次救我性命,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还望前辈收下。”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没有接。   “不必了。”他转身欲走。   “前辈留步。”苏婉急忙喊道,“父亲若知道前辈路过,定要亲自道谢。前辈若不嫌弃,不如去玉冰城歇歇脚?此地离玉冰城不过——”   “半日路程。” 第248章 一剑,碎了!   北寒风看了苏婉一眼,没说话。   苏婉以为他要拒绝,连忙又道:“父亲近年得了一枚三阶下品‘培神丹’,一直想寻机会答谢前辈。前辈若肯赏光,父亲定会将此物奉上。”   培神丹!   寒风脚步微微一顿。   此丹可增加修士的神识,服用后神识会比寻常同阶高出一些。他现今虽为三阶丹师,但也不会炼制培神丹。若能将这下品培神丹通过红皮葫芦转化为极品,服用后对自己的帮助还是不小的。   沉吟片刻,他开口道:“那走吧。”   苏婉大喜,连忙招呼苏家子弟收拾妥当,一行人起程上路。   北寒风没有飞行,只步行跟在队伍后面。他气息收敛至筑基境,看上去与寻常散修无异。那几个苏家子弟不知他底细,只当是姐姐请来的筑基前辈,倒也没人多问。   路上,苏婉主动走到他身侧,低声道:“前辈,这些年黑煞宗势力扩张很快,附近的几座散修坊市都被他们吞并了。父亲说,他们迟早还会对玉冰城动手的。”   北寒风没接话。   苏婉又道:“前辈这次回来,要在附近停留些时日吗?”   “路过。”北寒风声音平淡,“办完事就走。”   苏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也没再多问。   半日后,一行人抵达玉冰城。   城门口比之前多了几道岗哨,守城修士比北寒风上次来时也多了两倍。城墙上还新添了几座防御阵基,虽然品阶不高,但看得出苏家确实在备战。   进城时,守城修士见是苏婉,连忙放行。   北寒风跟着入城,目光扫过街道。与十余年前相比,城中冷清了许多,不少店铺关门歇业,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修士走过,也都是行色匆匆。   苏婉将那几个受伤的子弟安顿好,便引着北寒风往城中央的苏府走去。   “前辈,父亲这些日子一直在府中,很少外出。”她边走边道,“黑煞宗的人在寒渊岭那边建了据点,父亲担心他们随时会打过来,日夜都在布置防御。”   北寒风点了点头,依旧没说话。   两人到了苏府门前,一个炼气十一层的中年管事迎了出来。看见苏婉,他先是一喜,随即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神色变得恭敬,拱手一礼:   “见过前辈。”   北寒风点头示意。   “王管事,北前辈是我请来的贵客。”苏婉道,“父亲呢?”   “家主在后院,我这就去通报。”   王管事快步离去。   苏婉引着北寒风穿过前院,来到客厅落座。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苏远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十余年不见,这位苏家家主老了不少。鬓角已见白丝,眼角皱纹也深了几分。他看见北寒风,先是一怔,随即快步上前,深深一揖。   “恩公!”   北寒风起身,抬手虚扶:“苏道友不必多礼。”   苏远山直起身,上下打量着北寒风,眼中满是感慨:“当年一别,转眼便是十余年。恩公风采依旧,在下却已开始老了。”   他说着,转身吩咐管事:“去,把我珍藏的那坛百年青竹酿取来。”   管事应声去了。   苏远山请北寒风重新落座,自己在一旁陪坐。   苏婉端来茶水,也在下首坐了。   “恩公此次,可是刚从极北之地出来?”苏远山问道。   “嗯,”北寒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刚从那边出来。”   苏远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极北之地凶险异常,连金丹修士都不敢深入。这位恩公不过筑基境,竟能从极北之地全身而退,实在了得。   他心中转过几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道:“恩公好本事。既来了,便多住几日,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北寒风放下茶盏:“苏道友客气。听说你得了一枚是阶培神丹?”   苏远山一愣,随即看向苏婉。苏婉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这丫头。”苏远山苦笑一声,倒也没有不悦,反而诚恳道,“恩公救命之恩,在下一直无以为报。那枚培神丹正是我为恩公准备的心意。”   他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寒玉瓶,双手递上。   北寒风没有立刻接,只是看着苏远山:“苏道友似乎有话要说?”   苏远山一怔,随即苦笑更深了。   “恩公慧眼。”他叹了口气,将寒玉瓶放在桌上,“在下确实有一事相求。”   “说。”   苏远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黑煞宗在寒渊岭建了据点,领头的是一名筑基后期修士,人称‘血鬼手’刘衡。此人手段狠辣,麾下还有几名筑基初期和中期修士。以我苏家现在的实力,根本挡不住。”   他顿了顿,看向北寒风:“在下斗胆,想请恩公出手,助我苏家除此大患。事成之后,除了这枚培神丹,在下愿再奉上五万下品灵石。”   北寒风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筑基后期?”他放下茶盏,语气平淡,“你就知道我能对付得了?”   苏远山苦笑:“在下不知。但恩公当年能以筑基中期斩退黑煞宗筑基后期的枯骨老人,如今十余年过去,想必修为更精进了。在下也是走投无路,这才厚颜开的口。”   北寒风没接话,只是静静地喝着茶。   客厅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茶盏中冒出的热气在缓缓升腾。   苏远山和苏婉都不敢出声,只静静等着。   过了片刻,北寒风放下茶盏,看向苏远山。   “培神丹留下,灵石不用。”他站起身,“带路。”   苏远山大喜,连忙起身:“恩公,那刘衡在寒渊岭的据点经营已久,布置了不少阵法。不如先休整一夜,明日叫上一些人,再……”   “不必。”北寒风打断他,“现在就去。”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不停。   苏远山愣了一下,连忙跟上。苏婉也站起身,却被苏远山回头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你留家里。”   苏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苏府,苏远山祭出飞剑,在前面引路。北寒风不紧不慢地跟着,两人一前一后,朝寒渊岭方向飞去。   飞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灰黑色的山脉。苏远山放慢速度,指着山腰一处隐蔽的山谷道:“恩公,那据点就在谷中。入口有阵法遮蔽,需得……”   他话音未落,北寒风已经朝山谷飞去。   苏远山脸色一变,连忙跟上。   山谷入口处,一层淡黑色的光幕若隐若现。   北寒风停在光幕前,抬手虚按。   青冥剑飞出,剑身三色光芒灵转,化作一道凝练剑光斩下。   “嗤——”   光幕应声而裂,如布帛般撕开一道大大的口子。   谷中顿时传来惊呼声。   “什么人?!”   “敌袭!” 第249章 简直比魔修还要魔修!!!   谷中惊呼声未落,北寒风已踏入谷内。   眼前是一片依山而建的简陋营地。十几间石屋错落分布,中央空地上摆着几张石桌,几个黑衣修士正围坐饮酒。更远处的岩壁上开凿了几个洞府,洞口有禁制光芒闪烁。   谷中修士不少,粗略一扫,四十余人。炼气境占了大部分,筑基期七八个,此刻都被谷口的动静惊动,纷纷停下手中事务,朝这边看来。   北寒风站在谷口,目光扫过全场。   “什么人!”   一个筑基中期的黑袍修士最先反应过来,他从石桌旁站起,手中已多了一柄黑色长刀。其余黑衣修士也纷纷起身,祭出法器灵器。   “苏远山?”那黑袍修士看见跟在北寒风身后的苏远山,冷笑一声,“老东西,活腻了敢闯到这里来?”   苏远山脸色微变,下意识往北寒风身边靠了靠。   北寒风没有理会那黑袍修士,他的神识扫过整座山谷。   筑基后期一个,筑基中期两个,筑基初期五个,剩下都是炼气。此刻这些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谷口,有人在祭法器,有人在掐诀。   “就这些?”北寒风侧头问苏远山。   苏远山一愣:“什……什么?”   “刘衡呢?”   苏远山连忙指向山谷最深处那座最大的洞府:“在那里面,他平时都在洞中修炼……”   话音未落,那座洞府的禁制忽然亮起,随即消散。一个身穿暗黑长袍的中年修士从洞中走出,面容阴鸷,气息阴沉。   筑基后期。   刘衡走到谷中央,目光扫过谷口裂开的阵法,脸色铁青。他看向北寒风,神识一扫,脸色微变。   “筑基大圆满?”   他咬了咬牙,拱手道:“这位道友,我黑煞宗与你无冤无仇,为何无故破阵,闯入谷内?”   北寒风没答话,只是往前走了几步。   刘衡脸色一沉,他身后的几名筑基境已经祭出了灵器,黑幡卷起阵阵阴风,骨刀散发着幽幽血光。   “道友若现在退去,此事我黑煞宗可以既往不咎。”刘衡沉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若执意要与黑煞宗为敌,道友可要想清楚了。”   北寒风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刘衡心底莫名一寒。   “想清楚?”北寒风目光扫过全谷,被他扫过的人下意识退了半步。他看回刘衡,语气冷然,“就凭你们这些人……配吗?”   话音未落,青冥剑已至。   剑光凌厉,直取刘衡咽喉。   刘衡大惊,一面中品灵器血色盾牌从袖中飞出,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暴退,厉声道:“一起上,杀了他!”   几名筑基齐齐出手。黑幡卷出滚滚黑烟,化作无数厉鬼扑来。骨刀化作血色刀芒,从侧面斩向北寒风。   北寒风看都没看。   玄黄钟从头顶飞出,钟身一震,一道凝实的光罩将他周身护住。血色刀芒斩在光罩上,连波纹都没激起。那些厉鬼撞上来,直接被震成黑烟。   与此同时,青冥剑已经斩在刘衡的血盾上。   “咔嚓——”   下品宝器对中品灵器,结果毫无悬念。血盾碎成七八片,刘衡闷哼一声,倒飞数丈,口吐鲜血。   “宝器?!”他脸色煞白,眼中震惊,“你是金丹修……”   话没说完,青冥剑已经追了上来。   刘衡咬牙祭出一枚黑色玉符,玉符炸开,化作一层黑雾将他裹住。青冥剑斩入黑雾,只听一声惨叫,一条断臂飞出。   黑雾散去,刘衡跌在十丈外,左肩以下空空如也,鲜血狂喷。他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骇。   “金丹……你是金丹修士!”   这两个字一出,谷中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几名筑基境本来还要再攻,听到“金丹”二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黑幡的手在发抖,骨刀上的血光也暗了几分。   筑基大圆满和金丹之间虽只差一步,实力却是天壤之别。筑基大圆满他们一起,还可以战胜,金丹……那是根本无法抗衡的存在。   “前……前辈……”一名手持黑幡的筑基中期声音发颤,“晚辈不知前辈驾临,多有冒犯,求前辈饶命……”   北寒风没看他。   他走向刘衡,脚步不紧不慢。   刘衡捂着断臂,拼命往后退,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他嘴唇哆嗦,眼中满是恐惧和怨毒。   “你不能杀我……我黑煞宗亦有金丹老祖……你若杀我,老祖不会放过你的……”   北寒风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金丹老祖?”他声音平淡,“那又如何。”   刘衡还想说什么,青冥剑已经落下。   头颅滚出三丈远,无头尸身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谷内剩下的筑基彻底崩溃了。   几名持黑幡的转身就跑,连灵器都不要了。一名稍聪明些的筑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前辈饶命!晚辈愿为前辈做牛做马……”   北寒风抬手一点,青冥剑化作几道剑光同时飞出。   几颗头颅同时飞起,跪着的那个还保持着磕头的姿势,过了两息才倒下。   谷中剩余的三十多名炼气修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四散奔逃。北寒风扫了一眼,玄黄钟升高,钟身暴涨至丈许大小,悬在谷中央。   “嗡——”   钟声响起,一圈圈金色音波向四周扩散。   音波所过之处,木屋倒塌,石壁龟裂,那些炼气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七窍流血倒地。   三息之后,谷中再无声息。   苏远山站在谷口,看着满地的尸体,整个人都愣住了。   四十多名修士,七八个筑基,就这么没了?!   他脸色苍白,双腿发抖。不是被血腥场面吓的,而是被北寒风的手段震住了。四十多条人命,数十息间尽数屠灭,连求饶的机会都不给。   这种杀伐,这种果断,简直比那些魔道修士还魔道。   北寒风抬手虚摄,散落一地的储物袋,法器,灵器全部收入储物戒,这才转身看向苏远山。   “据点已除,黑煞宗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他声音平淡,“回去吧。”   苏远山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比来时恭敬了十倍不止,恩公也不敢称了:“是,晚辈遵命。”   两人刚转身要走,北寒风忽然停住脚步。   他抬头看向天空,眉头微皱。   那里,有一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不是筑基,而是——   金丹! 第250章 乾蓝冰焰一出,对面怂了!   北寒风抬头望向天际。   那道金丹气息来得极快,从感应到出现,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一道暗红色的遁光便破空而至,悬在谷口上方。   遁光敛去,现出一老者。   老者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微微眯着,目光在谷中扫过。他身着暗红袍,袖口绣着一朵黑色火焰标记,气息阴沉。   金丹中期。   不,是金丹中期顶峰。   苏远山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退了两步。   “前……前辈……”苏远山声音发抖,看向北寒风。   北寒风没理他,只是静静看着那暗红袍老者。   老者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随即各自移开。老者没有立刻动手,也没有放出狠话。他扫了一眼谷中横七竖八的尸体,目光在刘衡那具无头尸身上停了一瞬,然后重新看向北寒风。   “道友做的?”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北寒风点头:“是我。”   灰袍老者沉默片刻,缓缓落下身形,在距北寒风十余丈外站定。这个距离,对金丹修士来说,既不算近,也不算远。进可攻,退可守。   “刘衡是我黑煞宗内门执事。”老者开口,语气依旧平静,“道友杀他,总该有个说法吧。”   “他要杀我。”北寒风说。   老者一愣,随即看了北寒风一眼,嘴角微抽,似笑非笑。   “道友说笑了。刘衡不过筑基后期,面对金丹修士,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手。”   北寒风没接话。   老者也不恼,只是目光在北寒风身上来回打量。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老夫黑煞宗内门长老赵悟阳。道友如何称呼?”   “北寒风。”   “北道友。”赵悟阳点了点头,“今日之事,老夫可以不计较。刘衡对金丹真人不敬,死了也是活该。但道友闯我黑煞宗的据点,杀我黑煞宗的人,总得给个交代。”   北寒风看着他:“你要什么交代?”   赵悟阳沉吟片刻,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万下品灵石,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苏远山站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五十万下品灵石,对一个小家族来说,几乎是倾家荡产的数字。他偷偷看向北寒风,却见这位年轻金丹面色如常,看不出在想什么。   北寒风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   “赵道友打的好算盘。”   他话音一转,变得冷了几分,“我若不给呢?”   赵悟阳眯起眼,周身气息微微波动。谷中的温度都降了几分,地上的血迹开始凝结成冰。   “北道友,老夫好言相商,是给道友面子。”他声音沉了下来,“道友虽也是金丹,但不过初期。老夫修行三百多年,见过的天才不少,像道友这般年纪轻轻就结丹的,确实不多。但天才,也得有命活才行。”   话音落下,他袖中飞出一面暗红色小旗。   旗面不过巴掌大小,却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旗面展开,上面绣着九颗骷髅头,每一颗都栩栩如生,眼眶中似乎有幽光在跳动。   中品宝器。   北寒风瞳孔微缩。   赵悟阳没有急着动手,只是将那面小旗悬在身前,慢条斯理地说:“北道友,老夫最后问一次。五十万灵石,给还是不给?”   北寒风看着那面小旗,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抬起右手。   一簇冰蓝色的火焰从掌心升起,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静静燃烧着。火焰不大,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寒意扩散开来,谷中温度骤降,地面开始结霜,空气中凝出细密的碎冰。   赵悟阳脸色微变。   他盯着那簇火焰看了几息,眉头渐渐皱起。这火焰的气息很古怪,既不像寻常的冰系术法,也不像普通的异火。那股寒意,连他这金丹中期的修为都觉得有些不舒服。   但他并没有认出这是什么火。   “道友这是何意?”赵悟阳沉声道。   北寒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让那簇火焰在掌心缓缓旋转,火焰每转一圈,寒意就重一分。谷中的碎冰越来越多,飘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悟阳脸色渐渐凝重。   他不是傻子。这火焰虽然不大,但那股寒气已经让他体表感到些许寒意。若是真动起手来,这火焰的威能恐怕不止于此。   两人对峙了数息。   赵悟阳忽然收了那面小旗,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很自然,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北道友果然不简单。”他拱了拱手,“今日之事,是老夫冒昧了。五十万灵石的事,就当老夫没提过。”   北寒风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收起火焰。   赵悟阳也不在意,自顾自道:“不过老夫有一事好奇,道友可否告知?”   “什么事?”   “道友这火焰,是什么来历?”赵悟阳目光落在那簇冰蓝火焰上,“老夫修行三百多年,自问见识不算浅,却认不出此火来历。”   北寒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祖上传下来的,我也不清楚。”   赵悟阳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活了三百多年,他当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既如此,老夫告辞。”他转身欲走,又忽然停下,“对了,北道友。老夫多嘴告知一句,这寒渊岭往南五百里,有我黑煞宗一处矿场,道友若不想多生事端,最好绕道走。”   说完,他化作一道暗红遁光,冲天而起,很快消失在天际。   北寒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遁光远去,这才收起火焰。   苏远山从后面走出来,双腿还在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   “走吧。”北寒风说。   两人飞出寒渊岭,一路无话。   直到玉冰城出现在视野中,苏远山才终于缓过劲来。   他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小心问道:“前辈,那位赵悟阳……为何忽然就走了?五十万灵石,对黑煞宗来说不算什么,他没必要……”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   “他看不透我的底细。”北寒风声音平淡,“一个金丹初期,面对金丹中期顶峰不但不跑,还敢亮出底牌。换了是你,你会不会多想?”   苏远山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那赵悟阳不是不想动手,是不敢。   一个金丹初期,面对高自己一小境的对手,不但不惧,还敢主动亮出异火。这种反常的举动,换了谁都要掂量掂量。万一对方有什么底牌,贸然动手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活了三百多年的金丹修士,比谁都惜命。   “可是……”苏远山迟疑道,“他会不会去搬救兵?”   北寒风摇了摇头:“不会。他不是刘衡那种莽夫。今日试探不成,他不会再轻易出手。”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   “至少在没有摸清我底细之前——”   “不会。” 第251章 赔罪?等着!   苏远山听完,沉默片刻,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北寒风,深深一揖。   “前辈,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北寒风看着他,没说话。   苏远山直起身,脸上露出几分决然:“今日前辈灭了黑煞宗据点,那赵悟阳虽暂时退走,但日后必定会再来。我苏家上下百余口,届时恐怕……”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晚辈斗胆,想请前辈在玉冰城多留几日。哪怕只是露个面,让黑煞宗的人知道前辈与我苏家有些渊源,他们日后想动我苏家,也得掂量掂量。”   北寒风眉头微皱。   他不喜欢被人当枪使,哪怕是间接的。   苏远山看出他的不悦,连忙道:“晚辈不敢让前辈白帮忙。除了那枚培神丹,我苏家在玉冰城还有两座灵石矿脉,虽不大,每年也能出产万余下品灵石。晚辈愿将其中一座矿脉的全部收益,永久献给前辈。”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   一年万余下品灵石,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苏远山能拿出这个诚意,足见已是走投无路。   “你们苏家,不是依附于玄冰宗的吗?”北寒风忽然问。   苏远山一愣,随即苦笑更深了:“前辈有所不知。玄冰宗确实在数百里外有一处分宗,但那处分宗只有一位筑基大圆满坐镇,平日里只管收灵石,从不过问我苏家死活。这些年黑煞宗屡次侵扰,我派人去求援,人家连门都没让进。”   他说着,语气愈发苦涩:“说到底,我苏家不过是个小家族,在玄冰宗这等大宗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北寒风没接话。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黄昏。   夕阳将天边云朵染成暗红色,映着远处寒渊岭的雪顶,倒有了几分苍凉的美感。   “留一晚。”北寒风收回目光,“明日走。”   苏远山大喜,连忙道:“多谢前辈!晚辈这就去安排住处。”   两人返回玉冰城。   进城时,北寒风注意到城墙上又添了几盏新的灵灯,守城的修士也换了一批生面孔。看来苏家确实在为黑煞宗的报复做准备。   苏远山将北寒风安排在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房内陈设简单,一张玉床,一套茶具,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   虽不算奢华,倒也清净。   “前辈先歇息,晚些时候晚辈让人送些灵食过来。”苏远山说完,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北寒风关上门,在玉床上盘膝坐下。   他没有调息,而是在想事情。   苏远山的心思他看得出来,所谓的“多留几日”,不过是试探。若他答应了,苏远山接下来就会提更过分的要求。   比如长期坐镇,比如收苏婉为徒,比如把苏家绑在他这棵树上。   这些小家族的家主,个个都是人精。   不过苏远山有句话说得对,赵悟阳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今日退走,只是一人觉得棘手。等回去调些人手,还是会再来的。   到那时,就不只是今天这般了。   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若赵悟阳真敢来,他不介意让这黑煞宗少一个金丹。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前辈,是我。”苏婉的声音。   北寒风起身开门。   苏婉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碟灵果和一壶灵茶。她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裳,脸上也洗过了,露出清秀的面容。   “父亲让我给前辈送些吃的。”她低着头,不敢看北寒风。   “放桌上吧。”北寒风转身走回屋内。   苏婉跟进来,将托盘放在桌上,又退后两步,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北寒风坐下,拿起一枚灵果咬了一口。灵果入口清甜,灵气在口中化开,倒是不错。   “还有事?”   苏婉咬了咬唇,忽然跪了下来。   “前辈,晚辈想求您一件事。”   北寒风眉头一皱:“说。”   “晚辈想求前辈收我为徒。”苏婉抬起头,眼眶微红,“晚辈知道这要求很过分,但晚辈不想看着苏家就这么没落下去。父亲年纪大了,族中又无可塑之才,若晚辈不能尽快筑基,我苏家日后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分明。   北寒风放下灵果,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不收徒。”   苏婉脸色一白。   “不过,”北寒风话锋一转,“你若能在三年内筑基,我倒可以考虑指点你一下。”   苏婉一怔,随即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她重重磕了三个头:“多谢前辈!多谢前辈!晚辈一定会努力的!”   北寒风摆摆手:“起来吧。你资质一般,功法也弱了些。回头我帮你看看,能不能换一门好点的。”   苏婉站起身,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她抹了把脸,连连点头。   “行了,出去吧。”北寒风道。   苏婉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北寒风一眼,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开口,转身出去了。   北寒风看着关上的门,摇了摇头。   他当然知道苏婉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但他没那个心思,也不想有这些牵扯。修道二十余年,男女之事,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他重新拿起灵果,慢慢吃完,又喝了杯茶,便继续调息。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北寒风刚起身,苏远山就来敲门了。   “前辈,出事了。”   北寒风打开门,看见苏远山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枚传音符。   “什么事?”   苏远山深吸一口气,将传音符递过来:“刚刚收到的消息。黑煞宗在寒渊岭的矿场昨夜突然加强了戒备,还调来了一名金丹修士。并放出话来,说……”   他犹豫了一下。   “说什么?”   “说要前辈三日之内登门赔罪,否则就踏平玉冰城。”   北寒风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接过传音符,神识一扫。里面是一段简短的话,语气嚣张跋扈,确是黑煞宗的做派。   “就这些?”   苏远山一愣:“前辈,那可是两名金丹……”   “我知道。”北寒风打断他,“赵悟阳一个,还有谁?”   “据说也是个金丹中期的修士,叫什么……王冲。”   北寒风点点头,转身走回屋内,在一旁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枚灵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苏远山跟进来,急道:“前辈,要不您先走?至于我苏家,我苏家……”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   北寒风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   他轻笑一声,将手中的果子搁下。   “昨天我说留一晚,今天就走。”北寒风站起身,语气平静,“但现下,我不走了。”   他迈步朝门外走去,声音从前院传来,带着一丝冷冽:   “至于那黑煞宗,就不去了,我就在这玉冰城等着。”   “看他让我怎么个——”   “赔罪法!” 第252章 乾蓝冰焰,焚尽八方!   北寒风在玉冰城一住就是三日。   这三日,他足不出户,只在厢房中调息打坐。苏远山每日都来请安,除了第一天把陪神丹给了北寒风,其余时候不敢多言,只是将城防布置、修士调动等事一一禀报。北寒风听完,不置可否,只让他继续加强戒备。   第三日傍晚,夕阳将天际染成暗红。   北寒风正在院中饮茶,忽然放下茶盏,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两道金丹气息正急速接近。   一道是赵悟阳的,另一道更为暴烈,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两道气息毫无遮掩,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朝玉冰城压来。   苏远山跌跌撞撞跑进院子,脸色惨白:“前辈,他们来了!”   “知道了。”北寒风站起身,整了整衣袍,“你留在城里,别出去。”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青赤流光冲天而起。   玉冰城外十余里,北寒风悬于半空,‘风火翅’在背后缓缓扇动,青赤光芒流转。他负手而立,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前方天际,两道遁光破空而至。   赵悟阳依旧是那身暗红袍,面色阴沉。他身旁多了个矮胖老者,圆脸小眼,一身血袍,气息比赵悟阳弱上一分。两人身后,还跟着五名筑基大圆满修士,阵容不小。   “北道友倒是没走啊。”赵悟阳在三十丈外停下,语气淡淡,“不过三日之期已到,老夫今日来,就是想听听道友的答复。”   北寒风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悟阳脸上:“什么答复?”   “赔罪。”赵悟阳身旁那矮胖老者开口了,声音尖细,刺耳难听,“你杀我黑煞宗弟子,破我黑煞宗据点,总得有个说法。赵师兄好说话,我王冲可不吃那套。”   他上下打量着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一个金丹初期,也敢在我黑煞宗面前摆谱?”   北寒风没理他,只看着赵悟阳:“赵道友,这就是你搬的救兵?”   赵悟阳脸色微变,还没开口,王冲已经怒了。   “小子找死!”   他袖袍一挥,一面血色大旗从袖中飞出,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三丈大小。旗面展开,上面绣着十八条血色蛟龙,每一条都栩栩如生,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中品宝器!   王冲双手掐诀,那面大旗猛地一展。十八条血色蛟龙从旗面冲出,每条都有十余丈长,龙身缠绕着血光,咆哮着扑向北寒风。   十八条蛟龙同时扑来,遮天蔽日,声势骇人。下方冰原上的积雪被气劲震得漫天飞舞,地面裂开道道深痕。   北寒风眼神一凝。   玄黄钟从头顶飞出,钟身暴涨至丈许,悬在头顶。暗金色的光罩垂落,将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青冥剑同时祭出,化作一道三色剑虹,直斩最前面那条血蛟。   “轰!”   剑虹与血蛟碰撞,爆开刺目血光。   那条血蛟被斩成两截,化作血雾消散。但其余十七条已经扑到近前,巨爪撕抓,龙尾横扫,齐齐轰在玄黄钟的光罩上。   “铛——铛——铛——”   钟声震天,一圈圈金色音波向四周扩散。光罩剧烈晃动,表面灵龟游走,硬生生扛住了这一波攻势。   北寒风身形微晃,在空中后退几步。   王冲看着那玄黄钟,眼睛一亮:“竟也是中品宝器?!小子,杀了你,这钟就是我的了!”   他双手掐诀更急,十七条血蛟攻势更猛。血光与金光交织,炸得天空都在颤抖。   赵悟阳站在一旁,没有出手,只是静静看着。   他在等,等北寒风露出破绽。   北寒风稳住身形,心念一动。   乾蓝冰焰从丹田升起,顺着手臂涌向掌心。他右手一翻,一簇冰蓝火苗出现在掌心,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去。”   火苗飞出,无声无息。   它飞得很慢,慢到可看清轨迹。但那些血蛟一碰到它,就像雪遇烈火,瞬间蒸发。火苗穿过一条又一条,十七条血蛟,不过三息,便全部消散。   王冲脸色一变:“这是什么火?”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血色大旗上。旗面血光大盛,十八条血蛟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大,更猛。它们不再扑向北寒风,而是齐齐张开龙口,喷出血色光柱。   十八道光柱汇成一道粗逾丈许的血光,直轰北寒风!   北寒风不闪不避。   他抬手一招,乾蓝冰焰飞回掌心,然后被他猛地一推。   冰蓝火苗与血色光柱在半空相撞。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火苗无声无息地穿过光柱,就像穿过一层薄雾。血色光柱在它面前寸寸碎裂,化作漫天血光消散。   王冲瞳孔骤缩,他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这火焰,绝非寻常异火!   他身形暴退,同时双手连拍,在身前布下层层血光。但那火苗太快,快到他才退了三丈,火苗已经穿透所有防御,直取他面门。   “赵师兄救我!”王冲尖声大叫。   赵悟阳终于动了。   他袖中飞出一面暗红小旗,旗面展开,九颗骷髅头飞出,迎向那簇火苗。每一颗骷髅头都有桌面大小,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鬼火,携着凄厉尖啸扑来。   火苗与第一颗骷髅头碰撞。   骷髅头瞬间被冻结,表面结满冰霜,随即炸裂成漫天冰屑。第二颗、第三颗……   一颗接一颗,九颗骷髅头,不过三息,全部碎裂。   赵悟阳脸色大变,他这九子鬼母旗虽只是中品宝器,但九颗骷髅头联手,便是金丹后期也要退避三舍。今日竟被一簇火苗尽数摧毁?   他不再犹豫,转身就逃。   王冲更是不堪,早已化作血光遁出数百丈。   北寒风没有追。   他抬手召回乾蓝冰焰,火焰悬在掌心,静静燃烧。他看向赵悟阳逃遁的方向,声音平淡:   “赵道友,这就走了?”   赵悟阳身形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不甘和忌惮。   “北道友手段高明,老夫领教了。”他咬牙道,“但道友莫要得意,我黑煞宗金丹长老可不止我二人。今日之辱,来日必当……”   “聒噪。”   北寒风打断他,屈指一弹。   乾蓝冰焰化作一道冰蓝流光,直射赵悟阳。   赵悟阳脸色剧变,拼命催动真元逃遁。但那道流光太快,眨眼间已追至身后。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那黑影速度快到极致,一掌拍出,将乾蓝冰焰震退三丈。火焰倒飞而回,悬在北寒风身前。   北寒风瞳孔一缩。   黑影现出身形,是个面容阴鸷的黑袍老者,气息深不可测。   金丹后期顶峰!   黑袍老者看了北寒风一眼,又看了看那簇冰蓝火焰,神情微变:   “这异火竟是——”   “乾蓝冰焰!” 第253章换命,你敢吗?!   黑袍老者悬于半空,目光落在那簇冰蓝火焰上,瞳孔微缩。   “乾蓝冰焰……”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难听,随即抬起头,看向北寒风,眼神变得忌惮起来。   “没想到此等异火,竟会落在你一个金丹初期手中。”   北寒风召回火焰,悬于身前,面色不变:“道友识得此火?”   “老夫修行四百余年,岂会不识?”黑袍老者收回目光,看向北寒风,语气平淡,“老夫黑煞宗大长老孟渊。今日来此,本是为门下弟子讨个公道。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在火焰上扫过,“有乾蓝冰焰在手,确实有资格与我黑煞宗谈条件。”   赵悟阳和王冲此时已飞回,站在孟渊身后。王冲脸色惨白,方才那一下险些要了他的命。   赵悟阳面色阴沉,盯着北寒风的眼神里满是惧怕。   北寒风看着三人,心中飞快盘算。   一个金丹后期顶峰,两个金丹中期。正面对抗,他绝不是对手。但有乾蓝冰焰在手,拼死一击带走一两个,并非不可能。   “谈条件?”北寒风声音平淡,“孟道友想怎么谈?”   孟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下方的玉冰城,又看了看北寒风,缓缓开口:“道友杀我黑煞宗弟子,破我黑煞宗据点,又伤我宗门长老。这些事,总得有个了结。”   “孟道友想要什么?”   “很简单。”孟渊伸出两根手指,“两件事。第一,将你身上的乾蓝冰焰分出一缕,作为赔偿。第二……”   “不可能。”   北寒风直接打断他,语气冷了下来。   孟渊眉头一皱。   北寒风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坚定:“乾蓝冰焰是我的东西,谁也别想打主意。至于第二件事,不管是什么,我都没兴趣听。”   王冲勃然大怒:“小子,你别不识抬举!大长老亲自出面,已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你以为凭一簇异火,就能……”   “闭嘴。”   北寒风看都没看他,只是盯着孟渊。   王冲脸色涨红,正要发作,被孟渊抬手制止。   “道友倒是硬气。”孟渊不怒反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不过道友可要想清楚了。你虽身怀异火,但毕竟只是金丹初期。老夫三人联手,你撑不过三十息。到时不仅异火保不住,甚至连命都得留下。”   北寒风没有说话。   他右手一翻,乾蓝冰焰在掌心缓缓旋转。火焰每转一圈,寒意就重一分。方圆百丈内的空气开始凝结,细密的冰晶在空中飘落。   “三十息?”北寒风抬头看向孟渊,嘴角微微勾起,“孟道友要不要试试?看是你们先杀了我,还是我先带走你们中的一个或两个?”   此言一出,赵悟阳和王冲同时色变。   他们方才都领教过这火焰的厉害。王冲险些被当场击杀,赵悟阳的九子鬼母旗更是被毁得干干净净。若北寒风拼死一搏,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是垫背的那个。   孟渊眯起眼,盯着北寒风看了许久。   “你在威胁老夫?”   “不是威胁。”北寒风摇头,“是实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我今年不过百余岁,你们呢?最年轻的也有两百多岁了吧。我一个金丹初期,换你们一两个金丹中期,甚至金丹后期,怎么算都不亏。”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在场三人心底发寒。   赵悟阳和王冲下意识退了半步。他们修行数百年,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比谁都惜命。若真被这疯子拉去垫背,那才叫冤枉。   孟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北寒风。   气氛僵持。   过了许久,孟渊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也有几分无奈。   “好一个不要命的打法。”他摇了摇头,“老夫活了几百年,像道友这般硬气的金丹初期,倒是头一回见。”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既如此,老夫也不强人所难。那乾蓝冰焰的事,就此作罢。”   王冲急了:“大长老……”   “闭嘴。”孟渊回头瞪了他一眼,王冲立刻不敢吭声。   孟渊转回来看向北寒风:“不过道友,我黑煞宗的弟子不能白死。据点也不能白破,你不给赔偿,总得给个说法吧?”   “说法?”北寒风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抛了过去,“这是从那据点搜出的东西,还给你们。”   孟渊接过,打开一看,脸色微变。   里面是一枚黑色令牌,正面刻着“黑煞”二字,背面是一幅地图。这东西他认识,是黑煞宗在寒渊岭据点的布防图,上面标注了几处隐蔽的灵石矿脉位置。   “据点已毁,这东西留着也没用。”北寒风说,“还给你们,算是了结此事。”   孟渊沉默片刻,将玉盒收入储物袋。   “好。此事就此揭过。”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回头看向北寒风:“北道友,老夫多嘴问一句。你这般作为,就不怕事后,我们屠了苏家吗?”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没关系……我与那苏家并非多深的关系,不过路过此地,顺手帮了一把罢了。你黑煞宗就算真屠了苏家,我最多日后路过黑煞宗山门时,顺手杀一些你们弟子,就当为他们报仇了。”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孟渊:“不过,那时我未必还只是金丹初期。”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孟渊听出了其中的杀意。   一个手握乾蓝冰焰的金丹修士,哪怕只是初期,也足以让任何宗门头疼。除非七八位金丹同时出手,否则无法制得住此人。而眼前这人,不过百余岁,日后能走到哪一步,谁也不敢说。   孟渊周玄沉默良久,终于开口:“看在道友的面上,此事就此揭过。另,我黑煞宗可暂时退出寒渊岭,三年内不犯苏家。”   “十年。”北寒风说。   “五年。”   “好。”   孟渊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黑虹飞走。赵悟阳和王冲连忙跟上,三道遁光很快消失在天际。   北寒风悬在半空,目送他们离去,这才收起乾蓝冰焰,缓缓落下。   玉冰城城门处,苏远山早已等在那里。他脸色惨白,额上全是冷汗。方才城外的对峙,他在城头看得一清二楚。   “前辈……”苏远山迎上来,声音发颤,“他们……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北寒风收起风火翅,迈步进城。   苏远山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问:“前辈,那他们会不会出尔反尔,过几日再来?”   “不会。”北寒风摇头,“他既答应五年不犯,就不会再轻易出手。至少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不会。”   苏远山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那以后呢?”   北寒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顿了顿,“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带着苏家搬离此地吧。黑煞宗势力庞大,我护得了你们一时,护不了——”   “一世。” 第254章我叫北寒风,金丹境的北寒风!   苏远山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搬离玉冰城?   苏家在此地扎根百余年,基业、产业、人脉全都在这里。搬走,说得轻巧,可搬去哪儿?这修仙界弱肉强食,一个小家族失了根基,便如无根浮萍,早晚被人生吞活剥。   北寒风没再多说,转身回城。   他能理解苏远山的难处,但这不是他的事。今日替苏家出头,一是看在培神丹的份上,二是看在苏家之前给的‘玄渊令’让他得以得到‘风火翅’。   至于以后,苏家是死是活,与他无关,他也顾及不到。   回到厢房,北寒风关上门,盘膝坐于玉床上。   他取出那枚培神丹,托在掌心看了看。   丹药呈淡青色,表面有一道丹纹,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下品培神丹,对金丹修士的神识提升有限,但若能通过葫芦转为极品……   他将丹药送入红皮葫芦,神识沉入。   葫芦内壁微微发光,将那颗丹药包裹。三日,这是葫芦转化极品丹药所需的时间。北寒风收回神识,将葫芦系回腰间,闭目调息。   三日后,丹药转化完成。   北寒风取出那枚培神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丹药已从淡青色变为青金色,表面的丹纹已变成四道,药香浓郁了数倍不止。   极品培神丹。   他没有犹豫,张口服下。   丹药入腹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直冲识海。识海翻涌,神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半炷香后,药力散尽,北寒风睁开眼,神识扫出,覆盖范围比之前多了两三里。   “不错。”他满意地点点头,起身下床。   推开房门,苏婉正站在院中,手里端着一碗灵粥。见他出来,连忙上前:“前辈,您出关了?父亲说您这几日都在调息,让我不要打扰……”   “无妨。”北寒风接过灵粥,几口喝完,“你父亲呢?”   “在前厅会客。”苏婉顿了顿,声音轻低了些,“是玄冰宗的人。”   北寒风眉头一挑,迈步朝前厅走去。   前厅内,苏远山正陪着一个白袍老者说话。老者筑基大圆满修为,面容清瘦,神态倨傲。   他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   “苏家主,不是我说你。你苏家依附我玄冰宗多年,每年孝敬的灵石药材也不少。如今竟惹了黑煞宗,这让我们玄冰宗很被动啊。”   苏远山陪笑:“王执事息怒,实在不是我们想惹的,我们……”   “不是你们惹的?”白袍老者放下茶盏,冷笑打断,“我看你苏家是找到了新靠山,不把我玄冰宗放在眼里了!”   苏远山脸色一变,正要解释,北寒风已迈步进了前厅。   白袍老者转头看向北寒风,神识一扫,脸色微变,连忙起身拱手:“晚辈玄冰宗王栋,见过前辈。”   北寒风在上首坐下,看了他一眼:“玄冰宗让你来的?”   王栋赔笑:“是。宗门听闻黑煞宗在寒渊岭一带活动频繁,派晚辈过来看看。毕竟苏家是我玄冰宗的附属家族,总不能不管。”   “管?”北寒风端起茶盏,“你们打算怎么管?”   王栋一愣,干笑道:“这个……晚辈只是来打探情况的,具体如何处置,还需宗门定夺。”   “那你回去告诉宗门,就说黑煞宗五年内不会再犯苏家。”北寒风放下茶盏,“这五年,足够你们玄冰宗做准备了。”   王栋脸色有些难看。   他来此本是想敲打苏远山,顺便探探北寒风这个不知来历的金丹底细。没想到这位金丹真人根本不给他面子,直接下了逐客令。   “前辈说的是。”王栋站起身,拱手道,“晚辈这就回去禀报。”   他转身要走,北寒风忽然开口:“等下。”   王栋身形一顿,回头看向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北寒风看着他,语气平淡:“回去告诉你们宗主,就说苏家的事,我记下了。若玄冰宗觉得苏家可有可无,我不介意日后路过玄冰宗时,也去‘看看’……另外你可告知你宗,我叫北寒风,已是金丹境的北寒风。”   王栋脸色刷地白了。   他当然听得出这话里的威胁。一个金丹真人说要“看看”玄冰宗,那可不是什么好事。至于后半句为何一定要告知宗门他的名字,他不知道,但他会按要求转达的。   “晚辈一定转达。”他拱手一礼,快步离去。   苏远山站在一旁,脸色复杂。他既感激北寒风替苏家撑腰,又担心这番话会彻底得罪玄冰宗。   北寒风看出他的心思,淡淡道:“玄冰宗不过欺软怕硬。你越退让,他们越得寸进尺。今日把话说开,他们反倒不敢轻举妄动。”   苏远山苦笑:“前辈说的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前辈走了之后,玄冰宗若来算账,我苏家……”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那就是你们苏家的事了。我还是建议尽快搬离此地。若还留在玉冰城,那就是你们苏家自己找死了。”   苏远山沉默良久,终于重重点头:“晚辈明白了。”   北寒风不再多言,起身朝外走去。   苏婉追上来,欲言又止。北寒风停下脚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她。   “这是我整理的一份功法,适合你修炼。若能修至大成金丹不难。”   苏婉接过玉简,眼眶泛红,跪下磕了三个头:“多谢前辈。”   北寒风摆了摆手,背后风火翅一展,化作青赤流光冲天而起。   飞出百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玉冰城。小城在晨光中静立,城墙上的灵灯还未熄灭,在朝阳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收回目光,加速南飞。   六日后,灵兽山已遥遥在望。   北寒风落下遁光,刚进山门,便见孙昆迎面飞来。这老道脸色有些难看,一见他就急声道:“北师弟,你可算回来了!出事了!”   北寒风眉头一皱:“什么事?”   “万兽宗的人来了。”孙昆压低声音,“指名要见你,已经在主殿等了数日。”   北寒风眼中闪过疑惑:“万兽宗?他们来找我干嘛?”   “不知。”孙昆摇头,神色凝重,“只说是和金烈的死——”   “有关!” 第255章主殿对峙,剑拔弩张!   主殿内,气氛凝重。   殿中坐着四人,除上首的云山道人外,还有两名灵兽山的金丹长老。另居中客位坐着个蓝袍中年,此人面容方正,气息深沉。   金丹中期。   北寒风踏入大殿,那中年的目光便如刀子般扫了过来。   “你就是北寒风?”   声音沙哑,带着审视。   北寒风在他对面落座,点头道:“我是。道友如何称呼?”   “万兽宗长老,严松。”蓝袍中年人自报家门,目光在北寒风身上来回打量,“我宗金烈长老陨落在苍莽山脉,死前最后见过的人,是你。”   殿内一静。   云山道人皱眉道:“严道友,这话可不能乱说。北师弟虽去过苍莽山脉,但贵宗金烈长老的死与他何干?”   “乱说?”严松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抛给云山道人,“这是金烈师兄死前传回宗门的最后讯息。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他在苍莽山脉见过灵兽山的人,还交了手。”   云山道人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微变。   北寒风神色不变,心中却已转过数个念头。   金烈死时,他确实在场。但那老东西是被金毛巨猿拍死的,与他有什么关系?至于交手,更是无稽之谈。他连金烈一根手指都没碰过。   “严道友,”北寒风开口,语气平静,“金烈道友的死,与我无关。我见到他时,他已被一头三阶顶峰的金毛巨猿打成重伤,随后被那巨猿所杀。我只是路过,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严松冷笑,“那你为何取走了我金烈师兄的遗物?”   北寒风瞳孔微缩。   这老东西怎么知道的?   严松盯着他,一字一顿:“金烈师兄身上有一枚本命玉牌,与他神魂相连。他死后,玉牌碎裂,但碎裂前传回了最后一段画面。画面上,你的手正从金烈师兄的尸身旁,收了他储物袋散落东西。”   殿内气氛骤然紧张。   那两名灵兽山金丹长老面面相觑,云山道人也皱紧了眉头。   北寒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严道友既看到了画面,就该看到那金毛巨猿。也该看到,金烈长老是被那畜生掌拍死的。我不过是捡了几件散落的东西,这也有错?”   “捡?”严松声音冷了下来,“金烈师兄是我万兽宗长老,他的遗物自当归还万兽宗。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拿?”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再随我回万兽宗,把事情说清楚。否则……”   “否则什么?”北寒风打断他,站起身。   青冥剑自袖中飞出,悬于身旁。剑身三色灵光缓缓流转,映得他面色忽明忽暗。   严松眯起眼,金丹中期的威压缓缓散开。殿内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茶盏里的水微微晃动。   “否则,本座不介意亲自搜。”   话音落下,他抬手虚抓,一只灵力大手凭空凝成,直取北寒风!   云山道人大怒:“严松!这是我灵兽山!”   他袖袍一挥,一道青光击出,将那只大手震散。两股力量碰撞,殿内桌椅炸裂,茶盏碎了一地。   严松收回手,看向云山道人,语气不善:“云山,你要包庇他?”   “包庇?”云山道人站起身,“严松,你在我灵兽山主殿动手,是不把我灵兽山放在眼里吗?”   两人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北寒风站在一旁,神色平静。   他看了严松一眼,又看了看云山道人,忽然开口:“严道友想要金烈道友的遗物?”   严松转头看他。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件器物,抛在地上。两件中品灵器和一些杂物,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就这些。金烈道友的储物袋被那巨猿拍烂了,里面的东西大多已毁。我就捡了这些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严松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这些东西确实像是金烈的,但价值不大。他想要的不是这些,而是金烈身上的‘兽王令’。   “就这些?”严松抬头,目光锐利,“兽王令呢?”   “没见过。”北寒风摇头。   他确实没见过什么兽王令。或许在他之前就已没了,又或许同储物袋一样被那金毛巨猿拍烂了。   严松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北寒风面色如常,任由他打量。   片刻后,严松收回目光,冷哼一声:“北寒风,今日之事不算完。金烈师兄的死,我万兽宗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若让本座查实与你有干系……”   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之意已溢于言表。   云山道人沉声道:“严道友,北师弟已把东西交还,你还想怎样?”   严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北寒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云山,我万兽宗死了个金丹后期,这事,不会这么容易了结的。”   说罢,他拂袖而去。   云山道人看着那道门口消失的身影,眉头紧皱:“北师弟,那兽王令……”   “我真没见过。”北寒风收起青冥剑,重新落座。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山道人摇头,“我是说那严松不会善罢甘休的。若兽王令真丢了,他们万兽宗肯定会再来的。”   北寒风点头:“我知道。”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过,来便来吧。”   云山道人看着他,忽然笑了:“看来北师弟,你这趟出去,收获很是不小啊。”   北寒风没接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两人又说了些宗门事务,北寒风便起身告辞。   出了主殿,他没有回丹峰,而是直奔后山。   太上长老李天朔的洞府前,北寒风停下脚步,抬手打出一道灵光。   片刻后,洞府石门打开,李天朔的声音传出:“进来吧。”   北寒风步入洞府。   李天朔盘膝坐于蒲团上,见他进来,抬手示意他坐。   “万兽宗的人走了?”   “走了。”北寒风落座。   李天朔点头,端起茶壶倒上一杯灵茶:“那兽王令是万兽宗用来控制三阶灵兽的关键宝器。金烈拿此令,应是打算收服那守护九叶青莲的灵兽。兽王令丢了,他们自然着急。”   他把倒好的灵茶递给北寒风,同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期待:“对了,那九叶青莲可——”   “拿到了。” 第256章五年闭关,葫芦修复!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寒玉盒,双手递上。   李天朔接过,打开盒盖。   九叶青莲静静躺在盒中,莲叶如玉,青光流转,九片莲叶层层叠叠,散发着淡淡清香。   他盯着那株青莲看了许久,眼中闪过激动,随即被他压下。   “好。”他合上盒盖,收入储物袋,看向北寒风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此行凶险,你竟真能将青莲带回,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北寒风摇头:“侥幸罢了。那九叶青莲的守护灵兽金毛巨猿与魔灵门天血老祖拼了个两败俱伤,师弟只是捡了个便宜罢了。”   “天血老祖?”李天朔眉头一挑,“魔灵门也掺和进来了?”   “嗯,除了魔灵门。万兽宗的金烈也在,还有一些散修。”北寒风简单说了下外出经过,但略过了他去极北之地和乾蓝冰焰的事。   李天朔听完,沉吟片刻:“那兽王令,看来是真丢了,万兽宗这次的损失,可谓不小啊!”   他顿了顿,看向北寒风:“你杀了天血老祖,魔灵门那边可知?”   “暂时不知。”北寒风摇头,“天血老祖先是被巨猿重创,后又与金烈缠斗,已是强弩之末。师弟下手时,周围已没活口。”   李天朔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活了数百年,他当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既如此,此事便到此为止。”他站起身,“你结丹不久,又经历连番厮杀,就先回去闭关些时日。万兽宗那边,老夫会替你盯着。”   北寒风起身拱手:“多谢太上长老。”   李天朔摆摆手,送他到洞府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新洞府云山已安排人修缮好了,在南麓灵泉峰,灵气比丹峰浓郁数倍。洞府内设有炼丹室、修炼室、灵兽室,足够你用了。你直接过去便是。”   北寒风点头,告辞离去。   出了后山,他御剑朝南麓飞去。   灵泉峰不高,却灵气充沛。   半山腰处一座洞府依山而建,石门高三丈,两侧刻着灵兽山特有的云纹。门楣上“寒泉洞”三个大字龙飞凤舞,显然是新刻上去的。   北寒风推门而入。   新洞府比丹峰那座大了数倍不止。入门是宽敞客厅,左右各有通道,通往不同内室。他顺着左侧通道走到底,推开最里面那间内室的门。   这是一间修炼室,约莫十丈见方。   地面铺着温玉,墙壁上刻满了聚灵阵纹。室中央有一座三尺高的玉台,台面光滑如镜,四周灵气缓缓汇聚,在玉台上方凝成一层薄薄的灵雾。   北寒风又去看了炼丹室。炼丹室比修炼室还大些,地火口有三处,都是三阶地火。墙边立着几排玉架,正好用来放置药材等物。   他没有急着闭关,而是先回丹峰,将炼丹室中的药材、丹炉等物全部搬了过来。   北念风也跟着过来,在一内室中安顿下来。   一切妥当后,北寒风将北念风叫到跟前。   “我要闭关,短则三年,长则五载。你在此安心修炼,不可出门惹事。”   北念风点头:“父亲放心,我省得。”   北寒风又取出一只储物袋递给他:“里面有丹药和灵石,够你用几年。若遇急事,可去找云山掌门。”   交代完毕,他转身进了修炼室。   石门落下,阵法启动,内外隔绝。   修炼室内,北寒风在玉台上盘膝而坐,调息片刻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玉简。   一枚青色,是《青冥剑诀》的金丹篇;一枚白色,是《分光化影剑诀》的金丹篇。这两门剑诀之前因境界不够,只学了筑基篇,如今既已至金丹境,便需好好参悟了。   他先将神识探入青色玉简。   《青冥剑诀》金丹篇共分四层,对应金丹初期到金丹大圆满。第一层“青冥剑罡”,讲求将真元凝于剑身,化作丈许剑罡,可斩金断玉,威力远超筑基时的剑气。   第二层“青冥剑域”,可在周身十丈内形成剑意领域,领域之内,剑意如潮,压制对手。   第三层“青冥合一”,人与剑合,剑即人,人即剑,威力倍增。   第四层“青冥破天”,乃是圆满之境,一剑出,可破万法。   北寒风细细参悟,花了三月时间,将第一层“青冥剑罡”的要义吃透。   随后他又取出白色玉简。   《分光化影剑诀》金丹篇只有两层,却更加精妙。第一层“分光九影”,可将飞剑化作九道剑光,每一道都真假难辨,虚实相生。第二层“化影千幻”,剑光可增至百余道,铺天盖地,让人无从抵挡。   两门剑诀,一门重势,一门重变。   北寒风将两枚玉简并排放在身前,闭目沉思。   他筑基时已将两门剑诀的筑基篇融合,创出“青冥分光剑”的雏形。但那终究是筑基,威力有限。如今领悟了金丹篇,便需重新将这门剑法梳理提升。   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北寒风睁开眼,左手虚引,青冥剑悬于身前。   剑身三色灵光流转,映得满室生辉。他凝视剑身,脑海中两门剑诀的要义一一浮现,交织碰撞。   “青冥剑罡讲究凝练,一剑既出,势不可挡。”   “分光九影讲究变化,九道剑光,真假难辨。”   “若将剑罡之凝练,融入九影之变化……”   他左手剑诀缓缓划出。   青冥剑轻颤,一道三尺剑罡自剑尖吐出,凝实如真。随即剑罡一分为三,三道剑光同时斩出,一道直刺,一道斜掠,一道绕后。   三道剑光在空中划出不同轨迹,却都凝实厚重,不似虚影。   “轰!轰!轰!”   三道剑光斩在石壁上,炸出三个尺许深的坑洞。石屑纷飞,烟尘弥漫。   北寒风微微皱眉。   威力够了,但变化还不够。三道剑光虽都凝实,却各自为战,不成体系。若遇强敌,轻易便可各个击破。   他收剑归袖,闭目沉思。   时间在修炼室中无声流逝。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洞府外的草木黄了又青,青了又黄。北念风偶尔会来修炼室外看一眼,见石门紧闭,便默默离去。   第一年,北寒风将“青冥剑罡”修至大成,剑罡可凝至六尺,一剑斩出,便是丈许深的沟壑。同时“分光九影”也初窥门径,可化出九道剑光。   第三年,他开始尝试融合。   失败,再试。   再失败,继续试。   剑光从九道增至十数道,又从十数道增至数十道。每一道剑光都凝实如真,既可单独出击,又可合而为一。数十道剑光在空中穿梭交织,如游龙一般,变化莫测。   第五年。   这一日,修炼室中忽然响起一声清越剑鸣。   北寒风睁开眼,左手剑诀一指。   青冥剑飞出,剑身三色灵光大盛。剑光一分为数十道,在空中盘旋一周,忽然齐齐一震,同时化作凝实剑罡。   数十道剑罡,每一道都有六尺之长,凝实厚重,散发着凛冽剑意。   “合。”   剑罡骤然合一,化作一道六丈巨剑,携风雷之势,直斩而下!   “轰——!!!”   巨剑斩在修炼室角落一块试剑石上,那七尺见方的青石应声裂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北寒风看着那裂成两半的试剑石,嘴角微微扬起。   五年苦修,终于成了。   这门融合了两门金丹剑诀的新剑法,既有“青冥剑罡”的凝练威猛,又有“分光影”的变化莫测。剑光可分可合,分则扰敌,合则破敌。   虽还未圆满,但威力已不在任何一门金丹剑诀之下,甚至还高。   北寒风收剑归袖,内视丹田。   金丹比五年前又大了一圈,灵力也更加浑厚。虽还是金丹初期,却已稳固无比。   他正欲起身活动一下筋骨,腰间的红皮葫芦忽然一热,红光骤然亮起,葫芦猛地剧烈震动——   起来! 第257章葫芦的新功能,竟如此逆天!   腰间红皮葫芦剧烈震颤,红光自葫身透出,将整间静室映得通红。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葫内苏醒。   “怎么回事?!”   北寒风神色一凛,一把按住葫芦,神识沉入。   葫内空间,那枚铜片已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金色光纹在葫壁上缓缓流转。光纹玄奥复杂,比他见过的任何阵纹都要深奥百倍、千倍、万倍,甚至万万倍。   光纹每转一圈,葫芦便震颤一下。   北寒风神识紧紧跟随那道金色光纹,感受着它的一笔一划,当光纹走完最后一笔时。   葫芦猛地一震。   一股磅礴的信息洪流自葫内涌出,直冲北寒风识海!   他闷哼一声,识海一阵激荡。   那些信息纷至沓来,来势之猛,令他根本不及细辨,只得以神识缓缓梳理。   “混沌葫芦……本源受损……已修复百分之三十六……”   “新启功能……界种……”   “可将与葫芦绑定的宿主唯一金丹,转化为世界种子……养于葫内……孕一方世界……”   “世界初成……方圆一里……寸草不生……需吞噬灵石、丹药、灵材……乃至他人金丹,元婴等……方可扩张……”   “世界之内……宿主为尊……言出法随……莫敢不从……可调动世界之力对敌……”   “世界升级……小世界、小千世界、中千世界、大千世界……然,世界未至小世界前,宿主无法调动世界之力御敌、淬炼,乃至提升寿元……只能以自身境界寿元为限……”   北寒风睁大双眼,满脸震惊。   金丹转化为世界?!   他活了百多年,读过无数典籍,从未听说过这等神异之事。一方世界,竟能以金丹为种,孕于葫芦之中?   他低头看向手中红皮葫芦,眼神复杂。   方才信息有言,此葫名为——   混沌葫芦。   混沌,乃天地未开、世界未生之时。此名之重,不可谓不骇人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骇,继续梳理识海中那些信息。   “世界种子……需以宿主唯一金丹为基……放于葫内……七七四十九日可成种子……再经一年温养……方为完整……”   “但……”   “金丹化界后……该金丹将无法碎丹,化婴……”   看到这,北寒风脸色一沉。   “金丹化界后,无法碎丹化婴。”   他缓缓收回神识,低头看着腰间仍在微微发光的红皮葫芦,沉默不语。   无法碎丹化婴。这意味着,他将止步于金丹境,不对,不是金丹境而是筑基境,金丹都没了怎么可能还是金丹,所以只能是筑基。   而筑基的寿元,二百三四十岁已是极限。   二百多岁。   对一个凡人来说,已是漫长。但对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这闭关的五年过去,他现已是一百三十余岁,若不能再进一步,最多再过百年,便要化作一捧黄土。   北寒风闭上眼,眉头紧锁。   修炼室内寂静无声,只有红皮葫芦偶尔发出一声轻颤。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眼。   “假丹真决。”   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亮光。   玄冰古城那座九层冰塔之中,他曾得一枚玉简,所载正是《假丹真诀》。此乃旁门左道,取他人金丹炼化,强行成就金丹。且因是假丹,威力不及真丹,寿元亦只四百岁,但……   若将自身真丹化为世界,再以假丹之法炼化他人金丹,岂不是既得世界,又可继续修行?   假丹修炼虽慢,所需资源亦比真丹多出数倍,但他最不缺的便是资源。有葫芦相助,假丹修至假婴,未必不能。   北寒风心思速转,越想越觉可行。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白色玉简,神识探入,从头至尾细细研读。当年在冰塔中只是粗略一观,如今细读,方觉此功法之精妙。   《假丹真决》共分三层。   第一层“融丹”,以秘法将他人金丹炼化,融入自身丹田,化为己用。这一层最是关键,也最是凶险。融合不成,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爆体。   第二层“养丹”,以自身真元温养那枚外来金丹,使其与自身经脉体魄完全契合。这一层最耗时间,短则半年,长则数载。   第三层“假丹大成”,金丹与自身彻底融合,威力虽不及真丹,亦能发挥金丹初期六七成战力。   至于用来炼化的金丹……   北寒风翻手虚伸,一枚金丹现于掌心。   那是天血老祖的金丹,金丹大圆满,上面有六道雷纹,品相极佳。若以此丹炼假丹,当胜寻常金丹许多。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将天血老祖的金丹置于身侧,随后解下腰间葫芦,托于掌心。   他心念一动,丹田内那枚鸽蛋大小的金丹缓缓升起,顺喉而出,悬于身前。   金丹淡金,表面九道紫蓝雷光流转,散发着浓郁的灵力波动。   北寒风抬起右手,轻轻托住金丹,送入葫口。   金丹没入葫芦的瞬间,他浑身一震,体内真元骤然空虚,周身修为气息急速跌落。   金丹初期。   筑基大圆满。   筑基后期。   筑基中期。   直至筑基初期,才堪堪稳住。   北寒风凝神屏息,强忍住体内虚弱之感,神识紧随金丹,沉入葫内。   金丹悬在葫内空间中央,缓缓旋转。   那道金色光纹再次亮起,从葫壁蔓延而出,将金丹层层包裹。光纹每缠一圈,金丹便暗淡一分,却也厚重一分。   它在转化。   将一枚金丹,转化为一方世界。   北寒风退出神识,将红皮葫芦置于身前。葫芦表面红光流转,触手温热,却并不灼人。   “需一年多。”   他低声自语。   七七四十九日,是金丹化为世界种子所需之时。种子既成,尚需在葫中温养一年,方可长为完整世界。   在没有完全炼化假丹前,这一年多他都是筑基境。如遇突发事件,筑基境的修为很难应付。   不过好在身处洞府之中,有阵法护持,倒也不是很怕。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瓶丹药,在身侧摆开。聚元丹、增元丹、固本丹,全是筑基境用的丹药。   他又取出一套阵旗,在修炼室内布下三层禁制。   做完这些,他才服下一枚极品聚元丹,闭上眼,缓缓调息。   光阴流转,寒暑交替。   修炼室外,草木黄了又青,青了又黄。北念风偶尔来修炼室前探视,见石门紧闭,便默默离去。   一年多的时间,转眼即过。   这一日,修炼室内忽然响起一声低沉的——   轰鸣! 第258章我的丹田,竟装了一个世界!   轰鸣如闷雷,自葫芦内传出。   北寒风猛地睁眼,一把抓住葫芦。   葫身滚烫,红光透过指缝溢出,将整间修炼室照得通红。他神识快速沉入,只见葫内那枚金丹已换了模样。   不复金丹之形。   悬于葫中的,是一颗浑圆球体,约拳头大小。   球体淡金,表面有九道紫蓝雷纹缓缓流转。那雷纹正是他渡金丹劫时留下的天道烙印。此刻的雷纹已非单纯纹路,而是化作山川河流雏形,蜿蜒起伏于球体表面。   球体之内,隐约可见一片混沌。   灰蒙蒙的雾气翻涌不停,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也没有暗。唯有无尽的虚空和混沌,在雾气中沉浮。   北寒风神识触及那混沌时,一股玄奥之意涌上心头。   那混沌,与他心意相通。   他心念微动,混沌便随念而转。他想让混沌凝聚,雾气便翻涌着聚拢;他想让混沌散开,雾气便缓缓四散。虽只是最粗浅的操控,却已让他感受到——   那片混沌,是他的世界。   “成了。”   北寒风低声吐出二字,他将葫芦口对准自身,心念再动,那颗浑圆球体自葫口飞出,悬于身前。   球体只有拳头大小,却沉甸甸的,托在掌心如同托着一座山岳。那九道雷纹化作的山川河流在表面缓缓流转,隐约可闻风雷之声。   他张开嘴,将球体吞入腹中。   球体入喉的瞬间,一股厚重的感觉自丹田蔓延开来。不是金丹归位的充实,而是一种更玄妙的感觉。似乎他丹田内,真的装了一方世界。   球体沉入丹田,悬于正中,缓缓自转。   北寒风闭上眼,神识探入丹田,触及那球体。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方圆一里。   这便是这世界的全部。   球体之内,是一片灰蒙蒙的虚空。虚空中央,有一块方圆一里的混沌大陆。大陆没有形状,只是一团翻涌不停的灰雾。雾中没有生灵,没有草木,没有山水,连泥土也没有。   只有混沌。   纯粹而原始的混沌。   北寒风试着以神识拨动那片混沌。灰雾随念而动,翻涌着聚向一侧,又翻涌着散开。他能感觉到,这片混沌正在渴望什么。   灵石。   丹药。   灵材。   一切蕴含灵气之物。   它饿了。   北寒风退出神识,睁开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内视丹田内那浑圆的球体,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修为还是筑基初期。   真丹已去,世界初成。他如今能调动的,只有筑基境用的灵力,已不是金丹用的真元,而且那方世界虽与他心意相通,却也远未到能调动世界之力的地步。按照混沌葫芦给出的信息,至少要等到世界升级为“小世界”,方可动用其力。   而眼下这片混沌,连“小世界”的边尚未摸到。   “还得一步一步来啊!”   北寒风低语一声,从摆在地上的玉瓶中拿起一只。瓶中装的是聚元丹,正合他目前所用。   他倒出一枚服下,丹药入腹即化,温热药力涌向四肢百骸。他运转《长春功》,将药力缓缓炼化,补充体内亏空的灵力。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灵力已稳在筑基初期。   他没有继续调息,而是拿起置于一旁的天血老祖金丹。   金丹悬在掌心,鸽蛋大小,表面六道雷纹,散发着金丹大圆满特有的气息。他拿着金丹看了片刻,又将领悟了一年多的《假丹真诀》取出来。   第一层,融丹。   这是最凶险的一步。以他人金丹炼化入体,稍有不慎便是爆体而亡。即便成功,融合过程中也会有排异反应,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身死道消。   北寒风将《假丹真诀》内容又细悟三遍,确认每一个步骤皆烂熟于心,这才将金丹置于身前。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   《假丹真诀》第一层的心法在体内运起,灵力顺着特定经脉缓缓流动。他右手虚按在天血老祖金丹,灵力探出,将金丹缓缓包裹。   金丹入手,冰凉刺骨。   天血老祖虽死,但金丹中残留的意志还在。那意志感到外力入侵,猛地爆发,一股暴虐的血煞之气从金丹冲出,顺着灵力反噬而来。   北寒风闷哼一声,脸色微白。   血煞之气冲入经脉,所过之处如同刀刮。他咬牙撑住,《长春功》全力运转,温和的灵力层层裹住血煞之气,将其缓缓磨灭。   金丹剧烈震颤,表面血光大盛,竟要挣脱。   北寒风左手猛地按住,乾蓝冰焰自掌心涌出,化作一层冰蓝火膜将金丹裹住。冰焰的极寒之力渗透进去,金丹中的血煞之气顿时一滞。   就这一滞之机,北寒风右手掐诀更急,灵力迅速涌入金丹,将那六道雷纹一一点亮。   雷纹亮起的瞬间,金丹不再挣扎。   北寒风额头已见细汗,却不敢松懈。他双手连连掐诀,一道道法诀打入金丹,将天血老祖残留的意志彻底抹去。   半个时辰后。   金丹终于安静了下来,悬于掌心,散发着温润金光。   第一步,成了。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融丹”,将这枚金丹融入丹田,化为己用。   北寒风没有急着继续。而是服下两枚丹药,调息半个时辰,待灵力和神识都恢复最佳,才重新开始。   他张口一吸,金丹飞入腹中。   金丹入体的刹那,一股剧烈的排异反应如潮水般涌来。丹田剧震,经脉扭曲,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血肉都在排斥这枚外来金丹。   北寒风浑身一震,脸色青白交加。   他咬牙死撑,《长春功》运转至极致,温和灵力层层包裹金丹,试图安抚那股排斥之力。但天血老祖的金丹太过强横,纵已抹去意志,其本身蕴含的真元仍在抗拒新主。   丹田内,那枚浑圆球体忽然一震。   一道玄之又玄的气息从球体中涌出,扫过那枚金丹。   排斥之力,瞬间消了大半。   北寒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那是世界的气息。   他的世界虽只是初生的混沌,但终归是一方世界。世界之力纵只泄出一丝,也足以镇压一枚无主金丹。   他抓住这个机会,双手连连掐诀,灵力狂涌而出,将金丹推向体内丹田的左侧。   金丹缓缓移动,每前进一寸,都要耗费大量灵力。   不知过了多久。   金丹终于稳稳落在丹田左侧,与正中的浑圆球体比邻而居。   两物相距不过三寸,一个散发着温润金光,一个流转着混沌气息,互不干扰,各安其位。   北寒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如从水中捞出,浑身湿透。   他服下丹药,闭目调息。   融丹已成,接下来便是第二层“养丹”。以筑基境用的灵力温养这枚外来金丹,使其与经脉体魄完全契合。   这一步最耗时间,短则半年,长则数载。   不过北寒风不急。   他缓缓运转《长春功》,灵力轻轻慢慢地注入金丹,温养着金丹。   修炼室中,寂静无声。   只有丹田内那枚浑圆球体,偶尔轻轻一颤,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它饿了。   北寒风感应到那股催促,嘴角微微扬起。   “不急。”他低声自语,语气里竟带了几分难得的柔和,“待假丹稳固了,便——”   “喂你!” 第259章资源尽数被吞,成穷光蛋了!   时光如水,静室无年。   北寒风盘膝坐于玉台,周身气息沉稳如山。丹田之内,那枚假丹经过数月温养,已与经脉体魄渐渐契合,再无异样之感。   这数月间,他每日以灵力温养假丹,不敢有一日懈怠。《假丹真诀》第二层“养丹”之法,讲究以自身灵力浸润外来金丹,使其由外而内,渐次融合。此过程急不得,亦缓不得,需如水滴石穿,徐徐图之。   春去秋来,又是数月。   这一日,北寒风体内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大,却浑厚沉凝,自丹田而起,经经脉、过五脏、透四肢百骸,最终化作一股沛然之力,涌遍全身。   假丹,成了。   北寒风睁眼,眼中青光一闪而逝。   他内视丹田,那枚假丹悬于左侧,金光流转,虽不及真丹圆融自如,却已能与他心意相通。他心念微动,假丹一震,真元自丹中涌出,沿经脉流转一周,再归丹田。   浑厚,凝实,灵动,虽只是金丹初期的六七成之威,却也远胜筑基大圆满不知凡几。   “终回金丹境了。”   北寒风低声自语,握了握拳,感受着丹田内属于金丹境方才有的真元,嘴角微扬。   他未急着起身,而是闭目调息片刻,待气息彻底平稳,方将神识投向丹田内那浑圆球体。   这一年来,那球体时时震颤,如婴孩啼哭,催促不休。   它太饿了。   北寒风心念一动,嘴巴张开。   那枚浑圆球体自丹田升起,顺喉而出,悬于身前。   球体拳头大小,淡金底色上九道紫蓝雷纹蜿蜒如山川。与一年前相比,球体表面多了一层微光,那是世界在成长的征兆,亦是它在催促进食。   北寒风抬手一挥。   修炼室内,灵石如雨,倾泻而出。   上品灵石七八百,中品灵石万余,下品灵石百万余。各色灵光交相辉映,将整间静室照得如同白昼。灵石堆成一座小山,丈许来高,灵气浓郁得凝出层层水雾。   北寒风又挥手,玉瓶、玉盒接连飞出,整整齐齐摆了一地。   极品丹药万余枚,分装数百瓶,各色药香混在一处,沁人心脾。千年灵草、万年灵矿、地脉灵乳、玄冰精髓……各式灵材千余种,或封于玉盒,或裹于冰晶,琳琅满目。   最后,三枚金丹飞出,悬于半空。   一枚金丹大圆满,六道雷纹,来自血毒宗阴九幽。一枚金丹中期,三道雷纹,取自那黄姓修士。一枚金丹初期,亦是三道雷纹,得自那半路截杀他的林远山。   三枚金丹散发着金色光芒,将满室灵光又添三分。   北寒风目光扫过这一地之物,神色平静,不见半分不舍。   他抬手一指。   那浑圆球体飘至灵石堆上空,缓缓旋转。   球体表面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不大,只一线而已。然这一线裂开,一股磅礴吸力自其中涌出,如长鲸吸水,直直罩向那堆灵石。   灵石小山猛地一震,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消融。   上品灵石因少最先支撑不住,灵光一闪,便化作齑粉。精纯灵气自粉末中升腾而起,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那道缝隙之中。   中品灵石紧随其后,一块接一块碎裂,灵气如瀑,滚滚而入。   下品灵石最多,碎裂之声连成一片,如炒豆炸响,噼里啪啦。   不过半炷香,百万多灵石,尽数化作尘埃。   球体吞噬完毕,轻轻一颤,似乎意犹未尽。   北寒风神色不变,又指向那数百瓶丹药。   瓶塞自行弹开,丹药如珠串般飞出,各色光芒闪烁不停。极品培元丹、极品聚气丹、极品固本丹、极品凝元丹……一万余枚丹药排成一条长龙,鱼贯没入那道缝隙。   球体再颤,这一次颤得更急,似是在欢喜。   丹药尽数吞完,球体表面的微光亮了几分。那九道雷纹化作的山川雏形,也似乎更清晰了些。   北寒风抬手虚抓,地上那些玉盒玉瓶齐齐打开。   千年灵草、万年灵矿、地脉灵乳……   千余种灵材化作各色光流,源源不断涌入缝隙。灵草清香、矿石厚重、灵乳温润,各色气息交织缠绕,在修炼室中弥漫开来。   还有那三枚金丹。   北寒风看着那三枚金丹,略一沉吟,抬手一点。   金丹与灵材先后飞起,没入缝隙。   金丹,灵材入内,球体猛地一震,表面光芒大盛。那九道雷纹同时亮起,山川河流的轮廓又清晰了几分,隐约可见其中沟壑纵横,已是山形水势初具。   吞噬金丹与灵材后,球体终于安静下来。   缝隙缓缓闭合,球体悬于半空,表面光华流转,比之前厚重了许多。   北寒风神识探入,细细查看。   方圆百余里。   球体之内,那片混沌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方圆百余里的虚空。虚空中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虚无。偶有几缕灵气在虚空中飘荡,那是方才吞噬之物残留的灵气,却也稀薄得可怜。   没有山,没有水,没有草木,没有生灵。   什么都没有。   只有虚无。   北寒风眉头微皱,退出神识。   他方才投入之物,灵石、丹药、灵材、金丹,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百万多下品灵石,万余极品丹药,千余灵材,三枚金丹……便是元婴修士见了,也要动心。   可这般投入,竟只换来方圆百余里虚空,连一丝草木都未生出。   “这世界……”   北寒风低声自语,语气中难得带了几分无奈,“倒是个无底洞。”   他张口将球体吞回丹田,与假丹比邻而居。两物各安其位,一个蕴世界,一个驻修为。   球体归位,北寒风内视片刻,确认无碍,才缓缓睁眼。   他低头看向腰间的储物袋,沉默不语。   此番投入虽巨,但他手中尚留两万余块下品灵石,以及少量丹药灵材,以应付日常所需。至于那方世界,只能慢慢养了。   只是……   这世界何时才能升级为“小世界”?   又需投入多少资源,才能让这片虚无之地自生出草木山水?   北寒风摇了摇头,将这些问题暂且压下。   他抬指轻弹,地上那堆灵石粉末、空瓶空盒尽数化作飞灰,被一道清风卷出修炼室外。   做完这些,他盘膝坐定,闭目调息。   假丹已成,世界初成,接下来,便是继续温养假丹,稳固境界。   至于那方世界……   北寒风内视丹田,看着那枚浑圆球体,自语一声:   “待出关,便去寻些资源。”   “我倒要看看,你能吃出个什么——”   “天地来!” 第260章搬山!移木!取水!   修炼室石门轰然开启。   北寒风迈步而出,六年多闭关,一朝出关。他气息内敛,难窥深浅,唯双目较之从前更深邃了。   “父亲!”   北念风自偏室冲出,扑通跪下,眼眶泛红:“您总算出关了。”   北寒风低头看去,眉头微皱。   六年多过去,北念风面容又老了几分,鬓角已尽成白丝。修为虽较前精进,但仍未突破筑基。   “炼气十二层?”   北念风垂首,声音发涩:“儿子愚钝。数年来服了父亲留下的一百多枚极品炼气丹,还有数十枚益气丹,却仍摸不到筑基门槛。那十二层的壁障,怎么也冲不破。”   “加上之前的几年,已是十余年了啊。”北寒风报出时日,语气颇为无奈。北念风闻言,头垂得更低了。   北寒风当然知道儿子尽力了。   伪灵根修行之难,他比谁都清楚。北念风能修至炼气十二层,靠的并非资质,而是日复一日的苦熬。那些极品灵丹换给任何一个中品灵根修士,不,哪怕是下品灵根,也早已筑基了。   可北念风是他儿子啊。   伪灵根。   这三个字如一座大山,压在了父子心头。   “罢了。”北寒风收回目光,自储物袋中取出最后三只玉瓶,递将过去,“这里还有三十枚极品炼气丹,是我仅剩的了。拿去用吧。”   北念风接过,手微微发颤:“父亲,我……”   “不必多说。”北寒风打断他,语气平淡,“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你资质虽差,但只要我在,必助你突破筑基。”   北念风起身,重重点头。   北寒风转身往外走,走到洞口又停下,头也不回地道:“我出趟远门,短则半月,长则一月。你好好修炼,莫要外出。”   “父亲要去何处?”   “寻些东西。”   话音落下,人已化作青赤流光,冲天而起。   灵泉峰顶,北寒风悬空而立,辨明方向,朝南疾飞。   他此去不为杀人,不为夺宝,只为丹田内那方世界。   那世界方圆百余里,空空荡荡,无天无地,无山无水,连一粒尘土也无。若要它自生出草木山水,不知要喂多少灵石灵材。可他哪有那么多资源?   既不能自生,那便只能——   外取了。   两个时辰后,他已飞出灵兽山势力范围。身下山峦起伏,林木葱郁,正是一处山脉。他放慢遁速,目光扫过下方山林,最后落在一处山坳。   那里有一片古木,树龄少说数百年,枝干虬结,冠盖如云。   北寒风落下身形,神识扫过四周。   方圆数里无人,只有些凡兽藏匿。他不再迟疑,丹田内那浑圆球体自口中飞出,悬于身前。   球体拳头大小,淡金底色,九道紫蓝雷纹蜿蜒如山川。他抬手一指,球体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一股吸力涌出,罩向那片古木。   咔嚓——咔嚓——   一棵接一棵古木被连根拔起,枝叶纷飞,树干断裂,化作碎片被吸入缝隙。不过数十息,数百棵古木尽数吞没。   北寒风收回球体,神识探入查看。   虚空之中,多了数百段断木,横七竖八飘着,既不生根,也不发芽,就那般死气沉沉地悬在那里。   他摇了摇头。   草木离土即死,这般吞进去,不过是多了些枯木罢了。   还得有土。   北寒风收起球体,继续南飞。   又飞出百余里,前方出现一座大山。山高百余丈,土石混杂,草木稀疏。他绕着山飞了一圈,确认山中无修士洞府,亦无高阶妖兽盘踞,这才落下。   这一次,他没有用球体直接吞。   而是抬手一挥,青冥剑自袖中飞出,化作一道十丈剑光,直直斩入山腰。   轰——!   山体剧震,碎石纷飞。   剑光所过,山石如豆腐般切开,半座山体顺着裂痕缓缓滑落。北寒风再挥手,玄黄钟飞出,钟身暴涨至六丈,狠狠撞在那滑落的山体上。   砰——!   山体炸开,化作漫天碎石尘土。   他张口吐出球体,缝隙裂开,吸力涌出。碎石尘土如长龙入海,滚滚没入缝隙之中。足足半个时辰,半座山的土石才被吞尽。   北寒风收回球体,神识探入。   虚空之中,多了一座土山。黄土堆积,丈许来高,虽无形状,但好歹有了土。   他微微点头,又转向剩下半座山,如法炮制。待整座山尽数吞完,虚空中已堆起一座三丈高的土丘。   但还不够。   北寒风继续南飞,一路见山便削,遇土便收。三日之间,他连削了七八座大山,虚空中那土丘已堆至十丈高,占地数里。   不过土虽有了,但还得有水。   第四日,他飞到一处大湖上空。   湖面宽广,方圆数十里,湖水清澈。湖边有个渔村,百来户人家,此时正值午后,几个孩童在湖边嬉戏。   北寒风悬在云端,低头看了片刻,转身飞向湖心。他取出阵旗,在湖面上布下一道阵法,将湖外围护住,以防伤到凡人。   布阵完毕,他吐出球体。   缝隙裂开,吸力罩向湖面。湖水倒卷而起,如巨龙吸水,“轰隆隆”没入缝隙。湖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岸边那些孩童惊叫着跑开,大人们也纷纷从屋中冲出,目瞪口呆地望着湖心。   有人跪地磕头,口称“龙王显灵”;有人收拾家当,准备逃难;更有个老汉对着湖心大喊:“龙王爷爷息怒!我们这就搬走!这就搬走!”   北寒风在云端听见,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却顾不上许多。半日后,湖心十余里水域已被吸干,露出湖底淤泥。他收起阵旗,化作流光离去。   身后,渔村百姓跪了一地,对着天空磕头不止。   又寻了三处大湖,如法炮制。待虚空中的水汇聚成一片小湖,已有数丈深浅。   北寒风悬在半空,神识探入世界,看着那土丘、枯木、湖水,总觉得少了什么。   有土,有水,有木。   可土是死土,水是死水,木是朽木。   无光。   那些枯木不会发芽,湖水不会流动,黄土不会孕育生机。因为没有光,没有暖意,没有那一轮照耀万物的太阳。   北寒风退出神识,抬头望天。   日头西斜,晚霞如火。那轮红日悬在天边,将万里云层染成金红。   世间万物,皆赖日光而生。草木得光而荣,水土得光而暖,便是那湖中鱼儿,也要逐光而游。   可他的世界,没有光。   北寒风立在半空,望着那轮渐渐沉入山峦的红日,沉默良久。   “看来得寻个东西……”他低声自语,目光落在那即将消失的落日上,“当那世界的——”   “太阳了。” 第261章冤家路窄!又遇故人!   北寒风立于云端,望着那轮红日沉入山峦,良久未动。   太阳。   这二字说来轻巧,可真要寻一件能作代替之物,谈何容易?天地灵物本就可遇不可求,何况是能发光发热、普照一方世界之物。便是寻着了,以他如今不过金丹初期六七成的修为,能否取到又是另一说。   他低头看向云下的渔村。   那些百姓大已散去,只余几个老翁还在湖边烧着纸钱,念念有词。沉思片刻,他收回目光,背后风火翅一展,朝西南飞去。   半日后,他落在一座火山口边缘。   此山高约千丈,山口雾气蒸腾,热浪扑面。山体表面寸草不生,尽是焦黑岩石。   北寒风站在山口,向下望去。   百丈深处,岩浆翻滚,赤红如血。偶尔有气泡炸裂,溅起几尺高的火舌。热浪裹着硫磺气息冲天而起,熏得人眼目发酸。   他略作沉吟,纵身跃下。   风火翅半收,身形如落叶般飘落。岩浆散发的热浪虽烈,却伤他不得。落至半途,他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驻足。此处距岩浆不过五十丈,热气更盛。   他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拳头大的透明珠子,此珠是他从某一修士储物袋中寻来的。名曰“聚光珠”,专收各类灵光异火之光。   北寒风将珠子对准下方岩浆,掐了个法诀。   珠子微微发光,一缕赤红光芒自岩浆表面升起,没入珠中。那光芒极淡,带着灼热气息,在珠内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红光团。   光团悬在珠中,微微跳动,似有生命。   北寒风看了片刻,摇头。   凡火之光。   这火山岩浆虽是地脉之火,却未经灵气温养,其光与凡间灶火并无本质区别。这等光芒放入世界,照得亮土石,却养不活草木。   他将珠子收起,继续南飞。   一连六日,他走了四处地火之脉,两处灵泉之眼,又寻了几处传闻有异火出没的险地。所获之光,要么太烈,要么太寒,要么带着煞气,要么死气沉沉。无一能用。   第七日傍晚,他落在一座破败道观前。   道观建在半山腰,墙塌瓦碎,只剩正殿还立着。殿中供着一尊三丈高的石像,是个骑鹤老者,面容已模糊不清。香炉倾倒,积了厚厚一层灰。   北寒风扫了一眼,正要离去,目光忽然定在石像左手。   那手中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乳白,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珠子内里有微光流转,时明时暗,如风中残烛。   他上前拿起细看。   珠子触手冰凉,内里那团光芒带着一股温润之意。那光不强,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柔和,照在手上,竟有几分日光照耀之感。   北寒风心中微动。   他掐了个法诀,引出一丝光芒。   光芒离珠的瞬间,四周温度未升,却有一股暖意弥漫开来。殿角一株枯了不知多少年的野草,被那光芒扫过,竟微微抬起了头。   他眼瞳微缩。   这光,竟能滋养草木。   “好宝贝。”他低声赞了一句,翻手将珠子收入储物戒。又看了一眼那石像,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飞出百余里,他落在一处山谷。   谷中清溪流淌,两岸生着些野花杂草。北寒风在一棵老松下盘膝坐下,取出那枚珠子,又张口吐出丹田内那浑圆球体。   球体拳头大小,淡金底色,九道紫蓝雷纹蜿蜒其上。他抬手一指,球体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北寒风将珠子对准缝隙,真元微吐。   珠子一震,内里那团光芒猛地亮起,化作一道乳白光柱,直直没入了缝隙之中。   光柱入内,虚空骤然一亮。   那团光芒悬在虚空中央,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光与暖。光芒洒落,照在那十丈高的土丘上,照在那片小湖上,照在那些横七竖八的枯木上。   土丘还是土丘,湖还是湖,枯木还是枯木。   但北寒风能感觉到,它们活了。   那堆黄土不再死气沉沉,湖面泛起了微光,便是那些枯木,也似乎多了几分生气。   他退出神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光有了。   土有了,水有了,木也有了。   虽还粗糙,虽还简陋,虽连一活物都还未有。但好歹,是个世界该有的样子了。   北寒风将球体吞回丹田,正要起身,忽然眉头一皱。   东南方向,两道遁光正急速飞来。   一前一后,相距不过数里。前面那道遁光摇摇晃晃,显然已受了重伤;后面那道紧追不舍,杀气腾腾。   他神识扫过,心中微动。   前面那遁光,竟是金丹初期的气息,只是此刻已衰弱到极点,几乎跌落到筑基境。后面那道,也是金丹初期。   两道遁光越来越近。前面那遁光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向山谷,正正落在北寒风十余丈外。   遁光散去,现出一个中年女修。   她浑身是血,左臂齐肘而断,伤口处还在淌血。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发颤,根本使不上力。   看见北寒风,她先是一惊,随即眼中迸出求生的光芒,嘶声道:“道友……救命……”   话音未落,后面那道遁光已至谷口。   那是个独眼老者,面容阴鸷,周身气息阴沉。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女修,又看向北寒风,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冷哼一声:“道友与此人有旧?”   北寒风摇头:“素不相识。”   “那便好。”独眼老者抬手一指,一道灰色剑光直取那女修咽喉。   女修眼中闪过绝望,正要闭目等死。   “铛——!”   一声金铁交鸣,灰色剑光被一道青赤剑光撞飞,斜斜插进山壁。   独眼老者脸色一沉,看向北寒风:“道友何意?”   北寒风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我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杀人。道友要杀人,还请换个地方。”   独眼老者眼中凶光一闪:“老夫劝道友还是莫要多管闲事。此女夺我血灵门宝镜,谁若是包庇,便是与我血灵门为敌。”   血灵门?   北寒风眉头微挑。   他抬眼仔细打量那独眼老者,忽然记了起来——   没记错的话,此人姓厉。在他还是筑基境时,此人曾与寒渊盟的司徒境一同将他堵在元婴洞府之外。   不想在此处遇见,当真是冤家路窄。   北寒风低头看向那女修。   女修咬牙,从怀中摸出一枚巴掌大的铜镜,双手捧起:“道友救我,此物便……便献给道友!”   铜镜古旧,镜面模糊,镜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符文,北寒风只扫了一眼,便觉得双目微刺,竟有几分灼痛之感。   他心中一震。   能让他这金丹修士看一眼便觉灼痛,这铜镜,绝非寻常!   北寒风伸手,将铜镜接过。   入手滚烫,一股纯阳之气自镜中涌出,顺着手臂直冲丹田。丹田内那浑圆球体猛地一震,竟透出几分急切之意。   他以神识压住球体,随后抬头看向老者。   独眼老者脸色铁青:“道友当真要趟这浑水?”   北寒风将铜镜收入储物袋,语气平静:   “我若说是,你待——”   “如何?” 第262章十余年前的仇,今日报!   独眼老者面色铁青,周身气息骤然暴涨。   “好,好得很!”他怒极反笑,“既如此,那便连你一块杀了!”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挥,一面血色小旗自袖中飞出,迎风便涨,眨眼化作三丈大旗。旗面展开,上绣九颗骷髅头,颗颗栩栩如生,眼眶中幽绿鬼火跳动。   旗面一展,阴风呼啸,谷中温度骤降。   中品宝器。   北寒风瞳孔微缩。此旗与那赵悟阳所用一般无二,只这独眼老者气息更沉,祭炼更深。   “去!”   独眼老者掐诀一指,九颗骷髅头自旗面飞出,每颗皆有桌面大小,拖着惨绿尾焰,朝北寒风扑来。骷髅过处,草木枯萎,山石龟裂,阴寒之气弥漫谷中。   北寒风不退反进,风火翅一展,身形冲天而起。玄黄钟自头顶飞出,钟身暴涨至丈许,暗金光芒垂落,化作凝实光罩护住周身。   九颗骷髅撞将上来,轰然巨响震得山谷都在颤抖。玄黄钟光罩剧烈晃动,表面灵龟游走,却稳稳扛了下来。   独眼老者面色微凝:“竟也是中品宝器?!”   北寒风不答,悬于半空,左手剑诀一引。   青冥剑自袖中飞出,剑身三色灵光流转,化作一道丈许剑罡,凝实如真,携风雷之势直斩独眼老者!   独眼老者冷哼一声,血色大旗召回身前,旗面展开如盾。   轰!   剑罡斩在旗面,爆开刺目血光。   旗面凹陷,却未碎裂。独眼老者倒退三步,面色微白,盯着北寒风的目光却多了几分惊疑。   “你这真元……”他眉头紧皱,“不对。你修为是金丹初期,可真元怎如此虚浮?连寻常金丹初期的七成都不到?”   北寒风面色不变,心中却暗叹一声。   假丹终究是假丹。纵有《假丹真诀》温养年余,又得世界之力镇压排异,可真元的浑厚度,仍不及真正金丹初期的七成。若论真元总量,他比眼前这独眼老者差了将近一半。   但剑修之道,从不以蛮力取胜。   北寒风左手剑诀再变,青冥剑骤然一分为九,九道剑罡齐齐斩出!每一道皆凝实厚重,分袭老者周身九处要害。   分光化影剑诀!   九道剑罡齐斩,分取老者眉心、咽喉、心口、丹田、双肩、双膝、后颈。每一道皆凝实厚重,带着青冥剑罡特有的凌厉气势,快如闪电。   老者脸色骤变,血魂旗猛地一卷,旗面化作三丈血幕将他周身裹住。   铛铛铛铛——   剑罡斩在血幕上,爆开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血幕剧烈震颤,凹陷处道道深痕,却仍未被斩破。老者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尺深脚印,脸色又白了几分。   “好剑法!”他厉喝一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旗面。血魂旗血光大盛,九颗骷髅头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大一圈,眼眶中鬼火由绿转红。   骷髅头不再扑击,而是悬在半空,齐齐张开大口。   呜呜呜——   凄厉尖啸自骷髅口中传出,音波如实质般扩散开来。谷中树木齐腰折断,山石龟裂,地面被刮去厚厚一层。那女修闷哼一声,七窍渗血,整个人被音波推出数十丈,撞在山壁之上。   北寒风玄黄钟光罩剧烈晃动,表面灵龟游走,裂纹隐现。他眉头一皱,乾蓝冰焰自丹田升起,顺着手臂涌向掌心。   冰蓝火苗现于掌中,只婴儿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变色的寒意。   他屈指一弹。   火苗飞出,无声无息。   它飞得很慢,慢到肉眼可见轨迹。可那九颗骷髅头一碰到它,便如雪遇滚油,瞬间蒸发。火苗穿过一颗又一颗,不过三息,九颗骷髅尽数消散。   老者脸色剧变:“这是什么火?!”   他话音未落,北寒风已收回冰焰,欺身而上。   风火翅全力催动,青赤光芒大盛,身形快如鬼魅。青冥剑在手,三色灵光流转,一剑直刺老者咽喉。   老者横旗格挡。   剑尖刺在旗杆之上,爆开刺目光芒。老者双臂发麻,虎口震裂,鲜血顺旗杆流下。他借力后退,拉开十丈距离,盯着北寒风的目光满是震惊。   “你这真元虚浮,剑法竟如此凌厉……”他忽然顿住,瞳孔猛地一缩,露出难以置信,“是你?!十余年前,玄渊洞府!筑基境的那个小辈!”   北寒风悬于半空,风火翅青赤光芒流转,闻言神色不变,只是目光微冷:“十余年不见,历道友倒是好记性。”   厉姓老者面色连变。   他死死盯着北寒风,神识反复扫过,确认对方确为金丹境不假。可十余年前,此人不过是筑基后期,被他与司徒镜堵在洞府之中如瓮中之鳖,若非自毁洞府借乱遁逃,早已是掌下亡魂。   区区十余载,此子竟从筑基后期突破到了——   金丹初期!   “不可能……”他喃喃一声,旋即眼中凶光更盛,“管你是怎么进的金丹,今日既撞上,便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血色大旗之上。   旗面血光大盛,那九颗骷髅头骤然暴涨至丈许,眼眶中幽绿鬼火化作惨绿光柱,齐齐朝北寒风轰来!   九道光柱汇成一道粗逾丈许的惨绿光柱,所过之处,山石崩裂,草木成灰,谷中地面被犁出一道深达数尺的沟壑。   北寒风瞳孔微缩。   玄黄钟猛地一震,钟身暴涨至丈六,暗金光罩厚达三尺,表面灵龟游走,龟甲纹理清晰可见。   轰——!!!   惨绿光柱轰在光罩之上,巨响震天,山谷四壁应声炸裂,碎石如雨。光罩剧烈震颤,灵龟悲鸣,裂纹自撞击处如蛛网般蔓延。北寒风被巨力推得倒飞十数丈,方才稳住身形,嘴角已溢出血丝。   厉姓老者也不好受。精血催动之下,他面色惨白,气息骤降三分,却咬牙再催血旗:“死!”   九颗骷髅头脱离旗面,携鬼哭狼嚎之声扑来。每一颗皆有丈许大小,所过之处阴风怒号,谷中温度骤降如坠冰窟。   北寒风抹去嘴角血迹,眼中杀意凝如实质。   他左手剑诀一引,青冥剑脱手飞出,在半空一化为三,三化为九,九化为四十七。四十七道剑罡悬于半空,每一道皆凝实如真,剑尖齐齐指向历姓老者。   分光化影剑诀,他闭关六余载,已能化出四十七道剑光。   虽不及金丹篇圆满时的百余道,却已足够。   “去。”   四十七道剑罡齐射!   厉姓老者瞳孔骤缩,手中的血魂旗疯狂舞动,旗面化作层层血幕护住周身。同时他左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血色玉符,猛地捏碎。   一道血色光罩将他罩住,光罩表面血光流转,竟是一道三阶护身符箓。   剑罡撞在光罩上,爆开惊天巨响。   轰轰轰轰——   山谷剧烈颤抖,两侧山壁崩塌,巨石滚落。地面被炸出数丈深坑,烟尘弥漫。那女修已退到谷口,此时勉力祭出一云帕,护住周身。   四十七道剑罡尽数斩完,那血色光罩终于支撑不住,咔嚓一声碎裂。   厉姓老者口吐鲜血,整个人倒飞十数丈,勉强稳住身形。他盯着北寒风看了三息,忽然收起血旗,化作一道灰色遁光冲天而起,直朝东南方向遁去。   “想跑?”北寒风冷笑一声,风火翅全力催动,化作青赤流光紧追而去。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瞬息便是数里。   厉姓老者回头看了一眼,见北寒风越追越近,心中大骇,嘶声喊道:“小辈,你莫要欺人太甚!老夫若拼死一搏,你也……”   他话未说完,北寒风已追至身后一里开外。   青冥剑飞出,化作一道三色剑虹,直刺历姓老者后心!   “你跑不掉的。”   北寒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今日,便是你的——”   “死期!” 第263章 追你千余里,送你上西天!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划破天际。   厉姓老者拼命催动真元,灰色遁光快如流星。他修行三百余年,从未如此狼狈。身后那青赤流光越追越近,那小辈的剑意一直定着他后心,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这小辈……怎会如此之快!”   他咬牙提速,真元狂涌,遁光又快了三分。可回头一看,那青赤流光非但没被拉开,反而又近了些。他那异翅每一次振动,皆跨过两三里虚空,青赤双芒于云层中拖出长长尾迹,如两道横贯天际之彩练。   下方山岭间,有修士抬头望天。   “快看!”   “两道遁光……有金丹真人在追杀!”   “前面那个……竟是血灵门的厉老祖!后面那个是谁?”   “莫管是谁,速避!金丹斗法,余波便够我等喝一壶!”   山林中几道遁光慌忙散开,各自躲避。   一座坊市的防护阵法亮起,市中的修士纷纷仰头,面露惊骇。金丹追杀,于这偏远之地,百年难得一见。   厉姓老者顾不上这些,他神识锁定身后,见北寒风已追至三里之内,心中大急。翻手取出一枚血色丹药塞入口中,丹药入腹,他周身血光大盛,遁速骤然提升近倍。   北寒风眉头微皱。   这老东西,拼命了。   他心念一动,腰间红皮葫芦微颤。   葫内最后的那滴金蓝灵液分出六分之一,顺着手臂涌入风火翅。双翅光芒骤然大盛,风火之声如雷贯耳,速度又提了几分。   一追一逃,转眼已过千余里。   下方一座城池映入眼帘,城墙高耸,护城大阵泛着淡金光芒。城中修士感应到天上两道金丹气息,纷纷抬头。   “两位金丹真人!”   “这是……在追杀?”   “快看前面,是血灵门的厉老魔!竟被人追杀至此?”   “后面那位……是哪派真人?好快的遁光!”   议论声中,北寒风已追至厉姓老者身后百余丈。   青冥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三色剑虹直取老者后心。厉姓老者回身一拍,血魂旗展开,九颗骷髅头飞出迎击。剑虹与骷髅碰撞,爆开刺目血光,气浪四散,城中护阵嗡嗡作响。   只这一阻,北寒风已追至五十丈内。   他左手掐诀,乾蓝冰焰自丹田升起,顺臂而至掌心。冰蓝火苗现出,只婴儿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火苗出现的瞬间,方圆百丈内的水汽凝结成冰,细密冰晶如雪花飘落。   城中修士齐齐变色。   “那是什么火?!”   “隔着护阵,我都觉得冷……”   厉姓老者回头看见那簇火苗,面色惨白。方才谷中他已领教过此火之威,九颗骷髅头一个照面便尽数蒸发,连抵抗都做不到。此刻见北寒风再次祭出,哪还敢硬接?   他一咬牙,反手祭出一面血色玉盾。玉盾迎风便涨,化作丈许大小挡在身后。同时他猛地调转方向,朝下方城池俯冲而去,竟欲想借城中修士为盾,逼北寒风收手。   北寒风眼中寒光一闪。   乾蓝冰焰脱手飞出。   这一次,火苗不再缓行。   它化作一道冰蓝流光,快如闪电,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所过之处,空气中凝出了一条冰晶轨迹,晶莹剔透,横贯天际。   厉姓老者只觉身后一凉,一股灭顶寒意瞬时笼罩全身。他拼尽全力嘶声喊道:“道友且慢!老夫知错!饶命,饶命啊——!”   话音未落,冰光已至。   他低头看去,心口处已多了一个拳头大的冰洞。冰洞边缘光滑如镜,没有血,没有肉,只有冰。冰蓝的、透明的、散发着寒气的冰   寒意自心口蔓延,瞬间冻结五脏六腑,冻结经脉丹田,冻结神魂。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化作一尊冰雕。   冰雕保持着飞遁之姿,双手前伸,双目圆睁,脸上残留着惊恐与不甘。阳光照在冰雕上,折射出七彩光芒,竟有几分诡异的美感。   冰雕失去控制,朝下方城池坠落。   北寒风追上前去,一把吸住冰雕,悬在半空。   他低头看向手中冰雕,神识探入。   厉姓老者已气息全无,神魂俱灭。他抬手一拍,冰雕碎裂成漫天冰屑,一枚金丹与一只储物袋落入手中。   北寒风看了一眼,收入储物袋。   他悬在城池上空,下方数千修士仰头望他,无人敢出声。   北寒风扫了一眼城中,转身化作青赤流光,朝来路飞去。   城池中,一片死寂。   良久,才有人低声开口:“厉老魔……死了?”   “那位真人……是哪派的长老?怎从未见过?”   “不管是谁,血灵门怕是要疯了。金丹长老被人当众斩杀,这仇……”   议论声渐起,城中嗡嗡作响。   而那道青赤流光,早已消失在天际。   北寒风飞回山谷,落在那女修身前三丈。   女修挣扎着起身,躬身行礼:“多谢道友救命之恩。”她脸色惨白,断臂处已止了血,气息仍虚弱不堪。   北寒风点头,抬手将铜镜取出,在掌心把玩:“此物,有何用处?”   女修抬头看他,犹豫片刻,缓缓道:“此镜名‘纯阳镜’,可聚纯阳之气,化日光之精。若置于灵脉之上,三年可聚一缕太阳真火。虽只是一缕,却已是天地间至刚至阳之物。”   太阳真火!   北寒风眼瞳微缩。   他低头看向掌中铜镜,镜面模糊,镜背符文密布。若真能聚出太阳真火,放入丹田世界……   他将铜镜收入储物袋,又看向女修。   女修面色微变,以为他要杀人灭口,下意识退了一步。   北寒风摇头,取出一只玉瓶抛将过去:“内有十枚回春丹,寻个地方服下养伤吧。”顿了顿,他又取出一只储物袋抛过,“内有五千下品灵石,权作纯阳镜之谢。”   女修接过玉瓶和储物袋,郑重地行了个礼:“多谢道友。”   北寒风点了点头,背后风火翅一展,冲天而起。   飞出一千多里,他落在一座无名荒山,寻了处隐蔽山洞,布下阵法,盘膝而坐。   他取出那枚铜镜,仔细端详。   镜面模糊,镜背符文密布。以真元催动,铜镜微微发热,镜面泛起一层淡淡白光。那白光温润柔和,与道观所得那枚珠子有几分相似,不过却更为精纯,更为浑厚。   “太阳真火……”他低声自语。   若能聚出此火,放入他那丹田世界,那便不只是光,而是真正的太阳。有太阳,便有昼夜,有四季,有万物生长之基。 第264章沈月璃?怎么是她!   北寒风把玩铜镜片刻,将其收入储物戒,服丹闭目调息。   方才追杀一战,真元消耗甚巨。假丹终是假丹,真元浑厚度不及真正金丹七成,持久亦相差甚远。若那厉姓老者再撑半炷香,或许真就逃了。   “须得尽快将假丹提至中期。虽不及真正金丹中期,但至少也有真丹初期九成实力。”   他低声自语,内视丹田。   假丹悬于左侧,金光流转,较初成时凝实些许。然距真正金丹初期尚有差距,更遑论中期、后期。那浑圆球体悬于丹田正中,时有微光闪动。   北寒风神识探入球体。   虚空之中,那团乳白光团悬于中央,缓缓旋转。光芒洒落,照在土丘、湖面、枯木之上,仍有十分之九的虚空笼罩在黑暗。   “这光太弱了!”   北寒风退出神识,起身撤阵,飞出山洞。   他未回灵兽山,而是折向西北。   那道观所得珠子的光虽入了世界,却太弱,照不亮百余里虚空。他需寻一处灵脉充沛之地,将纯阳镜安置妥当,借灵脉之力聚太阳真火。待真火炼成,放入世界,方是长久之计。   一路西行,飞过数千里山川。   这一带山势渐缓,林木稀疏,偶见凡俗村镇散落其间。北寒风于云端负手而行,神识扫过下方,寻那灵脉汇聚之所。   又飞百余里,前方忽见一座大山横亘。   山高千丈,峰顶白雪皑皑,山腰以下林木葱郁。山中隐隐有灵气溢出,虽不算浓郁,却连绵不绝。   北寒风落下云头,立于山巅,神识探入山体。   半炷香后,他微微点头。   此山腹中有一道灵脉,虽只低阶,却绵长深厚。更难得的是,山体向阳一面地势开阔,正合安置铜镜。   北寒风选了一处山腰平台,挥剑削平岩石,清理出三丈方圆之地。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当年渡劫用的三阶阵旗,此旗已被他修复重炼,以他如今金丹境布下,寻常金丹修士难以破阵。   他以平台为中心,方圆百丈布下三层禁制。外层幻阵,中层杀阵,内层困阵。阵旗入土,灵光一闪而逝,平台周遭渐渐模糊,与山色融为一体。   布阵完毕,北寒风盘膝坐于平台中央,取出铜镜。   铜镜一震,镜面泛起淡淡白光。白光初时极淡,随真元注入渐次明亮。镜背符文亦随之亮起,一个接一个,如繁星点点。北寒风以神识引导,将铜镜与平台下灵脉相连。   轰——   灵脉一震,精纯灵气自地底涌出,如百川归海,没入铜镜。   铜镜白光骤然大盛,镜面泛起温润光泽。那光泽如晨曦初照,不烈不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与日光无异。   北寒风退出真元,铜镜自行悬浮于平台中央,缓缓旋转。灵气自地底源源不断注入,镜面白光吞吐不定,似在呼吸。   他神识探入铜镜,感应片刻,微微点头。   照此速度,三年可聚一缕太阳真火。虽慢了些,却胜在稳妥。待真火炼成,再入世界不迟。   北寒风站起身,正要离去,忽然眉头一皱。   山下有修士气息靠近,共三人,皆是筑基。他们似被山上异象吸引,正朝这边飞来。   他略作沉吟,未隐匿身形,只负手立于平台边缘,向下望去。   三道遁光先后落在山腰,现出两男一女。为首的是个绿袍老者,筑基后期修为,面容清瘦。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皆是筑基中期,看服饰应是同门。   三人看见平台上的北寒风,俱是一怔。   绿袍老者神识扫过,脸色骤变,连忙躬身行礼:“晚辈等不知前辈在此,冒犯之处,还望恕罪。”   北寒风点头:“无妨。尔等来此何事?”   绿袍老者拱手道:“晚辈乃清虚门长老赵元,奉掌门之命巡视山门方圆百里。方才见此处有异光冲天,特来查看。”他顿了顿,小心问道:“前辈可是在此处闭关?若是,晚辈等即刻离去,不敢打扰。”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路过而已,借贵地灵脉一用,安置一物。三日便走。”   赵元面色微变:“敢问前辈所置何物?”   “一面镜子。”北寒风语气平淡,“借灵脉温养三年,三年后自会取走。这段时日,贵宗弟子莫要靠近此山便是。”   赵元迟疑片刻,拱手道:“前辈,此事晚辈做不得主,需回禀掌门定夺。前辈若不嫌弃,不妨随晚辈回山门一叙?掌门若知有金丹前辈驾临,定当扫榻相迎。”   北寒风略作沉吟,点头应允。   他抬手一招,平台上的铜镜收入袖中,随三人朝清虚宗飞去。   清虚宗建在一座灵峰之上,山门古朴,殿宇错落。宗门不大,满打满算不过数百弟子,修为最高的便是掌门黄清,筑基大圆满。   赵元将北寒风迎入正殿,奉上灵茶,又命人去请掌门。不多时,一个白发老道匆匆赶来,正是清虚宗掌门黄清。他见到北寒风,连忙躬身行礼:“晚辈黄清,见过前辈。”   北寒风抬手虚扶:“不必多礼。”   黄清起身,小心问道:“听赵师弟说,前辈欲借我宗灵脉温养一物?”   北寒风点头,将铜镜取出,置于案上。   铜镜一出,满殿生辉。白光温润柔和,照在众人脸上,竟有几分暖意。黄清与赵元对视一眼,皆露惊容。   “此镜名纯阳镜,可聚太阳真火。”北寒风也不隐瞒,“需借灵脉温养三年。这三年间,本座不会亏待贵宗。”   黄清迟疑道:“前辈,不是晚辈推脱,只是本宗灵脉不过低阶,只怕……”   “足够。”北寒风打断他,“三年之期一到,本座自会来取。届时另有重谢。”   黄清与赵元低声商议几句,终于点头应允。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十枚极品聚元丹,置于案上:“此乃二阶极品丹药,足够贵宗筑基弟子三年之用。”   黄清眼睛一亮,连声道谢。极品丹药于清虚宗这等小派而言,实在太过珍贵,何况还是三十枚之多。   北寒风起身,随赵元重回那山腰平台,将铜镜重新安置妥当。又布下几道禁制,这才返回清虚宗。   在清虚宗盘桓一日,北寒风辞别众人,朝灵兽山方向飞去。   飞至半途,他忽然停下,落在一处山涧旁。   涧水清澈,几尾游鱼嬉戏其间。   北寒风蹲下身,盯着那游鱼看了片刻,抬手一抓,连水带鱼摄起一团,收入袖中。   他张口吐出丹田内那浑圆球体,将游鱼和水倒入缝隙。   神识探入,那片虚空之中,乳白珠子悬于中央,光芒虽弱,却已照出方圆十里。土丘、枯木、湖水,皆在光芒笼罩之下。那几尾游鱼落入湖中,惊惶片刻,渐渐安静下来,摆尾游动。   北寒风退出神识,嘴角微扬。   有了鱼,便是有了活物。   只是那珠子光太弱,照不了整片虚空。土丘之外,湖水之外,仍是茫茫黑暗。那些黑暗中的枯木,仍是朽木,不生不死。   “三年。”他低声自语,“三年后太阳真火入内,方见分晓。”   他收回球体,继续赶路。   飞出百余里,前方一道遁光迎面而来。北寒风神识扫过,微微皱眉。   遁光那人,竟是——   沈月璃! 第265章十数年过去,她已是晚辈!   遁光迎面,相距不过两三里。   北寒风看清来人,心中微动。十数年不见,沈月璃容颜未改,仍是那副清冷模样。她脚踏银剑,背负剑匣,一袭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月璃显然也看见了他。   她先是一怔,随即面露喜色,加快遁速迎了上来。银剑在距北寒风三丈外停住,她拱手道:“历道友,十数年不见,别来无恙?”   话出口,她神识习惯性地扫过北寒风。   这一扫,她整个人僵住了。   金丹。   竟是金丹!   那内敛而浑厚的气息,那如渊如岳的威压,分明是金丹真人无疑。可十数年前,此人不过是筑基后期,与她同阶。短短十余载,竟已突破金丹?   沈月璃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北寒风看着她,心中亦是感慨。   当年迷雾沼泽共患难,地火渊同闯关,葬魂湖舍身相救。那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恍如昨日。他目光在沈月璃脸上停留片刻,点头微笑。   “沈道友,好久不见。”   沈月璃终于回过神来,连忙落下遁光,立于山巅一块青石之上。她整了整衣袍,躬身一礼,态度恭敬:“晚辈不知前辈已至金丹,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前辈恕罪。”   北寒风眉头微皱。   “沈道友何必如此生分?你我旧识,仍以道友相称便是。”   沈月璃摇头,神色认真:“修仙界达者为先。前辈既已金丹,晚辈又岂敢僭越?”   北寒风沉默片刻,不再勉强。他收敛‘风火翅’也落于青石上,与沈月璃相距数丈,负手而立。   “沈道友此行欲往何处?”   “晚辈奉命前往灵兽山,送一批物资。”沈月璃如实答道,“万宝阁与灵兽山近年多有往来,晚辈被调至齐国分阁,专司此事。”   北寒风点头。   万宝阁生意遍布数国,与灵兽山有往来倒也不奇。他正欲再问,沈月璃却先开了口。   “前辈这十数年……可好?”   她问得小心,语气却掩不住关切。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尚可。闭关数载,侥幸结丹。”   沈月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侥幸’二字,说来轻巧,可金丹之路何等艰难?她困在筑基大圆满已近二十载,至今仍摸不到门槛。眼前这人却已登堂入室,成了她需仰望的存在。   “前辈天资过人,晚辈望尘莫及。”她轻声叹道。   北寒风摇头:“机缘罢了。”   两人一时沉默。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   沈月璃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双手递上:“前辈,此物是当年迷雾沼泽分别时,晚辈未来得及相赠的。今日恰逢其会,还请前辈收下。”   北寒风接过,打开一看。   盒中是一枚拳头大的晶石,通体碧绿,内里有光华流转。晶石散发着浓郁的木属性灵气,竟是三阶灵材“青木之心”。   “此物是晚辈在一处遗迹中所得,一直留着。”沈月璃道,“前辈修的是木属性功法,此物对前辈或有用处。”   北寒风看着那青木之心,沉默片刻,将玉盒收入储物袋。   “沈道友有心了。”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递了过去,“此物权作回礼。”   沈月璃接过,打开瓶塞,一股清凉药香扑鼻而来。她倒出一枚,丹药呈淡金色,表面四道丹纹,竟是极品凝金丹。   “这……”她面露惊容。   “凝金丹,可增成丹之机。”北寒风道,“沈道友困于筑基大圆满多年,此丹或有助益。”   沈月璃连忙将丹药收起,躬身一礼:“多谢前辈厚赐。”   北寒风摆摆手,正欲告辞。   沈月璃忽然开口:“前辈若得闲,可否去晚辈分阁小住几日?晚辈在齐国边境有一处分阁,虽不大,却胜在清静。前辈若有需要,阁中资源亦可调用。”   她说完,又觉冒昧,连忙补充:“晚辈绝无他意,只是……”   “只是什么?”   沈月璃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一些:“只是多年未见,晚辈想与前辈叙叙旧。”   这话说得很直白,倒让北寒风微微一怔。   他看向沈月璃,只见她低着头,耳根微红,哪还有半分剑修的清冷模样。他心中某处动了动,却又被他很快压下。   “也好。”沉默片刻,北寒风点头,“本座也正好缺个清静之处修养些时日。”   沈月璃大喜过望,连忙清身引路。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朝东南方向飞去。   飞了约三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小城。城不大,方圆数里,却设有防御,聚灵双阵,城墙上还有万宝阁的标记。   沈月璃引着北寒风落在城中最高的楼阁前。阁楼五层,飞檐翘角,门匾上书“万宝阁”三字。   “这便是晚辈负责的分阁。”沈月璃侧身引路,“前辈请。”   北寒风随她入内,穿过大厅,上了三楼。   三楼是沈月璃的私人住所,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雅致。窗前摆着茶案,案上有一盆兰花,正开着淡白小花。   沈月璃请北寒风落座,亲手煮茶。   茶是好茶,灵气氤氲,入口清甜。   两人对坐饮茶,一时无话。   沈月璃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前辈,当年迷雾沼泽一别,晚辈曾多方打探前辈消息,却始终无果。前辈这十数年……究竟去了何处?”   北寒风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远山。   “闭关,杀人,结丹。”   六字,便道尽了十数年光阴。   沈月璃听出他话中的疏离,不再多问。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又道:“前辈如今可还是散修?或是已加入宗门?”   “灵兽山,长老。”北寒风也不隐瞒。   沈月璃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灵兽山可是齐国五大宗之一,实力还在万宝阁之上。北寒风能成为其长老,足见其分量。   “那前辈日后……”她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可会常在齐国?”   北寒风放下茶杯,看向她。   “沈道友想问什么?”   沈月璃低下头,声音很轻:“晚辈只是……想知前辈是否还会离开。”   这话说得含糊,北寒风却听懂了。   他沉默良久,缓缓道:“本座现根基在灵兽山,轻易不会离开。至于日后,修行之路漫漫,谁又说得准?”   沈月璃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又饮了几杯茶,北寒风起身告辞。   沈月璃送至门口,忽然开口:“前辈,半月后阁中有一批货物要送往灵兽山,晚辈届时可否……”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北寒风,目光中带着几分期盼:   “去拜访——”   “前辈?” 第266章炼气丹也接?北大师疯了吗?!   北寒风立于阁门之外,闻言回首。   沈月璃倚门而立,青衫被晚风拂起一角,手中还端着那盏未及放下的茶。见他回头,她似觉失言,垂眸避开目光,声音低了几分:“晚辈只是随口一问,前辈若不方便……”   “方便。”   北寒风打断她,语气如常,“我在灵兽山灵泉峰。另,我本名,北寒风。”   说完,他背后风火翅一展,化作青赤流光冲天而起,转眼消失在天际。   沈月璃立在门口,望着那道流光远去,良久未动。手中茶盏渐凉,她才恍然回神,低头看着盏中残茶,神色复杂。   “北寒风……”   她轻声念了一句,将茶盏搁回案上,转身入阁。   ……   北寒风回到灵泉峰时,已是两日后。   北念风正在洞府前打坐,感应到父亲气息,连忙起身相迎。见北寒风神色如常,他松了口气,道:“父亲此行可还顺利?”   “尚可。”北寒风步入洞府,在蒲团上坐下,端起茶案上的灵茶饮了一口。他放下茶盏,沉吟片刻,道:“你去一趟丹峰,告诉魏山,就说本座重开私人炼丹,并且这次不限量。”   北念风一怔:“父亲之前不是每日只接十份吗?”   “此一时彼一时。”北寒风摆手,“如今为父缺丹,来多少接多少。另规矩照旧,成丹取四成为酬。炼成何品阶,本座亦不保。”   北念风心中虽疑惑,却也不多问,应了一声,转身御剑去了丹峰。   丹峰。   魏山正在殿中整理账册,听得北念风传话,愣了片刻,随即大喜。他一把抓住北念风手腕:“北师弟,此言当真?首座真说不设限制?”   北念风点头:“父亲亲口所言。”   魏山松手,在殿中来回踱了几步,忽然转身朝外走去,边走边喊:“来人!去各峰传话,就说北大师重开私人炼丹,不限数量,先到先得!”   消息传开,灵兽山上下震动。   兽峰上,一名筑基弟子正喂食灵兽,听得消息,手中灵果啪嗒掉在地上。他愣了一息,撒腿就跑回洞府取药材。   器峰半山腰,几名炼气弟子正在炼器,听得消息,纷纷丢下手中活计,争先恐后朝灵泉峰飞去。为首的瘦削青年边飞边喊:“快!快去排队!晚了可就排到后头了!”   便是杂役弟子居住之处,也沸腾起来。虽不敢保证北大师会接杂役弟子的炼丹需求,但众人也想碰碰运气。或许北大师心情好,接了下来呢。   次日清晨,灵泉峰北寒风洞府前已排起长龙。   从洞口一直延伸到山腰,黑压压尽是人群。有炼气,有筑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捧着玉盒储物袋,翘首以盼。   魏山带着十几名丹峰弟子维持秩序,登记造册,收取药材。他一边写一边高声叮嘱:“都排好队,莫要挤!首座说了,来多少接多少,人人有份!”   队伍中,一名炼气三层的青年汉子捧着一只玉盒,手都在抖。他身旁一个少年扯了扯他衣袖,小声道:“哥,北大师真会接咱们的丹么?咱们只是杂役……”   “闭嘴!”中年汉子瞪了少年一眼,“北大师当年在丹峰,就接过杂役弟子的炼丹需求,何况如今?只要规矩到了,大师不会厚此薄彼。”   队伍最前头,周康捧着三只玉盒,神色郑重。他身后几名兽峰弟子也跟着排队,一个个满脸期待。   魏山看见周康,笑道:“周师兄也来了?”   周康点头:“北大师重开私人炼丹,周某岂能错过?”他将三只玉盒递上,“三份筑基丹药材,劳烦魏师弟登记。”   魏山接过,打开玉盒验看,确认无误,提笔登记。   队伍缓缓前移,一个时辰后,魏山捧着厚厚一本账册,走进洞府。   “首座,今日共收一百六十三份炼丹请求。筑基丹七十八份,聚元丹五十三份,培元丹三十二份。另有杂役弟子求炼气丹,因人数太多,弟子自作主张,让他们改日再来。”   北寒风接过账册,扫了一眼,点头道:“做得不错。从明日起,炼气丹需求也接,不设限制。”   魏山一怔:“首座,炼气丹利润微薄,且炼气弟子人数众多,若来者不拒,只怕……”   “无妨。”北寒风摆手,“本座自有计较。”   魏山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北寒风将账册置于一旁,起身走进炼丹室。   石门落下,阵法启动。   他盘膝坐于丹炉前,左手一挥,一百六十三份药材整整齐齐排列身侧。地火引燃,炉身渐热。   开炉,投药。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不到半个时辰,第一炉筑基丹出炉。炉盖飞起,五枚淡蓝丹药跃出,悬于炉上。   五枚下品。   北寒风看了一眼,将三枚丹药收入玉瓶,只留两枚悬于炉上。这五枚丹,按规矩他取四成,便是两枚下品,余下三枚方归求丹之人。   然他要的,从来不是下品。   北寒风抬手一招,那两枚悬着的丹药飞到手中。他将丹药送入红皮葫芦,神识沉入。葫内空间,十八枚丹药正静静悬着,那是他前半个时辰放入的。他将这两枚也加入其中,凑足二十之数。   葫芦微微一颤,红光流转。   三日之后,这二十枚丹药便会化作极品。   北寒风退出神识,继续炼丹。   一炉接一炉,日夜不息。   筑基丹、聚元丹、培元丹……各色丹药接连出炉,品阶不一,有下品,有中品,偶有上品。北寒风每炉成丹,皆取四成自留,连同炼废的废丹,一并送入葫芦。   葫芦红光时明时暗,日夜不停。   如此过了十一日。   这一日,北寒风正在炼丹,腰间葫芦忽然一热。他神识沉入,只见又有二十枚丹药转化完毕,悬于葫内。每一枚皆丹身浑圆,四道丹纹流转,药香浓郁。   极品。   北寒风嘴角微扬,将丹药取出,另瓶装好。又取二十枚放入,继续转化。   他起身走出炼丹室,将那些已炼好的丹药交给魏山,让他分发给求丹弟子。魏山接过玉瓶,打开一看,面露惊容:“首座,这成丹率……足有七成!中品以上竟占快半数!”   “拿去分了吧。”北寒风摆手,“告诉他们,若想再炼,随时可来。”   魏山连连点头,捧着玉瓶去了。   洞府前,那些等了许久的弟子见魏山出来,纷纷围了上来。   “魏执事,我的丹炼好了么?”   “我的呢?我的呢?”   魏山高举双手,示意众人安静:“都别急!首座说了,凡是登记在册的,人人有份!一个个来,莫要挤!”   队伍重新排好,魏山按登记名册,逐一发放丹药。   “许文,筑基丹三枚,两枚下品一枚中品!”   一瘦削青年接过玉瓶,打开一看,眼眶瞬间红了。三枚筑基丹,两枚下品一枚中品,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他捧着玉瓶,朝洞府方向深深一揖:“多谢北大师!”   “周康,筑基丹五枚,三枚下品两枚中品!”   周康接过,打开瓶塞,药香扑鼻。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震撼。五枚筑基丹,竟无一枚废丹,他这一炉成丹率竟是十成!   他收起玉瓶,朝洞府方向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队伍缓缓前移,玉瓶一份份发出去,欢呼声此起彼伏。   洞府内,北寒风盘膝坐于蒲团,内视丹田。   那浑圆球体悬于正中,时有微光闪动,催促之意愈加强烈。他神识探入,那片虚空之中,土丘仍是土丘,湖水仍是湖水,枯木仍是枯木。几尾游鱼在湖中游弋,倒是活了,却也无甚生气。   “还不够啊!”他退出神识,低声自语。   纯阳镜还需三年方能聚出太阳真火。这三年间,他需以丹药灵石等灵物喂养世界,令其成长。   如今放开限制炼丹,也正是——   为此! 第267章山门矿场出事了!   翌日,灵泉蜂。   北寒风正在炼丹室炼丹,忽闻府外一阵喧哗。他眉头微皱,神识探出,只见山门内来了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一负剑匣女修,此女正是沈月璃。她身后跟着十数名身着万宝阁服饰的炼气弟子,押着数辆用二阶灵兽拉的车,车上满载箱笼,灵气氤氲。   灵兽山一名负责交接的筑基大圆满执事率几名弟子出迎,双方见礼寒暄,一派和气。   北寒风收回神识,继续炼丹。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丹成出炉,他将丹药收好,起身走出洞府。方至洞口,便见一道青虹自山门方向飞来,落于灵泉峰上。   青虹敛去,现出沈月璃。   她今日换了一身月白长裙,发髻高挽,比那日在万宝阁所见更添几分清雅。身后跟着两名万宝阁女修,各执一把灵剑,垂首而立。   “晚辈冒昧来访,前辈勿怪。”沈月璃躬身一礼。   北寒风摆手:“沈道友不必多礼,请进。”   沈月璃回头吩咐那两名女修:“你二人在此等候。”说罢,随北寒风步入洞府。   洞府中厅,北念风已备好茶点,识趣地退了出去。   两人落座对饮,一时无话。   沈月璃目光扫过洞府陈设,见四壁空空,只有一蒲团、一茶案、几只玉瓶,不由叹道:“前辈这洞府,倒是清简。”   “修行之人,身外之物,够用便可。”北寒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沈道友与我山货物已交割完毕?”   沈月璃点头:“嗯。灵兽山向万宝阁购了一批二阶药材与丹药,共值四十二万下品灵石。贵宗执事已令人清点入库,银货两讫。”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北寒风腰间那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上,又看了看墙角堆着的数十只玉瓶,忽然道:“前辈近日,可是缺丹?”   北寒风抬眼:“何以见得?”   沈月璃笑道:“晚辈方才上山时,见灵泉峰下排着长队,足有数百人之多。问了一句,才知是求前辈炼丹的。晚辈又听贵门弟子言道,前辈这半月日夜不停,已炼了数百炉丹药。这般拼命炼丹,晚辈斗胆猜测,前辈应是缺丹了。”   北寒风放下茶杯,看着沈月璃,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沈道友慧眼。不错,本座近日确实急需大量丹药。”   沈月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后自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双手递上:“前辈若缺丹药,晚辈或可相助。此乃晚辈这些年积攒的一些丹药,以及万宝阁近日收购的数百枚各类丹药,虽不及前辈所炼,却也堪用。前辈若不嫌弃……”   北寒风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一扫。   内里整整齐齐码着七八百枚丹药,多是二阶下中品,亦有二三十枚上品。他抬头看向沈月璃:“这些丹药,价值不菲。沈道友何以如此慷慨?”   沈月璃低头饮茶,声音轻了几分:“当年被那金丹追杀,若非前辈,晚辈早已身死。这些丹药,权当报恩。前辈若觉过意不去,日后多督促贵门与我万宝阁合作便是。”   北寒风沉默片刻,将储物袋收入袖中,拱手道:“既如此,本座便不客气了。日后沈道友若有他需,尽管开口。”   沈月璃大喜,连忙起身还礼:“多谢前辈。”   两人又饮了几杯茶,说些闲话。   沈月璃问起北寒风这些年的经历,北寒风只拣些能说的说了,沈月璃也不追问,只静静听着。   正说话间,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魏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首座,山下传来消息,说是咱们灵兽山一处矿场,被人劫了。”   北寒风眉头一皱,起身走到洞口。沈月璃也跟了出来,站在一旁。   魏山面色难看,拱手道:“掌门请首座即刻去主峰议事。”   北寒风点头,转身看向沈月璃:“沈道友,本座有要事在身,不便相陪。你且在此歇息,待本座处理完事务,再与你叙话。”   沈月璃摇头:“前辈自去忙便是。晚辈也该回万宝阁复命了。”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传音符递过,“前辈日后若有需要,可用此符联络晚辈。”   北寒风接过,拱手一礼,转身御剑朝主峰飞去。   沈月璃立在洞口,望着那道青赤流光消失在天际,良久未动。   身后一名女修轻声道:“执事,咱们该回了。”   沈月璃点头,又看了一眼那远去的方向,转身下山。   主峰议事殿内。   云山道人端坐主位,孙昆、蔡瑶等几名金丹长老分坐两侧,个个面色凝重,并带有怒气。   北寒风落座下首,云山道人朝他点了点头,沉声道:“人都到齐了,说说吧。那矿场,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名筑基执事上前,躬身道:   “回掌门,那矿场在东麓山脉,出产灵石与数种稀有灵矿,每年能为宗门带来十数万灵石收益。前日傍晚,矿场突遭袭击,对方至少有三十余名筑基。驻守矿场的孙长老弟子赵虎,当场战死,其余弟子死伤殆尽。只余一名筑基弟子,带着重伤,逃回山门报信。”   孙昆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案:“赵虎是我弟子,筑基大圆满修为,竟也被杀了?对方究竟是何人?”   那执事摇头:“逃回的弟子只知对方身着黑衣,并未打旗号,看不出是哪方势力。”   “黑衣?”蔡瑶眉头紧皱,“可是魔灵门?”   “应不是。”云山道人摇头,“魔灵门与我灵兽山虽不睦,但双方争斗多在明处,这般藏头露尾,不是他们的作风。”   孙昆冷哼一声:“管他是谁,敢动我灵兽山的矿场,便要做好死的准备。掌门,我愿带队前去查探。”   云山道人抬手虚按:“孙师弟莫急。对方既敢动矿场,必有后手。我等需从长计议。”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   “北师弟,你意下如何?”   北寒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对方不露旗号,无非两种可能。一则嫁祸于人,二则自身实力不足,不敢正面与我灵兽山为敌。依我之见,当务之急非是报仇,而是查清对方底细。”   云山道人点头:“北师弟所言极是。那依你之见,该由何人前去查探?”   北寒风抬眼,目光平静:   “我亲自——”   “走一趟吧!” 第268章 留字挑衅?找死!   “不可。”   云山道人第一个摇头,语气坚决,“北师弟,你是我灵兽山唯一三阶丹师,岂能亲身犯险?若你有个闪失,宗门上下万余弟子,日后丹药何来?”   蔡瑶亦点头附和:“掌门师兄所言甚是。北师弟,你是我灵兽山三阶丹师,若有个闪失,这损失比十个矿场还大。此事无需再说。”   孙昆也道:“蔡师妹说得不错。北师弟,查探之事交与旁人便是。你安心炼丹,莫要理会此事。”   北寒风环顾众人,神色不变:“诸位师兄师姐好意,师弟心领。然师弟自有计较。我有极品宝器‘风火翅’在手,全力催动之下,便是金丹大圆满也赶不上我。此去即便不敌,脱身亦非难事。”   蔡瑶迟疑道:“话虽如此,可……”   “蔡师姐不必多言。”北寒风打断她,起身拱手,“掌门师兄,师弟心意已决。此行少则一两日,多则半月,必有回报。”   云山道人沉吟良久,终是点头:“既如此,那师弟多加小心。若遇强敌,切莫恋战,速归为要。”   “师弟省得。”   北寒风拱手一礼,转身步出大殿,风火翅一展,化作青赤流光,朝东麓山脉飞去。   东麓山脉距灵兽山约两千多里,以风火翅之速,全力催动下,不到半个时辰便至。   北寒风悬于云端,俯瞰下方。   矿场建于两山夹峙之谷中,谷口开阔,谷内狭窄,确是易守难攻之地。此刻谷中已无活人气息,只余残垣断壁,满目疮痍。   他缓缓落下,立于废墟中。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百具尸体,有灵兽山弟子,有矿工,亦有少数身着黑衣的敌方尸首。灵兽山弟子大都被利刃穿胸,或被掌力震碎五脏,死状凄惨。   北寒风蹲身查看一具尸体上的伤口。   切口平整,血肉焦黑,带着一股灼热气息。   “火属性功法。”他低声自语,又去看另一具。   这一具身上无外伤,只眉心一点红痕,似被针状法器刺穿颅骨。他眉头微皱,起身环顾四周。   矿场深处,所有矿洞进出口皆已坍塌,碎石堆积如山。北寒风抬手一挥,青冥剑飞出,将碎石斩开,露出一条狭窄通道。   他迈步而入。   通道幽深,蜿蜒向下。走出百余丈,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处天然溶洞。溶洞四壁嵌满灵石矿脉,灵气氤氲,只是此刻矿脉已被大肆挖掘,满地碎屑。   北寒风目光扫过溶洞,忽然停在角落。   那里有一面石壁,壁上刻着几个字。他走近细看,只见石壁上歪歪扭扭刻着两行字:   “灵兽山不过如此。”   “魔灵门留!”   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嚣张。   北寒风面无表情,抬手将石壁抹平。他转身走出矿洞,又在谷中仔细探查一圈,确认再无线索,这才腾空而起。   飞出三百余里,他忽然眉头一皱,遁光骤停。   前方山坳中,有灵力波动。   北寒风落下云头,隐悬于一块巨石之上,神识探出。只见山坳深处,二十余名黑衣修士正围坐一处,正商议着什么。为首是个瘦削老者,筑基大圆满修为,面容阴鸷。其余人也皆是筑基,个个气息阴沉。   “这次劫了灵兽山的矿场,回去定有重赏。”一名筑基嘿嘿笑道。   另一人却面露忧色:“咱们这般大张旗鼓,灵兽山岂会善罢甘休?若他们派金丹来查……”   “怕什么?”瘦削老者冷哼一声,打断他,“灵兽山金丹不到十人,且各有事务缠身,哪能说走就走?便是来了,自会有人处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况且,那边已答应,事成之后接引我等入宗。届时灵兽山便是查到又如何?难不成还敢去那边要人?”   众人闻言,纷纷大笑。   北寒风悬在巨石上,将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听入耳中。他目光微冷,正欲出手,忽然又按捺下来。   那边。   是哪边?   他略作沉吟,收起杀意,悄悄退走。   飞出数十里,落在一座山头,取出一枚传音符,将所查所见尽数录入,朝灵兽山方向打出。随后,他又折返回来,在山坳附近寻了一处隐蔽所在,盘膝坐下,静静等待。   他要看看,这些人口中的“那边”,究竟是何方势力。   入夜。   山坳中亮起篝火,那些黑衣修士饮酒吃肉,好不热闹。瘦削老者独自坐在一旁,闭目调息,似在等人。   子时,一道黑影自天际飞来,落于山坳之中。   北寒风神识扫过,心中微动。   来人是个中年文士,金丹初期修为,面容儒雅,一袭白衫,手持折扇。若非身上散发着淡淡血腥气,倒真像个饱读诗书的士子。   瘦削老者起身相迎,态度恭敬:“见过先生。”   中年文士摆手,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事情办得如何?”   “矿场已毁,灵兽山死了数百人,其中还有个筑基大圆满。”瘦削老者答道,“另按先生吩咐,已在矿洞中留了字。”   中年文士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抛过去:“这是你们的报酬。拿了便走,莫要留下痕迹。”   瘦削老者接过,神识一扫,面露喜色,连连拱手:“多谢先生。只是……那灵兽山若追查起来……”   “追查?”中年文士轻笑一声,折扇轻摇,“那便让他们查。查到最后,也不过是你们这些散修见财起意,与旁人何干?”   瘦削老者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干笑道:“先生说的是。我等这就离去,绝不拖累贵方。”   中年文士满意点头,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一道青赤流光自山头俯冲而下,快如闪电!   中年文士脸色骤变,折扇一挥,一道青色光幕挡在身前。   轰——!   剑光斩在光幕之上,爆开刺目光芒。光幕剧烈震颤,却未被斩破。中年文士借力后退,拉开数十丈距离,厉声喝道:“何人?!”   流光敛去,北寒风悬于半空,风火翅青赤光芒流转。他目光越过中年文士,落在那瘦削老者脸上,淡淡道:   “灵兽山,北寒风。”   瘦削老者脸色大变,下意识退了两步。他身后的那些筑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有人已悄悄掐决,准备遁走。   中年文士面色阴沉,盯着北寒风看了片刻,忽然冷笑:“灵兽山倒是好胆魄,只派一个金丹初期来送死。”   北寒风不答,只将目光转向他,语气平静:   “阁下毁我门矿场,杀我门弟子,总该留下个——”   “名号吧!” 第269章冰焰一出,金丹也顶不住!   中年文士闻言冷笑一声,折扇轻摇:“想知我名号?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话音未落,他手中折扇猛然展开。   扇面之上,绘着一幅山水画卷。山是血山,水是血水,画中景物皆以血色勾勒,散发着浓烈煞气。扇面展开的瞬间,一股狂暴真元自扇中涌出,化作漫天血雨,朝北寒风罩下。   每一滴血雨皆如利刃,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方圆百丈之内,山石崩裂,草木成灰。那些黑衣筑基修士纷纷后退,有躲闪不及者,被血雨擦过,护体灵光应声就碎,手臂上也多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北寒风神色微凝。   玄黄钟自头顶飞出,钟身暴涨至丈六,暗金光罩垂落,将他周身护严。血雨击在光罩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光罩表面灵龟游走,纹丝不动。   “竟是中品宝器!?”中年文士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好东西。待我杀了你,这钟便是我的了!”   他手中折扇连挥三下。   第一挥,扇面血光大盛,漫天血雨化作血色风暴,裹挟着无数血刃朝北寒风绞杀而来。   第二挥,风暴之中凝出九条血色巨蟒,每一条皆有十余丈长,咆哮着扑向玄黄钟光罩。   第三挥,扇面那幅山水画卷竟脱离扇骨,化作一座血色山岳,携万钧之力当头压下!   三招齐出,中年文士面色也白了几分,显然也消耗不小。   北寒风抬头望去,只见血雨风暴、九条血蟒、血色山岳,三层攻势叠加,遮天蔽日。方圆百余丈内,山石崩碎,地面龟裂,那些黑衣筑基修士已退到一两百丈外,仍有数人被余波震得吐血。   假丹真元,不过真正金丹六七成。硬接这三招,即便有玄黄钟护体,也难免重伤。   北寒风身形快速拔高。   他左手快速掐决,右手青冥剑剑身三色灵光大盛。四十七道剑罡凭空凝成,每一道皆凝实如真,剑尖齐齐指向那血色山岳。   “去。”   四十七道剑罡齐射,如流星赶月,直直撞向那血色山岳。   轰轰轰轰——   剑罡与山岳碰撞,爆开惊天巨响。山岳剧震,表面裂纹密布,却仍未碎裂。九条血蟒趁势扑上,巨口撕抓,蟒尾横扫,齐齐轰在玄黄钟光罩上。   光罩剧烈晃动,表面灵龟游走,裂纹隐现。北寒风嘴角溢出血丝,却咬牙稳住。   他心念一动,乾蓝冰焰现于身前。   冰蓝火苗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火苗现出的瞬间,方圆百丈内的血雨风暴为之一滞,那九条血蟒的攻势也随之一顿。   中年文士脸色骤变:“这是什么火?!”   北寒风不答,心念再动。   冰焰化作一道冰蓝流光,激射而出。所过之处,血雨凝结成冰,噼啪落了一地。九条血蟒首当其冲,被冰焰穿体而过,瞬间冻成冰雕,轰然炸裂成漫天冰屑。   冰焰去势不减,直直撞上那血色山岳。   山岳本就裂纹密布,被冰焰这一撞,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碎裂。血色碎片四散飞溅,化作点点血光消散。   中年文士闷哼一声,连退数步,面色惨白。他盯着飞回北寒风身前的冰焰,眼中满是忌惮。   “好火!好宝贝!”他咬牙道,“但我察你真元只有金丹初期的六成多,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北寒风面色不变,心中却暗叹一声。   假丹真元确实不足。方才那四十七道剑罡,加上催动冰焰,已耗去他近半真元。若不能速战速决,拖下去必败无疑。   他目光扫过远处那些黑衣筑基修士,心中已有计较。   “去!”   北寒风袖袍一挥,腰间灵兽袋中飞出三道灵光。地魔蜥、噬铁虎头蜂、雪翼狮,三只灵兽齐齐现身。   地魔蜥伏地低吼,三只竖眼凶光闪烁,周身鳞甲泛着幽光。噬铁虎头蜂振翅悬空,口器开合,红金光束若隐若现。雪翼狮蹲坐一旁,双翅收拢,雪白毛发无风自动。   三只灵兽皆是二阶顶峰,爆出筑基大圆满的气息。   “杀了他们。”北寒风淡淡吩咐。   三只灵兽得令,齐齐扑向那些黑衣筑基。   地魔蜥冲在最前,巨尾横扫,两名筑基初期躲闪不及,被扫飞数十丈,撞在山壁上吐血不止。噬铁虎头蜂振翅疾飞,红金光束连射,一名筑基中期祭出灵盾抵挡,却被光束洞穿,连人带盾炸成血雾。雪翼狮双翅一振,身形化作一道白影,利爪撕过,三名筑基后期的护体灵光应声而碎,胸口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瘦削老者面色铁青,厉声道:“结阵!挡住它们!”   二十余名筑基修士连忙结阵,各色灵光交织成一道光幕,勉强挡住三只灵兽的攻势。但地魔蜥皮糙肉厚,噬铁虎头蜂攻击凌厉,雪翼狮速度奇快,三只灵兽配合默契,打得那些筑基修士节节后退。   北寒风收回目光,看向中年文士。   中年文士面色阴沉,手中折扇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柄血色长剑。剑身三尺,通体血红,散发着浓烈煞气。   “你真元撑不了多久的。”他冷冷道,“待你的真元消耗尽,便是你的死期。”   “那便在耗尽之前,先杀你。”   北寒风话音一落,青冥剑已再次化作四十七道剑罡齐射而出。这一次,剑罡不再分散,而是汇聚成一道洪流,如天河倒泻,直直撞向中年文士。   中年文士面色微变,手中血剑连挥,在身前布下层层血幕。剑罡撞在血幕上,爆开一连串巨响,血幕层层碎裂,却也将剑罡尽数挡下。   他正欲反击,忽然心头一凛。   一簇冰蓝火苗已无声无息绕至身后。   “不好!”   中年文士大惊,拼尽全力侧身闪避。冰焰擦着他左肩飞过,只轻轻一触,左肩便多了一个拳头大的冰洞。寒意自左迅速蔓延,就在半边身子即将冻住时。   中年文士一咬牙,右手血剑猛地斩断左臂。断臂落地,摔成冰屑。他惨白着脸,盯着北寒风的目光满是怨毒。   “好手段!本座认栽!”他转身就逃,化作一道红光冲天而起。   北寒风又怎会让他逃走?   风火翅全力催动,青赤流光后发先至,拦在红光之前。青冥剑化作丈许剑罡,直直斩下。   中年文士拼尽全力横剑格挡。   铛——!   血剑应声而断,剑罡余势未消,自他眉心直直劈下,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鲜血飞溅,两片残尸坠落。   北寒风抬手一招,一枚金丹与一只储物袋落入手中。金丹表面三道雷纹流转,是三雷金丹。   他收起金丹与储物袋,转身看向那些黑衣筑基。   此时,三只灵兽与那些筑基修士的厮杀也已接近尾声。二十余名筑基,此刻只剩七八人还在苦苦支撑。瘦削老者浑身是血,左臂已被地魔蜥咬断,却仍死战不退。   北寒风落下身形,抬手一挥。   青冥剑化作十道剑罡齐射而出,那七八名筑基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剑罡斩成碎片。   只余那瘦削老者,被剑罡削去双腿,倒在地上惨叫。   北寒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谁派你来的?”   瘦削老者面色惨白,嘴唇哆嗦,却咬牙不语。   北寒风也不急,抬手一点,乾蓝冰焰现于指尖,在他眼前缓缓跳动。冰焰散发的寒意,让老者脸上的血水都结了冰。   “我说!我说!”瘦削老者终于崩溃,“是万兽宗!那中年文士是万兽宗的长老,叫柳如风!他让我们劫矿场,杀贵门弟子,还要嫁祸给——”   “魔灵门!” 第270章二十多具尸体,全部喂世界!   “万兽宗?”   北寒风眉头微凝,掌心冰焰缓缓跳动,映得瘦削老者面色青白交加。   “是……是万兽宗!”瘦削老者声音发颤,“柳如风亲口所言,并道后续会接我等入万兽宗。前辈饶命,小人只是听命行事,并非主谋……”   北寒风没有再问,青冥剑光乍闪,人头已然落地。   他抬手虚摄,二十余只储物袋连同散落一地的灵器尽数飞起。神识扫过,内里灵石丹药不少,虽无甚珍奇,但胜在数量可观。   他将这些东西收入储物戒,随后看向满地的尸身。   二十余名筑基,一名金丹,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鲜血浸透泥土,腥气弥漫四野。那些黑衣修士死状各异,有被灵兽撕碎者,有被剑罡斩杀者,那中年文士柳如风更是被他一剑劈作两半,两片残尸散落十丈之外。   北寒风略作沉吟,张口吐出丹田内那浑圆球体。   球体拳头大小,淡金底色上九道紫蓝雷纹蜿蜒如山川。他心念微动,球体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一股吸力涌出,罩向满地的尸身。   二十余具筑基尸身当先飞起,没入缝隙。紧接着是柳如风那两片残尸,连带着地上的血迹,一并被吸入其中。   球体微微一颤,吸力骤增。   北寒风神识探入,只见虚空之中,那些尸身刚入内便如冰雪消融,化作精纯的血肉精气,被虚空吞噬殆尽。筑基尸身不过数息便消散无踪,柳如风的尸身撑了十余息,也化作虚无。   球体表面的雷纹骤然一亮,山川河流的轮廓又清晰了几分。神识扫过,虚空已从方圆百余里扩至一百二十余里。   “倒是不错的养料。”北寒风低语一声,将球体吞回丹田。   他转身看向那三只灵兽。   地魔蜥伏在地上,三只竖眼半睁半闭,一副餍足之态。方才那二十余名筑基,它独自便吞了两三个。噬铁虎头蜂悬在半空,口器开合,似在回味。雪翼狮蹲在一旁,雪白毛发上沾了几滴血迹,正伸舌舔舐。   “回来。”   北寒风一拍灵兽袋,三道灵光飞入。   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再无遗漏,他背后风火翅一展,化作青赤流光冲天而起。   ……   半日后,灵兽山主峰。   议事殿中,云山道人、孙昆、蔡瑶等几名金丹长老分坐两侧,正商议矿场被劫之事。见北寒风入殿,云山道人起身问道:“北师弟,此行可有所获?”   北寒风落座,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上:“查清了,矿场之事,是万兽宗所为。”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脸色齐变。   云山道人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内详细记录了柳如风与那瘦削老者的对话,以及北寒风所查获的种种证据。他看完,面色阴沉,将玉简递给孙昆。   “万兽宗……”孙昆看完,冷哼一声,“六年多前那严松来我灵兽山,便是一副兴师问罪的嘴脸。如今倒好,他们竟派人劫我门矿场,杀我门弟子!”   蔡瑶亦面露怒色:“掌门师兄,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万兽宗虽强,我灵兽山却也不是好欺的。”   云山道人抬手虚按,示意众人稍安。他看向北寒风:“北师弟,玉简中的柳如风……”   北寒风端起案上灵茶轻抿一口,缓缓放下:“已被我斩于东麓山脉。”   殿中骤然一静。   孙昆手中茶盏悬在半空,蔡瑶面色微变,其余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出声。   孙昆愣了片刻,随即面露忧色:“北师弟,那柳如风乃万兽宗金丹长老。杀了他,此事怕是难以善了。”   蔡瑶也皱起眉头:“一个金丹真人,非同小可。万兽宗若知柳如风死在我门手中,怕是要举宗来犯。”   “蔡师姐所言极是。”一旁青袍长老接口,抚须摇头,“我灵兽山与万兽宗虽不和睦,然明面上尚未撕破脸皮。如今杀了对方金丹,这仇可算结大了。”   话音未落,一名灰衣长老冷哼一声,“啪”地将茶盏搁在案上,须发皆张:“结大又如何?他万兽宗派人劫我门矿场,杀我门弟子,难道还要我灵兽山忍气吞声不成?”   “孙师弟莫要意气用事。”青袍长老连连摆手,“矿场被劫,死的是筑基、炼气弟子与一些矿工奴隶,损失最多不过数十万灵石。可万兽宗死的是金丹长老,这等仇怨,岂是灵石能量衡的?”   殿中气氛一时沉了下来。   众人最少的都活了两百余年,自然明白其中利害。一个矿场被劫,死些筑基炼气弟子与矿工奴隶,在两宗之间不过是小事一桩。可死一个金丹长老,便是另一番光景了。万兽宗若知柳如风死于灵兽山之手,势必发疯。   北寒风环顾众人,缓缓开口:“柳如风之死,万兽宗如何知晓?”   孙昆一怔:“师弟的意思是……”   “今夜之事,除我等之外,无人知晓。”北寒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神色从容,“那二十余名筑基已被我灭口,柳如风尸身亦已处置干净。万兽宗只知柳如风魂灯熄灭,至于死在何处、死于谁手,他们无从得知。”   青袍长老沉吟片刻,徐徐道:“话虽如此,然万兽宗岂肯善罢甘休?柳如风魂灯一灭,他们必定会追查,若查到矿场……”   “查到便查到。”北寒风放下茶盏,目光平静,“我灵兽山矿场被劫,死了数百人,难道不该去查看一番?他们查到最后,至多查到一伙散修头上,那伙散修又被我斩杀,此事便算了结了。”   云山道人眼中精光一闪:“北师弟的意思是,此事到此为止?”   “正是。”北寒风颔首,“矿场被劫,乃一伙散修所为。柳如风之死,与我灵兽山无关。万兽宗若问起,便说不知。他们拿不出证据,又能如何?”   青袍长老皱了皱眉:“只怕那万兽宗不肯这般轻易罢休。”   “不罢休又如何?”北寒风声音平淡,“万兽宗虽强,我灵兽山却也非软柿子。他们若真敢来犯,那便战一场;若不敢来,便只能咽下这口气。一个金丹长老的损失,可比我灵兽山的一个矿场重得多了。”   云山道人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北师弟所言有理。此事我等一致对外,便说矿场遭一伙散修袭击,我门已派人剿灭,其余一概不知。”   众人纷纷点头。   正商议间,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浑厚声音:   “说得——”   “好!” 第271章 世界扩张至一百五十余里!   殿中众人齐齐转头,朝殿门望去。   来人青袍博带,面容清俊,正是灵兽山太上长老李天朔。他缓步进入殿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嘴角微扬。   “北师弟方才所言,老夫在后山以神识尽数听去了。”李天朔行至上座,语气平淡,“杀伐果断,不留后患,处置得当。”   云山道人连忙起身,要将座位让出。李天朔摆摆手,示意他坐下,随即抬手虚引,殿内一张空椅飞至身后,他便施然落座。   “太上长老,”孙昆起身拱手,面色犹有忧色,“北师弟杀了万兽宗金丹,此事若被查实,只怕……”   “查实?”李天朔看了他一眼,目中似有笑意,又似无物,“如何查实?柳如风尸骨无存,那二十余名筑基亦已尽数死绝。万兽宗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无从查起。”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况且,即便查实了又如何?万兽宗派人劫我门矿场,杀我门弟子,难道我灵兽山连还手之力也无?”   此言一出,众人再无人敢言。   李天朔环顾殿中,见众人都低着头,语气缓和了些:“老夫知你等顾虑。万兽宗势大,门内金丹十余人,金丹大圆满更有两人。我灵兽山与之相比,确略逊一筹。然修仙界之事,从不以势大论输赢。当年老夫金丹大圆满时,万兽宗那两位太上长老不过金丹后期,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如今踏入大圆满,便耀武扬威起来了。”   说着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续道:“若我灵兽山处处退让,他们只会得寸进尺。今日劫矿场,明日便敢攻山门。到了那时,我灵兽山上下万余弟子,难不成都要跪地求饶?”   青袍长老躬身道:“太上长老所言极是。只是那柳如风之死……”   “死了就死了,难不成万兽宗还真敢举全宗来犯?”李天朔放下茶杯,大手一挥,“此事不必再议。云山,你明日便以掌门身份,向万兽宗发一封公函,质询矿场被劫一事。措辞要强硬,证据要确凿。他们若不认,便将玉简中的内容公之于众。”   云山道人拱手:“弟子明白。”   李天朔起身往外走,行至殿门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道:“那万兽宗若真敢来犯,老夫自会出手。你等只管做好分内之事便是。”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遁光冲天而起。   殿内众人又商议了片刻,随后各自散去。   北寒风回到灵泉峰洞府,北念风正在院中打坐,见他归来,起身道:“父亲,方才魏山师兄送来一批药材,说是明日炼丹用的。”   北寒风点头,步入洞府,在蒲团上坐下。   他解下腰间红皮葫芦,托在掌心,神识探入。葫内有二十枚丹药正在转化,红光流转,还需两日方成。   “太慢了。”   北寒风退出神识,眉头微皱。   红皮葫芦一次只能转化二十枚丹药,且需三日之功。他这些日子日夜炼丹,所得成丹与废丹虽多,转化速度却跟不上了。以他现今炼丹的速度,红皮葫芦便是再转化十年,也转化不了多少。   他沉吟片刻,忽然心中一动。   卖丹。   红皮葫芦不管任何品质的丹药,皆可转化为极品灵丹。既如此,何不将那些成丹直接卖掉,换得灵石喂养世界?至于转化之事,以后只用废丹便是。   废丹得来本就容易,且成本极低。   他炼丹百余炉,隔八九炉便出一炉废丹,这些废丹,已足够红皮葫芦日夜转化。而那些成丹,则可拿去坊市售卖,换成灵石,喂养世界。   如此循环,既可不间断转化废丹为极品灵丹,又可用成丹赚取灵石,一举两得。   北寒风越想越觉可行,当即起身,出了洞府,朝山门外的坊市飞去。   灵兽山坊市建于山门以南三十里处,占地数里,店铺林立。坊市虽不及那些大坊市繁华,却也热闹。往来修士多是灵兽山弟子与附近散修,偶有他宗修士路过,亦会在此歇脚。   北寒风在坊市外落下遁光,收敛气息至筑基大圆满,信步而入。   他径直走向坊市中一家名为“百草堂”的丹铺。这百草堂是坊市最大的丹药铺子,专营丹药灵材,掌柜是个炼气十二层的中年人。   北寒风步入店中,那中年掌柜正低头拨弄法器算盘,抬头见有客来,连忙搁下手中物事,满脸堆笑迎上来:“前辈要点什么?”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储物袋,放在柜上:“卖丹。”   中年掌柜拿起储物袋,神识探入,面色微微一变。储物袋中整整齐齐码着上千余枚丹药,二阶下品、中品、上品皆有,品相极佳。   “前辈这些丹药……”中年掌柜抬头看向北寒风,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可是二阶丹师所炼?”   北寒风不置可否:“你只管估价。”   中年掌柜不敢多问,连忙清点。片刻后,恭恭敬敬地道:“前辈,这些丹药共计一千三百六十枚。不同种类,不同品阶,价格各异。晚辈粗略估算,这些丹药加起来,可给前辈三十万下品灵石。前辈您看……”   北寒风点头:“卖了。”   中年掌柜大喜,连忙转身回后台,取出一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双手奉上。北寒风接过,神识一扫,确认无误,收起,转身便走。   出了百草堂,他也不逗留,直接御剑往回飞。   回到洞府,北寒风盘膝坐定,张口吐出那浑圆球体。   球体悬于身前,缓缓旋转。   心念微动,球体表面裂开一道缝隙,那三十万块灵石如长龙入海,尽数没入其中。   虚空之中,灵石碎裂,灵气四溢,被世界吞噬殆尽。球体表面的雷纹明灭不定,直至世界扩张至方圆一百五十余里才停。   “还不够。”北寒风低语一声,将球体吞回丹田。   他起身走进炼丹室,地火引燃,继续炼丹。   此后三年,北寒风日夜炼丹,得闲便服丹修炼,或去坊市售炼丹所得的四成丹药,卖丹的灵石又全部喂养世界。而那些炼丹所得的废丹则送入红皮葫芦,昼夜转化。所出的极品灵丹,一一收入储物戒中,留待修炼或他日之用。   如此循环,世界每日都在扩张,虽缓慢,却从未停止。   这一日,北寒风正在炼丹室中忙碌,腰间的红皮葫芦忽然一热。神识探入,只见又有二十枚废丹转化完毕,悬于葫内,丹香浓郁。   他取出丹药,收入储物戒,又将新得的二十枚废丹放入葫芦。   正欲继续炼丹,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道——   熟悉的气息! 第272章三年之约!   北寒风熄了地火,起身出府。   洞府外,沈月璃正负手立于青松下,一袭青衫,背负剑匣,腰间悬着万宝阁执事令牌。她身后还跟着那两名女修,各执灵剑,垂首静立。   “沈道友。”北寒风微微颔首,“进来坐。”   沈月璃对身后二女低声吩咐了几句,便随北寒风步入洞府。她目光四下一扫,与三年前一般无二。陈设简朴,只是多了几排靠墙的玉架,架上摆满了玉瓶、玉盒。   “前辈还是这般,整日闷在洞府炼丹?”沈月璃看了一圈玉架,笑问道,语气颇为熟稔。   “修行之人,静心为本。”北寒风引她在中厅落坐,亲手煮茶,“沈道友此行,还是来送货的?”   “嗯,一批二阶灵材,已交割完毕。”沈月璃接过茶盏,轻抿一口,她放下茶盏,看向北寒风,“顺道来看看前辈。”   北寒风点头,一时无话。   两人对坐饮茶,窗外山风徐来,吹得案上一盆兰花微微摇曳。这盆灵兰是丹峰弟子带的,北寒风不在意,倒是北念风细心,每日浇水,竟活了数年,今年还开了花。   “前辈这三年,可还是每日炼丹?”沈月璃先开了口。   “差不离。”   “那丹药卖得如何?”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尚可。得空便去坊市卖一次,换得灵石,再买药材之类,如此循环。”   沈月璃皱了皱眉:“前辈这般散卖,岂不麻烦?且坊市那些铺子压价厉害,十万灵石的丹,他们转手便能卖到十数万。”   北寒风端着茶盏,不置可否。   沈月璃见他神色,犹豫片刻,又道:“前辈若信得过晚辈,不妨将丹药交由万宝阁代卖。阁中渠道广,价格公道,且抽成又低。前辈只需将丹药送来,晚辈自会处置,卖得的灵石分文不少交与前辈。”   北寒风抬眼看向她。   沈月璃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也好。”北寒风放下茶盏,“既如此,便有劳沈道友了。”   他从腰间解下一只储物袋,置于案上:“这是六个月积攒的,共两万三千余枚。种类不一,品阶不一,沈道友看着处理便是。”   沈月璃拿起储物袋,神识探入,面色微变。   两万三千余枚丹药,堆得像小山一般。一二三阶下品、中品、上品皆有,上品的甚至有数十枚。她抬头看向北寒风,目光中满是惊意。   “前辈这六个月的收获,竟如此之多?”   北寒风摆手:“不过是日夜不停罢了。”   沈月璃将储物袋收好,点头道:“晚辈回去便安排。这些丹药会分批次出售,价格应比坊市高出三成左右。卖得的灵石,阁中抽半成,余下的,晚辈会亲自或遣人带给前辈。”   “不急。”北寒风手一挥,一只玉瓶浮在半空,他轻轻一推,玉瓶飘向沈月璃,“这一瓶丹药,就权当谢礼了。”   沈月璃接过,打开瓶塞。   药香扑鼻,瓶内十枚丹药,呈淡金色,表面四道丹纹流转。   极品凝金丹!   她手微微一颤,抬头看向北寒风:“前辈,这……”   “收下吧。”北寒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观你境界似有松动,应是服了我之前给的凝金丹。这次再给你十枚极品凝金丹,服下后,或可助你突破那层桎梏。”   沈月璃沉默片刻,将玉瓶收入储物袋,起身朝北寒风深深一揖:“多谢前辈。”   北寒风摆手,示意她坐下。   沈月璃坐回,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似在平复心绪。片刻后放下茶盏,正色道:“前辈,晚辈此行还有一事相告。”   “何事?”北寒风放下茶盏,目露询问。   沈月璃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泛黄玉简,双手递上:“万宝阁查到上古‘天元宗’遗址,三年后将在越国边境现世。遗址禁制只容骨龄两百岁以下者入内。晚辈骨龄未及百岁,刚好够格。阁中已组织一批修士,届时入内探宝。晚辈得了一个名额,想邀前辈同往。”   北寒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天元宗,万年前大宗,鼎盛时有数位化神老祖坐镇,后一夜覆灭,遗址隐入虚空,每隔数百年现世一次。此次将在越国边境一处山谷现世,三年后开启,持续三月,复又隐去。   北寒风把玩着玉简,陷入沉思。   骨龄两百岁以下,他倒是符合。   一百三十八岁,正是当打之年。只是那遗址既由万宝阁发现,名额必定珍贵,沈月璃能争取一个已是不易,再要一个……   “沈道友好意,本座心领了。”他缓缓道,“只是名额之事……”   “前辈不必担心。”沈月璃打断他,“那遗址方圆上千里,阁中不过占了一处入口,其余地方谁都可进。只是若无阁中名额,需自行破禁而入。前辈若有兴趣,三年后自行前往便是,不必非要名额。”   “不需要名额?”北寒风抬头。   “嗯,”沈月璃点头,“晚辈知前辈事务繁忙,但这天元宗遗址,必有诸多上古灵物、丹药、功法,于前辈修行或有助益。”   北寒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既如此,三年后本座自当前往。”   沈月璃大喜,连忙道:“那便说定了。三年后,晚辈在遗迹外恭候前辈。”   两人又饮了几盏茶,商议了些细节,聊了些闲话,约定三年后在越国边境会合。   直到日头西斜,沈月璃才起身告辞。   北寒风送至洞口,沈月璃转身拱手:“前辈留步。三年后见。”   “三年后见。”   沈月璃带着那两名女修御剑而起,化作青虹消失在天际。   北寒风立在洞口,望着那道远去的青虹,默然片刻,方才转身回府。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内视丹田。   那浑圆球体悬于正中,比三年前又亮了几分。淡金底色上,九道紫蓝雷纹蜿蜒如山川,轮廓已颇为清晰。   三年来,他投入的灵石不计其数。   每次从坊市卖丹所得,尽数投入其中。球体内虚空已从百余里扩至三百余里。那土丘堆成了小山,小湖也大了些。枯木虽仍是枯木,却已扎根入土,生出几片新芽。   最奇的是那几尾游鱼。   三余年前不过数尾,如今已繁衍成一群,大大小小数百尾,在湖中游弋。它们似已适应了那团乳白色的光芒,昼出夜伏,竟有了灵性。   只是那光……   北寒风看向虚空中那团乳白光。   白光悬在中央,缓缓流动,光芒洒落,只照得出方圆十余里。十余里外的虚空,仍笼罩在黑暗之中。   “该去取太阳真火了。”   北寒风睁开眼,低声自语。   三余年前安置的纯阳镜,如今也是时候——   取了! 第273章你知不知道金丹真人,不可辱?!   次日,北寒风将北念风唤至跟前,叮嘱了几句好生修炼,便出了洞府。他将修为敛至筑基后期,随后‘风火翅’一展,向灵兽山外飞去。   此去清虚宗数千里,他飞得不急。风火翅只展了半幅,青赤流光在空中拖出长长尾迹,路遇一些御剑飞行的炼气修士,见他是筑基境,纷纷避让。   飞出小半日,前方山峦起伏,清虚宗所在的大山已遥遥在望。他正欲加速,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轰鸣。   灵力波动自清虚宗方向传来,隐约夹杂着喊杀之声。北寒风眉头微皱,神识探出,扫向十数里外。   只见清虚宗山门处,护山大阵已启,淡金光罩笼住整座灵峰。光罩之外,三十余人轮番攻打。为首者乃两名筑基大圆满,一红袍老叟,一黑袍老妪。身后还随五名筑基中后期修士,及二十余名炼气中后期修士。   北寒风目光微凝,他神识扫入阵内。清虚宗掌门黄清面色铁青,正与阵外一人争执。   那人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筑基初期修为,身着锦袍,腰悬玉佩,一副世家公子模样。他负手立于阵外,身后立着两名筑基护卫,神色倨傲。   “黄清老儿,识相的快撤了阵法,让本公子进去!”锦袍青年扬声喊道,“那宝物既被本公子发现,你们清虚宗竟还敢拦,活得不耐烦了吗?”   阵内,黄清面色难看,拱手道:“李公子,贫道已说过多次,那山上实无宝物,不过一面铜镜,乃一位金丹前辈所留。那位前辈交代过,任何人不得靠近。李公子若不信……”   “金丹前辈?”锦袍青年冷笑一声,打断道,“黄清老儿,你少拿金丹吓唬本公子!本公子先祖也是金丹真人,什么金丹没见过?你倒说说,你那劳什子金丹,是哪位?”   黄清迟疑道:“那位前辈……未曾留名。”   “哈哈哈!”锦袍青年大笑,“连名字都不敢留,也配称金丹?黄清,你莫不是被哪个散修骗了?本公子十余日前便见你宗上有红光冲天,那分明是异宝出世之兆。你若再不让开,本公子便踏平你这清虚宗!”   话音方落,他身后红袍老叟阴恻恻开口:“黄清,我家公子脾气好,才与你废话这许多。老夫劝你一句,那铜镜若真是金丹所留,为何这么久了无人来取?分明是你清虚宗私藏宝物,拿金丹之名唬人罢了。”   黑袍老妪亦冷笑:“便是真有金丹,我家公子老祖也是金丹真人,难道还怕他不成?”   “李公子,”黄清脸色涨红,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贫道以清虚宗掌门身份担保,那山上确系金丹前辈之物。公子若执意要取,便是与那位前辈为敌。届时公子惹祸上身,莫怪贫道未曾提醒。”   锦袍青年面色一沉:“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既然如此,那便休怪本公子不客气了!”   他抬手一挥:“给我破阵!”   三十余人齐齐出手,各色灵光轰在护山大阵上,巨响连珠。光罩剧烈晃动,却仍未碎裂。阵内清虚宗弟子严阵以待,个个面色凝重。   锦袍青年见久攻不下,眉头紧皱,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拳头大的黑色圆球,朝阵内一掷。   圆球撞在光罩上,轰然炸开!   黑光骤闪,狂暴气浪席卷四方。   护山大阵剧震,裂纹如蛛网般蔓延。黄清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却咬牙稳住阵基。   “李公子!”他厉声道,“你当真要与我清虚宗不死不休?”   锦袍青年冷笑:“就凭你们这群土鸡瓦狗,也配与本公子不死不休?待破了阵,本公子先取宝物,再拆了你这破庙!”   他转头看向红袍老者:“王供奉,再用一枚破阵珠。”   红袍老者点头,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黑色圆球。   便在这时,一道青赤流光自天际俯冲而下,落在清虚宗山门之前。   流光敛去,现出一名年轻修士:青袍博带,面容沉静,腰间悬一只红皮葫芦。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锦袍青年脸上,淡淡道:“你是何人?”   锦袍青年上下打量他一眼,见其气息不过筑基后期,嗤笑道:“哪来的散修?没见本公子在破阵么吗?快滚,莫要自找麻烦。”   北寒风不理他,转身看向阵内的黄清。   黄清认出他来,面色大变,连忙躬身行礼:“前……”   北寒风抬手打断,目光平静:“开阵。”   黄清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连忙撤去阵法。光罩消散,北寒风迈步而入,径直朝那存放铜镜的山腰走去。   李轩脸色一沉:“站住!谁让你进去了?”   北寒风头也不回,继续前行。   李轩大怒,抬手一道灵光打出,直取北寒风后心。   灵光及身的刹那,北寒风周身灵光微闪,那灵光便如泥牛入海,消弭无踪。他缓缓回头,冷然道:“年轻人,你要找死么?”   李轩瞳孔微缩,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他看向红袍老者,老者也皱起眉头,低声传音:“公子,此人有些古怪,方才你那道灵光被他化去,老夫竟未看清他用的何手法。”   “古怪又如何?”李轩咬牙,“不过筑基后期,本公子还怕他不成?”   他身形一闪,冲到北寒风身前,抬手便是一掌。掌风凌厉,带着灼热气息,直拍北寒风面门。   北寒风站定,抬眼看向他。   只一眼。   李轩便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股让他心悸的寒意——   那是看死人的目光。   “你……”他声音发颤,下意识退了一步。   北寒风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前行。此时取镜为重,暂且不理这些人。   李轩愣在原地,额头冷汗直冒。红袍老者与黑袍老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方才那一瞬,北寒风身上散发的气息虽只一闪而逝,却让二人如坠冰窟。   那是……金丹!   “公子,”红袍老者上前,低声传音,“此人恐怕是金丹真人。方才那气息,错不了。”   李轩脸色青白交加,半晌才咬牙道:“金丹又如何?我家老祖也是金丹,难道还怕他不成?”   话虽如此,他却再不敢上前半步。   北寒风已至山腰平台。   三余年过去,铜镜仍悬于平台中央,缓缓旋转。镜面白光温润,镜背符文流转。灵气自地底源源不断注入,镜中已聚出一缕金红光芒,如丝如缕,在镜中游走。   太阳真火,已成。   北寒风抬手收起阵旗,真元一吸,铜镜飘入掌中。   镜身滚烫,一缕金红光芒在镜中跳动,散发着炽热而纯粹的气息。他神识探入,仔细感应片刻,微微点头。   三年之功,总算未负。   他将铜镜收入储物袋,转身下山。   山门前,李轩等人竟还未走。见北寒风下来,众人神色各异,有忌惮,有不甘,亦有畏惧。   北寒风走到李轩面前,停下脚步。   李轩面色微变,强撑着道:“你……你想怎样?我李家也有金丹老祖,你若敢动我,老祖定不会放过你!”   北寒风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李轩脊背发凉。   “你方才说,你见过很多金丹?”   李轩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   北寒风向前轻迈了半步。   只半步。   那锦袍青年便被吓得后退一步,腿一软,瘫坐在地。   “那你知不知道……”   北寒风停下脚步,目光陡然一凝,金丹气息轰然放开!一股无形的威压四散开来,压得在场众人面色大变,呼吸为之一窒。   他一字一顿,缓缓说道:   “金丹真人——”   “不可辱!” 第274章金丹世界终于被全部照亮了!   李轩瘫坐在地,面色煞白。   他身后那些筑基炼气护卫连连后退,有几人更是险些跌倒。红袍老者与黑袍老妪强撑着未退,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金丹。   真正的金丹。   李轩额上出汗,全身颤抖。他方才还说“什么金丹没见过”,此刻才知自己有多可笑。那些在先祖宴上远远见过的金丹,与此刻立于身前、目光如刀的这位,岂能相提并论?   “前……前辈……”他声音发颤,想爬起来行礼,却连爬了几次都倒下。   北寒风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你方才说,你李家也有金丹?”   李轩连连点头:“是……是!晚辈先祖李道宗,金丹中期修为,在齐国立族,已三百余年……”   “三百余年,金丹中期。”北寒风淡淡重复了一句,语气听不出褒贬。   李轩以为有了转机,身子稍稍稳住,忙颤声道:“正……正是!先祖与万宝阁及诸宗皆有往来。望前辈看在老祖与您同为金丹的份上……”   “嗯!”   北寒风冷眼一瞪,打断了李轩。随即抬脚迈过其身侧,走向那红袍老者。   红袍老者面色微变,下意识退了半步,却又强自稳住,拱手道:“前辈,我等不知前辈在此,多有冒犯。还望前辈看在我家老祖面上,宽宥一二。”   “你家老祖的面?”北寒风停下脚步,侧头看他,“我为何要给他面子?”   红袍老者一窒。   黑袍老妪上前一步,阴沉着脸道:“前辈虽是金丹,但我家老祖亦是金丹。修仙界讲究以和为贵,前辈若执意为难我等晚辈,传将出去,对前辈声誉怕也不大好。”   北寒风转头看向她,目光很静,静的可怕。   “你在威胁我?”   黑袍老妪心头一跳,正要开口,眼前忽然青光一闪。   她甚至没看清北寒风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左脸一凉,随即剧痛传来。她抬手一摸,满手是血,左耳已不翼而飞。   “啊——!”   她惨叫一声,捂着伤口连退数步,眼中满是惊恐。   红袍老者脸色铁青,却不敢动弹。   他看得很清楚,方才那道青光只是一缕剑气,若那前辈想杀,削去的便不是耳朵,而是头颅。   “这一剑,教你何为尊卑。”北寒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若有下次,便取你性命。”   黑袍老妪咬着牙,不敢再言。   李轩见两位供奉一个被削耳,一个连动都不敢动,心知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他挣扎着爬起身,躬身行礼,颤声道:“前辈恕罪,晚辈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晚辈愿赔罪,愿赔罪……”   “赔罪?”北寒风侧眼看了看他,“说说看,怎么个赔法?”   李轩一怔,连忙从腰间解下储物袋,双手奉上:“这里有灵石三万余,还有一些丹药灵材,前辈若不嫌弃……”   北寒风抬手吸过那储物袋,他神识扫了扫,随手收入腰间储物袋。   “还有呢?”   李轩脸色发苦,转头看向红袍老者。老者叹了口气,也将自己的储物袋解下奉上。黑袍老妪见状,不敢怠慢,忍着剧痛解下储物袋。其余三十余人面面相觑,最终一个个乖乖交出储物袋。   北寒风将三十余只储物袋尽数收拢,神识扫过。灵石、丹药、灵材、法器,零零总总加起来,约莫值十余万灵石。   他将这些尽数收入储物袋,目光扫过众人。   “今日本座心情不错,便不杀你们了。”他淡淡道,“回去告诉你们那老祖,若想寻仇,可来清虚宗找本座,本座随时恭候。”   李轩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晚辈绝不敢……”   “滚。”   一字既出,如冰水浇头。   李轩如蒙大赦,转身便跑。红袍老者扶着黑袍老妪,带着那三十余人灰溜溜地御剑而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山门前,清虚宗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黄清回过神来,连领着清虚宗众弟子上前,齐齐跪了一地。   “多谢前辈解围。”黄清叩首,声音哽咽,“若非前辈及时赶到,我清虚宗百年基业,今日怕是……”   北寒风抬手虚扶:“起来吧。本座既借贵宗灵脉温养宝物,自当护贵宗周全。”   黄清起身,犹豫片刻,道:“前辈,那李家在齐国颇有势力,李家老祖更是金丹中期,若他前来……”   “他不会。”北寒风手一挥,打断他,“一个金丹境,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与另一个金丹境生死相向。如若他真来……”   顿了顿,北寒风语气淡然:“本座亦不惧他。”   黄清一怔,随即面露感激,连连称谢。   北寒风摆摆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与一道符箓,递了过去:“此乃二十枚极品筑基丹,可助贵宗炼气弟子突破筑基,权作这些年的谢礼。另有一道符箓,封了本座全力一击,若遇强敌,捏碎便是。”   黄清双手接过,手都在抖。极品筑基丹已是重礼,更何况金丹真人的全力一击?他扑通跪倒,叩首不止:“前辈大恩,清虚宗永世不忘!”   北寒风抬手虚扶:“本座会在贵宗短住几日,若有要事,可来寻我。”   说罢,他转身飞入清虚宗内,随意寻了一间空房,推门而入。   布下禁制后,北寒风盘膝坐定,张口吐出那金丹世界。球同悬于身前,淡金底色上九道紫蓝雷纹流转。他又取出铜镜,真元一引,那缕金红光芒自镜中飞出,没入世界。   太阳真火入内,虚空骤亮。   金红光芒悬于中央,炽热而纯粹。光芒洒落,那堆黄土被照得发烫,湖面泛起粼粼金光,枯木新芽微微舒展。   但也只照亮了百多里。   百多里外,仍是茫茫黑暗。   北寒风眉头微皱。太阳真火虽强,却只有一缕,照不亮三百多里的虚空。他略作沉吟,抬手一挥,十五万块下品灵石倾泻而出,在身前飘浮。   球体缝隙大开,吸力狂涌。   灵石如长龙入海,尽数没入。精纯灵气在虚空中炸开,北寒风以神识牵引灵气,不让其化入世界,而是尽数融入那缕太阳真火。   金红光芒骤然大盛!   他略一犹豫,又心念微动,将原本悬在空中的那团乳白光芒推向太阳真火。乳白光团悬于真火之侧,两团光芒交相辉映。   “融。”   北寒风咬牙,神识强行将两团光芒压在一起。   乳白光团挣扎片刻,便被金红光芒吞噬。太阳真火猛地膨胀,化作一轮脸盆大小的金红光球,悬于虚空中央。霎时间光芒四射,三百多里的虚空,终于全部照亮!   土丘、湖水、枯木、游鱼,皆沐浴在金红光芒之下。那群游鱼跃出水面,似在欢欣。   北寒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球体吞回丹田。   他站起身,正要离去,天空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李轩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名老者。   那老者气息深沉,赫然是金丹中期。他悬于半空,目光扫过清虚宗众人,随即沉声开口:   “哪位道友戏耍了我家晚辈?还请——”   “出来一见!” 第275章剑退金丹,回村看孙!   北寒风推开房门,抬头望向天际。   那老者悬于百丈虚空,负手而立。一袭紫袍,白发如雪,面容清瘦,双目却如电光。他目光扫过清虚宗山门,在那些残破的阵法上略作停留,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   “就是你?”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座山峰。   北寒风未答,只看了他一眼,便转身朝山外走去。步履看似缓慢,然数息之内,已至山门前。他脚步不停,身形缓缓升空。   黄清在身后颤声道:“前辈……”   “关门,启阵。”北寒风头也不回,“此事与你清虚宗无干。”   黄清张了张嘴,终是咬牙退入山门,将护山大阵重新开启。   北寒风升至百丈,气息展开,与那老者相距三十余丈,悬空而立。   二人对视。   老者目光如炬,在北寒风身上来回扫了几遍,眉头微皱:“金丹初期?真元竟如此虚浮?!”   北寒风不语。   老者又道:“你伤我玄孙,削我供奉之耳,夺我李家三十余只储物袋。这些,总该给老夫一个交代。”   “交代?”北寒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你玄孙要毁我宝物,灭我托付的宗门,这便是你李家的道理?”   老者面色微沉:“那清虚宗山腰所放铜镜,确是你之物?”   “信与不信,在你。”   老者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老夫信你。既是一场误会,此事便揭过。只是我李家那三十余只储物袋……”   “那是赔罪之物。”北寒风打断他,“你的人冲撞了老夫,老夫未取他们性命,已是看在同道的份上。”   老者笑容一僵,眼中寒光闪过:“道友,老夫可是给足了你面子。你真元虚浮,根基不稳,怕是用了什么取巧之法才结的丹吧?这等修为,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北寒风目光微冷:“那你大可一试。”   话音刚落,老者忽然抬手。   一道紫色剑光自袖中飞出,快如闪电,直取北寒风咽喉。这一剑来得分外突兀,毫无征兆,便是同阶修士也难以躲闪。   北寒风却未退。   玄黄钟自头顶飞出,暗金光罩垂落。紫色剑光斩在光罩之上,爆开刺目紫芒。光罩剧震,灵龟游走,却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老者瞳孔微缩:“中品宝器?”   北寒风不答,左手剑诀一引。   青冥剑飞出,三色灵光大盛。四十七道剑罡凭空凝成,每一道皆有丈许之长,凝实如真,剑尖齐齐指向老者。   “分光化影?”老者面色微变,随即冷笑,“剑法不错,可惜你真元太弱了。”   他袖袍一挥,紫色剑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十丈巨剑,携雷霆之势横扫而来。巨剑所过,空气爆鸣,地面山石崩裂,清虚宗护山大阵嗡嗡作响。   四十七道剑罡齐射!   轰轰轰轰——   剑罡与巨剑碰撞,巨响连天。   巨剑势大力沉,连破十余道剑罡,去势不减。北寒风面色不变,剩余剑罡骤然散开,绕过巨剑,直取老者周身。   老者眉头一皱,身形急退,同时祭出一面紫色玉盾挡在身前。剑罡斩在玉盾之上,爆开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   便在这一瞬,北寒风动了。   背后风火翅全力展开,青赤光芒大盛,身形快如鬼魅。他绕过巨剑,欺至老者身侧三丈,青冥剑在手,一剑直刺。   老者冷笑,玉盾横移格挡。   剑尖刺在玉盾上,爆开刺目光芒。老者手臂微麻,正要反击,忽然心头一凛——   一簇冰蓝火苗已无声绕至他身后。   “这是……”   老者脸色骤变,拼尽全力侧身闪避。冰焰擦着他左肋飞过,只轻轻一触,衣袍便冻裂一片,露出一块青色鳞甲。   那鳞甲贴着皮肉,散发着淡淡青光,竟是一件下品宝器级别的内甲。   冰焰冻裂衣袍,却被鳞甲挡住,未能伤及皮肉。老者低头看了一眼那结霜的鳞甲,面色阴沉如水。   “好火。好身法。”他缓缓抬头,盯着北寒风,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老夫小瞧你了。”   北寒风召回冰焰,悬于身前,淡淡道:“还要打么?”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收起紫色剑光,拱手道:“老夫李道宗,方才多有得罪。道友修为虽只是金丹初期,然剑法精妙,身法诡异,更有异火傍身。便是金丹中期,怕也留不住你。”   北寒风不置可否。   李道宗又道:“今日之事,是老夫管教不严,冲撞了道友。那三十余只储物袋,权当赔罪。老夫在此向道友赔个不是,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缓缓收起冰焰与青冥剑。   “就此揭过可以。但有一事。”他语气平淡,“你那玄孙,日后若再敢来清虚宗生事,便不是赔些灵石能了结的了。”   李道宗面色微变,随即点头:“道友放心,老夫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北寒风转身,朝清虚宗飞去。   飞出数丈,身后忽然传来李道宗的声音:“道友且慢。”   北寒风停下,侧头。   李道宗犹豫片刻,开口问道:“老夫观道友真元虚浮,只有金丹初期的六七成。敢问道友,可是借了某种特殊法门结的金丹?”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便不是道友该问的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落入清虚宗。   李道宗悬在半空,望着那道背影,面色阴晴不定。良久,他冷哼一声,转身一把抓起李轩,化作一道紫色遁光消失在天际。   北寒风落入清虚宗,黄清已率众弟子迎了上来,一个个面露敬畏。   “前辈神威……”黄清躬身,声音都在发颤。   北寒风摆手,步入房中,关上房门。   他盘膝坐下,内视丹田。   假丹光芒暗淡,真元消耗四成有余。方才那一战虽只短短数十息,却已耗去他近半真元。若那李道宗再纠缠下去,怕是要逼他露出全部底牌了。   “看来修为的提升,须得抓紧了。”   他低声自语,服下两枚三阶极品回元丹,闭目调息。   三日后。   北寒风辞别黄清,出了清虚宗。   风火翅展开,冲天而起。不过他并未往灵兽山方向飞,而是转向越国方向。距上次回葫芦村,已是三十年过去了。此行他要去看看自己那唯一的孙儿——   北瑞! 第276章 搬山!运水!我把世界初养成!   北寒风飞出清虚宗地界,便敛了气息,将修为压至筑基大圆满。‘风火翅’也只展了半幅,青赤光芒不似先前那般耀眼。   清虚宗距越国葫芦村约十二万余里。   以他如今驭翅之速,便是全力赶路,也需六七日。既如此,不若边走边做些事。   他遁光一转,折向西北。   飞出千余里后,下方山势渐缓,丘陵起伏。他寻了一处无人的荒山,落下云头。   山不高,土质却好。黑黄土层厚达数丈,夹着腐烂草木,踩上去松软肥沃。北寒风点了点头,张口吐出丹田内的金丹世界。   金丹世界悬于半空,缝隙裂开,吸力涌出。   黑黄土如一条土龙倒卷而上,滚滚没入缝隙。山体以肉眼可见之势塌陷,不过半炷香工夫,整座山便被削去一半,露出底下坚硬的岩层。   北寒风神识探入世界。   三百多里的虚空内,太阳真火悬于中央,金红光芒普照。虚空中已有一座三丈高的土丘,那是他先前所收。此刻新收的黑黄土源源涌入,在土丘旁另起一座新丘。   待整座山尽数吞完,两座土丘已连成一片,占地数里,高约丈许。   北寒风收了金丹世界,继续飞行。   他一路走走停停,见山收土,遇湖便吸。一般凡土不要,专挑那些肥沃的黑黄土。湖泊也只收活水,死水潭子一概略过。   三日后,他飞至一处平原。   平原上有一条大河,宽约百丈,水流湍急。两岸是大片良田,此时正值秋收,有农人弯腰割稻,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嬉戏。   北寒风悬在云端看了片刻,转身沿河而上。飞出数十里,寻了一处无人的河湾,落了下来。   河水清澈,深处可见鱼群游弋。他抬手一挥,金丹世界飞出,缝隙裂开。   河水倒卷,如巨龙吸水,轰隆隆没入世界。河湾水位急速下降,露出淤泥河床。那些鱼虾等水物来不及逃散,连水带泥一并被吸入。   北寒风神识探入世界,只见那湖泊又大了几分。新收的河水注入湖中,湖面波光粼粼。随水而来的鱼虾等水物在湖中四散游开,与原有的鱼群混在一处,倒又添了几分生气。   他收了金丹世界,正要离去,忽然眉头一皱。   河湾对岸,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孩童。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七八岁,一个个光着脚丫,手里拎着竹篓,愣愣地看着他。   北寒风看了他们一眼,心中忽起玩心。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记录了炼气功法的玉简,又拿了几只装着凡俗丹药的玉瓶,朝对岸抛了过去,转身便走。   “仙人!是仙人!”   “仙人给咱们东西了!”   “莫抢,这是我的!”   身后传来孩童的惊呼和争抢声。他充耳不闻,“风火翅”一展,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又飞了两日,他进入一片山脉。   此山绵延数百里,古木参天,藤萝密布。山中灵气稀薄,无甚妖兽,倒有不少凡兽出没。北寒风在一处山坳落下,环顾四周。   山坳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山坡上长满松柏、栎树、枫树,树下杂草丛生,野花遍地。一条山溪自山涧流出,汇入山脚一个小潭。   “此处倒是不错。”北寒风自语一声,抬手一挥。   一道青光飞出,绕着山坳转了一圈。青光所过,松、柏、栎、枫……各色树种,大大小小数百棵,被连根带土拔起,悬浮在半空。   北寒风张口吐出金丹世界,缝隙大开。   树木一棵接一棵飞入,北寒风在虚空中寻了一处靠湖的空地,将树木按种类分开,一棵棵栽进土里。松树种东边,柏树种西边,栎树和枫树种在湖边。树与树之间留出丈许间距,根部泥土压实,又引湖水浇灌。   待数百棵树尽数栽完,那片空地已变成一片小小的树林。   北寒风退出神识,又去挖草皮、野花、藤蔓。能连根挖的就连根挖,不能的就连土铲起,一并送入世界,种在树林周围。   忙了大半日,山坳里已被挖得坑坑洼洼,满目疮痍。   北寒风看了看,微微摇头。又飞出十几里,寻到一处竹林,连根带土挖了百余棵翠竹,种在树林东侧。竹林之外,又寻了几丛野果,移栽到湖边。   待这些做完,天色已近黄昏。   北寒风落在一处山头,盘膝坐下,服丹调息。神识探入世界,细细查看这一日的成果。   方圆三百多里的世界内,太阳真火悬于中央,金红光芒普照。黑黄土已铺了二十余里,虽只薄薄一层,尚不足以覆盖整片虚空,却已足够种树。树林占地三里有余,松柏苍翠,栎枫挺拔,翠竹摇曳。湖边种了几丛野果,花已谢了,枝头挂着青涩小果。   那群游鱼在湖中游弋,时而跃出水面,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有几只不知从何而来的青蛙,蹲在湖边草丛里,鼓着腮帮子鸣叫。   北寒风退出神识,嘴角微扬。   有土,有水,有树,有竹,有花,有草,有鱼,有蛙。虽还简陋,虽还粗糙,虽离真正的世界还差得远。但总算有了些模样。   他站起身,正要继续赶路,忽然心中一动。   凡兽。   既有鱼蛙,何不再放些凡兽进去?鹿、兔、羊、鸡之类,吃草吃树叶,粪便又能肥土。有它们在里头繁衍生息,这片小天地才能真正活起来。   北寒风越想越觉可行,当即展开“风火翅”,朝山脉深处飞去。   飞出百余里,前方出现一片草地。草地上有一群野鹿,约莫二三十头,正低头吃草。鹿群边缘,几只公鹿昂首警戒,长角在阳光下闪着光。   北寒风悬在半空,抬手一挥。   一道柔和灵光罩下,鹿群受惊,四散奔逃。但灵光范围极广,鹿群跑不出去,被逼到一处角落。他张口吐出世界,缝隙裂开,吸力涌出。   鹿群连同脚下的草皮,一并被吸入世界。   他在虚空中寻了一片空地,将鹿群放下。公鹿惊惶奔跑,母鹿护着小鹿,过了好一阵才渐渐安静,聚在一处瑟瑟发抖。   北寒风退出神识,又去寻其他凡兽。   野兔、山鸡、松鼠、狐狸……能抓的抓,能收的收。他还寻了一处蜂巢,连蜂带巢收入世界,挂在竹林里。   一路北飞。   一路收土、收水、收树、收活物。山中的野猪、野羊、獾子,水中的鱼虾、螺蛳、水草,能见到的活物都收一些。他也不贪多,每种二三十只,够繁衍便行。   如此又过了十几日。   这一日傍晚,北寒风落在一处山崖上,神识探入世界。   方圆三百多里的世界内,土地已铺了二百多里。树林扩至九十多里,竹林十余亩。野果、野花、杂草,散落各处。湖面波光粼粼,鱼群游弋,青蛙鸣叫。   鹿群已适应了新环境,在一片草地上悠闲吃草。野兔在灌木丛中打洞,山鸡在林间刨食,松鼠在松树上跳来跳去。几只狐狸躲在远处,盯着那些野兔,伺机而动。   “还不够。”他退出神识,自语道,“待到了越国,再寻几条灵脉放进去,世界内便可自生灵气了。”   北寒风起身继续赶路,此时离越国,已不足百里。   就在他欲飞过一座山头时,忽然眉头一皱。   前方山谷中,有打斗之声传来。   灵力波动虽不甚强,却也颇为激烈。他神识探出,只见谷中有两方修士正在厮杀。一方三人,一方只一人,皆是炼气期修为。   北寒风对这些不意外,修仙界这等事每日都在发生。他正要飞过,目光忽然一凝。   那孤身一人的青年,他竟——   认识! 第277章葫芦村终于——到了!   山谷中,四道身影缠斗在一处。   周安浑身是血,左臂一道伤口深可见骨,却仍死死握着手中那把卷了刃的铁剑。对面三人将他围在中央,剑光交错,招招取他要害。   “小子,把包袱交出来,饶你一命!”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炼气三层修为,手中凡铁剑耍得虎虎生风。   周安咬牙不语,侧身避开一剑,反手刺向另一人咽喉。那人惊叫一声,急忙后退,却还是被剑尖划破了脖颈,鲜血直流。   “找死!”中年汉子大怒,一剑当头劈下。   周安横剑格挡,“铛”的一声脆响,虎口崩裂,铁剑险些脱手飞出。他连退数步,后靠在一棵老松上,再无退路。   三人围了上来。   周安靠着松树,大口喘气,眼中却无半分惧色。他盯着中年汉子,哑声道:“我乃黄枫谷弟子,你们若杀我,宗门必不放过你们的。”   “黄枫谷?”中年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就你这穷酸模样,也配是黄枫谷弟子?黄枫谷弟子连件法器都无?会如凡人般徒步而行?”   其余两人哄笑。   周安面色涨红,却说不出话。他虽是去黄枫谷拜师的,却还不是黄枫谷的真正弟子。这三年多来,他从青石镇出发,翻山越岭,穿州过县,全靠两条腿走。身上的银钱早花光,连手上新买的铁剑都卷了刃。   “休要废话,杀了他!”中年汉子一挥手。   三人齐齐举剑。   便在此刻,一道清冷之声自头顶飘落:   “尔等这是要杀本座弟子吗?”   三人猛然抬头。   只见一个青袍年轻人不知何时悬在了他们头顶三丈处,负手而立,衣袂飘飘。他身上散发着筑基修士特有的威压,虽未刻意释放,却已令下方三人呼吸为之一窒。   中年汉子瞳孔骤缩,手中铁剑“哐当”一声落地,扑通跪下:“前……前辈饶命!小人不知这位小兄弟乃前辈门下,多有冲撞……”   余下二人也慌忙跪下,拼命磕头。   “前辈饶命!饶命啊!”   “小人再也不敢了!”   “求前辈开恩,小人上有老下有小……”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磕头声砰砰作响,嘴里翻来覆去尽是那几句求饶言语,吵得山谷之中嗡嗡回荡。   “聒噪。”   北寒风眉头微皱,袖袍一挥,三道青光飞出。   三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软软倒在地上,眉心各多了一个血洞,鲜血缓缓渗出。   山谷安静了。   周安靠着松树,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他抬头看向悬在半空的北寒风,跪了下去,嘴唇哆嗦,眼眶泛红:   “前……前辈……”   北寒风落在他身前,低头看了一眼。   十余年不见,这少年已成青年。现浑身是伤,衣衫褴褛,脚上的布鞋磨得只剩半截。炼气三层的气息虚浮不稳,显是伪灵根之故。   “起来。”   周安挣扎着起身,腿一软又差点跌倒。北寒风伸手扶住他,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疗伤丹递过去。周安接过,塞入口中,药力化开,伤口以肉眼可见之速止血结痂。   “前辈,我……”周安低着头,声音发涩,“我突破炼气三层了,我……我从没放弃过。”   “我知道。”   北寒风按住他肩膀,打断他,他看着周安那期待的眼神,“你既已炼气三层,便算完成了约定。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北寒风的弟子……亲传的。”   周安浑身一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挣开北寒风的手,重重跪倒,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弟子周安,拜见师尊!”   北寒风这次没再阻拦,待他磕完,才道:“起来吧。待你随我回了山门,为师自会为你办一场隆重的拜师礼。”   周安起身,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重重点头。   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道:“师尊,那咱们现下便回黄枫谷吗?”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先去一个地方。路上再与你说。”   周安不敢多问,乖乖站在一旁。   北寒风转身,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具尸体。抬手一挥,三道火球落在尸身上,顷刻间烧成灰烬,被山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那三人的包袱还在,北寒风看都懒得看,倒是周安跑过去翻了翻,找出十几两碎银和几块下品灵石,小心塞进自己背囊之中。   北寒风也不管他,待他翻完,抬手一招,青冥剑自袖中飞出,化作丈许剑光悬于身前。   “过来。”   周安连忙跑来,北寒风一把揽住他腰,跃上剑光。青冥剑冲天而起,直朝葫芦村方向疾飞而去。   剑光破空,风声呼啸。   周安站在剑上,但见脚下山川河流飞速后退,狂风灌耳,衣袍猎猎作响。他紧紧抓着北寒风的衣襟,心跳如雷。这是他的第一次御剑飞行,也是他头一回自高处俯瞰大地。心中既激动万分,又惶恐不安。   飞了好一会儿,他才壮着胆子开口:   “师尊,您方才杀那三个人……好干脆。”   北寒风没回头,只淡淡道:“修仙界弱肉强食,你不杀他们,他们便杀你。记住,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周安重重点头:“弟子谨记。”   沉默片刻,他又问:“师尊,咱们这是去哪?”   “葫芦村。”北寒风道。   “葫芦村?”周安一愣,又问,“师尊,葫芦村是什么地方?”   “我的家乡。”   周安一怔,随即恍然。师尊虽是修仙者,却也是从凡人中走出来的。他心中对北寒风不由得又多了几分亲近。   “师尊,您离开家乡多久了?”   北寒风淡淡道:“几十年了。”   几十年……周安默默算着,那岂不是说师尊的年纪很大了?他望了望北寒风那张与十余年前一般无二的年轻面容,心中感慨万千。这便是修仙,岁月不留痕迹,凡人早已老去,仙人却容颜不改。   剑光飞过一片丘陵,前方出现连绵的山脉。   北寒风忽然放慢了速度,目光望向远方。那里有一座山,山脚下有一个村庄。他凝望片刻,微微点头。   周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群山之间,隐约可见炊烟袅袅升起。   “师尊,那便是葫芦村吗?”   “嗯。”   北寒风应了一声,加快遁速。   三色流光划破天际,朝那村庄飞去。   近了。   更近了。   村口那棵老槐树已依稀可见,树干之上泛着淡淡灵光。那是他三十余年前种下的养木之术,至今还在生效。   葫芦村终于——   到了! 第278章我北家竟如此嚣张跋扈?!   剑光自天而降,落在老槐树前。   北寒风收了青冥剑,目光扫过四方。   三十余年过去,葫芦村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村口的那条土路拓宽了数倍不止,地面铺满了青石板。路两旁立着石制灯柱,柱顶嵌着夜明珠,暮色中泛着幽幽冷光。   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树干上的灵光比三十余年前更盛。树下停着几辆马车,几个车夫打扮的汉子正蹲在路边抽烟,忽见有人从天而降,吓得烟杆子“啪嗒”落了地。   “仙……仙人!”   几个人扑通跪下,神色紧张。   北寒风未理他们,他目光越过老槐树,神识朝村里探去。只见原本的泥墙草屋已全不见,入眼的是一片青砖高房,飞檐翘角,密密匝匝。村子从山脚一直延到半山腰,比从前大了何止数十倍。   周安跟在北寒风身后,他望着那条宽阔的村路,眼睛都看直了:“师尊,这……这是村子?这简直比青云镇还大!还气派!”   北寒风未答,迈步朝里走去。   主街宽阔平整,两旁店铺林立。布庄、粮铺、酒楼、客栈,一应俱全。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挑担的货郎,有牵驴的商贾,还有骑着高头大马的锦衣人。甚至还有几名炼气二三层的低阶修士混在人群,好不热闹。   这哪里还是什么村子?   分明就是一座城!   “让开让开!”   一声大喝自前方传来。   街上行人纷纷避让,只见一队人马自城中疾驰而出。为首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锦袍玉带,腰悬宝剑,骑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他身后跟着十余名劲装大汉,个个腰挎长刀,气势汹汹。   少年策马疾驰,全然不避行人。   一个卖菜的老汉躲闪不及,被马头惊翻在地,菜筐滚了一地,青菜萝卜满街乱滚。   “老东西,没长眼睛?”少年勒马,挥鞭便抽。   老汉双手捂头,却不敢躲。   北寒风皱皱看着一切,不过他并未现身上前,只暗中掐了一决。凡人中的很多事,修仙者最好不要过于干涉。   眼看鞭子就要落在老汉背上时,忽似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啪”的一声反弹回去,鞭柄狠狠磕在了少年手腕上。   少年“哎哟”一声,手腕酸痛,马鞭脱手飞出,翻落在地上。   他一愣,随即脸色骤变,目光惊慌地扫视四周。身后的那些大汉也纷纷警觉,手按刀柄,四下张望。   街上行人只顾躲闪,无人敢抬头看他。卖菜的老汉蹲在地上捂头,瑟瑟发抖。   少年眉头紧锁,目光在那老汉身上停了停,又扫过人群,眼中闪过疑惑、思索,随即隐现忌惮之色。   他缓缓收起马鞭,冷哼一声:“晦气!我们走。”   说罢拨转马头,扬长而去。身后那些大汉面面相觑,也急忙跟上,马蹄声渐行渐远。   等那队人马走远,街上才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北家这四公子又发脾气了。”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怕什么?北家再霸道,总不能还不让人说话吧。”   “你懂什么?上月有个武师,听说还是个什么先天境的高手,只说了北家一句不是,就被北家的管家带人废了四肢,扔在了城外。报了官府都没用。”那人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这方圆三百里,谁管得了北家?又谁敢管?”   北寒风越听,眉头越紧。   他顺着主街走到城西。原本的老屋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占地数十亩的府邸。朱红大门,铜钉兽环,门楣上悬着匾额,上书“北府”二字。   门前立着两尊半丈高的石狮,狮眼嵌墨玉,威严肃穆。四名劲装大汉分列两侧,腰挎长刀,目光如炬,浑身透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北寒风拾阶而上,正要进门。   “站住!”一名大汉伸手拦住,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面容虽年轻,却一头白发,衣着也只寻常,不由皱眉,“你找谁?”   “回家。”北寒风淡淡道。   大汉一愣:“回家?”随即嗓门大了起来,“你看清楚了,这是北府!你回的什么家?”   “我姓北。”   大汉面色微变,又仔细端详了北寒风几眼,似在脑海中搜寻记忆。片刻之后,自觉被耍,勃然大怒:“北府的人我都认得,你敢骗我!”   说罢伸手便抓。   他手刚伸出,便觉一股力量弹来,整个人连退数步,撞在石狮之上,闷哼一声,面色瞬白。   其余三名大汉见状,脸色大变,齐齐拔刀。   “有刺客!”   一声高喊,府内涌出二三十人,将北寒风和周安团团围住。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周安站在北寒风身后,神色如常。他虽只是炼气三层,但这些普通凡人武者,在他眼中还是与蝼蚁无异。   “住手。”   一道浑厚声音自府内传出。   人群分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大步走出。他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举手投足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势。身后跟着几个年轻武者和一群仆从。   中年汉子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先是一怔,随即眉头紧皱。他盯着北寒风上下打量,目光尤其在那腰间的红葫芦上停了又停,眼中闪过疑惑、思索、震惊,最终化作难以置信。   “你……你是……”   他声音发颤,脚步不由自主往前迈了两步,却又生生顿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北寒风看着他这张与北瑞有几分相似,却更加粗犷的脸,缓缓开口:“你是我当年给了玉佩的那孩子?”   中年汉子浑身一震,然后‘扑通’一声跪倒,重重磕头:“曾孙,北华峰,拜见太爷爷!”   身后那些年轻武者面面相觑,随即也跟着跪了一地,神色各异,有震惊,有好奇,亦有惶恐。仆从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伏地。   北寒风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曾孙,沉默片刻,道:“起来吧。你父亲呢?”   北华峰起身,眼眶泛红:“父亲在后院练功,孙儿这就去禀报。”   “不必。”北寒风抬步便往里走,“我自己去。”   北华峰连忙侧身引路,仆从们慌忙让开,跪了一路。   北府后院,一处演武场上。   北瑞赤着上身,正对着一块青石练拳。每一拳打出,青石上便多一道裂纹。他气息浑厚,拳风凌厉,赫然已是凡俗武学中的先天大圆满之境。   三十余年过去,他鬓角已见白丝,眼角也添了几道皱纹,身形却比当年更加魁梧。   北寒风站在演武场边,静静看着。   北瑞似有所觉,收拳转身。   四目相对。   北瑞愣在原地,全身震抖。他看着眼前这个一头白发、却与自己爷爷年轻时一般模样的年轻人,嘴唇哆嗦,眼眶渐渐泛红。   “爷……爷爷?”   他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北寒风点头:“是我。”   北瑞大步冲过来,扑通跪倒,抱住北寒风的腿,放声大哭。   六十二三岁的老人了,此刻哭得像个孩子,浑身颤抖,涕泪纵横,全然不顾身旁还有儿子、仆从侍卫看着。   北寒风低头看着孙子花白的头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起来吧,地上凉。”   北瑞不肯起,只是哭。哭着哭着,他忽然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北寒风,问道:   “爷爷,您这次回来……”   “还走吗?” 第279章北家老祖的排场!   北寒风扶起北瑞,目光扫过他花白的鬓角,心内五味杂陈。   “走,”他语气平淡,“但不会那么快。”   北瑞闻言,眼中又喜又忧。   喜的是爷爷能多住些日子,忧的是终究还是要走。他抹了把脸,穿起放置一旁的衣裳,强笑道:“爷爷一路辛苦,快进屋歇着。”   一行人穿过演武场,朝正堂走去。   沿途仆从丫鬟跪了一地,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北寒风抬眼四顾,只见府中楼阁叠嶂,雕梁画栋,比之凡间王侯府邸亦不遑多让。   中院正厅。   北寒风于主位落座,周安侍立身后。北瑞坐于下首,北华峰垂手立在父亲身侧,神色恭谨。   一丫鬟端茶进来,北华峰上前接过,双手奉予北寒风,恭声道:“太爷爷请用茶。”   北寒风接过,抿了一口,搁下茶盏,目光落在北瑞脸上:“瑞儿,这些年,家里如何?”   北瑞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缓缓道:“爷爷您走后,孙儿遵您吩咐,日夜服丹苦练《混元劲》与《游龙步》。头两年功夫未成,只在村里种地,偶尔猎些野物去城里卖,勉强糊口。”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二十九年前,孙儿功夫初成,入了后天境。便开始有人来找麻烦。先是邻镇几个武师,被孙儿打发后,县城里来了个先天境高手,要废孙儿武功。”   北寒风端起茶盏,神色不变。   北瑞说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孙儿不敌,便以心神唤醒您留下的那只蜂虫。蜂虫一出,那先天连一招都没接住,便被杀了。”   “从那以后,陆续有人来寻事。有先天,有宗师,甚至还有炼气期的仙师。”北瑞续道,“蜂虫一共出了五次手,次次一招毙敌。等消息传开,整个州府都知我北家养了一只筑基境的圣虫。”   “然后呢?”北寒风又抿了一口茶。   “然后那些先天、宗师便一个个跑来投靠,最后连几位炼气期的仙师也来了。”北瑞道,“孙儿起初不敢收,后来见他们确无恶意,便全留下了。如今府上有三位炼气五六层的供奉,四十余名先天,十几位宗师境的护卫。后天境下人更是不知所几。”   北寒风听着,面色平静:“所以葫芦村成了葫芦城?”   “是。”北瑞道,“北家势力渐大,人也越来越多,村子不够住,便往外扩。扩着扩着,就成了如今这模样。”说到此处,北瑞面露得色,“如今方圆三百里,乃至邻近数府,都是咱北家说了算。便是官府,也要仰我北家鼻息。”   北寒风沉默片刻,放下茶盏,缓缓开口:“树大招风。你做得虽不错,却也要懂得收敛。”   北瑞一怔,随即点头:“爷爷教训得是。”   正说着,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五十余岁的妇人快步走进,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媳妇,端着果盘点心。妇人看见北寒风,愣了片刻,随即带着那几个年轻媳妇跪下行礼:“孙媳见过爷爷。”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是北瑞的媳妇,三十余年前见过,那时还抱着孩子,如今已是半老徐娘。   “起来吧。”   妇人领着年轻媳妇们起身,将果盘点心摆上桌,退到一旁,眼眶也红了。   北瑞又道:“爷爷,您当年给玉佩那孩子,就是华峰。他如今是北家家主,替孙儿打理内外事务。”他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北华峰。   北华峰连忙上前,又行了一礼。   北寒风看向他,微微点头:“不错,三十余年前还是个婴孩,如今已是家主了。”   北华峰低着头,恭声道:“太爷爷谬赞,孙儿不过是替父亲分忧罢了。”   北瑞又道:“爷爷,华峰之后,孙儿又生了三个儿子。老二北华云,老三北华林,老四北华岩。华云在和华林去了府城打理生意,不在家中。华岩……”   他顿了顿,神色有些复杂:“华岩年纪最小,家里都宠他,性子有些……顽劣。”   北寒风想起方才街上骑马抽人的少年,淡淡道:“方才我在街上,见一个锦袍少年骑马撞人,还拿鞭子要抽一个卖菜老汉。那人便是华岩?”   北瑞脸色一变,起身便要跪下:“爷爷,孙儿管教不严……”   “坐下。”北寒风打断他,语气平淡,“孩子还小,管教便是。回头让他来见我。”   北瑞连连点头,擦了擦额头的汗。   厅中一时安静下来。   北寒风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缓缓道:“我这次回来,会住一段时日。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两年。”   北瑞眼睛一亮,忙转头看向妇人:“去,吩咐下人,把主院收拾出来,给爷爷住。”   妇人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北寒风又道:“瑞儿,我此番带了个弟子回来,叫周安。以后你们以兄弟辈相称便是。”   他招了招手,周安上前,朝北瑞拱手一礼:“周安见过兄长。”   北瑞连忙还礼,上下打量周安几眼,笑道:“周弟年纪轻轻便已是仙师,不像我这凡夫俗子。”   周安安慰道:“兄长客气了。凡俗武学练到宗师大圆满,不输炼气六层修士。兄长已是先天大圆满,再进一步便是宗师,届时可比炼气中期修士,比小弟这个炼气三层的初期修士强多了。”   北瑞哈哈一笑,拍了拍周安肩膀。   正说着,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劲装大汉跑进来,单膝跪地:“家主,不好了!四公子在外面跟人起了冲突,对方是个仙师,四公子的护卫被打伤了几个!”   北瑞脸色一沉,起身便往外走。   北寒风放下茶盏,淡淡道:“去看看吧。”   众人出了北府,来到街上。   只见街心围了一大群人,中间站着一个锦衣少年,正是北华岩。他脸色涨红,指着对面一个蓝袍老者大骂:“老东西,你知道我是谁吗?敢动我,你活腻了!”   那蓝袍老者负手而立,炼气十二层的修为,冷笑一声:“老夫管你是谁?你纵马欲伤老夫,还敢辱骂老夫,老夫没杀你,已是很给你北家面子了。”   “给我北家面子?”北华岩怒极反笑,“我北家有筑基圣兽,你算个什么东西!”   蓝袍老者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仍强撑着道:“筑基圣兽又如何?老夫又不是要杀你,只是教训教训你。便是你北家老祖宗回来了,也得讲一讲这道理!”   “讲道理?”一道淡淡的声音自人群外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   北寒风缓步走入,步履不疾不徐,衣袂无风自动,周身隐约有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他走到北华岩面前,看着这个曾孙,目光平静。   “你就是华岩?”   北华岩一愣,上下打量他一眼,皱眉道:“你谁啊?”   北瑞从后面赶来,一巴掌拍在北华岩后脑勺上,怒道:“混账东西!这是你太爷爷!还不跪下!”   北华岩懵了。   他愣愣地看着北寒风,又看了看父亲,再看北瑞那铁青的脸色,终于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太……太爷爷?”   北寒风不再理北华岩,他目光往老者一扫。   老者被他目光一扫,心头莫名一寒,下意识退了半步。他只觉面前这白发年轻人看似平平无奇,可周身气息宛如深海,竟隐隐有灵威如山般压来。   北寒风看了老者一眼,轻声一笑,缓缓开口:   “什么时候魔道修士,也开始学人,讲——”   “道理了?” 第280章清明雨未落,故人已先归!   蓝袍老者面色骤变。   他盯着北寒风,神识反复扫过,却只觉此人气息如凡夫一般,毫无灵力波动。可他修道数十载,岂会不知这种“看不透”意味着什么?   “前……前辈。”老者强撑着拱手,“晚辈不知前辈所言何意。然此事确是令曾孙纵马伤晚辈在先,又出口辱骂,晚辈这才……”   “这才什么?”北寒风直接打断,语气冷然,“这才一个魔道修士,跑出来说要讲道理?”   老者脸色一变,眼底闪过慌乱:“前辈,晚辈……不明你意。”   “不明?”北寒风冷笑一声,向前迈出一步,目光如刀,“你修的是《噬血经》。此功以活人精血为引,凡人鲜血为食。每一层进境,都踏着无辜者的白骨。你身上的血腥气,隔着三条街,本座都闻到了。”   此言一出,围观众人尽皆色变。   方才还对老者抱有几分同情者,此刻不自觉地后退半步。他们虽听不懂“噬血经”为何物,然“以人血修炼”几字,还是懂的。   老者面色大变,连连后退。   他修道数十载,自认藏匿气息的手段已臻化境,便是筑基修士面对面站着,也绝无可能看穿他根底。更何况他行走凡俗城池时,皆将血腥气尽数收敛,一丝都不曾泄露。   可眼前这人。不仅察觉了他收敛的血腥气,竟连他所修功法之名,都说得一字不差。   “一个靠吸食凡人精血修炼的魔修。”北寒风声音不急不缓,字字如锤,“不想着躲在哪个阴沟里苟且偷生,竟还敢大摇大摆来我葫芦城,站在这大街上教训我北家子弟。”   他微微俯身,目光逼视老者:“你是不把北家放在眼里,还是不把本座放在眼里?”   老者双腿一软,险些瘫倒。   北华岩跪在地上,见太爷爷替自己出头,胆气顿壮,爬起来指着老者骂道:“老东西,我太爷爷乃在世仙人!你一个吸人血的魔头,还敢在这儿装好人?你就等死吧!”   “嗯——”   北寒风侧头,横了他一眼。   北华岩一怔,连忙闭嘴,乖乖退到一旁。   北寒风收回目光,复又看向老者,声音平静而冷漠:“本座方才问你,是否将北家与本座放在眼里。现在……本座换个问法。”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你这一身炼气十二层的修为,是吸了多少凡人鲜血堆出来的?”   老者浑身剧颤,无言以对。   街上人群之中,已有胆大的凡人低声议论起来。有人说城中近年时有青壮莫名失踪,有人提起邻村一夜之间鸡犬无声的怪事。   “晚辈……晚辈也是迫不得已。”老者挤出几个字,声音发颤,“散修无门无派,没有好丹药,没有好功法,晚辈只能……”   “只能以凡人之命,填你修行之路?”北寒风替他说完,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你倒是理直气壮。”   老者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绝望的疯狂:“前辈说我吸人血,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修士,与我有何分别?你们杀的人,难道就少了?你们……”   话未说完。   北寒风抬手虚按。   金丹威压如山岳倾覆,直直罩下。   老者惨叫一声,双腿“咔嚓”折断,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不止,七窍渗出血来,丹田内灵力翻涌如沸,竟是连修为也要保不住。   “你吸凡人之血修炼魔功,罪无可赦。”北寒风低头看着他,声音淡然,“今日撞到本座手里,还敢振振有词,倒是好胆色。”   “前辈饶命!饶命啊!”老者嘶声求饶,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很快洇开一片血迹。   北寒风低头看他,目光平静:“本座今日归家,心情尚可。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这一身靠噬人精血堆出来的修为,本座替你收了。”   他屈指一弹,一道青光没入老者丹田。   “砰”的一声闷响。   丹田炸开,灵力四散。   老者半声惨叫未及出口,便昏死过去。一身炼气十二层的修为,就此作废,重归一介凡夫。   街上众人屏息噤声。   凡人们不明所以,只知那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仙师,此刻如死狗般趴在地上。几名隐在人群中的低阶修士,则面色骇然,个个身子往后缩了缩。   金丹之威,一至于斯。   北华岩站于一旁,看得热血沸腾。   他抬头望向北寒风,眼中满是崇敬。这便是他的太爷爷。什么修仙者,什么仙师。在太爷爷面前,不过是一指可灭的蝼蚁。更何况那还是个修炼邪法的魔头,太爷爷这是为民除害!   “太爷爷威武!”他忍不住喊出声。   北寒风又侧头看了他一眼。   北华岩笑容一僵,讪讪低下头去。   “回去。”北寒风转身,朝北府走去。   北瑞瞪了北华岩一眼,低声骂道:“回去再收拾你!”说罢转向围观众人,沉声道,“诸位乡亲父老,方才之事大家也都听见了。此人修炼魔功,以凡人之血为食,今日我北家老祖出手废其修为,是替天行道。诸位不必惊慌,都散了吧。”   人群如潮水退去。那昏死的老者也被北家几个下人抬走,街上很快恢复了平静。   一行人回到北府正厅。   北寒风重新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搁下。他看向垂手站在厅中的北华岩。   “跪下。”   北华岩扑通跪倒,大气不敢出。   北寒风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可知错?”   北华岩低着头,小声道:“孙儿知错。”   “错在何处?”   “孙儿不该纵马撞人,不该抽打那老汉,不该……”他偷眼看了看北寒风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不该仗势欺人。”   北寒风淡淡道:“你说的这些,都是小节。今日那人是魔修,你纵有错,也是北家子弟,本座自会护你。可你有没有想过……   他微微一顿,声音沉了下来:“若今日来的不是魔修,而是一位修为不在我之下的正道修士呢?”   北华岩脸色一白。   “他见你纵马伤人,出手教训。你不服,搬出北家,搬出筑基蜂虫,甚至搬出本座来压他。”北寒风目光如电,“然后呢?若他不吃这一套呢?若他一怒之下,一掌将你拍死呢?”   北华岩额头冷汗涔涔。   “便是为父我,在外行走也不敢如此张扬。”北瑞在一旁接话,怒其不争,“你太爷爷当年留下圣虫,是护我北家血脉不受欺凌,不是让你仗势去欺别人的!今日也就是碰上个魔修,你太爷爷出手名正言顺。若真是个行侠仗义的正道修士,我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北华岩低头不语,肩膀微微发抖。   北寒风摆摆手,止住北瑞,声音缓和了几分:“他还小,慢慢教便是。华岩,你记住,修仙界很大,强者很多。本座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你若自己不争气,还有本座不在北家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很明白。   北华岩重重叩头,额头触地,声音带着颤抖:“孙儿记住了。从今往后,孙儿一定好好做人,绝不再行那纨绔之态,给太爷爷,给北家丢脸。”   “起来吧。”北寒风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道,“今晚去祠堂跪着,天明方起。”顿了顿,他又道,语气重了几分:“明日之后,你自去领些银两,把这些年你伤过的人,做个赔礼……听到了没有?”   北华岩浑身一颤,连忙叩头:“听到了,孙儿听到了,太爷爷。”   北寒风转向北瑞,声音低了些:“瑞儿,我没记错的话,明日便是清明了。到时你带我去祠堂,祭拜一下你奶奶吧。”   北瑞一怔,随即点头,声音也轻了下来:“是,爷爷。孙儿这便去叫人安排。”   ……   翌日。清明。   天色未亮,北府便已灯火通明。   北寒风换了一身素青衣袍,腰间系着那只红皮葫芦,负手立于庭中。北瑞、北华峰、北华岩,连周安也着了素服,带着一众下人,垂手立于身后。   “走吧。”   北寒风当先而行,步履从容。   祠堂建在北府深处,占地三亩,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前立着两尊石麒麟,颈系白玉珠。台阶十八级,每级皆以汉白玉石砌成。   大门敞开,内里香烟缭绕。   北寒风立于祠堂前,抬头望着门楣上“北氏祠堂”四个大字,又看向两侧楹联——“祖德流芳千秋远,宗功垂裕万代长”——久久不语。   良久,他低声道:“进去吧。”   说罢,率先拾阶而上。众人依次跟随。   步入正堂,迎面是一幅巨画。   画中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面容枯瘦,佝偻着背坐在一株老槐树下,手中摩挲着挂在腰间的一只系了黄绳的红皮葫芦。   正是北寒风凡俗时的模样。   画像之下,供着两排灵牌。   最上一排,只有一块。上书“先妣北门李氏之灵位”——那是北寒风凡俗的妻子,李秀兰。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女子,却也是第一个同他白头偕老的人。   第二排,两块灵牌。是他凡俗的儿子北宗豪及儿媳王氏,即北瑞之父母。   北寒风站定,望着画中那枯瘦老人,望着那两排灵牌,嘴唇微微颤动。   “秀兰。”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哑,“我回来了。”   顿了顿。   “回来……看你们了。”   话音落下,这位在修仙界杀伐果断、不假颜色的金丹老人,一滴浊泪,顺着脸颊缓缓滑下。 第281章北家二十余口人,可有灵根者?!   祠堂内香烟袅袅,北寒风立于灵牌前,那滴浊泪顺着脸颊滑下,滴在青石地面上。   他身后,北瑞、北华峰、北华岩等人跪了一地,不敢抬头。周安侍立一旁,垂首不语。   良久,北寒风抬手,以袖拭面,声音恢复了平静:“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垂手而立。   北寒风上前,以真元点起三炷香,插于李秀兰灵位前的香炉中。他望着那灵牌,沉默片刻,缓缓道:“秀兰,咱孙儿有出息,把北家撑起来了。你在九泉之下,安心吧。”   说罢,他退后两步,深深一揖。   祭拜完毕,北寒风转身走出祠堂。   北瑞跟在身后,小声道:“爷爷,家中那三位炼气供奉,听闻您回来了,都想拜见。您看……”   “让他们来正厅。”北寒风脚步不停,“正好,我也见见他们。”   正厅。   北寒风坐于主位,周安侍立身后。北瑞坐于下首,北华峰、北华岩分列站两侧。   不多时,三道身影自厅外走入。   为首的是个灰袍老道,炼气六层修为,面容清瘦,三缕长髯。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妇人,炼气五层,一身青布道袍。最后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炼气五层,身材魁梧,满脸胡茬。   三人进厅,目光落在主位的北寒风身上。   灰袍老道率先上前,拱手道:“散修清虚子,见过前辈。”   中年妇人与那汉子也连忙行礼。   北寒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也不叫起,只淡淡道:“就是你们三个,在我北家做了供奉?”   清虚子躬身道:“正是。我等三人皆是散修,无门无派,听闻北家有筑基圣虫护佑,便来投奔。北家主仁厚,收留我等,供奉至今已有二十余年。”   “二十余年……”北寒风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三人,“倒也久了。”   他话音落下,厅中一时安静。   清虚子三人低着头,不敢接话。他们虽不知北寒风修为,但知北家蜂虫的品阶,一个能收二阶中期灵兽的修士,岂是寻常?   北寒风看着三人,忽然气息一放。   金丹威压如山岳倾覆,直直压向三人!   清虚子面色骤变,双腿一软,“扑通”跪倒。那中年妇人与汉子更是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趴伏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前……前辈……”清虚子声音发颤,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晚辈……晚辈不知前辈乃金丹真人,方才行礼多有怠慢,还望恕罪……”   金丹!   竟是金丹!   他修道六十余载,见过的最强的不过北家那筑基中期的蜂虫。如今一位金丹真人就坐在面前,那威压如山如海,压得他心神俱裂。   中年妇人伏在地上,身子抖如筛糠,嘴唇哆嗦。那汉子更是憋着脸,呼吸都难。   北寒风看着三人的狼狈模样,气息缓缓收敛。   “起来吧。”   三人如蒙大赦,挣扎着爬起身,垂首而立,已无方才进门时的从容。   北寒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淡淡道:“本座今日叫你们来,不为别的。你等在我北家做了二十余年供奉,护佑我北家血脉,本座自当谢你们。”   他抬手一挥,三只玉瓶飞出,悬于三人身前。   “各二十枚中品炼气丹,权作谢礼。”   清虚子接过玉瓶,手都在抖。中品炼气丹,于他这等散修而言,已是难得的宝物。他连忙躬身:“多谢前辈厚赐。”   中年妇人与汉子也连连道谢。   北寒风摆摆手:“本座只一条规矩,既做了我北家供奉,便忠心办事。若让本座知晓你等有异心……”   他没有说完,只是看了三人一眼。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三人如坠冰窟,脊背发凉。   清虚子连忙拱手:“前辈放心,晚辈等定当尽心竭力,护北家周全,绝不敢有二心!”   北寒风点头:“退下吧。”   三人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出了正厅,清虚子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回头看了一眼厅门,低声道:“金丹……北家老祖,竟是金丹真人……”   中年妇人面色苍白,声音发颤:“我在外漂泊三十余年,从未见过金丹真人。今日一见,方知我等炼气修士,在金丹面前,当真如蝼蚁一般……”   那汉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手中的玉瓶。   厅内。   北瑞起身,拱手道:“爷爷,您看这几个供奉……”   “可用。”北寒风端起茶盏,“散修无依无靠,只要给足好处,他们比宗门修士更忠心。不过也不能全信,该敲打时须敲打。”   北瑞点头:“孙儿明白。”   北寒风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在北瑞脸上。   “瑞儿,咱北家如今有多少人?”   北瑞想了想,道:“孙儿与如梅下面有华峰、华云、华林、华岩四个儿子。华峰有嫡子一男一女,华云有两嫡子,华林有一嫡子,华岩还未成婚。加上三位正妻、几房小妾,再算上几个庶出的,林林总总,北家血脉约有二十余人。”   “二十余人……”北寒风沉吟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把他们全部叫回来。”   北瑞一怔:“爷爷你是要?”   “对。”北寒风点头,“我要给他们测灵根。”   北华岩站在一旁,闻言眼睛亮了起来:“太爷爷,那我是不是也能测?我要是有了灵根,是不是也能像您一样修仙?”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得测了才知道。”   北华岩大喜,恨不得当场便测。   北瑞却面露忧色:“爷爷,若真有灵根,那自然是天大的造化。只是……修仙之路漫长,若他们入了仙门,家中事务是否需……”   “无需。”北寒风挥手打断他,“灵根万人方有一人,我北家虽有二十余口,然终究人少,未必能出一个。若真有人有灵根,到时把家中事务全交给那无灵根之人便是。”   北瑞想了想,点头称是。   北寒风起身,负手立于厅门,望着院中的一株老树,缓缓道:“传令下去,一月之内,北家所有血脉,无论男女老幼,全部回葫芦城。”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若查出有灵根者,本座将全力培养。”   身后,北家众人齐齐躬身。   北华岩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北华峰面色平静,却也在暗暗攥拳。便是北瑞,心中也泛起了一丝波澜。他当年被测出无灵根,抱憾终身。如今,他的子孙中,或许有人能替他圆了这个梦。   厅外,暮色渐浓。   北寒风负手望于夜空,目光沉凝。不知北家这二十余口人,可有人能踏上这修仙之路? 第282章老祖,没有灵根真的不能修仙吗?   消息传出,整座葫芦城震动。   北家修仙的老祖宗回来了,且要给北家所有子孙测灵根。这话在街头巷尾传开,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测灵根?北家虽富,可灵根岂是寻常之物?”   “就是,便是整个府城,有灵根的也寥寥无几。北家再强,还能凭空生出灵根来?”   “等着瞧吧,北家那几个纨绔,若是能出仙苗,我王字倒着写。”   议论纷纷中,一月时间到。   北家散在各处忙活的血脉,陆续赶回葫芦城。北华云自府城归来,携了两房妻妾并几个嫡庶子女;北华林亦从邻府赶回,身后跟着一大家子。加上北华峰、北华岩,以及几个庶出的,林林总总,共二十三人,挤满了正厅。   北寒风坐于主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小的不过两三岁,被母亲揽在怀中,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大的如北华峰的长子北青云,年十一岁,立在人群最前头,身板挺得笔直,倒有几分北瑞年轻时的模样。   “人都齐了?”北寒风看向北瑞。   北瑞起身,拱手道:“爷爷,北家血脉,凡在世的,全在此处了。共二十三人,十六男七女。”   北寒风点头,伸手一翻。   一测灵石现出,飘落于案上。那灵石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内里有灵光在流转。   “依次上前,将手放上去。”他淡淡道,“不必紧张,凝神静气便是。”   厅中一时安静下来。   北华峰看了看身旁的长子,低声道:“青云,你先去。”   北青云点头,迈步上前。他年方十一,个子却已到父亲肩头,面容清秀,眼神沉静,不似寻常孩童那般跳脱,显然家教甚严。他走到案前,深吸一口气,将右手稳稳按在测灵石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他闭上双眼,凝神感应。   一息。   两息。   三息。   测灵石毫无反应。   北青云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仍神色平静,收回手退到一旁。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下一个。”   北华云的长子北青松上前,十岁,虎头虎脑。   手放上去,测灵石依旧黯淡。   “下一个。”   北华林的长子北青竹,八岁,怯生生地走上前来。   手放上去,仍无反应。   “下一个。”   ……   一个接一个,厅中气氛渐渐凝重。   北瑞站在一旁,面色越来越沉。他当年被测出无灵根,抱憾终身,如今盼着子孙中能出一个有灵根的,却眼看着二十余人测下来,测灵石始终如死物一般,黯淡无光。   “下一个。”   北华岩走上前来。   他今年十六岁,是在场所有孩子的小叔,生得唇红齿白,素来最得北瑞宠爱。手按上测灵石,闭目凝神,额头鼓鼓的,显然用了全力。   但灵石依旧无反应。   北华岩脸色一白,又按了片刻,灵石仍是无反应。他嘴唇哆嗦,抬头看向北寒风:“太爷爷,我……”   “无灵根,退下吧。”北寒风语气平淡。   北华岩收回手,失魂落魄地退到一旁,整个人失去了生气。   “下一个。”   最后一个是北华峰的幼女北青荷,才三岁,被母亲抱在怀里。小手放上测灵石,冰凉的触感让她一缩,随即“哇”地哭了出来。   测灵石,依旧无光。   厅中彻底安静了。   二十三人,全部测完,无一人有灵根。   北瑞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双手微微发颤。北华峰低着头,双拳紧握,指节捏得用力。北华岩则颓然坐在椅子上,双目失神,嘴里不知喃喃着什么。   “爷爷……”北瑞声音发涩,“这……”   北寒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不变。他以神识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北青云身上时,眼神忽然一凝。   “且慢。”   他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北青云面前,抬手按住他头顶。   神识探入,沿着其脊柱细细查探。   伪灵根。   北寒风眉头微皱,又仔细探了一遍。没错,是伪灵根。脊椎骨上那株枯瘦的细草,与周安一般无二。只是这孩子的伪灵根,竟比周安的还要弱上几分,近乎于无,难怪测灵石毫无反应。   他收回手,沉吟不语。   “祖爷爷?”北青云抬头,眼中带着疑惑。   北寒风看着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你有灵根。”   此言一出,厅中哗然。   北瑞猛地抬头,眼中爆出光芒:“爷爷,青云他……”   “伪灵根。”北寒风打断他,语气平淡,“且是比寻常伪灵根还要弱上几分的伪灵根,近乎于无。测灵石测不出,需金丹境神识细探方能知晓。”   北瑞脸上的喜色僵住了。   伪灵根。   他虽非修仙者,但家中那几位炼气供奉没少来往,也知伪灵根是什么。那清虚子便是伪灵根,苦修数十载,至今仍困在炼气六层,不得寸进,连炼气后期的七层都摸不到门槛。   “伪灵根……还是比寻常伪灵根更弱的伪灵根……”北华峰喃喃重复,看向儿子的目光复杂至极,有心疼,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北青云倒很平静,只是抬头看着北寒风,问道:“祖爷爷,我这伪灵根能修仙吗?”   “能。”   北寒风点头,语气却沉了下来,“只是极难。若无大机缘,或无数丹药辅佐,单凭自身苦修,终其一生,也不过炼气四五层罢了。”   北青云沉默片刻,忽然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地有声。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祖爷爷,我想修仙。”   北寒风低头看着他。   这孩子眼神清澈,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像北念风,也像当年的自己。   “想好了?”北寒风问,声音放缓了几分,“伪灵根修行极慢,旁人三年能到的境界,你需三十年,甚至更久。且前路坎坷,未必能走远。便是走远了,也比旁人多吃百倍千倍的苦。”   “想好了。”北青云抬头,目光不闪不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总比当一辈子的凡人强。”   北寒风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他伸手扶起北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既如此,从明日起,你便先随周安修炼。他是炼气三层,教你入门,绰绰有余。”   周安自北寒风身后走出,朝北青云点头,嘴角带着笑意。   北青云转身,朝周安拱手一礼:“青云见过太师叔。”   周安连忙还礼,笑道:“不必叫太师叔,你既已踏入修仙之门,你我平辈相称便是。唤我一声师兄即可。”   北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泛红。他走到北青云面前,伸手拍了拍孙子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好孩子……好好修,莫要辜负了你祖爷爷的期望。”   北青云重重点了点头。   北华岩猛地从椅子上跳起,凑上前来,眼巴巴地望着北寒风,满脸的不甘:“太爷爷,没有灵根真的……”   “不能修仙吗?” 第283章灵兽镇宅,闭关后园!   北寒风见北华岩满面不甘,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没有灵根,便无法感应天地灵气。如聋子听音,如瞎子辨色,纵授你功法,亦是徒耗光阴。”   北华岩脸色一垮,退后半步。   “不过。”北寒风话锋一转,“凡俗武学若能臻至天人境,亦不输炼气十层。你太爷爷我当年在凡尘时,便见过凡俗天人境出手,一掌拍出,炼气十层修士亦要退避。”   北华岩眼睛又亮起来:“太爷爷,那我……”   “你?”北寒风瞥他一眼,威严道,“连先天都未入,你便敢妄想天人境?”   北华岩讪讪闭嘴。   北寒风不再理他,转向北瑞:“瑞儿,与我另寻一处清净院子,我要闭关些时日。”   北瑞一怔:“爷爷才回来……”   “修行如逆水行舟。”北寒风打断他,“我此番归来,一是祭拜你奶奶,二是为家中子孙测灵根。三是等两年多后越国遗迹开启。如今事毕,自当闭关准备。”   北瑞张了张嘴,终是没再劝,点头道:“那爷爷随我来,府中有一后院,闹中取静,适宜闭关。”   北寒风点头,又看向北青云与周安:“你们也一同来。”   二人应声跟上。   后院位于北府左侧深处,二进二出,闹中取静。院中一株老桂树,枝叶婆娑,树下置石桌石凳,墙角几丛青竹,倒也清雅。   北寒风在院中站定,环顾四周,微微点头。他转头看向北青云与周安,抬手一招,一只储物袋悬于周安身前:   “内中有炼气丹,中品二百余枚,极品九十枚。你与青云平分,每三日服一枚,不可多食。”   周安接过储物袋,手微微发颤。   太富,太豪,太奢侈了。   他在青石镇做散修时,连下品炼气丹都难得一见,如今师尊一出手便是二百余枚中品、九十枚极品。   “多谢师尊!”他扑通跪倒。   北青云也跟着跪下磕头:“多谢祖爷爷。”   北寒风抬手虚扶,示意二人起身,又道:“周安,你修炼的《长春功》炼气篇,可传于青云。他伪灵根比你的弱,修炼之路比你也难些,我闭关期间,需你悉心教导。”   周安重重叩首:“师尊放心,弟子定当尽心竭力。”   北寒风又看向北瑞,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符。   玉符巴掌大小,通体青碧,表面有灵光流转,隐隐可见符文密布。这是他闭关时炼制的传音符箓。   “此符你收好。”他将玉符递给北瑞,又取出一册书卷,“内中记载了以真元……以内力激发符箓之法。你已先天大圆满,内力浑厚,按书中之法催动,便可激发此符。”   北瑞接过玉符与书册,神色郑重。   北寒风续道:“我闭关时,还会另留三只筑基实力的灵兽。若遇连它们也挡不住的强敌,你便激发此符。符箓激发后,会自行飞入我闭关之地,到时我自会知晓。”   说罢,北寒风拍向腰间灵兽袋。   三道灵光飞出,落于院中。   地魔蜥伏地,三只竖眼幽光闪烁,周身鳞甲泛着金属光泽。噬铁虎头蜂振翅悬空,口器开合,红金光束若隐若现。雪翼狮蹲坐一旁,双翅收拢,雪白毛发无风自动。   三只灵兽皆是二阶顶峰,筑基大圆满的气息散开,惊得府中三名炼气供奉乃至所有先天、宗师境武者纷纷一震。   北寒风抬手虚按,示意它们收敛气息。   “我闭关期间,你三兽守在北府,护我北家血脉。”他淡淡道,“若有强敌来犯,杀无赦。若无大事,不得惊扰凡人。”   三只灵兽低首伏地,各自应了一声。   北寒风又以神识探向府内那只沉睡的噬铁虎头蜂,心念一动。那蜂虫睁眼,自巢中飞来,振翅悬于北寒风身前,红金甲壳泛着金属光泽。   “你守护北家血脉三十余载,功不可没。”北寒风点头,指向地魔蜥三兽,“如今便与它们一道,在我闭关期间,再护我北家一回。”   那蜂虫振翅嗡鸣,似在应答。   北寒风对四只灵兽一挥手,它们低吼一声,各自散去。地魔蜥钻入后院池塘,只露三只眼睛在水面。两只噬铁虎头蜂飞上老桂树,隐于枝叶间。雪翼狮卧在院门口,眯眼打盹。   待四只灵兽各自隐没,北寒风翻手取出四面阵旗。   阵旗三尺来长,旗面黝黑,上绣金色符文,隐隐有雷光流转。正是当年渡金丹劫时所用的三阶阵旗,也是在‘清虚宗’以此旗护的‘太阳火’铜镜。   北寒风目光扫过院子,选定四角方位。   他抬手一挥。第一面阵旗飞出,插于院东南角,旗面入土,金光一闪,地面浮出一道符文,随即隐去。   第二面,插于院西南角。   第三面,院东北角。   第四面,院西北角。   四面阵旗各就其位,北寒风掐诀打入一道真元。   嗡——   阵旗同时亮起,金色符文自旗面飞出,在空中交织缠绕,结成一座四四方方的光罩。光罩之上,四条金龙游走盘旋,龙吟之声隐隐可闻。   四象锁龙阵。   此阵乃他从那金丹道人玉简中学来的三阶阵法,以四面阵旗为基,可锁灵气、隔音尘、御外敌。便是金丹中期修士来攻,也能撑上半个时辰。   阵法一成,院中景象渐渐模糊,从外看去,只一片雾气朦胧。   北寒风立于院门前,看着那四象锁龙阵,微微点头。   “都回去吧。”他对身后的北瑞三人淡淡道,“无要事,莫来打扰。”   周安拱手:“弟子遵命。”   北瑞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只道:“爷爷好生修炼,孙儿告退。”   北青云跪下,磕了三个头:“祖爷爷安心闭关,青云定当努力修炼,不辜负祖爷爷期望。”   北寒风挥了挥手,抬步迈入阵中。   院中,雾气渐渐平息。   四象锁龙阵缓缓运转,四条金龙在光罩上游走,无声无息。   院门口,雪翼狮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那雾气笼罩的院子,又闭上,继续打盹。   老桂树上,两只噬铁虎头蜂振了振翅,隐入枝叶更深处。   池塘里,地魔蜥沉入水底,只余一串气泡冒出水面。   一切归于沉寂。   唯有那四面阵旗,在雾气中微微发光,日夜不息。   北府上下皆知,老祖宗闭关了。   至于何时出关——   无人知晓。 第284章别人一颗金丹,我直接干两颗!   闭关院内,北寒风盘膝而坐。   四面阵旗已隐入虚空,只余四条金龙虚影在雾气中缓缓游走。他服下一枚三阶极品回元丹,闭目调息,待真元尽复,方才睁眼。   “两年多。”   他低声自语。   天元宗遗迹开启在即,以他如今假丹初期的修为,便是加上风火翅、乾蓝冰焰、四十七道剑罡,也不过勉强与金丹中期周旋。若遇上金丹后期,只有以‘风火翅’逃命了。   “假丹中期……”他摇了摇头。   假丹修行比真丹慢上数倍,所需资源也多出数倍。便是日夜服丹、不眠不休,两年多的时间,也绝无可能从初期突破至中期。   既如此——   北寒风目光微凝。   那便再修一颗假丹。   他内视丹田。金丹世界悬于正中,太阳真火在其内虚空中熊熊燃烧,照得三百多里世界一片金红。假丹悬于左侧,金光流转,比初成时凝实了些许,却仍及不上真正金丹初期的七成。   丹田右侧,空空荡荡。   “若能再修一颗假丹,分列左右,两颗假丹同时运转,真元浑厚度必能超过真金丹初期,甚至可比肩金丹中期。”   他心中盘算。   两颗假丹,所需资源自然翻倍。修行速度也会比单颗假丹更慢。但论战力,两颗假丹同时催动,剑罡数量或可翻倍,冰焰威力亦能大增。   至于资源——   北寒风嘴角微扬。   他最不缺的,便是资源。   主意既定,北寒风翻手取出两只储物袋。一只是那独眼老者厉姓修士的,一只是那万兽宗柳如风的。二人皆是金丹初期,金丹尚在,储物袋中也必有可用之物。   他先拿起厉姓修士的储物袋。   神识探入,内里空间不小。灵石约莫七八万,多是中品灵石。丹药数十瓶,多为二阶,三阶也有几瓶,品阶中下。下品宝器两件,些许矿石,几株灵草,皆不甚出奇。   倒是有一枚玉简,引起了北寒风的注意。   他取出玉简,神识探入。   内中记载的是一部名为《血煞真经》的功法,主修血煞之气,走的是以杀证道的路子。功法倒是完整,从炼气至金丹皆有,只是与他所修的功法相冲,无法改修。   北寒风将玉简收起,留待后用。   储物袋中再无他物。他将灵石丹药尽数取出,分门别类收好,又取出另只储物袋。   柳如风的。   神识探入,北寒风眼神微微一凝。   灵石不多,只十几万下品。丹药却不少,三阶丹药足有二十余瓶,多是疗伤、回元之类。另有二三十件灵器,三件宝器,灵器下到极品皆有,三件宝器皆下品,那把扇子与那柄剑也在其中。   最让北寒风在意的,是角落里的三只玉盒。   他抬手一招,一只玉盒飞入掌中。   玉盒尺许见方,封着禁制。他指尖真元微吐,禁制应声而碎。打开盒盖,一股浓郁灵气扑面而来。   盒中躺着一株灵芝,通体赤红,芝盖如伞,芝柄粗壮。灵芝表面有金色纹路,如龙似蛇,蜿蜒其上。   四阶中品,龙血灵芝。   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此物乃炼丹至宝,可炼制多种四阶丹药,价值不菲。他将灵芝小心收好,又打开第二只玉盒。   盒中是一块拳头大的矿石,通体漆黑,表面有银色斑点闪烁,入手极沉。三阶上品,陨星铁,炼制宝器的上好材料。   第三只玉盒打开,内中却非灵材,而是一枚玉简。   北寒风取出玉简,神识探入。   只看了片刻,他面色便凝重起来。   玉简中记载的,是万兽宗的一桩隐秘。柳如风此番劫掠灵兽山矿场,并非临时起意,而是奉了宗门之命。万兽宗已联合周边数个中小宗门,准备对灵兽山动手。矿场被劫只是第一步,后续还有更周密的计划。   “万兽宗……”   北寒风目光微冷。   他收起玉简,压下心中杀意。他闭关炼丹几年,出关后也没有过问门内与万兽宗的情况怎么样了,看来出了遗迹后,要回山门咨问情况了,现当务之急,还是修第二颗假丹。   他翻手取出两枚金丹。   一枚来自厉姓修士,金丹初期,三道雷纹。一枚来自柳如风,亦是金丹初期,三道雷纹。两枚金丹悬于身前,金光流转,散发着金丹修士特有的气息。   北寒风看着两枚金丹,沉吟不语。   《假丹真诀》有载,修第二颗假丹,需在第一颗假丹彻底稳固之后。他第一颗假丹温养几年,又有世界之力镇压,早已稳固。按理说,可修第二颗了。   然《假丹真诀》亦载明,双丹同修,凶险倍增。两颗金丹同处丹田,若不能平衡,轻则经脉错乱,重则丹田炸裂。   “还需以世界之力镇压。”   北寒风目光落在丹田内那金丹世界上。   世界悬于正中,内里太阳真火熊熊燃烧,三百多里虚空一片金红。世界虽初生,却终归是一方世界。以世界之力镇压两颗假丹,当可保无虞。   他深吸一口气,将两枚金丹置于身前。   “用这一枚吧。”   北寒风拿起厉姓修士的金丹,双手掐诀。《假丹真诀》第一层心法运起,真元缓缓包裹金丹,将其中残留的意志抹去。厉姓修士已死,金丹中意志不强,不到半炷香,便已处理完毕。   金丹悬于掌心,散发着温润金光。   北寒风张口一吸,金丹入腹。   金丹入体的刹那,熟悉的排异反应如潮水涌来。丹田剧震,经脉扭曲,浑身上下的血肉都在排斥这枚外来金丹。北寒风咬牙撑住,《长春功》运转至极致,温和灵力层层包裹金丹。   丹田内,金丹世界一震。   玄奥气息涌出,扫过金丹。排斥之力顿时消了大半。   北寒风抓住机会,真元狂涌,将金丹推向丹田右侧。   一寸。   两寸。   三寸。   金丹缓缓移动,每前进一寸,都需耗费大量真元。   不知过了多久。   金丹终于稳稳落在丹田右侧,与左侧假丹遥相对应,与正中的金丹世界成三足鼎立之势。   两丹一世界,各安其位。   北寒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已被汗水浸透。   融丹已成。   接下来便是“养丹”,以真元温养这枚新金丹,使其与经脉体魄完全契合。这一步骤,短则半年,长则一年。   他内视丹田,看着左右两颗假丹,眉头却渐渐皱起。   “不对……”   左侧假丹是天血老祖的金丹所炼,金丹大圆满,六道雷纹。右侧假丹只是金丹初期,三道雷纹。两颗金丹品阶相差太大,真元运转时,左侧明显强于右侧,失衡之兆已现。   若不解决,莫说双丹同修,便是丹田安稳都难。   北寒风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柳如风那枚金丹上,他心中忽动,一个念头浮上脑海。   “若以世界之力镇压,将这枚金丹与那姓历的金丹融为一枚,再修——”   “假丹呢?” 第285章三足鼎立!丹田里开了个三国!   《假丹真诀》只记载了单丹修炼之法,未提双丹融合。但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若将两丹放入金丹世界,以世界之力强行将两丹炼成一枚,再行假丹之法,或可解失衡之患。   只是此法从未有人试过,凶险几何,无从得知。   北寒风凝视着身前金丹,久久未动。   柳如风的金丹悬于半空,三道雷纹流转,散发着金丹初期的气息。他又内视丹田内那颗厉姓修士的金丹,同是三道雷纹,金丹初期。   “以世界之力……”   他低声自语,目光落在丹田正中的金丹世界上。   世界悬于正中,内里太阳真火熊熊,金红光芒普照三百多里虚空。世界虽未升为小世界,无法调动内里法则出外御敌,但可将金丹放入其中。在金丹世界内,他便是主宰,内里一切以他意志为主。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张口吐出金丹世界。   世界悬于身前,拳头大小,淡金底色上九道紫蓝雷纹流转。内里太阳真火熊熊,金红光芒透过球壁,将整间静室映得通红。   他抬手,柳如风的金丹飘入世界。   紧接着,丹田内那枚厉姓修士的金丹顺喉而出,也飘入世界。   两枚金丹入内,悬于虚空中央,相隔三尺,缓缓旋转。太阳真火的光芒照在丹上,金光闪烁。   北寒风闭目,神识沉入世界。   虚空中,他以世界之力化出一道虚影,“站”在两枚金丹之上。   他抬手虚按。   世界之力随念而动,无形的世界之力涌来,将柳如风的金丹层层包裹。金丹剧震,似在挣扎,但在这世界之内,一枚无主金丹又如何?   “碎。”   一字吐出,世界之力猛然收紧。   “咔嚓——”   金丹表面现出裂纹。   裂纹如蛛网蔓延,转眼遍布金丹。又是一声闷响,金丹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碎片。   北寒风抬手虚引,厉姓老者的金丹便飘向碎片正中。   “融。”   世界之力再次涌动,将金丹与碎片强行压在一处。碎片如百川归海,缓缓融入金丹。每融入一片,金丹便亮一分,气息也强一丝。   但那三道雷纹纹丝不动。   北寒风眉头微皱,他心念一动,储物戒内飞出三十万块下品灵石,没入金丹世界。   灵石碎裂,精纯灵气如潮涌出,将金丹淹没。世界之力牵引灵气,层层渗入金丹,与那些碎片一同融合。   金丹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凝实一分。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金丹表面的金光渐渐内敛,取而代之的是暗金色。那三道雷纹依旧清晰,却比之前粗了一圈,隐隐有第四道雷纹欲显未显。   北寒风心中微动。   第四道雷纹?   他接触这么多修仙杂录,从来没听过有四道雷纹的金丹。这金丹竟成了闻所未闻的四道雷纹金丹!   他压下心中杂念,继续以世界之力牵引碎片与灵气。   虚空之中,金丹越转越快,带起一阵灵气漩涡。碎片已融入大半,灵石也快消耗殆尽。金丹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从金丹初期,一路涨至中期,仍未有停歇之势。   终于——   最后一片碎片融入金丹。   最后一丝灵石灵气被金丹吞噬殆尽。   金丹猛然一震,停下旋转,悬于虚空。   北寒风凝神看去。   金丹鸽蛋大小,暗金底色,表面三道雷纹粗壮清晰。第四道雷纹若隐若现,却终究未能凝实。   气息……   金丹后期,后期顶峰。   虽未突破至大圆满,却已是金丹后期顶峰。比之前的单个金丹初期,强了不止一筹。   “成了。”   北寒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微扬。   他心念一动,金丹自世界飞出,悬于身前。暗金光芒流转,气息浑厚,再无之前虚浮之感。   至于那枚被炼化的柳如风金丹,已彻底融入姓历老者的金丹,再无痕迹。那三十万灵石,也尽数化作金丹的一部分。   接下来,便是将这枚新的金丹炼成假丹,置于丹田右侧。   北寒风没有急着继续。方才融合两丹,耗去他近七成真元,神识也几近枯竭。若不恢复至巅峰,贸然融丹入体,凶险太大。   他把金丹世界吞回丹田,随后服下几枚丹药,闭目调息。   一日。   两日。   三日。   第七日,北寒风睁眼,真元尽复,神识饱满。他内视丹田,左侧假丹金光流转,金丹世界悬于正中,太阳真火熊熊燃烧。丹田右侧,空空荡荡。   “开始吧。”   他张口一吸,悬于身前的新金丹飞入腹中。   金丹入体的刹那,一股比之前猛烈数倍的排异反应如海啸般涌来。丹田剧震,经脉扭曲,浑身上下的血肉都在尖叫着排斥这枚外来金丹。那四道雷纹同时亮起,狂暴的气息在丹田内横冲直撞。   北寒风脸色煞白,一口鲜血喷出。   他咬牙死撑,《长春功》运转至极致,温和灵力层层包裹金丹。丹田内,金丹世界猛地一震,玄奥气息涌出,扫过那枚新丹。   排斥之力顿减,却还是没有完全消失。   北寒风面色凝重,双手快速掐诀。   左侧那颗假丹猛然一震,真元狂涌而出,配合世界之力,一起压向那枚新金丹。两股力量合在一处,终于将新金丹的暴动压了下去   他抓住机会,真元狂涌,将金丹推向丹田右侧。   一寸。   两寸。   三寸。   每前进一寸,都如推山填海。   不知过了多久。   金丹终于稳稳落在丹田右侧,与左侧假丹遥相对应,与正中的金丹世界成三足鼎立之势。   两丹一世界,各安其位。   只是左侧那颗假丹终究强些,气息压得右侧假丹微微颤动。   失衡。   还是失衡。   只不过是这一次,没有先前那般剧烈了。   “既如此……”   北寒风目光微凝,翻手取出一只储物袋。   储物袋所装,是红皮葫芦转化出的极品三阶丹药,足有上千枚之多。他取出三十枚,一口吞下。   药力化开,如洪流般涌入丹田。   他引导药力,尽数灌入右侧假丹。   右侧假丹金光大盛,气息节节攀升。虽仍不及左侧那颗,却已不再被压得微微颤抖。   “还不够。”   北寒风又取出三十枚,吞下。   药力再次灌入右侧假丹。   右侧假丹的气息又强了几分,与左侧假丹勉强持平。两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气息相互牵引,竟隐隐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北寒风退出内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双丹已成。   虽仍需温养,虽仍需平衡,但最难的关,已经过了。   他闭上眼,缓缓调息。   一时院内,只有那四条金龙虚影在雾气中缓缓游走。   院外,老桂树上,两只噬铁虎头蜂振了振翅,又沉入枝叶深处。   池塘里,地魔蜥睁开一只眼,望了望那雾气笼罩的院子,又缓缓闭上。   闭关——   仍在继续。 第286章蜂虫怀孕,又遇故人!   时间流逝,已过两年多。   这日午后,雾气笼罩的院中忽传出一声低鸣。四条金龙虚影同时亮起,在光罩上游走不定,龙吟隐隐可闻。片刻后,雾气缓缓散开,四面阵旗自行从四角飞起,落入北寒风袖中。   院门自内打开。   北寒风迈步而出,一袭青袍,白发以玉簪束起。气息较之两年多前深沉了许多。丹田之内,左右两颗假丹缓缓转动,金光流转,已维持住平衡。右侧那颗经两年多丹药温养,虽仍不及左侧,却也不再畏惧左侧金丹。   抬头望了望天色,北寒风抬步朝前院走去。   行至老桂树下,忽闻枝叶间传来细微嗡鸣。北寒风驻足仰首,只见两只噬铁虎头蜂自枝叶深处飞出,一前一后悬于身前。前面那只体型稍大,甲壳泛着红金光泽,正是一直跟着他的那只二阶顶峰公蜂。后面那只体型略小,乃留家里的二阶中期母蜂。   北寒风目光落在后面那只母蜂身上,眼神微微一凝。   那蜂虫腹部隆起,甲壳缝隙间隐约有灵光流转。   他神识探入,仔细一扫——   竟是怀了孕!   “这……”北寒风转头看向公蜂,“是你干的?”   公蜂振了振翅,嗡嗡作响,似在邀功。   北寒风默然片刻,伸手一招,两只蜂虫落于掌心。他细细感应,母蜂腹中确有生命气息,且不止一只,少说也有数十枚卵在内孕育。   “好。”他心中欢喜,翻手取出灵兽袋,将两只蜂虫收入其中。   行至前院,北瑞正在院中练拳。见北寒风出来,连忙收势,快步迎上:“爷爷出关了?”   北寒风点头:“这两年多,家中可好?”   “一切安好。”北瑞答道,略一迟疑,“只是那三位炼气供奉,听闻爷爷闭关,曾来打探过几次,被那几只灵兽吓退后,便再不敢来了。”   北寒风“嗯”了一声,抬步往后院去。北瑞跟在身后,低声说着这两年家中琐事。北华峰如何打理生意,北华岩如何补偿乡里乡亲,北青云又如何跟着周安修炼。   行至后院,周安正盘膝坐于石桌旁打坐,北青云立在一旁,手捧书卷在读。感应到北寒风气息,周安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师尊。”   北青云也放下书卷,跪下行礼:“祖爷爷。”   北寒风抬手虚扶,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周安境界进了一层,已是炼气四层,入了中期。北青云身上也有了灵力波动,虽只炼气一层,却也算入了门。   “不错。”北寒风点头,“两年多光阴,未曾虚度。”   周安低头道:“皆是师尊丹药之功,弟子不敢居功。”   北寒风摆摆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只玉盒递过去:“这里有一百枚中品炼气丹和一百枚极品炼气丹,你与青云分着用。另外,为师过几日要出一趟远门,短则数月,长则一年。你二人留在府中,好生修炼,莫要懈怠。”   周安接过玉盒,迟疑道:“师尊要去何处?”   “越国,天元宗遗迹。”北寒风也不隐瞒,“那遗迹只容骨龄二百岁以下者入内,为师正好符合。此行或有机缘,或有大凶险,你二人修为尚浅,不宜与我同行。”   周安点头,不再多言。   北寒风又转向北瑞,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去:“内中记载了我修改过的《混元功》,此法可修至凡俗的天人境。你先天大圆满已有多年,根基扎实,按此法修炼,七八年内可突破宗师、大宗师。待境界稳固,我再助你入那天人境。”   北瑞双手接过,眼眶微红:“爷爷……”   “不必多说。”北寒风打断他,又取出三枚玉符和一只玉盒递过,“这三枚玉符各封了我全力一击,若遇生死危机,捏碎便是。我只要身在万里之内,便能感应。玉盒内装的是凡俗武者可用的丹药,你练武时服用,可事半功倍。”   北瑞接过玉符,玉盒,重重叩首。   北寒风神识探向闭关院中那两头灵兽。   地魔蜥趴在池塘边,三只竖眼半睁半闭。雪翼狮卧在墙角,正伸舌舔舐前爪。两只噬铁虎头蜂已被他收入灵兽袋准备带走,这两头便留下吧。   “地魔蜥,雪翼狮。”北寒风神识传音,“你二兽留在此处,护我北家血脉。待我归来,自有重赏。”   二兽低首伏地,各自应了一声。   北寒风又取出那四面三阶阵旗,抬手射向空中。阵旗一流转,布下四象锁龙阵,将北府后半院尽数护住。此阵以他金丹真元为基,可自行吸收天地灵气运转,便是金丹中期修士来攻,也能撑上半个时辰。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三日之后。   这一日清晨,天色未亮,北寒风便起了身。他换了一身新青袍,将红皮葫芦挂在腰间,储物袋与灵兽袋系于右侧,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储物戒中的丹药、灵石等物。   院中,北瑞、周安、北青云等人已候了多时。   北寒风走出院门,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北瑞脸上。   “瑞儿,家中便托付与你了。”   北瑞跪下,重重叩首:“爷爷放心,孙儿定当守好这份家业。”   北寒风点头,又看向周安:“好生教导青云,待为师归来,再亲自指点于你。”   周安躬身:“弟子谨记。”   北寒风不再多言,背后风火翅一展,青赤光芒大盛。他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去,转眼便消失在天际云端。   北瑞跪在院中,仰头望着那道远去的流光,久久未起。   周安扶起他,轻声道:“兄长,师尊他修为高深,此行必当平安归来。”   北瑞抹了把脸,强笑道:“但愿如此。”   天际,北寒风振翅疾飞,脚下山川河流飞速后退。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灵兽袋,感应着内中两只噬铁虎头蜂的气息——公蜂二阶顶峰,母蜂二阶中期且有孕在身。待幼蜂孵化,便是数十只蜂虫,届时稍加培养,又是一大助力。   “天元宗遗迹……”   他低声自语,目光投向远方。   万年前的化神大宗,一夜覆灭,遗址隐入虚空,每隔数百年现世一次。内中究竟藏着何等机缘,又有何等凶险?   还有沈月璃。   约好了在遗迹外汇合,如今已过去两年有余,她怕是早已到了。   北寒风心念一动,风火翅又加快了几分。   青赤流光划破长空,直朝越国边境而去。   正飞之间,前方天际忽然现出一道遁光,正朝他这边疾速飞来。那遁光明灭不定,显然受了重伤。遁光之后,有七道黑色流光紧追不舍,杀气腾腾。   北寒风眉头微皱,正要偏转方向绕开——   那遁光中忽然传出一道熟悉的女子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哀求:   “道友……救命……” 第287章再见白芷,已是金丹!   那声音入耳,北寒风身形骤然一顿。   白芷?!   他猛然回头,神识全力探去。   那道明灭不定的遁光之中,正是二十余年未见的白芷。她一袭月白长裙已破了大半,浑身染血,左肩还有一道伤口在往外渗血。气息萎靡,却仍咬着牙御剑疾飞。   筑基后期。   二十余年不见,她已修至筑基后期。   她身后七道黑光紧追不舍,皆是筑基修为。为首一人同为筑基后,余者中期、初期不等,身着统一黑袍,胸口绣着同一徽记。   又是黑煞宗。   北寒风眼神一冷。   遁光渐近,白芷也看清了前方之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年轻面孔,那一头标志性的白发,那以黄绳系于腰间的红皮葫芦——   “北……北寒风?!”   她瞳孔骤缩,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从飞剑上跌落。   二十多年了。   自当年他被黄枫谷所弃,被玄冰宗追杀,她听闻消息时已是数月之后。她曾多方打探,却只知他逃往了齐国,再后来便音讯全无。   她以为他死了。   没想到竟在这里,竟在此刻——   不对。   他的气息……   白芷神识扫过,整个人如遭雷击。   金丹!   那是货真价实的金丹境气息!虽与她见过的金丹修士略有些不同,但那等威压,那等浑厚,绝然是金丹无疑!   他……结丹了?   怎么可能?!   当年分离时他不过筑基境,这才二十余年……   “白道友,别来无恙。”   北寒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久别重逢的感慨。   白芷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此时,那七名黑煞宗修士也看清了前方之人。为首那筑基后期的黑袍修士原满脸狞笑,正欲喝令围杀,忽然感应到北寒风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他脸色骤变。   “金……金丹!”   话音未落,七人几乎同时转身,各施手段,拼了命地朝来路逃窜。   开什么玩笑!   追杀筑基境是一回事,撞上金丹修士又是另一回事!那可是金丹,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们全部的存在!   “逃!”   “分散逃!”   七道黑光四散飞射,如惊弓之鸟。   北寒风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抬手,五指虚张。   天地灵气如沸腾般涌动,一只亩许大的青金色大手凭空凝成,朝那七人当头抓下。   遮天蔽日。   六名筑基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大手捏成血雾,连魂魄都未能逃出。唯余那筑基后期的黑袍修士,在千钧一发之际祭出一面黑色骨盾。   骨盾迎风涨至丈许,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鬼面,齐齐嘶嚎,竟生生将青金大手撑开一线。   “嗯?”   北寒风眼神微动。   下品宝器?   那黑袍修士趁这间隙,一口精血喷在骨盾上,盾面鬼哭之声更盛,硬是将大手又撑开了几分。他身形一晃,便要遁出大手笼罩范围。同时,他指间灵光一闪,一道传音符化作灵光没入虚空。   北寒风眼神微凝,却未阻拦。   青冥剑发出一声清鸣,化作一道三色剑光激射而出。   快。   快到极致。   那黑袍修士刚遁出数十丈,便觉脖颈一凉。他低头,看见了自己的后背。   而后,再无知觉。   青冥剑在半空划了个弧,飞回北寒风身侧,剑刃上滴血未沾。   那青金大手散去,七具残尸连同储物袋、灵器、那面黑色骨盾,被一股无形之力卷起,收入北寒风储物戒中。   从出手到收尸,不过数息。   白芷愣愣看着这一切,脑中一片空白。   七名筑基修士,其中还有一名手持宝器的筑基后期。   就这般死了?   如蝼蚁一般,被随手捏死?   她抬起头,怔怔望向那个青袍白发的青年。他背后异翅微振,虚空而立,神色平静,仿佛方才不是杀了七个人,而是拂去衣上尘埃。   “你……”白芷喉间干涩,声音微颤,“当真结丹了?”   北寒风看着她,微微点头:“嗯。”   一个字,轻描淡写。   白芷只觉胸口一阵酸涩翻涌。   二十余年。   她被师尊柳月倾力培养,资源不缺,丹药不断,方从筑基初期修至筑基后期。在黄枫谷,已是人人称羡的修炼速度。   可他……   当年被宗门所弃,被金丹追杀,孤身逃向齐国。没有师门庇护,没有长辈指点,甚至可能要隐姓埋名。   竟结丹了!   “你怎么……”白芷想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了。   北寒风看着她浑身染血的模样,眉头微皱:“先疗伤。”   他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极品回春丹,屈指弹向白芷。   白芷接过,低头一看。   四道丹纹。   极品三阶回春丹。   她手指微颤,没有多言,张口服下。药力化开,温润如春水,体内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左肩那道伤口,也在药力下缓缓愈合。   北寒风又抬手布下一道禁制,将二人笼罩其中。   “黑煞宗的人,为何追杀你?”   白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万千情绪,苦笑道:“我本欲前往越国边境,探查天元宗遗迹。途中遭遇黑煞宗,被一路追杀至此。”   天元宗遗迹?   北寒风眼神一动。   “你也要去天元宗遗迹?”   白芷点头,忽然一怔:“也?你……”   “我也是。”北寒风没有隐瞒,“与人约好了,在遗迹外汇合。”   白芷沉默。   她没有问那人是谁,也没有问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活着就好。”   北寒风看着她,那张清丽面庞上沾着血污,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让泪落下。一如当年青竹峰上,那个问他“可愿与我互为道友”的女子。   他心口微动,正要开口。   白芷却已别过脸,用力抹了一把眼角,转回头时,已换上那副清冷神色:“既是同路,那便同行吧。”   北寒风点头,正欲说话,忽然神色一动。   远处天际,一道强横神识扫了过来。   那神识之强,竟也是金丹境。   还是金丹中期!   紧接着,一个阴冷的声音在空中缓缓响起:   “道友杀我宗弟子,便想一走——”   “了之?” 第288章她不是蝼蚁,她是我仙途引路人!   那声音方落,北寒风便已知来者是谁。   老熟人。   黑煞宗内门长老,赵悟阳。   当年寒渊岭,他击杀刘衡,赵悟阳现身要灵石赔偿。他以乾蓝冰焰惊退此人,后又与黑煞宗大长老孟渊等三人对峙,逼得黑煞宗承诺五年不犯苏家。   如今五年之期早过,不想又遇上了。   北寒风没有回话,只抬手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真元涌出,将白芷连人带剑裹住。   “北寒风,你……”   白芷话未说完,身形已被那真元往一方送去。一里、三里、十里,二十里的距离,数息便至。   “躲远些。”   北寒风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平淡,却不容置疑。   白芷被送至一座荒山顶上。   她咬着下唇,没再说什么。她清楚,自己若留下,只会是拖累。筑基之境,面对金丹修士,若无特殊手段,便是死路一条。   北寒风身形缓缓升空。   ‘风火翅’在背后轻振,左翅火光流转,右翅风声呼啸。他负手而立,衣袍猎猎,白发在风中飞扬。   前方,一道暗红遁光破空而至。   遁光散去,现出赵悟阳的身形。暗红袍,三角眼,颧骨高耸,面容清瘦。与多年前相比,他气息愈发阴沉,周身血煞之气也浓了数倍。   赵悟阳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是你?!”   他声音沙哑,辨不出喜怒。   北寒风点头:“赵道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赵悟阳没有接话。他目光扫过二十里外荒山顶上的白芷,又移回北寒风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十余年了。   当年寒渊岭那一战,他至今记忆犹新。那簇冰蓝火焰,无声无息,却险些要了他的命。若非孟渊大长老及时出手,他赵悟阳,怕早已是冢中枯骨。   回宗后,他问过大长老,方知那火焰竟是传说中的——   ‘乾蓝冰焰’。   天地异火,可冻万物。   眼前这人,当年不过金丹初期,便敢与比他境界高的三位金丹以命相搏。如今十余年过去,他气息虽还在金丹初期,却比之前浑厚了许多。尤其丹田处,隐隐有两股不同的金丹气息交相呼应,连他都看不透虚实。   更让赵悟阳忌惮的,是此人的眼神。   平静。   太平静了。   面对金丹中期顶峰,没有惧意,没有紧张,甚至没有战意。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路人。   “那女修,是道友何人?”赵悟阳开口。   “道友。”   “道友?”赵悟阳一怔,又望了望远处荒山顶上的白芷,眼神一凝,“一个筑基境的小女娃,道友你跟我说她是你道友?”   北寒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赵悟阳眉头紧皱。   他不想动手。活了三百多年,他比谁都清楚,金丹之战,非同儿戏。赢了,自身未必就能全身而退。但输了,可就是身死道消。   更何况,眼前这人还手握乾蓝冰焰。   但若就此退走,他赵悟阳的脸面往哪儿搁?回宗之后,全宗上下又怎么看他?说他一个金丹中期顶峰,竟怕了一个金丹初期?   “道友。”赵悟阳声音沉了下来,“老夫不欲与你为敌。但那女修,必须留下。至于你杀我宗七人之事,老夫可以做主,既往不咎。”   北寒风依旧没有说话。   他目光越过赵悟阳,落在远处荒山顶上那道染血的月白身影上。   白芷。   当年葫芦村口,是她问他:“这仙,你还修吗?”   那是他仙途的引路人。   后来七玄坊外山谷,他救她一命,她为他遮掩修为。青竹峰上,她问他:“北寒风,你可愿与我互为道友,彼此护道?”   他说,愿。   再后来,黄枫谷弃他如敝履,玄冰宗追杀数万里。他孤身逃往齐国,与她断了音讯。   二十余年。   她竟还在寻他。   北寒风收回目光,看向赵悟阳。   他抬起右手,一簇冰蓝火焰自掌心升起。   婴儿拳头大小的蓝色火焰,缓缓旋转。每转一圈,方圆数百丈内的温度便骤降一截。天空中开始飘落细碎冰晶,阳光穿过冰晶,折射出七彩光晕,美得惊心动魄。   赵悟阳瞳孔骤缩,下意识退了半步。   又是这火焰!   十余年过去,这火焰的气息,比当年更强了!   “北道友。”赵悟阳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三角眼中寒光闪烁,“你当真要为区区一个筑基境的蝼蚁,与老夫分个生死?”   “她不是区区,也不是蝼蚁。”北寒风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冷然,“她是我北某人的仙途引路人。”   顿了顿,他声音猛然拔高:   “谁动她,我杀谁!”   话音落下,乾蓝冰焰猛然暴涨!   冰蓝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穹映成冰蓝之色。寒意如潮,席卷八方。方圆数百丈内,云层冻结,空气凝霜,连洒落的阳光都变冷了。   赵悟阳脸色青白交加。他看着那滔天冰焰,又看了看北寒风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心中在疯狂咆哮。   疯子。   这人,是个疯子。   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过太多修士为利益反目,为机缘厮杀。所谓恩情,所谓情分,在长生大道面前,不过是空话罢了。可眼前这人,为了一个“引路”的情分,竟要与他这个金丹中期顶峰拼命?   “好,好,好。”赵悟阳连说三个好字,声音愈发愈冷,“道友既如此,那老夫今日便与道友做过一场。”   话落下,他周身气息猛然暴涨。   金丹中期顶峰的威压再无保留,如一座无形大山,朝北寒风当头压下。   天空中,云层被这股威压撕碎,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都开始扭曲。下方山林中,飞鸟惊起,走兽奔逃,连泥土里的虫豸都拼命往深处钻去。   北寒风衣袍猎猎作响,白发被吹得向后飞扬。   但他一步未退。   掌心的乾蓝冰焰猛然一变,化作丈许高的冰蓝火墙,将那金丹威压尽数挡下。火焰与威压碰撞,发出刺耳的嗤嗤声,空气中凝结出大片冰霜,又迅速被震成粉碎。   “做过一场?”北寒风看着赵悟阳,眼神平静得可怕,“赵道友,当年在寒渊岭,你退走,是惧我这火焰。今日竟敢与我说做过一场……”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   “你不怕死了吗?”   赵悟阳脸色微变。   他盯着北寒风看了数息,忽然笑了笑,笑声沙哑刺耳。笑着笑着,他笑容猛然一收,脸上只剩阴冷:   “怕?老夫今日就要试试,这传说的异火,到底有多强!”   话落下,他抬手一扬。   一杆黑色长枪自袖中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丈八之长。枪身通体黝黑,枪尖泛着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是凝固的血。枪身表面,有九条细小的血色蛟龙盘绕游走,每一条蛟龙张嘴一吐,便喷出一缕黑气。   上品宝器。   噬魂枪!   赵悟阳一把抓住枪身,手腕一震,枪尖嗡鸣,九条蛟龙同时嘶吼,黑气如蛇,朝北寒风激射而去! 第289章我说过,谁动她,我——杀谁!   黑气如九条毒蟒,破空嘶啸而来。   北寒风眼神一凝,心念一动,玄黄钟自头顶飞出,迎风便涨至丈许。暗金钟身古朴厚重,钟面灵龟游走,发出低沉吟吼。   “铛——”   第一条黑蟒撞在钟身,金黑光芒炸开,玄黄钟纹丝不动。   “铛、铛、铛——”   余下的黑蟒接踵而至,连连撞在钟身,却只在钟面激起层层暗金波纹。灵龟虚影张口,将震散的黑气尽数吞下,又吐出一缕青烟,消散于空。   赵悟阳脸色一沉,他冷“哼”一声,一步踏出。脚下云层炸裂,身形已至北寒风近前。噬魂枪化作一道乌光,携开天之势,当头劈落!   这一枪,很快。   快得只余残影。   北寒风背后‘风火翅’一振,身形迅速斜掠十余丈。枪尖擦肩而过,锋锐之气割裂衣袍,竟在左臂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哼。”   赵悟阳枪势未尽,手腕一抖,枪身横扫。九条蛟龙齐声嘶吼,黑气化作九道锁链,自四面八方朝北寒风缠去。   北寒风神色如常,青冥剑激射而出。三色剑光一分为二十一,二十一道剑影迎向九道黑索。   “叮叮叮——”   剑影与黑索碰撞,火星四溅。剑影消散,黑索亦被斩断大半。然仍有两条穿透剑网,直取咽喉与丹田!   “道友这剑,不够快啊。”   赵悟阳冷笑。   北寒风不语。   他抬手往前一放,悬于掌心的‘乾蓝冰焰’,猛然化作一道冰蓝火环,向外急速扩散。   两条黑索触及火环,瞬间冻结。   冰霜沿黑索蔓延,快得不可思议。赵悟阳脸色一变,急忙掐断黑索与枪身的联系。那两截被冻结的黑索坠落半空,未及落地,便炸成漫天冰屑。   “好一个乾蓝冰焰!”   赵悟阳眼中忌惮更深,却无退意。   他左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拳头大的黑色珠子,珠面血色纹路密布,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老夫修行三百余年,岂会没些手段?”   他屈指一弹。   黑珠子飞出,在半空炸开。   漫天黑雾如活物般蠕动,眨眼间便遮蔽了方圆数百丈的天空。黑雾之中,无数扭曲鬼影若隐若现,发出疯狂的凄厉尖啸。   北寒风眉头微皱。   这黑雾,竟能隔绝他神识。   “此乃万鬼瘴。”赵悟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以九千九百九十九条修士阴魂炼制而成,专污神识、异火。你那乾蓝冰焰虽强,却也是神识御使。老夫倒要看看,在这万鬼瘴中,你还能不能找到老夫!”   话音未落,一道枪芒自北寒风身后刺来。   快。   狠。   直取后心!   北寒风‘风火翅’猛振,侧身急闪。   但枪芒太快了,还是在他肋下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伤口。鲜血尚未流出,伤口边缘已泛起黑色。   有毒!   北寒风连点数指封住血脉,乾蓝冰焰涌入伤口。冰火交织,黑色毒气被一点一点逼出。   “咦?”   赵悟阳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竟能用异火逼毒?倒是老夫小瞧你了。不过,你又能逼几次?”   黑雾翻涌。   枪芒再现。   这次是三道齐至!   北寒风瞳孔微缩,风火翅振动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在黑雾中穿梭,避开两道,硬接一道。   “铛!”   玄黄钟光罩剧烈晃动,灵龟虚影发出一声哀鸣,险些碎裂。   北寒风嘴角溢血。   这赵悟阳,不愧是金丹中期顶峰。三百余年的修行,斗法经验远非寻常金丹可比。他仗着万鬼瘴隔绝神识,以快打快,逼得自己竟只能被动地防御。   “北道友。”赵悟阳的声音又响起,“老夫再给你一次机会。交出那女修,并自断一臂,老夫可放你离去。如何?”   黑雾中,北寒风的声音传了出来。   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赵道友以为,只有你会藏吗?”   赵悟阳心头一跳。   下一刻——   北寒风丹田处,两颗假丹同时震动!一左一右,两股金丹之力如潮水涌出,汇入乾蓝冰焰。   冰蓝火焰猛然暴涨!   这次不再是火墙,也不再是一簇。   而是——   一片火海!   冰蓝火光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万鬼瘴触及火焰,如雪遇烈日,瞬间蒸发。那些扭曲鬼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冻成冰雕,随即炸裂。   “什么?!”   赵悟阳大惊失色。这万鬼瘴是他耗费十数年光阴、屠戮了数个散修城镇才炼制而成,便是金丹后期修士落入其中,也要被污了神识、乱了心神。   竟被此人一火烧尽了?!   他来不及心疼,因为那冰蓝火海已朝他涌来!   赵悟阳暴退。   但火海更快。   眼看火焰就要将他吞没,赵悟阳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噬魂枪上。九条蛟龙顿时发出凄厉嘶吼,从枪身上挣脱,化作九条十余丈长的黑色蛟龙,朝火海扑去!   “轰!”   火龙与冰焰碰撞。   九条蛟龙身上同时燃起冰蓝火焰,它们疯狂挣扎,龙身扭曲,却无法挣脱。不过三息,第一条蛟龙便被冻成冰雕,炸成漫天碎冰。   第二条。   第三条。   赵悟阳脸色惨白。   这九条蛟龙,是他以自身精血喂养多年的枪魂,每一条都相当于筑基大圆满到金丹初期之间。九条齐出,便是金丹中期也要暂避锋芒。   可在这乾蓝冰焰面前,竟如纸糊一般!   “北寒风!”他厉声大喝,“你当真要与老夫不死不休?!”   北寒风没有回答。   他抬手,五指虚抓。   冰蓝火海骤然收缩,化作一只丈许大的火焰手掌,朝赵悟阳当头抓下。   赵悟阳想逃。   但火焰手掌来得太快。   他只来得及祭出一面骨盾挡在身前。   火焰手掌与骨盾碰撞。   “咔嚓——”   骨身浮现裂纹。裂纹蔓延,转眼遍布整个盾面。   赵悟阳瞳孔骤缩。   这骨盾,是他以一头三阶顶峰妖兽全身骨骸为主材,请三阶炼器师,耗费数年才炼成的中品防御宝器。陪伴他百余年,挡了无数杀招。   今天,竟碎了?!   不等他做出反应,火焰手掌穿透碎裂的盾身,印在他胸口。   “不——”   赵悟阳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冰蓝火焰从他胸口灌入,瞬间蔓延至全身。他的血肉、骨骼、经脉、丹田,尽数被火焰冻结。   不过一息。   这位修行三百余年的金丹中期顶峰修士,便化作一具晶莹的冰雕。   北寒风散去火焰手掌,看着那冰雕,眼神平静。   “我说过,谁动她,我——”   “杀谁!” 第290章昔日弃徒,今成长归来!   北寒风抬手一招。   冰雕飞入掌中,赵悟阳临死前的惊恐神情,凝固在冰晶内。北寒风指尖轻叩,冰雕裂开一道细纹。纹路如蛛网蔓延,随即碎裂洒落。   一枚金丹、一只灰色储物袋、一杆黝黑长枪以及两片残破骨盾,静静悬于半空。   北寒风将金丹吸入手中。   金丹表面三道雷纹流转,灵光流转,虽比不得天血老祖的六纹金丹,却也远超寻常。   “倒是好材料。”   他翻手取出一只玉盒,将金丹封入其中。又摄来赵悟阳的储物袋。神识探入,灵石约莫四十余万,丹药数十瓶,多为三阶;玉简七八枚,记载着《万鬼瘴》祭炼之法与一些杂术,另有各品阶灵器二三十件。   那面碎成两块的骨盾,被他吸来随手收入储物袋,此物已碎,刚好拿来喂噬铁虎头蜂。   至于那杆噬魂枪。   北寒风摄来,握住枪身,神识探入。   上品宝器,以玄铁为主材,融入九条假蛟魂。只可惜那九条假蛟魂皆被冰焰焚尽,如今只余空壳,威力大减。但底子还在,若能寻到合适兽魂重新祭炼,未必不能恢复。   “也喂蜂?”   他略一沉吟,将枪收入了储物戒。上品宝器难得,还是拿来升级青冥剑或玄黄钟最好。   做完这些,北寒风转身,‘风火翅’一展,朝荒山飞去。   白芷站在山顶,怔怔望着那道青赤流光由远及近。方才那一战,她从头到尾全看在眼里。   从赵悟阳突然现身,到万鬼瘴遮天蔽日,再到那一片冰蓝火海席卷苍穹。她虽只有筑基后期,却也看得出那一战的凶险。万鬼瘴能隔绝神识,九条蛟龙枪魂四面围杀,换了寻常金丹初期,怕是连三十息都撑不过。   可北寒风不但撑住了,还将那个金丹中期顶峰的赵悟阳,冻成了冰雕。   这些年……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青赤流光落在山顶,北寒风收了风火翅,走到白芷身前。他肋下那道伤口还在渗血,青袍染红了一片。   “你的伤……”白芷目光落在伤口上。   “皮肉伤,无大事。”北寒风取出一枚极品疗伤丹药纳入口中,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抬眼看白芷,“你伤势如何了?”   “服了丹,已无大碍。”白芷摇了摇头。   她已换了一身干净衣裙,月白长裙虽不如原先那件精致,倒也整洁。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显然内伤未愈。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递了过去。   “这是……”   “极品凝金丹。”北寒风道,“你已是筑基后期,再打磨几年,入了筑基大圆满,便可尝试结丹。此丹可提升结丹几率,以你的资质,加上此丹相助,结丹当有六成把握。”   白芷手一颤。   凝金丹,还是极品?   这等丹药,便是黄枫谷也要当作镇门之宝,非核心真传不可得。他竟随手就给了她?   “这太贵重了。”她推了回去,“你自己也才结丹不久,正是需要丹药的时候。”   “拿着。”北寒风没有接,“当年若非你引我入仙门,我早已化作一抔黄土。区区一瓶凝金丹,算不得什么。”   白芷咬着下唇,眼眶微红。   她将玉瓶收入储物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抬头时,已换上那副清冷神色。   她看着北寒风,欲言又止。   北寒风知道她想问什么,便道:“这些年,我在齐国灵兽山落了脚,如今是灵兽山的长老兼三阶丹师。当年黄枫谷弃我,玄冰宗追杀,我一路逃到灵兽山地界,被灵兽山收留。后来机缘巧合,在灵兽山侥幸结了丹。”   他说得轻描淡写。   白芷却听得心口发紧。   侥幸?   侥幸二字,能结丹吗?   她张了张嘴,想问更多,却又不知从何问起。沉默片刻,只道:“灵兽山……待你可好?”   “尚可。”北寒风点头,“你呢?”   白芷苦笑一声:“你走后,师尊很是自责。她说当年若她站出来与太上长老再争一争,或许宗门便不会弃你。后来她多方打探你的消息,只知你逃往了齐国,其余便再无音讯。”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这些年,我外出历练,每到一处,都会打听一个叫北寒风的人。”   山风吹过,吹起她鬓边几缕青丝。   北寒风目光微动,看着她,半晌才问:“那……找到了吗?”   白芷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眼中似有一层薄雾,却嘴角微微一弯,那笑意淡得像山间晨雾,转瞬便散了。   她没有回答,只轻声说:“走吧,遗迹入口距此还有半日路程,莫要误了时辰。”   说罢,她祭出飞剑,踏上剑身。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将修为收敛至筑基后期,背后风火翅再次展开。   两人一前一后,朝越国边境飞去。   飞出百余里,白芷忽然开口:“那遗迹入口在越国东南,以我的速度,距此还有半日路程。听说此番要进去的修士不少,越国各派乃至其他国的门派都遣了人来,连散修也去了许多。”   北寒风点头:“天元宗是万年前的化神大宗,遗址每隔数百年现世一次。这等机缘,自然人人眼热。”   “话虽如此,可遗迹里头凶险得很。”白芷神色微凝,“我听师尊说,上一次遗迹开启,进去的修士有数千之多,但活着出来的不足三成。那些死在里面的人,大半不是死在遗迹禁制之下,而是死在了同行修士手中。”   北寒风“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杀人夺宝,修仙界本就如此。   又飞了半日,前方天际出现一片连绵山脉。山脉深处,各色遁光起起落落,少说也有数百道。其中筑基居多,金丹也有十余道,更有两道隐藏的气息深不可测,连北寒风都看不透。   金丹后期?   还是……金丹大圆满?   白芷也感应到了那两道气息,脸色微变:“那是……”   “莫管。”北寒风低声道,“进去之后跟紧我,别走散了。”   白芷点了点头。   两人降下遁光,落在山脉外围一处山坡上。此处已聚了上千名修士,三五成群,各据一方。有身着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也有衣衫杂乱的散修。众人神色各异,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还有的目光四下扫视,眼中满是警惕。   北寒风扫了一眼,暂未看到沈月璃。   他正要寻一处空地等候,忽然人群中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   “哟,这不是黄枫谷的白芷——”   “白仙子吗?” 第291章终见玄冰宗仇人,杀机!四溢!   北寒风眉头微皱,循声望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身着锦袍的青年男子大步走来。此人面白无须,生了一双桃花眼,唇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筑基后期修为,身后跟着七八个修士,俱是筑基境。   白芷脸色微沉,却没说话。   锦袍青年走近,目光在白芷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白仙子就一人来?贵谷其他同门呢?莫不是……黄枫谷只遣了你一人来?”   此言一出,周围修士纷纷侧目。   白芷冷声道:“李成风,我黄枫谷来多少人,与你何干?”   那李成风哈哈一笑,声音愈发刺耳:“怎与我无关?二十年前七派会武,你伤我族弟,这笔账我尚未与你清算。”他顿了顿,眼神陡然转阴:“今日撞见白仙子落单,倒也省得我再去寻你了。”   话音方落,他身后七八名筑基修士齐齐上前一步,灵力涌动。   白芷祭出飞剑,脸色冰寒。   四周修士纷纷退避,空出一片十余丈的空地。无人出声,也无人上前。越国七派之间的恩怨,旁人犯不着沾染。   北寒风站在白芷身侧,神色平静。他打量了那李成风一眼,又扫过那七八个筑基修士,最后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一座山头上。   那里,有三道气息。   俱是金丹。   两道初期,一道中期。   “李成风。”北寒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入众人耳中,“你是哪派弟子?”   李成风目光转过来,眉头一皱:“你又是哪派弟子?”   “灵兽山。”北寒风只说了三字。   李成风一怔,随即嗤笑:“齐国灵兽山?你一个外域来的门派,也敢管我越国之事?”他话锋一转,眼神阴鸷:“识相的,滚远些。否则,连你一并收拾了。”   北寒风看着他,不动怒,也不接话。   只缓缓抬手,五指虚张。   一股无形之力凭空而生,如一只看不见的手掌,掐住李成风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呃——”   李成风双脚离地,脸色瞬间涨红。   他拼命挣扎,双手乱抓,却什么也抓不住。身后那七八名筑基修士大惊,纷纷祭出灵器,却听北寒风冷声道:   “动一下,他死。”   那七八人身形一僵,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李成风被掐得眼珠外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响。他死死盯着北寒风,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这人……   怎敢如此?!   便在这时,远处山头传来一声怒喝:   “住手!”   三道遁光冲天而起,眨眼便至近前。   为首者乃一紫袍老者,面容清瘦,颧骨高耸,金丹中期修为。身后两人一男一女,俱是金丹初期。三人落在场中,金丹威压毫不掩饰地倾泻而下。   在场修士脸色皆变,纷纷后退。   紫袍老者看了一眼被掐在半空的李成风,又看向北寒风,眼神阴沉:“小辈,放人。”   北寒风看着他,没动。   紫袍老者眉头紧皱,声音沉下几分:“老夫天剑门长老韩玄。你一介外来筑基小辈,敢对我门弟子动手,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天剑门。   越国七派之一,实力仅次于玄冰宗。   北寒风依旧没动。   他目光越过韩玄,落向远处天际。   那里,又有遁光破空而来。   不是一道。   是三十余道。   各色灵光划破长空,气息强弱不一。其中数道,赫然也是金丹   白芷抬头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是宗门的人到了。”   遁光落下,现出三十余人。   为首之人正是黄枫谷谷主雷万鹤。身后跟着两位金丹长老,柳月、陆长风。再往后,是三十几名筑基弟子,修为从筑基中期到大圆满不等。   雷万鹤目光扫过场中,先看了一眼白芷,见她安然无恙,微微点头。随即看向被掐在半空的李成风,又看向韩玄,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   他瞳孔一缩。   这人……   怎生如此眼熟?   北寒风也看到了雷万鹤。   二十余年不见,这位黄枫谷谷主仍是金丹中期修为,未曾寸进,只是气息比当年深沉了几分。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随即各自移开。   韩玄见黄枫谷众人到来,脸色微变,随即冷笑一声:“雷谷主来得正好。这齐国的筑基小辈无故对我天剑门弟子出手,你黄枫谷弟子与此子相识,莫不是你黄枫谷指使的不成?”   雷万鹤眉头一皱,看向白芷:“怎么回事?”   白芷简单将事情说了。   雷万鹤听完,面色沉了下来。他转向韩玄,声音冷了几分:“韩道友,你天剑门弟子当众辱我黄枫谷弟子,这笔账,又该如何算法?”   韩玄冷哼一声:“辱几句便要动手伤人?雷谷主,你黄枫谷未免太霸道了些。”   两人针锋相对,气氛剑拔弩张。   便在这时,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   “韩道友,你说我无故动手?”   说话的是北寒风。   他依旧掐着李成风,神色平静,语气更平静:“你天剑门弟子当众辱我道友,还要连我一起收拾。我若不出手,难道等着他打?”   韩玄脸色一沉:“小辈,你……”   “再者。”北寒风打断他,“你方才说我区区外来门派,不配管越国七派之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   “我若非要管呢?”   话音落下,他丹田处两颗假丹同时一震。金丹气息再无遮掩,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金丹!   在场修士齐齐变色。   柳月、陆长风同时看向北寒风,眼中满是震惊。雷万鹤更是瞳孔猛缩,死死盯着北寒风那张年轻却满头白发的面孔。   他终于认出来了。   这人……   是北寒风!   二十多年前被宗门所弃、被玄冰宗追杀的那个北寒风!   他竟结丹了?!   韩玄面色也变了。他原以为此人只是筑基境,仗着灵兽山的背景才敢放肆。不曾想,竟也是一尊金丹!   他眉头皱了皱,语气缓了下来:“道友,此事……”   话未说完,天际又有遁光破空而来。   这一次更多。   数百道遁光,分作数批,从不同方向飞至。而最先落下的那一批,身着冰蓝长袍,袖口绣着雪花印记。   玄冰宗。   越国七宗之首。   为首之人,是一白发老妪,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刀。   金丹中期。   她目光扫过场中,在看到北寒风的那一刻,眼神骤然一凝。   “是你?”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毫不遮掩的杀意。   北寒风也看见了她。   当年玄冰宗追杀他的五位金丹之一,白发老妪——   冰云长老。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杀机,四溢。 第292章仇人相见!异火慑众!   冰云死死盯着北寒风,目光如那毒蛇的信子,阴冷,噬骨。   二十余年前那一战,她至今记忆犹新。此人从玄冰宗内杀出,连斩三十余名弟子,五名金丹围追堵截,竟仍被他逃了去。那一役,让玄冰宗颜面尽扫,沦为越国修仙界笑柄。   “北寒风。”冰云长老一字一顿,“你竟还敢踏足越国。”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修士齐望向北寒风。   北寒风?   这名字……   人群中忽有人惊呼:“是那个被黄枫谷逐出门墙的北寒风?!”   “他不是死了吗?”   “没死!听说逃去了齐国,如今竟还结了丹!”   “传说他灵根不是枯萎了吗?怎么可能结丹?!”   “那黄枫谷当年岂不是……”   议论声四起。   雷万鹤脸色微沉,柳月眉头紧皱,陆长风目光闪烁。黄枫谷一众筑基弟子更是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北寒风神色不变,只淡淡道:“越国是你玄冰宗的?我为何不能来?”   冰云冷哼一声,周身寒气涌动:“当年你杀我玄冰宗三十余名弟子,这笔血债,今日也该清算了。”   她身后,数十名玄冰宗弟子齐齐上前一步,灵光闪烁。   北寒风扫过那些弟子,又看回冰云,嘴角露出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透着几分嘲弄。   “清算?”他声音平淡,“冰云,当年你玄冰宗王崇山纵徒行凶,欺辱我友。我出手制止,便是罪过?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杀我,我若不反抗,难道伸长脖子等死?”   他微微一顿,声音骤然转冷:“至于那三十余人……他们想杀我,我便杀他们。修仙界弱肉强食,这个道理,冰云道友比我更懂吧?”   “放肆!”   冰云长老身后一名金丹初期的中年男子怒喝出声,抬手便是一道冰锥激射而来。   北寒风动都未动。   玄黄钟自头顶飞出,暗金光罩垂落。   “铛——”   冰锥撞在光罩上,炸成漫天冰屑,钟身纹丝未动。   那中年男子脸色一变,正要再出手,却被冰云抬手拦住。   她盯着北寒风,眼神愈发阴冷:“当年之事,是非对错已不重要。但你杀我宗弟子三十余人,这是事实。今日既然撞见,便留下命来偿吧。”   话音落下,她周身寒气大盛。   金丹中期的威压如潮水涌出,方圆百丈温度骤降,地面凝出薄冰。在场的炼气修士纷纷后退,便是筑基修士也觉气息一滞。   北寒风青袍被威压吹得猎猎作响,人却岿然不动。   他松开李成风,任其跌落在地。那李成风连滚带爬逃回韩玄身后,脸色煞白,再不敢看北寒风一眼。   “冰云道友要动手?”北寒风负手而立,白发在威压的寒风中轻扬,“可想好了。”   冰云眼神一厉:“你一个金丹初期,也敢威胁老身?”   “不是威胁。”北寒风摇头,“是提醒。”   他目光越过冰云,扫向她身后那数十名玄冰宗弟子,又掠过在场各金丹,最后落回冰云脸上。   “当年我不过筑基,你玄冰宗五位金丹齐出,尚且留不住我。如今我已是金丹,你们还敢拿我?”他顿了顿,声音平淡,“冰云道友,你确定?”   此言一出,冰云脸色微变。   在场金丹也纷纷侧目,眼神各异。   雷万鹤看着北寒风,眼神复杂。二十余年前那个被宗门所弃、行将就木的老人,如今竟站在这里,面对金丹中期侃侃而谈,气势不落下风。   柳月更是心绪翻涌。她徒儿白芷这些年一直在寻此人,她只当是念及旧情。如今看来,此人确有让徒儿念念不忘的本事。   冰云沉默数息,忽然冷笑:“口舌之利。当年你不过仗着那对异翅逃命,如今此地上千修士,遗迹又将开启,你能往哪里逃?”   “逃?”北寒风看着她,嘴角微扬,“我为何要逃?”   他抬起右手。   一簇冰蓝火焰自掌心升起。   火焰不大,只婴儿拳头大小,却蓝得纯粹,蓝得摄人心魄。它静静燃烧,无声无息,可方圆数百丈内的温度骤然再跌。空气中凝出细密的冰晶,在阳光照耀下时,折出七彩光,那光很美,美得很诡异。   乾蓝冰焰!   冰云瞳孔骤缩,连退三步。   在场其余金丹也是齐齐色变,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下意识后退。   “异火!”   “这是……乾蓝冰焰?!”   “传说中可冻结万物的乾蓝冰焰?!”   韩玄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退了数步。他身后那两名金丹初期更是面色微白,手按储物袋,如临大敌。   冰云死死盯着那簇火焰,声音发涩:“你……你从何处得来此火?”   北寒风没有回答,只让火焰在掌心缓缓旋转。火焰每转一圈,寒意便重一分。玄冰宗那边,筑基弟子们已撑不住,纷纷运转功法抵御,却仍冻得嘴唇发紫。   “冰云道友。”北寒风开口,“我再问一次,你确定要动手?”   冰云脸色青白交加。   她活了四百余年,岂会不识乾蓝冰焰。此火乃天地异火,可冻结万物,金丹修士沾之即伤,触之即死。便是她金丹中期的修为,触上此火也绝无活路。   若只有此火倒也罢了,她自恃修为高深,未必不能以遁术周旋一二。可旁边还站着黄枫谷,虽说那宗门已将此子逐出,但难保他们见此人已成金丹,不会生出接回之意。并且若真斗了个两败俱伤,只能便宜了在场他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杀意。   “今日遗迹开启在即,老身不与你计较。”她冷声道,“待遗迹事了,再与你清算这笔血债。”   说罢,她大袖一拂,带着玄冰宗众人退至一旁。   北寒风轻笑一声,缓缓收起乾蓝冰焰,   在场修士却炸开了锅。   “这就退了?”   “废话,你没瞧见他掌中那异火么?”   “那究竟是什么异火?连金丹真人都如此忌惮?”   “此火乃是……”   雷万鹤看着北寒风,欲言又止。   北寒风却已转身,朝白芷走去。经过韩玄身旁时,他脚步一顿。   “韩道友。”他侧目看去,“贵派弟子的事,还要计较么?”   韩玄脸色微变,连忙拱手:“一场误会,北道友莫怪。”说罢,他狠狠瞪了李成风一眼。李成风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北寒风不再理会,走到白芷身侧站定。   白芷看着他,眼神复杂,却什么也没说。   柳月看了看徒儿,又看了看北寒风,心中暗叹一声,移开了目光。   场中重归平静,各派修士与散修各据一方,等待遗迹开启。只是那些目光,总有意无意往北寒风身上飘。   便在这时,天际又有数批遁光,分从不同方向,破空而来。   最前方那道,气息浩荡如渊,沉沉压下。   竟是——   金丹大圆满! 第293章天元宗遗址,开了!   那金丹大圆满的气息方至,山脉上空的云层便被一股力量撕开,露出其后的湛湛青天。   一道赤红遁光率先落下。   光华敛去,现出一名赤袍老者。   这老者面容红润,颔下三缕长髯垂至胸前,周身火气翻涌,热浪逼人。   正是烈火宗太上长老,赤焰真人。   他身后,百余道遁光接踵而至。   众弟子落地之后,自行列成方阵,无一人喧哗。   观其修为,炼气十层至筑基大圆满皆有,个个腰悬赤红储物袋,显然是有备而来。   紧接着,天音阁的人也到了。   为首的是个中年美妇,一袭七彩羽衣,怀抱瑶琴,金丹后期修为。   她身后跟着八九十名弟子,皆是女修,各负着不同模样的乐器。   再往后,七玄宗、神兵门的遁光也先后落下。   七玄宗领头的是一青袍儒生,金丹中期。   神兵门则是一短髯大汉,赤裸双臂,肌肉虬结,同样是金丹中期。   四派弟子加起来有近五百人,将山坡挤得满满当当。   北寒风目光扫过,很快有了判断。   这些弟子虽多,但骨龄大都在二百岁以内,筑基居多,金丹极少。   便是那领头的几位真人,也多半只是护送弟子前来,自身入不得遗迹。   片刻后,又一批遁光破空而至。   当先一道淡金色遁光落下,化作一名白发老妪。   老妪身着锦袍,手持龙头拐杖,面容慈祥,却自有威严。   金丹后期修为,气息沉深。   沈月璃跟在她身后半步。   再往后,是三十余名万宝阁弟子,清一色筑基修为。   其中两人气息尤为浑厚,已是筑基大圆满,距金丹境只差临门一脚。   白发老妪落地后,目光扫过全场。   她在赤焰真人身上停了停,又在天音阁中年美妇身上顿了顿,最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柳婆婆。”   赤焰真人主动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客气。   “多年不见,身子骨可还硬朗?”   那柳婆婆笑了笑,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托赤焰道友的福,老婆子还能再活个百八十年。”   说话间,沈月璃已朝北寒风这边望来。   她对柳婆婆低语几句,便独身朝这边走来。   “前辈。”   沈月璃拱手行礼,又看向白芷,微微一怔。   北寒风点头,为二人引见。   “这位是黄枫谷白芷白道友。”   “白道友,这位是万宝阁沈月璃,沈道友。”   二女目光相触,各自点头致意。   白芷神色清冷,看不出情绪。   沈月璃倒是笑了笑,只是目光在白芷身上多停了半息。   北寒风没有在意这些,他目光落向远处那柳婆婆。   “那位是……”   “万宝阁大长老,柳三娘。”   沈月璃低声道。   “这次护送我们过来的。不过婆婆骨龄已超,进不去遗迹。”   北寒风点了点头。   各派安排都差不多。   老辈护送,年轻弟子入内。   沈月璃又看向北寒风,欲言又止。   北寒风会意,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将三人笼罩其中。   沈月璃这才正色道:“前辈,阁中几位长老联手推演过,天元宗遗址共分三层。”   “外层是灵药园、兽苑、杂役与外门弟子居所,禁制最弱,但经过多次开启,好东西已被搜刮得差不多了。”   “中层是内门弟子洞府、藏经阁、丹殿,禁制强了许多,仍有不少机缘未曾被人发现。”   “至于最核心层……”   她声音低了一些。   “是天元宗当年几位化神老祖的坐化之地,从未有人进入过。”   北寒风眼神微凝。   “从未?”   “从未。”   沈月璃摇头。   “上次遗址开启,越国七派联手,折了三位金丹、数十位筑基,才勉强破开核心层外围禁制。”   “可那禁制之后还有数层,众人真元耗尽,遗迹却已开始关闭,只能无功而返。”   北寒风沉默下来。   化神老祖坐化之地,若真有人进去过,消息早该传遍天南修仙界。   “这次可有人能破?”   沈月璃看了他一眼。   “阁中曾请过一位四阶阵法大师推演过那核心禁制。”   “那大师说,若要破阵,至少需五六位金丹同时出手,且需有人以异火焚烧阵眼。”   “否则……”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北寒风目光微垂。   异火,他有。   而且还是【异火榜】上排名前十的乾蓝冰焰。   核心层,才是此行真正的重地。   “他们都知道吗?”   北寒风目光扫向在场众金丹。   沈月璃摇头。   “他们只知核心层有机缘,却不知破阵之法。”   “这消息,是阁中花了极大代价才弄到手的。”   北寒风沉默数息,缓缓点头。   “进去之后,记得跟紧我。”   沈月璃应了一声。   便在这时,西方天际又有一批遁光破空而至。   最先落地者,是一名身着金色袈裟的老僧。   老僧面容枯槁,双眉垂至颧骨,颈悬一串紫檀佛珠。   每一颗佛珠皆有龙眼大小,隐隐有梵文流转。   他周身气息厚重,压得附近修士纷纷退开。   竟也是——   金丹大圆满!   老僧身后,跟着一青一中两名金丹初期僧人。   再往后,是二十余名灰袍僧众,各持禅杖或戒刀。   修为自筑基中期至大圆满不等,个个宝相庄严,目不斜视。   “是万佛寺的人!”   “那老僧……莫非是万佛寺的枯荣大师?”   “正是枯荣大师!传闻他两百年前便已金丹大圆满,只差一步便可踏入元婴之境!”   “万佛寺不是在吴国吗?怎的也来趟这浑水?”   人群中议论纷纷。   北寒风目光一动。   吴国在越国之西,距此十余万里。   万佛寺乃吴国三大宗门之首,寺中据说有三位金丹大圆满老祖坐镇,底蕴深不可测。   没想到天元宗遗迹,竟连这等势力也惊动了。   “阿弥陀佛。”   枯荣大师宣了一声佛号。   声音不大,却将在场所有议论声压了下去。   赤焰真人眉头一挑。   “没想到吴国万佛寺的秃……枯荣大师,也来我们越国凑这热闹?”   枯荣大师微微一笑,双手合十。   “天元宗遗址,乃天南修仙界共有机缘。”   “贫僧不过是带两位师弟和几个后辈来碰碰运气罢了。”   “赤焰道友又何必如此见外?”   北寒风目光落在那青年和尚身上。   此人身着锦斓袈裟,面容俊秀,骨龄绝不超过一百五十岁,已是金丹初期。   这般资质,在万佛寺怕也是核心真传。   继万佛寺之后,北方天际又有遁光落下。   这批人皆身着兽皮,打扮粗犷,领头的是个独目壮汉,金丹中期。   南方则飞来一群脚踏灵禽的修士,男女皆有,为首的是个白发老妪,亦是金丹中期。   之后又有二十余批散修、小门派、小家族修士赶到。   北寒风冷眼旁观,将众人修为、气息默记于心。   骨龄二百岁以内的金丹,连同他自己,共得七人。   万佛寺那青年和尚一个。   烈火宗一个。   天音阁一个。   玄冰宗一个。   散修中两个。   其余人等,不是护送弟子前来的老辈修士,便是骨龄超限、无法入内之人。   便在这时,山脉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   地面震颤,山石滚落。   所有修士齐齐抬头,望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两座山峰之间,虚空开始扭曲。   一道裂缝缓缓撕开。   初时不过丈许。   继而急速扩大,转眼便成了一道数十丈高的空间裂隙。   裂隙边缘灵光流转,五彩斑斓。   其中隐隐可见亭台楼阁、山川河流的虚影浮动。   天元宗遗址——   开启了。 第294章刚入遗址,便遭围杀!   空间裂隙方现,整座山脉的灵气便如潮水般涌去。五彩灵光流转间,裂隙边缘亭台楼阁的虚影也愈发真切,仿佛有另一方天地要自虚空挤出来。   山坡上,两千余名修士目光灼灼望向那道裂隙,连呼吸都沉了几分。有性急的散修已祭出飞行灵器,却被自家长辈一把拽住。   “急什么?找死不成?”   北寒风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道裂隙,又移向在场的众金丹。枯荣大师双手合十,双目微垂,似在入定。赤焰真人仰首望天,看不出在想什么。柳婆婆则拄着龙头拐,面带笑意。   三人不动,便无人敢动。   这便是规矩。   沉寂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枯荣大师睁开眼,声音平和:“遗址既已开启,诸位道友,便按老规矩吧。”   赤焰真人点头:“理当如此。”   柳婆婆也颔首:“善。”   所谓的老规矩,便是按现场实力排序,依次入内。万佛寺、万宝阁、烈火宗这等现场有金丹后期或大圆满修士坐镇者居首,越国六派次之,其余小门小派,小家族与散修最后。   无人异议。   也不敢异议。   枯荣大师回身对那青年和尚低语几句,又取出三枚金色符箓递过。那青年和尚双手接过,躬身一礼,便带着二十余名僧众朝裂隙飞去。行至裂隙前,他回头望了一眼在场众修,目光在北寒风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迈入裂隙,身形被五彩灵光吞没。   万佛寺入内,接着是万宝阁。   柳婆婆对沈月璃招了招手。沈月璃看了北寒风一眼,北寒风微微点头,她便回去带着三十余名万宝阁弟子朝裂隙飞去。临入裂隙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北寒风,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终是没开口,转身没入了灵光中。   烈火宗紧随其后。   再后是越国六派。   玄冰宗打头,白发老妪冰云对身后数十名弟子叮嘱一番,又取出一枚冰蓝玉符和几枚白色玉箓交给为首的一名金丹初期女修。那女修接过后,目光冷冷扫过北寒风,旋即带着众弟子飞入裂隙。   天剑门、黄枫谷、七玄宗、神兵门、天音阁依次入内。   轮到黄枫谷时,白芷看了北寒风一眼。北寒风道:“进去后寻个安全处等我,我稍后便到。”   白芷点头,转身随黄枫谷弟子飞向裂隙。行至半途,她忽然停下,回头看向北寒风,声音很轻:“小心些。”   北寒风颔首。   白芷不再多言,身形没入裂隙。   六派之后,是那些小宗门、小家族。再然后,是散修。散修人多,乱糟糟挤作一团,争先恐后朝裂隙涌去。有几人挤得急了,险些动起手来,被旁边一名金丹散修冷眼一扫,才悻悻收了灵器。   北寒风始终没动。   他在等。   等所有人都进去了,再从容入内。反正遗址要持续数月,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   山坡上的人越来越少。从两千余人到七八百,再到四五百,最后只剩零零散散数十人。那些护送弟子前来的老辈修士,或盘膝打坐,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也无人催促。   北寒风正要动身,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北道友,且慢。”   他脚步一顿,侧身看去。   说话的是柳婆婆。这位万宝阁的大长老拄着龙头拐,缓步走来,身后跟着两名筑基女修。她面上带着笑,眼神却深得很。   “柳婆婆。”北寒风拱了拱手。   柳婆婆在他身前丈许处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道:“月璃那丫头,对道友可是推崇备至。”   北寒风神色不变:“沈道友抬爱了。”   “抬爱?”柳婆婆摇了摇头,“那丫头眼界高得很,能让她这般上心的,老婆子活了几百年,还是头一回见。”   北寒风不语。   柳婆婆也不在意,续道:“她此番入遗址,老婆子本不放心。不过有北道友在,倒安心不少。”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符递来,“此乃‘破禁符’,乃阁中请的四阶符师所制,可破遗址核心层一道禁制。月璃那丫头手里也有一枚,两符合用,威能倍增。”   北寒风接过玉符。   玉符巴掌大小,通体青碧,表面符文密布,隐隐有风雷之声。他神识探入,只觉内里禁制繁复无比,远非三阶符箓可比。   “柳婆婆这是……”   “老婆子只求道友一件事。”柳婆婆看着他,神色郑重,“若在遗址中遇到月璃遇险,还请道友出手相助。万宝阁,必有重谢。”   北寒风将玉符收入储物袋,点头道:“分内之事。”   柳婆婆面上露出笑意,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北寒风目送她走远,这才回身,朝空间裂隙飞去。   裂隙前,已无旁人。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跨入。   五彩灵光扑面而来,眼前景物扭曲变幻。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脚下便猛然踏实。   北寒风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荒芜的山谷。谷中乱石嶙峋,杂草丛生,远处有残垣断壁隐没在雾气之中。天空灰蒙蒙的,不见日月,唯有一层淡淡的灵光笼罩着整片天地,那便是遗址的边界禁制了。   灵气倒是浓郁,比外界强出数倍不止。   他神识散开,方圆十数里内,百余道气息在移动,皆是筑基境,应是先前进来的散修。没有白芷的气息,也没有沈月璃的。   北寒风也不急,遗址开启数月,这才刚开始。他正要御剑而起,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北寒风,你倒是不急。”   雾气涌动,九道身影从中走出。   为首之人,正是玄冰宗那白衣女修,金丹初期。她身后跟着八名筑基大圆满弟子,男女皆有,呈扇形散开,隐隐封住所有退路。   北寒风转身看着她,没说话。   白衣女修抬手,一枚冰蓝玉符自她袖中飞出,悬于身前。玉符缓缓旋转,每转一圈,方圆数百丈内的温度便骤降一截。地面凝出厚厚冰层,空气中飘起细碎雪粒。   那八名筑基大圆满弟子也同时各取出一枚白色玉符抬手激发。八道白色灵光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网,将方圆百余丈尽数笼罩在内。   三阶杀阵——   玄冰降龙阵! 第295章再开三眼,破冰笼阵!   阵法一成,方圆百余丈内尽化作一片雪域。   地面冻裂,石缝间的杂草瞬间凝成冰雕。空气中飘落的不再是雪粒,而是拳头大的冰雹,砸在地上发出“砰砰”声。那八名筑基大圆满弟子各据一方,白色灵光自他们掌心不断的注入阵中。八道光柱在空中交织,结成一座倒扣的冰笼,将北寒风困在正中。   白衣女修悬于冰笼之外,冰蓝玉符在身前悬转,她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每念一句,冰笼便凝实一分,笼中温度更是再降一截。   北寒风立于阵中,青衣白发皆被染上了白霜。寒气漫天扩散,自体外渗入皮肤,血液都凝滞了几分。   “北寒风。”白衣女修开口了,声音如冰泉击石,“我名苏寒衣,玄冰宗新晋长老,当年你杀的那三十余人,其中便有我族弟,今日便以你之血,祭他的在天之灵。”   北寒风看了看那苏寒衣,又扫了扫那八名筑基大圆满修士,嘴角扯了扯,露出讽刺。   “就凭你们?”   苏寒衣冷笑:“莫以为仗着异火便可目中无人。此阵乃我玄冰宗镇宗三阶杀阵,以八枚冰魄符为基,我手中冰魄玉符为引,便是金丹后期顶峰入此阵,亦难全身而退。你那乾蓝冰焰虽强,可能烧尽这漫天寒气?”   话音落下,她双手猛然一合。   嗡——   冰笼一震,寒气骤凝,无数冰锥凭空生出,化作漫天箭雨,朝北寒风暴射而下。   北寒风心念一动,玄黄钟飞出,化作丈许,暗金光罩垂落,罩住周身。   “铛铛铛铛——”   冰箭射在光罩上,炸成漫天冰屑。光罩丝不动,只见灵龟在其上缓缓游动,发出低沉的嘶吼。   “竟是中品宝器?!”苏寒衣神情一凝,随即发出冷‘哼’一声,“不过此阵能隔绝天地灵气,在无灵气补充下,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她抬手一引,笼中寒气大盛。冰锥不再化箭,而是凝成三条冰龙,每条六丈有长,龙身晶莹,龙爪锋利,分从三个方向朝玄黄钟撞去。   “轰!”   第一条冰龙撞上光罩,炸成碎冰。光罩微微一晃。   “轰!”   第二条撞上,光罩晃得更厉害,灵龟虚影更是发出一声低吟。   “轰!”   第三条撞上,光罩剧烈震颤,灵龟虚影几乎被震散。   北寒风身形一晃,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不过他依旧没有动,只是继续往‘玄黄钟’注入真元。   苏寒衣眉头微皱。这人被如此攻击,竟还不动?   是还有什么依仗吗?   管你什么依仗,我只管加力,看你撑到几时!   她冷笑一声,双手连掐法诀。   冰笼之内,寒气再次暴涨。这一次凝出的不是冰龙,而是九柄冰剑。每一柄都有三尺来长,剑身通透如水晶,剑刃上寒气吞吐,锋锐逼人。   九剑齐出,宛如九道白光,直刺玄黄钟!   “铛——”   第一剑刺中,光罩剧震,灵龟虚影发出一声哀鸣。   “铛——”   第二剑刺中,光罩上出现一道细微裂纹。   苏寒衣眼中闪过喜色,厉声道:“加大灵力!”   “是。”   八名筑基弟子齐声应诺,掌心灵光更盛。冰笼光芒大放,九柄冰剑威势再增几分。   便在此时,北寒风动了。   他抬起右手,乾蓝冰焰自掌心升起。   冰蓝火焰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却蓝得纯粹,蓝得摄人心魄。它静静燃烧,缓缓旋转,冰笼内的寒气一触到它,便如雪遇烈火,瞬间蒸发。   “早料到你这一手。”苏寒衣冷笑,“此阵以冰克冰,你的乾蓝冰焰虽能冻万物,却冻不住同源之力。我等九人精元为引,阵不破,你的冰焰便烧不尽这漫天的寒气!”   北寒风未回,只是微微一笑,随即将火焰往自己身上一拍。   冰蓝火焰瞬间蔓延全身,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玄黄钟’的光罩之外,又多了一层冰蓝火衣。   那些冰剑再刺来时,尚未触及火衣,便已开始融化。九柄冰剑刺到近前,只剩九缕白烟。   苏寒衣修脸色一变。   “加大灵力!给我冻死他!”   八名筑基弟子拼了命地催动灵力,冰笼寒气再增。可那冰蓝火衣纹丝不动,火焰每跳动一下,便有大量寒气被蒸发成白雾。   苏寒衣眉头紧皱,随即她猛地一咬牙,张口喷出一口精血,洒在冰蓝玉符上。   玉符光芒大盛,冰笼猛然收缩!   从方圆百余丈,缩至六十丈、十丈、五丈!   她竟是要以冰笼生生压死北寒风!   北寒风神色微凝。   乾蓝冰焰虽强,却也无法架住源源不断的消耗。若再这般耗下去,他真元迟早枯竭。看来只能用那招了,而且此招也刚好有破阵之效。   北寒风缓缓闭上眼,丹田内,左右两假丹一振,一股真元顺着经脉,往额头涌。   苏寒衣见状,眉头一皱:“装神弄鬼!”   她法诀一变,冰笼收缩速度增加,同时寒气化作数条锁链缠上‘玄黄钟’光罩。锁链猛地一紧。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灵龟虚影仰天嘶吼,身形开始忽显忽隐。   就在此时——   北寒风展眼,眉心处,一道竖痕缓缓裂开。   一只蓝紫色的竖眼,现于众人眼前。   那竖眼中一点紫光缓缓流转,幽深莫测。三色灵光在眼周游走交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苏寒衣瞳孔一缩:“这是……”   话音未落,竖眼中紫光骤亮。   一道紫红冰三色光芒激射而出,细如手指,快若惊雷。它没有射向苏寒衣,也没有射向那八名弟子,而是直直射向冰笼的一处。   “轰!”   三色光芒击中那处的刹那,整座冰笼猛然一震。那处本无一物,却在三色光芒击中后,浮现出数道若隐若现的白色符文。   “不可能!”苏寒衣失声惊呼,“你怎么能破的了此阵?!”   北寒风不答,竖眼中第二道光芒已出。   这一次,光芒更粗,三色更盛。   “轰!”   白色符文剧烈震颤,表面浮现裂纹。   八名筑基弟子同时喷血,各自上空的玉符光芒骤黯。缠着‘玄黄钟’的锁链瞬时失去了支撑,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的冰屑。   “加固阵法!快!”苏寒衣厉喝,双手疯狂掐诀,试图稳住阵势。   但北寒风更快。   第三道光芒已出。   这一道,紫红冰三色彻底融合,化作一道近乎白色的光束,携着破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射在那数道符文上。   “咔嚓——”   符文碎裂。   冰笼轰然崩塌!   那八名筑基大圆满弟子齐齐喷出鲜血,倒飞出去。苏寒衣身前的冰蓝玉符也被炸成碎片,她整个人更是被震飞数丈,跌落在地,脸色惨白。   北寒风踏着碎冰走出。   他周身冰蓝火衣未散,眉心竖眼已闭上,只余一道淡淡竖痕。白发在寒气中飞扬,青衣猎猎作响。   苏寒衣看着他,眼中满是惊骇:“你……你这是什么妖术?!”   北寒风没有回答。   他抬手,五指虚虚一抓。   一只十丈大的青金巨手凭空凝成,朝着那八名倒地的筑基大圆满弟子当头抓下。   “不——” 第296章杀人放火金腰带!   苏寒衣嘶声厉喝,挣扎欲起,却因阵法的强力反噬,一口鲜血喷出,又跌坐回去。   大手落下。   没有灵光爆裂,没有血肉横飞。只听得“咔嚓”数声脆响,八名筑基大圆满弟子脖颈同时折断,身子软软倒地,气息俱断。   北寒风袖袍一挥,八具尸身连同他们腰间的储物袋飞入储物戒。他又抬手一招,散落各处的八枚白色玉符与苏寒衣那枚已碎裂的冰蓝玉符也被摄起,一并收入储物戒。   苏寒衣怔怔地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   八名筑基大圆满,玄冰宗耗费数十年心血栽培的核心弟子,就这样死了。如蝼蚁一般,被眼前这人随手捏死了。   “北寒风!”   苏寒衣目眦欲裂,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她嘴角溢血,白衣尽染,气息萎靡至极点。   北寒风缓步朝苏寒衣走去,一边走一边平静的看向她。   “你族弟当年要杀我,我杀了他。”他声音平淡,“今日你要杀我,我便杀你。很公平。”   苏寒衣惨笑一声,眼中却无惧色,只有刻骨恨意:“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动手吧。”   北寒风没有多言。   他抬手,五指虚抓。   又一只青金大手凝成,朝苏寒衣当头抓下。   便在此时,苏寒衣忽地捏碎一枚玉符。玉符碎裂的刹那,一道冰蓝光华将她全身裹住,化作一道流光朝远处天际遁去。   三阶遁符。   北寒风眉头一皱,背后‘风火翅’猛然展开,青赤光芒大盛。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青赤长虹追了上去。   那道冰蓝流光速度很快,比寻常金丹中期修士的遁速还要快上三分。然北寒风的‘风火翅’更快,不过十数息,便已追至其后三十丈。   苏寒衣回头,见北寒风越追越近,眼中终于露出绝望。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遁光上,速度又增了几分。   北寒风冷哼一声,丹田内两颗假丹同时一震。‘风火翅’光芒大盛,速度骤然暴涨,眨眼便追至苏寒衣身后十丈。   “去。”   他抬手一挥,青冥剑化作一道三色剑虹,直斩苏寒衣。   苏寒衣大骇,急忙掐决,唤出一面冰盾挡在身后。   “铛——”   冰盾碎裂,剑虹余势不减,从她右肩贯穿而过。   苏寒衣惨叫一声,遁光溃散,整个人从半空跌落。   北寒风收剑,风火翅一敛,落在她身前。   苏寒衣躺在地上,右肩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流出。她脸色惨白,气息奄奄,却仍死死盯着北寒风,眼中恨意未消。   “你……不得好死……”   北寒风没有看她,只抬手一招。她腰间的储物袋便飞入掌中,神识探入,略一扫过。灵石、丹药、玉简、两件下品宝器,还有一枚妖兽的金丹,想来是她备着炼丹用的。   他将储物袋收入储物戒,又继看向苏寒。   苏寒衣被看得浑身一颤,她想要往后退。然体内真元紊乱,加之伤势沉重,已提不起半分气力。   北寒风不再多言,抬手,五指虚抓。青金大手再度凝成,朝着苏寒衣当头抓下。   “不——饶命——”   “咔嚓。”   脖颈折断。   苏寒衣的拼命的惨叫戛然而止。她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   北寒风抬手对苏寒衣尸身丹田处一吸,一枚金丹自丹田破体而出,飘向他掌心。   金丹表面六道雷纹缓动,金色灵光流转。   “竟是难得的六纹金丹。”   北寒风看着掌心的金丹有些意外,他凝视了片刻,取出一玉盒,把金丹放入其内,随即收入储物戒。   至此,玄冰宗入遗迹之金丹,也是进遗迹七个金丹中。   第一个被灭的——   金丹修士。   北寒风站定,神识散开,确认方圆十数里内无旁人后,他抬手一挥。   七具黑煞宗筑基修士的尸身从储物戒飞出,落在地上。紧接着是那八名玄冰宗筑基弟子,加上地上苏寒衣的尸身。   一共十六具尸身,横陈于地。   北寒风张口吐出金丹世界。   拳头大的球体悬于身前,淡金底色上九道紫蓝雷纹流转。内里太阳真火熊熊燃烧,金红光芒透过球壁,将方圆数丈映得一片通明。   他心念一动,世界之力涌出。   十六具尸身被一股无形之力卷起,没入世界缝隙。   虚空中,太阳真火光芒大盛。   十六具尸身缓缓分解,血肉、骨骼、经脉,一一被世界炼化,化作最原始的灵气,融入这片初生天地。   轰隆隆——   虚空边界开始向外推移。   三百四十里。   三百五十里。   三百六十里。   世界足足扩到了方圆三百八十余里,方才停下。   北寒风神识探入,只见虚空之中,太阳真火比之前亮了几分。黑黄土也被内里的灵气推至铺了三百六十余里,那座小山丘被灵气滋养高了一截,山脚也多了一片碎石地。湖水扩大了一圈,湖水清澈,隐隐有灵气流转。湖边那几株枯木,枝头竟抽出几片新芽。   他退出神识,将金丹世界吞回丹田。   做完这一切,北寒风取出几枚三阶极品‘回元丹’服下,盘膝调息。   方才那一战,他连发三道三色神光,真元消耗近半。这遗迹中危机四伏,又有万佛寺、烈火宗等势力的金丹弟子在,容不得半点大意。   半炷香后,他睁开眼。   真元已全恢复。   他起身,背后‘风火翅’一展,青赤光芒流转,朝一处飞去。   飞出二百余里,前方雾气渐散,现出一片残垣断壁。断壁间有十余道身影在翻找什么,皆是散修打扮,修为不过筑基初中期。感应到北寒风的气息,那些人纷纷抬头,面露警惕。   北寒风没理会,径直飞过。   又飞出百余里,前方出现一座半塌的石殿。殿前聚着数十名修士,分作三拨,正围着殿门争论不休。看服饰,是越国几个小宗门的人。   北寒风神识扫过,依旧没有白芷与沈月璃的气息。   他正要继续前行,忽然心头一动。   石殿深处,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那波动极淡,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根本察觉不到。   他目光微凝,落在石殿后方一片乱石堆上。   那里,似乎藏着——   什么。 第297章捡漏筑基,得宝金珠!   北寒风目光落在那片乱石堆上,神识缓缓探过去。   石堆约莫三四丈见方,散落着碎裂的青石砖与半截石柱。表面看去,与殿前那些残垣断壁没什么两样。但那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正从石堆深处透出来。   他收了风火翅,落于石殿前。   殿前那数十名修士见他落下,纷纷住口,目光齐刷刷看来。有认出他的,脸色骤变,忙拉着身旁同伴退开数步。有不识得的,见旁人纷纷避让,也下意识跟着后退。   北寒风没理会他们,径直朝那片乱石堆走去。   “这位……前辈。”身后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那石堆我等已查过,没什么东西。”   北寒风侧头瞥了他一眼,脚下未停。   说话的是个筑基中期的青袍修士,见北寒风侧头看来,脸色一僵,慌忙又退了几步,再不敢多言。   行至石堆前,北寒风抬手虚拂。一股无形真元涌出,将表面的碎石拨开。碎石之下,露出一块完整的青石板。石板三尺见方,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隐隐勾勒出一个封印阵式。   “这是……”   身后那些修士纷纷伸长脖子,发出低呼声。   北寒风没有急着破阵。他绕着石板走了半圈,神识一寸一寸扫过那些纹路。片刻后,他眉头微挑。   这封印阵式,他认得。   《阵道真解》中载有此阵的记录,三阶封灵阵,专用于隐藏灵力波动。布阵手法颇为古老,与当今流传的已有些许差异。所幸阵基已残了大半,威能十不存一。   他抬手,五指虚按。   真元化作一缕细丝,探入阵纹一处节点。那节点灵光微闪,随即“啵”的一声轻响,应声碎裂。   青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幽深,一眼望不到底,有潮湿的冷风自下而上涌出,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身后一阵骚动。   “这……这底下竟藏着密室?”   “我等在此翻寻了半日,竟未曾发觉!”   “废话,你能有金丹真人的神识?”   北寒风回头,扫了那些修士一眼。众人顿时噤声,身体微颤,有几个机灵的已开始御剑飞走。   “此地我占了。”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尔等退远些。”   无人敢有异议。   待那些修士退至二百余丈外,北寒风才收回目光。他沉吟片刻,并未贸然入内,而是抬手一拍腰间灵兽袋,放出了那只二阶顶峰的公蜂。   公蜂振翅而出,筑基大圆满的气息骤然散开。它得了指令,一头扎入石阶,消失在黑暗中。   北寒风闭上眼,神识附于蜂虫上。   石阶很长,约莫下了三十余丈才到底。底部是一间三丈见方的石室,室中陈设简单,一石桌,一石架,一具盘膝而坐的枯骨。   枯骨身着蓝袍,袍色已褪得辨不出本来面目。它双手交叠于丹田处,指骨间夹着一枚玉简。石桌上放着一只玉盒、一只储物袋。石架上散落着几块矿石与两株早已枯萎的灵草。   北寒风以神识反复查探,确认室内再无他物,亦无禁制陷阱后,才收回神识,沿石阶缓步而下。   行至底部,他先打量那具枯骨。骨色灰白,疏松多孔,死者生前修为不过筑基大圆满,陨落少说也有数百年了。胸前肋骨断了两根,似是遭人重击所致。想来此人应是上次遗址开启时进入,却未能出得去,最终坐化于此。   北寒风没有急着取物,而是取出两面一阶阵旗,布下一个隔绝阵法,将石室与外界彻底隔绝。这才走到石桌前,拿起那只玉盒。   玉盒入手沉甸甸的,表面还封着一道禁制。他将玉盒放下,又拿起那只储物袋。   神识探入,内里空间不大。   灵石约莫数万,且多是下品。丹药数瓶,皆已失效。灵器三件,两件下品一件上品,都已残破不堪。倒是有一枚玉简,记载了一部名为《天元炼器初解》的炼器心得,看落款,竟是天元宗外门弟子所留。   北寒风将玉简收起,又拿起枯骨指间那枚玉简。   神识探入,他眼神微微一凝。   这玉简中记载的,是天元宗遗址外层的部分地图。虽只标注了杂役与外门弟子的活动区域,却也详细记录了灵药园、兽苑、丹殿外殿、器殿外殿等几处重要所在。更关键的是,地图上还标注了一处“秘库”。   那秘库位于外门与内门交界处,是一处隐蔽库房,据载乃是存放杂役与外门弟子每月俸禄与部分宗门物资之所。   天元宗覆灭已逾万年,那秘库多半已被前人光顾过多次。然秘库位置隐蔽,未必人人都能找到。即便被人搜刮过,也难保没有遗漏。   北寒风将玉简收起,目光落回那只玉盒。   他抬手,指尖真元轻吐。玉盒表面的禁制灵光一闪,随即碎裂。那禁制威能已衰弱得近乎于无,破之不难。   打开盒盖。   一道柔和青光骤然涌出,照亮了整间石室。   盒中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青色圆珠。珠身通透,内里似有云雾流转,云雾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微型宫殿的虚影,若隐若现。   北寒风盯着那圆珠看了数息,玄渊留于他识海的众多信息中,一道信息忽然闪过。   这是——   洞天珠!   以数位元婴修士的元婴为基,融入一块空间碎片炼制而成的空间之宝。珠内自成一方小天地,可储物,可囚敌,亦可作为临时洞府。虽远不及真正的洞天法宝,却也极为罕见。   此物,竟落在一个筑基修士手中?!   北寒风拿起洞天珠,神识探入。珠内空间约莫两百丈方圆,空空荡荡,唯中央立着一座三层的玉石宫殿。宫殿保存完好,只是内里同样空无一物,连一件像样的家什都没有。   看来此人得到洞天珠时,珠内宝物便已被人搬空。   北寒风也不觉失望。单是这洞天珠本身,便已价值连城。他将珠子收入储物戒,又扫视一圈石室,确认再无遗漏,便收回蜂虫,沿着石阶返回地面。   石殿外,那些修士已退到远处,见北寒风出来,纷纷伸长脖子张望,却无一人敢上前。   北寒风看了他们一眼,不再理会,背后‘风火翅’一展,化作一道青赤流光冲天而起。   飞出数十里,寻了一处僻静山头落下。他取出那枚记载地图的玉简,神识探入,将地图记在心中。   秘库。   灵药园。   丹殿外殿。   他心中默念着这三处所在,目光投向遗址深处。   便在这时,天际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兽吼。   那吼声如雷,滚滚而来,整座山脉都在颤抖。紧接着,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柱自遗址一处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光柱之中,隐隐可见一头金色巨兽的虚影仰天咆哮,周身电光缠绕,威势骇人。   北寒风瞳孔猛然一缩。   那方向竟是——   秘库所在。 第298章秘库?妖穴?   金色光柱冲天百丈。   雷兽虚影踞于光柱正中,昂首怒啸,声浪滚滚,百里皆闻。   北寒风立于山头,目光微凝。   秘库。   按那玉简地图所载,秘库位于外门与内门交界,藏于一座荒山腹中。   入口有幻阵遮掩。   若非地图标注,便是从旁经过,也未必能察觉。   可眼下这动静,莫说幻阵,便是瞎子也看得见了。   他略一沉吟,收了玉简。   背后风火翅一展,整个人化作青赤流光,朝那光柱方向飞去。   飞出百余里,前方遁光渐渐多了起来。   散修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小门派、小家族的修士更是成群结队。   越国七大派的弟子也夹杂其间。   众人方向一致,神色间既有亢奋,也压着戒备。   “那是什么东西?”   “管它是什么!这等声势,必是重宝出世!”   “重宝?”   旁边一人嗤笑出声。   “就凭你筑基初期的修为,还拖着几个炼气的累赘,也敢惦记重宝?别夺宝不成,先把小命填了进去。”   “怕什么!”   那人涨红了脸,硬撑着道:“眼下这么多人,到时浑水摸鱼就是。”   北寒风从他们头顶掠过,金丹气息未作遮掩。   下方议论声立时熄了。   众修纷纷避让,不敢多言。   又飞了约莫半炷香工夫,前方出现一座荒山。   山不算高,不过三百来丈。   通体灰黑,寸草不生。   山腹处裂开一道数十丈长的豁口,金光正从那豁口中喷涌而出。   光柱中的雷兽虚影已淡了几分,却仍旧昂首向天,作咆哮之态。   荒山四周,已聚了上千修士。   北寒风神识一扫,场中情形尽收眼底。   万佛寺那青年和尚了尘站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僧众。   他双手合十,宝相庄严,正仰头望着那道雷兽虚影,眉间微皱。   烈火宗的金丹初期顶峰弟子赵炎立在另一侧。   这青年一身赤袍,双手抱胸,嘴角噙着冷笑,身后数十名烈火宗弟子列阵而立。   天音阁的金丹女修苏小小怀抱瑶琴,站在一块青石上。   她身后亦跟着数十名天音阁女修。   另外两名散修金丹各占一角。   一人是灰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神闪烁。   另一人是个中年大汉,背上斜背一柄无鞘阔剑。   二人皆是金丹初期,举止间带着散修特有的谨慎与警觉。   其余越国各派弟子散落四周,各自结阵戒备。   玄冰宗剩下的几十弟子也在其中。   为首的是个筑基大圆满的白衣男子,神色阴沉,目光不停扫向四周,似在寻人。   北寒风只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白芷与沈月璃呢?   他神识细细搜寻,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二女。   白芷与黄枫谷弟子站在一处。   沈月璃则带着万宝阁的人另立一方。   两人相隔不远,却各自望着那金色光柱,并未交谈。   北寒风收了风火翅,身形一落,站在白芷身侧。   “北寒风。”   白芷转头,眼中多了几分心安。   “你来了。”   “嗯。”   北寒风点头,看向那金色光柱。   “什么情况?”   白芷摇头。   “我也不清楚。一炷香前这光柱突然冲了出来,等我们赶到,便已是这副模样。那几位金丹真人似乎都在等,谁也没先动手。”   北寒风不再多问,目光落向那山腹裂口。   裂口尽头,隐约可见一扇青铜大门。   门上刻满符文,正泛着淡金色的光晕。   那头雷兽虚影,便是从门缝中透出的气息凝化而成。   这时,万佛寺的了尘开口了。   “诸位道友。”   他双手合十,声音平和,却清晰传遍全场。   “贫僧了尘,万佛寺真传。”   “此门之后,当是天元宗遗留的一处秘库。”   “贫僧观此门禁制,乃是四阶雷兽镇门阵。欲破此阵,要么以雷法克制,要么以外力强攻。”   “不知在场哪位道友,愿与贫僧联手一探?”   话音落下,场中静了一瞬。   赵炎第一个冷笑出声。   他松开抱胸的双臂,目光在青铜门上一扫,语气里满是讥讽。   “了尘大师,你说得倒轻巧。”   “联手破阵可以,可阵破了之后,里头的东西怎么分?”   了尘微微一笑,神色淡然,似早料到有此一问。   “自然是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   那灰袍散修老者嘿了一声,哑着嗓子插话道:“你万佛寺人多势众,弟子一大群,我辈散修就孤家寡人一个。”   “各凭本事?”   “到头来,还不全便宜了你万佛寺?”   了尘也不着恼,目光转向老者。   “那依道友之见,该如何分法?”   灰袍老者捋了捋稀疏胡须,沉吟道:“依老夫看,不如我们几位金丹同道先联手破了阵法。”   “阵破之后,里头的东西按各自出力多寡来分。”   “这样,也算公道。”   话刚说完,苏小小便淡淡接了腔。   她指尖轻轻拨过琴弦,发出一声清越嗡鸣。   “这位道友此言差矣。”   “破阵之时,出力多寡如何衡量?”   “难不成还要立一份契书,一笔一笔记着不成?”   赵炎一拍手,高声附和:“苏仙子说得极是!”   他目光扫过众人,嘴角一撇。   “依我说,到时就各凭本事。”   “谁抢到就是谁的。”   “大家都是金丹境,谁还怕了谁?”   那背着阔剑的散修大汉沉默片刻,重重一点头,瓮声道:“这个法子,我赞成。”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嘴里虽说着联手、分宝之类的话,可那一双双眼睛,全都盯着那扇青铜大门。   北寒风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什么联手,什么分配,不过都是互相试探的托词。   真等门一开,谁下手慢,谁就吃亏。   他目光落在雷兽虚影上,暗暗推算。   四阶雷兽镇门阵。   以他目前的阵道造诣,若用蛮力硬破,确实有些棘手。   可若以乾蓝冰焰灼其阵眼,再辅以第三眼神通,未必不能独自破开。   只是这么一来,第三眼这张底牌,就要暴露了。   正思忖间,那雷兽虚影突然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吼声未歇,虚影猛地炸裂开来,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散入夜空。   紧接着,那扇青铜大门发出一阵沉闷的轧轧声。   门缝中金光大盛。   两扇门扉竟缓缓向内打开。   门,自己开了。   场中所有修士齐齐一震。   了尘、赵炎、苏小小三人反应最快。   几乎在门开的一瞬间,三道遁光不分先后,直扑那道裂口。   那两名散修金丹慢了半拍。   反应过来后,也是各自催动遁光,紧跟着冲了进去。   五位金丹一入,余下的筑基、炼气修士哪里还按捺得住。   各施手段,争先恐后朝裂口扑去。   北寒风却没有动。   他盯着那扇敞开的青铜大门,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这阵法破得太突然了。   那雷兽虚影虽在消散,却并非外力打散,更像是阵法自行解除。   秘库镇门阵,哪有自己开门迎客的道理?   “北寒风?”   白芷见他不动,不由问道:“我们不进去吗?”   沈月璃也带着万宝阁的人靠了过来,闻言看向北寒风。   北寒风没有答话,只是盯着那扇门。   门内漆黑一片,神识探入其中,立刻被切断。   那些冲进去的修士,气息一入门内,便断得干干净净。   沉吟片刻,他低声道:“再等等看。”   话音刚落,大门内便传出一声惨叫。   紧接着,第二声。   第三声。   惨叫声接连响起。   门内的黑暗翻涌了一下,一股凶戾妖气从中冲出。   北寒风神情一凝。   三阶后期——   妖兽! 第299章所有人都被骗了!   门内惨叫声未歇,一股腥风便从那黑暗处涌了出来。   北寒风眼神一凝,探手将白芷与沈月璃往身后一拽。二女尚未回神,一头庞然大物已撞破黑暗,冲出门来。   那是一条巨蟒。   蟒身粗逾水缸,长不知几许,通体覆着漆黑鳞甲,每一片皆有巴掌大小。蟒首昂起三丈高,一双竖瞳泛着幽绿寒光,猩红信子吞吐间,带出阵阵的腥臭。   三阶后期。   “散开!”   北寒风对还愣在原地的万宝阁和黄枫谷众人大喝一声,背后‘风火翅’已然展开,作势欲起。   那巨蟒甫一冲出,便直扑人群最密之处。蟒尾横扫,三名筑基修士闪避不及,登时骨断筋折,倒飞而出。蟒口一张,一股黑雾喷涌而出,数名修士沾之即倒,浑身溃烂,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孽畜!”   赵炎的怒喝自门内传出。下一刻,一道赤红剑光破开黑暗,狠狠斩在蟒身之上。鳞甲碎裂,黑血迸溅。巨蟒吃痛,嘶鸣着回身扑入门内。   了尘、苏小小与那两名散修金丹也相继从门内冲出。五人身上皆带了伤,赵炎左臂更是一片血肉模糊,显是方才在门内吃了大亏。   “诸位道友!”了尘大喝,袈裟上金光明灭,“此獠自身已是受创之躯,我等合力诛之!”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一道金色掌影凭空凝成,朝蟒首拍去。苏小小指尖拨动琴弦,音波化作无形利刃,斩向蟒腹。那灰袍散修老者祭出一柄骨剑,剑身惨白,带着哭嚎之声刺向蟒目。背剑大汉则双手握剑,人剑合一,直劈蟒身。   赵炎咬牙,再度催动赤红剑光,与四人合攻。   五名金丹联手,威势自是不同。   巨蟒虽凶,然自身已受重伤,如何架得住五名金丹的兵刃术法齐攻?不过数十息工夫,身上便添了十余道伤口,黑血洒了一地。它嘶鸣着左冲右突,却始终冲不出五人合围。   北寒风依旧没动。   他目光落在那扇敞开的青铜大门上。   门内漆黑如故,神识也探不进去。但巨蟒既已冲出,门内应当空了才是。可为何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非但未散,反倒更浓了几分?   不对。   他瞳孔猛然一缩。   门内的黑暗,还在动。   不是光影变幻,而是那黑暗本身,如活物一般缓缓蠕动。它沿着门框、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向外蔓延。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泥土焦黑。   “门内还有东西!”北寒风厉声喝道。   话音方落,那黑暗猛地一涨,如决堤洪水般从门内涌出。   黑潮所过,十几名站得近的筑基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吞没。他们的血肉快速干瘪下去,不过三两息,便化作一具具干尸倒地。   “是魔物!”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大乱。   那五名金丹也察觉到了异变。了尘当机立断,舍了巨蟒,回身一掌拍向黑潮。金色掌影轰入其中,却如泥牛入海,只激起几缕黑气,便再无声息。   了尘脸色骤变。   “这不是寻常魔物!”灰袍散修老者尖叫一声,竟不管不顾,转身就逃。   他一走,那背剑大汉略一犹豫,也跟着退了。   五名金丹去了其二,巨蟒的压力顿减。它嘶鸣一声,蟒尾猛甩,将赵炎与苏小小逼退数步,随即扭头便朝山脉深处遁去。   赵炎骂了一声,却顾不得追,因为那黑潮已涌到身前。他连退数步,赤红剑光斩入黑潮,同样只激起几缕黑气,毫无作用。   “大师,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了尘面色凝重,手中印诀连变,却始终奈何不得那黑潮半分。他沉声道:“贫僧亦不识得。但此物能吞噬血肉以壮自身,不可力敌,只能……”   话未说完,黑潮猛地一涨,朝他当头罩下。   了尘急退,却仍被一缕黑气沾上左臂。那黑气如活物般往皮肉里钻,他闷哼一声,右手连点数指,金光涌动,才将那黑气逼出。   “撤!”   他不再犹豫,带着万佛寺众僧便往后退。   赵炎与苏小小对视一眼,也各自带着门人退开。   黑潮却不追击。它缓缓蠕动,在青铜大门前凝成一团,然后——   站了起来。   黑潮凝聚,化出一尊两丈高的人形。五官模糊难辨,四肢粗壮如柱,周身黑气缭绕翻涌。它立于门前,一动不动,仿佛在守着什么。   “这是……”苏小小脸色发白,“化形?”   了尘摇头,声音发沉:“不是化形。是执念。天元宗覆灭万年,不想竟还有强者执念残留至今。”   北寒风远远看着那黑潮所化的人形,眉头紧皱。   秘库。   这扇门后,究竟藏着什么,能让一道执念万年不散?   正思忖间,沈月璃忽然低声道:“前辈,你看那门上。”   北寒风目光移向青铜大门。门楣之上,原本暗淡的符文此刻正泛着幽幽青光。那些符文他一个也不认得,但其排列之法,却与他在玉简中所见的某种上古封印极为相似。   “那是……封印?”白芷也看出了端倪。   北寒风点头。   这扇门,不是秘库的入口。   是封印的入口。   门内关着的,也不是什么宝物,而是这尊执念。万年过去,封印衰弱,执念破封而出。至于那头巨蟒,多半是遗迹内自行生成的妖兽,误入此门,被执念附体,才成了那般模样。   想通此节,北寒风心中再无留恋。   封印也罢,执念也罢,都与他无关。他此行的目的是天元宗核心层,是化神老祖的坐化之地,犯不着在这里与一道万年执念死磕。   “走吧。”他低声道。   白芷一怔:“走?那秘库……”   “没有秘库。”北寒风摇头,“这门后是封印。万年前天元宗封了什么东西在里面,如今封印破了,那东西跑了出来。谁爱收拾谁收拾,与我无关。”   说罢,他转身便走。   沈月璃略一迟疑,也带着万宝阁的人跟上。   白芷看了看那尊黑气人形,又看了看北寒风的背影,终究还是带着黄枫谷弟子跟了上去。   走出数百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震天怒吼。   那黑气人形动了。   它迈开脚步,朝着修士最密集处走去。每走一步,身形便涨大一分。黑气如触手般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草木成灰,土石焦黑。   惨叫声再次响起。   北寒风脚步不停。   白芷回头望了一眼,忍不住道:“我们就这般走了?”   “不然呢?”北寒风头也不回,“那东西连五个金丹都奈何不得,多我一个又能如何?”   白芷语塞。   沈月璃却忽然道:“前辈,那东西似乎在守着门。它不追人,只是不让任何人靠近那扇门。”   北寒风脚步一顿。   他回头,望向那扇青铜大门。   黑气人形正立于门前,将所有试图靠近的修士一一逼退。它不追,不赶,只是守着。   门后。   还有东西。   北寒风盯着那扇门看了数息,忽然开口:   “月璃。”   沈月璃一怔:“前辈?”   “你说,能让一道执念守了万年的东西——”   “会是什么?” 第300章它等的不是封印,是献祭!   北寒风这话问得沈月璃一怔。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青铜大门。   黑气人形依旧守在门前,将试图靠近的修士逐一逼退。   门缝中透出的金光已黯淡大半,符文仍在流转。   “能让一道执念守万年……”   沈月璃低声重复,眼中渐亮。   “前辈是说,门内尚有真正的宝物?”   北寒风没有答话。   他目光扫过全场。   了尘、赵炎、苏小小三人已退至百余丈外,各率门人远远观望。   那两名散修金丹更是不堪,直接躲到了人群最末。   至于那些筑基、炼气之流,死的死,逃的逃,余者也都远远散开,或离开去别处另寻机缘。   无人敢再近门半步。   黑气人形也不追击。   它站在门前,黑气翻涌,像钉死在了那里。   “它在等。”   北寒风忽然开口。   “等什么?”白芷问。   “等封印彻底松动。”   北寒风目光落向那扇青铜门。   “这尊执念被封万年,早已虚弱。方才冲出杀人,是借修士精血神魂补充自身。”   “守门不去,是因门内尚有它要守着的东西。”   “而那东西,同样被封印镇着。”   沈月璃听得脸色微变。   “前辈是说,这执念……有灵智?”   “万年执念,岂会无智?”   北寒风淡声道。   “它方才不追了尘等人,不是追不上,是不值当。”   “它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门内那物。”   “杀几个修士,不过顺手。”   白芷与沈月璃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忌惮。   一道有灵智的万年执念。   这东西,当真还能只算执念?   “前辈打算如何?”沈月璃低声问道。   北寒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从青铜大门上移开,扫向了尘等人。   了尘双手合十,宝相庄严,看不出在想什么。   赵炎面色阴沉,正与身后弟子低声说着什么。   苏小小怀抱瑶琴,指尖轻按弦上,目光时不时飘向那扇门。   那两名散修金丹,灰袍老者眼神闪烁,背剑大汉眉头紧皱。   二人虽退得最远,却皆无离去之意。   都在等。   等旁人先出手。   等坐收渔利。   北寒风嘴角动了动。   “不急。”   他收回目光,声音平淡。   “既都在等,那便等着。”   “看谁先沉不住气。”   说罢,他竟盘膝坐下,闭目养神起来。   白芷与沈月璃面面相觑,终是未再多言,各率门人在旁落座。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场中气氛愈发焦灼。   有筑基修士耐不住性子,试图绕至山侧另寻入口,却被一层无形禁制挡回。   又有人祭出灵器,远远轰向黑气人形。   灵器尚未近身,便被一缕黑气缠上,瞬间灵光尽失,跌落于地。   那修士面色煞白,再不敢妄动。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赵炎第一个忍不住了。   他起身,大步走向了尘。   “大师,这般干等,要等到何时去?”   “不若你我联手,再召些筑基修士,合力将那东西逼退。”   “门内之物,事后再平分,如何?”   了尘睁眼,望他一眼,又看向那黑气人形,缓缓摇头。   “赵施主,非是贫僧不愿。”   “而是此物诡异,方才我等五人联手尚奈何不得,如今再去,不过徒增伤亡。”   “方才那是措手不及!”   赵炎不服。   “此番你我等人做好准备,以火克阴,未必不成!”   了尘依旧摇头。   赵炎脸色难看,又望向苏小小。   苏小小连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了句:   “赵师兄勇气可嘉。”   “小妹修为低微,便不拖师兄后腿了。”   赵炎被噎得脸色铁青,一甩袖袍,大步走回。   他目光扫过全场,忽然落在北寒风身上。   “北道友。”   赵炎扬声道。   “你也是金丹境,便打算这般一直坐着?”   北寒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嗯。”   一个字,不轻不重。   赵炎胸口发闷,正要再言。   那黑气人形,忽然动了。   它没有攻击任何人。   它转过身,面朝青铜大门,缓缓跪下。   这一跪,场中所有修士皆愣住了。   紧接着,那扇青铜大门上的符文骤亮!   一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   与先前那道金色光柱不同,此青光柔和,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黑气人形跪于门前,周身黑气剧烈翻涌,竟在一点一点消融。   每消融一分,那青光便亮上一分。   “它在献祭自身?”   沈月璃失声道。   北寒风猛然起身。   他先前只看对了一半。   这道执念并非单纯在等封印消散。   它是在以自身为代价,强行破开最后一道封印!   “跟我走。”   北寒风低喝一声,背后风火翅猛然展开,青赤光芒大盛。   他一手抓住白芷,一手抓住沈月璃,身形化作流光,直扑青铜大门!   赵炎、了尘、苏小小三人亦同时反应过来,各施手段冲向大门。   那两名散修金丹远在人群后方,慢了半拍,却也咬牙跟上。   六道金丹气息,齐扑那扇门!   黑气人形似有所觉,猛地回头。   它周身黑气已消融大半,露出一张模糊难辨五官的面孔。   那张脸朝向扑来的六人,发出一声嘶哑至极的吼声。   吼声未落,它整个身躯轰然炸开!   漫天黑气化作浪潮,朝六人压来。   了尘急退。   赵炎硬挡。   苏小小拨弦抵御。   两名散修更是狼狈不堪。   唯北寒风,不退。   他右手一翻,乾蓝冰焰升腾而起,化作一道冰蓝火墙挡于身前。   黑气触及火墙,瞬息蒸发。   北寒风穿过黑气,冲入青铜大门。   门内,是一条很长的通道。   通道尽头,立着一座玉台。   玉台之上,悬着一物。   北寒风目光骤凝。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墨色圆珠。   珠身通透,内里有无数星点流转,明灭不定,似藏着一片微缩星海。   更令北寒风心惊的是,这珠子散发的气息,竟与他丹田内的金丹世界隐隐共鸣!   “这是……”   身后,传来沈月璃发颤的声音。   “前辈,那执念……”   北寒风猛然回头。   通道入口处,黑气重新凝聚。   此番,它不再是人形。   而是化作一张巨大的、占据了整个通道口的——   鬼面! 第301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鬼面堵住通道入口,黑气翻涌如潮。   北寒风将白芷与沈月璃往身后一推,目光死死盯着那张鬼面。它没有扑来,只是悬在那里,眼眶处的两个黑洞幽幽地“望”着三人。   “前辈……”沈月璃声音发颤。   “别动。”北寒风低声道。   他目光扫过玉台。台基上刻满符文,与青铜门上的如出一辙。那些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每黯一分,墨色圆珠散发的光芒便亮一分。与他丹田内的金丹世界共鸣也愈发强烈。   他有种直觉,此物于他金丹世界的成长——   至关重要。   但鬼面堵门,强取必遭反噬。   北寒风沉吟一息,抓住白芷与沈月璃,抽身退至通道一侧。   身后破空声骤起。   了尘率先冲了进来,他周身金光大盛,锦斓袈裟无风自鼓,将残余黑气尽数荡散。甫一落地,他便看见玉台上的墨色圆珠,瞳孔猛然一缩。   “这是……”   话音未落,赵炎亦冲了进来。他浑身火光缭绕,左臂伤口还在渗血,却顾不得伤势,目光死死盯着那枚圆珠。   “洞天珠?不对……这是洞天府珠?!”   北寒风心头一震。   洞天府珠?   苏小小第三个入内。瑶琴横于身前,琴弦兀自震颤未歇,显然方才亦经历了一番苦战。她扫了一眼玉台上的圆珠,目光便移向鬼面,眼神骤然凝重。   “三位道友。”她开口,声音清冷,“此物虽珍,然眼下鬼面堵门,我等若不联手除之,莫说取宝,只怕连脱身都难。”   此言一出,赵炎与了尘皆默然。   便在这时,那两名散修金丹也终于冲了进来。灰袍老者衣衫破烂,面色煞白;背剑大汉更显狼狈,阔剑之上犹缠着几缕未散尽的黑气。二人一入内便落在角落,目光在圆珠与鬼面之间来回游移,神色变幻不定。   北寒风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洞天府珠。   若赵炎所言不虚,这枚墨色圆珠便是传说中的洞天府珠。此物乃开辟洞天府邸的根基,与寻常洞天珠截然不同。寻常洞天珠不过是以数位元婴修士的元婴与空间碎片炼制而成,内里空间固定,无法成长。洞天府珠却能吞噬万物以壮自身,乃至演化一方真正的洞天福地。   难怪那执念守了万年。   这已不是寻常宝物,而是足以令任何修士疯狂的天地至宝。   “联手?”赵炎冷哼一声,“苏仙子说得倒轻巧。洞天府珠只此一枚,除去鬼面之后,归谁?”   苏小小淡淡道:“先除鬼面,再论归属。”   “不成。”赵炎摇头,“先说好,再动手。否则除了鬼面,转头便要大打出手,还不如不除。”   了尘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赵施主所言虽直,却也不无道理。”   三人各怀心思,谁也不肯先松口。   那灰袍老者眼珠一转,忽然开口:“老夫倒是有个主意。不若我等六人联手除去鬼面,事后各凭本事争夺洞天府珠。谁抢到便是谁的,也省得在此白费唇舌。”   背剑大汉点头:“此法公允。”   赵炎看向北寒风,目光微闪:“北道友,你意下如何?”   北寒风抬眼,目光扫过众人。   六名金丹。了尘、赵炎、苏小小,加上那两个散修,再算上自己。若当真联手,除去这道已虚弱至极的执念并非难事。但洞天府珠只有一枚,事后必有一场混战。   他不惧混战。   但也不急于表态。   “诸位决定便是。”他声音平淡,“在下无所谓。”   赵炎眉头一皱,正要再言,那鬼面却动了。   它不再守在入口,而是缓缓朝玉台飘去。每飘近一尺,鬼面上的黑气便浓郁一分。墨色圆珠似感应到危机,骤然爆发出一片星辉般的光芒。那光芒如水波荡漾,将鬼面挡在三尺之外。   鬼面被阻,发出一声嘶哑至极的嘶吼。   整条通道,为之震颤。   “不好!”了尘脸色骤变,“它要强行吞噬珠子!若叫它得逞,我等皆要葬身于此!”   话音未落,他率先出手。   一道金色掌印凌空拍向鬼面。鬼面不闪不避,任由掌印落在面门。金光炸开,鬼面只是微微一晃,黑气翻涌间便将掌力消弭于无形。   赵炎与苏小小同时出手。赤红剑光与音波利刃齐至,却同样奈何不得鬼面分毫。   “蠢货。”   北寒风忽然开口。   赵炎怒目而视:“你说什么?!”   北寒风却不理他,抬手一指鬼面与母珠之间那片星辉般的光芒,淡淡道:“它在借珠子之力抵御你等的攻击。你们越是猛攻,珠子消耗便越大。待珠子力竭,它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将其吞噬。”   众人一怔,齐齐看去。   果然,每次攻击落在鬼面身上,那片星辉便会黯淡一分。而鬼面虽被击中,却毫发未损。   “那该如何?!”赵炎急了。   北寒风不答,而是缓步走向鬼面。   他与鬼面之间,只隔着那片星辰光芒。鬼面似感应到威胁,猛地转向他,黑气翻涌间凝出一张扭曲的嘴,朝他无声嘶吼。   北寒风抬手。   乾蓝冰焰自掌心升起。   冰蓝火焰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却蓝得纯粹,蓝得摄人心魄。它静静燃烧,缓缓旋转。通道内的温度骤然暴跌,地面与四壁同时凝出厚厚冰霜。   鬼面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它开始后退。   北寒风不再犹豫,手掌一推。冰蓝火焰飘然而出,穿过那片星辉,稳稳落在鬼面正中。   “嗤——”   如滚油泼雪。   鬼面发出凄厉至极的嘶吼,黑气疯狂翻涌,试图扑灭那簇火焰。然而乾蓝冰焰专克阴邪鬼物,任它如何挣扎,火焰始终附着于鬼面之上,一点一点将黑气烧成虚无。   鬼面开始缩小。   从占据整个通道入口,缩至丈许,再缩至三尺。   最终,在一阵不甘的嘶吼声中,鬼面彻底消散。冰蓝火焰在空中悠悠一转,蓝光一闪,飘回北寒风掌心。   通道内重归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玉台上那枚母珠。   星辰光芒已黯淡大半,母珠静静悬在那里,仿佛触手可及。   赵炎第一个动了。   他身化火光,直扑玉台。   了尘与苏小小同时出手拦截。   两名散修金丹也冲了上去。   五人瞬间战作一团。   唯独北寒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芷忍不住低声道:“北寒风,那洞天府珠……”   北寒风摇了摇头,神情微凝,目光落向玉台之下。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影子。   若非他服过增神丹,神识远超同阶,这一眼望去,只怕什么也瞧不见。那道影子极淡,肉眼根本无法察觉,唯有以神识强力捕捉,方能隐约窥见其轮廓。   白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什么也看不见,不由得皱眉道:“怎么了?”   北寒风没有答话,只是盯着那道影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玉台上,五人已战作一团。   赵炎周身火光翻涌,了尘金掌凌空,苏小小琴音如刃,两名散修金丹各施手段,打得通道内气劲纵横、轰鸣不止。珠子悬于玉台中央,星辉明灭不定,却始终无人能触及。   “不急。”   北寒风终于开口,他看了一眼战作一团的五人,嘴角牵起一丝弧度,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让他们——”   “先抢。” 第302章你不知本座与你宗有仇吗?!   五人混战,通道内灵光四溅。   赵炎周身火光翻涌,一柄赤红飞剑在通道内纵横捭阖。   剑光所过,空气被灼得扭曲。   他左手掐诀,右掌连拍,道道火蛇缠绕剑身,将了尘的一记金色掌印硬生生撕成两半。   “了尘大师!”   赵炎厉声喝道,“你万佛寺不是讲究清静无为吗?怎的见了宝物,也动起了贪念?”   了尘双手合十,金色佛光凝成钟形,护住周身。   他面上仍带着淡淡笑意,声音平和:“阿弥陀佛。赵施主此言差矣。贫僧非为贪念,而是此物与我佛有缘。”   “有缘?”   苏小小冷笑,指尖在瑶琴上猛地一划。   一道无形音波化作利刃,直取了尘后心。   “那我还说与我天音阁有缘呢!”   了尘头也不回,双手猛地一合。   周身佛光金钟嗡然转动,一道低沉梵音荡开,将音波震得四散。   灰袍散修老者趁三人缠斗,迅速飞向玉台。   他身法诡异,在剑光、掌影、音波的空隙间穿梭。   眼见距那洞天府珠已不足三尺,他眼神骤亮。   便在此时——   一道凌厉剑光自斜刺里劈来!   灰袍老者脸色骤变,急急侧身,   剑光擦着他鼻尖斩落,将他颔下一缕胡须削断。   他暴退数步,怒目而视。   出手的,是那背剑大汉。   大汉单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瓮声道:“说好了各凭本事。你想偷取府珠,问过我手中剑没有?”   灰袍老者神情一冷,手中骨剑猛地化作一道惨白厉芒,直刺大汉。   大汉早有防备,阔剑回扫。   “铛!”   骨剑被磕飞。   下一刻,大汉已大步迎上。   五人又战作一团。   北寒风负手立于一侧,冷眼旁观。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玉台下那道幽影。   那影子伏在玉台基座边缘,不动半步,几乎与石台融为一体。   它在等。   等什么?   北寒风目光一转,落向那枚洞天府珠。   珠子悬于玉台中央,星辉已黯淡大半,却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他丹田内的金丹世界,共鸣也越来越强。   北寒风盯着那影子,眼神渐冷。   这东西,莫非是在等洞天府珠力量耗尽?   鬼面守门万年,影子藏于玉台之下。   一个在外。   一个在内。   鬼面以献祭自身强行破封,影子却始终蛰伏不动。   原因并不难猜。   鬼面是弃子。   影子,才是真正的后手。   北寒风掌心一翻。   蓝冰焰浮现,幽蓝火光在指间跳动。   便在这时,玉台上的洞天府珠猛然一震。   星辉向内收缩。   珠身表面咔嚓一声,浮现出一道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转眼密布整颗珠子。   “不好!”了尘脸色骤变,“珠子要碎了!”   五人同时停手,目光全都落向玉台。   就在这一刹那,那道影子动了。   它从玉台下弹射而出,速度快到只剩一道黑线。   不是扑向五人中的任何一个。   而是直直撞向洞天府珠!   北寒风早有准备。   掌心的乾蓝冰焰脱手飞出。   火焰后发先至,堪堪挡在影子与洞天府珠之间。   影子一头撞入火焰。   下一瞬,凄厉尖啸炸开。   那啸声尖锐刺耳,直冲神魂。   在场众人同时闷哼。   赵炎、了尘、苏小小脸色齐齐发白。   两名散修金丹身形一晃。   北寒风只皱了下眉。   他抬手一压。   乾蓝冰焰猛然暴涨,将影子整个裹住   影子在火焰中疯狂挣扎,身形时聚时散,却始终冲不出火焰的笼罩。   尖啸声一声比一声弱。   “这是……什么东西?”   赵炎死死盯着火焰内的影子。   了尘面色凝重,盯了数息,忽然沉声道:“分魂!这是分魂之术!”   北寒风眉头一皱。   “说清楚。”   了尘语速极快:“上古有秘法,可将神魂一分为二。主魂在外,分魂藏于暗处。主魂即便被灭,只要分魂尚存,便可借重宝灵力重塑肉身。”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都变了。   鬼面并非真正要夺取洞天府珠。   它是在为分魂创造时机。   鬼面冲开封印。   分魂吞噬府珠。   再借珠中灵力重塑肉身。   万年执念,竟还留下了这一手。   北寒风不再留力。   真元狂涌而出。   乾蓝冰焰寒意暴涨,影子在火焰中发出最后一声尖啸,彻底消散。   通道内重归寂静。   洞天府珠悬于玉台之上,星辉已经接近熄灭。   裂纹遍布珠身,只要轻触,便可能当场碎裂。   六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枚珠子上。   无人先动。   方才那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收了几分贪念。   这秘库之中处处透着诡异。   鬼面。   分魂。   万年执念。   谁也不敢保证,那珠子本身就一定干净。   沉默数息,了尘率先开口。   “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转向北寒风,神色郑重:“此番若非北施主出手,我等恐已遭了那分魂毒手。这洞天府珠,贫僧以为……”   话未说完,通道入口忽地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众人回头。   只见数十名修士鱼贯涌入通道。   为首的是个白衣男子,筑基大圆满修为,正是玄冰宗那名领头弟子。   他身后跟着三十余人,皆是玄冰宗弟子,修为自筑基初期至后期不等。   白衣男子目光扫过在场六位金丹,最后落在玉台上的洞天府珠。   他的视线停住了。   随即,他躬身行礼。   “晚辈玄冰宗陈玄,见过诸位前辈。”   赵炎眉头一皱:“你来做什么?”   陈玄恭声道:“回赵前辈,晚辈见诸位前辈许久未出,恐生变故,特来相助。”   “相助?”   苏小小冷笑:“你一介筑基,拿什么相助?”   陈玄神色不变,自怀中取出一枚冰蓝令牌,高举过顶。   “此乃我玄冰宗太上长老令牌。”   “晚辈离宗之前,长老曾有交代。”   “若遗址中有重宝出世,玄冰宗弟子当全力夺取。”   “若力有不逮……”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   “可持此令,请诸位前辈给个面子。”   赵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赵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了尘眉头微皱。   苏小小没有说话。   两名散修金丹更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玄冰宗太上长老。   越国金丹大圆满中,实力最强的几人之一。   这枚令牌的分量,足够压得寻常金丹不敢轻动。   一个筑基修士,敢在六位金丹面前这般说话,靠的不是自己。   是玄冰宗。   是那位太上长老。   北寒风看着陈玄,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   陈玄却觉得背脊发冷。   “给你玄冰宗面子?”   北寒风抬手,五指虚抓。   一只青金大手凭空凝成,朝陈玄当头抓下。   陈玄脸色大变,急忙举起令牌格挡。   “晚辈持的可是我宗太上长老令!”   “你敢——”   “啪。”   令牌炸裂。   青金大手没有半点停顿,直接将陈玄整个人提了起来。   陈玄双脚离地,脸色涨红,眼中终于露出惊恐。   北寒风看着他,声音平淡。   “你不知,本座与你宗——”   “有仇吗?!” 第303章你玄冰宗在本座这,一文不值!   陈玄被青金大手掐住脖颈,脸涨成紫红,两腿悬空乱踢。双手死命的去掰那大手,却无法撼动。   那三十余名弟子尽皆变色,有几人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北寒风只拿眼一扫,便僵在了原地。   通道内一片死寂。   赵炎眉头紧锁。了尘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苏小小抱琴不语。那两名散修金丹则站定,眼观鼻,鼻观心,只作不见。   谁也没开口。   一个筑基,拿块令牌便敢在六名金丹面前指手画脚,本就是无脑加找死。更何况北寒风与玄冰宗的仇怨,在场谁人不知?二十余年前那桩事,越国传了许久。此人从玄冰宗杀出一条血路,连斩三十余人,数位金丹都留他不住。如今他结了丹,不找玄冰宗麻烦已是幸事,这陈玄反倒自己撞了上来。   “北……北寒风!”陈玄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杀我玄冰宗苏长老,又杀八位筑基弟子,如今还要当着诸位真人的面行凶?你……你就不怕……”   “怕什么?”   北寒风打断他,青金大手又紧了三分。   “怕你那什太上长老?”他嘴角扯了扯,“他若进得来这遗迹,本座倒想会他一会。可惜,他骨龄超了。”   “前……前辈饶命!”陈玄终于怕了,声音发颤,“晚辈无意冒犯前辈,方才所言,皆是晚辈胡语,饶……饶命啊!”   “你方才说,持令请诸位前辈给个面子?”北寒风盯着他,眼闪寒光,“本座现在就告诉你,你玄冰宗的面子,在本座这里……”   “一文不值。”   话音落,青金大手猛地一收。   “咔嚓。”   陈玄脖颈折断,头颅歪向一边。青金大手散去,尸身跌落在地。北寒风抬手一摄,将储物袋吸入掌中,往腰间储物袋随手一扔。   他目光扫向通道里余下的玄冰宗弟子。那三十余人早已被吓的愣住,见他看来,纷纷后退。   “滚。”   一字口,那三十余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出通道。   北寒风收回目光,转身面向玉台。   洞天府珠悬于台上,珠身裂纹密布,星辉将熄未熄。可那股与他丹田金丹世界的共鸣,反倒愈发强烈了。   他抬手,将珠子吸入掌中。   无人阻拦。   赵炎张了张嘴,终是没出声。了尘依旧双手合十,眼帘低垂。苏小小看了珠子一眼,移开目光。那两名散修金丹更是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通道里只剩呼吸声。   北寒风将珠子收入储物袋,转身便走。白芷与沈月璃对视一眼,忙跟了上去。   走出通道,外面已是一片狼藉。那尊黑气鬼面消散后,山腹裂口失去了支撑,碎石不断从上方坠落。原本聚在此处的千余修士已散去大半,只剩零星几拨还在附近徘徊。   北寒风寻了一处平坦地,布下一道禁制。   “月璃。”他看向沈月璃,“万宝阁对这洞天府珠,知道多少?”   沈月璃一怔,想了想才道:“晚辈所知有限。只在阁中古籍里见过几句记载,说此物乃上古修士开辟洞天府邸的根基,可吞万物以壮自身。至于如何炼化、如何蕴养,书上不曾提。”   北寒风点头,又看向白芷。   白芷摇头:“黄枫谷的典籍里,没有此物记载。”   北寒风不再多问。他盘膝坐下,取出那枚洞天府珠,神识往里探去。神识刚进珠身,一股吸力便猛然传来,拽着他的意识往里拖。   北寒风没有抗拒。   眼前一花,景物骤变。   他“站”在一片虚空之中。   虚空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无尽的黑暗。黑暗中央,一团拳头大小的星辉正在缓缓流转。那星辉已黯淡至极,似随时都会熄灭。   这便是洞天府珠的核心——   星源。   北寒风凝视着那团星辉,心中忽生明悟。   原来如此。   洞天府珠与金丹世界,本质是同一类东西。只是金丹世界更高级,乃混沌葫芦转化而成;洞天府珠则是以这团星源为根基,靠吞噬外物来演化空间。二者虽同是世界,但金丹世界更强。在金丹世界内,一切由主人说了算,待成长至小世界后,主人更能调用内里法则御敌。洞天府珠却没这些本事,不过是一座可移动的洞天府邸罢了。   不过——   若让金丹世界吞了这团星源,他体内世界必将大扩。   北寒风退出神识,收起洞天府珠。   便在此时,禁制外传来赵炎的声音。   “北道友,可否出来一叙?”   北寒风眉头一皱,起身走出禁制。   赵炎站在三丈外,身后跟着两名烈火宗弟子。他左臂伤口已恢复,见北寒风出来,他拱手一礼。   “北道友,赵某有一事相商。”   “说。”   赵炎迟疑了一下,道:“那洞天府珠,道友打算如何处置?”   北寒风看着他,不语。   赵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道友莫误会,赵某不是要夺宝。只是……此物关系甚大,若道友愿意让与我烈火宗,条件尽管开。”   “不让。”北寒风转身便要回去。   “且慢!”赵炎急忙道,“道友且听我说完。洞天府珠虽好,可道友孤身一人,在越国又无宗门庇护,拿在手里未必是福。在这遗址里还好说,可一旦出去了,必引来无数觊觎。到那时,道友一人能挡多少?”   北寒风脚步一顿。   赵炎见状,赶紧续道:“若道友愿将此珠让与我烈火宗,赵某可代宗门许诺。三枚四阶丹药,百万灵石,外加我烈火宗三阶炼器师亲手炼制的一件上品宝器。此外,道友日后便是我烈火宗贵客,随时可来宗内修行,如何?”   他说得恳切。   北寒风却听得想笑。   三枚四阶丹药、百万灵石、一件上品宝器。这些东西加起来,连洞天府珠的半成价值都不到。至于那贵客,更是无甚用的空名。   “赵道友。”北寒风转过身来,“你烈火宗若真想换,可以。”   赵炎大喜:“道友请说。”   “拿你烈火宗的镇宗之宝来换。”   赵炎脸色一僵。   北寒风不再理他,转身回了禁制。   赵炎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他盯着那道重新合拢的光幕,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终究没再开口,拂袖便走。   禁制内,白芷忍不住道:“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出了遗址,消息一旦传开,只怕……”   “只怕什么?”北寒风打断她,声音平淡,“当年我还是筑基时,玄冰宗五位金丹都留不住我。如今我结了丹,谁来夺宝,便做好把命留下的——”   “准备!” 第304章吞噬府珠!世界扩至三千六百里!   禁制内,北寒风盘膝而坐。   洞天府珠悬于身前,珠身裂纹密布,星辉明灭不定。然那股与金丹世界的共鸣,却愈发强烈了。   “此珠撑不了几日了。”   北寒风凝视裂纹,心中了然。   万年封印、鬼面献祭、分魂冲击,再加上方才的一番争夺,珠中星源已近枯竭。若再不吞噬,至多三两日,此珠便要自行崩碎。   沉吟片刻,他起身步出禁制。   白芷与沈月璃正守在禁制外,见他出来,二女同时望来。   “月璃,白道友。”北寒风取出两面二阶阵旗递于二人,“我要炼化那珠子,需半个时辰。你二人各持一阵旗,在禁制外再布一道防线。其间无论谁来,只说我在有事,一概不见。”   沈月璃接过阵旗,点头道:“前辈放心。”   白芷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到底没说什么,只接过阵旗,与沈月璃一左一右将旗插入地面,掐诀注入灵力,激发起阵法的运转。   北寒风退回禁制,又从储物戒中取出四面二阶阵旗。这是之前在坊市随手买的,品阶虽不高,但叠加使用,也能隔绝金丹初期的神识探查。   他挥手将四面阵旗插在禁制内四角,掐诀激活。   四道光幕依次升起,将他的身形层层遮掩。   做完这一切,北寒风才重新盘膝坐下。   他张口,吐出金丹世界。   拳头大的球体悬于身前,淡金底色上,九道紫蓝雷纹缓缓流转。内里太阳真火熊熊燃烧,金红光芒透过球壁,将整间禁制映得通明。   北寒风抬手,将洞天府珠吸入掌中。   珠子入手冰凉,裂纹处已有碎屑剥落。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金丹世界裂开一道缝隙。   吸力涌出。   洞天府珠被吸入世界,悬于虚空正中。   北寒风闭目,神识沉入世界。   虚空中,他以世界之力化出虚影,“站”在那团星辉之前。   星辉已黯淡至极,拳头大小的一团,却散发着古老而纯粹的气息。这是洞天府珠的核心,万年余前天元宗化神老祖亲手炼制的星源。   北寒风抬手虚按。   世界之力涌来,将星辉层层包裹。   星辉似有灵性,察觉到危机,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光芒,试图挣脱。然在世界之内,它不过是一团无根之源,又如何抵抗一方天地的吞噬?   “碎。”   一字吐出,世界之力猛然收紧。   星辉剧震,表面浮现无数裂纹。裂纹蔓延,转眼密布整团星辉。又是一声闷响,星辉轰然碎裂,化作漫天星屑。   北寒风抬手虚引。   星屑如百川归海,融入这片虚空内作为养料。   轰隆隆——   虚空边界开始向外推移。   一百里。   两百里。   五百里。   一千里。   世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黑黄土被一股无形之力推着向外延伸,湖泊随之扩大,那座小山丘拔地而起,化作一座真正的山峰。山腰林木丛生,山脚溪流蜿蜒。   枯木逢春,枝头抽出新芽。游鱼跃出湖面,在阳光下闪着银光。鹿群在山坡上奔跑,野兔在灌木丛中打洞,狐狸蹲在溪边饮水。   一切都在生长,一切都在扩张。   二千里。   三千里。   直到三千六百里,虚空边界才慢慢停下。   北寒风“站”在虚空正中,环顾四方。   三千六百里。比之前大了将近十倍。   然——   太阳真火悬于虚空正中,金红光芒普照,却只照得方圆四百里。四百里之外,直接笼罩在了无尽的黑暗中。   “这点太阳真火,已不够照亮整个世界了。”   北寒风眉头微皱。金丹世界虽已扩张至三千六百里,但太阳真火之力只能照亮四百里内。四百里外,那些被世界之力推出来的新山川河流,皆隐没在黑暗里,不成生态。   还需更多的火焰。   更多的光明。   他压下心中思绪,退出神识。   禁制内,金丹世界悬于身前。淡金球壁上的九道紫蓝雷纹,比先前更亮了几分。内里太阳真火熊熊燃烧,金红光芒透出,却比之前黯淡了些许。   不是火焰弱了。是世界太大,光不够用了。   北寒风张口,将世界吞回丹田。   他起身,先将四面二阶阵旗收了,又抬手撤去外围禁制,顺势将白芷与沈月璃手中那两面阵旗一并摄回。   白芷与沈月璃见他出来,同时松了口气。   “前辈,成了?”沈月璃问道。   北寒风点头,没有多言。   白芷看着他,忽然道:“方才烈火宗的赵炎又来过。”   “哦?”北寒风眉头一挑,“他说了什么?”   “倒没说什么。”白芷摇头,“在阵外站了片刻便走了。只是临走时,往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不太对。”   北寒风默然。   赵炎此人,他虽没见过几面,脾性却已大致摸清。烈火宗真传,金丹初期顶峰,骨龄不足一百五十岁,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秘库中被自己夺了洞天府珠,又被一句“拿镇宗之宝来换”堵了回去,心中岂能不恨。   但他不惧。   一个金丹初期顶峰罢了。   便是烈火宗那金丹大圆满的太上长老亲至,有‘风火翅’在身,他亦来去自如,无需畏惧。   “走吧。”北寒风道,“去灵药园。”   沈月璃一怔:“前辈不去丹殿?”   “丹殿在外层,早被人搜刮了不知多少遍。”北寒风摇头,“灵药园虽也在外层,但占地极广,禁制重重,未必没有遗漏。”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远方:“况且,灵药园靠近内门。从那里,或可寻到进入中层的路。”   二女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三人正要动身,天际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兽吼。   那吼声比秘库中那头更加狂暴,更加凄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生生撕裂。   紧接着,一道血色光柱自遗址深处冲天而起。   光柱之中,隐隐可见一头血色巨兽虚影仰天咆哮,周身血光缠绕,威势骇人。那虚影挣扎片刻,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雨洒落。   “那是……”沈月璃瞳孔微缩,“兽苑的方向!”   北寒风目光微凝。   兽苑,天元宗豢养灵兽之地。万年过去,难道那里还有活物?可万年时间已足以让任何生物化作枯骨了,但若没有,那道血色光柱又是什么?   他沉吟数息,忽然开口:“先不去灵药园了。”   二女同时望来。   北寒风望着那道渐渐消散的血色光柱,眼神幽深:   “去——”   “兽苑。” 第305章万年遗迹,谁留的剑痕!   血色光柱消散,天际重归灰蒙。   北寒风收回目光,转向白芷与沈月璃,缓声道:“此去兽苑,凶险难料。黄枫谷与万宝阁的弟子,便让他们自行寻觅机缘吧。”   白芷略一沉吟,点头道:“也好。”   她行至黄枫谷众弟子跟前,低声了几句,又留下两枚传讯玉符。沈月璃亦安置了万宝阁诸人。众弟子虽面露不舍,却也明白跟在金丹修士身侧未必是福,当下各自结队散了去。   三人不再耽搁,御剑而起。   飞出不过十余里,前方便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声,其间还夹杂着阵阵怒喝。   北寒风俯瞰看去,只见下方空地,百余名散修与小门派弟子正厮杀作一团。法器灵器漫天飞舞,术法光芒映得空地五光十色。地上已横了数十具尸首,鲜血染红了碎石。   “是越国百草门与青南派的人。”白芷扫了一眼,淡淡道,“正与那些散修争抢灵药。”   北寒风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这等厮杀,在遗迹之中再寻常不过。他神识随意扫过战场,忽地在一处角落顿住。   那里,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芝,正静静生长在岩缝中。   三阶赤血灵芝。   此物乃是炼制凝金丹的主药,便是在外界也极为珍贵。那些正拼死拼活的修士,竟无一人发觉其存在。   北寒风身形一转,直朝那处落去。   有修士见他飞落下,下意识便要阻拦。待感应到那股不掩饰的金丹气息,登时脸色煞白,慌不迭地退开数丈。北寒风落下身形,探手取了灵芝,旋即御剑而起。   从始至终,在场修士无人敢说一个字。   这便是修为高的好处。那些筑基、炼气修士为了一株二阶,甚至一阶的灵药便拼生拼死,而他取这株灵药,连手都不需还。   三人继续前行。   一路上,这等厮杀场面又见了数起。有为灵药,有为矿石,有为前人遗落的储物袋。更有两拨人只因一句口角,便大打出手,死伤七八个方肯罢休。   北寒风一概不理。既进了这遗迹,便该做好埋骨于此的打算。且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没什么可说的。   行至一处岔路口时,他忽然顿住剑光。   前方地上,横着三具尸首。   皆着玄冰宗服饰。   两男一女,修为不过筑基初中期。死状凄惨,浑身剑痕密布,显是被人围攻致死的。腰间储物袋也已被取走,连灵器亦未留下。   白芷眉头一皱:“玄冰宗的人……谁杀的?”   北寒风目光扫过尸首上的剑痕,神色平静,淡淡道:“剑痕细密,伤口深浅划一,是天剑门的剑法。”   天剑门。   越国七派之一,与玄冰宗素来不睦。在这遗迹中撞见落单的玄冰宗弟子,顺手杀了,实在算不上什么稀事。   北寒风不再多看,继续前行。   又飞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陡然传来一声震天兽吼。那吼声与先前血色光柱中所闻如出一辙,只是更近了些,也更凄厉了些。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加快遁光。   绕过一座山峰,眼前景象让白芷与沈月璃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片巨大的兽苑废墟。   残垣断壁绵延十数里,碎石间散落着无数兽骨。有的骨骼大如小山,有的细小如指。万年岁月的侵蚀,大多只一触即碎。   废墟正中央,立着一座半塌的石殿。   殿前横躺了数十具修士尸首,看其服饰,各派皆有,散修亦不在少数。鲜血还在流淌,显然皆是刚死不久。   而在石殿内,一头庞然大物正盘踞其中。   那是一条巨蟒。   蟒身粗逾丈许,长约三十丈,通体覆着血色鳞甲。蟒首低垂,一双竖瞳泛着暗红光芒,正死死盯着殿外众人。它腹部有一道巨大的伤口,鲜血在流出,染红了半边石殿。   三阶中期。   只差一步,便可踏入后期。   殿外,五名金丹各据一方。   了尘双手合十,袈裟染血。赵炎左臂又添新伤,赤红飞剑悬于身侧,剑身火焰已黯淡大半。苏小小面色苍白,瑶琴上一根琴弦已断。那两名散修金丹更是狼狈,灰袍老者断了左臂,背剑大汉阔剑上裂纹密布。   五人身后,还聚着三百余名筑基、炼气修士。众人神色紧张,死死盯着那头巨蟒。   北寒风三人落下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   赵炎眼神一沉,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了尘合十颔首,算是打了招呼。苏小小抬眼看了北寒风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倒是那断臂的灰袍老者开口了,声音沙哑:“北道友来得正好。此蟒已近化蛟,内丹于我等金丹修士乃是大补之物。道友若肯出手,内丹归你,蟒尸我等平分,如何?”   此言一出,赵炎脸色骤变,怒道:“方老儿,你凭什么替我等做主?!”   灰袍老者斜看了他一眼,冷笑道:“赵道友若是不愿,大可自行离去。老夫绝不拦着。”   赵炎语塞。   他如何肯走?这头近蛟化的巨蟒全身皆是宝,若能得些炼化,对自身突破金丹中期帮助极大。若是走了,岂不都平白便宜了他人?   他脸色沉了沉,没再说下去。   了尘双手合十,开口道:“方施主所言,倒也公允。北施主,不知你意下如何?”   北寒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头蟒身上。   三阶中期。   这巨蟒的气息,与寻常妖兽截然不同。它身上有着一股很淡、近乎于蛟龙的气息。这蟒不是寻常的巨蟒,而是血脉在返祖。   “出手可以。”沉吟片刻,北寒风开口,声音平淡,“但内丹归我,蟒魂也归我。”   赵炎脸色更沉,忍不住道:“北道友,内丹归你已是天大的便宜,你还要蟒魂?胃口未免太大了些吧。”   北寒风看向他,目光平静:“赵道友不愿,大可退出。”   赵炎脸色青白交加,死死盯着北寒风,胸膛起伏了几下。其身后两名烈火宗弟子更是满脸怒色,拳头攥得紧紧的,却是不敢发作。僵持数息,赵炎最后咬了咬牙,狠声道:“好!蟒魂也归你!”   北寒风不再看他,转向那头巨蟒。   巨蟒似感应到了新的威胁,蟒首猛然昂起,发出一声震天嘶吼。它周身血光大盛,蟒尾猛地一甩,将殿前数块千斤巨石扫得凌空飞起,挟着呼啸的风声朝众人砸来。   “出手!”   了尘大喝一声,率先出手。   只见他双掌齐出,一道金色掌印凌空拍出,将迎面砸来的巨石震成碎屑。赵炎、苏小小与那两名散修亦同出手,各色灵光交织成网,齐轰向那头巨蟒。   北寒风却未急着动手。   他目光落在巨蟒腹部那道伤口上。那伤口,不像是新伤,倒像是旧伤。而且是被剑斩出来的。   万余年过去了,这天元宗遗迹中,难不成还有修士活着?亦或是上一次进入遗迹的修士所为?   他目光上移,落在巨蟒身后的石殿。   那里,有一扇半掩的石门。   门缝中,竟隐隐透出一缕——   剑气! 第306章剑是好剑,命是薄命!   北寒风目光一凝,便收了回来。眼下还不是细究的时候。   他转目望向赵炎几人那边。   只见巨蟒嘶吼一声,蟒尾扫过,又是数块千斤巨石离地飞起,朝众人砸来。赵炎冷哼一声,赤红飞剑化作一道火光,将迎面来的巨石斩成两半。   了尘双手合十,颈间那串紫檀佛珠飞起,金光大放。一百零八颗念珠倏然散开,如星辰列布,将余下的巨石全部震碎。   “诸位,莫再留手了。”   了尘低喝一声,念珠归位,他双掌推出,一道丈许金掌凭空凝成,直朝蟒首印去。蟒首一偏,金掌擦着鳞甲掠过,炸开一片血花。   巨蟒吃痛,蟒尾猛然回甩,带着万钧之力砸向了尘。   了尘急退,双手猛地一合,念珠化作金环护在身前。   “铛!”   蟒尾砸在金环上,声如撞钟。了尘整个人倒飞数丈,嘴角溢血。金环也黯淡了几分,却未碎裂,在半空中转了转,飞回他颈间。   赵炎趁机出手。赤红飞剑带着灼热烈焰,斩向巨蟒腹部那道旧伤。巨蟒似有所觉,蟒身急扭,飞剑斩在鳞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焦痕。   “这畜生好硬的鳞!”   赵炎骂了一声,左手一翻,一枚火红玉符飞出。玉符当空炸开,化作一条两丈来长的火龙,张牙舞爪扑向巨蟒。火龙撞上蟒身,烈焰爆开,烧得鳞甲“嗤嗤”作响。巨蟒嘶吼,周身血光猛涨,硬生生将火龙震散。   苏小小盘膝悬空,瑶琴横于膝上。她素手拨弦,琴音如刀,一道道无形音波斩向蟒目。巨蟒闭眼,音波斩在眼皮上,只留下数道白痕。   “此蟒眼皮,亦坚逾精钢。”苏小小皱眉。   那两名散修金丹也各施手段。灰袍老者虽断了一臂,手中骨剑仍化作惨白厉芒,专刺巨蟒伤口。背剑大汉则双手握剑,每一剑皆势大力沉,斩在蟒身同一处,渐渐破开鳞甲。   巨蟒身负旧伤,可终究是三阶中期的妖兽,相当于修士金丹中期的修为。六人围攻虽占了上风,一时半刻却也拿它不下。   北寒风始终未出全力。   他祭出‘玄黄钟’悬在头顶,洒下光罩护住周身,青冥剑则化作三色剑光,在蟒身四周快速游走,偶尔趁机在其身,添上一道伤口。他的目光,一直不离巨蟒腹部那道剑气留下的旧伤。   巨蟒每次巨烈扭身,那道伤口便会渗出暗红血液。显然这伤跟随它多年,从未真正愈合。若能击中此处,必可重创此獠。   巨蟒久战不下,渐生狂躁。它蟒首高昂,血盆大口张开,一道血色光柱朝人群最密处喷去。   “散开!”   了尘大喝。   然那些筑基炼气修士,哪里那么快躲开?   光柱扫过,十几名修士连惨叫都不及发出,便被血光吞没,转眼化作白骨。余者惊惶四散,再不敢靠近半步。   “孽畜!”   赵炎暴怒,双手掐诀,赤红飞剑光芒大盛,化作三丈剑罡,狠狠斩在蟒身。鳞甲碎裂,鲜血迸溅。巨蟒吃痛,蟒尾横扫,将赵炎逼退。   便在这时,北寒风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巨蟒刚喷出血色光柱,旧力已去,新力未生。蟒身因赵炎那一剑剧痛,腹部那道旧伤彻底暴露。   青冥剑上三色剑光暴。不是一道,是二十一道。   二十一道剑光合为一股,化作一道三尺剑罡,带着破空的尖啸,直刺那道旧伤。   巨蟒察觉危机,蟒身急扭,想要避开。可北寒风这一剑来得太了,它根本来不及避开。   剑罡没入旧伤。   “噗!”   暗红血液喷涌而出。   巨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整条蟒身疯狂翻滚,将石殿墙壁撞塌半边。那道旧伤被剑罡撕开,深可见骨。   “好!”   赵炎大喝一声,趁机催动赤红飞剑,从伤口灌入。   了尘的念珠、苏小小的琴音、灰袍老者的骨剑、背剑大汉的阔剑,同时轰入那道伤口。   巨蟒挣扎渐弱,嘶吼渐低。   最终,轰然倒地。   蟒身抽搐几下,再也不动了。   殿前一片寂静。   三百余修士,此刻只剩两百出头。遍地尸骸,鲜血染红了石阶。   北寒风收了玄黄钟,走向蟒尸。他抬手一吸,一枚拳头大的血色内丹自蟒腹破体飞出,落入掌中。内丹通体赤红,表面有血色纹路在流转,有一条小蟒虚影在其中游走。   三阶中期妖丹。   他翻手取出玉盒,将内丹封入。又走到蟒首处,抬手按手。真元一吸,一团拳头大的血色光团被摄了出来。   蟒魂。   同样封入玉盒。   赵炎看着他取丹收魂,眼角跳了跳,到底没出声。其余几人亦默然。方才这一战,若非北寒风那二十一剑合一破开旧伤,胜负还两说。按约定,内丹与蟒魂归他,没人有异议。   北寒风收好玉盒,转身看向那扇半掩的石门。   门缝中透出的剑气,比方才又盛了几分。   了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皱:“这是……剑意?”   北寒风不答,只抬手用真元挥开石门。   门后是一间三丈见方的石室。室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中心处盘膝坐着一具枯骨,骨色灰白,身着玄色道袍,袍上积满灰尘。   枯骨身前,插着一柄剑。剑身三尺,通体湛蓝,剑刃上散发着微弱的光。虽蒙尘多年,仍剑气逼人。   中品宝器。   北寒风目光落在枯骨右手。指骨间,夹着一枚玉简。   他抬手,玉简飞入掌中。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眼神微动。   这枯骨生前是越国一介散修,金丹初期顶峰的修为。数百年前遗址开启时入内,与这巨蟒遭遇。一人一蟒大战一日夜,他重创了巨蟒腹部,自身也被巨蟒重伤,最终坐化于此。   玉简末尾,只余四字——   “悔不该来。”   北寒风默然片刻,将玉简轻轻震碎。又抬手,将那柄湛蓝宝剑摄起。剑一入手,发出一声清鸣。   “好剑。”   他赞了一声,收入储物袋。   赵炎等人站在门外,看着那柄剑,眼中皆有艳羡之色。却无人开口索要。北寒风独自破开巨蟒旧伤,又是第一个发现此室的。按规矩,室内之物皆归他所有。当然现场如有修为更高的修士,也可以强抢。   北寒风环顾石室,再无他物。他转身走出石室,目光扫过众人。   “此间事了,诸位自便。”   说罢,他对白芷与沈月璃二女微一点头,当先御剑而起。白芷与沈月璃紧随其后。   三人遁光刚起,身后忽然传来赵炎的声音。   “北道友——”   “且慢。” 第307章这道禁制——是活的!   赵炎这一声“且慢”,让北寒风遁光一顿。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赵炎身上,静等说话。   赵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干咳一声,抬手虚拦了一下,笑道:“北道友莫误会,赵某并非要拦你。只是……想与道友做一笔交易。”   “交易?”北寒风眉毛稍动,“什么交易?”   赵炎迟疑了一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以真元托着,飘到北寒风身前。“道友一看便知。”   北寒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眼神微微一凝。   玉简中是一幅地图。图上标注了‘天元宗’遗址中层的十几处所在。藏经阁、丹殿、器殿、内门弟子洞府,以及一条通往核心层的隐秘路径。路径尽头,画着一个血红色的“禁”字。   北寒风将神识从玉简中退出,抬起头来。   “这地图,赵道友从何处得来?”   “宗内长老所留。”赵炎也不隐瞒,直言道,“数百年前,我宗有一位金丹长老入这遗迹。在中层探寻月余,侥幸寻到了那条路径。只是行至尽头,被一道禁制挡了回来。那位长老将路径绘成此图,留于宗门,以待后人。”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了尘、苏小小几人,最后重新落回北寒风脸上,语气沉了些许:“那道禁制,据那位长老所留玉简中记录……非异火,不可破。”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北寒风身上。   乾蓝冰焰。   北寒风神色不变,心中却微凝。入遗迹前,沈月璃曾言,除万宝阁之外,无人知晓核心层需以异火破禁。却不想这烈火宗上次入遗迹的长老,竟也探到了这一步。   他沉默片刻,将玉简递还赵炎:“赵道友的意思,是想让我以异火助你破禁?”   “不是助我。”赵炎摇了摇头,正色道,“是联手。”   他抬手挥了挥那玉简,语气诚恳了几分:“北道友方才也看见了,那条路径凶险难测。单枪匹马闯进去,便是金丹后期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既是如此,何不你我六人联手,共探核心层?所得之物,各凭本事,如何?”   话音刚落,灰袍老者便急着第一个出声:“此法可行,老夫赞成。”   背剑大汉沉默片刻,也点了点头:“我没意见。”   了尘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亦愿与诸位道友同行。”   苏小小抬头,看了北寒风一眼,淡淡道:“小妹也愿。”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同落在了北寒风身上。   北寒风没有急着开口。他目光从五人脸上一一扫过。赵炎的殷切,灰袍老者的急切,背剑大汉的沉默,了尘的平和,苏小小的淡然。   数息后,他轻轻一笑,看向赵炎:“联手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道友请说。”   “路径是你烈火宗提供的,破禁需我的异火。你我之间,算是扯平,谁也不欠谁的。”他目光微转,扫过其余几人,语气转冷,“但若途中有人生出别的心思,背后捅刀子……到时可别怪北某翻脸无情。”   赵炎脸色微变,随即正色道:“这是自然。我等六人既是联手,自当同舟共济。若真有谁心怀不轨,其余五人共诛之!”   “好。”北寒风点头,“那便走一趟。”   六道金丹气息,冲天而起。   白芷与沈月璃对视一眼,正要跟上,北寒风却回头看了二人一眼。   “你二人留在此处。”   白芷一怔,急道:“可是……”   “核心层凶险难测,便是我也未必保证全身而退。”北寒风打断她,声音不容置疑,“你二人在外围与各自宗门弟子汇合,自寻些机缘便是。若我出不来……便随各自宗门退出遗迹。”   白芷咬着下唇,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月璃轻轻拉住了袖子。   “白妹妹。”沈月璃低低唤了一声,轻轻摇头,“前辈说得对。我们跟去,只会拖累他。”   白芷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她抬起头,望着北寒风,眼眶微红:“你……小心些。”   北寒风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言,脚下青冥剑三色灵光一闪,化作一道三色流光,朝遗址深处飞去。   赵炎五人紧随其后。   六道金丹遁光掠过天际,下方那些筑基、炼气修士纷纷仰头,眼中满是艳羡与敬畏。   核心层。   那可是天元宗化神老祖的坐化之地。数百年开启一次,从未有人真正踏入过。此番六位金丹联手,又有异火破禁,未必不能闯进去。   若能得些化神遗宝……   光是想想,便让人心头发热。   飞出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连绵的残破建筑。那是内门弟子洞府所在,早被前人搜刮了不知多少遍,只剩残垣断壁。   赵炎飞在前方引路,六人穿过洞府区,又飞了半炷香工夫,落在一座荒山脚下。   山不高,通体漆黑,寸草不生。山壁上裂开一道三尺来宽的缝隙,幽深莫测,有冷风自那缝隙中涌出,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就是这里。”赵炎指着那道缝隙,“上次入遗宗内长老所记的入口。”   了尘上前,神识探入缝隙,片刻后他眉头微皱:“这气息……不对。”   “怎么不对?”灰袍老者问。   了尘摇了摇头:“贫僧也说不清。只是觉得,这缝隙深处,似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   此言一出,几人皆沉默。   北寒风也将神识探了进去。缝隙极深,神识下行百余丈便到了尽头。尽头处似有一层禁制阻隔,神识穿不透。但他确也感觉到,那禁制之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   很淡。   很微弱。   却真实存在。   “万余年前的遗迹,不可能还有活物留存。”苏小小皱眉道,“莫不是与那巨蟒一般,是后来人入遗迹死后,留下的灵兽自行成长的?”   “进去看看便知。”赵炎说着,当先迈入缝隙。   了尘紧随其后。   灰袍老者与背剑大汉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苏小小看了北寒风一眼,见他点头,这才迈步。   北寒风走在最后。   缝隙内极窄,只容一人侧身而过。六人鱼贯而行,行了约莫两百余丈,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天然的岩洞。   岩洞不大,约莫六丈方圆。洞壁上嵌着几颗月光珠,不知过了多少岁月,竟还发着幽幽的冷光。洞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上空无一物。石台之后,是一扇紧闭的石门。   门上刻满了符文。   那些符文与之前所见的禁制纹路不同,笔画扭曲,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此刻,符文正泛着淡淡的血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缓缓呼吸。   “就是这道禁制。”赵炎指着那扇石门,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上次入遗迹的那位长老,便是被它挡在了此处。”   了尘上前,伸出手掌,缓缓按向石门。   指尖刚一触到门面——   那符文上的血光骤然大盛。一股反震之力猛地涌出,将了尘生生震退了三步。了尘脸色微变,低头看向指尖。指腹上竟多出了一道细小伤口,鲜血正缓缓渗出来。   “好厉害的禁制。”他以真元封住伤口,声音凝重了几分。   赵炎转头看向北寒风:   “北道友,看你的了。”   北寒风走到门前,抬手,乾蓝冰焰自掌心升起。   冰蓝火焰照亮了整座岩洞。石门上的血光似感应到威胁,猛然暴涨,化作一道血色光幕,将整扇门笼罩其中。   北寒风没有急着动手。   他盯着那血色光幕看了数息,忽然开口:   “这道禁制——”   “是活的!” 第308章乾蓝冰焰,专治不服!   此言一出,五人皆是一怔。   “活……活的?”赵炎眉头紧皱,“北道友此话何意?”   北寒风没有答话,他只将掌心的冰焰往前一送。冰蓝火焰触及血色光幕的刹那,光幕竟如活物般向后缩了一缩。不是被火焰逼退,而是自己缩的。   像一条虫,被烫了一下。   “这……”苏小小瞳孔一缩,声音不由的低了一些,“小妹活了一百余年,宗门密籍几乎翻遍,从未见过这等……会躲的禁制。”   北寒风收回冰焰,盯着那光幕看了片刻,声音平淡:“禁制有灵。万余年来,它吞了不知多少试图破禁之人的精血神魂,已生出了些许灵性。方才了尘大师指尖那滴血,便是被它吃了。”   了尘脸色微变,低头看向指尖。那道细小伤口已愈合,可伤口处,此时竟有一丝很淡的血色纹路,正缓缓地往皮肉里钻。   他脸色骤沉,右手连点数指,金光在指尖连连闪动,才将那丝血纹逼出,血丝在空中扭曲了几下,随即化作一缕红烟消散。   “好阴毒的东西。”了尘放下手,声音发沉,脸上再无笑意。   赵炎、苏小小与那两名散修金丹,脸色也变了变。   一道禁制,能吞修士精血,吞神魂,还吞出了灵性?这等手段,便是当今的四阶阵法也未必做得到。天元宗万年之前的底蕴,着实令人头皮发麻。   “那该如何破?”赵炎转过头,看向北寒风。   北寒风抬手示意了尘几人后退,待几人退出丈许,他将悬在掌心的冰焰往前一推。   火焰飘然而出,落在光幕上。   “嗤——”   如滚油泼雪。   光幕剧烈翻涌,血光与冰蓝火焰交织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那嘶鸣不似灵力激荡,倒像是某种活物在尖叫。岩洞四壁被尖声震得簌簌落灰,几颗月光珠都暗了几分。   五人一惊,同时向后再退,各祭出不同的品阶宝器护在身前。   北寒风却不退反进。   他眉心那道竖痕,缓缓裂开。   一只蓝紫色的竖眼,自裂痕中浮现。紫、红、冰三色灵光在眼周缓缓流转,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从那只竖眼中弥散开来。   赵炎瞳孔猛地一缩:“这是……”   话音未落,竖眼中紫光骤亮。   一道紫、红、冰三色交织光芒激射而出!光芒细如手指,却快若惊雷。它穿过乾蓝冰焰,穿过血色光幕,直直射在石门正中那道最粗的符文上。   “轰!”   整座岩洞猛然一震。   石门上的符文同时亮起,血光如潮水般涌出,试图抵挡那道三色光芒。可三色光芒有破神魂与禁制之效,血光虽盛,却还是被层层洞了穿。   “给我——破!”   北寒风低喝一声。丹田内那两颗假丹一震,真元顺着经脉涌入竖眼。那道三色光芒骤然暴涨,从手指粗细化作手臂粗细。   “咔嚓——”   石门正中的符文,裂开一道细纹。   纹路迅速蔓延,转眼便布满了整道符文。接着又是一声脆响,符文直接轰然碎裂。   血光如退潮般消散。   石门发出一阵沉闷的“轧轧”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两侧石壁上嵌着月光珠,幽幽冷光照得通道通明。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更大的石门,门上刻着四个古篆大字——   “化神禁地”。   六人站在门外,谁也不敢先动。   方才那道禁制,已让所有人都收起了轻视之心。一道生出灵性的万年禁制,便是金丹后期来了也要头疼。而这,才只是通往核心层的第一道门。   “诸位。”了尘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贫僧再说一遍。入此门后,我等六人当同进同退,不得擅离。若有谁心存侥幸,想独吞机缘……”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那意思,已是不言而喻。   赵炎点了点头,语气也沉了下来:“大师所言极是。这等险地,若还各怀心思,便是自寻死路。”   苏小小与两名散修也各自颔首,神色郑重。   北寒风没有说话,只抬手将玄黄钟祭起,悬在头顶。待暗金色的光罩洒下,护住全身,才迈步进入通道。   五人紧随其后。   通道很长。六人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很大,很大的地宫。   穹顶高达三十余丈,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壁画。画中描绘的是天元宗鼎盛时的景象。万仙来朝,百兽俯首,化神老祖端坐云台之上,俯瞰众生。笔触苍劲,气势恢宏,虽已历经万年岁月,却依旧令人望而生畏。   地宫中央,立着六尊石像。   每尊石像皆有两丈来高,身披铠甲,手持各式兵刃。有持剑,有握斧,有横刀,有举锤。虽只是石雕,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下一刻便要活过来一般。   石像之后,便是那座刻着“化神禁地”的巨大石门。门紧闭着,门缝中透出一缕缕淡金色的光芒。   “这是……”灰袍老者盯着那六尊石像,神情震惊,声音发颤,“六丁六甲护法神将?!”   了尘面色凝重,缓缓点头:“正是六丁六甲。此阵乃是上古护法大阵,六尊神将皆以秘法炼制,傀儡之身,却俱有金丹中期顶峰之力。六尊联手……便是金丹后期,也未必能破。”   此言一出,几人皆沉默。   六尊金丹中期顶峰。   他们六人之中,修为最高的赵炎也不过金丹初期顶峰,余者皆在金丹初期。六对一尚且吃力,一对一……更是毫无胜算。   “可有破绽?”赵炎低声问道。   了尘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贫僧只在古籍中见过此阵的记载,知其名,不知其解。”   苏小小忽然转过脸,看向北寒风:“北道友,你那第三眼神通……可能看出此阵的破绽?”   北寒风眉头紧皱。   他盯着那六尊石像看了许久,忽然迈步,朝石像走去。   “北道友!”赵炎急声喊道,“你做什么?!”   北寒风头也不回。   他走到第一尊石像前三丈处,停下脚步。   石像静立不动。   他又往前踏了一步。   石像的眼睛,忽然亮起红光。   “咔——”   石像动了。   它缓缓低下头,俯视着脚下之人。那双泛着红光的石眼,不带半点情感。手中那柄石剑,也慢慢抬了起来。   北寒风没有退。   他抬起右手,乾蓝冰焰在掌心缓缓旋转。冰蓝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看着那尊石像,声音很平静:   “你若有灵,便该知道,以你之速,根本无法躲开我这——”   “团冰焰。” 第309章六人苦战,惊现巨龟!   石像低头俯视着北寒风,眼眶中红光跃动不止。石剑已然抬起,却悬在半空,迟迟未曾斩落。   它停住了。   北寒风掌中的乾蓝冰焰缓缓旋转,幽蓝的光映在石像脸上,随着火焰的流转,明暗交错,忽深忽浅。一人一像,相距不过三尺,便这般对峙着。   身后五人,俱是屏住了呼吸。   赵炎右手握紧剑柄,因太过用力,手背鼓起。了尘双手合十,颈间的佛珠自行转动,金光闪烁不停。苏小小五指轻扣琴弦,指节微紧,蓄势待发。两名散修也各祭出宝器,神情凝重。   三息。   五息。   十息。   石像眼眶中的红光忽然一颤,旋即黯淡下去。它缓缓收回石剑,退回原位,重新化作一尊不动的雕像。   “这……”灰袍老者瞪大了眼,“它退了?!”   北寒风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它不是退了。而是乾蓝冰焰,对它威胁太大了。”   了尘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北道友,这六丁六甲阵,可有破解之法?”   北寒风没有急着回答。他目光扫过六尊石像,又落向地面。地宫的地板上,刻着六条凹槽,从六尊石像脚下延伸而出,汇聚于那座刻着“化神禁地”的石门之前。凹槽中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   “此阵以血为引。”北寒风开口,声音平静,“万余年来,每有修士至此被杀,他们的血会沿着这些凹槽流入石门,成为滋养禁地的养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那六条凹槽中暗红痕迹一路延伸,没入石门底部。   “好狠毒的手段。”苏小小皱眉。   北寒风继续道:“欲破此阵,必须六人同时出手,各牵制一尊神将。这些神将虽都有金丹中期之力,但傀儡终究是傀儡,灵智有限。只要趁着六尊神将被牵制之际,毁去石门上那枚核心符文,此阵便可自解。”   赵炎皱眉道:“谁去毁那符文?”   北寒风将掌中冰焰轻轻一晃,没有说话。   但意思已很明确。   五人沉默了一瞬。了尘率先开口:“北道友有异火在身,又有第三眼神通,确是最合适的人选。贫僧愿牵制一尊。”   “我也牵制一尊。”赵炎沉吟片刻回话。   苏小小微微点头:“算我一个。”   灰袍老者与那背剑大汉对视一眼,虽面有难色,不过也各自应了下来。   北寒风点头,将六尊神将的站位与各自弱点一一指出。他方才以神识探查许久,已将这些傀儡的关节与符文核心摸清。持剑者左膝有旧伤,握斧者右肩符文黯淡,横刀者腰腹处有裂痕……   万年岁月,即便是六丁六甲,也终究会磨损。   “记住。”北寒风最后道,“只需牵制,不必拼命。待我破了石门符文,这六尊傀儡自会停住。”   五人应下,各自就位。   北寒风退至一旁,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方才连番动用乾蓝冰焰与第三眼神通,真元已耗去几层。他需将状态恢复至巅峰,才去破那道石门。   赵炎见他坐下,也取出一枚丹药服下,盘膝而坐。了尘四人见状,也各自寻了处空处,取出丹药服下。   六人便这般坐在六尊神将的攻击范围之外,静静恢复着。   一炷香后。   北寒风睁开眼。   他起身,目光扫过因他起身,也全起的五人,最后落在那座石门上。门上的符文,此刻正泛着淡淡的金光。那金光与六条凹槽中的暗红血迹交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动手。”   话音落下,五人同时冲入阵中。   六尊神将眼眶中红光陡然暴涨,齐齐动了。持剑者迎上了尘,握斧者拦住赵炎,横刀者刀光劈向苏小小,举锤者巨锤砸向灰袍老者,双持短戟者则与那背剑大汉战作一团。   唯有一尊持长枪的神将,因无人牵制,竟直直朝着北寒风冲来。   北寒风却早有准备。   他背后“风火翅”猛然展开,青赤光芒大盛,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自枪尖之下倏然掠过。那神将一枪刺空,正欲回身,北寒风已冲至石门前。   他抬手,乾蓝冰焰脱手飞出,正落在石门正中那道最大的符文之上。   “嗤——”   金光与冰焰相触,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符文剧烈震颤,整座地宫都随之抖动起来。那六尊神将齐声发出低沉的吼叫,攻势骤然狂暴。   了尘被持剑者一剑震退三步,嘴角溢血。赵炎被握斧者一斧劈飞,撞在石壁上,砸出一个人形凹坑。苏小小琴弦断了三根,肩头被刀气划出一道血口。灰袍老者与背剑大汉更是口中喷血,仗着身法比那石像灵动几分,以遁术苦苦周旋。   “北道友!快!”赵炎嘶声吼道。   北寒风神情一凝。眉心的竖眼再次睁开,三色光芒激射而出,与乾蓝冰焰一同轰在那道符文上。   “咔嚓——”   符文裂开一道细纹。   六尊神将的动作齐齐一滞。   “咔嚓——”   裂纹蔓延,如蛛网般布满整道符文。   六尊神将眼眶中的红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给我——碎!”   北寒风低喝一声,丹田内两颗假丹同时震动,真元如潮水般涌入眉心竖眼。三色光芒骤然暴涨,化作一道手臂粗细的光柱,狠狠轰在符文正中。   “轰!”   符文炸裂。   六尊神将同时僵住,眼眶中红光熄灭,化作六尊不动的石像。   地宫内重归寂静。   赵炎从石壁上滑落,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了尘抹去嘴角血迹,低宣一声佛号。苏小小看着断掉的琴弦,眉头紧锁。两名散修更是直接跌坐在地,浑身脱力。   北寒风收了乾蓝冰焰,眉心竖眼缓缓闭合。他脸色也白了几分,连番动用第三眼神通,即便是两颗假丹的合起的真元堪比金丹中期,此刻也已有些吃不消。   他取出一枚回元丹服下,转身看向那座石门。   符文碎裂后,石门正缓缓向内打开。门缝中透出的金光比方才更盛,却不再是那种诡异的血金交织,而是纯粹的金色。一股磅礴的灵气从门内涌出,扑在几人脸上,竟有种泡在灵液中的错觉。   众人同时一怔。   “这灵气浓度……”灰袍老者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骇然之色,“怕是外界的百倍不止!”   几人挣扎着起身,走到门前。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   不是什么通道,也不是什么石室。   那是一座宫殿,一座由九座宫殿组成的宫殿群。   九座玉石宫殿依山势而建,层层递进,最高处那座金顶大殿直入穹顶。宫殿之间以白玉长廊相连,长廊两侧,种满了不知名的灵草,堆满了各色灵石。灵草和灵石散发着柔和灵光,将整座宫殿群映照得恍如仙境。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宫殿群正中央那座广场上。   那里盘踞着一头龟。   一头生着龙首、负着龟身的庞然巨物——   龙龟! 第310章龙龟醒,众人傻!   北寒风后退半步,脚掌无声落在白玉地砖上。   他没有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几分。   这东西他在灵兽山的古籍中见过记载。龙首龟身,上古瑞兽,血脉之尊不在真龙之下。传说中此物寿可万载,防御天下无双,龟甲坚逾元婴后期修士的肉身,攻伐虽逊,却也几乎没有任何元婴修士能伤它分毫。   关键是——这头龙龟,什么修为?   北寒风没有贸然释放神识去探。   这等上古异种,灵觉远超寻常妖兽。神识探过去,跟拿手指戳它脸没什么区别。   赵炎也愣住了,半晌才从嘴里挤出几字:“龙……龙龟?!”   灰袍老者两条腿打颤,断臂处的渗血,此时也顾不上了,声音发抖:“此物若是四阶……我等六人加在一起,都不够它一口吞的。”   了尘双手合十,念珠转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倍:“此物盘踞广场正中,周身并无灵力波动。或许……是在沉睡?”   北寒风微微眯眼。   了尘说得不错。那头龙龟四肢缩在龟壳下,龙首也埋在甲壳之间,一动不动。呼吸极其微弱,若非几人皆是金丹修为,几乎感觉不到。   但不动,不代表没有威胁。   “先别急着进去。”北寒风声音很轻。   赵炎回头看他。   北寒风抬手指了指龙龟身后的九座宫殿:“看那宫殿。”   几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八座宫殿的大门,全部敞开着。   但唯独第九座,也是最高处的那座金顶大殿,门是关着的。   而龙龟盘踞的位置,恰好挡在通往金顶大殿的白玉阶梯正前方。   “它在守门。”苏小小反应很快,轻声脱口而出。   北寒风点头。   天元宗化神老祖的手段,果然非同寻常。有灵性的门是一道关,六丁六甲神将是第二道关,龙龟是第三道。   层层设防,环环相扣。   “那下面八座宫殿呢?”背剑大汉忽然开口,他嗓门粗,虽也压了声,但声还是比其他人大。   了尘急忙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背剑大汉一缩脖子,声音再压:“门都开着,里面会不会有东西?”   北寒风沉吟片刻:“龙龟守着上面那座,下面八座反倒没有防守。要么是里面的东西不值得守,要么……”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赵炎替他说了出来:“要么是陷阱。”   六人面面相觑。   沉默了几息,灰袍老者咽了口唾沫:“要不……先探探那八座宫殿?万一真有宝物呢?那龙龟又不好惹,咱们先捡容易的来。”   “方道友此言有理。”了尘点头,“贫僧觉得,可先探查下方宫殿。若有所获,也不枉此行。至于金顶大殿……量力而行。”   赵炎看向北寒风。   六人之中,不知何时起,但凡遇到关键决策,所有人都会下意识看北寒风。   北寒风没有急着表态。   他看着那头沉睡的龙龟,又看了看下方八座宫殿的布局。   八座宫殿分成两排,左四右四,以白玉长廊相连。从这里到最近的一座宫殿,要经过广场边缘。距离龙龟约莫十五丈。   十五丈。   若是轻手轻脚,不惊动龙龟,应该能过去。   “走。”他迈出一步,声音极轻,“真元托脚,离地三寸。别碰地面。”   五人紧跟着北寒风,真元托脚,沿着地宫边缘的石壁缓缓前行。   北寒风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小心避开地板和地板上那些若隐若现的阵纹。   这些阵纹他方才就注意到了。白玉地砖的接缝处,嵌着极细的金线。金线勾连成网,覆盖了整个广场。   若是一脚踩上去,怕是龙龟瞬间就醒了。   六人屏气凝神,花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绕过广场,来到左侧第一座宫殿门前。   宫殿大门敞开,门内一片昏暗。   北寒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先将神识探入。   殿内约莫数十丈方圆,四壁立满了玉架。每个玉架上摆满了玉瓶、玉盒,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两三百件。   内里还设有了两三座四阶阵法,专门用于保存丹药,确保不会因时间流逝而损坏。阵法本身无攻击性,也没有机关。   是丹殿。   北寒风迈步走入。其余五人紧跟其后。   灰袍老者第一个扑到玉架前,抓起一只玉瓶,拔开瓶塞,凑到鼻前一嗅。   “四阶丹药!”   他嗓子差点劈了,幸好及时捂住嘴,声音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喉咙里一声闷响。   赵炎也取了一只玉盒打开,盒中静静躺着三枚金黄色丹药,丹面光滑,灵气内敛。   “四阶上品复元丹!”赵炎手都在抖。   这东西搁在外面,一枚便值二十万灵石。三枚,就是六十万。   了尘拿起一只玉瓶,辨认了片刻,脸上浮起惊色:“四阶中品塑婴丹……此丹有助金丹大圆满修士突破元婴,在外界很难得到。”   苏小小也在翻看,她忽然“咦”了一声,从架子上取下一只紫色玉盒。   打开,盒中是一枚漆黑丹药,丹面有四道金纹流转。   “四道金纹……”苏小小倒吸一口冷气,“四阶极品丹药?!”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北寒风走过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接过那只玉盒。   他低头看着那枚黑色丹药,片刻后轻轻摇头:“不是极品。是上品。丹面金纹并非阶数标记,而是药力凝聚所致。万年岁月,丹药中的杂质被时间消磨殆尽,药力反而更加精纯,自行凝出了第四道纹。”   苏小小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失望。   但四阶上品,也已是价值连城。   北寒风将玉盒递还给她:“此物是你先看到的,你拿着吧。”   苏小小看了他一眼,点头收下。   六人在丹殿中仔细搜索了一遍。共得四阶丹药二百余瓶,品级从下品到上品不等。二阶和三阶丹药更是数不胜数,堆满了半个殿堂的角落。   六人心照不宣,各自把自己能拿的高阶丹药放入储物袋,一些低阶的就随手放回原地,要不然储物袋装满了,无法拿后面其他宫殿的宝物。   出了丹殿,六人又循着白玉长廊,摸进了第二座宫殿。   器殿。   殿内同样是十二座玉架,架上摆满了各式法宝、灵器、宝器。   北寒风一眼扫过去,瞳孔猛的一缩。   上品宝器十几件。中品宝器数十件。下品宝器几百件。灵器更是多得懒得数。   赵炎这回没忍住,“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灰袍老者断臂那只空袖管都在甩,他一把抄起一柄中品宝器长刀,爱不释手:“好东西,好东西啊!”   背剑大汉盯上了一把上品宝器重剑,拿在手里反复端详,连呼吸都粗了。   北寒风径直走向架子最高层。   最高层放着一件灵光流转的——   宝物 第311章这么多宝贝,我全要了   玉架最高层,摆着一柄剑。   剑鞘通体白玉,剑格刻着云纹,整把剑静静悬在架上,没有半点灵光外露。   但北寒风一碰剑鞘,一股极其内敛的锋芒就从掌心钻了进来,顺着经脉往上走,直冲眉心。   他手腕一翻,将剑压住。   上品宝器。   而且是上品宝器里头靠近极品这一档的。   赵炎凑过来,脖子伸得很长:“是剑?”   北寒风没说话,反手把剑收进了储物袋。   赵炎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开口。规矩是他们自己定的,所得之物,各凭本事。北寒风最先拿到,谁也说不出什么。   器殿搜了个底朝天,六人带不走的灵器堆了满地。   最后赵炎摊开手:“带不走了,储物袋满了。”   了尘也微微皱眉,他腰间挂着的储物袋已经很鼓胀,如再塞,后面宫殿的物品便没法拿了。   灰袍老者叹了口气,看着那一地没人理的灵器,目光很是痛惜。   “剩下的,只能留给后来人了。”苏小小声音清淡,说完就往外走,“还有七座宫殿,别耗在这儿了。”   七人出了器殿,沿白玉廊道往里走。   广场中央,那头龙龟还在。   一动不动,呼吸沉缓,不知在睡多深的觉。   没人敢靠近,皆以真元托脚,绕着边沿走。   北寒风这次走在最后,脚步轻得像没踩地。   他心里已经在算了。   丹殿、器殿……还有七座宫殿没进去。而这些东西加起来,六个人的储物袋根本装不完。   更关键的是,出了遗迹就再也进不来了。   下次开启,少说几百年。   几百年后,他早已不知在何处。就算人还在,这遗迹再开启时,限的也是两百岁以内的修士。   也就是说,这一趟若带不走,就真的只能留给后来人了。   他垂着眼,面色没什么变化,跟在队伍里,很安静。   接下来几座宫殿,分别是藏经阁、炼器室、以及几间装着各类矿石、灵材的仓库。   藏经阁里的玉简,六人争抢得最厉害。   赵炎和灰袍老者差点为了一枚记载火系功法的玉简动起手来,最后是了尘出来打圆场,两人各退一步,以抓阄决定归属。   结果赵炎赢了,灰袍老者当场骂了一句脏话,了尘假装没听见。   北寒风只挑了三枚玉简。   一枚记载上古阵法,一枚是炼丹手札,最后一枚,是一门北寒风只扫了个开头就合上的功法——《万化归元诀》。   元婴级的功法,可同时修炼多种属性灵根,互不排斥。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把玉简随手放入了储物袋。   “北道友,这枚玉简……”苏小小在旁边看见了,开口,却没把话说完。   北寒风侧了下脸,平静回视。   苏小小顿了一息,移开了视线:“没什么。”   聪明人。   炼器室里,有三只炼器炉,和堆满了各种珍贵炼器材料,三只炼器炉都是上品宝器级别,笨重又大,几人已快满的储物袋,根本无法装下,只能各抢了些炼器材料,炉子一只没带走,留在了原地。   出来时,了尘看着堆在地上拿不走的炼器炉和剩下的材料,宣了声佛号,没再说话。   北寒风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凝了凝,随后转身走。   八座宫殿转完,众人聚在广场边缘,各自清点收获。   赵炎神情亢奋,断臂的灰袍老者连断臂都顾不上疼了,背剑大汉拿出新得的上品宝剑,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一趟,值了。”赵炎咧开嘴,随即看向那座金顶大殿,眼神一正,“那最后一座……”   “不去。”北寒风直接截断。   赵炎愣了一下:“北道友,那可是化神老祖的……”   “龙龟守着。”北寒风打断他,“你带着这一身伤,打算用什么去破?”   赵炎嘴巴张了张,闭上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左臂,伤口还在渗血,真元也只恢复了六七成。旁边了尘等人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灰袍老者叹气:“罢了,有今日的收获,已是这辈子最大的造化了。强行去闯那殿,命没了,东西也带不走,划不来。”   了尘颔首:“贫僧赞同,见好就收。”   北寒风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来时的通道走去。   六人跟上。   经过广场时,北寒风刻意放慢了脚步,让其余几人先走。   他在最后,走得很慢。   等到众人身影都钻进了通道入口,他停住了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那头龙龟。   又看了一眼宫殿两侧拿不走的灵草,灵石。还有被几人无法放入储物袋,丢在宫殿外的一些宝物。   他摸了摸指上的储物戒,又凝神内视了一番丹田内的金丹世界,随即垂下手,走进了通道。   ——这地方,他今晚还会来的。   出了石门,赵炎等人已在岩洞里等着,各自坐在地上服药调息。   北寒风找了块石头坐下,取出一枚回元丹,不动声色地放进口中。   “北道友,”赵炎喘匀了气,开口,声音压着些,“遗迹里的收获,咱们说好了各凭本事,这账倒也好算。但那乾蓝冰焰破禁之功……赵某记在心上,他日若有用得上烈火宗的地方,道友开口便是。”   了尘也双手合十:“贫僧亦然。”   其余三人也各自表了态。   北寒风淡淡扫了众人一圈:“诸位客气了。”   话说到这儿,六人之间的合作,算是正式画了个句号。   各取所得,互不相欠。   之后的路,就各走各的了。   “撤吧,”赵炎站起身,拍了拍衣袍,“遗迹关毕的时间也快到了,再不出去,封界一起,谁也出不去。”   众人起身,鱼贯出了缝隙,往外走去。   北寒风跟在最后,刚踏出缝隙,忽然停住了脚。   他朝通道深处回望了一眼。   漆黑的缝隙,沉默,幽深。   “北道友?”苏小小在前方回头,“怎么了?”   “没事。”他收回视线,跟上众人,语气平平,“走吧。”   夜色落下来的时候,六人分开,各自回了驻地。   北寒风走回原先落脚的山坡,白芷和沈月璃带着各自门内的弟子都在,见他回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怎么样?”白芷开口,往他身上扫了一眼,没见什么新伤,才稍微放松了些。   “还行。”   沈月璃盯着他腰间鼓起的储物袋,抿了抿唇,没问。   北寒风坐下,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轻声道:“你二人先暂不出遗迹,等我一下,我还有事要处理。”   白芷一愣:“处理什么?”   北寒风没回答,低头闭上了眼睛,开始运转【长春功】调息。   白芷张了张嘴,最终把想问的话咽回去了。   她了解他。   他既然这么说,就肯定是不打算告诉她的。   深夜,月上中天。   遗迹安静了下来,各派各族修士和散修,除了一些不甘心的还在搜寻外,大部分人都各自在调息。   北寒风睁开眼,起身,隐气息,往一处飞。   方向,是那座漆黑的山。   那道三尺宽的缝隙,此刻只剩黑暗。   他侧身入内,风火翅微微张开,真元托脚,往深处走去。   这一回,没有其他人。   岩洞里,六尊神将还是老样子,石立着,纹丝不动。   北寒风进入门内。   宫殿内剩下拿不走的那些丹药、灵材、矿石……   他今晚,全都要——   带走! 第312章金丹世界出,座座宫殿空!   北寒风穿过石门,再次踏入这片宫殿群。   广场上那头龙龟还卧在原处,呼吸缓而绵长,没被惊动。   他以真元托足,绕开地砖上的金线阵纹,径直走向左侧第一座宫殿,丹殿。   殿门还是白天离开时的样子,敞开着。   北寒风一步迈进殿内,玉架上密密匝匝的玉瓶玉盒尽收眼底。白日里六人搜刮一过,携去者不过数百瓶四阶丹药,及部分三阶。余者……他神识一扫,仅此一间丹殿,玉架上尚余一万三千余瓶,玉盒亦数千计。   不过大部只是二阶、三阶了,四阶的只剩百余瓶。白日里,六人各自的储物袋几乎都装走了四阶丹药,剩下的四阶丹药多是下品,与极少的中品。   不过这对北寒风没有任何影响,到时把这些中下品丹药放葫芦里一转,皆可转化为极品丹药。   北寒风看着满殿的丹药,摇了摇头。   因为他的储物戒也根本无法全装下,而且这戒指之前已放了很多东西,余下的空间无多,很难全部装下。   但他有金丹世界,一个方圆三千六百余里的金丹世界。   他心念一动,丹田震了震,一枚拳头大的球体从口中飞出,悬在身前,正是那——   金丹世界。   淡金色球壁上,九道紫蓝雷纹流转,内里太阳真火缓缓而动,金红色的光芒透过球壁,照得满殿玉瓶玉盒,折出细碎的光。   北寒风抬手,真元裹住近前的一架百余瓶丹药,齐刷刷摄起。   世界裂开一隙,吸力涌出。   百余瓶丹药连那玉架一并卷入,落在金丹世界山脚湖畔。   三千六百余里的天地,装一架子的丹药,就跟大海装沙粒一样。   北寒风加快速度。   他一架一架地搬,动作很利索,真元裹住整座玉架上的玉瓶,玉盒一起摄走,连同玉架本身都没放过。万年前天元宗的玉架,材质是上等灵玉,拿出去也能卖不少灵石。   半炷香不到,除了宫殿无法搬走外,整个丹殿被他搬了个干净。   墙上嵌的月光珠,也一颗颗抠了下来。   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殿堂,北寒风心底算了笔账:四阶丹药约莫百余瓶,三阶的三千多瓶,二阶的有将近万瓶,还有数千只装着二阶,三阶丹药的玉盒。   百余瓶四阶丹药。   单是这些,换成灵石,少说也值数亿。   何况里面还有少量中品。   收了世界,转身出了丹殿,沿白玉廊道摸向第二座宫殿——   器殿。   白日里他在这里拿了那柄接近极品的上品宝器白玉剑。但器殿里头剩下的东西,六个人带走的连百分之一都没有。   满地的是上中下品灵器。   三十余件极品品灵器。   还有数件被众人弃置的下品宝器。   北寒风吐出金丹世界,故技重施。   下品宝器,极品灵器,上品灵器,中下品灵器,架子上的,地上堆着的,角落里藏着的,一件不落,全部卷入世界。   他甚至在架子底层翻出了两件白日六人都没注意到的上品宝器。一面银盾,一柄玉尺。银盾防御极强,玉尺则是炼器辅助之物,对炼器师而言价值不菲。   器殿清空。   北寒风又去了旁边的炼器殿。   白日里几人还在这里面叹气。三只上品宝器级别的炼器炉太重太大,储物袋装不进去,只能眼睁睁搁在原地。   现在没人跟他抢了。   他走到第一只炼器炉前,真元灌注,将炉身裹住。金丹世界缝隙一张,炼器炉被整个吞了进去。   第二只、第三只,如法炮制。   三只上品宝器炼器炉,随便一只流落出去,都足成为许多宗门的传宗之宝。   炼器殿里剩余的材料和矿石,也被他扫荡一空。白日赵炎跟灰袍老者在这里翻了好一阵,拿走了一些稀有材料,但架子上还有大半没动。   天元宗万年积蓄,底蕴深不可测。   单是他认得出名字的四阶炼器材料,便有十几种。天璇石、紫云铁、寒玉精……每一种放到外面的坊市里,皆是有价无市之物。   北寒风翻到架子最底层时,从一只不起眼的铁箱里摸出了一块拳头大的暗金色矿石。   矿石入手极沉,少说一两百斤。   “玄天陨铁?”   他瞳孔猛地一缩。   《长春功》杂记篇有载:此物乃上古陨铁,炼器极品之材,少许掺入,便可使宝器品质跃升一档。   整块的玄天陨铁,外头根本无从购得。   这一块,足够炼制数件上品宝器了。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将矿石送入世界。   炼器殿清空。   接下来便是藏经阁。   白日里他只挑了三枚玉简,然阁中玉简何止三枚?架自地面排至穹顶,层层叠叠,粗略一数,恐有数千之数。   功法、秘术、阵法、炼丹手札、炼器心得、灵兽图鉴……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白日里六人争的只是最顶层放那几十枚高阶功法玉简,中下层的压根没人顾得上翻。   北寒风这回不挑了。   全部摄入金丹世界。   管它有用无用,先收了再说。回去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看。万年前化神大宗的传承典藏,便是随手一枚,放到外面都够小宗门争破头的。   藏经阁清空。   之后是四座灵材殿,两座矿石殿,两座存放各类杂物的殿。   北寒风挨个扫荡过去,如蝗过境,寸草不留。   连库房角落里积灰的几口破箱亦未放过。箱中装的是万年前天元宗弟子日常杂物,看似不值钱,然材质乃灵木所制,吞入世界亦能滋养天地。   八座宫殿,整整耗去两个时辰。   等最后一间库房也被搬空,北寒风站在白玉廊道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金丹世界。   三千六百余里的天地中,山脚湖畔,堆起了一片一片的“小山”。   玉瓶玉盒堆成的丹药山,灵器宝器垒起的兵刃丘,矿石灵材砌出的原料岭……三只炼器炉并排立在湖边,数千枚玉简铺了小半个山坡。   太阳真火的金红光芒照在这些“小山”上,倒映在湖面里,亮晃晃的一片。   北寒风站在虚空中俯瞰,嘴角弯了弯。   这一趟,够他挥霍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退出神识,将金丹世界收回丹田。   广场上,龙龟依旧沉睡。   北寒风的目光越过龙龟,落在它身后那座金顶大殿上。   殿门紧闭,缝隙里透出淡金色的光。   化神老祖的坐化之地。   白日里他拒绝了赵炎,说龙龟太危险,不值得冒险。   那是说给赵炎几人听的。   北寒风凝视着那头龙龟良久,随后从储物袋中取出柳婆婆所赠那枚四阶破禁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收了回去。   他缓缓蹲下身,掌心亮起一团幽蓝的冰焰,映着他半张脸。   龙龟的呼吸很平稳,很规律。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龟甲边缘,有一道极细极浅的裂纹,裂纹处隐隐渗出暗红之光。   那不是外伤,是从里面——   裂开的! 第313章万年龙龟,竟是将死之身!   那道裂纹极细,若非北寒风神识远超同阶,也绝难察觉。   暗红光晕自龟甲内侧透出,微弱至极,明灭不定,内里似有什么在焚烧。   北寒风没有动。   他就这么蹲在距龙龟不到十二丈的地方,敛息凝神,细细地看着那道裂纹。   裂纹自甲壳边缘延至腹部,中段宽约半寸,边缘焦黑,受过极高温度灼烧。   裂纹深处,甲壳内层已碎成蛛网状。   这头龙龟……有伤。   且是极重的内伤。   身为三阶炼丹师,北寒风对妖兽血脉与伤理颇有钻研。寻常外力绝难破开龙龟之甲,唯有化神期大能的通天手段,方能隔山打牛,震碎其内腑。   万年前天元宗覆灭,那场浩劫连化神老祖都未能幸免,这头护宗神兽能苟活至今,已是奇迹。   那暗红光晕,分明是本源精血在无休止地燃烧,以维持它这具残躯不灭。   北寒风攥紧了拳头。   他极其谨慎地分出一缕神识,薄如蝉翼,贴地游去,只触及了龟甲表层就即刻收回,身形微弓,做出随时遁走的姿态。   一息。   三息。   六息。   龙龟全无动静。   北寒风的手指松开了些,但神识仍扩在周身十丈内,一有风吹草动,便走。   刚才那一瞬,时间虽短,获取的信息已够了。   龟甲表层灵力滞涩,远不及四阶妖兽应有水准。甲上本该密布的灵纹,三成已然黯淡。   更致命的是,那股暗红光晕透着浓烈的死气。   他站起身,后退五步。   没有急着做决定,而是以真元托足,绕着龙龟的外围走了半圈,从另一侧观察。   果然,龟甲另一侧也有裂纹。   比方才那道更深,更长,暗红光晕愈发微弱,像是已经烧了很久,快熄了。   一头被困遗迹核心万余年的龙龟。   万余年。   龙龟这等上古异种,寿数亦有尽头。古籍记载,四阶龙龟极限寿元在八千至一万二千年间,视血脉浓淡而异。此兽困于此处,核心层灵气虽百倍于外界,不缺补给。   但它的伤何解?   北寒风又看了一眼那道从内部裂开的龟甲。   万余年前天元宗覆灭时,它或许就已经受了重创。被封在此处守门,既是职责,也是囚禁。万余年的岁月,它伤势非但没有痊愈,反而在一点一点地恶化。   甲壳从内部碎裂,说明体内妖力已经开始反噬自身。   这是妖兽油尽灯枯的征兆。   北寒风退至白玉廊道尽头,距龙龟二十丈外,倚石柱盘膝坐下。   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四阶妖兽,堪比元婴。全盛龙龟,遗迹外所有金丹齐聚,也伤不得它分毫。   可现在这头龙龟显然不是正常状态。   甲壳内裂,灵纹黯淡,妖力反噬。这般衰败,实战之力能剩几成?   五成?三成?一成?   一成的四阶初期,约等同金丹大圆满。   北寒风皱了皱眉。   金丹大圆满,他打不过。双假丹真元合一,真元虽堪比金丹中期,但对上大圆满,还是天差地别。   可若连半成都不剩呢?   他盯着龙龟,反复盘算。   不对。算法有误。   龙龟防御乃天赋,无关修为。纵使妖力仅剩半成,那层龟甲依旧坚不可摧。金丹修士的术法砸上去,无异于隔靴搔痒。   除非……打那些已经裂开的地方。   北寒风的视线再次落到龟甲边缘那道半寸宽的裂纹上。   裂纹深处,甲壳内层已经碎成了蛛网状。   从那里打进去,绕过龟甲防御,直击体内……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太冒险了。   龙龟再弱,也是四阶,境界压制不容忽视。真动起手,它只需稍动,龙首吐息一扫,自己能否保命尚在两可之间。   北寒风闭上眼。   不打。   先退。   他是这么想的,身体也确实在动了,已经从石柱旁站起来,转身往通道方向走了两步。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呻吟。   北寒风回过头。   龙龟动了。   不,不是攻击性的动作。它的龙首从甲壳间缓缓抬起,高度不过三尺,便再也抬不上去。一双铜铃般的竖瞳浑浊不堪,失去了四阶妖兽该有的锐利光泽。   它在看他。   北寒风浑身一紧,风火翅本能张开。   龙龟盯着他看了片刻,浑浊的竖瞳里没有杀意。   然后它的嘴巴张开了。   没有吐息,没有攻击。   从那满布鳞纹的口中,滚落一物。   圆溜溜的,拳头大小,通体碧绿,落在白玉地砖上,骨碌碌滚出去两尺远。   灵光内敛,温润如玉。   那是一颗……妖丹?   北寒风呼吸一滞。   四阶妖丹!   龙龟竟把自己的妖丹吐出来了!   他僵在原地,一时间什么念头都没有,只剩一片空白。   吐丹,对妖兽而言等同于修士自废金丹。   四阶妖兽主动吐丹,只有一种可能——   它放弃了。   它不想活了。   还是说……它在跟他做交易?   龙龟的竖瞳依旧盯着他,浑浊,衰老,却残留着一丝清明。   它缓缓抬起右前爪,笨拙地指了指身后那座金顶大殿的方向。   然后,它的头颅重重落下,砸在白玉地砖上,裂开一道缝。   甲壳上的暗红光芒全部熄灭。   四肢蜷缩,龙首耷拉,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崩塌的山丘。   呼吸还在,但已经很弱。   北寒风立于原地,视线在碧绿妖丹与垂死龙龟间来回。   它让他去金顶大殿?   把妖丹吐给他,作为通行的代价?   还是说,它在求他做什么?   北寒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走过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抬手摄起碧绿妖丹。   入手温热,妖力雄浑,远超平生所见。那股精纯至极的妖力,顺着掌心经脉直逼丹田,引得两颗假丹齐齐震颤。   四阶妖丹,上古龙龟血脉。   若用以炼丹,足以炼制出助人突破元婴的绝世宝药;若直接炼化,其内蕴含的庞大生机,能让垂死之人白骨生肉。   他将妖丹收入玉盒,贴上三道封灵符,放置于储物戒内。   又看了龙龟一眼。   龙龟没有再动。   通往金顶大殿的白玉阶梯,空了。   北寒风收回目光,抬脚迈上第一级台阶。   白玉阶梯共三十六级,每级皆刻繁复符文。足尖触及,符文亮起;离去,符文隐没。   无阵法阻拦,无杀机暗伏。   倒像是一种认可。   三十六级走完,金顶大殿近在咫尺。   大门紧闭,门扇雕双龙盘旋,龙口各衔明珠。门缝透出金光,比先前更盛,照映面庞。   北寒风伸手推门。   不动。   他加了真元,再推。   还是不动。   神识探入,被弹了回来。   他低头查看门扇下方,只见一浅槽,形制浑圆,拳头大小。   与那颗碧绿妖丹分毫不差。   北寒风怔了一息,旋即从储物戒中取出那颗妖丹,对准浅槽,按了下去。   “咔。”   妖丹入槽,严丝合缝。碧绿光华顺门扇蛟龙纹路急速游走,双龙齐明,龙口明珠光芒大放。   大门向两侧缓缓打开。   沉寂万年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以及一股沉甸甸的、压得人骨缝发酸的威压。   门后景象映入眼帘。   北寒风整个人愣住了。 第314章化神老祖没死透?!   殿内极为宽阔,足有百丈见方,穹顶高悬,嵌着密密麻麻的灵石,散出柔和金光,将整座大殿照得通明。   大殿正中,三座白玉蒲团一字排开。   蒲团之上,各端坐一人。   三个人。   不是枯骨,不是残骸,而是三个完完整整的——   人!   北寒风脚步钉在门槛处,背后风火翅半开。   三人皆闭目盘膝,衣袍整洁,面容安详。   左侧那位须发皆白,道袍上绣着金丝云纹,面色红润,若非胸口毫无起伏,当真像是在打坐入定。   中间那位最为年轻,看着不过四十来岁,剑眉入鬓,周身隐有剑气流转。   右侧那位是个干瘦老者,枯手搁在膝上,指间夹着一枚令牌。   三人身上没有丝毫生机波动。   但他们的肉身……完好无损。   北寒风喉结滚动了一下。   化神期修士的肉身,本就非凡物。经历万年岁月而不朽不腐,并不奇怪。炼气期修士死后百日便化为白骨,筑基期可保数年,金丹期数十年不腐,元婴期上千块年犹存。   至于化神……   万年不朽,理所应当。   北寒风没有急着上前,而是站在门口,放出神识往殿内探。   神识铺开,触及三人的刹那,他浑身猛地一颤。   三道残留的神念!   极微弱,比风中残烛还淡,但确确实实存在于三人的识海深处。   不是活着,也不算彻底死透。   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北寒风的脚步往后退了半步。   化神修士的神念残留,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对他这个金丹初期而言,也是灭顶之灾。   他不敢赌。   退后三步,又退三步,退到门口位置,整个人绷成了弓弦。   但那三道神念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北寒风等了足足百息,确认三道神念毫无波动,这才重新迈步,极缓极慢地往里走。   每走一步,神识便往三人身上多探一分。   走到距蒲团十丈处,他停下来。   十丈,是他给自己留的安全距离。这个距离,加上风火翅的速度,他有把握在任何突发状况下逃出大殿。   站定后,他开始仔细打量殿内布局。   三座蒲团身后,各立一座玉石高台。   左侧高台上摆着七八只玉瓶,瓶口封着金符,灵光犹存。   中间高台上横放着一柄长剑,剑身通体乌黑,没有剑鞘,裸露在外。北寒风神识刚碰到剑身,便被一股凌厉的剑意弹了回来,震得他头皮发麻。   灵宝!   这是一柄比宝器还高一级的灵宝级别剑!   他攥了攥拳头,把翻涌的心绪按下去,视线移向右侧。   右侧高台上放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铜鼎,鼎身刻着九条蛟龙盘绕,鼎口紫气缭绕不散。   材质辨不出,品级也看不透。   北寒风收回神识,垂下手。   三座高台上的东西,他一样都没敢碰。   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   三位化神老祖的神念尚存,虽然微弱到了极点,但谁知道动了他们遗物会不会触发什么后手?   万年前的化神大能,手段之诡,远非他能揣测。   北寒风压住心中翻涌的贪念,转而观察大殿其余角落。   殿堂四壁镶嵌灵石之外,还刻有大量文字与图案。他凑近左侧墙壁,借灵石光芒辨认。   是天元宗的宗史。   从开宗立派到鼎盛辉煌,再到……覆灭。   他一段一段地看下去。   天元宗全盛时期,坐拥三位化神、十余位元婴、金丹弟子数百。势力横跨数国,万仙来朝,何等威赫。   覆灭的原因……北寒风看到这一段时,脚步顿了顿。   壁面上的文字到此处骤然换了刻法,笔画深重,每一划都像是用剑尖凿进石壁。旁边还刻着一幅图。三道人影立于天穹裂缝之下,身后是燃烧崩塌的殿宇山门。   “域外天魔。”   四个字,入石三分。   域外天魔入侵,天元宗首当其冲。三位化神老祖联手抵御,重创天魔,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其中一位老祖仅存一丝气息,剩余两位身受重伤,将死未死,以最后的力量封印残余魔气,设下层层禁制守护宗门残存的底蕴,随后坐化于此。   “吾等合力,以宗门最后一头四阶后期龙龟镇守此殿,封印于此,以待后来有缘人……”   北寒风读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殿外。   白玉阶梯下,那头龙龟庞大的身躯瘫在广场上,几乎一动不动了。   万余年。   它独自守了万余年。   北寒风收回视线,继续往下看。   壁文的最后一段,字迹明显潦草了许多,像是仓促间刻下的。   “后来者,若你能走到此处,说明龙龟已认可你的心性。殿中之物,可取三样。切记,只取三样。多取一件,吾等残念必反噬之。”   北寒风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回头望向三座蒲团上端坐的身影,又想了想方才探查到的三道微弱神念。   三样。只能取三样。   他站在壁前,沉默了很久。   左侧高台,丹药。右侧高台,铜鼎。中间高台,灵宝剑。   还有三人身前蒲团旁边各放着的一些零碎之物。   怎么选?   北寒风没有立刻做决定。他把整个大殿从头到尾又走了一遍,每一面墙壁、每一处角落都扫了个遍。   确认没有遗漏信息后,他回到十丈外的位置,盘膝坐下。   左侧丹药,虽不知品级,但化神老祖随身之物,最低也是五阶。五阶丹药意味着什么?他如今的修为连四阶丹药都消化极慢,拿了也是暂时用不上。但可以存着,将来若有机会突破元婴,那便是救命的家底。   中间的灵宝剑……   化神期才能驭使的兵器。他一个金丹初期,拿了也催动不了。就算勉强祭出,十成威力使不出半成。   但灵宝就是灵宝。哪怕用来砸人,也比寻常宝器强出不知多少倍。   右侧的铜鼎,看不出用途,品级也判断不了。风险最大,收益最不确定。   北寒风在心里反复权衡,目光最终落在了左侧高台的玉瓶和中间的灵宝剑上。   丹药,选一。   灵宝剑,选二。   第三样……   他的视线扫过右侧枯瘦老者指间夹着的那枚令牌。   令牌不大,铜质泛青,正面刻着一个古篆“天”字,背面模糊不清。   按说令牌不如铜鼎值钱,但北寒风在意的不是值钱不值钱。   他在壁文里看到了一句话——“以宗主令可启遗迹任意禁制”。   这枚令牌若是天元宗宗主令……   北寒风站起来。   他先走向左侧高台,取了一只封着金符的玉瓶。   触手的瞬间,三道神念齐齐颤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北寒风手指收紧,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等了数息,确认无碍后,才将玉瓶收入储物戒。   第二件。   他来到中间高台前,伸手去握那柄乌黑长剑。   剑意凌厉,割得他虎口渗血。但他一声不吭,真元裹住掌心,硬生生将剑握住,提起,收入储物戒。   三道神念又颤了颤。   这次比方才更强烈,大殿内灵石的光芒都闪了两闪。   北寒风牙关紧咬,按兵不动。   光芒稳住了。   第三件。   他转身走向右侧,在枯瘦老者身前站定。   老者闭目端坐,面容枯槁却完好,指间令牌的青铜光泽在灵光中明灭。   北寒风伸出手,极轻极慢地,将令牌从老者指间抽出。   老者的手指微微一颤。   就这一颤,北寒风头皮炸开,风火翅瞬间展开,整个人飙退到了大殿门口。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老者的手指垂落在膝上,恢复了万年不变的姿态。三道神念的波动也渐渐平复。   北寒风攥着令牌的手都在抖。   他没再耽搁,转身便走。   踏出大门的刹那,身后“轰”的一声,殿门合拢。   碧绿妖丹从门槽中弹出,骨碌碌滚到他脚边。   他弯腰捡起妖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   门缝里的金光已经灭了。   北寒风沿白玉阶梯走下来。广场上,龙龟的身躯已经没了起伏。   他走到龙龟近前,蹲下身。   龟甲上的暗红光晕彻底消散,铜铃般的竖瞳半阖着,再无一丝神采。   死了。 第315章龙龟死了!   龙龟死了。   北寒风蹲在它身前,看了许久。   万余年独守此处,等来一个有缘人,吐出妖丹,换了一个解脱。   他伸手按在龟甲上。   甲壳冰凉。   裂纹里的暗红光已经散尽。   北寒风沉默片刻,吐出来金丹世界,抬手一卷,将龙龟整个尸身收了进去。   龙龟之身,浑身是宝。   龟甲可炼极品防具,龙骨可入五阶丹方,精血更是淬体至宝。   留在这里,不是糟蹋了,就是入了后来人之手。   他不会做这种蠢事。   收了龙龟,北寒风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金顶大殿。   殿门已关。   碧绿妖丹也回到了他手中。   殿内三位化神老祖残念尚存,他取了三样东西,已经踩在边线上。   金顶大殿,不能再碰第四件。   北寒风转身,往白玉阶梯下走。   脚步落到最后一级台阶时,他的目光忽然停住。   宫殿两侧。   九座玉石宫殿依山势递进。   宫殿之间的空地上,一畦一畦灵草排列整齐,灵气蒸腾,药香压都压不住。   这里才是天元宗真正的灵药圃。   白日里,赵炎、了尘、苏小小几人不是没看见。   谁都看见了。   只是龙龟盘踞广场,金线阵纹遍布地砖,灵药圃外又有细密禁制。   众人储物袋有限,彼此还互相防着。   谁先动这些扎根灵土的灵草,谁就可能引来其余五人的围攻。   所以白天没人开这个口。   北寒风也没提。   现在不一样了。   龙龟已死。   又没有了他人,只自身一人。   更重要的是,他有金丹世界。   而且金丹世界的空间很大,很大。   北寒风以真元托足,避开地面残余金线阵纹,绕到广场左侧坡地前。   神识铺开。   只一扫,他的呼吸便顿了一下。   两千余株。   最低都是三阶灵草。   三阶中品血灵芝。   三阶上品碧玉兰。   四阶下品天心莲。   一丛丛,一簇簇,全都扎在万年灵土里,叶片油亮,药香浓得让人经脉发热。   他继续往高处走。   灵草品阶随之拔高。   四阶中品九转还魂草。   四阶上品紫金灵参。   根须粗壮,灵光内敛,通体泛着淡紫色。   再往上,北寒风脚步停住。   坡顶最高处,十几株灵草独占一片区域。   周围以灵玉石栏围住。   五阶灵草。   化神修士才用得上的灵药。   北寒风走近几步,认出了其中几株。   太虚仙藤,五阶下品,炼制筑神丹的主药。   九幽冥莲,五阶中品,可入凝魂丹方,对元婴修士修复神魂有奇效。   还有两株他认不出来。   叶片金红交织,茎秆通透,叶脉里有细碎雷光游走。   五阶以上灵草,外界几乎绝迹。   越国没有。   齐国没有。   甚至整个七国,都找不出两株。   北寒风目光在那几株陌生灵草上停了片刻。   认不出?   没关系。   搬了再说。   他吐出金丹世界,悬在身前。   这活不能粗。   灵草不比丹药宝器,根系一伤,移植后药性必损。   北寒风以真元凝成薄刃,沿着每株灵草根系外半尺处切入灵土。   连草带土,一并托起。   金丹世界裂开入口。   灵草带着土团落入其中。   他的神识同步操控世界之力,将灵草种在湖畔那片被太阳真火照亮的区域。   三阶灵草栽成一片。   四阶灵草另开一区。   五阶灵草独占一座山坡。   一株。   两株。   十株。   五十株。   手法越来越稳,速度也越来越快。   他不只搬灵草。   灵草下方三寸灵土,也被他一并切走。   万年积蓄的灵土,本身就是宝物。   一炷香后,左侧坡地被搬空大半。   北寒风抬手抹去额头汗水。   不是累。   是时间不等人。   核心层虽然只剩他一个人,可遗迹关闭的时辰已经不远。   赵炎那类人若中途折返,也会多出变数。   他加快速度。   右侧坡地的灵草品阶更高,四阶占了大半。   北寒风一边搬,一边默数。   一千三百。   一千五百。   一千八百。   直到两千株出头,两侧坡地已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原本灵光冲天的药圃,只剩一个个光秃秃的灵土坑。   最后十几株五阶灵草,他搬得更稳。   真元裹了三层。   连根须上沾着的泥粒都没有震落。   全部安置妥当后,北寒风神识扫入金丹世界。   湖畔平地上,两千余株灵草整整齐齐排开。   灵光点点。   药香弥漫。   太阳真火的光照落在叶片上,那些灵草轻轻舒展,根须也开始往新土里扎。   活了。   北寒风松了半口气。   金丹世界眼下还比不上天元宗核心层。   但有太阳真火照耀,孕养三阶、四阶灵草已然足够。   五阶灵草长得会慢些。   至少不会死。   单是这两千余株灵草,若放到外界坊市,最低也值数十亿灵石。   那十几株五阶灵草,更是有价无市。   北寒风没打算卖。   这些灵草留在金丹世界里,日后突破元婴、炼制五阶丹药,才是真正的大用。   收完灵草,他的视线又落到宫殿群四周。   灵石。   大量灵石。   白日里他便注意到了。   那些灵石堆在廊道两侧,压在殿基四角,甚至填进宫殿地基缝隙。   这不是装饰。   这是天元宗核心层阵法的灵力储备。   白日里龙龟未死,阵纹未散,谁敢强拆这些灵石,谁就可能当场触动核心禁制。   现在龙龟一死,广场阵纹黯了大半。   北寒风又有宗主令在手。   可以搬。   他绕着九座宫殿走了一圈。   越走,眼神越亮。   下品灵石约十五亿块。   中品灵石数百万块。   上品灵石约十万块。   极品灵石一千多块。   折算下来,超过二十亿下品灵石。   北寒风站在灵石堆前,足足停了数息。   他踏入修行界至今,全部身家加起来,也只是数百万灵石级别。   二十亿。   这不是一笔横财。   这是一个化神大宗留下的家底。   北寒风不再耽搁。   金丹世界再次张开。   真元大手往前一抓,数千块灵石裹成一团,被送入世界之中。   下品灵石论堆搬。   中品灵石论筐搬。   上品灵石和极品灵石则单独收起,放入储物戒。   这些高阶灵石留在身边,斗法、布阵、催动宝物,随时能用。   他动作极快。   一片接一片地扫。   廊道两侧空了。   殿基四角空了。   地基缝隙里的灵石,也被他一块块抠出来。   两刻钟后。   宫殿群四周的灵石被搬得干干净净。   北寒风站在广场中央,环顾四方。   丹殿空了。   器殿空了。   炼器殿空了。   藏经阁空了。   灵材殿、矿石殿、杂物殿,也全空了。   灵草没了。   灵石没了。   连墙上的月光珠,都被他抠走大半。   九座宫殿,只剩空壳。   唯有金顶大殿紧闭着门。   殿内三位化神老祖,仍旧枯坐不动。   北寒风收回金丹世界,将其吞入丹田。   三千六百余里的天地里,灵石堆成几座小山。   湖畔灵草成片。   丹药、宝器、矿石、玉简、炼器炉、龙龟尸身,全都分门别类堆在山脚。   这一次天元宗遗址之行,足够他消化很多年。   北寒风最后看了一眼金顶大殿。   随后转身。   “该走了。” 第316章出遗迹,遭玄冰宗联手围杀!   北寒风沿原路返回,穿过岩洞、钻出缝隙,一路敛着气息。   天色已泛了鱼肚白。   遗迹内的天空虽无日月,却有灵气潮汐涨落,光线也随之明暗交替。   这说明遗迹关闭的时辰快到了。   他回到山坡时,白芷和沈月璃都在盘膝调息。   白芷看见他回来,起身迎了两步,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问。   沈月璃倒直接:“前辈,你去了哪里?黄枫谷和万宝阁的弟子已被我们叫先出了去,我们.......”   “办了点事。”   北寒风没过多解释,手往储物戒一探,取出两只储物袋,分别递给白芷和沈月璃。   “拿着。”   白芷接过储物袋,神识往内探了一眼。袋中静静躺着三件宝器,宝光内敛,皆是中品。旁边还有百余瓶丹药和一堆灵石,粗略一扫,光是中品灵石便有万数之多。   她指尖紧了紧,抬头看向北寒风,嘴唇动了动。   沈月璃那边也看清了袋中之物,两只眼睛睁得溜圆,语气震惊:“前辈,这些东西……”   “遗迹里得的。”   北寒风打断她,语气很快:“别问了,先走。遗迹要关了。”   沈月璃还想再说什么,被白芷拉了一把。   三人各自起身,朝遗迹入口方向飞去。   北寒风飞在最前头,神识铺开,将周围数百丈尽数纳入感知。   遗迹内各处修士也在往出口赶,零散的遁光此起彼伏。   飞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那道数十丈高的空间裂隙出现在视野里。   裂隙仍在。   五彩灵光流转,不时有修士从裂隙中飞出。   北寒风没有急着冲出去。   他降下遁光,落在裂隙前方百丈外的一处矮丘上,两眼盯着那道裂隙。   白芷和沈月璃落在他身旁。   “怎么停了?”沈月璃皱眉。   北寒风没答话。   他掐了个法诀,一缕极细的神识穿过空间裂隙,探向外面。   仅仅一息,他便收回了神识。   脸色沉了下来。   “不对。”   白芷脚步顿住:“怎么了?”   “裂隙外头,有人在等。”   北寒风神情紧凝,语气微沉:“金丹气息,不止一道。我数了数……至少六道。”   沈月璃脸色变了:“六个金丹?等谁?”   “等我。”   北寒风很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白芷身形微僵。   她想起了北寒风与玄冰宗的仇,也想起遗迹内被他斩杀的苏寒衣和九名筑基大圆满弟子。   这些账加在一起,玄冰宗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个冰云长老……”   “她在外头。”   北寒风点了下头:“还拉了别人。”   沈月璃咬着牙:“柳婆婆也在外面,她对我很照顾,我可以……”   “你觉得柳婆婆会为了我,跟玄冰宗撕破脸?”   这一句话,堵得沈月璃哑口无言。   万宝阁跟玄冰宗没有深仇。   柳婆婆不会为了一个外人,去得罪一个大宗。   “能绕路吗?”白芷问。   “遗迹只有这一个出口。”   北寒风摇头。   三人沉默了片刻。   白芷忽然开口:“我去找雷谷主。若谷主肯出面……”   “来不及了。”   北寒风抬头看了眼天际。   遗迹里的灵气潮汐正在加速衰退,空间裂隙边缘已经开始颤动。   “再有半炷香,裂隙就要闭合。”   沈月璃急了:“那怎么办?总不能困死在这里头!”   北寒风没接话。   他站在矮丘上,两眼半阖,脑子转得飞快。   六道金丹气息。   其中两三道,隔着裂隙探不透底,但最少也是金丹中期。   其余几道深浅不一,最弱的也在金丹初期。   六个金丹围杀他一个。   打,打不过。   跑……   北寒风从储物戒中摸出那枚青铜令牌,在指间翻了两下,又放了回去。   “你们先出去。”   他忽然开口。   白芷和沈月璃同时愣住。   “他们要杀的是我,不是你们。”   北寒风的语气很淡:“白芷,你是黄枫谷的人,雷万鹤在外头,他们不会对你动手。沈月璃,你有柳婆婆在,万宝阁的面子,玄冰宗还不至于不给。”   他顿了顿,又道:“外面修士不少,玄冰宗若当众动你们,就是把黄枫谷和万宝阁一并拖下水。他们没那么蠢。”   “那你呢?”白芷问。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没说。   白芷盯着他,几息之后,低声道:“北寒风,别硬撑。你不是一个人在修行界走到今日。”   北寒风张了张嘴,没吭声。   沈月璃看看白芷,又看看北寒风,最后咬了咬牙:“行,我先出去。但北前辈,你若出了事,柳婆婆那边,我求也会求她出手。”   说罢,她祭出飞剑,率先朝裂隙飞去。   白芷站了片刻,终于也踏上飞剑。   飞出十几丈,她忽然回头:“北寒风,你若真死在这里,黄枫谷欠你的账,就再也没人替你讨了。”   话音落下,她白衣一闪,钻入裂隙,消失不见。   北寒风独自站在矮丘上。   裂隙边缘的颤动越来越剧烈。   灵气潮汐退得更快了。   他攥了攥拳,背后风火翅展开。   赤青流光裹住全身,直朝裂隙撞去。   穿过裂隙的瞬间,天地倒转,强光刺目。   等视线恢复的那一刻,北寒风第一反应是往右侧横移三丈。   “嗤——”   一道冰蓝剑芒擦着他左肩飞过,将身后一块山石劈成两半。   若他晚挪半息,这一剑正中心口。   北寒风稳住身形,抬头看去。   山脉外围的那片空地上,修士已经散了大半。   但空地正中,却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那个白发老妪,玄冰宗冰云长老。   她身后站着两个金丹初期的中年修士,俱着冰蓝长袍,面容冷厉。   左侧,韩玄负手而立。   他身后跟着天剑门那两名金丹初期。   再往外,还有两道陌生的金丹气息。   一个穿灰色道袍。   一个披着兽皮。   都是生面孔。   八个金丹。   比他方才在遗迹里探查到的还多了两个。   冰云长老盯着他,枯槁的脸上毫无表情,嗓音沙哑:“北寒风,你又杀了我玄冰宗苏寒衣,还有九名筑基弟子。今日,你走不了了。”   北寒风扫了一圈。   八个金丹将他围在当中,呈半弧形散开,封住了三面。   唯一没人的方向,是裂隙。   但身后的裂隙正在飞速收缩,几息之后便会彻底闭合。   退路没了。   “韩道友。”   北寒风忽然看向韩玄:“你天剑门跟玄冰宗什么时候这么亲了?”   韩玄哼了一声,没搭腔。   冰云长老冷声道:“你不必拖延时间。”   她手腕一翻,掌中多了一面冰蓝色旗幡。   旗幡无风自展,幡面上绣着一只冰凤,寒气凛冽。   “通往齐国方向的路,我已让人封了。你回不了灵兽山了。”   冰云长老的话音落下,那面旗幡猛地往天上一抛。   旗幡升至半空,骤然炸开,化作一片数百丈方圆的冰蓝光幕,将整片天空笼罩。   光幕之内,灵气冻结,遁速大减。   北寒风收起风火翅,缓缓落地。   他环视八人,最后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冰云长老身上。   “苏寒衣是她自己找死。”   他声音不高:“她带着八个人在遗迹里围杀我,我若不还手,死的就是我。”   “死的本就该是你。”   冰云长老面无表情:“二十余年前你逃了,是我玄冰宗的失误。今日不会再有第二次。”   北寒风没再开口。   他祭出青冥剑,右手握住剑柄。   左手虚抬,玄黄钟飞出,悬于头顶。   八道金丹气息同时压来。   冰云长老抬手,食指遥遥一点。   “杀。”   身后那道空间裂隙,发出最后一声嗡鸣——   合拢了。 第317章硬抗八大金丹!   “杀”字落下,八道金丹威压齐齐压来。   山野间灵气骤乱。   冰凤旗幡悬在半空,数百丈天地被寒幕封住,草木覆霜,山石生白,连遁光都慢了三分。   北寒风没有硬扛。   风火翅一展,赤青二色贴地横掠,身形擦着冻土掠出十余丈。   下一息,三根冰锥钉入他方才立足之处,地面被寒劲钻出尺许深坑,碎石尚未飞起,便已结霜坠地。   韩玄袖中银芒一吐。   一柄银剑破空而来,剑尖直取北寒风咽喉。   “韩玄。”   北寒风反手一剑。   青冥剑与银剑正面相击,剑鸣穿云,余劲扫开地面霜尘。   他手臂微麻,脚下却未退。   “堂堂天剑门金丹,也跑来给玄冰宗牵狗绳了?”   韩玄面皮一沉。   “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快。”   他并指下压。   银剑在半空一分为七,七道剑影从上、下、左、右同时斩落,剑路狠辣,皆奔要害。   北寒风头顶玄黄钟垂下暗金光罩。   铛!   铛!   铛!   七道剑影接连劈在钟罩上。   钟身晃动,灵龟虚影游弋其上,仰首怒啸。   冰云长老看在眼里,枯手朝下一按。   半空冰凤旗幡一卷,寒潮从四面八方压下,北寒风脚下霜纹蔓延,风火翅的赤青灵光被冻得黯了半分。   “北寒风,你那对翅膀确实快。”   冰云长老盯着他,嗓音干涩。   “可在老身这玄冰封天幡下,你飞不出去。”   远处,白芷被黄枫谷弟子拦在后方。   她看着场中,袖中手掌收紧,半晌才挤出两个字:“谷主。”   雷万鹤站在山坡另一侧,眉间压着阴云。   “玄冰宗这回是铁了心要杀人,韩玄也进来了。”   白芷没有回头。   “他救过我,不止一次。”   雷万鹤默然。   过了片刻,他才道:“我若出手,今日黄枫谷便要同玄冰宗、天剑门,还有那两个散修金丹背后的势力开战。”   “你明白这分量。”   白芷声音发颤:   “当年宗门弃他一次,今日还要再看一次吗?”   雷万鹤喉间一滞。   这话不重,却割人。   他看着场中那道被七八道金丹术法围住的身影,掌心雷光起了又散。   最终,他还是叹了一声。   “我是一谷之主,得为黄枫谷着想。”   白芷不再说话,只是两眼通红。   另一边,沈月璃也被柳婆婆拦住。   “婆婆!”   柳婆婆手中拐杖横在她身前,低叹一声。   “丫头,万宝阁卖丹、卖器、卖消息,就是不扣扣裙⑦32①5⑨330;无偿分享小说汁源卖命。今日若插手,明日越国的铺子就要遭殃。”   沈月璃咬牙道:   “可北前辈还是万宝阁的客卿!”   “客卿不是亲儿子。”柳婆婆瞥她一眼,“再说了,你急什么?这小子从筑基一路作到金丹,哪回不是把别人作死?”   沈月璃被噎住。   场中,北寒风已被逼退十余丈。   玄冰宗两名金丹初期分列左右,各祭出一条冰链。冰链上符文游走,寒劲顺着空气蔓延,所过之处,地面生出寸许冰刺。   左侧冰链先至。   北寒风斜身避开,青冥剑反斩,剑罡贴着链身切下,硬将其斩断三截。   右侧冰链却缠上玄黄钟光罩,猛力一绞,暗金光罩被勒出深深凹痕。   披兽皮的金丹散修大笑。   “诸位下手轻些,此子身上宝物不少,储物袋若碎了,大家都亏!”   灰袍金丹也向前逼近,手中扣着一枚土黄小印。   “冰云长老先前说得明白,人归玄冰宗,东西谁抢到归谁。北寒风,你若识相,便自己交出储物袋,省得受零碎苦。”   北寒风听到这里,反而停了半息。   他立在霜地上,玄黄钟悬顶,青冥剑斜垂。   “原来是冲着我东西来了。”   兽皮金丹露出黄牙。   “废话。遗迹内的交出来,老子可自行退出。”   北寒风抬起左手。   掌心,乾蓝冰焰升起。   幽蓝火光不大,却让周遭寒气倒卷。玄冰宗两名金丹见了,身形往后退了退,眼底皆露出忌惮。   兽皮金丹却盯得发直。   “好火!”   他祭出一只黑色钵盂,钵口黑气翻滚,迎头罩向乾蓝冰焰。   “这火,归我了!”   冰云长老厉喝:“蠢货,别近身!”   迟了。   北寒风等的便是这一口贪念。   乾蓝冰焰骤然一缩,随后从掌心弹出,贴着黑钵边沿钻入钵内。   咔嚓。   黑钵表面爬满霜纹,灵光当场断去大半。   兽皮金丹暗叫不好,抽身便退。   北寒风背后风火翅赤青大亮。   他从两条冰链间穿出,速度虽被玄冰封天幡压住,仍快得让人难以补招。   眉心竖痕裂开。   紫、红、冰三色神光打出。   兽皮金丹抬臂护住额前,护体灵光刚撑起,三色神光已贯入识海。   他身形一滞。   半息。   对金丹斗法来说,半息够死一回。   青冥剑携乾蓝冰焰穿胸而过。   兽皮金丹低头看着胸口血洞,喉间只滚出一个字:   “你……”   北寒风扯下他的储物袋,并顺手把尸身收入储物袋。   “第一个。”   山野间,诸派修士不少人当场闭嘴。   一个金丹初期,就这么被斩了。   不是斗上三百回合,也不是苦战到油尽灯枯。   贪念一起,命就没了。   柳婆婆看得眼皮直跳,低声骂道:   “蠢得清奇。”   “异火也敢张嘴吞,当自己是炼丹炉?”   沈月璃原本悬着的心,稍微松了些。   白芷却没有笑。   她看见北寒风落地时,肩头衣袍已被剑气划开,左臂覆着薄霜。   杀一人虽快,可他处在八人围局之中。   每一息,都在拿命换缝隙。   韩玄神情终于变得难看。   冰云长老眼皮抽了抽,厉声道:“一起出手,莫给他换气!”   余下几人不敢再留手。   韩玄双手结印,银剑剑光暴涨,剑气在半空结成三尺剑轮。   玄冰宗两名金丹同时催动冰链,一左一右封死北寒风退路。   灰袍金丹抛出土黄色印玺。   印玺迎风暴涨,化作小山大小,带着厚重土行灵压向下镇落。   另两名天剑门金丹皆甩出一张赤红火网。   此火品阶不高,胜在覆盖极广,专堵北寒风的遁路。   冰云长老亲自出手。   她拐杖往地上一点。   “玄冰囚龙。”   霜地裂开,十数根冰柱拔地而起。柱上冰符急旋,结成一座囚笼,将北寒风锁在中央。   玄黄钟连受数轮攻伐,钟身传出灵龟低吼。   北寒风神情紧凝。   这阵不能再硬冲。   玄冰封天幡压遁速,七名金丹补位严密,再闯一次,他未必还能避开韩玄的剑。   他借冰柱遮蔽视线,右手握剑,左手缩入袖内。   袖中,青铜令牌扣在掌心。   令牌入手微温。   这是天元宗宗主令。   三位化神老祖壁文所载。以宗主令,可启遗迹任意禁制。   外界空间裂隙已经合拢,但遗迹并非寻常洞府。它是化神大宗留下的封界,入口闭合,不等于山门断绝。   北寒风将真元灌入令牌,低声喝道:   “开门。”   令牌背面,原本模糊的纹路一点点亮起。   同一时刻,原本已经消失的遗迹入口处,灵气猛地一聚,传出低沉震鸣。   五彩灵光重新浮现。   先是一点。   继而拉成细线。   线痕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   大门! 第318章 金丹大圆满至!   五彩灵光在半空裂开,拉出一扇丈许宽的门户。   门内古气扑面,昏暗山影层叠。   正是天元宗遗迹。   北寒风眼底寒芒一沉,风火翅赤青二色大盛,整个人贴地掠起,直奔门户而去。   只要入门半步。   凭手中的天元宗宗主令,他便可借遗迹禁制反杀。   到时别说七个金丹,便是元婴大能来了,也得先问问那三位化神老祖留下的规矩答不答应。   可他身形刚动,天边传来一声冷哼。   那人尚在数里之外,寒意已先压到。   半空冰幕被震得嗡然作响,山林间刚冒头的鸟兽当场伏地,不敢动弹。   “杀我玄冰宗长老,夺我宗弟子性命,还想走?”   话音落下,一点蓝光破空而至。   蓝光初起不过豆粒大小,转眼化作一方冰蓝玉印。   印底刻玄鸟踏雪,印身垂落成片寒辉,厚重法压横在天地之间。   砰!   玉印砸在遗迹门户之前。   地面塌下三尺,裂纹从门户前方蔓出数十丈。   五彩灵光被寒气逼得向内收缩,门框都晃了一晃。   中品宝器。   北寒风脚步一顿。   这玉印未必挡得住乾蓝冰焰,可七名金丹不会站在旁边看戏。更要命的是,来人修为竟是——   金丹大圆满。   身后攻势已至。   韩玄银剑化成剑轮,剑鸣刺耳,三尺剑光层层旋斩。   玄冰宗两名金丹左右催动冰链,链上符文亮起,直锁他双肩。   灰袍金丹的小印压住右路。   两名天剑门金丹铺开赤红火网,逼得他不能横移。   冰云长老手中拐杖点地,玄冰封天幡在半空收紧,寒幕往下坠了一截。随即她朝空中俯身一拜。   “太上长老!”   远处云层分开,一名蓝袍老者踏空而来。   此人须发皆白,身量不高,眉心有一道寒纹。每走一步,脚下便有冰莲纹路亮起又灭去。没有多余动作,却压得山风转向,连在场诸宗金丹都收了几分气焰。   金丹大圆满。   玄冰宗太上长老,冰玄真人。   白芷站在黄枫谷众人后方,手中玉剑已祭出。   雷万鹤看了一眼她的剑,又看向场中,掌心雷光起了半寸,最终还是散了。   “谷主。”白芷开口。   雷万鹤没有回头。   许久,他才道:“冰玄亲至,黄枫谷若动,便不是救人,是开宗战。”   白芷没有再说。   她只是看着北寒风。   当年七玄坊市,他从李健手中把她救了。   后来宗门弃他,她没能拦住。如今同样一幕摆在眼前,天地宽阔,却叫人一步都难迈。   另一边,沈月璃刚要上前,柳婆婆的拐杖已横在她身前。   “丫头,别犯浑。”   “婆婆,他是万宝阁客卿。”   “客卿两个字,抵不过玄冰宗太上长老一根眉毛。”柳婆婆压低话头,“你是万宝阁执事,别把万宝阁拖进了坑里。“   沈月璃咬住唇,没再往前。   场中,北寒风没有看黄枫谷,也没有看万宝阁。   他被玉印截断去路,脚下一停,反手一剑劈向韩玄剑轮。   青冥剑二十一道剑光合一,剑罡撞上剑轮。   铛!   金铁交击之声刺得低阶修士耳膜生疼。   北寒风借力翻身,玄黄钟悬在头顶,暗金光罩垂落,将两条冰链挡在外侧。可冰链一绞,光罩便被勒出两道深痕。   他胸口气血翻动,喉间有腥甜涌上,又被他硬压回去。   冰玄真人已到百丈外。   他抬手一招,一柄飞剑祭出,围着他周身悬转。   “宗主令?”   冰玄真人看着北寒风掌中的青铜令牌,语调比方才又高了几分,“天元宗核心传承……竟落在了你手中。”   此言一出,四周修士全变了神色。   天元宗核心传承。   这几个字,比十件宝器还扎眼。   韩玄握剑的手收紧。   灰袍金丹呼吸粗了些。   冰云长老盯着那枚令牌,杀意已压不住。   北寒风没答。   他五指扣住令牌,真元一催。   “关。”   遗迹门户当即一震,五彩灵光向内回卷。冰蓝玉印压在门前,被禁制之力顶得一晃,寒辉乱了半息。   冰玄真人眉间寒纹亮起。   “能开遗迹门户,果真是宗主令。”   北寒风把令牌收回袖中。   门户合拢。   退路断了。   既入不了遗迹,那便只能从这片冰幕里杀出去。   他抬头望了一眼玄冰封天幡,随后看向冰玄真人。   “玄冰宗还真有意思。”   冰玄真人立在半空,没有接话。   北寒风拎着青冥剑,语气不急:“筑基时五个金丹杀我,没杀成。如今我结丹了,你们改成八个,还请了金丹大圆满。再过几年,是不是得请来元婴大修杀我?”   远处有几个散修金丹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冰云长老怒道:“孽障,死到临头还敢卖弄口舌!”   北寒风看向她:“你也别急。你玄冰宗的储物袋,我收过不少,品质参差不齐。你的储物袋,应该能排前十。”   冰云长老枯瘦面皮抽动,玄冰封天幡当空一卷。   数百丈寒幕压下,地面霜纹爬向北寒风脚底。   同一刻,另六名金丹全力出手。   韩玄剑轮高悬,银光割裂长空。   灰袍金丹抛出土黄小印,小印迎风变大,封死右侧。   两名天剑门金丹结印,火网铺成十数丈,专堵风火翅遁路。   玄冰宗两名金丹的冰链交叉而来,一上一下,锁喉、缠腰。   冰云长老则持幡坐镇,寒幕每压低一尺,北寒风身上的遁光便暗一分。   这一局,不是斗法。   是围猎。   七名金丹各守方位,冰玄真人居高压阵。低阶修士退到数百丈外,仍被灵压逼得胸口发闷。   北寒风没有退,也没有硬闯门户旧址。   他向上。   风火翅一振,赤青光流裹住身形,拔地冲起。两条冰链擦着脚底交错,火网扑空,土黄小印砸入冻土,掀起大片冰渣。   韩玄剑轮追上。   北寒风回身一剑。   二十一道剑光合成一线,硬接剑轮。   铛——!   剑气横扫,十丈内霜层被削成碎粉。北寒风被震退十余丈,肩头旧伤崩开,血珠刚落便被寒气封住。   他借着这股反震,直冲冰幕东侧。   冰云长老看出他的打算,厉喝:“他要破幡,快拦住!”   冰玄真人站在半空,未曾出手。   玄冰封天幡虽只是下品宝器,可由冰云长老全力催动,又有六名金丹堵路。一个金丹初期想从幡阵中冲出去,在他看来,荒唐。   北寒风要的,正是这份轻视。   他储物袋白光一闪。   几件极品灵器落入掌中。   这灵器出自天元宗器殿,白日里众人挑剩下的东西。放在寻常金丹手里,拿来炼化都嫌费工夫。可北寒风不挑。   捡来的,炸起来不心疼。   他真元狂灌,灵器发出尖锐颤鸣,表面灵纹一条条亮起,随即紊乱。   冰云长老终于反应过来:“他要爆灵器——!”   “猜对了。”   北寒风抬手全部掷出。   灵器化作几道不同颜色光芒,钉入冰幕东侧阵纹交汇处。   咚—— 第319章 破幡东遁,三十万里追杀路!   第一件极品灵器炸在寒幕东侧。   三道冰蓝阵纹应声崩断,幡面凹进去一大块。   第二件。   第三件。   第四件。   四道灵光前后撞上同一处,灵力乱流裹着碎片横飞。   半空中,那面玄冰封天幡剧烈晃荡,幡上冰凤嘶叫不止,翅羽裂出数道细纹,寒幕边缘被生生撕开一道豁口。   冰云长老脸色惨白。   她咽下喉头的腥甜,凄厉大吼出声:“拦住他!”   北寒风连看都没看她。   他抬起手,袖袍猛地一挥,数十道流光倾泻而出。   全是上品灵器。   搁在外头,这些灵器随便拿一件出来,都能让筑基修士为之杀红了眼。此刻在北寒风手里,全变成了不要钱的爆破耗材。他如今最不缺的就是这些破铜烂铁。   数十件上品灵器精准地砸向冰幕裂口,器身表面的灵纹疯狂闪烁,尖锐的嘶鸣声撕裂长空。   冰玄真人眼皮狂跳。   他抬手一点,那方冰蓝玉印带着厚重的法压强行镇向裂口。   北寒风冷笑出声。   他头顶的玄黄钟冲天而起,暗金光罩缩成一线,硬撼玉印。   铛——!   两相碰撞,钟音震耳欲聋。   玄黄钟被砸得倒飞而回,可玉印也被拦了半息。   这半息的时间够了。   “碎。”   北寒风吐出一字。   数十件上品灵器同时自爆。   狂暴的灵力潮汐直接将寒幕撕开几十丈宽的巨大豁口。   冰云长老再也压制不住伤势,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北寒风背后的风火翅光芒大作,赤青二色的遁光穿透灵力乱流,直射天际。   韩玄银剑化虹,从侧面斜追上来。   “北寒风,留下宗主令!”   北寒风回首看了他一眼。   “就你?”   青冥剑翻转斩出,三十六道剑光融为一体,硬斩剑虹。   金铁交击之声炸响,北寒风借着反震的力道,身形彻底没入豁口。   冰玄真人彻底怒了。   堂堂金丹大圆满,竟然被一个金丹初期戏弄。   他一步踏出,百丈距离被他压成数丈。眉心的寒纹亮起刺目光芒,右手虚空按下。   “玄冰大手印。”   漫天寒气汇聚成数十丈大的冰晶巨手,掌纹纵横,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直拍北寒风后背。   北寒风没有回身。   他一拍腰间的储物袋,一柄中品宝器级别的阔面战斧飞出。   这是天元宗器殿里拿的。   真元不留余地地灌入其中,斧身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疯子!”   冰玄真人咬牙暗骂。   阔面战斧在巨掌前方三尺处直接自爆。   宝器碎裂的破坏力远超灵器,那只冰晶巨掌被炸得偏离了方向。冰掌边缘擦过北寒风的右肩,半边衣袍当场冻结碎裂,皮肉翻卷,寒劲直逼经脉。   北寒风闷哼一声,掌心的乾蓝冰焰顺势一卷,将侵入体内的寒毒烧净。   背后风火翅全力一振,赤青光流划破长空,直奔东方。   太快了。   那些低阶修士只见天边光线一跳,北寒风便已在数里外;再一跳,便只剩下一条细线。   冰玄真人面色阴沉,冷声说出一字:   “追。”   冰云长老捂着胸口,强撑着开口:“太上,他被您大手印余威扫中,伤了经脉,跑不远的。”   冰玄真人没有理会她,收起玉印,化作一道冰蓝长虹破空追击。   韩玄、冰云长老、玄冰宗两名金丹、天剑门两名金丹,还有灰袍金丹纷纷驾起遁光。七道金丹遁光横掠长空,杀机铺开,沿途修士纷纷退避。   山坡上,雷万鹤望着东方天际,一言不发。   白芷站在他身后,握紧了手指。   “他能活吗?”   雷万鹤沉默片刻,道:“只论遁速,那对极品宝器异翅,在金丹境内少有人能追上。”   白芷没有再问,手里死死攥着一枚符箓。   另一边,柳婆婆眯着眼睛,手里的拐杖重重拄在地上。   “这小子的身家底蕴,简直骇人听闻。狠起来连自己都炸,玄冰宗这回怕是踢到铁板了。”   沈月璃轻声低问:“婆婆,他那个方向是去哪?”   柳婆婆看着东方:“东海。三十万里的路程,只要让他逃进东海,那边的局势错综复杂。散修联盟、各大宗门、海族还有邪修盘根错节。天南大陆的势力想把手伸过去,难如登天。”   沈月璃稍稍松了口气。   “玄冰宗会这么轻易放手?”   柳婆婆冷笑一声:“放手?惹了一个得化神门派底蕴,并且敢拼命的金丹。换做是你,你能睡得着觉?”   沈月璃沉默。   ……   高空之上,割面的罡风被遁光隔绝在外。   北寒风将风火翅催动到极致,赤青交织的光流跨越群山和江河。地面上的修士只能看到一道光影划破苍穹。   身后十六七里远的地方,冰玄真人的气息一直吊着。金丹大圆满全力催动遁术,虽比不上风火翅,但也没被彻底甩开。   再远处,韩玄等人的遁光稀稀拉拉跟着。冰云长老重伤在身,遁光虚浮,却依然死咬不放。   北寒风翻手取出一枚极品回元丹吞下。丹药入腹,药力化开,丹田内的双假丹疯狂运转,迅速补充着干涸的真元。   极品丹药当糖豆吃,这是只有拥有红皮葫芦的他才敢有的底气。   但三十万里的路程,即便是他也不能一直硬抗。真元可以补,神魂的疲惫却难以消除。   他低头俯瞰地形,脑海中的天南舆图快速展开。   东南方向三千里外,有一处上古遗留的古沼。那里的毒瘴极其厚重,连金丹修士的神识都能隔绝。   穿过古沼,再往东八万里就是吴越边境;过了边境,便是连绵不绝的东荒群山;翻过东荒,才是东海。   冰玄想追,那就让他追个够。   玄冰宗的精锐被拖在这里,宗门后方必然空虚。今日这场围杀的账,他以后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半日后。   一片灰绿色的瘴气海出现在地平线上。毒气冲天,遮蔽了方圆千里的天空。   北寒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头扎进古沼之中。   进入毒瘴的刹那,他立刻收敛全身上下的气息。玄黄钟在头顶洒下暗淡的光晕,将身形完全掩去。乾蓝冰焰在体表流转,将靠近的毒瘴焚烧殆尽。   他整个人无声无息地沉入泥水下方。   冰玄真人追到古沼边缘,强行停住了遁光。看着眼前翻滚的灰绿瘴气,他的脸色极其难看。   这片古沼的名头他不陌生。   毒瘴具有极强的腐蚀性,泥水深处还潜伏着不知名的阴晦之物。金丹大圆满的神识探进去,也会被污浊干扰。若贸然深入,极容易遭到反杀。   半柱香后,冰云长老和韩玄等人才姗姗来迟。   “太上长老?”冰云长老捂着胸口,气喘吁吁。   冰玄真人目光冷厉:“封锁这片古沼。”   韩玄皱眉:“此沼纵横千里,怎么封?”   冰玄真人直视着东方的天际:“他此行的目的地必然是东海。立刻传令玄冰宗和天剑门的所有沿途据点,布下天罗地网,层层截杀。老夫倒要看看,他能在这毒沼里躲到什么时候!”   韩玄沉默点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恩怨仇杀。   天元宗的宗主令,化神大修的核心传承,天地异火,极品宝器……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件,都足以让所有金丹甚至元婴大能疯狂。   古沼深处,北寒风贴着厚厚的泥层极其缓慢地潜行。   外界的传令他无从知晓,但冰玄会采取什么手段,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他神识内视看了一下金丹世界:堆积如山的各阶丹药,数以万计的灵器和百余件宝器,各类珍稀矿石和上古玉简,龙龟尸身横卧如山。   如果玄冰宗真的把他逼到绝境,他完全可以一路引爆这些法宝开路。   这些东西,都是从天元宗搬来的。哪怕把整个古沼炸翻天,他也玩得起。   他刚要继续下潜,前方泥水忽然翻起。   一只长满绿毛、腐烂不堪的巨大手掌从沼底探出。   五根带着恶臭烂泥的手指,死死抓住了他的——   脚踝! 第320章沼底尸王,替我杀个够!   那只绿毛烂手扣住脚踝的一瞬,北寒风周身一紧。   不是因惧。   而是那手掌里传来的力道,竟不弱于金丹初期修士。   泥水翻滚,腥臭之气直冲口鼻。   北寒风不再迟疑,乾蓝冰焰自掌心升起,顺着腿骨一卷,幽蓝火线贴着脚踝烧下。   嗤——!   绿毛烂掌冒出寒烟,却依旧没有松开。   反倒五指一收,指甲刺破护体灵光,直接划开北寒风小腿皮肉。   黑绿色尸毒顺着伤口往里钻。   北寒风眼神一冷。   青冥剑在身前一转,三色剑光贴着自己小腿斩落。   那只手齐腕而断。   断口里没有血,只有黑绿色尸液涌出,遇到乾蓝冰焰便化作缕缕寒烟。   北寒风抽身暴退。   真元托着身体向左横移九丈。   下一刻,他原本所在之处轰然炸开。   一具丈许高的腐尸从沼底坐起。   腐尸身披残甲,半边头颅烂得能看见内里骨头,空洞眼眶里两点绿火疯狂跃动。胸口插着一截断矛,背后拖着九条锈蚀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沼底深处,不知锁着什么。   三阶中期尸妖。   北寒风瞳孔微缩。   吼——!   尸妖张口,低吼声震得泥水翻涌。   沼底四周,一个个土包鼓起。   十只。   三十只。   八十只。   近百具尸傀从沼底爬出。   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   全都没有眼珠,眼眶里只余杀戮本能。   北寒风没有迟疑,龟息蕴灵诀压到极致,生机尽数收敛,身形往泥层更深处沉。   那三阶尸妖却猛地转头。   两点绿火穿过层层泥水,死死钉在他身上。   北寒风脚步一顿。   这东西竟不是凭生机寻人,而是凭气血。   他肩头被冰玄大手印余威扫中,虽以乾蓝冰焰压了寒劲,伤口却未全合。那一缕血腥味,在毒沼里便如明灯。   “麻烦。”   北寒风低骂一声,翻手取出一只玉瓶。   里面装着三阶妖兽精血,原本是为炼丹备的。   他屈指一弹。   玉瓶无声飞出十余丈,随即炸开。   精血散入泥水。   尸妖眼眶绿火一跳,转身扑向血雾。近百头尸傀也随之涌去,彼此撕咬争抢,搅得泥水乱成一团。   北寒风趁机下沉。   一百丈。   两百丈。   越往下,毒瘴越重,泥水里夹着阴寒之力往经脉里钻。玄黄钟的暗金光被腐蚀得滋滋作响,钟身上的灵龟虚影越游越快,发出阵阵的低吼。   北寒风皱眉,掌心冰焰散开一层,护住全身。   阴寒毒力立刻退去。   可下一刻,沼底深处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   哗啦。   哗啦。   声音沉闷。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冰焰的气息惊醒了。   北寒风身形顿住。   神识往下探。   三十余丈外,一座石台沉在泥底。   石台四角立着黑色石柱,柱上刻满符文。符文大多已经残破,只剩几道还亮着幽光。   石台中央,盘坐着一具干尸。   那干尸身穿破旧道袍,头发披散,双手被两根黑铁钉钉在膝上,胸口也钉着一枚血色铜钉。   它周围缠着九条锁链。   每条锁链上都挂着累累白骨,有些已经化为黑泥,有些还保持着临死前的挣扎姿势。   北寒风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神识。   三阶大圆满。   真正的尸王。   虽然被封印压着,气息衰败得厉害,可那股压迫感,绝非寻常三阶尸妖可比。   他终于明白,此处为何少有人敢闯了。   这里面锁着的东西,便金丹大圆满来了,都未必压得住。   北寒风刚准备悄然绕开。   那干尸忽然动了,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   一双灰白的眼睛猛地睁开。   没有瞳仁。   只有浓厚得化不开的死气。   北寒风浑身绷紧,风火翅展开半寸,随时准备遁走。   干尸没扑过来。   它只张了张口,喉间发出干涩声音。   “火。”   北寒风盯着它,没有答话。   干尸又道:“给我火。”   声音极低,却带着一股直接往识海里钻的神魂压迫。   北寒风眉心竖痕发烫。   三色神光自行护住识海,那股压迫才被挡在外面。   他目光落在干尸胸口的血色铜钉上。   钉身符文暗红,正缓缓吸食干尸体内的尸气。   不是简单的镇压。   是在抽取本源。   北寒风心念急转。   冰玄那群人堵在外面,自己继续潜行总会留下痕迹。   但这东西若被放出去……   古沼必乱。   乱,便有路。   他缓缓开口:“你要火做什么?”   干尸盯着他,灰白眼中死气翻涌:“烧钉。”   北寒风淡淡道:“烧完钉你便脱困。脱困后第一件事,就是吃我?”   干尸沉默。   四周泥水骤然变冷。   北寒风冷笑:“谈不拢,那便算了。”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干尸喉中发出低吼,九条锁链同时震颤。沼底近百尸傀像是受了召唤,猛地停止争抢精血,齐齐转向北寒风所在方向。   北寒风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掌心冰焰再度升起。   但这一回,没打向铜钉,而是甩手落在最近那条锁链上。   嗤——!   锁链表面尸气被焚去一层,干尸身躯猛然一颤。   不是舒服。   是痛。   乾蓝冰焰克尽天下阴邪,直接烧在锁链上,尸王也扛不住。   “我能烧钉。”北寒风收回冰焰,语气平静,“也能烧你。想活,便拿出诚意。”   干尸死死盯着他。   许久,胸口飘出一点灰光。   豆粒大小。   却蕴着精纯魂力。   灰光缓缓飘到北寒风面前。   “魂誓。”   干尸声音沙哑。   “脱困后不伤你。替你挡外面追兵一次。”   北寒风没有立刻接。   尸王的誓,不能全信。   但魂誓不同。   这点灰光是它一缕本命尸魂,只要收下,便可制约它一次。若它违誓,尸魂反噬,伤不了根本,也足令它跌境。   北寒风抬手,将灰光摄入一枚玉符之中,以乾蓝冰焰封住。   “只挡一次?”   “一次。”   北寒风盯着它:“我要你挡一个金丹大圆满,外加七个金丹。”   干尸灰白眼睛一顿。   沼底死寂了半晌。   它缓缓抬头,好像在看古沼外面。   “有血食?”   北寒风道:“八个金丹,气血够你饱餐一顿。”   干尸胸口锁链震动,喉间传出低沉笑声。   “成交。”   北寒风不再多言。   他抬手一推,乾蓝冰焰化作一道蓝光,飘落在干尸胸口那枚血色铜钉上。   钉身符文骤亮。   血光与冰焰碰撞,发出刺耳嘶鸣。   北寒风眉心竖眼睁开。   紫、红、冰三色神光激射而出!   冰焰焚阴血。   神光破禁纹。   咔。   铜钉裂开第一道纹路。 第321章 放尸王,反猎金丹!   咔。   血钉裂开第二道纹。   整座石台一震,四根黑柱上的残符齐齐亮起,泥水翻滚如沸,压得北寒风护体灵光连连颤动。尸王抬头,喉间发出低沉嘶吼,九条锁链瞬间绷直,链上白骨哗啦啦响成一片。   “再快些。”   北寒风冷声道:“闭嘴。”   乾蓝冰焰沿血钉缝隙往里钻,血色符文被烧得寸寸崩解。   此钉不知是哪位大能所炼,竟能镇压三阶大圆满尸王数百年,禁纹之深,寻常金丹修士来此只能望而兴叹。若非乾蓝冰焰专克阴邪血禁,再辅以他第三眼破符之能,便是金丹大圆满亲临,也只能干瞪眼。   咔嚓。   第三道裂纹浮现。   尸王身躯猛地一弓,胸口处尸气暴涨,灰白眼珠死死锁定北寒风,嘴角裂开,死气翻滚。   北寒风掌中玉符一热。那缕本命尸魂在符中挣扎。   他目光一沉:“想反悔?”   五指猛然一扣,乾蓝冰焰从玉符外壁一掠而过。   尸王浑身僵住,眼中凶光退了半分。   “未曾。”   “最好如此。”   北寒风抬指一点,三色神光再度压下。   血钉再也承受不住,砰然炸成数十截。血色碎片刚要遁走,便被冰焰尽数卷住,烧成白灰。   尸王胸口一松,仰头发出无声长啸。   下一瞬,九条锁链同时震响。四根黑柱符文狂闪,石台下方传出沉闷轰鸣,似有第二重禁制欲要压下。北寒风目光一寒,不退反进,祭出青冥剑,三十六道剑光合一,斩向最近一根黑柱。   铛!   石柱应声裂开。   尸王抬臂一扯,第一条锁链断。   第二条,第三条。   锁链每断一条,沼底尸气便浓郁一分。到第九条彻底断裂时,整片古沼深处彻底沸腾,黑绿色泥水翻涌如龙,近百尸傀齐齐跪伏,朝石台方向低下狰狞的头颅。   尸王缓缓站起。它身躯干瘦,却有丈许高,残破道袍贴在嶙峋骨架上,胸口空洞处灰雾喷涌。那股气息,早已超出寻常三阶大圆满的范畴,隐隐触及半步四阶的门槛。   北寒风没再多看,将玉符收回袖中:“外头有金丹大圆满,你可别硬拼。拖住即可。”   尸王低头看他,声音沙哑:“血食归我。”   “你杀得了,便归你。”   尸王灰白眼中绿火一跳:“带路。”   北寒风没有立刻上浮。   他先取出一枚三阶疗伤丹服下,又以乾蓝冰焰清去小腿尸毒。伤口合得不快,但已不碍事。随后,他将龟息蕴灵诀运到极致,身形贴着泥层向西南绕去。   尸王没有跟得太近,只在后方十余丈外游动。它一动,泥水中那些尸傀便如鱼群般散开,沿各处阴沟暗渠往沼面摸去。   古沼外。   冰玄真人立在半空,脸色沉冷。他已在此守了数个时辰。韩玄等人分守四方,玄冰宗和天剑门也调了弟子从附近据点赶来,沿古沼边缘布下警戒。低阶弟子不敢靠近毒瘴,只在外层巡查。   冰云长老面色灰白,服下丹药后仍压不住内伤的翻涌:“太上长老,那小贼会不会从沼底另寻出路?”   冰玄真人目光始终盯着沼面,沉声道:“此沼四面皆有我宗眼线,东面还有天剑门弟子布防。他若出去,瞒不过。”   韩玄立在东侧半空,皱眉道:“北寒风诡计多端,不可久耗。若真让他借沼中毒瘴逃了,再想杀他,怕就难了。”   冰玄真人缓缓转头,看了他一眼:“韩道友若有法子,可入沼寻他。”   韩玄面色微微一滞,不再言语。   古沼凶名在外,毒瘴污人神识,沼底又多尸怪,金丹入内亦有风险。他可不是玄冰宗的人,犯不着拿命探路。   便在此时,沼面深处忽然冒出一串气泡。   冰玄真人目光一凝:“西南,三百丈。”   话音未落,灰袍金丹已祭起土黄小印,朝那片沼面狠狠砸下。   轰!   泥水炸开数十丈高。一具筑基尸傀被砸得四分五裂,黑血洒落,腥气扑面。   灰袍金丹脸色一沉:“是尸傀。”   冰云长老刚松了口气,又觉不对。   下一息,古沼东侧同时炸开七八处泥浪。   十余具尸傀从沼中爬出,直扑外围的玄冰宗弟子。那些弟子多是炼气筑基修为,哪里挡得住这些刀枪不入的尸物,眨眼便有数人被拖进毒沼,只剩惨叫传出。   “孽畜!”一名玄冰宗金丹初期怒喝一声,挥袖斩出冰刃,将几具尸傀斩碎。   可尸傀越爬越多。南、北、西三面也同时传来动静。   韩玄眼神骤冷:“调虎离山。”   冰玄真人一言不发,神识强行探入沼中。   毒瘴污浊,神识刚入百丈便被搅乱,可他仍捕捉到一缕极淡的气血波动:“北面。”   他一步踏出,冰蓝玉印悬于头顶,正要亲自入沼。   就在此刻,沼面中央轰然塌陷。一只干瘦大手从泥水下探出,五指如钩,一把抓住一名玄冰宗金丹初期的脚踝,猛地往下一拖。   那金丹面色大变,失声惊叫:“太上长老,救我!”   冰链飞出,缠住岸边巨石。他拼命催动真元,想借力挣脱。可下方拖拽力道更狠。咔嚓,脚踝骨应声而断。   紧接着,一颗披头散发的干瘦头颅从泥中抬起,灰白眼睛死死对上那金丹的视线。   尸王张口一吸。那金丹体表的护体灵光剧烈晃动,面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三阶大圆满尸傀!”韩玄失声大喊,身形下意识向后掠出数丈。   冰玄真人脸色剧变,厉声道:“退!”   但已迟了。   尸王半截身躯冲出沼面,另一只手洞穿摇摇欲坠的护体灵光,硬生生插入那金丹腹部。   金丹修士惨叫一声,丹田处灵光大乱。   冰云长老惊怒交加,祭起冰凤幡就要镇压。   沼面下,一道赤青遁光却在此刻贴泥而出,直奔她身后空门。   北寒风现身了。   青冥剑在他掌中一震,三十六道剑光凝成一线,直刺冰云长老背心。   冰云长老本就重伤,又被尸王惊了心神,待察觉寒意临身时,已来不及回身。她尖叫一声,强行挪开半尺。剑光没能刺穿心口,却从她右肩贯入,斜斜破开半边胸骨。   剑气入体。   冰云长老整个人瞬间僵住,眉毛发梢升起三色剑光。   北寒风左手掐决,一道青光飞出,迅速卷走她腰间储物袋:“你的袋子,我收了。”   冰云长老目中怨毒滔天,张口欲喊。   北寒风眉心竖眼已开,三色神光直接轰入她识海。   冰云长老身躯一颤,七窍渗血,气息当场跌落。   “北寒风!”冰玄真人怒喝,玉印横空砸来。   北寒风抽剑便走,毫不恋战。   玄黄钟挡在身后,被玉印砸得倒飞,钟身灵光狂颤。他借反震之力,风火翅一振,整个人又没入毒瘴。   同一时间,尸王扯断那名玄冰宗金丹的冰链,将其半截身子拖入沼中。   惨叫只持续了三息,便戛然而止。   古沼边缘一片死寂。   八金丹围杀,先死一人。   如今,又折一名玄冰宗金丹,冰云长老重伤濒死。   冰玄真人须发皆扬,眉心寒纹亮到极致。   他望着翻滚的毒沼,嘶声喊道:   “封沼!”   韩玄眉头又皱:“如何封?”   冰玄真人抬手,取出一枚冰白玉符。玉符一出,天地间寒气骤降。   这玉符竟是——   四阶符箓! 第322章东逃万里,封天剑幕起!   冰白玉符脱手升空。   古沼上方,大片毒瘴停了一瞬。寒气从玉符里压下来,瘴云往下沉,沼面结出薄冰,黑绿毒泡浮在半空,很快冻成一颗颗脏污冰珠。   泥水深处,北寒风伏在淤层底下,隔着百余丈污泥,背脊还是绷了一下。   玄冰宗这回,是真下血本了。竟拿出了与元婴境相同的四阶符箓。   冰玄真人立在半空,掌心托符,冰蓝真元灌入符内。玉符上的白纹一条条亮起,天上寒云聚拢,大片阴影压在古沼上。   韩玄惊退数丈,握剑五指微紧,声音一沉:   “冰玄道友,此符一落,半座古沼都要封死。北寒风困死也罢,若那尸王被逼得发狂,冲出沼泽乱杀……”   冰玄真人斜看韩玄一眼:“韩道友怕了?”   韩玄松开剑,让银剑绕着自己旋转,语气也冷了几分。   “韩某惜命,不丢人。但尸王是你玄冰宗逼出的,若沿途吞了各派弟子,这账不能全算我天剑门头上。”   冰玄真人收回目光,没有再理会韩玄。拇指压在玉符边缘,真元继续灌入。   沼底,尸王猛然仰头。   它喉中发出低吼,四周尸傀全都躁动起来,纷纷往泥层更深处钻。那些二阶尸傀还残留着一点趋避本能,此刻一个个拼命往下缩。   北寒风掌中玉符发热,符内那缕本命尸魂乱跳。   “上面有东西。”   尸王的传音入耳,声音沙哑刺脑。   北寒风回道:“四阶封禁符。落下来,你我都得被封冻在这里。”   尸王灰白双目转向他。   “你放我出来,是叫我挡人,不是陪你埋这泥坑。”   北寒风懒得与它争,直接说道:   “挡住冰玄一息,我送你血食。”   尸王胸口灰雾涌动。   “一息不够。”   “那便两息。”   尸王沉默片刻。   “我要刚才那女人。”   北寒风自然明白它说的是谁。冰云虽重伤垂死,但金丹底子仍在,对尸物来说很有用。   他抬手一弹,将青冥剑上残留的冰云血气送入泥水。   “人在西北,还活着。能不能吃到,看你本事。”   尸王猛然转身,九条断链甩开,带起大片黑泥。   下一刻,沼面炸开。   尸王从泥水中冲出,近百尸傀跟着翻出毒沼,扑向四周外围弟子。   冰玄真人的玉符正要落下,尸王已经冲到近前。   “孽障!”   冰玄真人抬掌一压,冰蓝玉印当头砸落。   尸王没有躲,双臂交叉硬接。   轰!   巨响震得沼面翻卷,尸王被砸回泥水,双臂传出骨裂声。可它张口一吐,喷出一股尸气,撞在玉印底部。   玉印寒光顿时暗了几分。   冰玄真人眉心寒纹亮起,右手扣住符箓。   “封!”   冰白玉符升高六七丈,化作一张冰纹法网,朝古沼压下。   北寒风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从泥层下横掠而出,风火翅贴背展开,却没有升空,而是往东南角冲去。   那里毒瘴最厚,也是韩玄镇守的位置。   韩玄最会保命。   这种人守阵,阵线必然有空子。   果然,韩玄见尸王发狂,又见四阶符箓快要封沼,已经把身位往外撤了三十余丈。   北寒风贴着沼面掠过,玄黄钟护住周身,青冥剑在前开路。   东南角两名天剑门金丹同时喝道:“他在这里!”   一人祭出火轮,一人斩出赤剑。   北寒风没有躲,掌心乾蓝冰焰甩出,幽蓝火线缠住火轮,三息不到便将火轮灵光冻裂。   那天剑门金丹脸色一变。   “我的火云轮!”   北寒风已冲到近前,青冥剑三十六光合斩。   火轮主人仓促后退,护体灵光被一剑劈开,胸前多出一道半尺长的血线。   另一名天剑门金丹上前来救,韩玄也御剑压来。   北寒风忽然收剑,袖中飞出两件下品宝器。   韩玄面色一变,当即喊道:“退!他又要爆宝器了!”   北寒风却没引爆。   两件宝器绕身一转,被他收回储物戒。风火翅振开,趁三人退让的瞬间,整个人冲出古沼边缘。   韩玄面皮发青,咬牙低吼:“北寒风!”   北寒风回首看了他一下。   “韩道友胆子不错,能活。”   韩玄气得银剑乱颤,却终究没敢独自追上去。   半空中,四阶冰网终于落下。   古沼千里,过半毒瘴被封成厚冰。尸王嘶吼,双手扣住一名玄冰宗筑基弟子,硬生生拖入冰下。   冰玄真人脸色铁青,玉印连砸三次,打得尸王胸骨塌陷。   可尸王也借着这一扑,冲到了冰云长老附近。   冰云长老刚被弟子扶起,听到身后锁链声,魂都散了。对着冰玄真人失声大喊:   “太上长老,救我!”   尸王一掌拍碎扶着冰云的筑基弟子,另一手抓住她半边身躯,张口便咬。   冰云长老惨叫声传遍古沼。   冰玄真人须发皆张,玉印横空追去。   北寒风没有回望。尸王答应挡路,已然做成。至于能不能从冰玄手里活命,那是尸王自己的造化。   他催动风火翅,赤青遁光刺入云层,直奔东海。   未行百里,身后已有数道传音符破空而去。   韩玄的喝令遥遥传来。   “北寒风携天元宗宗主令东逃!传天剑门沿途分舵、附属金丹家族,各派尽出,截杀此獠!”   冰玄真人的怒吼紧随其后。   “玄冰宗所有附属家族、门派听令!凡金丹以上,往东截杀!取其首级者,赏四阶丹药一瓶,宝器三件!”   北寒风不理会身后的怒吼。   他取出一枚回元丹和一枚养神丹服下,恢复着真元和强压下神魂的疲乏。   风火翅虽快,但如没有真元的催动,一切都是空谈。   不到两个时辰,前方山岭上升起三道金丹气息。   一名锦袍老者手持阵盘,脚下灵光连成阵纹。两名中年修士各执宝器,隔空便喝:   “北寒风,我等在此等你多时了!”   北寒风连话都懒得多说。   他甩出一枚下品宝器飞叉,真元灌满,直砸阵盘。   锦袍老者脸色剧变。   “疯子!快退!”   轰!   飞叉自爆,山岭阵光被炸出缺口。   北寒风从缺口穿过,顺手一剑斩下。青冥剑掠过左侧中年修士肩头,连人带护体灵光劈落山谷。   他没有补剑。   现在杀人不难,但停下就是找死。   后方,冰玄真人的遁光已重新追上。更远处,又有一道剑气横跨天边,气机沉厚,丝毫不逊冰玄。   天剑门的金丹大圆满,也到了。   那道剑气尚未至,声音已先传来。   “老夫剑无涯。北寒风,交出宗主令,留你全尸。”   北寒风低骂了一句。   “老东西,来得倒是挺快的。”   他神识探入腰间红皮葫芦。   葫中,那滴由元婴精华所化的金蓝灵液尚余几成。此物珍贵,平日他舍不得动。   可身后两个金丹大圆满,沿途又有十数名金丹围堵。   不用,便死。   念头落下,金蓝灵液飞出葫口,没入风火翅。   双翅剧震。   赤青二色暴涨,双翅发出火咆风啸之声。随之,一振,瞬移发动。   北寒风整个人从原地直接消失。   再数息,人已在千余里外。   冰玄真人追至山岭,望着远方,脸色极其难看。   剑无涯随后落下,白发被罡风吹得散乱。他也呆呆望着远方,半晌才出声道:   “那不是金丹的遁速。”   冰玄真人咬牙切齿:“他动了元婴级灵物。”   剑无涯抬手,掌中一枚黑色剑符寸寸燃起:   “传天剑门令,东荒十三剑堡全开。”   冰玄真人也取出一道符箓,输入同样的命令。   两道符箓飘向天空,迅速射向同一处。   片刻,万里之外的东荒边境,一座沉寂多年的黑色剑关,缓缓升起。   封天剑幕! 第323章 老狗听好了:我杀到断龙海口!   赤青遁光一收,北寒风踏空而出。   风火翅光华暗了三分。   一路被人拦截斗法,他背后的青袍已经碎成布条,肩头旧伤再次裂开,血顺着袖口滴落。   他低头看了一眼,骂道:“玄冰宗与天剑门养的这群狗,咬人倒有几分本事。”   说罢,取出三枚极品回元丹吞下。   药力尚未化开,袖中一枚黑色剑符亮起。   那是他方才从剑关修士身上顺来的传讯符。   符中传出剑无涯的声音。   “第八关破了?”   北寒风捏着剑符,啐去口中血沫。   “破了。”   剑符那头沉默数息。   “北寒风,你敢接老夫的符?”   “接都接了,还问敢不敢?”   北寒风把剑符举近些,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剑无涯,你听好了。”   “天剑门,玄冰宗沿途摆下的金丹,有一个算一个,我全杀。”   “金丹拿来炼药,尸身喂灵兽,储物袋填库房。”   “等我杀到断龙海口,你再数数,自己还剩几条狗可使?”   剑符里传来粗重吐息。   剑无涯压着怒:“北寒风,你在自寻死路!”   “找的就是死。”   北寒风收起剑符,风火翅重新张开,赤青二色划破长空。   “断龙海口是吧?”   “万剑锁海阵是吧?”   “洗干净脖子等着。”   “我说到做到。”   数千里后,前方山脊升起十七道遁光。   为首紫袍金丹手持黑木阵盘,身后十六名筑基修士各执阵旗。土黄阵纹沿山脊铺开,山石移位,地脉被牵动,五座山影高悬天穹。   紫袍修士隔空高喝:“北寒风!天剑门东岭赵家奉令截杀!交出宗主令,可留你元神入轮回!”   北寒风连停都未停。   青冥剑飞出。   三十六道剑光在云下合一,化成一道青虹。   “赵家?”   “那就从你们开始吧。”   紫袍修士面色大变,急忙拍向阵盘:“五岳镇山阵,起!”   五座山影压落,山脊古木齐折,十六面阵旗嗡鸣。若是寻常金丹初期被困,半盏茶内真元便要被地脉磨去两三成。   可惜,北寒风不是寻常金丹初期。   玄黄钟飞至掌心,暗金钟身涨至丈许,灵龟虚影昂首一震。   铛——!   钟音扫过山脊。   十名修为稍弱的筑基修士七窍流血,手中阵旗脱手。五岳阵缺了一角,山影随之晃动。   青冥剑趁势斩落。   土黄阵墙被劈开三丈裂口。   紫袍金丹转身便逃,连场面话都不说了。   北寒风眉心竖痕张开,紫、红、冰三色神光横掠长空。紫袍金丹身子一顿,护体灵光碎成残点。   下一息,青冥剑贯穿丹田。   一枚三道雷纹金丹被剑尖挑出。   北寒风袖袍一卷,尸身、阵盘、储物袋尽数收走,又取出剑符灌入真元。   “剑无涯,你又死了一条狗。”   “下一个是谁?报个名字,我挨个点杀。”   剑符那头无人答话。   北寒风懒得等,收符东去。   山脊上,侥幸活下的六名筑基呆在原地。有个年轻弟子腿一软,问道:“还……还追吗?”   旁边老修抹了把脸上血泥,转身就跑。   “追什么追?逃命啊!”   北寒风掠出三千余里,侧后方又有三道金丹遁光追来。   三人衣袍各异,多半也是被天剑门强征而来的附属老祖。   赤发老妪尖声喊道:“北寒风!你杀赵家金丹,东岭诸族不会放过你!”   北寒风回头看她:“你们追上来,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   赤发老妪话头一噎。   青衫男子压低声音道:“别近身,拖住即可。两位金丹大圆满在后头,他跑不了。”   拖?   北寒风听见这个字,风火翅忽然一收,赤青遁光停在半空。   三名金丹没料到北寒风竟然停下,遁速同时乱了乱。   北寒风抬手抛出一只黑色小鼎。   赤发老妪瞳仁一缩:“退!他要爆宝器!”   三人急忙散开。   黑鼎在空中转了一圈,又被北寒风收回袖中。   赤发老妪刚觉不妙,祭出的宝器要护身时,背后剑鸣已至。   她低头,只见青色剑尖从胸前透出。   “你……”   青冥剑抽回。   金丹、储物袋、尸身,全被北寒风隔空摄走,收入储物戒。   青衫男子吓得燃烧精血往北逃,黄脸修士更干脆,往南一折,连狠话都省了。   北寒风没追。   两个金丹大圆满还在身后,为两条杂鱼耽误工夫,不值。   乾蓝冰焰卷住赤发老妪遗下的红绫宝器,三息后,火行灵纹尽灭。他收起红绫,又取出剑符。   “剑无涯,又死一个。”   “赤发老妪,用红绫宝器,你认识吗?”   “不认识也无妨。后面还有,慢慢认。”   剑符里传来一阵压低的喘息,随即断去。   北寒风冷笑一声,收符再走。   黄脸修士逃出百余里,才敢回头,见北寒风未追,刚准备喘口气,怀中的传讯符却亮了。   剑无涯的声音压来:“拦截不力者,灭族。”   黄脸修士手一抖,望向远去的赤青长虹,脸皮抽了半晌。   最后,他心一狠,转身朝北飞去。   “灭族总比送命强。老祖我活着,族谱还能续;老祖死了,全族才真没了。”   半日后。   北寒风越过吴越边境,东荒群山横在前方。山中妖气与剑气交错,显然早有布置。   前方山谷内,三座黑石剑台升起。   每座剑台上,盘坐百名筑基剑修。中央高台,一名白须金丹中期负剑而立,身后七柄飞剑悬空。   他没有废话,只抬手一压。   “起幕。”   三百剑修齐催剑诀,剑光交织成百丈剑网,层层压落。谷中草木齐断,山壁被削出密密麻麻的剑痕。   白须金丹沉声喝道:“北寒风!东荒第十剑关在此!再闯,便是与天剑门不死不休!”   北寒风脚下不停。   “不死不休?”   “你们追杀我的时候,便已经不死不休了。”   白须金丹面色一沉:“斩!”   剑网压下。   北寒风右手执青冥剑,左手托玄黄钟,双假丹真元灌入剑身。三十六道剑光分开,又于半空合拢。   一剑上挑。   剑网中央被斩出裂口。   三百剑修齐齐闷哼,阵势晃动。   白须金丹抬手点向眉心,七柄飞剑合为一道白芒,直取北寒风咽喉。   北寒风侧身避开要害,肩头被剑气划开,血洒长空。他反手扣住白芒,掌心乾蓝冰焰升起。   七柄飞剑被冻得灵纹乱跳。   白须金丹面色大变,急喝:“收剑!”   北寒风五指合拢。   七剑齐断。   白须金丹喷血倒退,胸前衣襟染红:“你这真元……怎会压过金丹中期?”   北寒风已到剑网裂口前,眉心三色神光打向中央剑台。   二十余名筑基剑修当场栽倒,阵势缺口扩大。   玄黄钟随即砸下。   铛——!   剑网破。   北寒风穿阵而过,青冥剑顺势扫断中央阵枢。白须金丹祭出护身玉牌,仍被剑气劈开胸骨,借力飞入山谷深处。   北寒风看了一眼,不再理会。现在时间最要紧。   他袖袍一卷,收走阵枢上的三枚黑色阵符,又取出传讯符。   “剑无涯,第十剑关也破了。”   “那个白胡子金丹中期,我留了他一命。”   “让他亲口告诉你,你天剑门的剑关,跟纸扎铺做出来的差不多。”   剑符里传来剑无涯的怒喝:“所有剑堡听令!不许再分段拦截!开总阵,将此獠逼入断龙海口!”   北寒风收起剑符,风火翅张开。   赤青长虹再起。 第324章 千余名修士拦路,照杀无误!   赤青长虹贯穿云海,直扑东域。   袖中剑符还在发烫,里面不断传来剑无涯压不住的声音:   “余下各堡,悉数退守断龙海口!”   “结封天剑幕。”   “敢退后半步者,夷其三族!”   “此獠真元见底,只要拦住一炷香,老夫与冰玄道友便能赶至!“   北寒风听罢,掌心合力,玉符碎作齑粉,随罡风散尽。   “真元见底?”   他哂笑一声。   两枚三阶极品回元丹抛入口中。   丹药入腹,【长春功】快速运转,药力化作真元,流入丹田。丹田内两颗金丹灵光流转,散发着特有的气息。   前方山势渐缓,空气里夹杂着微咸的海腥味。   断龙海口,快到了。   越过这片滩涂,便是浩渺东海。东海万宗林立,海妖横行,莫说金丹大圆满,便是元婴老怪想在内只手遮天,也是痴心妄想。   前遁之势忽地一滞。   不是乏力,而是天地气机被人生生截断。   前方的山岭、河谷与荒原之上,千余道灵光冲霄而起。   无数阵旗扎入地脉,剑气交织,横断百里。   十一道金丹威压盘踞最前方。   四名金丹中期,七名金丹初期。   后头千余名筑基、炼气修士结阵以待。这群人学聪明了,不再分散送死,而是将所有家底拼凑在了此地。   居中坐镇的,是个青袍剑修。此人鬓角斑白,手提一柄紫纹法剑,剑意吞吐不休。   青袍剑修踏前一步,提气喝道:“北寒风,此乃天剑门最后一道屏障。过得去,东海任你遨游;过不去,便把命留下填海!”   北寒风目光扫过。   三层剑幕当空,两层玄冰阵封底,外围木、土、火三系阵旗错落有致。   真是下血本。   北寒风懒得废话,背后赤青双翅猛然一展,整个人化作流光,径直撞向大阵。   “不自量力!”青袍剑修面庞一肃:“起阵!”   千余修士齐齐催动法诀。   剑幕倾轧,冰网封路,大地浮现土黄符文,方圆百里化为泥沼囚笼。三百余口飞剑率先发难,寒光耀目,齐指北寒风周身大穴。   北寒风抬手祭出玄黄钟。   暗金小钟迎风见长,化作数丈大小,暗金光罩流转不息,内有灵龟虚影在昂首嘶鸣。   铛——!   飞剑撞上钟壁,脆响连绵。钟音荡开,前排数十名炼气修士耳膜崩裂,抱头滚倒。   青袍剑修提剑厉叱:“稳住阵脚!他奔袭万里,全靠丹药吊命,耗死他!”   耗?   北寒风嘴角微扬,抬手甩袖。   嗖嗖嗖!   百余件各阶灵器脱手而出,法剑、铜环、铁印、玉如意,琳琅满目悬于半空。每一件都灵气四溢。   青袍剑修眼皮狂跳:“散阵避开!”   可阵势已起,千余人站位太密,根本无法及时避开。   北寒风骈指一压。   “爆。”   刺目强光吞没天地。   百余件灵器同时自毁,狂暴灵气乱流摧枯拉朽,生生撕开第一层厚重剑幕。   近百名低阶修士连哼都没哼一声,肉身崩碎,血雾漫天。   阵脚大乱。   一名金丹初期散修咬咬牙,欲要祭旗补阵。   寒芒先到。   青冥剑飞出,三十六道剑光聚拢一线。   那金丹祭出的白骨法盾纸糊般被劈成两截。剑气自他丹田一穿而过,金丹离体。   北寒风顺势将尸身、金丹连同储物袋卷走,手法娴熟得令人胆寒。   “莫要让他近身!”青袍剑修急急喝令:“几位道友,压迫他周转!”   四名金丹中期得令,宝器齐出。   紫剑分光、寒冰法葫、赤铜飞环、玄黑铁尺,四面八方锁死遁路。   北寒风不退反进,风火翅斜削一寸,人已从冰网缝隙滑过。掌心幽蓝火光一闪,乾蓝冰焰脱手,直缠那只寒冰法葫。   法葫本是极寒之物,撞上乾蓝冰焰,却连抗衡的资格都没有,器灵哀鸣,灵光黯淡。   祭葫修士大惊失色,正欲掐诀召回。   北寒风左手托钟,右手握剑,眉心竖痕倏尔张开。   紫、红、冰三色神光透体而出,直击对方识海。   那修士神魂受创,动作滞了半拍。   斗法厮杀,半拍便是阴阳之隔。   青冥剑力劈而下,法葫碎裂成渣。   “我的玄霜葫!”   惨叫未歇,玄黄钟已然夹带千钧之力撞上他胸膛。   铛——!   钟声响起。   此人护体灵光崩解,整个人倒飞回本阵,撞翻七八名筑基弟子,口吐内脏碎块,眼见是不活了。   一击得手,北寒风毫不贪功,折返冲向西北角阵眼。   青袍剑修急怒攻心:“补位!拦住他,切莫让他毁阵枢!”   余下金丹哪敢怠慢,纷纷催动真元压上。   谁知北寒风赤青双翅半途一转,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竟舍了阵眼,径直杀向青袍剑修。   “竖子猖狂!”   紫剑修士挺身上前,手中宝剑一化为九,九道剑芒交织成网,封死北寒风退路。   北寒风眼底青芒盛极,青元剑诀催发至巅峰。   青冥剑同样一生二,二生九。   九剑迎九剑。   剑刃在半空绞杀,金铁交击声密集如雨。   紫剑修士闷哼倒退,右臂道袍被剑气绞烂,手中宝剑多出三个缺口。   “你一金丹初期,真元竟能压我?”   北寒风擦肩而过,甩下一句。   “你丹太虚。”   紫剑修士面皮涨紫,正欲反唇相讥,后颈骤然泛起彻骨寒意。   北寒风竟然又绕了回来。   青冥剑从他背心捅入,剑尖滴着血自前胸探出。   紫剑修士低头看着剑尖,喉间发出含糊几字。   “你……不是要杀阵主吗……”   剑身抽离,金丹落入掌心。   北寒风抖去剑刃血珠:“骗你也信。”   青袍剑修终于稳不住了。   开战不过十数息。十一金丹,陨落一初期、一中期,重创一中期。低阶弟子更是死伤狼藉。   这哪里是围杀?   分明是拿命堵路!   “退阵!”他声嘶力竭喊道:“合拢剑幕,锁天绝地!”   残存修士如蒙大赦,仓皇收缩阵型。千百道灵光往中央挤压,封天剑幕彻底凝实。   百剑悬空,结成铁桶。外覆坚冰,下衬厚土,左右烈火,头顶庚金。   一重重绝阵死死压住北寒风。   剑气纵横切割,空间内寸草不留。   青袍剑修隔着剑幕盯着他,嗓音发哑。   青袍剑修隔着光幕,脸色煞白,喘着粗气喝道:“北寒风,你个人勇武又如何?此阵由千人灵力供养,破一处生一处。剑无涯与玄冰两位大圆满道友转瞬即至,你插翅难飞!”   北寒风抬眸仰望那厚重光幕。   慢条斯理取出六件下品宝器。   青袍剑修眼瞳紧缩,连声下令:“压制!别给他自爆的机会!”   飞剑暴雨般倾泻而下。   北寒风却将那六件下品宝器收回储物戒,反手掣出一柄长戟。   长戟通体玄青,戟刃寒芒吞吐,威压赫赫,竟是一件上品宝器!   即便是金丹后期修士,对这等品阶的法宝也得珍而重之,视若性命。   但在北寒风眼里,死物终究比不过自己的命。   真元倾注,长戟嗡鸣。乾蓝冰焰顺着戟身游走,强行摧毁内部核心灵纹。长戟剧烈颤抖,散发出毁灭气机。   青袍剑修骇得嗓音都变了调。   “上品宝器!他疯了!”   “散!全散开!”   绝阵已合,想撤又岂是易事。   北寒风将长戟朝头顶重重掷去。   “开。”   轰隆——!   磅礴无匹的毁灭之力化作飓风拔地而起。封天剑幕中央被生生撕开一个百丈的巨大窟窿。   主阵飞剑全部折断,数百名控剑修士遭到反噬,鲜血狂喷,如下饺子般坠落。   冰阵土崩瓦解,土层翻卷,火海倒流。   满地残肢断臂,哀鸿遍野。   北寒风裹挟着烟尘从窟窿中穿出。   顺手弹出一缕乾蓝冰焰,烧融最后一层残缺冰网。风火翅用力一扇,整个人化作赤青长虹,掠过断龙海口,没入天际。   一道传音玉符被他反手甩向后方,化作流光在全场散开:   “告诉剑无涯和玄冰老匹夫,断龙海口这扇门,我跨过了。让他们把命养好一些,我们之间的账还——”   “没完!” 第325章 本想绕路,奈何他非要找死!   断龙海口一过,咸腥海风扑面迎来。   北寒风没有选择继续御空飞行。而是‘风火翅’光华一敛,整个人直接没入海中。   海面波纹轻轻一荡,随即恢复平静。   百丈水下,玄黄钟化作尺许大小,悬在头顶,缓缓转动。暗金光罩垂落,将海水隔在三尺之外。外头暗流翻卷,水压沉沉压来,光罩随之晃了晃。   北寒风低头看向右肩。   伤口还在渗血。   冰玄真人那一掌,虽被宝器的自爆削去大半威能,但还有余下寒劲进入了经脉。   “老匹夫,这掌,我记下了。”   低骂一声,北寒风取出两枚极品疗伤丹吞下,又催动乾蓝冰焰流动。   幽蓝火光沿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寒劲化为白汽,从体表散出。半盏茶后,翻涌的气血才全被压住。   北寒风抬头,看了看水面上方摇晃的天光。   东海。   到了此地,玄冰宗与天剑门再想伸手进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可东海也不是善地。   宗门、散修、海匪、商盟、妖族、海族……哪一方都不好招惹。外来金丹若露了富,死得不会比在天南慢。   略作沉吟,北寒风换上一件新的青袍,运起《龟息蕴灵诀》,将修为压到筑基后期,又收了青冥剑,顺着水流在海中疾行。   约莫六百里后,上方海水忽地一震。   轰——!   一艘三层海船,被十余艘黑帆小船围住。   海船外层的护罩破了两处,灵光飘忽,船底避水符纹忽明忽暗。黑帆船上,修士衣着杂乱,腰间皆挂着黑鲨牙,一根根钩索射出,打入船舷,拖得大船歪斜不稳。   为首之人赤着上身,踏在一头二阶后期海鲨背上,手握一柄黑骨长刀。胸口纹着黑鲨图腾,煞气外露。   筑基大圆满。   “姓顾的,再撑下去,你船上人都得下去喂鱼!”   赤膊大汉一刀斩出,黑浪翻卷,重重劈在护罩上。   咔嚓!   护罩裂痕再次扩开,几个船工被震得惨叫坠海。血气一散,数条海鲨扑上,几息便将人拖入水底。   甲板上,一名筑基中期的白须老者祭着一面蓝色圆盾,硬接刀势的余力,后退了三步,脸色变白,张口吐血。   “黑鲨上人!”老者抹去唇边血迹,怒道:“我顾家年年向你们黑鲨帮交岛税,从不短缺,你怎的还劫我顾家的船?”   黑鲨上人踩了踩脚下海鲨,咧嘴大笑。   “岛税交到帮里,关老子什么事?”   “今日老子只要三样。”   “灵石,女人,还有你们顾家给万宝楼新绘的海图。”   “交出来,或能留你们全命。”   白须老者身旁,一名青衣少女扶住他,脸色发白,却仍咬着牙。   “祖父,海图不能给。”   “海图若给了,顾家无法和万宝楼交代。”   老者看了她一眼,苦笑道:“不给,现在就没命。”   海底,北寒风听到这里,脚步不停。   初入东海,他不愿惹事,也不想多管闲事。   可他刚要绕开,侧面忽然落下一张黑色大网。网绳嵌着细碎符文,入水后迅速铺展,将方圆百余丈海域封住。   小船边,一名黑鲨帮筑基初期修士似感有东西,探头下望,喊道:“老大,底下藏了个人!”   黑鲨上人神识一扫,见只是筑基后期,嗤笑一声:“拖上来。正好问问附近还有没有漏网商船。”   黑网猛然收紧,便要往上提。   北寒风站在网中,抬头看向那名探头叫嚷的筑基修士。   那人朝他招了招手,笑得很轻佻:“小子,别装死,上来了结得快些,省得遭罪。”   北寒风叹了口气。   他都已经绕路了。   奈何有些人,非要把命递到手边。   下一刻,海底三色光芒一闪。   黑网从中断开。   那名探头下望的筑基修士,笑容还挂在脸上,胸口已被剑气贯穿,一头栽进了海里。   黑鲨上人握刀的手紧了一下,脸沉了下来。   “剑修?!”   北寒风收起玄黄钟,踏水而出。   青袍未湿,海水顺着体外灵光滑落。他没看黑鲨上人,只抬手摄过断裂黑网,指尖一捻,网中符纹尽碎。   “网倒是不错。”他声音平淡,“只是用网的人差了些。”   顾家海船上,白须老者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他身旁的青衣少女也屏住了呼吸。   一指捻断中品灵器锁海网,此人绝非寻常筑基。   黑鲨上人重新扫过北寒风。   还是筑基后期。   他心下稍安,将黑骨长刀一横,脸上又浮起笑意:“不管你是从哪片海域来的,既然露了头,今日就别想走了。”   北寒风抬眼。   “你确定?”   话音刚落,黑鲨上人后背汗毛猛然乍起。   一柄青剑不知何时悬在了他身后三尺,剑尖正对着他的后心。   不过能在这混乱的东海活到今日,黑鲨上人靠的不是胆大,也不是狠。而是斯杀的经验,是见势不妙就跑得快。   他迅速翻身滚下海鲨背,反手一刀劈向剑身。   铛——!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黑鲨上人手臂被震得发麻,脚下那头海鲨更是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背鳍当场被剑气削断,血水翻上水面。   黑鲨上人眼皮狂跳。   “你不是筑基!”他借力暴退,同时厉声大喝:“结黑鲨吞船阵!快!”   十余艘黑帆小船快速变阵。   船头的黑鲨牙全部亮起,海面卷出漩涡。水下三十余条黑影游动,全是被血符驱使的二阶海鲨。   黑光沿漩涡蔓延,欲将北寒风拖入阵心。   北寒风没有急着杀人,只将护体灵光发出,静静的看着。   黑鲨上人见他不动,以被吓住,胆气又回了三分。伸手指向北寒风,对黑帆小船令道:   “吞了他!”   漩涡合拢。   北寒风摇了摇头,没了游戏心态,抬起右掌,乾蓝冰焰升起,落入海中。   冰焰一贴水面,迅速铺开。   咔咔咔——   三十余条海鲨连同半座阵纹,被封成了冰雕。   漩涡未成,已全死在海上。   “异火!”黑鲨上人瞳孔一收,发出颤声,转身就逃。   北寒风早防着他。   青冥剑一分为九,封死四方。玄黄钟从袖中飞出,化作丈许,钟身“翁”的一声,音波往下一聚。   黑鲨上人两手捂耳,双腿一沉,跪在了甲板上。   “前辈饶命!”他急声喊道:“我是黑鲨帮三当家,我大哥金丹后期,二哥金丹初期!你杀我,黑鲨帮也不会放过你的!”   北寒风轻笑一声:“那就让他们来吧。”说罢,右手向悬在上空的玄黄钟一挥。   “翁!”   钟声再起。   暗金色的音波聚成一束,在黑鲨上人头顶一震。他护体灵光只一闪便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内里脏腑已被震成齑粉。   尸身晃了晃,随即倒下。   余下黑鲨帮修士魂飞天外,纷纷跳海或御剑逃命。北寒风弹指射出十数道剑气,那剑气在空中流转了一圈,全部射向逃命修士,一时惨叫四起。   海面冰层未化,鲨尸冻在其中,黑帆小船与一众尸身四处漂着。顾家海船上鸦雀无声,连几个受伤船工也捂着伤口不敢哼。   白须老者强撑伤体上前,躬身行礼。   “黑礁岛顾长平,拜谢前辈救命之恩。”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北寒风摄过黑鲨上人与那些死去修士的储物袋,随口报出了许久没用的假名:“厉飞雨。”   青衣少女跟着行礼。   “顾清禾,拜谢厉前辈。”   北寒风抬手虚扶二人,神识探入悬在身前的百余只储物袋。   灵石数十万,丹药,玉简,杂物若干,黑鲨上人的储物袋内还有一柄下品宝器和一张不知名妖皮做的海图。海图上,标着黑礁岛、乱星礁、赤潮海、雾鲸湾等地。   其中一处,被红圈圈住。   旁边写着三个小字。   玄剑门。   北寒风目光一顿,随即翻手取出海图,再定眼查看。   竟真是青冥真人托他送回金骨的——   宗门! 第326章 乾蓝冰焰,一念冻海!   “玄剑门?”   北寒风目光停在海图上。   这三个字,他等了很久。   当年葬古荒墟中,青冥真人残魂传他青冥剑与《青冥剑诀》,临终所托,便是让他有朝一日,将金骨送往东海的‘玄剑门’。   这些年,他从练气杀到金丹,仇家越滚越多,青冥真人的金骨,也一直压在储物戒深处。   没想到,刚入东海,竟在黑鲨上人的储物袋里,见到了玄剑门的海图。   顾长平见他盯着海图上的‘玄剑门’不语,手指不由得扣紧袖口,小心拱手道:“厉前辈……可是要去玄剑门?”   北寒风收起海图,转身看他。   “你认得路?”   顾长平不敢隐瞒,老实答道:“玄剑门在东海北面,距黑礁岛约有十万里。寻常海船走不得,需过黑礁岛、赤潮海、雾鲸湾三处险地,哪一处都不是善地。””   顾清禾扶着船栏,脸色还白着,却仍开口提醒:“前辈若按那张妖皮海图走,过黑礁岛时,必会撞上黑鲨帮的巡海船。”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   这少女年纪不大,已是筑基初期,方才险死海上,此刻竟还能出声提醒,这份心性,倒是不差。   “你们顾家,做的是海图生意?”   顾长平忙道:“祖上便是靠绘海图起的家,后来才落脚黑礁岛。东海近百万里海域,顾家不敢说尽知,但险礁、暗流、妖兽巢穴,倒也记得小半。”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淡声开口:“带我去黑礁岛。”   顾长平脸色一僵。   顾清禾也怔在当场。   过了片刻,顾长平才涩声道:“前辈有所不知,黑鲨上人只是黑鲨帮三当家。他大哥黑鲨老祖乃金丹后期,二哥黑骨真人也是金丹初期。黑礁岛是黑鲨帮老巢。前辈杀了他们三当家,再过岛……”   北寒风看着他:“怕了?”   顾长平苦笑:“小老儿自然怕。可今日若无前辈出手,顾家满船人已喂了海兽。前辈要去,顾家便送。”   “祖父,不能回黑礁岛!”   顾清禾咬着牙上前一步,声音急切:“黑鲨上人不顾契约,劫我们运船,必是获得了黑鲨老祖的指令,现今回去,定是自投罗网。”   顾长平脸色一沉:“闭嘴。”   少女却挺着不退。   “黑鲨上人在我们出岛后,才来打劫。他们要的,必是万宝楼要我们顾家,新绘的东海航道新图。他们怕得罪万宝楼,不敢在岛上抢要,只能在我们送去万宝楼的路上劫杀,这样就可摘掉自身。”   航道图?   北寒风目光微动。   顾长平叹了一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筒,双手奉过头顶。   “前辈,这便是万宝楼要我们新绘的海图。此图耗费了顾家十数年心血,图中所载,含了东海近七成航道。黑鲨上人储物袋里那份,不过是顾家卖给散修的旧图,只录了三成。”   北寒风没有立刻接。   顾长平苦笑道:“前辈莫疑。此图虽按万宝楼要求不能泄露,但前辈救命之恩,小老儿无以为报,只求前辈入黑礁岛后,能护我顾家一二。”   北寒风接过玉筒,神识一扫。   海图果然比先前那份详尽了数倍。黑礁岛下方标着三条暗流路线,其中一条朱砂红线,清楚的画出了如何避开黑鲨帮的巡海船。   他收起玉筒,右手一翻,黑鲨上人的下品宝器‘黑骨刀’自储物戒飞出,飘向顾长平。   顾长平吓了一跳,慌忙伸手接住。   “前辈,这是……”   “船上死了人,拿去抚恤。黑鲨帮若查来,你便说,人是厉飞雨杀的。”   顾清禾怔怔看着他:“前辈不怕他们追?”   北寒风语气平淡:“追得上再说。”   顾长平心里一震。   他在东海混了百余年,见过的外来金丹不在少数。有张狂的,有谨慎的,也有的刚入海便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眼前这位隐藏了修为的前辈,出手干净利落,还敢把黑鲨帮往自己身上引,绝不是寻常过江龙。   海船重新启程。   死去的船工被草草收殓,破损的护罩由顾家修士轮流修补。顾长平安排北寒风住进上层静室,又让顾清禾亲自送去灵茶。   顾清禾端着木盘进屋时,北寒风正盘膝调息。   屋中无风,木盘上的茶盏却在轻轻震响。   她只觉胸口一阵发闷,忙将茶盏从木盘上取下,放到桌上,低头道:“厉前辈,灵茶备好了。”   北寒风未睁眼:“你修的水系功法?”   顾清禾一怔:“是。顾家传下的《碧波诀》……只到筑基后期。”   北寒风睁开眼,目光在她脸上扫过。   “灵力虚浮,丹田有暗伤。筑基用的丹药品阶太低,根基未稳。”   顾清禾指尖一颤,木盘险些脱了手。   这话,顾家没人敢当她面说。   她筑基那年,家中只买得起一枚下品筑基丹。侥幸成功,丹田却留下了隐患。每次运功,都隐隐作痛。   “前辈……能看出来?”   北寒风取出一只玉瓶,放在桌上。   “二阶极品养脉丹。算是海图钱的一部分。”   顾清禾看着玉瓶,不敢伸手。   “这……太贵重了。”   北寒风眯了眯眼:“嫌少?”   “不是!”   顾清禾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晚辈只是……没见过极品丹。”   北寒风袖袍一挥,玉瓶悬起,飘到她面前。   “拿着。别乱服,三日一枚,炼化时让顾长平给你护法。”   顾清禾捧起丹瓶,压下情绪,弯腰行礼:“多谢前辈。”   话音刚落,甲板上骤然响起惊呼。   “黑帆!后面有黑帆!”   顾清禾脸色骤变,转身冲出。   北寒风吞下一枚疗伤丹,缓缓起身,来到窗前。   远处海面,三艘黑帆大船压浪而来。   船头挂着黑鲨骨旗。   为首大船上,一名瘦高中年负手而立,身披黑袍,脖上挂着一串白骨珠。   金丹初期。   顾长平站在甲板上,脸色灰败。   “黑骨真人……”   顾清禾攥紧丹瓶,声音发颤:“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黑袍中年的声音隔着数里传来。   “顾长平,交出杀我三弟之人,再献顾清禾和航道图,本座留你顾家一道血脉。”   顾家船上,众人皆默。   几个年长的族老看向顾长平,眼中神色复杂。有人微微摇头,有人垂下了眼。   顾长平额头冒汗,刚要开口,身后静室门开了。   北寒风放开金丹气息,慢步走出。   顾清禾回头望他,嘴唇微动:“前辈……”   北寒风越过她,走到船头。   黑骨真人眯起眼,神识往他身上一扫,随即冷笑:“金丹初期?怪不得能杀我三弟?”   北寒风抬手,青冥剑自袖中飞出,悬于身前,剑身三色光华流转,绕身而旋。   他望着黑骨真人,语气平淡。   “你三弟刚走不远,你现在下去,兴许还能赶上做个伴。”   黑骨真人脸色一沉,脖上白骨珠哗啦作响。   北寒风却先他一步凌空而起,左手一抬,乾蓝冰焰自掌心腾起,向前飘出三里。   幽蓝火光在海面上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四周温度便下一截。   三艘黑帆大船四周的海面,大片冰纹浮起,迅速蔓延。   大战一触即发。 第327章异火焚海!   冰焰悬在海面上空,缓缓旋转。   寒冰沿着三艘黑帆大船下方蔓开,船底符纹接连变暗。几个黑鲨帮修士只来得及惊呼,双腿便被寒霜封住,整个人僵在了甲板上。   黑骨真人并未莽撞冲来。他抬手一拍脖间白骨珠,十八颗骨珠飞出,落在三船四角,化作白骨巨柱,硬是将那寒气顶退半丈。   “异火?!”黑骨真人脸上的轻慢已无,眼神凝重,“道友有此等神火在身,想来也是东海某家大派弟子。今日之事,黑鲨帮认栽。顾家船货,我不要了。只请你将我三弟尸身与储物袋还来,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顾长平站在船头,听得心头一紧。   黑鲨帮认栽?   这话听来体面,可只要北寒风一走,顾家回到黑礁岛,照样要被清算。   顾清禾攥着丹瓶,指节用力,却咬着唇不敢插话。   北寒风立在船头上空,青袍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肩头伤处隐隐作痛。他没有急着动手,只先将玄黄钟祭出。   暗金小钟迎风便涨,化作数丈大小,悬于顾家海船上方。暗金光洒下,将整条船罩住。   顾长平这才松了口气,他转头对船上众人吩咐道:“所有人退入舱内,不准乱动。”   黑骨真人见状,眼皮轻跳。   斗法之前护住他人,这不是心善,而是防他着拿顾家家做文章呢。   “道友又何必如此?”黑骨真人放缓声调,“顾家不过一群画海图的,今日你护得住,明日呢?黑礁岛离此不远,黑鲨帮在海上讨食,真要撕破脸皮,大家都不好看。”   北寒风抬手一招,悬在三里外的乾蓝冰焰往前压了半里。   三艘黑帆船外的白骨柱,顿时发出细碎裂响。   “你三弟撒网捞我。”   黑骨真人脸色一沉。   “所以他死了。”   “你来得快,说明不是路过。”北寒风平声开口,语气不疾不徐,“想要顾家航道图,又要杀我。既已结仇,又何需解怨?不如你把命留在这里,如何?”   黑骨真人沉默片刻,忽而笑了一下。   “好,痛快!”   话音未落,他袖中飞出一张黑符。   黑骨真人本人却向后飘退十余丈,双手掐诀,十八根骨柱同时喷出灰白雾气,既欲以阴煞之气污异火。   顾长平脸色骤变,喊道:“前辈,小心船底!”   骨鲨尚未撞来,玄黄钟已先响了。   铛——!   钟音压下,骨鲨头颅炸开,黑浪落回海中,溅起大片腥臭海水。顾家船虽被震得横移数丈,钟光却稳稳罩着,未破开分毫。   北寒风趁黑骨真人后退,围绕周身旋转的青冥剑飞出,剑光分作九道,自左右两侧切入骨柱阵。   黑骨真人不敢让剑近身,抬掌猛按胸口,喷出一口精血。十八颗骨珠齐齐转向,灰白光华交织成网,死死挡住青冥剑。   “道友剑术不差,可惜真元气息有些凌乱……是有伤在身吧。”黑骨真人隔着骨网笑道,“你若全盛,我二话不说转身便走。眼下嘛,你既要战,那便给我死去的兄弟交个代吧。”   北寒风没有答话。   右肩寒劲虽已被乾蓝冰焰化去,但经脉中还有些滞涩。另外之前一直在逃杀,真元还未完全恢复,若久战下去,对自己很不利。   所以必须——   速杀!   他袖袍一甩,三张三阶火雷符飞出。   黑骨真人见符箓品阶,立刻后撤,同时将两艘黑帆船往前一推,竟是拿手下挡符。   “二当家——!”   船上修士惊叫声未落,三张火雷符已然炸开。   轰——!   两艘黑帆船被雷火掀翻数十名筑基炼气修士当场化灰。残余雷光撕开骨网一角,青冥剑顺势钻入。   黑骨真人暗骂一声,掌中多出一面白骨盾。剑尖点在盾面,白骨盾凹陷三寸,却未碎裂。   他借力再退,骨珠飞回身侧,重新排成环形。   “好狠。”黑骨真人脸色发黑,咬了咬牙,“拿三张三阶符箓炸船,你也不怕误伤顾家?”   北寒风抬手指了指头顶玄黄钟。   “我护得住。”   黑骨真人心中一沉。   此人斗法稳得过分,宁可耗符,也不给他丝毫靠近顾家船的机会。   再这样下去……   未等他思索完,下一刻,乾蓝冰焰忽然从侧面绕出。   黑骨真人心中一惊,身形往后猛地一晃,脚下浮出一片黑色水光,险险避了开。   可他身后的一名筑基修士就没这本事了,半条胳膊沾到幽蓝火光,寒霜瞬息爬满全身。   那人连求救都没喊出,便成了一尊冰尸。   黑骨真人瞳孔一缩。   这火不能碰。   一碰便死。   他不再犹豫,猛地捏碎三颗骨珠,骨雾轰然爆开,遮住整片海面。其身形一折,竟朝远处遁去了。   “今日之事,黑鲨帮记下了!他日你……”   未等他说完,北寒风抬手一按玄黄钟,令钟光继续护船,自身在半空一步踏出,“风火翅”在背后展开。赤青光华一闪,已追至数里。   黑骨真人察觉身后遁光,脸色难看至极:“道友非要赶尽杀绝门?”   “你活着,顾家睡不安稳。”   北寒风声音自后方传来。   黑骨真人真元一催,速度又快了几分,他一边逃一边怒喝:“顾家给了你什么?竟值得你与我黑鲨帮结仇?”   “海图。”   二字落下,青冥剑已追至背后。   黑骨真人反手祭出白骨盾,又抛出一枚黑钉,钉上阴气浓重,直取北寒风右肩旧伤。   北寒风遁光一闪,侧身避开要害,黑钉擦破衣袖,肩头伤口被牵动,疼得他眉毛微压。   他停下没再追,反手又取出两张三阶符箓。   黑骨真人看见那符箓,脸都绿了:“你到底还有多少符!”   北寒风屈指一弹。   两张符箓一左一右炸开,不求伤敌,只断退路。黑骨真人被迫向上跃起,乾蓝冰焰却已在上方等候。幽蓝火光落下,他急忙催动骨珠相挡。   剩下十五颗骨珠只撑了两息,便被冻裂大半。   青冥剑从裂口穿过,正中黑骨真人丹田。   黑骨真人身子一僵,低头看着腹部剑锋,声音嘶哑:“我大哥……”   北寒风伸手一招,玄黄钟自远处飞来,在半空发出一声低鸣。黑骨真人未尽之言被钟音震散,护体灵光碎开,金丹被青冥剑挑出。   北寒风挥手卷走尸身、金丹、储物袋,又以乾蓝冰焰扫过残余的黑帆船。黑鲨帮带来的修士,除早早跳海远遁的三五人,他不理外,余者尽灭。   顾家海船上,众人望着黑骨真人殒命,半晌无人出声。   顾长平最先回过神,带着顾清禾远远拜倒:“多谢前辈再救顾家!”   北寒风收起玄黄钟,飞回船头,脸色比方才白了些。   顾清禾小声开口:“前辈受伤了?”   顾长平赶忙瞪了她一眼。   北寒风摆摆手,取出三张三阶符箓,又取出一枚传讯玉符,递给顾长平:“一张护船,两张杀敌。不到金丹来袭,莫要浪费。”   顾长平双手接过,心中震动。   三阶符箓,在黑礁岛足以换下一间铺面。   “前辈不去黑礁岛了?”   “不了。”   其实在厮杀时,北寒风也暗自思量过。黑鲨帮还有一个金丹后期,自己虽不惧,但身上有伤,且刚到东海,谨慎行事最重。所以他打算不去黑礁岛了,还是先寻个地方闭关疗伤要紧。   北寒风展开‘风火翅’飞起,离船前又停了半息:“若有人问起,便说厉飞雨往赤潮海去了。”   顾长平心领神会,躬身到底:“顾家谨记。”   赤青遁光冲天而起,数息之后,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第328章海底闭关,世界扩至五千里!   赤青遁光离了顾家海船后,并未直往赤潮海去。   北寒风在云层里绕了几圈。   又取出数张一阶穿云符,各自附上一缕自身气息,扬手分射向不同处。待符光散尽,他才收了‘风火翅’,身子一沉,自高空坠入海中。   海水冰凉,咸腥扑面。   他没有去寻岛屿。东海岛屿虽多,可人也多。散修、海匪、商队、妖兽,哪一方都有耳目。自己刚杀了黑鲨帮三当家、二当家,又在天南那边惹了玄冰宗和天剑门,此时若在陆地上闭关,难保不被发现。   “海底反倒干净些。”   北寒风心中念头转过,玄黄钟化作尺许大小悬在头顶,暗金光罩压住四周海水。他一路往下沉,直到海面天光只剩一层模糊白影,水压如山般挤来,才放缓速度。   此处距海面已有六七百丈。   海底礁石成林,暗流如刀。几尾一阶妖鱼远远嗅到金丹气息,转身便钻入珊瑚缝中,连靠近都不敢。   北寒风神识铺展,扫了二三十里,确认无三阶妖兽盘踞,也无修士洞府痕迹,才在一片黑色礁岭下停住。   礁岭中间,有一道天然裂缝,深不过百丈,入口窄,内里却宽,正适合藏身闭关。   他没有立刻进去,绕着裂缝转了两圈,又祭出青冥剑削去几块礁石,将入口改得更不显眼。随后取出从天元宗遗址得来的几杆三阶阵旗,一杆杆插入礁石、泥沙、暗流交汇处。   第一层,四象锁灵阵,收敛灵气波动。   第二层,水幕迷踪阵,借海水扰乱神识。   第三层,玄龟覆海阵,专防外力强破。   最后又补了几道寻常禁制,将裂缝口伪装成一片死礁。   做完这些,北寒风还不放心,又取出三张三阶符箓压在阵眼旁。要真有金丹后期或大圆满闯入,阵法至少能挡一挡。挡不住,符箓也能替他争取些许时间。   布完这些,他这才自裂缝入内。   石洞不大,四壁潮湿,海水被玄黄钟光罩隔绝在外,只剩一点冰冷咸气。北寒风盘膝坐下,先取出几枚极品疗伤丹服下。   冰玄真人留下的寒气,先前已被乾蓝冰焰化净。   可寒气没了,不代表伤就好了。   右肩血肉被震裂,经脉也有几处暗伤。再加上连日奔逃,先破玄冰封天幡,又闯剑幕,之后还和黑鲨帮那金丹斗了一场,身体早就有些撑不住。   只是他一路没露出来。   修仙界就是这样,你露一分虚,别人就敢咬你十分。   药力化开,暖流缓缓走遍四肢百骸。北寒风闭目调息了两个时辰,脸色才好看些。   等气息稳住,他袖袍一挥。   一只只储物袋悬在身前。   从进天元宗遗址前和出来后,玄冰宗、天剑门、附属家族、东荒剑关、断龙海口拦截的众修士,再到黑鲨帮……   这些人死得快,东西却不少。   尸身也不少。   北寒风没有急着清点灵石宝器等物,而是先将储物戒中所有尸体取出。   金丹尸身、筑基尸身、炼气尸身,一具具悬在石洞之中。若不是外面阵法压着,光是这些尸气血气,就足以引来附近妖兽。   他看着这些尸身,神色平静。   杀人者,人恒杀之。   这些人既然来截他,就该想过自己会死。   北寒风双手结印,丹田处灵光一震。下一刻,一枚金色圆球自他口中缓缓吐出。   正是那金丹世界。   世界表面有九道雷纹,又有一层混沌般的暗光流转。世界出现的瞬间,石洞中灵气都像被压低了一截。   北寒风没有让它久留在外,神识一动,世界表面裂开一口黑洞。内里发出一阵阵的吸力。   第一具金丹尸身被卷起,没入洞口。   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那些筑基、炼气尸身更挡不住,只一靠近,便如落叶入江,被金丹世界快速吞入。   尸身入内后,北寒风神识随之跟进。   金丹世界内,原本三千六百余里的天地正缓缓震动。太阳真火仍悬在中央,只照亮方圆四百里。光照之外,依旧是大片黑沉沉的虚空。当这些尸身全部进入世界后,世界之力一震。   血肉、骨骼、灵力精华,全被碾碎、炼化,化作灰大片金色雾气融入大地与虚空。   山脉隆起。   河道延伸。   黑暗边缘一点点往外退去。   半盏茶后,所有尸身全部消失。金丹世界的震动渐渐平复,内里也从方圆三千六百余里扩到了五千里。   只是光照仍旧不够。   太阳真火照亮的地方,依旧只有四百里上下。四百里之外,天地虽已拓开,却很黑,像一头巨大暗兽蹲伏在那里。草木无法生长,被扩去的湖水也没有活气。   北寒风收回神识,眉头微微皱起。   “地有了,水有了,灵气也有了,可还是缺光。”   纯阳镜虽能凝太阳真火,但速度太慢,三年才孕出一点。若想让这五千里世界真正活过来,还得寻更强的阳火,或更高阶的天地灵物。   他暂且压下此念,张口一吸,金丹重新没入丹田。金丹回归那一瞬,体内气机稍稍一沉。   北寒风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又取出二十枚丹药,放入腰间红皮葫芦。   葫芦微微发热,随后安静下来。   三日后,又是一批四道丹纹的极品丹药。   这种小事,他早已做得熟练。越是逃亡,越不能断了补给。别人以为他一路拼命,丹药迟早耗空,却不知只要给他时间,他完全就是永动机。   随后,北寒风开始清点储物袋。   灵石堆成几堆,粗略一扫,足有数百万下品灵石,其中中品、上品也不少。宝器、灵器更是杂乱,飞剑、法盾、阵盘、骨珠、黑骨刀、符箓、玉简,各类东西都有。   黑骨真人那一串白骨珠虽被乾蓝冰焰冻裂大半,但材质尚可,拿去喂那两只噬铁虎头蜂正合适。   北寒风把全部有用之物分门别类收好放入储物戒,暂无用的杂物则丢入腰间那个已换成的高阶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出一口气。   石洞外,海流无声卷过。   阵法一层套一层,玄黄钟悬在头顶,洒下层层光罩,把海水隔在数丈外。青冥剑横于膝前,乾蓝冰焰则贴着右肩缓缓游走,继续温养伤处经脉。   北寒风闭上眼。   这一次,他不打算立刻赶往玄剑门。   黑鲨帮大当家是金丹后期,若消息传开,多半会在附近海域搜寻“厉飞雨”。玄冰宗和天剑门手虽伸不到东海,可未必不会花灵石请东海势力查他。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先把伤养好,把真元补满,再寻路北上。   三日后,红皮葫芦轻轻一震。   北寒风睁开眼,倒出二十枚四道丹纹的极品丹药,然后重新拿出二十枚丹药放入葫内。   可就在他准备继续闭关时,外层水幕迷踪阵忽然轻轻一颤。   有人。   正在上方海域——   搜查! 第329章别碰!那是三阶巢壳!   水幕迷踪阵轻轻一颤,旋即复归平静。   北寒风将红皮葫芦贴身系好,又抬指一点,玄黄钟垂下暗金光华,把洞内气机又压低三分。   此地距海面六七百丈,寻常筑基修士断然下不来。能到这般深处搜查的,多半身怀避水之宝,或本就是靠海为生的修士。   北寒风没有动。   青冥剑继续横在膝上,左手扣住两张三阶符箓,神识只放出一线,顺着阵纹缝隙探了出去。   上方礁岭间,五团灵光缓缓移动,光色微弱,显然也在压着气息。   为首的是一名灰衣老妪,筑基后期修为,掌中托着一枚青黑海螺。螺口吐出细细水线,正一寸寸扫过礁石。   其后跟着四人,一名筑基中期,三名筑基初期,皆披鱼皮法衣,背后悬着几颗避水珠。一行人走得极慢,显是怕惊了海底妖物。   “婆婆,海螺又响了。”   一名瘦小青年压着嗓子,指了指前方黑礁裂缝。   灰衣老妪没有急着靠近,而是反手拦住众人:“莫乱动。六百丈下的礁岭,灵气忽然回缩,多半不是天然洞穴。”   另一个壮汉小声嘀咕:“会不会是哪位前辈的洞府?”   “若真是前辈洞府,咱们这几条命不够赔的。”老妪瞥了他一眼,那壮汉立刻闭了嘴。   北寒风听得清楚,杀意暂时压下。   不是黑鲨帮,也不是天南追兵。   可麻烦终究是麻烦。   他伤势未愈,真元也只恢复了七八成,此时不宜露行迹。   若这些人留下标记,或者引来海底大妖,这处闭关之地便废了。   灰衣老妪取出一根银针,往水中轻轻一抛。   银针顺着暗流沉下。   离水幕迷踪阵还有三丈远近时,忽然一偏,扎进旁边泥沙。   “果然有人布阵。”瘦小青年眼睛一亮,低声道:“婆婆,若是无主古洞,咱们可便发了。”   灰衣老妪脸色一沉:“闭嘴。先拜门。”   说罢,她拱手朝礁岭裂缝一礼,声音借水传开:“听潮阁采珠客,误入此地。若有前辈在此清修,我等即刻退走,绝不窥探。”   洞内,北寒风没有回应。   听潮阁?   这名字他没听过,但能在东海深处采珠的势力,背后多半有金丹坐镇,甚至不止一名。   灰衣老妪等了十息,又开口:“若洞中无人,我等只取外层阵旗一观,绝不毁坏。”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是在试探。   略作沉思,北寒风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指尖一弹,灵石飞入阵眼。外层水幕翻涌,凝出一道模糊人影,修为压在筑基大圆满。   “退。”   一字传出,海水随之一震。   五人脸色齐变。   灰衣老妪祭出一方灵帕悬在头顶,连忙再拜。   “原来真有道友在此闭关,老婆子唐突了。”   “走。”   她转身便要离开。   那瘦小青年却迟疑了一下,袖中滑出一枚指甲大小的白鳞,悄悄贴在礁石背面。   这小动作又如何得瞒过北寒风?   他眼睛微微眯起。   灰衣老妪也看见了。   她脸色骤变,反手一巴掌抽在那青年后脑,将白鳞震落,大骂一声:“蠢货!”   青年捂着脑袋,满脸委屈:“婆婆,那是隐鳞香,留个记号而已……”   “你想死,莫拖上我们。”   老妪骂完,忙朝裂缝再拜:“道友,门下小辈不懂规矩,老婆子这便断他一指赔罪。”   话落,她竟真抓住那青年的右手,祭出了短刀。青年吓得脸都白了:“婆婆,我错了!我真错了!”   洞中,北寒风指节在青冥剑柄上轻轻一叩。   这老妪倒是不糊涂。   若她方才装作不知,他不介意让这五人永远留在海底。   水幕中,那道人影抬了抬手。   “不必了。”   “但再有下次,断的便不只是指头。”   灰衣老妪动作僵住,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杀意。她心头一凛,忙道:“道友放心,绝无下次。”   北寒风不再纠缠,转而问道:“你们为何搜到此处?”   老妪也不敢隐瞒:“三日前,附近海沟有灵潮翻起,卷出几枚赤纹蚌珠。我等靠寻灵螺追着珠气而来,不想撞上了道友闭关之处。”   “赤纹蚌珠?”   老妪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双手托起:“便是此物。算不得重宝,却能温养火系器物。道友若看得上,老婆子愿奉上赔礼。”   北寒风神识一扫。   玉盒中有三枚赤红蚌珠,灵气不强,却带几分阳火之性。金丹世界缺光,凡有阳火气息之物,他都愿收。   水幕一卷,玉盒落入阵内。   片刻后,一只小瓶被送出。   “二阶下品回气丹,抵你蚌珠。此事两清。”   灰衣老妪怔了一下。她本以为赔了东西还要被敲打,没想到对方竟还丹药。   这般行事,更叫她不敢轻慢。   “多谢道友。”   她收下丹瓶,带着那四人便走。   可走出数十丈,北寒风声音又在身后响起:“那枚隐鳞香,留下吧。”   灰衣老妪身子一僵。   她忙将那片白鳞摄起,转身推送至阵前。   北寒风不再言语。   五人离去许久,外层阵法再无动静。   他却仍未撤去警戒。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从腰间灵兽袋中,唤出那只二阶顶峰的噬铁虎头公蜂。   蜂虫贴着礁石缝隙游出,很快没入暗流。   蜂虫体小,在深海暗流间不显。   约莫半个时辰后,蜂虫传回感知。   那五人并未立刻上浮,而是在五十余里外的一处海沟停下。   灰衣老妪正按着那瘦小青年训斥。   “你以为人人都是软柿子?能在六百丈海底闭关,还布得起三阶阵旗,这种人要么是隐藏了修为,要么手上保命器物多。”   青年低着头,不敢顶嘴。   旁边壮汉也低声劝道:“阿青,婆婆救了你。”   “方才那人若真发怒,咱们连尸骨都浮不上去。”   青年咬了咬牙,终于低声道:“我贪了。”   灰衣老妪叹了口气:“记住,东海不缺机缘,缺的是能活到拿机缘那日的人。”   北寒风听到这里,正要收回蜂虫。   就在这时,海沟深处忽然有一处暗流逆卷,赤光一闪一灭。   蜂虫传回的感知中,那赤光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与先前赤纹蚌珠同源,却浓烈了百倍不止。   他目光微凝,令蜂虫停在原地,继续监视。   海沟底部,灰衣老妪五人正停在一块裂开的黑石前。那黑石当中嵌着半片赤金贝壳,壳面隐有火纹,周围海水都被烤得微微扭曲。   灰衣老妪声音发紧:“都别碰。”   那瘦小青年咽了口唾沫:“婆婆……这好像不是赤纹蚌。”   老妪盯着那半片贝壳,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三阶赤阳灵蚌的巢壳。”   话音刚落,海沟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开合之声。   一团赤光在黑暗中缓缓亮起,照亮了方圆数十丈的海底。那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两扇巨大的贝壳正缓缓张开,壳缘生着赤金色的纹路,每一道都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灰衣老妪脸色大变,拽着众人急退。   “走!”   “这里有活的——”   “三阶灵蚌!” 第330章 赤阳珠到手,金丹世界异动!   海沟深处,赤光翻涌。   那两扇赤金巨壳一开,周遭数十丈海水顿时沸腾起来,细密水泡成片往上翻。   灰衣老妪脸色骤变,袖袍一卷,便要带着四人退走。   可那赤阳灵蚌已经醒了。   只听“嗡”的一声闷响,巨壳内喷出一道赤红霞光。   霞光在水中铺开,化作一片灼热漩涡,硬生生将五人往海沟深处拖去。   “散开!莫被它吸入口中!”   灰衣老妪厉喝一声,手中灵帕飞出,化作丈许大小,挡在身前。   其余几人也慌忙祭出灵器。   那瘦小青年本就心神不稳,被漩涡一卷,脚下避水珠光芒骤暗,整个人朝赤光深处滑去。   “婆婆救我——!”   灰衣老妪咬牙一甩袖,水索飞出,缠住青年腰身。   可下一息,赤阳灵蚌壳缘火纹大亮,一道赤线自壳中射出,快得几乎看不清。   嗤!   水索断裂。   青年胸口被赤线洞穿,连惨叫都未能完整发出,身躯便被漩涡卷入蚌壳之中。   巨壳轻轻一合。   血色在水中散开,又被赤光炼尽。   余下四人面无人色。   北寒风借蜂虫感知,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   三阶初期顶峰。   若在陆地,此物不算太难杀。   可在海底深处,赤阳灵蚌占了地利,壳坚火烈,又有吞吸之能,寻常金丹初期稍不留神,也要吃亏。   但那赤阳之气,正是他金丹世界所缺之物。   区区赤纹蚌珠尚有温养阳火之效。   眼前这头三阶赤阳灵蚌体内,必有赤阳珠。   若得此珠放入金丹世界,纵不能化作大日,也能令太阳真火壮大几分。   念及此处,北寒风缓缓起身。   他没有急着出洞。   先将两张三阶符箓扣在指间,又把玄黄钟缩至尺许大小,悬于头顶。   青冥剑藏入袖中。   做完这些,他才撤开一线阵法,身形顺着礁缝没入海水。   海沟中,灰衣老妪已撑不住了。   灵帕被赤霞烧出数个焦洞。   身旁那名筑基中期壮汉为护她,被赤光扫中半边身子,皮肉焦黑,惨叫着向后跌去。   “走!”   灰衣老妪双目发红,反手一掌拍在壮汉背上,欲将他送出漩涡。   可那赤阳灵蚌察觉猎物反抗,巨壳一张,吞吸之力陡增三倍。   壮汉身子一僵,双腿被吸入赤光,眼中满是绝望。   “婆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便被拖进蚌壳。   咔嚓。   巨壳合拢,骨碎之声在海底沉闷传开。   剩下灰衣老妪与两名筑基初期修士,皆是满脸死灰。   那两人已不敢再逃,只死死抓着礁石,身上避水珠明灭不定,随时都会碎开。   便在此时,一道暗金钟声忽然自上方压下。   铛——   海水震荡,漩涡为之一滞。   灰衣老妪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青袍身影踏水而来,头顶玄黄钟,袖中剑气隐现。   正是方才海底洞府中的那位道友。   她眼中先是一喜,随即又强行压下去。   能否活命,不在喊救,而在价码。   “前辈!”灰衣老妪一把扯下腰间储物袋,急声道:““老身身上值钱之物尽在其中,只求前辈救我等一命!”   身旁两名筑基初期修士见状,也慌忙摘下储物袋,连声附和。   北寒风看了一眼,抬手摄起那三只储物袋。   随后,他看向那头赤阳灵蚌。   灵蚌也察觉来者不好惹,巨壳缓缓张开。   壳中赤光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   火球外裹着海水,却未被水势压灭,反而越发炽亮。   北寒风眸光微凝,抬手一点。   青冥剑出袖。   剑光一分为九,如九条青色游龙,贴着海流斩向蚌壳缝隙。   赤阳灵蚌巨壳猛地一合。   铛铛铛!   九道剑光尽数斩在壳面,火星在海底炸开,竟只留下几道浅痕。   北寒风并不意外。   此等灵蚌本就以防御见长。   若轻易能破,也不值三阶之名。   下一刻,那枚赤火球轰然射来。   所过之处,海水被烧出一条白色空痕。   北寒风没有硬接。   背后风火翅微微一展,身形横移十丈。   赤火球撞在身后礁壁上,黑礁瞬间融出一个大洞,炽热岩浆般的液体缓缓流下。   “好烈的阳火。”   北寒风眼神不惊反喜。   他左手一翻,乾蓝冰焰自掌心升起。   幽蓝火焰一出,赤阳灵蚌壳中火纹顿时一滞,随后巨壳疯狂开合,赤霞连连喷出。   海底一冷一热,两股异力相冲,方圆百丈水流尽数紊乱。   灰衣老妪三人被余波震得口鼻溢血,慌忙后退。   可她没有逃远,而是咬牙取出一枚青黑海螺,催动全身灵力吹响。   呜——   低沉螺音散开,周围海水顿时变得黏稠,竟帮北寒风缓了一缓赤阳灵蚌的吞吸之力。   北寒风瞥了她一眼。   此老妪倒是懂事。   他不再留手,右手并指。   青冥剑九道剑光骤然合一,化作一道丈许青罡,直斩蚌壳缝隙。   与此同时,乾蓝冰焰化作一线幽蓝火光,贴着剑罡钻入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壳缝。   赤阳灵蚌剧烈一颤。   壳内赤光大盛,欲以阳火焚灭冰焰。   可乾蓝冰焰乃天地异火,阴寒至极,又被北寒风金丹真元催动,岂是寻常阳火可灭?   咔咔咔——   冰霜自蚌壳内侧蔓延。   赤金火纹一条条暗淡下去。   赤阳灵蚌感知生死危机,巨壳猛然张开。   一颗赤金圆珠从壳中浮出,光芒大放,化作一轮小小赤日,强行逼退乾蓝冰焰。   北寒风等的便是此物。   “收。”   玄黄钟轰然落下。   暗金光罩倒扣,将赤金圆珠连同灵蚌半个身躯罩在其中。   赤阳灵蚌拼命挣扎,巨壳撞得钟光连连震颤。   北寒风脸色微白,旧伤被牵动,却仍神色沉稳。   他张口吐出一缕真元,青冥剑再度斩下。   这一剑,不斩壳面,只斩被冰焰冻裂的壳根。   咔嚓!   一扇巨壳终于裂开半尺。   乾蓝冰焰趁隙涌入,赤阳灵蚌体内血肉瞬间冻结。   那轮赤金小日光华一颤,被玄黄钟死死压住,再也飞不回壳中。   半盏茶后,海沟归于寂静。   庞大的赤阳灵蚌沉在黑石旁,壳面裂纹密布,体内生机尽绝。   北寒风袖袍一卷,将赤阳珠、蚌壳、血肉精华尽数收走,只留下几片碎壳沉入泥沙。   灰衣老妪三人远远站着,连大气也不敢出。   北寒风收起玄黄钟,转身看向她。   灰衣老妪立刻躬身道:“多谢前辈救命。今日之事,我等绝不外传。”   北寒风未应声,只垂着眼,似在忖度什么。   过了两息,他才抬眸。   “本座比较喜欢禁制。”   话落,他五指微张。   三道细若游丝的暗金符文自指尖飞出,不等三人反应,便没入了他们眉心。   老妪脸色一白,只觉识海中多了一点幽冷禁力,稍一触碰,神魂便隐隐作痛。   “此乃真元禁印。”   北寒风声音不大:“我不催动,于你等修行无碍。可若有人泄露此地之事,或引来旁人追查,禁印自会反噬。”   他顿了顿。   “百年不犯,此禁自散。”   灰衣老妪压下惧意,深深一礼:“晚辈明白……多谢前辈留手。”   北寒风没再多看,摆了摆手。   三人如蒙大赦,仓皇而退。   北寒风没有立刻回洞,而是令噬铁虎头蜂尾随百里,确认三人未曾折返,这才重新潜回海底石洞。   阵法闭合,海水归静。   他盘膝坐下,取出那颗赤阳珠。   珠子不过拳头大小,却似一轮缩小的烈日,赤金光芒照得石洞暖意融融。   下一瞬。   金丹世界在丹田猛地一热,随之——   震动起来! 第331光照六百里!双假丹化成真丹!   赤阳珠悬在掌心,赤金光晕一层层荡开,照得石洞暖意渐生。   北寒风凝视着珠子,眼中没有太多喜色,反倒多了几分慎重。   此物生于深海,受赤阳灵蚌温养多年,内蕴阳火精粹。   若在寻常金丹手中,多半是炼器、炼丹的上好灵材。   但他不缺宝器,不缺丹药——对他而言,此珠真正的用处,是补金丹世界之缺。   金丹世界方圆五千里,山川河泽已有雏形,草木鱼虫也有少许生机。   可真正被太阳真火照耀之地,不过四百里。   四百里之外,仍是一片沉沉黑暗。   灵气虽因灵草与灵石而生,却运转迟滞,难以化生万物。   “天地无日,终究只是空壳。”   北寒风低声开口。   随即,他闭目凝神,丹田微微一震。   下一刻,金丹世界自口中吐出,悬于身前。   世界表面混沌暗光流转,隐约可见山脉起伏、江河蜿蜒,一方小天地沉睡其中。   北寒风不敢大意。   他先以玄黄钟镇住洞府,又以乾蓝冰焰护住周身经脉,这才催动神识,将赤阳珠送入金丹世界。   珠子方一没入,世界高空悬挂的太阳真火便猛然一跳。   赤金火光化作细长火舌,瞬息缠住赤阳珠。   赤阳珠微微震颤,似要挣脱。   可在金丹世界的天地之力镇压下,它只挣扎了数息,便被太阳真火一点点吞没。   原本悬在中央的太阳真火骤然膨胀。   赤金火苗高涨三倍有余。   那颗赤阳珠在火中缓缓融化,化作一缕缕赤金浆液,被太阳真火尽数吸收。   轰!   无声震荡自世界深处散开。   赤金光芒穿透云雾,照向四方。   山脉之上,暗色渐退。   河泽之中,水波泛金。   那些先前栽入世界却萎靡不振的凡间草木,有一部分重新舒展枝叶。   四百里。   五百里。   六百里。   直到光照扩至六百里上下,太阳真火才缓缓平稳下来。   再往外,仍是漆黑虚空。   可黑暗边缘已多了淡淡赤辉,死寂之感也减轻了不少。   北寒风以世界之力凝成虚影,静静看着这一幕。   “果然有用。”   只是一枚赤阳珠,只能令光照多出二百里。   想让五千里世界皆有日光,所需阳火灵物,恐怕不是小数。   这条路很难。   但走得通。   他神识一动,将赤阳灵蚌的血肉精华也投入大地深处,又将两扇残破蚌壳埋入一座火脉雏形之中。   赤阳灵蚌虽死,壳中火纹尚存。   日后或许能孕出一处阳火矿脉。   做完这些,北寒风收回神识。   石洞中,他缓缓睁眼,袖袍一拂。   一只只玉盒飞出,悬在身前。   玉盒打开。   里面封着的,皆是金丹。   这些金丹有玄冰宗修士的,有天剑门修士的,有赵悟阳、苏寒衣等强敌留下的,也有一路截杀他却反被斩的散修金丹。   细数起来,已有八九枚之多。   有的寒气森森。   有的血光缠绕。   有的剑意残留。   有的阴煞未散。   寻常金丹修士见了这些东西,纵然动心,也不敢乱炼。   旁人的金丹,便是旁人的命数。   吞得下,未必化得开。   化得开,也未必扛得住反噬。   稍有不慎,便是丹田污浊,真元驳杂,大道断绝。   北寒风不同。   他有《假丹真诀》。   更有乾蓝冰焰和金丹世界镇压本源。   当年,他以《假丹真诀》炼化天血老祖金丹,修成左侧假丹。   后来又以厉姓老者与柳如风的金丹为基,凝出右侧假丹。   两颗假丹虽能助战,却终究带着他人残痕。   比不得自身真丹圆融。   若遇真正强敌,这点隐患便会被放大。   今日,正好一并斩去。   北寒风目光一定,张口吐出两颗假丹。   二丹一出,石洞内灵压骤然大增。   连玄黄钟垂下的暗金光幕,都晃了一下。   北寒风双手结印。   金丹世界裂开门户,将两颗假丹与玉盒内的修士金丹全部收入其中。   随后,他又从金丹世界那堆灵石山中,生生摄出一亿下品灵石。   灵石成片飞起,遮住半边天穹。   紧接着,天地之力碾压而下。   所有灵石纷纷碎裂,化作磅礴灵雾。   一亿灵石,若放在外界,足以让许多中型宗门争得头破血流。   可在此刻,只是淬丹薪柴。   金丹世界上空,太阳真火垂下赤金光辉。   乾蓝冰焰则化作幽蓝寒河,自另一侧涌来。   一阳一阴,交错旋转,将所有修士金丹围在中央。   北寒风心神沉入其中,催动世界之力。   “炼——!”   一声低喝,天地轰鸣。   那些金丹中残留的旧主气息,先被乾蓝冰焰冻结,再被太阳真火焚烧。   血煞之气、阴魂怨念、剑修残意、冰寒真元、海匪煞气,在两火与天地之力下纷纷崩散。   可金丹毕竟是金丹。   即便主人已死,其内仍有本源排斥。   八九枚金丹同时被炼,反噬之力极其凶猛。   北寒风坐在石洞中,脸色骤然一白,喉间涌上一口腥甜,又被他强行咽回。   “想反噬我?”   他冷哼一声。   眉心竖眼隐现,三色神光落入世界,配合九道雷纹本源,强行镇住诸丹躁动。   轰隆!   世界内山河震颤。   一亿灵石所化的灵雾被卷入两颗假丹之中。   那八九枚修士金丹也被一点点碾碎,精华分作两股,分别灌入二假丹。   杂质,被天地磨灭。   旧主气息,被异火焚尽。   不属于他的本源,被混沌暗光一寸寸吞噬。   这一炼,便是半月。   半月间,北寒风未曾起身半步。   石洞外海流变幻,暗潮数度掠过,阵法却始终沉寂无声。   洞中,玄黄钟光华时明时暗。   青冥剑偶尔低鸣,剑身上青光流转,似在回应金丹世界中的雷火震动。   第十六日清晨。   金丹世界内,忽有两道雷光冲霄而起。   一丹青金。   一丹赤金。   二丹悬于天地之间,丹体圆融无暇。   原本驳杂的气机尽数消失。   剩下的,只有与北寒风神魂血脉相连的纯净真元。   其上,还各自浮现出七道雷纹。   北寒风神识凝视良久。   修仙界有三雷、六雷、九雷金丹之说。   三雷为下乘根基。   六雷已称上品。   九雷乃天资、气运、根基缺一不可者,方能凝成。   七道雷纹,他从未听闻。   此非正统金丹。   却也不再是假丹。   它们由他人金丹为薪,以亿万灵石为骨,以金丹世界天地之力洗炼,以乾蓝冰焰与太阳真火淬净,最后由他的神魂本源重新烙印。   异类之丹。   却是真正属于他的丹。   两枚真丹。   北寒风张口一吸。   左右二丹化作两道流光,自世界飞出,和悬在外的金丹世界一同没入丹田。   世界悬于丹田中央。   二丹分悬金丹世界两侧。   中央世界如混沌大日,左右二丹似两颗星辰拱卫。   三者气机相连,真元顿时在体内奔腾。   轰!   北寒风衣袍无风自鼓。   金丹初期的气息层层拔高。   虽仍未破入金丹中期,可真元厚度、斗法续力,已远非先前可比。   之前消耗的真元与伤势,也在这一刻全然恢复。   他缓缓睁眼。   “左右双七雷纹真丹,中央金丹世界。”   “如此根基,加上众多宝物,若再遇金丹后期,纵然不能杀之……”   他嘴角露出冷意。   “亦无需惧其了。”   就在这时,一直在海面上探视的噬铁虎头蜂,忽然传回急促感知。   海面十余里外,三艘黑帆大船压浪而来。   旗下立着一名身披黑袍的老者。   老者脖挂白骨珠,金丹后期的威压毫无遮掩地铺开,方圆数里海面被压得波澜不起。   他身后,跪着两个被禁制锁住的修士。   竟是顾长平与顾清禾。   二人气息萎靡,眉心各有一枚黑色骨印,显然已被黑鲨帮搜过魂。   黑袍老者抬手一按白骨珠。   十八颗骨珠齐齐震响,声浪沿着海水一层层压入深处。   “杀我二弟三弟的厉飞雨——”   “本座黑鲨老祖,今日来收你命!”   石洞中,北寒风脸色冷沉,缓缓起身。   青冥剑随身悬起。   “正愁无人试丹,你倒自行找上门来了。”   他抬脚一步踏出。   轰——   海水炸开,白浪滔天! 第332章你的命,够不够填!   海水炸开,白浪倒卷百丈。   北寒风踏浪而出,青袍被海风掀动,玄黄钟悬在头顶缓缓转动,青冥剑绕身而旋。   三艘黑帆大船横在海上,骨旗招展,旗上黑鲨张口,煞气扑面。   船头,黑鲨老祖负手而立,脸上无怒,只有沉沉的杀意。   顾长平与顾清禾跪在他身后,黑索缠身,眉心骨印明灭不定。   黑鲨老祖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缓声道:“天机道友算得不错,你真藏在了这片海域。”   北寒风扫过顾家二人,眉头皱了一下。   “搜魂了?”   “搜了一半。”黑鲨老祖抬手摩挲白骨珠,“怕搜碎了人,少两件好用的饵。”   顾清禾抬起头,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出声。   顾长平苦笑:“厉前辈,是老朽拖累……”   “省些力气。”北寒风打断他。   黑鲨老祖笑了笑:“还有心护人,看来伤养好了几分。”   他停了停,语调猛地转冷:“杀我二弟、三弟,灭我帮中两船人。你打算拿什么来填?”   北寒风道:“你的命,够不够?”   黑鲨老祖眼神一冷。   下一息,十八颗白骨珠冲天而起,化作十八根白骨旗柱,狠狠插入海中!   方圆十里海面骤然下沉,黑浪旋成巨口,朝北寒风咬来。   金丹后期出手,气势便截然不同。海天之间阴风呼啸,水汽皆黑,数百条骨鲨自浪中凝出,张口喷出灰白煞气。   北寒风不退反进。   丹田内,中央金丹世界沉浮,两侧青金、赤金二丹齐齐一震。真元贯入四肢百骸,青冥剑随之长鸣。   一剑化九,九剑再分。   转眼间,数十道青色剑罡横斩海面,骨鲨成片碎裂,黑浪被切开一道道沟壑。   黑鲨老祖眉头微挑:“金丹初期,竟有这等真元?!”   他袖袍一卷,身后顾长平与顾清禾被黑索吊起,悬在半空。   “再进三十丈,老夫先碎了他们。”   北寒风脚步一停。   就在顾长平眼中刚生出一点光的瞬间,便听到北寒风平静开口:“他们的死我不在乎,但死了,你也走不了。”   黑鲨老祖笑意收住。   北寒风左手一抬,玄黄钟骤然放大,暗金钟影倒扣而下。不是罩向自己,而是直压三艘黑帆大船。   铛——!   钟音一响,船上炼气、筑基修士尽皆七窍流血,阵脚大乱。   黑鲨老祖冷哼一声,白骨珠分出六颗,化作骨盾托住玄黄钟。同时右手虚抓,海底黑水凝成一柄百丈骨刀,当头斩落。   刀未至,海面先裂。   北寒风背后风火翅一展,身形横移百丈。骨刀劈入海中,浪潮翻起,露出深黑海沟。   他反手祭出乾蓝冰焰。   幽蓝火焰落入黑浪,寒意顺水蔓延。骨鲨、煞气、黑潮尽被冻结。数里海面一半成冰,一半仍是黑水翻腾。   黑鲨老祖瞳孔一缩:“乾蓝冰焰?!”   他声音压低了几分:“此火若给老夫,今日之事可止。”   北寒风语气依旧平静:“可,但你需拿命来换。”   “狂妄!”   黑鲨老祖一拍胸口,喷出一口黑血。十八颗白骨珠齐震,化成一头三百丈白骨巨鲨,跃出海面,背脊如山,口中阴雷滚滚,一口咬向北寒风。   北寒风眉心竖眼开启。   紫、红、冰三色神光凝成一线,轰在巨鲨头颅。   轰——!   骨屑纷飞,巨鲨头骨裂开,却未崩碎,反以尾部横扫。北寒风祭起玄黄钟硬挡,整个人被震退数百丈,胸口气血翻涌。   金丹后期,确实难缠。   若非双丹补足真元,这一下便要牵动旧伤。   黑鲨老祖也不好受。乾蓝冰焰沿骨鲨裂缝钻入,冻得六颗白骨珠光芒黯淡。他脸皮抽动,抬手一招,强行收回骨鲨。   就在这一收一放之间,北寒风动了。   风火翅爆发赤青遁光,瞬息逼近黑帆船。   黑鲨老祖以为他要杀自己,立刻回防。谁知青冥剑一转,斩向吊着顾家二人的黑索。   铛!   铛!   两根黑索断裂,玄黄钟钟光一卷,将顾长平与顾清禾抛向远处海面。两张三阶水遁符同时炸开,裹住二人往外疾遁。   “前辈........”   顾清禾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身影便被水光带走。   黑鲨老祖眼中杀意大盛:“你还真敢分心救人!”   北寒风没有答话,只静静虚空而立。   黑鲨老祖脸色一沉,身形一晃,已杀至身前。一只枯瘦手掌穿过黑浪,掌心骨纹旋转,按向北寒风心口。   北寒风不退反进,青冥剑剑罡合一,直刺掌心。   掌剑相交,海面炸出一圈白环,数里浪潮倒卷,三艘黑帆船被余波掀翻一艘。   北寒风肩头一沉,嘴角溢血。   黑鲨老祖掌心也被剑气切开,露出森白指骨。他盯着伤口,脸色阴沉:“好剑术,好异火,好异翅。你不是东海散修。”   北寒风擦去唇边血迹,再次催动双丹。   乾蓝冰焰化作冰莲,青冥剑藏于莲心,直取黑鲨老祖丹田。   黑鲨老祖不敢硬接,身形往后一沉,化作一道黑水遁入海中。百丈外海面破开,他重新现身,气息虽稳,眼中已多了忌惮。   北寒风没有立刻追。   双丹真元合一,厚过寻常金丹中期,又有异火加持和剑术配合,再加风火翅,足可与金丹后期对抗。但对方身为金丹后期,保命手段肯定也不少,若死缠下去引来旁人,反倒让他人做了那渔夫。   黑鲨老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抬手一抓,将残余白骨珠收回,其中六颗被乾蓝冰焰冻裂,灵性大损。   他脸色难看,忽然一咬牙,捏碎那六颗骨珠。   轰——!   灰白骨雾炸开,遮住半片海域。   北寒风乾蓝冰焰横扫而过,将骨雾冻结成大片灰冰。等冰雾碎开时,黑鲨老祖已带着残余两艘黑帆大船退至十数里外。   “厉飞雨,老夫记住你了。黑礁海域,从今日起,再无你容身之地。”   北寒风抬眼:“再追,我先拆黑礁岛。”   黑鲨老祖眼角一跳。自己虽与此人在伯仲之间,可黑鲨帮那些筑基船队,挡不住此人一夜屠戮。   片刻后,黑鲨老祖甩袖转身,残余两艘黑帆大船调头远去,只留满海碎冰与血水。   北寒风立在浪上,抬手摄过海面残留的六颗冻裂骨珠,又将倾覆黑帆船上的尸体与储物袋一并卷走。   压下喉间腥甜,转身没入海中。   这一战看似未分生死,实则消耗不小。若非假丹转真,很难撑得这般稳。   回到海底裂缝前,阵法还在运行。   北寒风正要入洞,丹田中的金丹世界忽然一震。不是赤阳珠那种温热,而是一股沉闷、古老的波动,自海底更深处传来。   脚下黑礁裂开一线。   裂缝深处,一点暗红光芒亮起。   光芒中,一枚残破石碑缓缓浮出。   碑上只有两个古字。   “镇海。” 第333章又遇到可补葫芦之物!   黑礁裂缝中,暗红光芒一明一灭。   那枚残碑悬在海水里,只有尺许高,大半碑身被斩断,断口焦黑,像是被某种恐怖神通熔穿。   碑面斑驳,海苔不生。   唯有“镇海”二字深深刻入石中,笔画古拙,压得人胸口发闷。   此物之前不显,现在才显。绝是被两人的斗法余波,震出来的。   北寒风立在裂缝前,没有伸手。   方才与黑鲨老祖一战虽未伤及根本,却也耗去不少真元。眼前此碑来历不明,又能引得金丹世界震动,绝非寻常海底遗物。   他袖袍一拂,玄黄钟先行落下,暗金光罩将周身护住。青冥剑则悬在右侧三尺,剑尖微垂,似静似动。乾蓝冰焰在掌心凝成一朵幽蓝小花,寒芒映得他眼底一片清冷。   做完这些,北寒风才分出一缕神识,缓缓探向石碑。   神识触及碑面的刹那,一股苍凉气息顺着神识倒卷而来。   北寒风眉头一皱,立刻斩断那缕神识。   石碑轻轻一震。   海底深处,有沉闷潮声滚过。   那声音隔着岁月压来,直冲识海。   北寒风心神一沉,丹田中金丹世界随之转动。中央世界沉浮,左右双七雷纹真丹各自放出真元,才将那股古老潮声压下。   “不是灵器,也不是宝器。”   他睁开眼,低声自语,目光沉了几分。   此碑没有器灵波动,却有镇压山海之意。若是完整之物,恐怕远非金丹修士可以驱使。眼前这小半截残碑,多半只是某件重宝的一部分。   也就在此时,腰间红皮葫芦忽然轻轻一热。   北寒风垂眸看了一眼,神色不动,指尖却压住了葫芦口。   这些年,能引动葫芦之物,无一不是神秘之物。黑色金属碎片、古玉珏、锈蚀铜片,皆曾让葫芦自行修补。如今这镇海残碑又引葫芦发热,说明此物或许同样能补葫芦本源。   但他没有立刻收入葫芦。   葫芦虽玄妙,却也并非什么都可随意吞纳。当年傀三千元婴被吞,是葫芦自行护主;若他主动将来历不明的镇海残碑送入其中,万一牵出某种古禁,反倒自损根基。   北寒风沉吟片刻,取出一枚从天元宗遗址得来的空白玉简,将神识所见刻录下来。随后又取出三阶阵法经要,对照其中“镇压类古禁”的记载,细细推演。   时间一点点过去。   寂静中,只有玄黄钟的暗金光华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直到某一刻,他才抬起头。   碑中禁纹确已断裂,只余一缕极其纯粹的镇海真意,不含残魂,也无血气怨念。除非他以精血主动祭炼,否则不会引动反噬。   但“不反噬”与“安全”是两回事。   北寒风翻手取出一件下品灵器飞刀,屈指一弹。   飞刀刚靠近石碑三尺,刀身便猛地一沉,像被无形山岳压住,“咔”的一声。刀身裂出数道细纹,灵性当场溃散。   他眼睛一眯,抬手将飞刀摄回。   “镇压灵器的灵性?!”   北寒风神情很是震惊,要知道能镇压器物灵性的宝物,在修仙界可谓少之又少,即便是他搬空了天元遗迹,里面也没一件器物有此功能。   此物若能炼入玄黄钟,或许能令钟威多出一重镇压海水、镇压灵力的妙用。但此碑能引葫芦异动,直接拿来喂钟……   大亏。   他摇了摇头,又取出一只普通储物袋,隔空一卷,试图将石碑收入其中。   可储物袋刚打开,袋口灵纹便骤然崩裂,“嗤”的一声,整只袋子当场碎成粉末。   北寒风神色不变,反而更笃定了此物的不凡。   他抬起右手,看向手指上那枚隐去形迹的储物戒。此戒材质与空间皆非储物袋可比,或可收得此物。   北寒风以袖袍遮掩,指尖一点,一层淡淡银光无声罩向镇海残碑。   石碑猛然一震。   就在银光触及碑面的刹那,碑上“镇海”二字骤然大亮,一股沉重的抗拒之力顺着银光反压回来。北寒风体内双丹同时一震,真元狂涌,硬生生将那股反压顶住。   僵持了数息。   石碑终究只是残件,禁纹已断,没了后续之力。那抗拒之意慢慢消退,最终被银光裹着,卷入了储物戒。   几乎同时,金丹世界又是一颤。   不是渴望吞噬,而像是遥遥呼应。   北寒风闭目感应片刻,察觉金丹世界边缘的黑暗处,多出一道沉重水汽。那水汽极淡,却与镇海残碑气息相近。   他目光微动。   金丹世界缺的不止是光。   还缺镇界之物。   赤阳珠可壮太阳真火,镇海残碑或许能稳水脉、压地势。若将来寻齐五行根基,此方世界即便还没未成长为小世界,亦有演化洞天之能。   只是眼下并非炼化之时。   而且红皮葫芦既然对残碑也有反应,便说明此物能修补葫芦破损。最重要的是,葫芦才是他一路走到今日的根本。若再修补一处破损,说不定又生出新的功能,开启一番造化。   北寒风压下念头,将储物戒重新隐去。   他目光投向远处,眉毛紧皱。   黑鲨老祖虽退,却未死。顾长平与顾清禾被救走后,也未必能彻底脱身。黑礁海域已不宜久留。   更让他心悬的是,黑鲨老祖口中的“天机道友”,竟能算出他藏身附近。   能推算金丹行踪者,要么精通卜算之术,要么手中有与他气机相关之物。顾家被搜过魂,这意味着“玄剑门”这个目的地,可能也已经暴露。   玄剑门暂时不能去了。   至少现在不能去。   北寒风招回蜂虫,回到石洞,收起阵旗,并特意将外层阵法毁去大半,只留下几处似被匆忙破坏的痕迹。随后又取出几张带有自身气息的符纸,分别打入不同海流,让暗流裹挟而走。   做完这些,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处海底裂缝。此地虽只停留大半月,却让他得赤阳珠,炼成双七雷纹真丹,又收镇海残碑。   收回目光,北寒风袖袍一挥,玄黄钟化作暗金小钟没入袖中,青冥剑轻轻一颤,贴身隐去。随即风火翅一展,化作青赤遁光破开海面,冲天而起,往远处疾驰而去。   ……   千余里外,一处荒礁孤岛上。   黑鲨老祖负手立于礁顶,身前摆着一只龟甲罗盘。   罗盘旁,一名金丹初期白衣中年闭目掐算,十指翻飞如电,额前渗出细汗。罗盘上的指针剧烈颤动,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再难寸进。   白衣中年猛地睁开眼,嘴角溢出一丝血,面露惊色。   “此人气机,竟……断了。”   黑鲨老祖缓缓转头,脖颈上的白骨珠串随之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一屁股坐下:“断了?”   白衣中年盯着罗盘上骤然静止的指针,面色变幻不定,半晌才出声:“嗯,断了,像被重物镇住,又像被一方天地隔开。”   黑鲨老祖眼神微冷:“还能算到什么?”   白衣中年抬起头,眼中带着难以置信。   “老夫只能算到,他最后出现之处,有两个古字。”   “那两个字是——”   “镇海!” 第334章厉飞雨之死!   青赤遁光破海而去,直入云霄。   北寒风没有沿海图所载的航道北上,更没有往玄剑门方向飞。   他在高空疾行三千里后,忽然收起风火翅,身形一坠,没入云层。   云气翻卷。   下一息,他已折向西南。   随后连换三次方向,又将数张沾着旧气息的符纸打入海流,让暗潮带往不同海域。   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踪气息,他才落在一座荒礁上。   荒礁不过数里。   乱草稀疏,四面浪声沉闷,连一阶灵脉都没有。   这种地方,路过的修士都懒得看第二眼。   不过正合适他暂歇。   北寒风盘膝坐于礁石背阴处,运转《龟息蕴灵诀》,将金丹气机压至筑基后期。随即掐诀凝出一面悬空水镜,望着镜中那张脸沉吟片刻。   “厉飞雨这个名号,”他低声自语,“暂时只能让他死了。”   黑鲨老祖已知此名。那他口中的“天机道友”,很有可能借着这名头可以继续算出他的去向。若再用下去,无异于自留尾巴。   北寒风手掌在脸上一抹,骨相随之变化。   眉眼少了几分冷厉,多了些海上散修常有的风霜之色。   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灰蓝长袍换上,青冥剑、玄黄钟尽数收敛,腰间只悬一柄寻常中品灵器飞剑。   做完这些,他又将数枚带有自身旧气息的符纸投入海中,任暗流裹向不同方位。   半日后。   北寒风自荒礁御剑离去,压着遁光贴海而行。   一路所见,东海果然与天南大不相同。   海上灵气厚重而散乱。   岛屿星罗棋布。   不时有商船结队而过,也有散修驾着小舟,或御剑寻礁采药。   远处偶尔可见海妖翻浪。   这些修士见了,也只是远远避开,并无太大惊慌。   傍晚时分,他来到一座名为“潮生岛”的小岛外。   此岛不大,却有一条二阶灵脉。岛上坊市依山而建,外罩一层淡青护罩。进出修士多为炼气、筑基之境,偶尔也有一两道金丹气息在岛内掠过。   岛门前竖着一块石碑,上刻五字——   禁斗三十里。   北寒风立在远处看了片刻。   见坊市规矩尚算严密,他才缓步入内。   守门的两名筑基修士扫了他一眼,见他只是筑基后期,神情不热不冷,其中一人淡淡道:“入岛三日,一块中品灵石。住店另算。岛中禁私斗,违者逐出,重者交由执法堂处置。”   北寒风取出灵石递过去,声音轻低了些:“散修韩青,路过歇脚。”   那守门修士接过灵石,随手递来一枚木牌:“三日内有效。若要久住,去岛务殿登记。”   坊市内人声嘈杂。灵鱼、妖兽骨、海草灵药摆满街边,酒肆茶楼中谈论最多的不是丹药法器,而是各处海路、妖潮、商队与海匪。   他没有去售卖宝物,也没有打听玄剑门,只在一间临街茶楼寻了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最普通的灵茶。   茶水刚上,邻桌几个筑基散修便低声议论起来。   “听说没?黑礁岛那边出大事了,黑鲨帮二当家、三当家全死了。”   “早传开了。”另一人接口道。   “听说杀人的是个叫厉飞雨的外来金丹,身怀异火,还敢和黑鲨老祖正面对了一场。”   “正面对一场?”   “正面对了一场?”第三人嗤笑一声,“你听谁吹的?金丹初期敢和金丹后期动手?多半是仗着遁术逃了。”   “可黑鲨老祖的悬赏都挂到天机楼了。六十万下品灵石,只求那人行踪。”   “嘿,六十万?”先前那人冷哼一声,声音压得更低,“真要能卖金丹行踪,你有命拿么?”   几人说到这里同时噤声,各自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闪烁地扫了扫四周。   北寒风端起茶盏,神情没有波动。   天机楼。   黑鲨老祖口中的“天机道友”,多半便出自此楼。   他饮了一口茶。   茶味苦涩,不算好,却能润喉。   片刻后,他起身离开茶楼,顺着街巷缓步而行。   坊市东侧有一座三层木楼,楼外挂着白底黑字的幡旗,天机楼。门前出入者不少,却少有人喧哗,许多修士入楼前还会整衣敛容,显然对此楼颇为忌惮。   北寒风没有入内。   他在对街一处卖灵贝的摊前停下,随手翻看贝壳,眼角余光却扫过那座木楼。   楼中阵法层层叠叠,他以《龟息蕴灵诀》压着气机,不敢放出神识强探,只借阵法波动与进出修士的反应暗自揣度。   楼中至少有两三道金丹波动,其中一道藏在楼后深处,收敛得极紧。   除此之外,楼门内挂着一面铜镜。   每个入楼之人经过,铜镜都会泛起微光,照过气机。   北寒风收回目光。   这不是寻常打探消息的地方。若他带着厉飞雨的气机入内,纵然改换容貌,也未必瞒得过那面镜子。何况他身怀红皮葫芦、天元宗宗主令、金丹世界,来历皆见不得光。   卜算之修,万万不能贸然接触。   摊主见他看了半晌,陪笑道:“道友可是要挑避水贝?这几枚品相不错,潜海采珠最合用。”   北寒风随手挑了一枚不起眼的,付了灵石,似随口问道:“初来潮生岛,不知岛上何处清静,可供临时闭关数日?”   摊主收了灵石,神色顿时热络了几分:“道友问对人了。西崖那边有散修洞府,虽贵些,却有阵法遮掩。若不嫌灵气差,北滩石屋也便宜,只是人杂。”   北寒风点点头,又似漫不经心道:“天机楼生意倒好。”   摊主脸色微微一变,声音立刻低了三分:“道友慎言。天机楼背后站着东海三大商盟之一,最擅推人踪迹、测人凶吉。小人物进去问路,大人物进去买命。咱们这等散修,能不沾便不沾。”   “买命?”北寒风微微挑眉。   摊主左右看了看,凑近些许,压低嗓门道:“就是悬赏仇家行踪。只要给得起价,天机楼便替你测一线天机。准不准不好说,可被他们盯上,总不是好事。”   北寒风将避水贝收入袖中,拱了拱手:“多谢。”   说罢,他转身往西崖而去。   西崖洞府建在海崖下方,入口错落有致,外有岛中阵法相护。北寒风租了一间最偏僻的洞府,登记时只写“韩青”二字,修为也只报筑基后期。   管事见他出手干脆,并未多问,收了灵石,交了阵牌便罢。   入洞之后,北寒风先仔细检查四壁禁制,确认洞府内没有暗藏窥探阵纹,后又补了两层自带阵旗,这才坐下。   他没有立刻闭关,而是取出那枚镇海残碑。   残碑一出,洞中空气顿时沉了三分。   腰间红皮葫芦再次发热,丹田中的金丹世界亦缓缓震动。 第335章杀器已成,正好试剑!   洞府之内,镇海残碑悬于半空。   残碑不过尺许,却压得洞中灵气不断下沉。碑上“镇海”二字暗红明灭,每一次闪动,北寒风布下的两重阵旗,都会发出细微颤声。   腰间的红皮葫芦越来越烫。   丹田中,金丹世界亦在震动。五千里天地深处,水汽翻涌,似被残碑牵动。   “此物果然不凡。”   北寒风低声开口,脸上没有急色。   这些年,他靠着红皮葫芦走到今日,自然知晓此宝神异。可越是神异之物,越不可贸然行事。   他抬手一挥,玄黄钟飞出,化作半丈大小,悬在洞府中央,暗金钟光层层垂落,将洞府内外尽数罩住。随后又取出三杆阵旗,分别插入石壁、地脉、洞门三处。   阵光连成一片。   洞中杂乱灵气,顿时被压下大半。   做完这些,北寒风仍未放松。他扣住两张三阶符箓,这才将红皮葫芦取下,置于身前。   葫芦刚靠近残碑,葫口便自行泛起混沌暗光。   镇海残碑猛地一震。   轰——   闷响似在识海深处炸开。   残碑上“镇海”二字骤然血亮,一股沉重抗拒之力,狠狠撞向红皮葫芦。   葫芦也不退。   葫口暗光暴涨,硬生生拉扯残碑。   二者相持不过半息,洞府内的灵气便彻底乱了。   二者相持不过半息,洞府内的灵机便彻底乱了。石壁上灰屑簌簌而落,阵旗连连震颤,玄黄钟亦发出低沉嗡鸣。外层禁制被震得明灭不定,几欲崩散。   北寒风脸色一变,立刻抬手按住葫芦。   “停。”   可葫芦暗光仍在吞吐,显然不愿罢手。   镇海残碑血光大涨,残断碑身浮现出道道古老裂纹。   碑中有海啸声传出,沉闷压耳。   北寒风眼神一冷,丹田中,左右双丹同时运转,强行隔断葫芦与残碑之间的牵引。   洞中震动这才渐渐平复。   他袖袍一卷,将镇海残碑重新收入指间储物戒中。   残碑消失后,红皮葫芦微微一颤,热意缓缓退去。金丹世界中的水汽也随之沉寂,只剩边缘黑暗深处,还有一点古意盘旋不散。   北寒风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   “现在还吞不得。”   方才若再强行吞下去,葫芦定然压得住残碑。但那等动静,必会冲破洞府阵法。潮生岛虽小,却也有金丹坐镇,更有天机楼眼线。在这里闹出异象,等于把自己送到别人眼前。   镇海残碑暂且留着。   等寻到绝对隐秘之地,再慢慢处理。   至于眼下,还有另一件要事做。   北寒风袖袍一挥。   一件件宝器飞出,悬满洞府。   飞剑、法盾、铜炉、玉尺、骨幡、金梭、石印……灵光交错,几乎将整座洞府照得通明。   这些宝器,大多得自天元宗遗址。另有一部分,来自死在他手中的金丹修士。先前连番逃杀,他无暇细分。   如今粗略清点,宝器竟有一百六十余件。   其中上品宝器级飞剑一柄,正是天元宗器殿中那柄白玉剑;中品宝器十七件;余者皆为下品宝器。   这些宝器若传出去,莫说潮生岛,便是黑礁岛、赤潮海那等地方,也要被惊得翻天覆地。寻常金丹能有一两件宝器护身,已算富足。像北寒风这般将宝器堆成小山,莫说天南大陆的金丹宗门,便是东海的元婴宗门见了,也少不得眼热。   北寒风神色却并无多少波澜。   宝物虽多,却不意味件件能用。气息诡异者,斗法时易留痕迹。真正能长久相随的,还是青冥剑与玄黄钟。   青冥剑主杀伐,以青冥真人的青冥剑为主,合两件下品宝器所成,又经多次升级和自身真元温养,最合他的剑道。   玄黄钟主防御与镇压,多次救他性命,亦是立身之本。   只是如今,青冥剑仍为下品宝器,玄黄钟也不过中品宝器。随着敌人渐强,这两件本命依仗,已有些跟不上。   北寒风先将青冥剑取出。   青色剑身悬在身前,剑鸣清越,似也知晓将有蜕变。   他又看向玄黄钟。   暗金小钟沉稳厚重,钟身纹路古朴,隐有山岳之势。   “若都升上品宝器,自然最好。”   北寒风目光在青冥剑与玄黄钟之间来回一扫,随即摇了摇头。   葫芦融器虽玄妙,却也讲究代价。青冥剑由下品晋中品,需十件下品宝器或三件中品宝器;由中品晋上品,亦需十件中品或三件上品。   他手中只有十七件中品宝器和一件上品宝器。   不够。   若强行先升青冥剑至上品,玄黄钟便只能停在中品。可他如今身处混乱的东海,黑鲨帮未了,天机楼在侧,玄冰宗与天剑门也未必不会借刀杀人。   杀伐固然重要。   可活着,更重要。   北寒风沉吟良久,最终目光落在玄黄钟上。   “先护命,再杀人。”   他朝悬在头顶的玄黄钟一点。钟身缩小落下,与十件中品宝器一同飞入红皮葫芦。   葫口暗红光芒一闪。那十件中品宝器在葫内挣扎片刻便被融化,化作十缕精纯器元,被玄黄钟缓缓吞入。   “嗡。”   葫内响起低沉的钟鸣。   玄黄钟表面浮现出山岳纹路,原本暗金色的钟身多了一层厚重玄光。钟壁内侧,灵龟虚影仰首低吼,游弋之速亦越来越快。   半炷香后,钟鸣止歇。   葫芦轻轻一吐,一口暗金小钟飞出。   钟身比先前更沉凝,表面多了一圈淡淡玄纹,似山似河。玄纹流转间,一股厚重镇压之力缓缓散开。虽不及镇海残碑那般古老,却已远胜先前。   上品宝器,玄黄钟。   北寒风抬手托住小钟,指腹轻轻拂过钟身,感受其中稳固灵性,眼中这才露出一丝满意。   随后,他又看向青冥剑。   青冥剑虽有了成长根基,却仍只是下品宝器。若再让它停滞不前,多少有些对不住青冥真人当年所托。   北寒风手一挥,十件下品宝器飞起,没入葫芦。   青冥剑随之飞入。   葫芦轻震,剑鸣从中传出。   这一次动静比玄黄钟小得多,却更显锋利。洞府内残存的石桌被葫口散出的剑意扫过,边角无声裂开。   半盏茶后,葫口三色光一闪,青冥剑飞出。   剑身修长如旧,三色光芒却更深一层。剑锋处隐隐有分光之影浮动,似一剑未出,已有数道剑意藏于虚空。   中品宝器,青冥剑。   北寒风伸手握住剑柄,轻轻一振。   洞中剑气无声掠过,石壁上立刻多出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那剑痕极浅,却内蕴锋芒,数息之后,才缓缓扩开半寸。   “暂够用了。”   他将青冥剑收入袖中,又把余下宝器重新分类收好。剩下七件中品宝器,一件上品宝器,以及百余件下品宝器,暂且留作后用。如今身在东海,人生地不熟,手里多留些可交易、可自爆、可布置的宝物,不是坏事。   把所有宝器重新收好后,北寒风又取出二十枚三阶丹药,放入红皮葫芦。   三日一转化,这是根本,不能断。   做完这些,他才闭目调息。   洞府外,潮生岛入夜。   坊市灯火亮起,海风中有灵鱼腥气,也有修士低声议价之声。无人知晓,这间最偏僻的西崖洞府里,一个刚与金丹后期交手的外来修士,已经把两件宝器悄然升阶。   半夜时分,洞府门外忽然传来轻轻叩阵声。   北寒风睁开眼,青冥剑已无声自袖中露出半寸。   阵外,一名岛务殿执事压低声音道:“韩道友,天机楼今夜查岛,凡新入岛散修,皆需过镜验气。”   北寒风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那执事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带队之人,是天机楼的——   “金丹真人。” 第336章 铜镜照气,残碑镇天机!   洞府外头,岛务执事候了半晌,不见里头有动静,语气里多了催促。   “韩道友,莫让天机楼的贵客久等了。”   北寒风坐在石榻上。   袖中青冥剑早已敛尽锋芒。   玄黄钟也缩成一粒暗金小点,贴在掌心。   他没有立刻起身开门。   天机楼此番查岛,查的是新入岛的散修。   自己今日才踏上潮生岛,登册的名字是韩青,修为也是筑基后期。   若此时拒不出面,反倒显得心虚,平白惹人疑窦。   可若任由那面铜镜验气,那镜子到底能照出多少底细,他并无十成把握。   片刻后,北寒风垂眸,取出一张三阶符箓。   指诀一引,灵光流转。   他将符箓往身上轻轻一贴。   不过一息,又将符箓揭下,指尖碾过,符纸化作青灰。   灰烬中残存的那道属于“厉飞雨”的气机,被他用真元裹住,送入储物戒中。   戒指深处,镇海残碑静静矗立。   那道气机一入戒中,便如落进万丈海底,被重压碾碎,转眼散得干干净净。   北寒风眼神定了下来。   此物既能镇海,自然也能镇住这区区一缕气机。   他随即又运转【龟息蕴灵诀】,将周身气息压得更深,只留出筑基后期应有的修为。   做完这些,他才起身,撤开洞府阵法。   石门“轰然”洞开。   门外站着岛务执事,身后还跟着两名天机楼弟子。   那二人皆是筑基中期修为,衣袖上绣着一枚黑白罗盘,神色平静,不显倨傲,也不显亲近。   能在天机楼行走的人,果然没有蠢货。   执事见他出来,暗松了口气,拱手道:“韩道友见谅,岛上规矩如此,吴某也是照章办事。”   北寒风面上不见波澜,只淡淡道:“既是规矩,韩某自当配合。”   一名天机楼弟子上下打量他一眼,语气还算平和:“道友不必多虑。今日只验气机,不问私事。请随我们来。”   北寒风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一行人沿着西崖那条蜿蜒小径,往坊市中段行去。   夜色已深,潮生岛上却灯火通明,人声隐现。   街上许多新入岛的修士都被请了出来。   有人脸色铁青,有人低声咒骂。   可目光一触及那面悬在半空的铜镜,便都收了声音。   那铜镜约莫三尺来高,边缘刻满云纹,正泛着幽青镜光。   镜下站着一名白衣中年。   面容清瘦,神色淡漠。   金丹初期。   北寒风只扫了一眼,便垂下眼帘。   他脸色略白,呼吸也刻意放慢了些。   一个寻常筑基修士骤然见到金丹真人,该有的拘谨与敬畏,他都给了出来。   前方,一名筑基大圆满的散修走到镜前。   铜镜亮起淡光,自那人身上扫过。   镜面浮出一团黄褐色灵气。   白衣中年目光一掠,挥了挥手。   接连二十余人依次上前。   镜中映出的灵气或清或浊,都无甚异样。   轮到北寒风时,岛务执事在一旁低声禀道:“韩青,筑基后期,今日申时入岛,租住在西崖丁九号洞府。”   白衣中年抬眼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在半空一触,旋即分开,谁也没有多停留。   “上前来。”白衣中年的声音不轻不重。   北寒风缓步走到铜镜前,躬身一礼:“见过真人。”   白衣中年没有应声,只屈指朝铜镜一点。   镜光如水银泻地,当头罩下。   北寒风体内,双丹纹丝不动。   金丹世界也停止不转,只静静悬着。   龟息蕴灵诀将外露气机压成薄薄一层水系灵力,平缓如溪。   储物戒中,镇海残碑无声下沉。   一股极淡的镇压之力弥漫开来,将所有不该外泄的波动尽数锁死。   铜镜照了三息。   镜面上,一层灰蓝色水雾缓缓浮现。   白衣中年眉头皱了皱。   这气机太干净了。   海上散修常年猎妖、采珠、与人斗法,身上多少会残留血气、煞气,甚至妖气。   可眼前这个韩青,身上除了那层水系灵力,竟寻不出别的杂气。   “你从何处来?”   白衣中年开了口,声音里带了几分审视。   北寒风答得不疾不徐,语气平稳:“南面,碎潮礁。采珠的营生不太顺遂,便来潮生岛歇上几日。”   “可曾去过黑礁海域?”   “去过外围,没敢进内里。”   “为何?”   北寒风抬起头,脸上露出些苦涩:“黑鲨帮吃人不吐骨头。韩某这点微末身家,凑上去是给人送菜。”   旁边几个散修听见这话,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这话粗,却说到了散修的痛处。   白衣中年盯着他的眼睛,又问道:“可听说过厉飞雨这个名字?”   北寒风神情动了动,旋即点头。   “茶楼里听人说起过。斩杀黑鲨帮二当家、三当家的那位金丹前辈。”   “你若遇上他,会怎么做?”   北寒风沉默了一息,然后才道:“离他远些。”顿了顿,又补了三个字,“活得久些。”   白衣中年眼底审视更重。   这回答不奉承,也不贬低。正是一个海上散修该有的想法,可偏偏太稳了,稳得不像是临时的应答。   他再次催动铜镜。   这一次,镜光比方才亮了三分。   北寒风袖中,手指轻掐法诀。   戒指内镇海残碑上,“镇海”二字暗光一闪。   “咔。”   铜镜忽然裂响。   镜面上那团灰蓝水雾猛地向内塌陷,浮出一片幽深的黑色海底。   海底深处,有一道残碑虚影闪过。   白衣中年脸色骤变,立刻收手。   铜镜边缘,多了一道细细裂纹。   四周修士纷纷变色,不约而同地往后退去。   两名天机楼弟子也失声惊呼道:“师叔!”   白衣中年抬手止住众人。   他的目光仍锁在北寒风身上。   北寒风也退了一步,脸色比方才更白,拱手道:“真人,这是……”   白衣中年没有立刻答话。   方才那一瞬,他捕捉到了一股极隐晦的气息。   苍莽。   沉重。   像从极深的海底涌上来。   可那气息不像从眼前此人身上透出,更像是铜镜触到某种古禁,被反震所伤。   若此人真是厉飞雨,铜镜不该只裂这一道细痕。   但若说完全无关,也说不过去。   白衣中年眸光沉了沉。   天机楼做的是生意。   做生意的人,不会把命押在一句猜测上。   片刻后,他缓缓收起铜镜,淡声道:“镜有旧伤,此番意外与韩小友无关。”   两名天机楼弟子闻言一怔,却不敢多问。   岛务执事连忙上前打圆场,干笑道:“既是已经验过,韩道友可以回洞府歇息了。今日多有得罪,还望道友莫要放在心上。”   北寒风拱了拱手:“多谢真人。”又朝执事点了点头,“执事客气。”   说完,他转过身,步子不紧不慢地往回走去。   直到走出人群,身后才遥遥传来白衣中年的声音。   “今日验气到此为止。”   “所有新入岛修士,三日内不得离岛。”   “若有违者,以天机楼规矩论处。”   北寒风脚步未停,心中却冷了几分。   三日不得离岛。   这是怀疑没消,却又不愿当场撕破脸皮。   回到西崖洞府,北寒风将石门重新封好。   阵法层层亮起。   他没有立刻坐下调息,而是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天机楼铜镜的模样、白衣中年的面容身形、岛上各处出入口的位置,一一刻入其中。   刻完后,他又取出一枚封存着“韩青”气机的符箓,放在红皮葫芦旁边。   三日。   葫芦里正好能转出二十枚极品丹药。   天机楼也给了他三日时间。   北寒风嘴角压出冷意。   这场查岛,来得太准了。   就看三日后是怎么个——   处理法了! 第337章 一夜惊变!谁是青冥传人?!   三日时光,很快过去。   北寒风这三日过得很稳。   西崖丁九号洞府内,他既不闭死关,也不贸然离岛。每日只照着“韩青”这个海上散修该有的模样行事。   清晨出门,买些寻常灵鱼、海草。午后去茶楼坐半个时辰,听旁人议论黑礁海域与厉飞雨的名头。   入夜便回洞府调息吐纳。   落在旁人眼中,韩青就是个谨慎寡言的筑基后期散修,身家不算宽裕,也不至于窘迫。   这种人在东海很多。   唯有洞府石门闭上时,北寒风便将潮生岛的阵法出入口,天机楼所在方位,岛务殿巡查时辰,全都刻入玉简。反复推演十几遍。   最终得出结果:   此岛不可久留,亦不可强闯。   强闯势必惊动另几位金丹修士,尤其是那道收敛的极紧,似金丹后期,又似金丹大圆满的气息。   一旦对上,便是大麻烦。   第三日傍晚,西崖外海潮声忽沉重起来。海浪一层接一层拍上礁石,轰轰作响。   岛上阵法泛起淡青光罩,几艘外海商船被挡在十余里外,不得入港。坊市散修低声议论。可天机楼的事还没撤,禁岛令仍在,谁也走不脱。   北寒风坐在洞府石榻上,指间把玩着一枚寻常避水贝,神色平静。   储物戒深处,那截镇海残碑沉寂无声。自铜镜生裂之后,他便再未轻动此物,只任它镇住那几缕旧日气机,不泄分毫。   约莫戌时,洞府外又响起叩阵声。   “韩道友。”   还是岛务殿那位吴执事,只是这回声音比前次更低了些,语气也客气了几分。“天机楼请诸位新入岛散修前往中坊广场,做最后一次验册。验过之后,禁岛令便解。”   北寒风睁开眼,袖中青冥剑无声隐去。   他起身开了门。   吴执事见他神色如常,暗地里松了口气,拱手笑道:“韩道友莫怪,天机楼行事,便是岛主也得给几分面子。今夜过后,想来便无事了。”   北寒风淡淡一笑:“散修在外讨生活,守规矩是应当的。”   吴执事听他这般说,态度又和缓了几分,便多嘴提了一句:“今夜还是那位真人亲自坐镇,道友少说少问,过了镜便可离去。”   “多谢。”   北寒风拱手道了一声谢,便随他往中坊广场走去。   广场上已聚了百余名修士。   大都是这三日内入岛之人,炼气期的占了大半,筑基的不过二十来个。   广场四角立着天机楼弟子,个个神色肃然,手中各持一面小幡,幡上有青色灵光在流动。   那面曾裂过的铜镜,此刻重新悬在半空当中。镜面裂痕犹在,却被一道银色符线牢牢压住。   那白衣中年真人负手立在镜下,只面色略显苍白。   修补铜镜,显然耗了他不少心神。   北寒风混在人群后方,低眉敛目,不言不动。   验册很快开始。   一名名修士依次上前,铜镜照身,岛务殿执事核对姓名来历。多数人三息便过,也有几名因气机驳杂被多问了几句,却也未生出乱子。   轮到一名黑脸壮汉时,镜光忽然一盛。   那壮汉脸色大变,二话不说转身御剑便逃。   “拿下。”   白衣中年声音不起波澜。   四角小幡同时一震,青光结网,将那壮汉当空罩住,生生压落地面。   壮汉不过筑基中期修为,连第二件灵器都没来得及祭出,便被两名天机楼弟子封了丹田,捆了个结实。   人群顿时一静。   白衣中年扫了众人一眼,淡淡道:“此人乃赤潮海劫修,身背三桩悬案,与厉飞雨无关。诸位不必惊慌。”   话虽如此说,众人脸色却更白了几分。   天机楼既能照出劫修旧案,那面镜子便绝非寻常验气宝器。谁知道它还能照出些什么来?   北寒风眼神低垂,指尖在避水贝上轻轻一划。   片刻之后,轮到了他。   岛务执事照册念道:“韩青,筑基后期,碎潮礁散修。”   北寒风缓步上前,拱手道:“见过真人。”   白衣中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比三日前更深,也更慢,几乎要将他从头到脚看个通透。   “韩小友,又见面了。”   北寒风神色微滞,脸上露出几分拘谨:“真人还记得晚辈?”   白衣中年淡淡道:“能让铜镜生裂者,不多。”   此言一出,四周修士的目光便齐刷刷落了过来。   惊疑,打量,忌惮,皆有。   北寒风眉头微皱,面上显出些不安之色,露出惶恐。   “晚辈不知其故。”   白衣中年没有继续问,只抬手朝铜镜一指点去。   镜光落下。   北寒风体内双丹一转,外露出的仍是那层灰蓝水系灵力。同时储物戒内,镇海残碑一震,便将所有不该显露的波动全压住。   铜镜照了五息。   镜面之上,仍只浮出一团灰蓝水雾。只是水雾深处,隐约有一道幽暗海渊般的影子,转瞬即没。   白衣中年盯着那团水雾,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再催镜。铜镜上那道旧裂纹,已经轻轻颤了一下,若再强行深照,只怕又要损毁。   “可。”白衣中年收回手,语气平淡。“韩青无异。”   北寒风拱手退下。   人群中几道探究的目光随即移开。既然天机楼真人亲口说无异,旁人自然不敢多事。   又过了半个时辰,百余人尽数验完。   白衣中年收起铜镜,朗声道:“禁岛令到子时解除。之后若有人得厉飞雨行踪,可至天机楼换赏。若有虚报者,按楼规处置。”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三三两两散去。   北寒风也随人流往西崖方向走。   刚转过一条石街,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韩小友留步。”   北寒风脚步微顿,回身望去。   白衣中年不知何时已站在街口,身边未带天机楼弟子,只负手而立,面上神色比方才温和了许多。   “真人还有吩咐?”   白衣中年走近两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小友身上,当有一件与海中古禁有关之物,或碰过该物。”   北寒风脸色一变,随即强行镇定下来,拱手道:“真人说笑了。晚辈一介散修,若当真身怀古禁重宝,岂还会在海上采珠度日?”   白衣中年看着他,似笑非笑:“本座没有说是重宝,也未说要抢。天机楼开门做生意,讲的是价码,不会故意欺压任一修士的。”   北寒风沉默不语。   白衣中年见他不答,也不逼迫,只取出一枚白色玉牌递了过来:“若小友愿卖消息,或有其他需求,可持此牌来寻我。”他顿了顿,“记住,本座乃姓陆。乃天机楼长老。”   北寒风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只拱手站立着。   陆真人笑了笑,将玉牌搁在一旁石栏上,转身便走。   夜风吹过,玉牌在石栏上微微泛着白光。   北寒风站了片刻,袖袍一卷,将玉牌收入一只新储物袋中,并未贴身携带。   他回到洞府,未再修炼,只静坐到子时。   子时一到,潮生岛上空传来一声沉浑钟鸣。   禁岛令,解了。   北寒风起身正要离洞,外头忽有数道遁光自北方破空而来,势头甚急,直直落在坊市方向。   随即,一道清朗却掩不住急切的声音遥遥响起:   “玄剑门弟子求见天机楼前辈!”   “我门中青冥祖师剑冢有讯,请天机楼代寻——”   “祖师传人!” 第338章金骨微震,青冥传人!   子时钟声方歇,潮生岛上空的禁制慢慢散开。   北寒风换上一身新灰蓝长袍,正欲离开西崖洞府,忽闻北方有遁光破空而至。那几道剑光极快,却没有直接闯入岛内,而是在岛外收了遁光落下,随后以身法快步入岛。   显然,对方也守着潮生岛的规矩。   “玄剑门”三字传开,整座坊市静了一瞬。   街边酒肆里,原本议论黑礁海域的散修纷纷闭口。几个筑基修士脸色微变,下意识往天机楼方向望去。   “玄剑门的人?!”   “东海七大剑宗之一,门中有元婴老祖坐镇……”   “来寻青冥剑传人?莫非剑冢出了变故?”   有人低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忌惮。   在东海,黑鲨帮这等海匪虽凶,终究只是金丹势力。玄剑门却不同,立宗数千年,门内有元婴老祖镇压海域,金丹剑修不在少数。寻常散修听见这等宗门名头,连议论都不敢太大声。   北寒风站在洞府门口,脸色没有变化,心里却已经沉了下去。   青冥传人。   这几个字旁人听来只是热闹,于他却像一道暗雷落在脚边。   当年葬古荒墟中得青冥真人遗留,立下心魔大誓替其送回金骨和消息。后来诸事缠身,至今未能完成。入东海后本欲前往玄剑门,偏又被黑鲨帮、天机楼缠住。   不想还未找玄剑门,玄剑门竟先找来了。   北寒风眼底一片沉静,脚步未再往外迈。他将洞府石门重新合上,只留一缕神识贴着阵法外沿,遥遥听着坊市动静。   中坊广场方向,数道身影快步行来。   为首一名白衣青年,筑基大圆满修为,背负长剑,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风尘之色。身后跟着四名玄剑门弟子,两男两女,皆是筑基中期修为,衣袖绣着银色小剑。   几人行至广场后,并未倨傲张扬。   白衣青年先朝潮生岛主殿方向拱手一礼,又朝天机楼所在木楼拱手,朗声道:“玄剑门内门弟子陆沉,奉门中长老之命,前来见天机楼前辈。”   天机楼三层木楼内,灯火一盏盏亮起。   过了片刻,陆真人缓步走出,身后跟着两名弟子,神色肃然。   陆真人目光在玄剑门几人身上扫过,目光微动,语气比对散修时温和很多:“玄剑门深夜至此,可是为青冥真人旧事?”   白衣青年陆沉神情一肃,拱着的手又低了几分:“前辈既已知晓,晚辈便不绕弯。十数日前,我玄剑门剑冢深处,青冥祖师命灯残意忽然复明一瞬,剑冢石碑现出八字——金骨有主,传人入海。”   此言一出,广场四周哗然。   “青冥祖师?莫非是数百年前失踪的那位金丹剑修?”   “听闻那位青冥真人当年剑术极高,若非外出失踪,未必不能结婴。”   “金骨有主……青冥真人的传承被人取走了?”   众人议论声虽低,却压不住惊异。   陆真人眸光微凝:“此事贵门已传了几处势力?”   陆沉答道:“不瞒前辈。剑冢显讯后,门中长老派出数批弟子,分赴东海商盟、赤潮海、黑礁海、听潮阁以及天机楼,请诸方代为留意。晚辈这一队,专负责天机楼沿线诸岛。”   陆真人沉吟片刻,缓声问:“要寻之人,可有名姓、相貌、气机?”   陆沉苦笑:“若有这些,便不敢劳烦天机楼。剑冢只显八字,此外便是青冥祖师遗留金骨曾离开旧地,且那人如今已入东海。门中推断,此人或曾得祖师遗物,或承了祖师剑道因果。”   他顿了顿,神情郑重起来:“掌门有令,只要此人愿随我等回玄剑门说明青冥祖师遗事,玄剑门绝不亏待。若确为祖师传人,门中以礼相迎,给予内门弟子身份。”   这番话极有分寸。   既未说必夺传承,也未说强请归山。可“玄剑门有元婴老祖坐镇”这层分量,本身便比任何威胁都重。   北寒风在洞府内听着,面色愈发平静。   以礼相迎。   这话未必是假。青冥真人既是玄剑门金丹真人,遗骨遗愿对玄剑门确有分量。   可修仙界之事,从不只看情义。他若以现在这种情况现身,身上秘密难保不被窥见。更何况天机楼刚盯上“厉飞雨”,玄剑门又寻“青冥传人”,两条线若被牵到一处,再想脱身便难如登天。   就在这时,指间隐去的储物戒内,忽有一缕极轻震动传来。   北寒风眼神一凝。   被封存多年的暗金骨骸。青冥真人金骨,沉寂多年后,此刻感应到玄剑门弟子气机,微微发出一丝苍凉之意。那意念极淡,似风过残碑,转瞬即逝,仍被他清楚捕捉。   他默然片刻,袖中手指轻轻一压,将储物戒内所有波动尽数封住。   广场上,陆沉取出一只玉盒双手奉上:“前辈,此盒内有青冥祖师当年留在剑冢的一缕剑意残痕,另有玄剑门备下的卦资。若能寻得其人,我门另有重谢。”   陆真人没有立刻接。   他望着玉盒,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青冥祖师残意,传人入海。而三日前,他才在潮生岛上遇见一个被古海禁气息遮蔽的“韩青”。   这世间许多事,若单独看只是巧合;落在天机修士眼里,巧合太多便不是巧合。   陆真人缓缓伸手接过玉盒,淡声道:“天机楼可试,但不保一定能成。若那人身上有遮蔽天机之物,或牵扯大因果,强算只会反噬。”   陆沉连忙道:“晚辈明白。”   陆真人点头,转身入楼。   广场上众人渐渐散去,玄剑门弟子被请入天机楼中。潮生岛夜色再次沉下,坊市里无人真能安睡。   西崖洞府内,北寒风已站起身。   不能等到天亮。   玄剑门不似黑鲨帮可以杀退便罢,天机楼也不会放过送上门的线索。若两方合力推算,镇压气机之物未必次次都能遮掩得天衣无缝。   他收起阵旗,抹净洞府内所有痕迹,又留下一枚带有“韩青”气息的符纸压在石榻之下。   片刻后,西崖海风骤起。   一道灰蓝身影无声遁入崖下暗潮,未惊动洞府外半点禁制。   同一时刻,天机楼三层静室内。   陆真人打开玉盒,一缕淡青残意升起。铜镜悬空,镜面旧裂痕微微颤动。   他双手掐诀,正要推算。   镜中水雾翻涌,缓缓浮出西崖方向一角残影。   陆真人眼神一沉。   “韩青……竟真会是他……” 第339章他若敢来,这片海便是他坟!   天机楼三层静室内,铜镜悬在半空。   镜中西崖残影闪了一下,很快消失。   陆真人看着镜面,脸慢慢沉了下去。他没立刻喝令拿人,只抬袖一挥,封了静室四角阵纹,转头看向陆沉。   “你玄剑门要寻的人,或许就在岛上。”   陆沉神情一震,背后长剑“嗡”的一声轻鸣,自鞘中跃出半寸。他按剑而立,声调微扬:“前辈此言当真?”   陆真人没有回答,只将铜镜往前一推。   镜中水雾翻滚,显出一座西崖洞府。门上阵光还在,洞府内却有一团灰蓝气机沉浮。   陆沉盯着那团气机,眉心微皱。   他没有贸然动身,而是先取出一只玉盒。盒盖刚开一线,盒中那缕青冥残意便溢了出来。   青冥残意一靠近铜镜,便自行偏转,剑光指向西崖。   静室顿时安静下来。   玄剑门几名随行弟子彼此相视,眼中皆有惊色。   陆沉深吸一口气,将玉盒合拢,朝陆真人郑重一礼:“请前辈带路。若真是祖师传人,玄剑门必记天机楼此情。”   陆真人眼中掠过满意之色。   他要的便是这句话。   青冥传人牵扯玄剑门旧事,若能借此搭上玄剑门,区区黑鲨老祖的悬赏,又算得了什么?与一方元婴剑修宗门的交情相比,灵石不过身外之物。   但他毕竟老于世故,面上不露分毫,只缓声道:“此人能让铜镜裂纹,身上多半有古禁傍身,遮掩气机。我等虽追,却不可逼之过急。”   陆沉点头:“晚辈省得。此行只为问明青冥祖师遗事,绝不夺传承之事。”   陆真人看了他一眼,唇边浮起笑意。   这话说得好听。   可世间有些传承,一旦到了宗门眼前,便不是一个筑基弟子说“不夺”二字,便当真能不夺的。   利令智昏,自古如此。   一刻之后。   天机楼、岛务殿、玄剑门三方人马齐赴西崖。   潮生岛上夜色未散。坊市长街两侧已有修士察觉不对,几扇临街窗悄悄合拢,门楣灯笼熄灭。整条街转眼沉寂,再无半点声息。   西崖丁九号洞府外,吴执事额上渗汗。   他亲手租出去的洞府,竟引来了天机楼的真人、岛务殿的主事、还有玄剑门的弟子。若真出什么事,他这执事之位只怕也到头了。   陆真人抬手虚按,止住身后众人,亲自上前。   “韩小友可在?”   洞府无声。   陆真人目光微凝,又唤一声:“韩青。”   洞府内仍无回应。   陆沉掌心按住剑柄,语气沉下:“前辈,剑意还在里面。”   陆真人点头,屈指一弹。一道符光落在洞门阵法上,阵法未作反击,只如水波般无声散开。   石门缓缓洞开。   洞中空空荡荡。   石榻上,一枚符纸静静压着。符纸上灰蓝灵气缭绕,正是“韩青”的气机。   陆真人袖袍一卷,将符纸摄入掌中。才一入手,他脸色便变了。   “替气符。”   陆沉踏入洞府,扫过四壁,又看向地面残留的阵旗压痕。   “走了多久?”   陆真人闭目感应片刻,脸色愈发难看。   “至少半柱香时间。”   吴执事脸色一白:“可禁岛令子时才解,他怎能这么快出岛?”   陆真人冷冷看了他一眼:“潮生岛禁空禁门,不禁海底暗潮。西崖下有三条暗流,你们岛务殿这些年只顾收灵石,连这都忘了?”   吴执事不敢接话。   陆沉蹲下身,指尖在石榻边缘轻轻一抹。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剑痕,剑痕之中,青意未散。   玉盒内,那缕青冥残意忽然飞出,绕着剑痕转了一圈,随即朝洞外掠去。   “追!”   陆沉不再迟疑,当先化作一道剑光冲出西崖。   陆真人收起替气符,眼神阴沉,也随之遁出。   西崖下,海潮拍岸。   青冥残意悬在暗潮入口处,轻颤片刻,却没有继续往下,而是忽然一分为三,分别指向三条海底暗流。   玄剑门几名弟子怔住。   一名女弟子上前两步,凝目片刻,脱口道:“师兄,三条暗流,皆有剑意残留!”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故意留下的。”   陆真人伸手一招,铜镜再现。镜光照入海水,三条暗流中皆有灰蓝气机残留,真假难辨。   他冷哼一声:“好一个韩青。”   这哪里是仓促逃走?   这是早在数日前便已算好了退路。替气符、剑痕、三路暗流,环环相扣。追哪一条都可能扑空,三路分兵又极易被对方逐个抹去痕迹。   这韩青步步为营,滴水不漏,手段之老辣,简直不像一个散修。   陆沉没有恼怒,反而沉默片刻,拱手道:“前辈,此人既不愿现身,必有难言之隐。玄剑门此来,只为寻祖师下落,不愿与他妄结仇怨。”   陆真人看向他:“你不追?”   “追。”陆沉道,“但不逼。”   他说完,取出一枚银色小剑令,咬破指尖,在令上写下几字,随后抛入海中。   小剑令入水不沉,反而化作一缕剑光,顺着三条暗流同时散开。   “玄剑门陆沉,奉祖师遗命寻君。若君得青冥传承,请半年内至玄剑门外海剑碑一叙。只问旧事,不问来历。”   声音随剑光入海,转眼远去。   陆真人眉头一皱。   “你这是放他走?”   陆沉看着黑沉海面,神色很稳:“能得祖师认可者,不会是庸人。能从前辈镜下脱身者,也不会被我等几名筑基拦住。既如此,何必做恶客?”   陆真人眯了眯眼,没再说话。   这个玄剑门弟子年纪不大,却不是蠢人。   另一边,百余里外的海底暗流中。   北寒风贴着黑礁穿行,身外罩着一层淡淡水光。龟息蕴灵诀压住气机,玄黄钟则收成寸许,护住胸前要害。   他早已离开潮生岛。   丁九号洞府里的替气符,只是留给天机楼看的空壳。   此刻,他手中握着一缕飘来的银色剑光。剑光并无杀意,只有陆沉那番话。   北寒风听完,神色不变。   “只问旧事,不问来历。”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却无笑意。   世上最不能全信的,便是“只”字。   不过,陆沉此举倒也让他少了几分杀意。玄剑门若真是一上来便封海拿人,那青冥真人的情面,也只能先放一边。   他松开手,任剑光散去。   储物戒中,青冥金骨又轻轻震了一下。   那震动比先前更清晰,似在催促,又似在叹息。   北寒风沉默数息,终究没有强行压灭。   “前辈放心,答应你的事,北某不会赖。”   他心中已有决断。   玄剑门要去,但不是现在,也不能以韩青、厉飞雨的身份去。   至少要等黑鲨帮、天机楼这两条尾巴断干净。   暗流一路向东南。   三个时辰后,北寒风从海底裂隙中掠出,落在一片无名珊瑚礁旁。此地离潮生岛已有数千里,海面上不见船帆,只有几头一阶妖鱼在远处游动。   他正欲继续远遁,忽然眉头一动。   前方海水中,漂来一块碎木。   碎木上刻着顾家的标记,旁边还有半截染血船旗。   北寒风抬手摄来,神识一扫,眼神顿时沉下。   船旗上残留着顾清禾的气息,且有一道黑色骨印未散。   黑鲨帮。   顾长平祖孙并未逃远。或者逃了,但又被截住了。   他救人之后,本不愿再管顾家因果。可黑鲨老祖搜魂顾家,已知玄剑门海图之事。若顾清禾再被抓回去,青冥传人这事,迟早会被黑鲨帮、天机楼、玄剑门三方搅成一团。   到那时,麻烦只会更大。   北寒风袖中青冥剑轻轻一震。   他抬头望向碎木漂来的方向,目光冷了下来。   数十里外,海雾深处,一艘残破小船正被三艘黑帆快船围住。   船头之上,顾清禾浑身是血,手中却死死攥着一枚三阶符箓。   她身前,一名黑鲨帮筑基修士笑着抬刀。   “丫头,别等厉飞雨了。”   “他若敢来,这片海,便是他的坟。” 第340章 猎人入场!海底拔剑断因果!   海雾沉沉,三艘黑帆快船将残舟围死。   顾清禾立在船头,衣裙染血,肩上刀口外翻,血顺着手腕滴在符箓上。那枚三阶符箓已被催动大半,雷光在符纸边缘滋滋作响,随时会炸。   黑鲨帮那名筑基后期修士没有再逼近。   他不是蠢人。   一枚三阶符箓在这么近的距离炸开,他纵有护身灵器也得脱层皮。运气若差些,这条命便交代了。   他只是提刀站着,嘴角噙着阴冷笑意:“丫头,你祖父已经死了。你再撑下去,也不过是多拖半炷香。”   顾清禾眼睫一颤,指尖却更稳。   “我祖父说过,”她一字一顿,语气坚决,“顾家人可以灭,但不能跪。”   那修士眼神冷了些。   旁边一名黑鲨帮众低声道:“陈头,别耗了。老祖要活口问话,她手里那符箓若真炸了,咱们不好交差。”   陈头抬了抬刀,望向顾清禾:“最后一次。把厉飞雨的去向说出来。”   顾清禾抿着唇,没答。   她其实也不知道那厉前辈的去向。   自那夜被水遁符送走后,她和祖父只逃出三百余里,便又被黑鲨帮截住。顾长平为了断后,引爆了船底灵火阵,自己沉入海中。   她只记得祖父最后一句话。   “莫怨那位前辈,他救过咱们两次,已够了。”   顾清禾吸了口气,掌中符箓雷光骤亮。   陈头脸色大变,脚下灵光一闪,正要后撤。   便在此时,海雾外忽然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   “顾长平死了?”   声音不高,却轻易压过浪声。   三艘黑帆船上的修士齐齐转头。   雾中走出一人。   青袍白发,面容冷峻,正是北寒风原本的模样。他气息还压在筑基后期,步子在水面上不紧不慢,像踏在自家后院。   顾清禾先是一怔,随后眼眶一红。   “前辈……”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那枚半催动的三阶符箓上。   “收了。炸死几个筑基,不值。”   顾清禾狠狠咬住下唇,依言压下符箓。   陈头脸色霎时难看到了极点。他不是傻子,眼前这人虽只露筑基后期气机,可顾清禾那声“前辈”一出口,身份已呼之欲出。   金丹期的——   厉飞雨。   他强行压下惧意,拱手道:“晚辈黑鲨帮陈魁,奉金丹后期老祖之命追拿叛船。前辈若只是路过,晚辈愿奉上三万灵石,绝不敢扰前辈清修。”   他没有喊“厉飞雨”。   因为他不敢。   更因为,若真是那人,喊破名号只会死得更快。这等时候,最好的活法便是装作不知,再将自己身后的金丹后期老祖名头报出来,或许能换来一线生机。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很聪明。”   陈魁心中刚松半分,便听北寒风又道:“可惜,聪明得晚了。”   青冥剑自袖中滑出。   剑锋轻振,海雾中便凭空多出九道青色剑影。九剑入雾,如龙入海。   一艘黑帆船上的几名筑基修士同时祭出灵器,盾、刀、骨幡光华齐放。可剑光掠过,盾裂,刀断,骨幡被斩成两截。几人喉间同时浮出一道细线,身躯僵在原地,旋即栽落海中。   另一艘船上,二三十名炼气修士惊恐跃海,欲借避水珠从海中遁走。   北寒风袖袍一拂。   数道剑光没入海水,随后水底传来几声闷响,浮起缕缕殷红。   陈魁见势不妙,猛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脚下船阵眼。整艘快船黑光大涨,化作一头二丈黑鲨虚影,裹住他便往海中钻。   “想走?”   北寒风眉心竖痕微开,一线三色神光落下。   黑鲨虚影骤然僵在半空。   就是这一僵,青冥剑已至。剑光自陈魁丹田灌入,透背而出,带起一蓬血雾。   陈魁低头看着腹部那个通透的血洞,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他喉结挣动,颤声道:“老祖……不会……放过……”   话未说完,北寒风抬手虚压。   玄黄钟自袖中飞出,暗金光华罩落,将其余下的字句尽数震碎在喉间。陈魁身躯当场崩裂,储物袋与一枚黑色传讯玉符被摄入北寒风掌中。   三艘黑帆船,只剩最后一艘还在勉强支撑阵法。船上几名筑基修士脸色惨白,无人敢动,更无人敢求饶   他们很清楚,落到金丹境手中,说什么都多余。   北寒风也没再多言。   青冥剑一转,剑光如雨,将余下修士尽数斩绝。尸身、储物袋、船中灵石法器,皆被他袖袍一卷,尽数收走。三艘黑帆快船被乾蓝冰焰轻轻一扫,连同上头的血迹,一并冻裂,沉入海底。   海面很快恢复平静,只剩顾清禾那艘残破小船在浪中摇晃。   顾清禾看着这一切,低声道:“前辈,我祖父……可还有尸骨?”   北寒风摇头:“海底灵火阵爆开,尸骨难全。”   顾清禾眼中泪水终于落下,却没哭出声。她将那枚三阶符箓小心收好,向着北寒风跪下,额头重重磕在染血的甲板上。   “顾清禾谢前辈三次救命之恩。”   北寒风没有扶她,只道:“我Z再救你,不全是为你。”   顾清禾抬头。   北寒风望向黑鲨帮方向,神色很淡:“你身上还有他们要的线索。你活着,黑鲨帮便会继续找你。我不喜欢把麻烦留在身后。”   这话冷,顾清禾却听得心安。   她宁愿听真话,也不愿听虚情。   北寒风取出一只储物袋,丢给她。   “里头有灵石、丹药。往东北走三千里,有玄剑门外海剑碑。到了那里,把这块碎木交给一个叫陆沉的玄剑门弟子。”   他取出那块刻有顾家标记的染血碎木,以剑气在背面刻下一行字。   顾清禾低头看去。   顾清禾低头看去,上面只有八字。   “顾家无罪,黑鲨当诛。”   她心头一震:“前辈要借玄剑门的手?”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   “不是借。”他收回手,“是给他们一个选择。”   玄剑门要寻青冥传人,又说只问旧事。那便先看看,他们遇上黑鲨帮这种恶事,会如何选。   若这点事都不愿沾,青冥金骨也不必急着送回。   顾清禾握紧碎木:“若那人问起前辈名讳?”   北寒风淡声道:“不必说。你只说,救你的人,用的是青冥剑。”   顾清禾怔了怔,随即俯身,重重再拜。   北寒风挥袖,灵力托起残舟,将其推向东北方向的暗流。又取出一枚隐匿符,屈指弹在船尾。   符光一闪,残舟没入海雾,再看不见。   做完这一切,北寒风立在海面。   他换上一件黑鲨帮筑基修士的外袍,又将陈魁的身份骨牌挂在腰间。   既然黑鲨帮这么想找他,那便去看看。   只是这次——   他不再是猎物。   是猎人! 第341章你要找的人,就是我!   黑礁岛。   岛东百里,有一片乱礁,礁石漆黑,暗流密布。寻常商船不敢近,散修也绕着走。   北寒风踏在一块黑礁上,穿着黑鲨帮的衣袍,腰间挂着黑鲨帮的骨牌。面容以《龟息蕴灵诀》微调,与陈魁有七分相似。修为压在筑基后期,气息里掺了一层黑鲨帮修士特有的水煞之气。   他望向黑礁岛方向。   整座岛被一层灰黑光罩扣着,罩上鲨影游弋,煞气成云。岛外巡海船不下二十艘,每艘船头都挂着黑鲨骨旗。进出修士皆需验牌,金丹以下无令不得擅入。   防守比他想象中的还严。   北寒风没有急着靠近。   他取出一枚黑色传讯玉符,正是从陈魁储物袋中搜出的。神识探入,里面有七八道讯息。最近一道是三个时辰前发的。   “东南海域,顾家余孽已围。陈魁报。”   讯息到此为止,后面没有回话。   看来黑鲨帮那边,还不知陈魁已死。   北寒风收起玉符,又取出陈魁储物袋中所有东西,一一清点。灵石八万,下品灵器三件,丹药若干,还有一枚刻着“陈”字的玉牌。   玉牌背面有一行小字。   “外海巡队第七队,陈魁。”   北寒风将玉牌翻了翻,发现牌中藏着三道暗纹。   一道辨真伪,一道记功勋,一道锁魂。若玉牌碎裂,锁魂纹会立时将死前所见传回黑鲨帮总堂。   他眉头微皱。   这种手段不算高明,却很麻烦。若非他以玄黄钟镇杀陈魁,连魂魄一起震散,只怕人还没到黑礁岛,行迹已经暴露。   他重新检查了一遍身上衣袍。衣袍胸口处有一道剑气贯穿的破口,血迹已干。他以灵力将破口弥合,又取了些海水将血渍浸淡。   乍看上去,正是厮杀后侥幸逃生的狼狈模样。   做完这些,北寒风才从乱礁中掠出,踏水朝黑礁岛方向行去。   他没有御剑,也没有展开风火翅。只以筑基后期该有的遁速,贴着海面疾行。很快便有两艘巡海快船一左一右靠了过来。   “站住!何人?”   船头一名黑鲨帮筑基中期修士喝道。   北寒风脚步不停,只将陈魁的玉牌掷了过去,声音里刻意带了些虚弱:“第七队陈魁。追击顾家余孽时遭了袭击,船毁了。”   那修士接住玉牌,掌心灵力一催,牌上暗纹亮起。   真伪无误。   他又抬眼看了北寒风几眼。衣袍破损,血迹斑驳,气息虚浮,确是刚从死里逃生出来的样子。   “第七队?”那修士皱眉,“陈魁,你不是带了三艘快船出去吗?其他弟兄呢?”   北寒风脸上挤出几分阴沉,摇了摇头:“碰上了顾家请来的那人。我只来得及逃命,弟兄们……”   他没有再说下去。   那修士握着骨牌的手紧了一下。   旁边另一名巡海修士也变了脸色。   顾家请来的那人。   黑鲨帮上下都知道,杀二当家、三当家的厉飞雨,曾救过顾家祖孙。若陈魁撞上的真是厉飞雨,三艘快船全军覆没,并不奇怪。   巡海修士没再多问,只道:“跟我来。老祖有令,凡遇厉飞雨者,不论死活,皆要亲见老祖禀报。”   北寒风低低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黑礁岛护罩裂开一道窄门。内里煞气扑面而来。街上修士不少,大都行色匆匆。两旁铺面卖的多是妖兽骨、灵贝、海图,也有几家挂黑鲨旗的铺子,售卖灵器丹药。   整座岛的格局,不像坊市,更像一座海上水寨。   北寒风垂着眼,神识只放出一线,贴着地面扫过。岛上金丹修士不止一道。船坞方向,有一股金丹初期,岛心山腰处还有两道金丹初期,山腹更深处,则有一道更强的气机沉浮。   黑鲨老祖正在山腹中。   巡海修士将他带到岛心山下的一座石殿前。殿门口立着两名筑基后期护卫,目光冷沉。   “在此等候。”   巡海修士丢下这一句,便进去禀报。   北寒风立在殿外,神色恭谨,周围地形、阵眼、退路,却已被他一一记下。   片刻后,殿内传出一道声音。   “进来。”   北寒风低头入殿。   殿中光线昏暗,四壁镶嵌黑骨灯盏,火光幽绿。黑鲨老祖端坐主位,身上披着一件黑骨法袍,脖间白骨珠只剩十二颗,脸色阴沉。   旁边还站着一人。   白衣中年,面白无须,气息金丹初期。   北寒风眼底的光收了一下,又立刻压住。   天机楼的人。   潮生岛上的陆真人。   陆真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随即移开,没有说话。   黑鲨老祖开口道:“陈魁,你说撞上了厉飞雨?”   北寒风站立抱拳道:“是。属下率队追截顾家残舟,在乱礁东南遇袭。对方使的是三色飞剑,九道剑光,另有一口暗金小钟。属下只来得及逃命,弟兄们全折了。”   黑鲨老祖眼神沉下:“他往哪个方向走的?”   “往东。”北寒风道,“属下坠海装死,才躲过一剑。”   黑鲨老祖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你倒是命大。”   北寒风后背微僵,面上仍不敢露出异样。   黑鲨老祖似乎只是随口一说,转而看向陆真人:“陆道友,你看呢?”   陆真人抚了抚袖口,缓声道:“厉飞雨此人,精遁术,擅伪装,下手狠辣。陈魁能逃回来,确实是命大。”   他顿了顿,目光又在北寒风身上一转:“只是,前番本座听道友说过,此人极擅隐气,又有异火傍身。若真有杀意,三艘快船,不该有活口才是。”   黑鲨老祖眼神微眯。   北寒风心头一凛,却没有急着辩解,只将头埋得更低:“属下无能……请老祖责罚。”   黑鲨老祖盯着他看了几息。   殿内火光晃动。   十二颗白骨珠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碎声响。   忽然黑鲨老祖哈哈一笑:“怕什么?你能活着回来,便比那些死了的有用。”   他说着,从腰间取下一枚黑骨令牌,丢到北寒风面前。   令牌落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拿着。去船坞调三艘新快船,再挑三十个弟兄。继续往东追。”   北寒风拾起令牌,应道:“是。”   他正要退下,陆真人忽然开口:“且慢。”   北寒风脚步一顿。   陆真人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手中的令牌,语气随意:“海上你可曾见过此人?”   他抬手一挥,空中浮现一道水镜。   镜中映出一张脸。 第342章老祖离岛,我来抄家!   水镜中浮现出一道灰蓝长袍的身影。   面容普通,眉眼间带着海上散修常见的风霜。   正是北寒风所化的“韩青”。   北寒风只看了一眼,便低下目光,脸上适时露出几分茫然。   陆真人看了他一眼,续道:“此人名韩青,筑基后期修为,曾在潮生岛现身。若你等追索厉飞雨途中见过此人,须立刻报我天机楼,不得擅自伤他。”   黑鲨老祖眉头动了动,没有多问。   对他而言,眼下最要紧的是厉飞雨,是死去的二弟、三弟,是黑鲨帮折损的威名。至于一个筑基后期散修,虽好奇天机楼为何在意,但还不配让他分心。   北寒风躬身抱拳,答道:“回真人,晚辈未曾见过此人。”   陆真人收了水镜,语气平缓:“既未见,便罢。若日后撞上,记住本座的话。”   “晚辈记下了。”   黑鲨老祖挥了挥手:“去吧。往东追,莫再误事。”   北寒风捧着黑骨令退出石殿。   直到殿门在身后合拢,他脸上那点惶恐之色才一点点敛去。   山腹石殿有黑鲨老祖坐镇,又有陆真人在侧,此地暂不可动手。双丹合一,真元虽堪比金丹中期,底牌尽出亦不惧金丹后期,可在对方老巢中硬撼数名金丹,纵能脱身,也做不到全灭。   况且,他要的不是只杀几个人。   而是——   拔根。   船坞设在黑礁岛西南角,海水被阵法引入岛腹,数十艘黑帆快船停在水道之中。船身皆刻煞纹,船头嵌妖鲨骨,远远望去,如一群潜伏在暗水中的凶兽,森然可怖。   北寒风持令而至,船坞管事不敢怠慢。   那管事须发灰白,筑基大圆满的修为,接过黑骨令先验看暗纹,又上下打量北寒风一眼,皱眉道:“陈魁,你这伤可不轻,还要出海?”   北寒风声音低哑:“老祖亲令,谁敢推?”   管事叹了口气,摇头道:“也是。第七队除了你,折损殆尽,你能回来已算命硬。”   说罢,他挥手唤来几名帮众,将船牌、阵盘、丹药、符箓等物一一取出交付。   “三艘快船,三十个人手,补给按追杀令的份例给你配齐了。”   北寒风接过诸物,神识似不经意扫过账册。   账册上记得极细:黑礁岛共有快船七十二艘,能结煞鲨追魂阵的大船九艘;岛上金丹四人,除黑鲨老祖外,另有船坞一名、库房一名、刑堂一名。   最让他留意的,是账册末尾一行朱砂小字。   “三日后,赤潮海血礁会盟,老祖亲赴,留三供奉守岛。”   北寒风眼神未动,将阵盘收入储物袋。   三日后,黑鲨老祖离岛。   这事他记下了。   待北寒风收好诸物,管事又将一枚乌黑阵盘递过来,叮嘱道:“这是三号快船的主阵盘,可别弄丢了。近来老祖脾气不大好,谁犯错谁掉脑袋。”   北寒风接过阵盘,低声道:“我省得。”   挑选人手时,他并未挑那些修为高强的,只拣了些炼气后期与筑基初期的修士。旁人看在眼里,也只当陈魁新败之余心中发虚,不敢带强手分薄功劳,倒也没人生疑。   三艘快船很快便驶出船坞。   黑帆一张,煞气随风而起,船身破浪向东。北寒风立在头船船首,任海风吹动黑袍,眼底幽深如海。   出岛六十里后,他忽然抬手。   三艘快船同时停下。   一名筑基初期帮众上前,小心问道:“陈头,可是发现了什么?”   北寒风取出三枚传讯符,分别贴在三艘船的阵眼上,道:“厉飞雨狡诈,必设反追踪手段。三船分路,数百里后再汇。若遇异常,立刻传讯。”   众人自无异议。   片刻后,三艘船分作三路,驶入夜雾。   北寒风所在头船行出百余里,确认四周无金丹神识窥探后,他袖袍微微一动,玄黄钟无声飞出,暗金光华一闪即没。   船上几名黑鲨帮众身形齐震,连惨叫都未出口,神魂便被钟音震散。   北寒风屈指一点,乾蓝冰焰掠过甲板,血迹、煞气、残魂尽数冻结,再被海风一吹,碎作细尘。   储物袋等可用之物被他收入手上的储物戒,尸身则同先前斩杀的那些黑鲨帮众一样,被收入金丹世界化作养料。世界边缘的黑暗再向外推了百余里,苍茫大地又多了一圈尚无日光照拂的蛮荒新地。   将金丹世界收归丹田后,他以陈魁的传讯玉符发出一道讯息。   “东路发现厉飞雨残留剑气,正追。”   讯息传出后,北寒风并未继续向东,而是潜入海中,折返回黑礁岛外。   他没有靠近护岛大阵,只在岛外乱礁深处寻了一处海沟,布下两重隐匿阵旗。随后取出方才得来的船坞阵盘,以乾蓝冰焰一点点炼去其中禁制。   这阵盘虽只管三号快船,却与船坞总阵有一丝牵连。   寻常金丹想借此反推总阵,少说也要数月。北寒风阵道造诣不低,加上之前看过的诸多阵法玉简打底,半夜工夫,已从阵盘中摸出数处船坞煞纹的流转规律。   他没有急于下手。   黑鲨老祖仍在岛中,此刻动阵,必会引来其和数位金丹的反扑。   三日后,对方赴血礁会盟,才是斩断黑鲨帮根基之时。   次日清晨,另外两艘快船的传讯符先后传回讯息。   一艘说未见踪迹。   另一艘说遇上了海妖,被迫绕行。   北寒风冷笑一声,随手将两道讯息抹去,又以陈魁口吻回报船坞:“东路剑气疑为伪痕,继续追索。”   如此一来,陈魁便仍在海上。   而他本人,已悄然藏回黑礁岛外。   接下来两日,北寒风没有离开海沟半步。他白日推演黑礁岛阵法,夜里放出二阶顶峰噬铁虎头公蜂,贴着暗礁与船底潜行,探查岛外巡海路线。   黑鲨帮防守虽严,却终究是海匪出身,外紧内松。巡海船换防、船坞补给、库房运送灵石,皆有固定时辰。   第三日黄昏。   黑礁岛山腹忽有一道磅礴气息升起。   黑鲨老祖离殿而出,脚踏一头数丈白骨鲨影,身后跟着数名筑基大圆满,以及十余艘大船。   黑云压海,煞气滚滚,直往赤潮海方向而去。   北寒风藏在海沟深处,静静看着那片黑云远去。   直到黑鲨老祖气息彻底消失在千里之外,他才缓缓睁眼。   袖中,青冥剑轻轻一震。   玄黄钟悬于掌心,暗金玄纹流转,沉厚如山。   北寒风取出陈魁玉牌,披上黑袍,面容再度化作陈魁模样。   “三日已到。”   他踏出海沟,身影没入黑礁岛下方暗流之中。   “黑鲨帮,也该还债了。” 第343章杀戮,开始!   黑礁岛护山大阵缓缓合拢。   北寒风化作陈魁模样,持黑骨令穿过阵门,守阵修士只扫了一眼令牌便放行,连多问一句都懒。   船坞方向火光通明,正在连夜赶工修补战船。库房重地煞纹密布,两名筑基后期护卫按刀而立。刑堂那边更是安静,却有一道金丹气息稳稳盘踞。   北寒风没有先去船坞。   他沿着山脚石道不紧不慢地走,每过一处,袖中便有一杆阵旗无声滑入地脉。这些阵旗皆来自天元宗遗址,品阶不低,布下时灵气波动皆被他以【龟息蕴灵诀】压到最低。   第一套四象锁灵阵,落在山脚四角。   第二套玄水禁空阵,沉入岛基暗流。   第三套八方绝音阵,散于岛上周围。   三套阵法各有二到三杆主旗,辅旗若干,布下之后彼此勾连,将整座黑礁岛裹得严严实实。   北寒风站在船坞与库房之间的石道上,抬起右手。   掌心暗金光芒一闪。   轰——!   三套大阵同时启动。   四象锁灵阵封住天地灵气,岛上所有修士只觉丹田一沉,灵气运转骤然迟滞。玄水禁空阵激起百丈水幕,碧光冲天,将整座岛屿与外界彻底隔绝。八方绝音阵更狠,传讯玉符、求救令箭、魂灯感应,全数被截断,连一丝波动都发不出去。   “谁!”   船坞深处,一声怒喝炸响。   三道金丹气息冲天而起。   船坞供奉是名赤袍老者,金丹初期顶峰,手持一柄黑骨鱼叉,踏浪而出。库房供奉是名干瘦中年,金丹初期,掌中托着一尊煞气铜炉。刑堂供奉最后现身,金丹初期修为,身披黑袍,面上疤痕交错,手握一柄血纹大斧。   三人神识一扫,立刻发现了山脚石道上那袭黑袍。   “陈魁?!”赤袍老者瞳孔一缩,“你疯了!”   北寒风抬起手,在脸上一抹。   骨相复位,白发黑袍,面容冷峻。   “厉飞雨!”   干瘦中年脸色剧变,托着铜炉的手猛然收紧:“你竟敢入岛!”   疤脸大汉更是干脆,血斧一横:“说这么多作甚!我们三人合力,还拿不下他一个金丹初期?”   北寒风没有废话。   青冥剑出袖,一分为九,九剑如青龙出水,剑光破空直取三人。玄黄钟同时化作丈许大小悬于头顶,暗金钟光垂落,护住周身。   赤袍老者冷哼一声,鱼叉一抖,黑浪翻涌,化作三条骨鲨张口扑向剑光。干瘦中年催动铜炉,煞气滚滚,凝成数十道黑色锁链缠向北寒风四肢。疤脸大汉则暴喝一声,血斧劈出十丈血芒,所过之处石道崩裂,煞气翻腾。   三路夹击,配合得极为默契。   北寒风身形一晃,风火翅在背后展开,赤青遁光斜掠而出,险险避过锁链与血芒。九道剑光与骨鲨撞在一处,爆出密集金铁交击声。   赤袍老者闷哼一声,脚下退了一步。   他眼中闪过惊色:“你这真元……竟堪比金丹中期!”   北寒风没有答,左手一翻,乾蓝冰焰化作三朵幽蓝冰莲,分别飘向三人。   冰莲所过,空气凝结,水汽成霜。   干瘦中年瞳孔猛缩,将铜炉往前一推。煞气与冰焰撞在一处,咔咔作响,铜炉表面浮现薄冰。他脸色一白,抽身后退,厉喝出声:“是异火!当心!”   疤脸大汉却是不退反进,血斧连劈三下,三道血芒破空斩向冰莲。冰莲被血芒劈碎,化作数十道细小冰焰散开,疤脸大汉闪避不及,左臂被一朵冰焰擦过。   嗤——   整条左臂瞬间冻成冰雕。   疤脸大汉也是狠人,右手血斧反手一撩,竟将自己左臂齐肩斩断。断臂落地,碎成冰渣。他面上疤痕扭曲,嘶声道:“好狠的火!”   北寒风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风火翅再展,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掠过疤脸大汉身侧。青冥剑自下而上一撩,剑光如月。   疤脸大汉一惊,单手仓促举斧相挡。   铛——!   血斧被震得脱手飞出。   他身形暴退,口中急喝:“助我!”   赤袍老者与干瘦中年同时出手。黑骨鱼叉化作数丈骨刺捅向北寒风后心,煞气铜炉喷出黑色火柱封住退路。   北寒风根本没有退。   玄黄钟猛地一震。   铛——!   上品宝器之威尽显。暗金音波如实质般荡开,骨刺崩碎,黑火倒卷。三人齐齐闷哼,识海如遭重锤。   就是这一顿。   青冥剑自疤脸大汉丹田贯入。   剑尖透背而出时,带出一枚血光缠绕的三雷金丹。   疤脸大汉低头看着腹间剑锋,嘴唇翕动,喉间挤出最后一句:“怎么……可能……”   北寒风抽剑,金丹落入掌心。   “没什么不可能。”   他转身看向剩下两人。   赤袍老者与干瘦中年脸色已是一片惨白。   从开战到现在,不过二十息。三人联手,已死其一。   “厉飞雨!”赤袍老者咬牙道,“我黑鲨帮与你无冤无仇,是你先杀二当家、三当家……”   “无冤无仇?”北寒风打断他,“你黑鲨帮三当家撒网捞我时,怎么不说这话?”   赤袍老者登时语塞,面色铁青。   干瘦中年趁此间隙,猛然捏碎一枚黑色玉符。玉符碎开,化作一道黑光冲天而起,但只在上空转了一圈,便被一道蓝光当空打落。   他脸色彻底变了:“八方绝音……你竟布下了八方绝音阵!”   北寒风不再多言。   风火翅展,乾蓝冰焰铺路,青冥剑化出三十六道剑光封死所有退路。玄黄钟悬于高空,钟音每隔三息震响一次,每一次都让两人识海剧痛,真元紊乱。   赤袍老者拼死催动鱼叉,骨刺如林,却被乾蓝冰焰一朵朵冻裂。   干瘦中年的铜炉被冰焰缠住,灵性大损。   两息后,赤袍老者被九道剑光贯穿护体灵光,青冥剑自他喉间掠过,带起一蓬血雾。   三息后,干瘦中年被玄黄钟罩住,钟音连震九响,神魂被震碎,七窍流血而亡。   两枚三雷金丹飞起,飘入北寒风掌中。   这时岛上残余的黑鲨帮众早已四散奔逃,却被三套大阵死死困住,如瓮中之鳖,无处可去。   北寒风暂未理会这些炼气、筑基的小鱼小虾。   他收起金丹,又卷走三名金丹的尸身和储物袋,随后直奔山腹石殿。   陆真人。   此人必须除掉。   可当他踏入石殿时,殿中空空荡荡。   只有一张玉桌,桌上放着一枚留音符。   北寒风眉头一皱,走上前拿起留音符,手上灵光一亮捏碎。   陆真人的声音从中传出。   “韩道友……或者该叫你厉道友。本座在你出殿后便走了。天机修士,不沾必死因果。你与黑鲨帮的恩怨,本座不再参与。玄剑门之事,本座也已如实相告。他日若有机缘再见,本座愿与道友赔礼致歉。若无缘,便当——”   “从未见过。” 第344章屠岛!   陆真人的留音散尽,石殿重归死寂。   北寒风立在玉桌前,指尖一捻,那枚留音符化作灰烬。   “跑得倒快。”   他语气平淡,眼中却无半点温度。   天机修士知凶避祸,陆真人既在他出岛后便抽身,倒也算识相。此人虽可恨,却未留下死斗因果,追之无益。眼下最要紧的,仍是黑礁岛。   黑鲨老祖不在,三名金丹已殒。   这座海匪老巢,已再无人能拦他取物、杀人。   北寒风袖袍一挥,玄黄钟飞出殿外,悬于黑礁岛上空。   铛——   钟身一震,暗金光华如水垂落,镇住四方阵眼。岛上黑鲨帮布下的阵法,本欲自行反噬,却被这钟音一震,灵纹纷纷暗淡,再难聚势。   下一刻,青冥剑飞起。   剑光一分为九,九又化三十六,沿着山道、石街、船坞、刑堂呼啸而下,四处斩落。   黑礁岛上,惨叫声顿时四起。   那些炼气海匪尚未反应过来,便见头顶剑光落下。   有人拔刀。   有人跪地。   有人转身冲向海边。   可布下的三阵未破,护岛的阵法又被北寒风反压,整座黑礁岛已经成了死地。   逃不出去。   一名筑基后期的黑袍执事领着数十人冲到石殿前,满脸灰败,却仍强撑着开口:“前辈,我等愿降!黑鲨老祖所为,与我等无关啊!”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   此人腰间挂着刑堂骨牌,骨牌上血气极重,神识一扫,便有数十道残魂怨念缠绕其中。   他没有多问,只屈指一点。   青冥剑掠过。   黑袍执事的头颅飞起,凝固着求饶的神情。后方数十名海匪身形一僵,接连倒地。   北寒风迈出石殿,声音传遍全岛:“黑鲨帮刑堂、劫船队、巡海战修,一个不留。杂役、被掳之人,伏地不动者,可活。”   此言一出,岛上顿时分成两片。   一边是黑鲨帮战修仓皇逃窜,嘶吼着祭出法器,灵器硬闯阵光;一边是被掳来的凡人与低阶杂役扑通跪倒,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有人哭。   有人抖。   却无人敢乱动。   北寒风没有理会他们。   他杀人从不喜滥杀,可黑鲨帮这些年横行外海,劫船灭族,炼魂祭器,凡入战修名册者,手上就没有干净的。   这种人,留一个都是祸害。   船坞方向,忽有一艘大船强行启动。船上数十名筑基修士合力催动煞鲨追魂阵,一头黑色巨鲨虚影冲天而起,狠狠撞向外间阵幕,发出震天巨响。   “开阵!冲出去!”   北寒风转身望去,悬于上空的玄黄钟再震。   铛——!   钟声自空中压落。   那头黑色鲨影方才冲起三十余丈,便被钟音震得当空溃散,化作漫天煞气四溢。大船船身猛地一沉,甲板上的数十名修士同时喷血,面色苍白。   还不等他们稳住身形,一线蓝潮已沿水道快速飞来。   是乾蓝冰焰。   大船从船头到船尾瞬息间结满寒霜,船身阵纹寸寸冻裂。那些修士刚挣扎着祭出护身灵器,青冥剑已穿霜透雪而入。   剑光绕船一转,如游龙回旋。   数十具尸身接连倒下,数十只储物袋自行飞起,化作各色流光,没入北寒风的储物戒。   北寒风没有停步。   库房、刑堂、船坞、总堂,一处一处走过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凡见黑鲨骨旗者,斩。   凡见血煞魂器者,斩。   凡身负顾家商船印记、听潮阁悬赏血债、赤潮海劫船记录者,斩。   岛上那些原本抱着侥幸的海匪,终于明白,这不是寻仇,这是清账。   一名灰衣老修跪在库房门前,双手托着账册,声音发颤:“前辈,小老儿只是管账,从、从未出海劫过船啊……”   北寒风接过账册,随手翻了两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条商船的货物清单、人丁去向,还夹杂着“女修七十人,送老祖洞府”“凡人三万,沉海祭阵”之类的字迹。   他抬眼看向灰衣老修。   灰衣老修嘴唇哆嗦,想解释,却说不出话。   北寒风将账册拢回他手中,青冥剑自其眉心一点而过。   “管账,也算账。”   半个时辰后,黑礁岛上的喊杀声渐渐低了。   海风吹过石街,血气混着煞气,冲上夜空。   北寒风立身在岛心广场,脚下堆着一千多只储物袋、百余件灵器、千余法器,以及玉简、符箓等杂物若干。这些物什堆在一处,灵光混杂,晃得人眼花。   他心念一动,丹田深处,金丹世界缓缓吐出。   虚空裂开一道丈许门户。   门内有日光照耀六百里,之外则是大片黑暗山河。五千百余里天地沉浮,中央太阳真火如金红大日,边缘黑暗处水汽翻涌,隐有镇海残碑气息镇压。   北寒风袖袍连卷。   岛上战修尸身、还有那自储物戒飞出的三具金丹尸体、沉入水道的大船残骸、破碎法器、血煞魂幡……所有一切,皆被他卷入金丹世界。   大地震动。   黑暗中,有血气被炼化,有灵机散开,荒凉地面向外缓缓扩张。   五千三百里。   五千八百里。   六千里。   直至六千二百余里,才缓缓停下扩张。六百里外的虚黑虽还无太阳真火照耀,却又多了几分厚重生机。   北寒风眼神平静。   这些人活着劫掠诸海,死后倒给自己做了好事。   当真是物尽其用。   他转身来到黑鲨帮库房前,一掌轰开库门。   库门一破,里面灵光扑面。   下品灵石堆成数座小山,中品灵石装满数十口铁箱,上品灵石也有两千余块。海兽妖丹、三阶灵材、海图、阵盘、船契、黑鲨帮账册,分门别类摆在石架上。   最深处,还有一只寒玉匣。   北寒风打开一看,匣中躺着半截血色珊瑚,通体有金纹游动,旁边玉牌写着四字——血礁会盟。   他目光微动。   黑鲨老祖去赤潮海,怕不是单为会盟。此物或与血礁那边的交易有关。   北寒风没有久看,大袖一张,将整座库房连同石架、灵箱,一并卷入金丹世界。储物戒已装不下这等数量,唯有金丹世界方可吞纳。   做完这些,他又去了黑鲨老祖洞府。   洞府禁制尚在,光华流转,却没了主人主持。玄黄钟压下,青冥剑破纹,不过十息,石门便轰然开启。   洞府内陈设不多。   一张黑骨榻,一座血池,一面刻满人名的墙。   墙上有许多商船字号,顾家赫然在列。   北寒风眼神一冷,挥手将这些全部毁掉。随后将悬在身侧的金丹世界吞回丹田,退出洞府,正欲收起阵旗。   岛外的阵法光幕,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轰——   轰——   那声音沉重异常,整座黑礁岛都在震颤   北寒风身形飘起,望向岛外。   只见整座黑礁岛下方的海水被什么大物撞得向外猛然一退,露出了大片湿漉漉的礁石,随即,海水又狠狠倒卷回来,激起数丈高的浪头。   远处海面渐渐鼓起一座巨大的黑丘,黑丘下,两盏猩红如灯笼般的巨目,正缓缓睁开。   一股三阶顶峰,相当于金丹大圆满的妖气,冲破海面,笼罩四方。   岛上那些伏地不动的杂役与凡人,被这股妖气一压,不少人当场瘫软在地,有人连哭声都生生憋了回去,瞪圆了眼睛惊恐地望着光幕外。   黑暗中,一头生着八条触腕的庞然大物自海底缓缓浮出水面。   海水从它身上哗哗淌落,每一根触腕都有数十丈长,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吸盘与倒刺。那两盏猩红巨目死死盯着岛上的方向,鼻翼翕动,像是在嗅闻什么。   一声低沉嘶吼响起,震得整座黑礁岛的光幕波纹乱流。   “血……”   “好多血……” 第345章仇人相见!   巨兽浮出海面,八条触腕横在半空,妖气直冲云霄。   黑礁岛上,那些伏地的杂役脸色灰白。   几个胆小的凡人当场晕厥,被身旁的人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三阶顶峰。   金丹大圆满。   北寒风立在岛心广场,抬头望着光幕外那头庞然大物,脸色凝重。   他战力虽强,但修为终究只是金丹初期。纵有双丹加持,真元厚度堪比金丹中期,底牌尽出情况下,也可与金丹后期对抗。可金丹大圆满,那是半只脚踏入元婴的存在,差了整整两个小境界,绝非现在所能敌。   “麻烦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却没有乱。   黑礁岛经营多年,护岛大阵虽被自己以玄黄钟反压,但阵基尚在。加上储物戒中还有从天元宗遗址得来的诸多三阶阵旗,未必就不能将此獠挡在外面   巨兽八条触腕同时抬起,狠狠抽向护岛大阵。   轰——!   第一击落下,光幕剧震。   岛上碎石簌簌而落,几处阵眼发出刺耳尖鸣,灵纹明灭不定。   北寒风虚空踏立,扬手打出三道阵旗。   三杆青色阵旗落入岛周三处地脉节点,又是一套四象锁灵阵。阵旗入地,岛上被压制的灵气骤然一凝,四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撑住了摇摇欲坠的光幕。   巨兽发出低吼,触腕再次砸落。   轰隆——!   光幕晃了晃,没有碎。   北寒风没有松气。   四象锁灵阵只是聚灵护防,挡不了几轮这等级数的蛮力。他手腕一抖,又是九杆阵旗从储物戒中飞出。这些阵旗皆是天元宗器殿所得,三阶上品,每一杆都价值不菲。   他扬手一挥,阵旗分落九方,各自沉入岛基。   “九宫镇海阵,起!”   北寒风双手结印,真元注入九杆阵旗中。   黑礁岛四周海水骤然翻涌,九道水柱冲天而起,每一道都有十余丈粗。水柱在空中交织,化作一张巨大的水网,将整座岛屿连同光幕一并罩住。   巨兽第三击落下,触腕抽在水网之上。   水网深深凹陷,却没有破裂。   那万钧之力被九道水柱分散导入海底,整片海域都震了一震,黑礁岛却安然无恙。   岛上那些原本等死的杂役,此刻瞪大眼睛望着头顶水网。有人嘴唇发抖,有人伏在地上拼命磕头。   北寒风脸上不见轻松。   巨兽连击三次未能破阵,八条触腕忽然收回,庞大身躯缓缓下沉。海面鼓起一个巨大的漩涡,墨绿色光芒自漩涡深处亮起。   北寒风瞳孔一缩。   他咬了咬牙,再取出一套阵旗。   这套阵旗共有十二杆,通体赤红,旗面绣着金色火纹。乃天元宗遗址中所得的一套三阶极品杀阵——天火炼妖阵。   此阵一旦启动,可引天火降世。若有金丹大圆满修士主持,甚至能威胁到元婴初期。北寒风的修为虽不足以发挥全部威力,但此阵结合四象锁灵阵和九宫镇海阵,三重阵法叠加,挡一头金丹大圆满妖兽,够了。   手腕一抖,十二杆赤红旗飞向四面八方,分别打入护岛光幕的十二处节点。   布阵完毕,他又取出一百余万块下品灵石,分散射入十二个阵眼处。   “天火炼妖阵,起!”   轰——   十二杆阵旗同时燃烧起来,赤金色火焰顺着光幕蔓延,同九宫镇海阵的水网交织在一起,蒸腾出漫天白雾,遮天蔽日。   下一刻,海面猛然炸开。   巨兽从漩涡中冲出,八条触腕上每一根倒刺都亮起墨绿妖光,朝着黑礁岛当头砸落。   水网剧烈震颤。   赤金火焰趁势缠上触腕,烧得妖气嗤嗤作响。   巨兽痛吼,却没有退。   它那猩红双目中血光大盛,张口喷出一道墨绿光柱,狠狠撞向护岛光幕。   轰——!   三大阵法齐齐一震。   四象锁灵阵的四道青色光柱暗淡了两分,九宫镇海阵的水网被撕开一道口子,天火炼妖阵的火焰倒卷而回。   北寒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他双手结印更快,不断往阵眼打入真元。丹田中双丹同时震动,丹海内的真元被疯狂抽出,悉数注入阵法。   三套大阵重新稳住。   巨兽也不好受。   天火炼妖阵的火焰烧穿了它两条触腕的皮肉,露出里面森白软骨,创口处焦黑一片。九宫镇海阵的水网死死缠住它另外四条触腕,叫它挣脱不得。四象锁灵阵则不断抽取天地灵气补充损耗,让三套阵法始终维持运转。   一妖一人,陷入僵持。   岛上那些杂役早已退入山腹石殿,无人敢露面。   整座黑礁岛上空,火焰与水雾翻涌,妖气与阵光碰撞。   巨兽忽然停止攻击。   它那双猩红巨目缓缓转动,盯住岛心上空的北寒风。喉间妖气滚动,嗓腔深处震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人……类……”   “你……撑……不……了……多……久……”   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带着笃定。   北寒风没有答话。   维持三套三阶大阵运转,对真元的消耗太大了。即便有双丹支撑,最多再撑半个时辰。   不过他还有后手。   趁着巨兽在喘息,他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储物戒深处。   那截沉寂许久的镇海残碑,此刻正微微泛着暗红光芒。自巨兽出现后,残碑便已有异动。方才布下九宫镇海阵时,残碑更是连震了两下。   此物镇过海。   也一定镇过海中妖兽。   虽然只是残碑,自己也还没炼化,但拼着反噬,未必不能强行激出几分威能。   巨兽再次蓄势。   这一次,它八条触腕全部收回,在身前绞缠成一个巨大的肉球。肉球表面妖纹密布,墨绿光芒越来越亮,将天空都映成了惨绿色。   北寒风取出两枚极品回元丹塞入口中,随即神识探入储物戒,裹住那截镇海残碑。   残碑剧烈震动。   磅礴的抗拒之力沿着神识反噬而来,直冲识海。   北寒风眉心竖眼缓缓睁开,紫、红、冰三色神光狠狠撞向那股反噬之力。   轰——   识海中传出闷响。   北寒风脸色一白,喉间涌上腥甜,又被他强行压下。   与此同时,一道暗红光芒自储物戒中飞出,迅速没入九宫镇海阵的水网之中。   水网骤然一沉。   九道水柱同时变色,从湛蓝转为暗红。一股苍凉古旧的镇压之力弥漫开来,整片海域都被压住,浪涛一层层平息下去。   巨兽那绞缠在一起的八条触腕猛然僵住。   它那双猩红巨目中,头一次露出惊恐。   巨兽嘶哑的吼了一声,不再攻击,快速松开触腕,转身就往海底钻。   北寒风长长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正要抽回探入残碑的神识。   赤潮海方向,海面先一步亮起一道血光。   那血光似在追着什么东西急速赶来,所过之处,海水都染成暗红。   下一刻,远处海面爆开。   一艘燃烧的骨船自赤潮海方向疾驰而来。船身破破烂烂,桅杆折断,黑鲨骨旗被烧得只剩半截。   黑鲨老祖披头散发的立在破烂船头,浑身是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身后,赤红血光压着海面追来。   一道冰冷女声自血光中响起:   “黑鲨老祖,你竟敢用假血玉珊瑚骗本座……”   “今日不将你抽魂炼魄,本座便不是血衣!”   黑鲨老祖仓皇回头,忽地看见黑礁岛上空的暗红水网,以及那头正拼命往海里钻的巨兽。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剧变,失声叫道:   “八爪墨妖?!”   那巨兽听见叫声,下潜的动作竟也顿了一顿。   一只猩红巨目从海面下重新探出,死死盯住那片赤红血光。 第346章杀你!就在今日!   黑鲨老祖见到那头八爪墨妖,脸色一下白了。   “此妖怎会在此?!”   他失声惊呼,脚下的骨船被血光追得摇摇欲坠,此刻前有墨妖,后有血衣,四周没有退路。   那八爪墨妖却没理会他。   猩红巨目死死盯着那片赤红血光,喉间发出低沉嘶吼,八条触腕竟止住了下潜之势,缓缓从海中抬起。每一根触腕上的吸盘都在剧烈收缩,倒刺根根竖起,如临大敌。   血光在海面上停住。   血光一敛,一名红裙女子现身。   女子看上去不过三十许,冷艳逼人,眉心一点朱砂痣,双眸呈淡金色。她赤足踏在海面上,脚下血水翻涌,身后隐隐浮现一头不知名的上古凶兽虚影。   金丹大圆满。   黑鲨老祖趁她停下的间隙,拼命催动骨船往黑礁岛方向冲来。他看到了岛上的阵法光幕,也看到了岛心上空那道青袍身影。   “厉飞雨?!”   黑鲨老祖满脸震惊。   自己的老巢,竟被仇家占了?   他先是暴怒,随即生生压下。身后血衣追命,眼前墨妖拦路,岛上还站着一个与他有生死之仇的厉飞雨。黑鲨老祖活了三百多年,头一次觉得这片海如此之窄,窄到连一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血衣没有再看黑鲨,目光落在八爪墨妖身上,眉头微皱:“你这畜生不在海渊深处待着,跑这里凑什么热闹?”   八爪墨妖喉间滚动,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血……血衣……你……也……来……了……”   它似乎认识血衣,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   血衣却不耐烦了,抬手便是一道血光。   那血光细如发丝,去势极快,转瞬已至墨妖面前。墨妖八条触腕齐动,在身前布下层层妖力屏障。血光穿透七层屏障,在第八层前耗尽威能消散。墨妖庞大的身躯却被震得往后滑出十余丈,海面被犁出两道深沟。   “本座今日只找黑鲨。”血衣冷冷道,“你若识相,便滚回你的海渊去。”   墨妖发出一声低吼,似有不甘,却又不敢再上前。它和血衣打过交道,知道这女人的厉害。金丹大圆满之中,血衣是少数几个让它真正忌惮的存在。   但现在这种混乱局面,让它就这么退走,又不甘了。   黑礁岛上飘出的血腥气太香了。岛上也不知死了多少人,那些残魂、血煞、尸身,对它而言简直是大补。   墨妖的猩红巨目转向岛上北寒风,目光在他身上停了许久。   北寒风立在岛心上空,望着阵法光幕外的场景,眼神凝重。他抬手一招,玄黄钟缩至丈许,自上空降下,悬在头顶,暗金钟光垂落,护住周身。   墨妖看着北寒风又是一阵低吼,巨大的身躯在海水里晃了晃。   它想冲上去,可那道镇压的气息让它浑身难受。它想退走,可那些血食又让它舍不得挪步。   一时间,这头金丹大圆满的妖兽竟是进退两难。   血衣不再理会墨妖,转身看向黑鲨老祖。   黑鲨老祖已经冲到黑礁岛外不足三里处,可岛上的阵法将他挡在了外面。他想强闯,可岛上那座九宫镇海阵连墨妖都能挡住,他一个重伤之躯又如何破得开?   “厉飞雨!”黑鲨老祖急声喊道,“开阵!你我之间的恩怨暂且搁下,眼下当联手自保为重!”   北寒风立在岛心上空,低头看向黑鲨老祖,眼神平静。   “联手?”他冷笑一声,抬手向阵法一点。   下一瞬,九宫镇海阵的暗红水网骤然转动,一道水桶粗的暗红水索从阵中飞出,如蛟龙出海,直扑黑鲨老祖。   黑鲨老祖脸色骤变。他没想到厉飞雨会在此刻对自己动手。血衣和墨妖两大金丹大圆满虎视眈眈,这疯子不琢磨着怎么联手保命,竟还敢分心杀人?   “你疯了!”   黑鲨老祖厉喝着将仅剩的十二颗白骨珠全部祭出。骨珠在空中炸开,化作十二面白骨盾牌,层层叠叠挡在身前。   暗红水索撞上骨盾。   轰——   第一面骨盾碎裂。   轰——   第二面、第三面接连炸开。   黑鲨老祖本就在逃亡中受了大伤,此刻强行催动本命法宝,经脉立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喉间一甜,大口黑血喷出。   水索势如破竹,连破七面骨盾。   黑鲨老祖脸色苍白,一把扯下腰间黑骨令牌捏碎。一道黑色煞气冲天而起,竟将水索稍稍阻了一阻。   他借这间隙往后急退,口中喊道:“血衣道友!你我联手拿下此子,岛上的所有与血玉珊瑚,尽归于你!”   血衣负手站在海面上,语气淡漠。   “本座是来杀你的,不是来给你当打手的。”   黑鲨老祖一颗心沉到了底。   他猛地转身,想往墨妖那边逃。   墨妖八条触腕同时抬起,妖气翻涌,将他的退路封得死死。这头畜生虽然贪婪嗜血,却比谁都精明,此刻断不会为了一个黑鲨,去得罪那个让它忌惮的血衣。   黑鲨老祖怔怔站在海面上,环顾四周。   前有阵。   后有妖。   左右皆无路。   他活了几百年,从散修杀到一方霸主,手上沾的血数都数不清,到头来,竟是连一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厉飞雨。”   黑鲨老祖不再逃了,他抬眼看向岛上的青袍身影,声音沙哑。   “今日你杀我,他日你也逃不过这一劫。东海之大,能杀你的人,多的是。”   北寒风没有答话。   他双手结印,天火炼妖阵的十二杆阵旗同时燃烧。赤金火焰顺着九宫镇海阵的水网蔓延而下,水火相济,威势暴涨。那道暗红水索上附了一层赤金烈火,再次朝黑鲨老祖抽去。   黑鲨老祖将剩余五面骨盾全部顶上前。   骨盾在火索面前如纸糊一般,一触即碎。   他祭出一面黑幡,幡面展开,无数冤魂厉啸涌出,却又被天火烧得嗤嗤作响,转眼化烟。   他又祭出一枚黑钉,黑钉刚飞出去便被暗红水索卷住,生生碾成齑粉。   他再想掏储物袋,却发现储物袋已无可抵抗之物。   他什么也没有了。   黑鲨老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眼中的怨毒却一点点散了去。   “你等着。”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暗红水索便带着赤金天火砸在了他胸口。   黑鲨老祖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胸前凹陷,五脏六腑尽碎。他的身体尚未落地,青冥剑已从阵中飞出,一剑穿过他的丹田,将他金丹挑了出来。   尸身摔在黑礁岛的石道上,滚了两滚,不动了。   金丹悬在半空,被青冥剑托着飞回北寒风手中。   北寒风低头看着这颗金丹。   六道雷纹。   他翻手将金丹收入储物袋,又抬手将黑鲨老祖的尸身摄进岛内。金丹后期的肉身是上好的养料,不能浪费。   从出手到斩杀,前后不过十数息。   血衣站在海面上,看着这一切,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金丹初期,借阵法之力斩杀金丹后期。即便黑鲨老祖已重伤濒死,这一手也够漂亮的。   “厉道友。”血衣开了口,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黑鲨老祖欠本座的债,如今人死在你手里,东西也在你手里。这笔账,怎么算?”   北寒风立在阵中,语气平静:“血衣道友此行是为追债。如今黑鲨老祖已陨,道友的怒气也该消了。至于岛上的东西......谁杀,归谁。”   血衣挑了挑眉,脸上带着似笑非笑。   “好一个谁杀,归谁。”   她抬手朝天上一指,那道血光中的凶兽虚影发出低吼。   “那本座若现在——”   “杀了你呢?” 第347章此子心机之深,绝非池中之物!   血衣这话一落,海面骤然安静。   连那头八爪墨妖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里。猩红巨目在血衣与北寒风之间来回转动,触腕缓缓收拢,摆出了坐山观虎斗的姿态。   北寒风立在岛心半空,玄黄钟悬于头顶,青冥剑绕身而旋。他面上看不出惊慌,只平静地看着血衣。   “血衣道友要杀厉某,不妨一试。”   他抬手朝岛上三层大阵一指。   “两套四象锁灵阵补灵气,九宫镇海阵镇海域,天火炼妖阵焚万物。三重三阶大阵叠加,便是元婴初期来了,也得费些手脚。道友虽为金丹大圆满境,可想在三重阵中取厉某性命,怕也没那么容易。”   血衣眸光微动,目光在暗红水网上停了停。   水网中蕴含的镇压之力令她心生警觉,这力像是某种专克妖兽的古老禁制。   她虽不是妖兽,可体内那道凶兽血脉却隐隐有些躁动。   不舒服。   很不舒服。   血衣眸光微冷:“你在威胁本座?”   “不是威胁,是提醒。”北寒风负手道,““黑鲨老祖用假血玉珊瑚骗了道友,此物如今在我手中。厉某可将它给予道友,道友就此退去,如何?”   血衣眯起眼:“你拿本座的东西,跟本座谈条件?”   “血玉珊瑚本就是黑鲨老祖之物,何来道友的之说?”北寒风语气平淡,“况且我杀黑鲨,是因他与我有仇。道友追黑鲨,是因他骗了道友。你我之间并无仇怨,何必非要分个生死?”   他停了停,看了一眼远处的八爪墨妖,又目光转回,续道:“而且道友你也看见了,那头八爪墨妖还在一旁守着。它虽忌惮道友,可若你我斗个两败俱伤,它绝不介意做那得利的渔翁。”   血衣转头瞥了墨妖一眼。   墨妖触腕微微一张,发出一声低沉嘶鸣,既没否认,也没承认。   血衣收回目光,冷哼一声。   “你说得倒轻巧。本座追了黑鲨数千里,耗去血符一张,你一句话便想将这事揭过去?”   “除血玉珊瑚外。”北寒风道,“再加黑鲨老祖储物袋中所有血道相关之物。”   血衣盯着他:“就这些?”   北寒风沉默片刻,再度开口:“再加一条消息。关于黑鲨老祖去赤潮海会盟的真正目的。”   血衣眼神这才真正变了。   她追黑鲨,不单是因为假血玉珊瑚。赤潮海近来暗流涌动,几股势力蠢蠢欲动,她早就怀疑黑鲨老祖去血礁会盟是另有所图。   “你知道些什么?”   北寒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取出那半截血色珊瑚,隔空抛向阵外。   血衣抬手接住,神识一扫,确是真品血玉珊瑚。她面色稍霁,将这半截珊瑚收入袖中,又接了北寒风随后抛出的几件血道灵材。   “说吧。”   “血礁会盟,醉翁之意不在酒。”北寒风将那块刻着“血礁会盟”四字的玉牌也掷了过去,“黑鲨老祖带去的东西里,藏着一份海图。图上标的不是商道,是一处海底遗迹,与上古血修有关。”   血衣接过玉牌,掌心灵光一探,面上神情变幻不定。   数息后,她抬起头:“这消息你从何处得来?”   “黑鲨老祖的库房里有一间密室,密室里供着一尊血玉雕像。雕像底座刻着一行字,赤潮海底三千丈,血祖遗宫三年后开。”北寒风道,“黑鲨老祖与赤潮海几个老怪会盟,名义上是联手对付东海商盟,实则是商议合伙探那处遗宫。”   血衣沉默下去。   血祖遗宫。   这四个字在东海,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意味着什么。数千年前东海曾出过一位元婴血修大能,以一己之力屠了三座仙岛,后来被数位元婴联手镇压于赤潮海底。传闻他的衣钵与一身血道至宝,皆被封在海底遗宫之中。   若这消息属实,黑鲨老祖此去血礁会盟,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你为何不自己去?”血衣抬起目光。   “我才金丹初期,探不了。”北寒风答得坦然,“光是七月的禁制便要三位金丹大圆满联手才能破开。我连第一关都过不去。”   血衣冷笑一声:“你倒是实在。”   她收起玉牌,浑身杀意收敛了几分,却还没完全散去。   “消息本座记下了。不过就凭这些,还不足以让本座就此离去。你占了黑礁岛,岛上内的东西,你总得分本座一份。”   北寒风沉默片刻,抬手一招。   二十余只储物袋现出,排成一行落在阵前,袋口打开,露出里面堆积的灵石与灵材。   “黑鲨帮明面库房可清点出的东西里,有下品灵石六百万,中品灵石一万,上品灵石一千,三阶灵材四十六件,海图十三份。这里占两成,道友若嫌不够,可再加一成灵石。”   血衣扫了一眼那些储物袋,眼中满意之色闪过,面上仍是冷淡:“两成灵石。”   “可以。”北寒风没有讨价还价,左手一挥,又二十只储物袋现出,一并送到阵外。   血衣收了储物袋,再看北寒风时,眼神中多了几分玩味。   一个金丹初期,能在金丹大圆满面前不卑不亢,还能在危急关头舍得拿天材地宝换命,这份心智与手腕,在东海也算少见。   “厉道友,本座记住你了。”她转过身,脚踏血光便欲离去。   走了几步,血衣忽然偏过头,淡金色的眸子看向北寒风,声音不轻不重:“本座方才见厉道友阵中蕴着一股极强的镇压之力。这股力道若本座没有看错,应是从一件古物上发出来的吧。”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能引古物之力为己用,这等手段,倒让本座想起早年间看过的一本万余年前的古记。”   北寒风不动声色:“道友高看我了。方才不过是借岛上阵法之力,碰巧罢了。”   “碰巧?”   血衣轻笑一声。   “那厉道友可知道,四象锁灵阵、九宫镇海阵、天火炼妖阵——这三道阵法,会的人本就不多。会一道便已是三阶阵师,会两道更少,会三道且能叠加使用的,整个东海的三阶阵师中,不出十掌之数。”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踏着血光破空而去,只留下一道淡淡话音在海风里飘散。   “东西和消息,本座收下了。遗宫开启之前,本座不会动你。至于遗宫之后……看你的命数。”   话语未消散,血光已消失在天际。   海面上,只剩那头八爪墨妖还浮在那里。   墨妖的猩红巨目在北寒风身上停了许久,喉间发出一声低低嘶吼,似有不甘,又似有忌惮。半晌后,它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海中,八条触腕搅起一阵浪涌,尾部没入海渊深处,再无声息。   .......   千余里外,血衣在云层中停住遁光。   她低头看向掌心。   一道很细的暗红灵光,正在掌心上下流转,这是她方才暗中截取的一缕阵法镇压之力。   “厉飞雨。”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泛起危险的光芒,“三重阵法能镇住墨妖,靠的是一件古宝器。区区金丹初期,身怀异火与古宝器,还敢拿本座当探路石……”   她忽然笑了。   “有意思。”   “本座倒要看看,三年后的血祖遗宫,你来还是——”   “不来。” 第348章 三年之约,谁是棋子?   海面恢复了平静。   北寒风立在岛心上空,望着血衣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待那道血光彻底隐入天际,又过了约莫半柱香时间,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密室?   血玉雕像?   海图?   全是编的。   黑鲨老祖的洞府他搜过,里头连一面像样的铜镜都没有,哪来什么供奉血玉雕像的密室。至于那份所谓“藏在东西里的海图”,更是子虚乌有。   他不过是把一桩真事,塞进了一堆假话里。   赤潮海底三千丈,血祖遗宫三年后开。   这条消息是真的。   当初从天南越国一路杀到断龙海口,途中斩了一名为悬赏而来的金丹散修。那散修曾在东海混迹多年。储物袋中藏着一枚玉简,玉简上记载着正是血祖遗宫的位置与开启时间。彼时他正在逃亡,无暇细究,只将消息记在心底。   今日之所以拿出来,自是有一番盘算。   其一,那血祖遗宫只靠自身确实无法进入,唯有抛出这鱼饵,让这水更浑一些,到时或有摸鱼之机。   其二,血衣要杀他,他须得付出些代价才能拦住。三重大阵虽能抵挡一时,却无法持久。金丹大圆满的修为摆在那里,真要拼命,他胜算很小。   所以,他选了另一条路。   用一条真消息,裹上一堆假话,再搭上一些岛上所获,把一个金丹大圆满的修士诓走。   这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   只是恰好,血衣追黑鲨老祖数千里,耗去血符一张,此刻也不想节外生枝。再加上那头八爪墨妖在旁虎视,三方谁也不愿率先动手,这才让他钻了空子。   北寒风心中很清楚,血衣不是蠢人。那些假话能骗她一时,却未必骗得了太久。等她回去仔细推敲,多半会发现其中破绽。   但那又如何?   三年后血祖遗宫开启,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她身为血修,对这等机缘天然无法抗拒。就算她最后真就忍住了诱惑不去……那也是三年之后的事了。   三年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了,甚至有可能把境界再提一级。   北寒风收回心绪,低头扫视黑礁岛。   岛上杀气已散,石街上横七竖八躺着些残破法器与焦黑痕迹。山腹石殿方向,那些伏地不动的杂役,与顾家类似在岛上讨活的价值,散修,还有被掳的凡人仍趴在原处,无人敢动。   他落下身形,走到石殿前。   殿门大开,里头黑压压跪着千余人。有灰袍杂役,有衣衫褴褛的凡人,还有那些岛上讨活的家族修士,散修,皆面色灰败,瑟瑟发抖。   北寒风目光一扫,神识掠过每一个人。   杂役里头,有些人腰间挂着黑鲨帮的杂工骨牌,手上茧厚,眼中麻木,确是被迫干活的苦力。凡人则更惨,男女老幼皆有,大多骨瘦如柴,显然被掳来已久。   “会驾船的,站出来。”   沉默片刻后,七八个人颤颤巍巍站起身。   北寒风取出一枚黑骨令牌与一份海图,丢给为首的筑基初期灰袍老者。   “船坞里还有几艘大船未毁。带上这些人,照图上标的航线往东走,三日可到鹿鸣岛。到了那里,各自散去。”   灰袍老者双手颤抖接过,跪伏在地,额头磕出血来。   “多谢……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北寒风没有多言,转身走出石殿。   人群中有几个炼气修士犹豫片刻,鼓起勇气开口:“前辈,小的们会炼器、识药材,若前辈不嫌弃……”   “不需要。”   北寒风头也不回,脚步不停。   他不养闲人,更不会在身边留下任何与黑鲨帮有关的活口。放走这些人,已是仁至义尽。   待众人离去后,北寒风回到岛心,开始最后的清扫。   黑鲨老祖洞府中那座血池,被他以乾蓝冰焰冻碎,池底残留的血煞之气悉数散去。石壁上刻满的商船字号与人名,连同石壁一起,被青冥剑削成齑粉。   他又将岛上的阵旗逐一拔起收回,三套大阵依次撤去。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空荡荡的黑礁岛上,环顾四周。   该拿的,都拿了。该杀的,都杀了。   北寒风心念一动,丹田微震,金丹世界缓缓自口中吐出。   黑鲨老祖的尸身,还有岛上一些含有灵气,对自己无甚用的杂物、以及先前收走的所有战修残骸,被他逐一投入世界内。   世界虚空一震。   六千二百余里的疆域缓缓向外推动,六千四百里,六千五百里……最终停在六千八百余里处。   太阳真火仍只照拂六百里,余下六千二百余里尽是暗沉蛮荒。   北寒风收起世界,望了一眼天色。   东方泛起鱼肚白。   他在这座岛上耽搁得太久了。   这么久的时间,玄剑门那边,陆沉或许已经收到了顾清禾带去的消息。   赤潮海方向,血礁会盟的那些金丹老怪也迟早会发现黑鲨老祖身死、黑礁岛被屠的消息。到那时,免不了有人前来查探。   他不想再惹麻烦。   北寒风运转【龟息蕴灵诀】压住气机,换上一身寻常灰袍,面容骨相再度变化,既不是厉飞雨,也不是韩青,而是成了一个毫无特征的中年散修。   他纵身跃入海中,风火翅在背后一展,身影没入海底暗流,转瞬已出百里。   身后,空无一人的黑礁岛在晨光中沉默矗立。   护岛大阵已散,船坞空空,库房被搬空,洞府化废墟。   曾经横行外海的黑鲨帮,至此连根拔起,寸草不留。   三千里外,深海暗礁。   北寒风寻了一处僻静海沟落脚,布下隐匿阵法后,盘膝坐在一块礁石上。   他取出这些时日斩获的所有金丹,逐一清点。   黑鲨老祖一枚六雷金丹,三名供奉各一枚三雷金丹,加上先前那二当家的金丹,再算上这些人储物袋中的缴获,零零总总,手中又多了七枚金丹。   一枚六雷金丹,六枚三雷金丹。   他将这些金丹妥善封存,留待日后炼化。   随后他闭目沉思片刻,取出储物戒中那枚玉简。   玉简上的字迹已有些模糊,却仍能辨出那行关键信息。   “赤潮海底三千丈,古血修遗宫封数千载。三年后将开启,届时海面将现血月异象……”   玉简末尾还附了一段推演,提到遗宫中或存有突破元婴的血道至宝。   北寒风将玉简收回,眼中光芒沉浮。   血祖遗宫他当然想去。可那地方至少要数名金丹大圆满联手,方可探得深处,以他眼下这金丹初期的修为,进去不过是送命。   三年。   还有三年时间。   够不够从金丹初期走到金丹后期,他不敢打包票。但有金丹世界在手,双丹拱卫,再加上源源不断的资源投入,未必没有可能。   “先去玄剑门。”   北寒风低声开口,神识沉入储物戒,看着那具沉寂多年的暗金骨骸,目光微凝。   青冥真人的遗骨与遗愿,已拖了太久。   他欠了一个心魔大誓,该——   还了! 第349章世界扩八千余里,母蜂要产卵了!   两日后。   东海偏南,一座无名小岛静静卧在晨光里。   此岛极小,方圆不过三四里,岛上没有灵脉,只生着些耐咸的矮松与杂草。海浪常年拍打礁石,将岛沿冲刷得光滑如镜。零星几只灰羽海鸟在礁缝间啄食鱼虾,见了生人也不怕,只歪头瞧上一眼,又低头自顾自地觅食去了。   北寒风以风火翅飞遁了整整两天。   中途数次改向,又抹去沿途残留气息,确认身后无人追踪,才寻到这处僻静所在。   他绕岛飞了两圈,神识扫过每一处礁石。   确认此岛既无妖兽盘踞,也无修士洞府,更无商船经过的痕迹,这才收了风火翅,自空中落下。   落岛之后,他翻手取出三套三阶阵旗,袖袍一挥,阵旗化作十个数道各色灵光,分散插入小岛四周。   第一套四象锁灵阵布下后,白光闪过,岛上稀薄的灵气被快速聚拢,不再外泄。   随后是第二套水幕迷踪阵。   淡淡白蓝色水雾自海面升起,将整座小岛笼在海雾中。   最后是第三套龙龟绝域阵。   阵光刚沉入岛基,一道低吼声响起,岛内升起十丈金色光幕,将内外气息尽数隔绝。   做完这些,北寒风又在岛心一块天然凹地,以青冥剑开凿出一间数丈大小的石洞。洞口被他以礁石碎块封大半,只留下几道细缝透气。   入洞之后,他盘膝坐下,不再布置多余阵法,只将玄黄钟祭出,化作尺许大小悬在头顶。暗金钟光垂落,护住周身,也压住洞中一切气机。   北寒风服下数枚丹药,闭目调息了半个时辰。   待体内真元平稳下来,他才睁开眼,袖袍一拂。   一只只储物袋飞了出来,悬在身前。   这些储物袋,有从越国到东海一路上杀的那些修士的,有黑鲨帮三名供奉的,有黑鲨老祖的,有陈魁等海匪的,有巡海船队的,那些修士的,还有库房里来不及细翻便一并卷走的。   零零散散,不下千只。   北寒风随手打开一只金丹修士的储物袋。   灵石堆满袋中,大都是下品灵石,夹杂着少量中品灵石。又打开一只,装的是丹药与灵贝,品阶不高,数量却多。再打开几只,里面多是妖兽骨、海图、矿石、丹砂、符纸一类的杂货。   他没有细数,只将这些东西分作两堆。   一堆,是所有法器、灵器,还有那些品阶太低用不上的杂物。这些玩意儿对金丹境已无大用,但胜在量大,堆在一处也有小山般高。   另一堆,是所有灵石、丹药、妖丹、灵材,以及那些品相尚可,能在坊市卖出价的三阶灵材。这一堆的数量,远比法器杂物那一堆要多得多。   黑鲨帮在外海横行多年,劫掠商船无数,积攒的家底远比很多金丹宗门丰厚。   虽分了一些给那血衣,但剩下的,光是下品灵石,便还有将近三千万之数。中品灵石也有十万余块,上品灵石两千四百余块。   各类丹药、妖丹、灵材更是琳琅满目,有些玉盒上还贴着封条,显然是黑鲨老祖自己都舍不得用的好货。   北寒风将这些灵石灵材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波动。   这些东西,若放在一个寻常金丹宗门手里,足够该宗门数十年之用。但对他来说,灵石再多,也只是数字。他的根基不在丹田里的两颗金丹,而在那颗金丹世界内。   只要金丹世界成长至小世界,届时,便可自行繁化万物,衍化法则,甚至生出那万物之灵——人。   “六千八百余里……还是太小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心念一动。   金丹世界自丹田升起,从口中缓缓吐出。混沌暗光流转,六千八百余里山川沉浮,中央一轮太阳真火静静燃烧,赤金光华只照得六百里。六百里外,大片的黑暗蛮荒一眼望不到头,虽已有水脉山川,却没有动物,也没有草木生机。   北寒风没有犹豫,袖袍一卷。   所有法器灵器杂物,连同那堆成小山般高的下品灵石、中品灵石、丹药、妖丹、三阶灵材,一齐飞入金丹世界。   世界的表面裂开一道黑洞,吞吸之力骤然大盛。   灵石化作灵雾,丹药化作药气,妖丹灵材化作各色光华,被黑洞一口吞下。法器灵器被天地之力碾碎,残渣融入大地,精华散入虚空。那些用不上的杂物也一并被碾成齑粉,化作山川基石。   金丹世界内,大地震动。   六千八百余里疆域再度向外推动。   六千九百里。   七千里。   七千三百里。   七千八百里。   灵石灵丹不断被炼化,灵雾一股一股涌入黑暗边缘。大地不断扩张,新的山川隆起,新的河道延伸,新的平原铺展开来。这些新生之地虽仍没有日光照耀,却已有了些许灵气浮动。   北寒风没有停。   他以世界之力在金丹世界内凝出一道虚影。   挥手之间,除了天元宗遗迹所得之物和一些日后或许有用的玉简、阵旗、符箓之外,凡是黑鲨帮那边之前放入世界的灵石、丹药、妖丹、三阶灵材等物,尽数飘向虚空。   金丹世界再次震动。   天地之力将灵石碾碎,丹药化作精纯药气,妖丹与灵材等物被太阳真火炼化,杂质化烟散去,精华融入世界。   疆域继续扩张。   八千里。   八千三百里。   八千六百里。   直到方圆八千六百余里,金丹世界才缓缓平息下来。   太阳真火仍只照亮中央六百里,但光照边缘处,已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光晕。那光晕虽还照不透黑暗,却让靠近光照边缘的山川多了一丝暖意,不再那般死寂。   八千六百余里天地,水脉纵横,山川起伏。   太阳火所照的六百里,灵气较之前又浓郁了三分。中央六百里内,原本有些萎靡的灵草明显长高了一截,陆上走兽、湖中游鱼也活泼了许多。   北寒风睁开眼,将金丹世界缓缓吞回腹中。   气息沉稳,真元充盈。   这一番炼化,不仅让金丹世界扩了两千余里,更将他前些时日连番厮杀消耗的真元彻底补满,甚至又浑厚了几分。   他正在体会丹田中的变化,腰间的灵兽袋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北寒风眉头一皱,低头看向腰间。   那震动极其剧烈,绝非寻常躁动。袋中传出的妖气也十分紊乱,时而高涨,时而低沉,还夹杂着躁动不安的哀鸣。   他抬手打开灵兽袋。   一道黑金相间的光芒飞出,正是那头怀孕的噬铁虎头母蜂。   母蜂落在北寒风掌心,腹下妖纹不断闪烁,体内妖气潮涌起伏,整个蜂身都在轻轻颤抖。   北寒风神识一探,目光顿时变了。   这锋要——   产卵了! 第350章公蜂渡劫!   母蜂腹下妖纹急闪,黑金甲壳一开一合,似有痛苦,又似催促。   噬铁虎头蜂本是上古异种,产卵之时最忌灵气驳杂。岛上虽布了聚灵的阵法,可灵气还是既薄且浊。若在此产卵,稍有不慎,蜂卵便可能承受不住,爆体而亡。   北寒风不敢耽搁。   他抬手向上一指,头顶悬着的玄黄钟立时一震,将洞内浊气尽数震出。随后喉间一动,金丹世界再次缓缓飞出。   北寒风神识一扫,很快在太阳真火照拂之地,寻到一片灵木林。   这片林子,是他早年移入金丹世界的青元果树、铁木、寒松等杂木繁衍而成,虽未成气候,却胜在木气温和。林中又有一条细溪穿过,溪边还种着数十株二阶到三阶的灵草,正适合灵虫安胎产卵。   “进去。”   北寒风袖袍一卷,将母蜂送入金丹世界,落在灵木林中一棵数丈高的老树下。   母蜂方一入金丹世界,灵兽袋便是一震。公蜂竟在不召唤下,自行飞出,追着母蜂飞入了金丹世界。它绕着母蜂上下盘旋,嗡鸣不断。它二阶顶峰的气息颇为强横,此刻却显得焦躁不安,几次想靠近,都被母蜂一翅拍开。   北寒风看得眉头一挑。   这公蜂平日凶戾,吞金噬铁,杀人不眨眼,如今倒像个凡俗间的毛头小子一样,笨拙得很。   母蜂进入金丹世界后,身上妖气渐渐稳下。它似也察觉到此地灵气与外界不同,围着老树绕了两圈,旋即敛翅落在树根旁,腹部开始收缩。   北寒风以世界之力凝成的虚影,立在十余丈外,静静看着。   他没有上前。   灵虫产卵,全凭天性。若主人干预太多,反易乱其本能。况且这母蜂虽被他驯化多年,终究还是妖虫之身,这等大事,自有它的章法。   不多时,第一枚蜂卵便从母蜂腹下缓缓滑落,只有米粒大小,通体黑金交织。卵壳有金色灵光游走,甫一落地,竟自行开始吸起周遭的草木灵气。   第一枚之后,便是第二枚,第三枚……   北寒风负手而立,神色虽平静,眼底却隐有喜意。   这些蜂卵若都能成活,将来便是一批新的噬铁虎头蜂。此虫以金铁为食,善破器物和禁制,若真能成了群,便是元婴修士也要暂避锋芒。当年他能在炼气、筑基之时屡屡反杀强敌,这噬铁虎头蜂居功不小。   足足过了一炷香,母蜂才止住颤动。   树根之间,共有五十七枚蜂卵。   每一枚皆泛着黑金灵光,大小不一,气息亦有强弱。其中有七八枚灵光极盛,显然继承了父蜂的变异;也有几枚灵光黯淡,能否孵化,尚在两可之间。   母蜂产完卵后,气息开始萎靡,翅膀无力垂下,连甲壳上的红金光也淡了下来。   北寒风早有准备。   他抬手一挥,十余件中下品灵器现出,落在母蜂身前。这些灵器皆是天元宗遗迹所得,于他除了升级未来新合成的法器和自爆外,无他用。今日用来喂养蜂虫正好。   母蜂嗅到金铁灵气,翼翅勉强振起,飞到一柄长刀灵器上。口器一张,咔嚓一声,直接将那刀刃咬下一块,慢慢吞入腹中。   随着灵器入腹,母蜂身上妖气缓缓回升。   它一连吞了十二三件灵器,气息才稳住。随后只听它低鸣一声,口中吐出一缕缕黑金丝线,将地上的碎铁、树皮、枯叶混在一起,慢慢结成一座蜂巢雏形。   蜂巢不大,只有两巴掌宽,却极为坚韧,外层泛着金属光泽。   母蜂将十七枚蜂卵一枚枚叼入巢中,排得极仔细。做完这些,它才小心伏在巢内,以腹部灵纹温养蜂卵,时不时低鸣一声,显得疲惫而警惕。   北寒风看了片刻,心中很是满意。   他又在蜂巢四周布下几道简易禁制,免得界内走兽误闯此处。随后再取出十数枚极品丹药,灵光一闪,丹药全部震碎,洒在蜂巢旁的泥土里。   灵气顿时更盛。   母蜂似有所感,抬头望了他一眼,翅膀轻轻振动,发出低低嗡鸣。   北寒风淡淡道:“好生养卵。待幼蜂孵化,金铁之物自会给你们备足。”   母蜂伏低身子,似在应命。   安置好母蜂,北寒风一招手,将公蜂带出了金丹世界。   公蜂已有二阶顶峰修为,跟随他多年,吞过宝器,也吞过各种稀有金铁。按理说,早该触到三阶门槛。只是灵虫突破不同于妖兽,所需资源极其庞大,特别是噬铁虎头蜂这种上古异种,寻常资源根本喂不动。   北寒风把金丹世界吞回丹田后,随即袖袍一挥。   漫天灵光倾泻而出。   数百件灵器悬在石洞半空,飞剑、铜锤、玉尺、骨环、铁盾……密密麻麻,灵光交错。这些灵器品阶不一,有炼气修士可用的下品灵器,也有筑基修士方能驱使的中上极品灵器,皆是天元宗遗迹所得,留在金丹世界只会占地方。   灵器之后,又是数件破碎宝器飞出。   这些宝器残骸皆是北寒风踏入修仙界斩杀敌后损坏的骨珠、黑刀、血斧、法葫……甚至杀赵悟阳所得那杆上品宝器噬魂枪,都拿了出来。这些宝器有的只剩半截,有的裂纹密布,有的灵纹尽毁。虽已不能再用,但残骸中仍蕴含着上好的灵材精华。   “全部吃了。”   北寒风指向这些器物,对公蜂说道。   公蜂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振翅冲向那漫天灵光。   它口器大张,咬住一柄下品灵器飞剑,咔嚓两口便嚼碎吞下。又扑向一面铜盾,利齿啃穿盾面,将核心灵铜吞了个干净。   一件接一件。   公蜂吃得极快,数百件灵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它的肚腹却不见鼓胀,体内妖气倒是越来越浓,背甲上的黑金纹路也越来越亮。   吞完灵器,公蜂又扑向那些宝器残骸。   破碎的骨珠被它一口吸尽,裂开的血斧被它嚼成碎渣吞下,损毁的法葫、断折的黑刀、崩碎的阵盘、噬魂枪……一件件宝器残骸被它悉数吞入腹中。   石洞中的灵光越来越少。   公蜂悬在半空,周身妖气翻涌如沸。背甲上的黑金纹路一片片亮起,体内传出噼啪脆响,那是虫甲与经脉在蜕变重塑。   北寒风静静看着。   灵虫突破不比修士和妖兽,全靠自身积累,积累到了,便是水到渠成。公蜂困在二阶顶峰多年,吞食的灵材早够了,缺的只是最后一推。   如今这数百件灵器、数件宝器残骸入腹,特别是那杆噬魂枪,阻拦的门槛终于被冲开。   轰——   公蜂体内妖气猛然暴涨,气息节节攀升,直接冲破二阶顶峰与三阶之间的屏障。一股金丹境的妖气自它体内爆发,红金妖光透体而出,将整座石洞照得忽明忽暗。   北寒风抬手一挥,将公蜂送出洞外。   公蜂冲出石洞,飞上小岛上空。它仰首发出一声震耳嘶鸣,周身妖气冲天而起,搅动四方云层。   下一刻,天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方圆十数里的云层翻滚汇聚,转瞬凝成一片厚重雷云。云中电光游走,雷声隆隆,一股天威当空压下。   北寒风负手立在洞口,抬头望着那片雷云。   妖兽突破金丹,不似人类修士那般,要历灵力关、心魔关、天雷关。   它们只需历天雷关,也就是雷劫。   渡过,便是真正的金丹妖虫。   渡不过,便是飞灰。   公蜂悬在雷云之下,昂首振翅,红金妖光笼罩全身,眼中没有惧意,只有昂然战意。   北寒风看了它片刻,嘴角微动。   “别死。”   公蜂发出一声低鸣,似乎在回答。   下一刻,云层裂开。   一道水桶粗的银白雷霆,当头劈落!   轰——! 第351章母蜂产卵!公蜂成金丹!   银白雷霆劈落,整座小岛骤然一亮。   轰——!   第一道雷砸在护岛大阵上,三层阵法齐齐震颤。最外层的龙龟绝域阵金光剧烈闪烁,硬生生扛下了这道天威。阵纹明灭之间,那头龙龟虚影昂首嘶吼,声震四野。   公蜂悬在阵中,周身妖气翻涌,翼翅越振越快。它仰头望向雷云,口发出一声低沉虎啸,毫无退缩之意。   北寒风立在洞口,负手望着天劫。   他没有出手。妖兽渡劫乃是天定,外人插手非但无益,反会引火烧身。何况这第一道雷,本就是让渡劫者适应天威之用。   轰——!   第二道雷霆接踵而至,比第一道粗了足足半倍。雷光劈在龙龟绝域阵上,那龙龟虚影发出一声哀鸣,金光寸寸碎裂。雷霆余威穿透阵幕,落在第二层水幕迷踪阵上。   水幕剧烈翻涌,白雾蒸腾如沸,将那道雷威化去大半。残余雷丝穿过水幕,打在公蜂身上。   公蜂身体一颤,背甲上黑金纹路亮了亮,竟是毫发无伤。它低头看了一眼被雷劈过的甲壳,振翅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   北寒风目光微动。这蜂虫的甲壳比之前又硬了一层。   雷云翻涌,第三道雷霆至。   轰——!   第三道雷落下时,水幕迷踪阵再也撑不住了。阵旗发出刺耳尖鸣,布阵的阵纹寸寸崩裂,白雾轰然散开。雷霆之力长驱直入,砸在四象锁灵阵上。   四道青色光柱齐齐一暗,聚拢而来的灵气被天威震散,阵盘应声裂开数道细缝。   三重阵法,已破其二。   北寒风面不改色。阵法本就是消耗品,碎了便碎了。若这蜂虫能安然渡劫,区区三套阵旗又算得了什么。   轰——!   第四道雷霆紧跟而至,四象锁灵阵四分五裂。雷霆余威砸在公蜂背上,甲壳裂开一道细缝,红金色的虫血渗了出来。   公蜂发出一声痛鸣,却仍稳悬在半空,妖气不降反升。它竟在用天劫淬体。   好烈的性子。   轰——!   轰——!   第五道、第六道雷接连落下。   公蜂不再硬扛,身形一缩,在半空中飞出一串残影。雷霆擦着它的翅尖劈过,烧焦一截翅膜,却未伤及要害。它昂首朝雷云发出一声惊天虎啸,竟是在挑衅天威。   雷云翻涌更急,电蛇游走如织。   第七道雷霆迟迟未落,云层中电光越聚越浓,一股沉闷的威压当空压下。公蜂悬在半空,翼翅振得越来越急,妖气凝聚到了极点。   北寒风眼神微凝。   来了。   妖兽虽不像人类那般需渡三关劫,只渡天雷劫即可,但也正因如此,它们的雷劫远比人类强,道数也更多。雷劫有三道、六道、九道之分。人类下品者渡三雷劫,中品者渡六雷劫,上品者渡九雷劫。而妖兽无论品种高低,皆需渡满九道雷劫。   轰——   第七道雷霆终于落下,足有水缸粗细。   公蜂不退反进,张口喷出一团红金光球,与雷霆正面撞在一处。半空中炸开一团刺目强光,冲击波震得小岛四周海浪倒卷。公蜂被震得倒飞而出,砸穿数棵矮松,摔在礁石滩上。   它背甲裂开三道口子,虫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却挣扎着又飞了起来。   北寒风没有动。   还能飞,便能战。   第八道雷霆紧随而至。公蜂这次没有硬拼,它身形急速缩小,化作一道红金流光在雷光中穿梭。雷霆劈空,砸在小岛礁石上,炸出一个数丈深坑。   公蜂从雷光边缘掠过,左翅被电芒擦中,焦黑一片。它晃了晃,仍悬在空中。   雷云沉默了片刻。   然后,整片云层骤然收缩。   北寒风目光一沉。   第九道雷霆还没落下,那股威压已让小岛周围的礁石开始崩裂。公蜂似乎也知这是最后一道鬼门关,周身妖气全部爆发出来。红金妖光直冲云霄,竟与雷云产生了分庭抗礼之势。   云层裂开。   一道银白中带着紫意的雷霆,无声劈落。   没有前八道的震天巨响,只有一道很细的紫银雷线,却让北寒风心头一紧。这是带有天劫之意的本命雷,威力远非前八道可比。   公蜂振翅冲向那道紫银雷线。   二者在半空相撞。   刺目强光吞没天地,随后才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雷光散尽。   公蜂从半空坠落,砸在礁石滩上。浑身焦黑,虫甲碎裂大半,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但它腹部的妖气仍在流转。   活着。   北寒风抬手一挥,漫天灵器碎片飞向公蜂。这些都是方才喂食时,公蜂没来得及吞完的残渣,此刻被他震碎成金铁粉末,洒在它焦黑的虫身上。   公蜂体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妖气也一点点回升。   然而,不等它完全恢复,数道遁光已从远处海面破空而来。   北寒风抬眼望去,目光冷了下来。   雷劫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旁人。   最先赶到的是三个筑基散修,踏着飞剑落在一两里外的礁石上,远远望着焦黑的公蜂,眼中满是贪婪。   “金丹妖虫渡劫刚过!”一人低声叫道,“正是虚弱之时!快——”   “三阶妖虫的内丹值百万灵石,就算卖了虫壳也够咱们三人吃一辈子!”   第二人已祭出飞剑,脚下遁光一亮,“先下手为……”   话音未落,喉间多了一道血线。   青冥剑无声收回。   三具尸身栽落海中。北寒风头都没转。   更远处的海面上,一道金丹气息正在快速逼近。那气息不弱,金丹中期,隐约中还带着一股海匪特有的煞气。   数息后,一名蓝袍中年踏浪而来。脚下踩着一头三阶初期海狮,腰间挂着数只储物袋,手中提着一柄九环黑刀。   他扫了一眼焦黑的公蜂,又看向负手立在洞口的北寒风,咧嘴一笑。   “道友这只妖虫渡劫不易,不如让与在下,价钱好商量。”   北寒风抬手一招,公蜂化作一道红金光芒没入灵兽袋。他这才看向独眼中年,语气平淡。   “不卖。”   蓝袍中年笑容不变,手中九环黑刀却缓缓抬起。   “道友不过金丹初期,又刚耗去数套阵法,真元只怕也因维持阵法所剩无几。在下好心出价,道友何必拒人千里?”   北寒风没有答话。   围身而绕的青冥剑一震,停止旋绕,剑尖指向前方。   蓝袍中年眼神一冷,也不再废话。脚下一踏,海狮张口喷出一道浑浊水柱,直扑北寒风面门。   这一战,避不了。   那就——   不避了。 第352章剑落,人亡!   水柱未至,腥风先到。   那水柱中藏着数十道细碎黑芒,竟是混了毒砂,挟着腐臭气息劈面打来。   北寒风身形不动,只将袖袍一挥。   玄黄钟现出,飞至头顶,暗金钟光垂落。   铛——   水柱撞在钟光上,毒砂四溅,将礁石滩打出密密麻麻的针眼。海狮借势扑来,血口大张,满嘴利齿咬向钟光。   北寒风抬手一点。   围身而绕的青冥剑一震,化作一道三色光芒,直射海狮喉间。   蓝袍中年脸色一变,九环黑刀急斩而下。九枚铜环哗啦震响,化出九道刀芒,堪堪截住青冥剑。   刀剑交击,火星四溅。   青冥剑倒飞而回,悬在北寒风身侧轻轻颤鸣。九环黑刀亦被震得高高扬起,蓝袍中年虎口一麻,低头看去,刀刃上多了一道米粒大小的缺口。   “好剑!”他眼中贪意更盛,“这剑,老夫也要了!”   北寒风没有答话。   只将左手一掐,玄黄钟骤然放大,化作丈许大小,钟身一震。   铛——!   暗金音波荡开,海面炸起数丈高浪头。海狮首当其冲,被钟音震得七窍溢血,惨嚎着往后退。   蓝袍中年只觉体内真元一滞,五脏六腑皆被震得翻涌。   他脸色登时变了。   这钟竟是——   上品宝器!   他再不敢托大,翻手取出一面黑幡。幡面一展,滚滚黑气涌出,化作数十条黑色触手缠向玄黄钟。   同时脚下一踏海狮脊背,借力冲天而起,九环黑刀高举过顶。   “分海!”   蓝袍中年暴喝一声,黑刀劈落。   刀芒化作十丈黑虹,所过之处,海面竟当真向两侧裂开,被劈出一道数丈深沟。   这一刀之威,已不逊于金丹中期顶峰。   北寒风神色平静。   他丹田中双丹同时运转,真元贯入青冥剑中。   青冥剑一分为九,九道剑光布成剑幕。   黑虹刀芒斩在剑幕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剑幕剧烈震颤,却未破碎。   九道剑光如游鱼般一转,卸去大半力道,剩余刀威被玄黄钟的钟光挡下。   蓝袍中年瞳孔一缩。   他是金丹中期,真元本该碾压金丹初期。可方才这一刀,对方竟正面接住了。   这人的真元厚度,分明不逊于自己。   不等他多想,北寒风动了。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影欺近。青冥剑九剑合一,剑尖直指蓝袍中年丹田。   剑锋未至,凌厉剑气已让他皮肉刺痛。   蓝袍中年不敢怠慢,黑幡一抖,数十条黑色触手缠向青冥剑。同时九环黑刀横斩,封住北寒风进路。   北寒风剑势不变,左手朝上空一点。   玄黄钟暗金光芒一闪,缩小成拳头大小,自空中急坠落下,直砸蓝袍中年面门。   这一手太突然。   蓝袍中年没想到对方会把上品防御宝器当暗器使,只能仓促偏头。   钟身擦着他耳廓掠过,带起一蓬血花。   就是这一偏。   青冥剑已斩断七八条黑触手,剑锋离他丹田不足三尺。   蓝袍中年猛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黑幡上。黑幡骤然膨胀,幡面上浮现出一张扭曲鬼脸。   鬼脸张口,喷出一团漆黑如墨的煞气,硬生生阻住剑势。   北寒风只觉剑上传来一股粘滞之力,像陷进了泥沼。   他冷哼一声,体内双丹再次运转,真元狂涌入剑。青冥剑三色光华大盛,剑锋震鸣,将那团煞气一寸寸绞碎。   蓝袍中年趁机暴退数十丈,落回海狮背上,脸色已有些发白。   方才那一剑,逼得他连吐精血,已伤了元气。   “道友且慢!”他急忙抬手叫道,“在下认栽,这便退——”   话未说完,他眼中凶光一闪,悄悄掐了个诀。   海面骤然炸开!   一条黑影从北寒风脚下的海水中冲出,竟是另一头三阶海狮。这头体型更大,背脊生满骨刺,显然是公的。   公海狮张口便咬,满嘴利齿泛着幽绿毒光,口中喷出令人作呕的腥风。   与此同时,蓝袍中年手中黑刀脱手飞出,九枚铜环齐齐震响,化作九道刀轮,从背后斩向北寒风后心。   前后夹击。   时机拿捏得极为歹毒。   北寒风面不改色。   背后风火翅猛然展开,赤青双翅一扇,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天而起。   公海狮一口咬空,毒牙磕在一起,溅出火星。   九道刀轮擦着他脚底掠过,斩在海面上,劈出九道数十丈长的刀痕。海水倒灌,轰隆作响。   蓝袍中年脸色彻底变了。   他这两记杀招,便是金丹后期稍不留神也要吃亏。对方的神识竟能提前察觉,避开得分毫不差。   北寒风在半空停住身形,低头看向蓝袍中年。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蓝袍中年后背发凉。   “打完了?”   北寒风问了一句。   蓝袍中年咬牙不语。   北寒风不再问。   他抬手一招,玄黄钟从远处飞回,重新化作丈许大小悬在头顶。同时右手握剑,左手快速掐诀。   青冥剑脱手飞出,在空中一化为九,九化为三十六。   三十六道剑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封死蓝袍中年所有退路。   蓝袍中年拼死催动黑幡,鬼脸再次浮现,喷出大团煞气护住周身。两头海狮也同时喷出水柱毒砂,试图挡住剑雨。   剑光落下。   煞气被绞碎,水柱被斩穿,毒砂被剑风扫飞。   三十六道剑光穿透重重防御,将蓝袍中年钉在当场。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柄青冥剑本体,喉间发出嗬嗬声响,眼中满是不甘与惊惧。   “你……到底是……什么人……”   北寒风落在海面上,青冥剑飞回身侧,缓缓绕体旋转。   “杀你的人。”   蓝袍中年仰面栽倒,落入海中。   那两头海狮失了主人,哀鸣一声,转身便要逃遁。   青冥剑一震,追上便是一斩。   两颗海狮头颅飞起。   妖丹自颅中飞出,落入北寒风掌中。   他袖袍一卷,收起蓝袍中年的尸身、储物袋、黑幡、九环黑刀,又将两头海狮的尸身一并收入储物戒。   海面重归平静。   北寒风回到小岛上,灵兽袋中的公蜂仍在沉睡。它周身妖气已稳定在三阶初期,碎裂的虫甲正一点点愈合,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响。   北寒风神识看了一眼,确认它已无性命之忧,便收回了目光。   今日这一战,从出手到结束,不过半盏茶。   一个金丹中期,两头三阶初期海狮,就这么死了。   不是对方弱。   是他太强了。   双七雷纹金丹加持,真元厚度不输金丹中期。青冥剑、玄黄钟又皆是同阶中顶尖宝器,再加上风火翅的极速与剑修本身的杀力,寻常金丹中期在他面前,已然构不成威胁。   但这还不够。   黑礁岛外那头八爪墨妖,赤潮海的血衣,还有东海暗处那些元婴老怪,才是真正的威胁。   三年。   血祖遗宫开启前,他必须变得再强些。   而在这之前,需先往玄剑门走一遭,了结青冥真人留下的因果。   北寒风收起所有阵旗残骸,将岛上痕迹抹净,背后风火翅一展,化作一道青虹冲天而去。 第353章匿天敛息,入坊闭关!   北寒风离开小岛后,没有直奔玄剑门。   陆沉说的是半年内,赴玄剑门剑碑一叙。既有了半年期限,他自然不会急着把自己送到别人山门口。   青冥真人的因果要还,但怎么还,由他说了算。   东海不比天南。   这里海域辽阔,势力杂乱,金丹修士不少,元婴老怪也并非传闻。若还像从前那样,仗着《龟息蕴灵诀》遮掩修为到处走,迟早要出事。   这部功法这些年帮他避过了不知多少麻烦,可修到如今,已显吃力。   当日在潮生岛上,那陆真人不过金丹初期,凭一面铜镜就险些看破他的底细。若非最后靠着镇海残碑压住了气机,后果难料。   他需要一门更强的敛息法门。   北寒风想到这里,风火翅半张,速度慢下,神识探入丹田内的金丹世界。金丹世界一处,玉简堆积如山,大都是天元宗遗址的器殿、藏经阁、丹殿等殿所得。自得天元宗遗迹后,这些日子一直在逃亡的路上,大多数玉简都没细看过。   神识在一排排玉简中扫过,片刻后,他取出了六枚泛着古意的旧玉简。   这几枚玉简皆来自天元宗藏经阁,里头记载的不是寻常功法,而是天元宗历代宗主或太上长老才有资格修炼的上古秘术。有些是残篇,有些需要特殊体质,有些修炼条件极为苛刻。   北寒风一枚一枚看过去。   《天元镇魔功》,需天生纯阳体,不合。   《五行混元劲》,需五行灵根齐全,不合。   《大衍化神诀》,残篇,只有前三层,后面全断了。   第四枚玉简记载的是一门遁术,名为《追星逐月》,修炼至大成可瞬息千里,但需要吸收星辰之力淬炼双腿经脉,耗时太久,不是眼下急需之物。   第五枚,《玄龟敛息术》。这功法倒是比龟息蕴灵诀高,能用到元婴。可修炼到极致,也只能瞒过元婴后期修士的神识。后续如要瞒过化神或以上境界强者还需更换,麻烦。   第六枚玉简入手时,北寒风目光顿了一下。   玉简表面刻着四个古字——《太虚隐元诀》。   他神识沉入其中,越看越满意。   此术分上中下三层。第一层对应金丹境,修炼之后可将修为压制在元婴以下任意境界,元婴以下修为无法看穿。第二层对应元婴境,修成,化神之下皆难窥真容。第三层更是直接触摸变化,修炼到大成时,可扭曲周身气机,便是化神大能的神识探查,也能一并瞒过。   玉简末尾还附着天元宗第三太上长老的一段注文:老夫以此术行走天南五百年,同阶无人能识我真身。后入化神,方知此术精妙之处不在隐气,而在于融虚。融于天地虚空,则天地亦不识汝。   北寒风将玉简收起。   就是它了。   决定好之后,北寒风收了风火翅,将自身气机压到筑基后期,换上一身白袍,面目也稍作调整,化作一个眉眼平淡的中年散修。随后御起一柄中品灵器飞剑,贴着海面往最近的大坊市飞去。   东海坊市星罗棋布,大小不一。   小中坊市只有炼气、筑基修士往来,金丹修士极少踏足。大坊市则不同,背后都有元婴势力坐镇,规矩森严,禁私斗,金丹修士也不罕见。他需要一个足够大、足够安稳的地方,来安心闭关修炼《太虚隐元诀》。   数个时辰后,海面上渐渐热闹起来。   不时有商船扬帆而过,船头挂着各色商旗,旗上灵纹流转,昭示着背后商盟的名号。也有一艘艘宝光流转的飞舟自头顶掠过,舟上修士衣饰华贵,气息不凡。甚至有几道金丹级别的遁光从远处天际一闪而过,没人多看旁人一眼。   又飞了小半个时辰,海面上出现了一座大岛。   那岛方圆上千余里,岛上山峰错落,楼阁林立。   港口停着百多艘大海船,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岛屿上空悬着一层淡金色的护岛大阵,阵光如水波流转,威压隐隐,显然是四阶级别的阵法。岛中央更有好几道强横气息蛰伏,最深处的那道,连北寒风也不敢感应。   这便是东海赫赫有名的——   明珠坊。   北寒风在岛外收了飞剑,缴纳了入岛灵石,领了一枚临时通行玉牌,缓步入岛。   坊市内比外面看着还要繁华。   数丈宽的青石街道纵横交错,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阵盘的、卖灵兽灵虫的,应有尽有。街上修士摩肩接踵,炼气期的最多,筑基期的也不少见,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金丹修士负手而行,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   北寒风先寻了一家茶楼坐下,要了一壶灵茶。   茶楼里人声嘈杂,各色消息在此交汇。   “听说没有,黑礁岛没了。”   “废话!这些日谁还不知道?黑鲨帮那群人,被人全灭了!”   “黑鲨老祖不是金丹后期吗?谁能杀得了?”   “还能是谁?厉飞雨呗!”   此名一出,茶楼里不少人都看了过去。   有人压着声音道:“那厉飞雨不是被黑鲨老祖悬赏六十万灵石吗?怎么反倒把黑鲨帮老巢端了?”   “这就叫有来有回。”一名胖修士拍着桌子接过话,满脸兴奋,“黑鲨帮追杀他,他回头抄家。这位厉前辈做事,当真讲究。”   “讲究?”一人撇嘴,“讲究?我听说黑礁岛上血流成河,黑鲨帮战修一个没留,连三名金丹供奉都死了。”   胖修士一听这话,眼睛立刻瞪了过去,嗓门也跟着大了些:“我说这位道友,那帮海匪劫船杀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替那些冤死的人说句话?如今轮到他们挨刀了,你倒是替他们叫起屈来了?”   那人讪讪一笑,不再接话。   北寒风端着茶,静静喝着。   厉飞雨这个名号,看来暂时还不能用了。   一名青衫老者凑过来,神神秘秘道:“我还听说,玄剑门也动了。”   “玄剑门?!”一年轻修士猛地扭过头来,一脸的震惊,“可是有元婴大能坐镇的那个玄剑门?”   “还能有哪个玄剑门?”青衫老者白了年轻修士一眼,喝着茶不紧不慢地说道,“就这几日的事。玄剑门派了剑堂的长老亲自出手,把黑鲨帮散在各地的余孽连根拔了个干净。宗门里还放出话来,说黑鲨帮屡犯宗门禁忌,理应当诛。”   “这倒奇了?”年轻修士放下茶杯,皱起眉头,“玄剑门跟黑鲨帮素来没什么瓜葛,啊,怎么管起这事来了?”   “这你就不知了吧。”青衫老者脸上露出得意,往椅背上靠了靠,“有人看见一个姓顾的女修被玄剑门的人接走了,好像是带了什么东西。玄剑门就是看了那东西后,当即就派了人。”   “姓顾女修?”旁边一络腮胡汉子愣了愣,忽然一拍大腿,“莫不是那个以画海图闻名的顾家?”   “就是那个顾家。”青衫老者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唏嘘,“黑鲨帮抢了顾家的海图,还灭了顾家满门。顾家那位小姐也不知怎的,搭上了厉飞雨。那厉飞雨也是个狠人,为了她,把整个黑礁岛都屠了。”   “好家伙,”胖修士深吸一口气,接过话,啧啧连声,“这厉飞雨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谁说不是呢。”青衫老者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眯着眼睛叹道,“玄剑门也是趁势而为,正好借这个由头,把黑鲨帮给彻底铲了。”   北寒风转着手中的茶盏,举杯又饮了一口。   他没想到事情会传成这样。冲冠一怒为红颜?   他只是顺手救个人,灭黑鲨帮,也全是因为对方先撒网捞他。不过这样也好,传得越离谱,真相就越模糊。有心人若按这些谣言去追查,只会越追越偏。   至于玄剑门出手铲除黑鲨帮的余孽,倒也不算太出他的意料。   那块刻着“顾家无罪,黑鲨当诛”的碎木,本就是他送给陆沉的一个试探。   现在看来,玄剑门确实认了这份——   因果。 第354章 太虚隐元诀,元婴亦难窥!   茶楼里越说越热闹。   有人说厉飞雨身高九尺,满脸横肉,一张嘴能吞半头海兽。   也有人说,厉飞雨本是玄剑门弃徒,为情所困,这才怒屠黑礁岛。   北寒风听得险些把茶喷出来。   他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这副中年散修的模样,心中暗笑:若传言也能杀人,黑鲨老祖怕是还得再死三回。   胖修士拍着桌子,越说越来劲。   “诸位,我还听说了,那厉前辈身边带着一只金丹妖虫,张口就能吞人法器、灵器!”   旁边有人不信:“金丹妖虫?你亲眼见了?”   胖修士哼了一声:“我没见过,难道你见过?”   那人被噎住,半晌才道:“你这话说的……竟让我无言以对。”   北寒风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转。   公蜂渡劫一事,竟也传开了些风声。   看来那日赶到的修士,不止被他杀的几人。   更远处,应该还有旁观者,只是不敢靠近。   修仙界里,最不缺的就是眼睛。   有些人修为不高,活命本事却是不小,便是隔着老远也能闻到热闹。   北寒风结了茶钱,起身离开。   他没有直接去租洞府,而是在明珠坊里转了两个时辰。   器阁、阵楼、灵兽行,他都进去看了看。   该买的买,不该问的,也顺手问了两句,举止和寻常筑基散修没什么两样。   甚至在一家符箓铺里,他还因为两张二阶水遁符,和掌柜磨了半盏茶。   掌柜最后脸都黑了,拱着手道:“道友,二十块中品灵石,当真是底价了,再低老朽就要倒贴了。”   北寒风看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十块,再送一张清尘符。”   掌柜嘴角抽了抽,苦着脸道:“道友,你这是要买符,还是要老朽的命?”   北寒风想了想,道:“那十八块,清尘符不要了。”   掌柜长叹一声,把符塞给他,摆手赶人:“走走走,道友下回去还是隔壁买吧。”   北寒风收符出门,心情倒是不错。   越像散修,越安全。   金丹修士若装得太高深,反而容易惹人盯上。   真正的散修,灵石都是一块一块抠出来的。   临近傍晚,他才来到一处挂着“聚源商号”招牌的石楼前。   商号门面不大,进出的人却不少。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才抬脚进去。   柜台后坐着个干瘦老者,筑基后期的修为,正低头拨弄着一副下品灵器算盘。   老者抬眼扫了北寒风一下,目光在他腰间那柄灵器飞剑上停了停,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慢。   “道友是买还是卖?”   “租洞府。”   北寒风向前走上一步。   老者这才重新抬起头来,眼神中多了两分审视。   明珠坊的洞府分四等。   下等洞府在岛边,灵气稀薄,租给炼气散修。   中等洞府在岛中山脚,灵气尚可,筑基修士多住此处。   上等洞府在岛中山腰,灵气浓郁,专供金丹真人或有钱修士。   至于特等洞府,那是在岛心主峰,非元婴或大宗门长老不租。   北寒风要的是上等洞府,租期三个月。   老者脸上立时堆出笑意,从柜台下取出一面玉盘。   玉盘上刻着岛中山腰的洞府分布图,亮着的表示空置,暗着的表示有人。   “上等洞府还剩三处。东崖丙七号,西崖甲三号,南崖丁九号。道友想看哪一处?”   “西崖。”   老者翻了翻册子,取出一枚青色玉牌递过来,又在账册上记了一笔:“西崖甲三号,租期三月。洞府外有本岛四阶大阵护持,内设聚灵阵与隔音禁制,防御无忧。若有他事,凭此玉牌去岛务殿便是。”   “多少灵石?”   “三月共计一万五千下品灵石。”   北寒风付了灵石,接过玉牌,也不多言,转身便走。   出了聚源商号,他又在坊市中多转了一圈。   几家丹药铺子他都进去看了看。   三阶丹药不算罕见,但品相大多为下品,丹毒残留一眼便能看出。   偶尔见到几枚中品,价钱却高得离谱,寻常散修根本买不起。   这倒让他心里有了底。   他炼出的丹药,在明珠坊这种地方不愁销路。   转过街角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街边一块不起眼的青石碑上,刻着两行字。   “东海诸岛,天机一线。”   “欲知吉凶,楼中相见。”   碑旁便是一座三层木楼,白底黑字的幡旗静静垂着。   楼门处悬着一面铜镜,镜光幽幽,照过每一个进出的修士。   天机楼。   北寒风看了那面铜镜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脚步不停。   倒是凑巧,明珠坊竟也有天机楼的分号。   不过眼下,他没打算进去,也没打算以“韩青”的模样再露一次面。   他径直去了西崖。   西崖甲三号洞府开在崖壁半腰,外有石阶盘旋而上。   洞口石门紧闭,门上阵纹流转,品阶不低。   北寒风以玉牌开了洞府,进去后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两套三阶阵旗,重新布下一层防御阵,一层聚灵阵。   做完这些,他才在中间的玉蒲团上盘膝坐下,取出那枚刻着《太虚隐元诀》的玉简。   此术分上中下三层。   第一层对应金丹境,需将真元以某种特殊方式散入周身经脉与窍穴,散而不泄,隐而不发。   修成之后,元婴以下无人能看穿真实修为。   第二层对应元婴境,修成可瞒元婴。   第三层对应化神,修成可瞒化神。   但修炼此术的门槛很高。   寻常金丹初期修士经脉不够强韧,强行运功只会经脉寸断。   玉简中特别标注,修此术者须有修过炼体类功法,或真元深厚,否则连第一层都撑不过去。   北寒风看完玉简,沉吟良久,随后双手结印,开始修炼。   双七雷纹真丹缓缓运转。   真元自丹田而出,按照《太虚隐元诀》的路线流过一条条经脉、一个个窍穴。   第一次运功并不顺。   真元每散入一处窍穴,那处窍穴便会剧烈震颤,像是随时要崩开。   以他如今的真元厚度,尚且如此。   若是换成寻常金丹初期来修,只怕当场就要重伤。   他没有冒进,只稳住真元,一点一点往前推。   托于有修过《龟息蕴灵诀》和《石肤术》这两门功法打下的底子,只过了半个月,当最后一个窍穴炼化完毕时,他只觉周身一轻。   第一层,成了。   北寒风睁开眼,体内真元在他睁开眼的那一瞬尽数收敛,金丹世界、双七雷纹真丹全部蛰伏。   周身气息一降再降,从金丹初期跌到筑基大圆满,再到筑基后期、筑基中期,最终停在筑基初期。   他正要继续修炼第二层时,洞府外阵法忽然一动。   有人叩阵。   北寒风抬手收起玉简,袖袍一拂。   洞外阵法——   缓缓散开。 第355章当我好欺?三阶丹药砸你脸上!   洞外阵法散开。   石门外站着三人。   最前头的,是聚源商号的那个老者掌柜。   半月前,他对北寒风还带着几分轻慢。此刻脸上却堆着笑,腰也弯了些。   他身后半步,是一名身着青衣的岛务殿执事。   筑基后期修为,袖口绣着明珠坊的标记,神色端谨。   三人中间,站着一名炼气十二层的红袍青年。   那青年腰间挂着一枚灵光流转的丹炉形玉佩,晃得人眼疼。他下巴微扬,眉宇间尽是倨傲。   北寒风扫了一眼,开口道:“有事?”   老者掌柜干咳一声,往前凑了半步。   “韩道友,老朽惭愧啊。”   他搓着手,语气里带着讨好。   “西崖甲三号洞府,月余前已被宋丹师预定了。是底下人马虎,忘了登记在册,这才导致老朽把洞府又租给了道友。”   “道友你看这洞府……”   北寒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门内,静静看着对方。   老者掌柜被看的笑容发僵,侧过脸,朝青衣执事使了个眼色。   青衣执事取出一卷册子,翻开后递到北寒风面前。   “确有预定记录,未曾作假。”   他合上册子,语气公事公办。   “不过罗某只负责核验册录。此事如何处置,还需看你们双方。”   说到这里,他看了老者掌柜一眼。   “宋丹师是海丹阁三阶丹师,过些日子要在坊市开炉炼丹,需用西崖甲三号洞府静养。”   红袍青年负手立在一旁,接过话头。   “我师尊此番炼的是三阶凝金丹。”   他说话时没有看北寒风,只望着远处坊市灯火。   “此丹一成,可助数位筑基道友结丹。道友若方便,今晚便搬去另一处洞府,商号自会赔你三千下品灵石。”   三千?   下品?   北寒风听到这里,反倒笑了。   他租此洞府三个月,花了一万五千下品灵石。   如今对方要他腾地方,只赔三千。   言语间,还摆出一副施恩的架势。   这不是商量。   这是拿三阶丹师的名头,压他这个“筑基散修”。   北寒风语气依旧平稳:“租契呢?”   老者掌柜脸色一僵。   他迟疑了一瞬,还是从袖中取出一份玉契,递了过来。   北寒风接过,指尖在契面一点。   灵光流转,玉契上浮出几行字迹。   “明珠坊规:洞府一经租出,不到期不得无故驱逐。坊方毁约,须赔百倍租金,另补同等洞府一处。”   北寒风将玉契合上,抛还回去。   “请按规办事。”   干瘦老者接过玉契,一听这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红袍青年眉头一皱,终于转过脸来。   “道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师尊乃三阶丹师,便是明珠坊也要给几分薄面。”   “你一个筑基散修,何必为了几块灵石,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青衣执事听得眉头微皱,却没立刻开口。   北寒风看向那红袍青年。   “你师尊是三阶丹师,与我有什么关系?”   红袍青年脸色一沉,语气发冷。   “道友这话,未免太不把三阶丹师放在眼里。”   北寒风抬手一招,石门旁的阵牌落入掌中。   “面子?”   他摩挲着阵牌上的纹路,语气轻淡。   “面子能值几钱?”   红袍青年一怔,正欲再开口。   北寒风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若想让你师尊面子值钱,那就拿出百倍赔偿。”   “拿出,我便搬。”   “若拿不出,便请回。”   干瘦老者急得额头冒汗。   他原本以为,一个筑基的散修,听到三阶丹师名头,多半会退。   谁能想到,这人非但不退,反倒按着坊规一步不让。   偏偏明珠坊最重规矩。   这事若闹到岛务殿,聚源商号理亏在前,百倍赔偿不但少不了,还要被记上一笔。   红袍青年再也压不住怒气,寒声道:“你可知我师尊只需一句话,明珠坊多少丹铺会将你拒之门外?”   北寒风看了他片刻,袖袍一拂。   一只白玉瓶悬在空中。   瓶塞弹开,丹香溢出。   那丹香浑厚如酒,带着二阶丹药独有的灵韵。   青衣执事本还在旁观,闻到丹香后,目光立刻落到玉瓶上。   “这是……”   他看着悬于空中的玉瓶,声音低了些。   “二阶上品回元丹?”   红袍青年听到二阶回元丹,本能的嗤笑出声。   不屑道:“二阶丹药也拿出来显摆?我师尊……”   话未说完,他停住了。   只因北寒风又拂了一下袖。   一枚丹药浮出,悬在半空。   那丹药浑圆饱满,通体莹润。两道丹纹清晰浮现,灵光收敛,丹毒极浅。   三阶聚元丹。   中品!   罗执事按住玉册的手指僵了一下。   干瘦老者唇边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红袍青年盯着那枚丹药,剩下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二阶丹药也就罢了。   可这是三阶中品丹药。   整个明珠坊,能炼出三阶中品丹的丹师,一只手数得过来。   北寒风本想继续苟着,不想在明珠坊露太多本事。   可此地有元婴坊主坐镇,又有规矩压着,单靠筑基散修的身份,麻烦只会一桩接一桩。   与其被人反复上门试探,不如露出三阶丹师的分量。   分量够了,规矩自会站到他这边。   至于真正的境界、金丹世界、风火翅等底牌,他自是不会傻的现出来。   北寒风的声音不紧不慢响起。   “回去问问你师尊,他能不能炼出两道丹纹的三阶丹药。若能,让他亲自来谈。若不能……”   北寒风把丹药收回玉瓶,抬眼看向红袍青年。   “让一个炼气境的小辈来抢洞府,是觉得韩某的丹火不够旺?还是烧不死人?”   红袍青年脸色发僵。   他还想说什么,可看着那只白玉瓶,硬是没能出声。   青衣执事上前一步,挡在红袍青年身前,朝北寒风拱了拱手。   “韩道友也是三阶丹师?”   北寒风手一挥,将玉瓶和丹药全收回储物袋。   淡淡出声:“会炼几炉粗丹,糊口罢了。”   这话自是没人信。   会炼三阶中品丹的人,若也只算糊口,那明珠坊里大半丹师都该把丹炉砸了。   青衣执事收起玉册,再次朝北寒风拱手。   这次语气极为恭敬,称呼也改了。   “韩大师,此事是聚源商号理亏在先。按坊规,租契有效,不得强行逼迁。”   说完,他转看向老者。   “万道友,罗某只认坊市规矩。此事,你还是另做他法吧。”   干瘦老者脸色发苦:“罗执事,那宋丹师那边……”   罗执事转过脸,不再看他。   红袍青年盯着北寒风看了几息,冷声道:“此事,我会一字不差禀明我师尊!”   说完,他一拂袖,转身就走。   北寒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慢走。”   红袍青年脚步一顿。   “顺便告诉你师尊。他若想讨教丹术,韩某在甲三号洞府等他。若只是想抢洞府……”   北寒风语气冷了下去。   “让他准备好百倍赔偿,再来敲门。”   红袍青年肩头一僵,头也不回地走了。   待他离去,老者掌柜袖中摸出一个储物袋,带着尴笑上前。   “韩大师,一万下品灵石,权当老朽赔罪……”   北寒风看着他,没说话。   老者掌柜额头冒汗。   片刻后,他咬了咬牙,又取出一只储物袋,与先前那只一并递上。   “两万。”   北寒风这才伸手,将那两只储物袋接了过来。   “下不为例。”   干瘦老者松了口气,转身就跑。   罗执事却没有离开。   他站在原地,迟疑片刻,才拱手开口。   “韩大师,还有一桩事。明珠坊近来查得严。新入上等洞府的修士,需补验一次气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这是元婴坊主下的规矩,罗某无法做主。” 第356章筑基炼三阶?一炉丹砸懵大丹师!   罗执事这话说得极为小心。   说话间,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北寒风身上。   坊主亲自下的规矩,他没胆子改。   可眼前这位“韩大师”,方才随手便摸出一枚三阶中品丹药,丹术之高,远在寻常三阶丹师之上。   这种人物,他同样得罪不起。   北寒风看着罗执事,没有立刻应声。   补验气机。   又是这一套。   天机楼在潮生岛验过一次,如今这明珠坊也要验。   看来这东海诸岛,凡是上得了台面的势力,对身份不明之人都盯得极紧。   不过潮生岛那次,他凭《龟息蕴灵诀》便混了过去。如今第一层《太虚隐元诀》已成,区区验气,更不在话下。   “何时验?”北寒风问。   “此刻便可。”罗执事连忙道,“验气镜就在岛务殿,大师请随我来,半盏茶时间就好。”   北寒风点了点头。   他挥手打出一道灵诀,将洞府阵法合拢,便随罗执事往岛务殿行去。   岛务殿坐落在坊市正中,是一座三层青石大殿。   殿门敞开,进出修士不少,大都是来缴纳灵石、验气机、或办理通行玉牌的散修。熙熙攘攘,倒也热闹。   罗执事领着北寒风上了二楼,推开一扇雕着云纹的木门。   屋内陈设简单,正中悬着一面青铜古镜。   镜面水波流转,边缘刻满了细密符文,品阶比潮生岛天机楼那面只高不低。   镜旁坐着一名灰袍老者,筑基大圆满修为。见罗执事带人进来,灰袍老者站起身。   “罗执事,这位是?”   “西崖甲三号新租客,韩青韩大师。”罗执事特意将“大师”二字咬得重了些。   灰袍老者神色一肃,朝北寒风拱了拱手:“原来是韩大师。老朽姓周,掌这面验气镜已有三十余年。大师放心,此镜只验气机,不窥私密。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北寒风淡淡点头,走到镜前。   周姓老者掐了个诀,铜镜立时亮起濛濛青光。   那光极柔,落在身上并不难受,却有一种从头到脚被人看透了的感觉。   北寒风体内,《太虚隐元诀》无声运转。   周身气机被无形之力裹住。外层只透出淡淡水系灵力,修为稳稳停在筑基后期,与登记册上一模一样。   铜镜照了三息。   镜面上浮出一团灰蓝水雾,干净得近乎透明。   周姓老者看了一眼,便笑道:“韩大师气息纯正,水系灵力精纯,是常年修习水属功法无疑。老朽记下了。”   罗执事也松了口气,正要开口送客。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红袍身影推门而入。   正是先前在西崖吃了瘪的那个红袍青年。   他身后还跟着一人。   那人须发花白,穿一身绣着丹炉纹的锦袍,腰间挂着一枚紫金丹炉玉佩,面色阴沉。   金丹初期。   罗执事与周姓老者脸色同时一变,同时拱手:“宋大师。”   宋大师目光越过二人,直接落在北寒风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两眼,眉头便皱起。   “你就是那个自称能炼三阶中品丹的散修?”   北寒风转过身,神色平静:“正是。”   宋丹师冷哼一声:“本座方才听弟子说,明珠坊出了一个能炼三阶中品丹的丹师,便想来看看是何方神圣。不料……”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里多了几分轻蔑。   “竟只是个筑基后期的小辈。”   话音落下,屋中气氛顿时一僵。   罗执事张了张嘴,却没敢插话。   他虽是岛务殿执事,可面对三阶丹师,说话的分量终究轻了些。   宋大师在这明珠坊经营多年,与几家大商号关系匪浅,便是金丹大圆满的副岛主见了,也要客气三分。   北寒风却不卑不亢,只看着他:“宋丹师此来,是想讨教丹术?”   宋大师眼神一沉。   他活了三百多年,在明珠坊一向受人尊敬,何曾被一个“筑基后期”这般轻描淡写地问过?   “讨教?”他冷笑一声,眼角抽动,“你也配让本座讨教?本座此来,不过是验证你是否真有丹师之实。明珠坊不是乡下小坊市,不是什么人都能挂个丹师名头在此招摇撞骗。”   红袍青年立在一旁,嘴角噙着冷笑。   北寒风看了这师徒二人一眼,也笑了。   “验?怎么验?”   宋丹师抚了抚胡须,淡淡道:“本座也不为难你。三阶丹药你既说能炼,那便当场炼一炉给本座看看。若是真本事,本座亲自向你赔礼。若是欺世盗名……”   他眼光一冷,后半话没有说完,只从鼻子发出一声冷哼。   罗执事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打圆场:“宋大师,这……这不合规矩吧?”   “罗执事。”宋丹师转头看他,语气不轻不重,“本座与韩丹师切磋丹术,不违坊规。你若觉得不妥,大可去请示岛主。”   罗执事一时语塞,不敢再多说。   北寒风拍了拍衣袖,语气平淡:“可以。不过既然要验,总得有个彩头。宋丹师若是输了,除了赔礼,再加百万下品灵石,如何?”   宋丹师眼角一跳。   百万下品灵石,对他这等三阶丹师来说,虽不至于伤筋动骨,却也绝不轻松。但话已出口,当着弟子与岛务殿执事的面,他岂能退缩?   “好。”他冷冷道,“本座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拿这百万灵石。”   当下,众人移步至岛务殿一间无人的偏厅。   厅中设有一座炼丹台,台下摆着一尊青铜丹炉,品阶虽不高,却也勉强可用。   罗执事又命人取来数份三阶灵材,摆在台上。   宋丹师负手立在台下,神色从容。   他炼了大半辈子丹,三阶丹药闭着眼也能炼出。即便只出下品,也足以胜过绝大多数散修丹师。   北寒风走上丹台,没有急着开炉。   他先拿起灵材,一一查验,动作很慢,也很细。   宋丹师看在眼里,眉头皱了几分。   这手法太稳了。   稳得不像散修。   也不像寻常筑基。   他原本的轻视,不由得收了两分。   查验完毕,北寒风掐了个引火诀,催动丹火落入丹炉。   炉温缓缓上升。   他又将灵材逐一投入炉中,手法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刻板。   台下红袍青年看在眼里,嗤笑出声:“师尊,就这?”   宋丹师看徒弟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越发冷厉。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丹炉火口处,脸色却慢慢沉了下来。   外行看手法。   内行看火候。   这“韩青”的控火,没有半点花哨,可每一下,都恰好落在药性变化的节点上。   不早。   不晚。   没有半分多余。   一柱香后,丹炉中忽然传出嗡鸣。   紧接着,一道赤霞冲起。   北寒风抬手一压。   赤霞刚离炉口,便被他重新压回丹炉之内,没有让丹香外泄。   炉盖掀开。   一枚丹药悬于空中,通体浑圆,两道丹纹清晰浮现。   三阶聚元丹。   中品。   厅中立刻安静下来。   红袍青年瞪大眼睛,嘴唇动了几下,却没再发声。   宋丹师脸上的从容也僵住了。   中品?   当真是中品。   而且只成一枚。   这更说明,对方不是侥幸成丹,而是刻意控制了成丹数量,只拿出足够赢他的那一枚。   宋丹师盯着那悬空的丹药,眼神变了。   一个筑基后期散修,能炼三阶中品丹?   不对。   此人绝不可能只是筑基后期。   要么修了极高明的遮掩功法。   要么背后有大宗门传承。   再要么,两者皆有。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又或者两者皆有,此人已不能轻容得罪。   北寒风将丹药收入玉瓶,抬手一挥。   玉瓶便飘向宋丹师。   “宋丹师,这丹,可还——”   “入眼?” 第357章三阶丹师低头!韩大师一丹镇明珠   宋丹师看着飘在身前的玉瓶,许久没有开口。   隔着瓶身,他仍能感到瓶中丹药的气机。   两道丹纹清晰如刻,丹气内敛,丹体莹润,火候收得极准。   他炼了大半辈子丹,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偏厅内,没人说话。   红袍青年站在宋丹师身后,脸上的倨傲早已散尽。   他看一眼玉瓶,又看一眼自家师尊,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罗执事下意识退了半步,背脊贴上门框。周姓老者更是把头低下,不敢出一声。   他们二人都是明珠坊的老人,自是明白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一个能随手炼出三阶中品丹的丹师,莫说在这明珠坊,便是放到东海任何一座大岛,都是各方势力争抢的座上宾。   北寒风负手立在丹台之上,再次开口。   “宋丹师,这丹,可还入眼?”   宋丹师身子微震,回过神来。   他望着北寒风,脸上再无倨傲。沉默片刻,他整了整衣冠,朝丹台方向深深一揖。   “韩道友丹术精湛,宋某心服口服。”   他直起身,取出一只储物袋,挥袖送向北寒风。   “百万灵石,如约奉上。”   北寒风没接飘在身前的那只储物袋。   他看了宋大师片刻,才缓缓开口:“宋道友以为,韩某缺这一百万灵石?”   宋大师手臂僵在半空,脸色微白。   他活了数百年,自是听得出这话的意思。对方从头到尾要的,根本就不是几块灵石。   是态度。   是一个能交代得过去的态度。   宋丹师沉默片刻,再次躬身一揖。这一次揖得更深,也揖得更久。   “宋某教徒无方,冲撞了韩道友,是宋某之过。宋某自会给道友一个交代的”   说着,他直起身,转头看向红袍青年,低声一喝:“还不跪下。”   红袍青年身子一震。   他抬头看向师尊,对上那双冷眼,终于朝着北寒风的方向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晚辈……晚辈知错了。”   北寒风没有看他,只轻声道了一句:“起来吧。”   红袍青年跪着不敢动。   宋大师沉声道:“韩道友让你起来,还跪着做什么?”   红袍青年这才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再不敢抬眼。   北寒风伸手,将那悬在身前的储物袋收入袖内。方续道:“宋道友教徒本是家事,韩某不便多言。不过有一句话,还是想说。”   宋丹师拱手:“韩道友请讲。”   北寒风目光落在那红袍青年身上,语气不轻不重:“炼气境便敢仗着师尊名头欺人,若哪一日结了丹,还不知要惹出多大的祸事来。宋道友炼丹不易,莫让一个弟子坏了半生名声。”   红袍青年脸色惨白,额头冷汗落下。   宋大师面皮抽了抽,却没有反驳。他再次拱手,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韩道友此言,宋某记下了。”   说完,他略做停顿,又道:“不知韩道友可愿赏脸,到海丹阁一坐?宋某想向道友请教几处丹道疑难。”   请教。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让罗执事与周姓老者都暗暗咋舌。   宋丹师在明珠坊炼丹数十年,向来只有别人请教他的份。今日,竟主动向一个外来散修开口请教。这事若传出去,整个明珠坊的丹师圈都要震上一震。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   他本不愿多惹麻烦。   可血祖遗宫开启尚有三年,这三年他还需在东海行走。若能借宋丹师之力在明珠坊站稳脚跟,日后无论是售卖丹药还是打探消息,都会便利许多。   略一思忖,他点了点头。   宋大师脸上露出笑意,侧身让出一步:“韩道友,请。”   二人并肩出了岛务殿。   罗执事与周姓老者送到门口,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街角,才对视一眼,各自松了口气。   ……   海丹阁坐落在坊市中心,是一座三层石楼。   阁中丹香缭绕,几名丹童正在厅中分拣灵材,见宋大师亲自领着一位青袍散修进来,皆露出惊讶之色。   宋大师屏退左右,亲自斟了一盏灵茶,递到北寒风面前。   北寒风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宋大师这才落座,此刻他脸上已没了先前的倨傲,反倒带着几分谨慎。   “韩道友。”他斟酌着开口,语气比在岛务殿时又客气了几分,“宋某有一事,想请教道友。”   “讲。”   “道友方才所炼的聚元丹,宋某细看之下,发现丹纹走向与东海通行的炼法略有不同。那丹纹……似乎带了几分天南丹道的路子。”   北寒风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   这宋丹师的眼力,倒是不差。   天南与东海相隔何止数十万里,寻常丹师根本分辨不出两地的丹道差异。宋大师能一眼看出端倪,显然在丹道上确实下过苦功。   “宋道友好眼力。”北寒风放下茶盏,神色不变,“韩某早年在天南待过一段时日,学过些粗浅手法,不值一提。”   宋丹师眼中闪过了然之色,没有再追问。   修仙之人,谁身上没有几分来历?   对方不愿细说,再问便是不识趣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递了过去。   “韩道友,这是宋某近日炼制凝金丹时遇到的一处疑难。主药赤阳草与辅药寒髓液药性相冲,宋某试了七种调和之法,皆未能成丹。道友若不嫌烦,可否指点一二?”   北寒风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片刻后,他睁开眼。   “赤阳草药性刚烈,寒髓液阴寒入骨,二者直接调和,便是四阶丹师也难做到。你之前的七种调和之法,都是以第三方灵材为桥,对不对?”   宋大师连连点头:“正是。”   “桥不对。”北寒风将玉简放在桌上,“赤阳草与寒髓液相冲,根源不在药性,而在灵气运转的速度。阳火灵气走得急,寒髓灵气走得缓,一急一缓撞在一处,自然炸炉。你若在炉中加一株三星花,以木气温养,让两种灵气的运转速度趋近一致,药性自会相融。”   宋丹师怔在原地。   “三星花……木气温养……运转速度……”   他盯着桌上的玉简,喃喃重复了几遍。   这几句话,正好点在他卡了数年的关口。   片刻后,他猛地起身,朝北寒风深深一拜。   “韩道友一言解宋某数年之惑,大恩不敢言谢。日后道友在明珠坊若有用得着宋某的地方,宋某绝不推辞。”   北寒风抬手虚扶:“客气。”   宋大师重新落座,再看北寒风时,他眼中除了敬佩,又多了几分郑重。   “韩道友,”他的声音轻了些,“以你的丹术,莫说在这明珠坊,便是到了东海丹盟,也足以去争一席之地的。”   “不知道友可曾听过——”   “丹道大会?” 第358章元婴也看不穿,太虚隐元二层成!   北寒风端着茶盏,没有立刻答话。   丹道大会。   这四个字,他不是头一回听见。   在天南时,他便听人说过。东海丹盟每百年举办一次丹道大会,汇聚东海诸岛丹师,胜者可得丹盟客卿之位,更有四阶丹方、上古丹炉等赏赐。只是那时他连金丹都未成,且人在天南,这等盛会自是与他无关。   如今宋丹师提起,他倒多留了几分念头。   不是为那名头,而是为丹盟的藏书阁。   丹盟立盟数千年,阁中珍藏的丹方、灵材图谱、药性注解,皆是外界难寻之物。他那金丹世界虽已拓至八千余里,可真正活过来的地方,不过太阳真火照耀的六百里。六百里之外,仍是冷土。   若能从丹盟藏书阁中找到培育灵植、催生灵脉的古法,或许能让那片死土也生出生机。   不过眼下还需修《太虚隐元诀》,这事只能暂放。   宋丹师见他久久不语,也不催促,只端着茶盏慢慢饮着。方才那一番指点,已经让他不敢再拿寻常丹师看待眼前之人。   “听过。”北寒风放下茶盏,“宋道友想参加?”   宋丹师苦笑一声,也放下茶盏:“宋某这点本事,去了也是陪跑。只是道友若有意,海丹阁倒有一张举荐函,可省去海选那一关。”   北寒风摇了摇头:“韩某近来需闭关一段时日,丹道大会暂先不说。”   宋丹师眼中掠过可惜之色,却也不好再劝。他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推到北寒风面前。   “韩道友方才一语解宋某数年之惑,这点东西不成敬意,权当谢礼。”   北寒风打开玉盒。   三株灵草卧在盒中。通体赤红,叶缘泛着淡金,品相极佳,一股灼人之气扑面而来。   “三阶赤阳草。”宋丹师抚须道,“宋某观道友方才收丹时有一瞬停顿,想来是所修功法偏寒,阳火稍欠。这三株赤阳草药性刚烈,炼入丹火,可补此缺。”   北寒风目光在盒中停了停。   这宋丹师的眼力确实毒辣。   他那收丹时的短暂停顿,是乾蓝冰焰与丹火转换间留下的痕迹。寻常三阶丹师根本察觉不出,此人却能一语点破关窍。   “宋道友这礼,重了。”北寒风合上玉盒。   “三株灵草而已。”宋丹师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语气诚恳,“若道友肯将凝金丹的炼法再与宋某探讨一二,莫说三株,便是三十株也值。”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   这老儿,倒实在。   当下二人便在茶室中坐下,就着凝金丹的炼法细细推敲起来。   宋丹师将这些年遇到的疑难一个个摆出,从药性相冲到火候把控,从灵材替代到丹纹稳固,问题一个接一个。有些是他自己也没想通的,有些是他已有思路却不敢确定的。   北寒风也不藏私,一条条答了。   他说的不多,却每句都切在要害上。   说到兴处,宋丹师干脆取出一枚空玉简,指尖灵光流转,将北寒风所言逐字记下。他记得极快,不多时玉简便满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宋丹师对着玉简,连拍大腿,“赤阳草与寒髓液对冲,根源竟在灵气运转速度上!这道理宋某想了七年,今日才被道友一言点破!”   他抬头看向北寒风,眼中满是叹服:“韩道友的丹道造诣,宋某自愧不如。不知道友师承何处?可是四阶丹师之徒?”   北寒风端起茶盏,淡淡道:“散修出身,无门无派。”   宋丹师愣了愣,随即摇头失笑:“道友不愿说,宋某不问便是。”   他活了数百年,自然不信这话。能随手炼出三阶中品丹的丹师,背后若无传承,那才奇怪。不过修仙界里,谁身上没几个秘密?若再问便是不识趣了。   二人又聊了大半个时辰。   北寒风起身告辞时,宋丹师亲自送到海丹阁门外,又取出一枚赤金丹令递了过来。   “这是我海丹阁的客卿令牌。持此令来海丹阁买灵材,一律八折。另,道友若改主意想参加丹道大会,宋某愿代为引荐。”   北寒风接过令牌,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出了海丹阁,北寒风没有直接回洞府,而是又在坊市几家铺子里转了转。   宋丹师那枚客卿令牌确实好用,几家海丹阁丹铺的掌柜见了令牌,态度立时殷勤了三分。他买了一批二三阶灵材,品相都不差,价钱也公道。   随后,他又去灵兽行买了数袋金髓粉,给灵兽袋中的公蜂备着。   那公蜂仍在沉睡,妖气却一日比一日稳。碎裂的虫甲已愈合大半,想来再有些日便能苏醒。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西崖甲三号洞府。   石门合拢,阵法重启。   北寒风盘膝坐在玉蒲团上,将买来的灵材逐一取出,分门别类收好。又将宋丹师送的那三株赤阳草取出,以乾蓝冰焰裹住,慢慢炼入丹火。   赤阳草入火的一瞬,整团丹火窜高了三寸。   一股灼热之气顺着经脉倒灌丹田,乾蓝冰焰随即压上。一阴一阳两股火力在丹田中纠缠、撕扯、交融,经脉被撑得隐隐发胀。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两股火力才渐渐平复。   北寒风睁开眼,指尖一弹。   一缕丹火飞出,颜色比先前多了几分赤金,温度也高了一截。   他收回丹火,又取出那枚刻着《太虚隐元诀》的玉简。   第一层已修成,元婴以下无人能看穿。   第二层对应元婴境,修成之后,化神之下皆难窥真容。但难度,远非第一层可比。   玉简中写得明白:第二层需将真元散入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再以神魂之力逐一封镇,使之与天地虚空融为一体。期间稍有不慎,真元逆冲,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修为倒退。   寻常金丹初期,根本撑不住这等消耗。   北寒风将玉简贴在额头,又反复推演了数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无误,这才开始运功。   丹田中,双七雷纹真丹缓缓转动。   真元自丹中流出,沿着经脉散入三百六十五处大穴。这过程与第一层相似,却精细了数倍。第一层只需散入窍穴即可,第二层却要在每一处大穴中凝出一枚“虚元种子”,以神魂之力封镇,使之与外界天地灵气共鸣。   第一枚虚元种子凝成,用了三日。   第二枚,用了五日。   第三枚时,北寒风额头已渗出细汗。   他吞下一枚蕴神丹,稳住神魂,才继续推进。   洞府外,海潮日夜不息。   坊市里的喧闹隔着阵法传来,又被层层禁制压下。   北寒风不理外事,全部心神都沉在三百六十五处大穴之中。   一个月过去,他凝出了一百二十枚虚元种子。   两个月过去,凝出两百八十枚。   第七十三日。   当最后一枚虚元种子,在百会穴中凝成。   三百六十五处大穴,齐齐一震。   所有虚元种子同时亮起,与外界天地灵气连为一体。   北寒风周身气机骤然变化。   不再是单纯遮掩。   而是融入四周。   石壁、玉蒲团、阵法、空气、灵气,都与他的气机交叠在一起。   此时若有低阶修士以神识扫过,只会觉得这里空空荡荡,除了洞府本身,再无他物。   北寒风缓缓睁眼。   《太虚隐元诀》第二层——   成了。 第359章太虚已成,再入天机楼!   北寒风睁开眼时,洞府中并无异动。   石门紧闭,阵法静默。   玄黄钟悬在头顶缓缓转动,暗金钟光垂成一层光幕。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慢慢握紧。   神识扫过周身。   三百六十五处大穴中,虚元种子轻轻跳动,与外界天地灵气连在一起。   那种感觉很是奇异。   人明明坐在原地,气机却已散入洞府、石壁、阵法与灵气之间,再难被单独拎出来。   “成了。”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太虚隐元诀》第二层已成。   化神之下,想窥破他真身,难了。   北寒风收起玉简,又抬手一招,将玄黄钟收入袖中。   他没有急着出关,而是先服下一枚丹药,调息两个时辰,将这两个多月凝炼虚元种子消耗的神魂之力补回。   待状态重回巅峰,他又取出二十枚丹药,放入腰间红皮葫芦。   每三日一放,这已成了习惯。   无论闭关多久,或是遇上别的事,只要不是生死关头,三日一转的丹药从未停过。   做完这些,北寒风才起身。   他收起自己布下的阵旗,推开石门。   洞外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与潮湿。   他站在洞口,望着远处坊市的灯火,心中盘算着下一步。   《太虚隐元诀》第二层已成,在东海行走的底气又多了一分。   但修为还只是金丹初期。   这实力,必须在血祖遗宫开启前,再往上提一提,或是想法再增添一些新底牌。   否则这趟遗宫,不去也罢。   北寒风收回目光,转身往坊市走去。   聚源商号。   干瘦老者掌柜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   抬头看见北寒风迈步进门,手一抖,手中的法器算盘“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韩……韩大师!”   他慌忙从柜台后绕出来,脸上堆着笑,腰弯得很低。   自上次被这位韩大师敲了两万灵石,又得知对方炼出三阶中品丹,还和宋丹师化敌为友后,现在就是给他一万个胆,也不敢得罪眼前这主了。   “韩大师可是要续租洞府?老朽做主,给大师打个七折……”   “不租了。”   北寒风走上前,把洞府玉牌放在柜台上。   “退房。”   老者掌柜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是是是,大师稍候,稍候。”   他手脚麻利地取出登记玉盘,给北寒风办完退租手续。   随后又亲自将北寒风送到门口,一路陪着笑,直到那袭青袍消失在街角,才直起腰,抹了把额上不存在的汗。   海丹阁。   宋丹师正在丹房指导几个弟子炼丹,听下人说韩青来访,当即扔下丹炉快步迎了出来。   “韩道友!”   他满面红光,眼中尽是喜意,一见面便拱手道:“道友来得正好!你上回教的那套调和之法,老夫这月初开炉试了一回,凝金丹一次便成了五枚,其中一枚还是中品!”   北寒风点了点头:“恭喜。”   宋丹师将他迎入茶室,亲自斟了茶,又屏退左右,这才开口:“韩道友此来,可是为了丹道大会的事?”   “不是。”   北寒风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放下。   “韩某手上有些丹药,想借贵阁的渠道,换些灵石。”   宋丹师眼睛一亮。   “道友要卖丹?这事好办。海丹阁在明珠坊有好几间丹铺,收购价也比市面高出一些。不知道友要卖什么丹药?什么品阶?”   北寒风没有答话,只将袖袍一拂。   茶桌上,三只白玉丹瓶凭空现出。   宋丹师随手拿起一只,拔开瓶塞。   丹香溢出。   他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三阶聚元丹。   四道丹纹。   极品。   他手指微颤,将瓶塞塞回,又拿起第二只。   三阶凝神丹。   四道丹纹。   极品。   第三只。   三阶回春丹。   四道丹纹。   还是极品。   他把三只玉瓶全看了遍,每瓶里装的都是三阶丹药,且瓶内每枚丹药都是四道丹纹的极品丹药。   宋丹师放下玉瓶,手都在抖。   他抬头看向北寒风,眼中已不是敬佩,而是惊骇。   “韩道友……这些……都是你炼的?”   北寒风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偶然所得。”   偶然所得?   宋丹师喉结动了动。   三瓶极品三阶丹药,不是一枚,也不是几枚,是足足三瓶。   每瓶十枚,拢共三十枚极品丹药。   便是东海丹盟那几位四阶丹师,也不敢说能“偶然”炼出这么多极品三阶丹来。   他活了几百年,头一次觉得自己这大半辈子的丹道,实在可笑。   “道友稍坐。”   宋丹师站起身,匆匆出了茶室。   不多时,他捧着一只紫檀木匣回来,将木匣放在北寒风面前,打开。   匣中整整齐齐码着两排上品灵石,灵光温润,共计一百八十块。   “海丹阁按市价收丹,极品三阶丹因类别不同,价格本有些出入。老夫斗胆替道友做个主,每枚都按六万下品灵石折算。”   宋丹师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   “这里是一百八十块上品灵石,对算下来,便是一百八十万下品灵石。往后道友若还有丹药要出手,海丹阁全收,价格会比市价再高一成。”   北寒风看了一眼匣中灵石,没有推辞,袖袍一卷,将灵石尽数收入储物袋。   每枚极品三阶丹都按六万下品灵石算,这老儿确实给了公道价,甚至还略高了些。   “那韩某就谢过道友了。”   宋丹师见他收了灵石,这才松了口气,重新落座,又亲手替北寒风续了茶。   “韩道友,”他斟酌着开口,语气比方才又郑重了几分,“老夫斗胆问一句。以道友的丹术,便是到了东海丹盟,也足以争一个长老之位。道友当真不考虑参加丹道大会?”   北寒风端着茶盏,沉吟片刻。   上一回宋丹师提这事,他尚需闭关修炼《太虚隐元诀》,便推了。   如今功法已成,这丹道大会倒确实值得去一趟。   丹盟藏书阁里的各类秘籍,或对金丹世界有用。   更重要的是,丹盟商路遍布东海。   若能借丹道大会拿到客卿之位,日后寻阳火灵物、打听各类消息,都会方便许多。   “丹道大会,何时举办?”   宋丹师听他松口,顿时来了精神。   “五年后!会场就在丹盟总岛,距明珠坊约十万里路程。海丹阁有几张举荐函,可省去层层海选。道友若有意,老夫这就去取来!”   北寒风点了点头。   宋丹师起身便走。   不多时,他捧着一只锦盒回来。   盒中是一张淡金色的符纸,正面写着“东海丹盟举荐函”七个字,背面烙着丹炉纹路,灵光流转,颇为不凡。   北寒风接过锦盒,收起。   他见天色已晚,便不多留,起身告辞。   宋丹师执意送至门口,又低声问了一句:“道友接下来打算去何处落脚?海丹阁后院有客舍,道友若不嫌弃,尽可住下。分文不收。”   “不必。”   北寒风道,“韩某还有些私事要办。”   宋丹师也不追问,只拱了拱手:“那老夫便在丹道大会上,恭候道友了。”   北寒风点了点头,转身融入坊市人流。   他没有立刻离开明珠坊,而是往坊市深处走去。   明珠坊是东海大坊,汇聚四方修士,消息最是灵通。   他闭关两个多月,对外头的动静所知甚少。   黑鲨帮覆灭之后,玄剑门、天机楼、陆真人、血衣,这些势力与人物如今是什么动向,总得打听一番。   行至坊市中心,他脚步一顿。   前方一座三层木楼,白底黑字的幡旗静静垂着。   天机楼。   北寒风站在楼外,望着那面悬在门上的铜镜,目光微凝。   片刻后,他抬脚走了进去。 第360章刚出明珠坊,海面炸出惊天变!   天机楼内,烛火安静。   一名蓝衣老叟坐在柜台后,手里翻着一册旧账本,头也不抬。   北寒风进门时,门梁上悬着的铜镜亮了一下。   老叟这才抬眼,目光扫过来,在北寒风身上停了停。镜光如水,照了片刻便自行暗去,没有示警,也没有异象。   老叟合上账本,声音不咸不淡:“道友面生,头一回来?”   北寒风点头,迈步走到柜台前,将一个储物袋搁在台面上。   “买消息。”   老叟没碰储物袋,只问:“什么消息?”   北寒风没有绕弯子:“黑礁岛那桩事,后来如何收场的?”   老叟看了他一眼,从柜台下摸出一枚玉简,指尖在上头点了几下,推过来。   “黑鲨帮覆灭当夜,岛上有天火灼烧痕迹,三重阵法叠加的残余灵纹被后来赶到的修士拓了去。”他语气平淡,像是在念账本,“三日之后,玄剑门剑堂长老亲自出手,扫了黑鲨帮在赤潮海与雾鲸湾的七处暗舵,斩杀练气以上帮众两百余人,余者皆散。”   北寒风听完,又问:“厉飞雨的下落呢?”   老叟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这名字近来问的人不少。黑鲨帮余孽悬赏百万下品灵石买他命和消息,东海散修里有几拨人接了悬赏,在赤潮海附近转了两月有余,连影子都没摸到。”他顿了顿,又道,“天机楼只卖真消息,不卖猜测。此人最后一次的确切行踪,便是黑礁岛。”   北寒风道:“死了?”   老叟摇头:“不知。悬赏未撤,命灯之事无可奉告。”   北寒风没有再问。   老叟却补了一句:“不过,玄剑门倒是传了话出来。说黑鲨帮屡犯宗门禁忌,理应当诛。还提了一嘴,厉飞雨若肯入玄剑门,剑堂客卿之位,虚席以待。”   北寒风眼神微动,指尖在柜台边缘轻轻一扣。   陆沉那条线,终究还是牵上了。   他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停,转而问起丹道大会。   老叟又取一枚玉简,神识扫过,不紧不慢地开口:“丹道大会定在五年后的九月初九,丹盟总岛举办。此次赏格比往届高一档,魁首可入丹盟藏书阁任选一物,另赐四阶丹方三张。参加需通过层层海选,或持丹盟举荐函。”   北寒风问:“为何赏格高了?”   “因为这一届,丹盟要选客卿长老。”老叟收起玉简,枯瘦的手指在柜台上轻敲了两下,“东海几个大势力都盯着这个位子,届时争的人不会少。道友若有意,宜早不宜迟。”   北寒风把消息在心里过了一遍,又开口:“再加一条。赤潮海的那位血衣,近来可有动静?”   老叟沉默了一息,才道:“此人行踪不定,天机楼只有一条与其相关消息,且价格不低。”   北寒风再拿出一只储物袋,和先前的那只一起,往前推了推。   老叟神识一扫,袋中灵石数目已了然于胸。他收了储物袋,从柜台下取出一枚血色玉简,放在台面上,却没有立刻松手。   北寒风眉头微皱,抬眼看向老叟。   老叟也看着北寒风,目光里多了一层意味。   “血衣月余前来过天机楼。她留了一枚玉简,说若有人先问黑礁岛旧事,再问她的行踪,便将此物转交。”   说罢,老叟将玉简向前一推。   北寒风看了老叟一眼,拿起玉简,神识沉入。   一道冷冽女声在识海响起。   “厉道友。”   “黑礁岛事后,本座回来细想,越想越觉你当日那些话,全是编的。”   “不过,血祖遗宫这消息倒是真的,本座已亲自去赤潮海底探过,确有古禁波动。只凭这一点,本座不与你计较那些假话。”   “但——你利用本座在前,诓骗本座在后。这笔账,我要你来赤潮海,当面与本座说清楚。”   “遗宫开启尚有两年多,够你赶路了。”   “莫让本座等太久。”   声音到此断去。   北寒风将玉简放下,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转了数圈。   这女人果然瞒不了多久。   不过他并不意外。当日在黑礁岛上的那些假话本就不是天衣无缝,只是恰好三方对峙,谁也不愿先动手,才让他用一条真消息和一堆假话暂时诓了过去。   血衣回去后,再经过推断,能察出问题,并不奇怪。   不过她留这玉简,倒不像全是兴师问罪。   黑礁岛上,她见识过自己的阵法造诣,也感受过阵法内蕴含的镇海残碑威势。   血祖遗宫那种地方,禁制重重,步步杀机。队伍里多一个精于阵法的修士,远比多一个只会打杀的金丹大圆满来的有用。   所以她留这玉简,更像是在邀自己组队。   北寒风将这层意思想透后,拿起玉简,指尖灵光一闪,将其化为碎片。   老叟看着那碎片被风吹到门外,又开了口:“还有一条消息,不收钱。玄剑门托各大势力向外传话。若有人寻到青冥传人的下落,可报与玄剑门。一经证实,可收入门下为弟子。”   北寒风点头,转身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他停了半步,没有回头。   “今日我来过的事......”   老叟已重新翻开账本,语气和方才一样平淡:“天机楼做的是消息买卖,不是消息散播。”   北寒风不再多言,迈步出了天机楼。   夜风扑面,坊市灯火如星。   他站在街角,把今日所得在心里理了一遍。   黑鲨帮已覆灭,玄剑门清理了余孽,还放出风声要请厉飞雨做客卿。   这说明玄剑门那边确实认了青冥真人的因果,也愿意与他结一份善缘。但越是如此,他现在越不能贸然登门。厉飞雨这个身份刚杀穿黑礁岛,又正处在风口浪上,现在以这个面目踏进玄剑门,等同于把自己放在明处,让所有人来品头论足。   再等等。   至于血衣那边,去赤潮海见她一面倒也无妨。   但不是现在。   他眼下修为不过金丹初期,这时上门,对方若翻脸,自己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不如趁这两年多时间,看能不能用资源把修为堆至金丹中期,届时再去,进退皆有底气。   理清之后,北寒风不再停留,连夜御剑出了明珠坊。   一出坊市三百余里,他便收了飞剑,背后风火翅展开,双翅一振,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   这一飞,便是四千多里。   海面上渐渐没了商船踪影,连散修遁光也再看不见。下方是一片全然陌生的海域,黑沉沉的海水翻着细碎白浪,几座荒礁零星散布,礁石上连苔藓都不生。   北寒风正欲继续向前飞。   轰——!   前方十余里的海面,猛然炸开。 第361章假厉飞雨遇真厉飞雨!   海面炸开,白浪倒卷百丈。   一道血影从浪中冲出,竟是个浑身染血的金丹初期修士。   此人道袍碎了大半,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还挂着冰碴,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身后,海水翻滚,赤光乱窜。   一头三阶中期的赤鳞蟒破浪而出。   此蟒粗逾水缸,长近百丈,通体赤鳞如火。头顶鼓着两个大肉包,已有化蛟的前兆。   它甫一现身,便张口喷出一道赤红毒焰,铺天盖地朝那断臂修士罩去。   断臂修士咬牙祭出一面铜盾。毒焰撞上盾面,铜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化。   他喷出一口精血,身形借力暴退,口中厉喝:“我乃赤潮海厉家修士!前方道友若肯援手,厉某必有厚报!”   北寒风立在半空,风火翅微微一张。   赤潮海?厉家?这倒巧了。   他没有急着出手。   三阶中期的赤鳞蟒虽凶,却不是冲他来的。这断臂修士与他素不相识,救与不救,只看值不值。   “什么厚报?”北寒风问得很干脆。   断臂修士一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盒,扬手便抛了过来。   那玉盒在空中半打,内里竟是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妖丹。丹上赤光流转,火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此乃三阶后期,近乎化蛟的火蟒内丹!厉某本欲携此物回赤潮海交与家主,如今命都快没了,此物送与道友!望道友救我一救。”   北寒风抬手接住玉盒,神识一扫。货真价实。   近乎化蛟的火蟒内丹,对修炼火属性功法的修士而言,堪称至宝。更重要的是,此物蕴含的阳火精华,对金丹世界的太阳真火绝对是大补,甚至能让太阳真火的光照范围,再往外铺一铺。   他将玉盒收入储物戒,背后风火翅一展,人已化作青虹冲出。   赤鳞蟒见又有人来,凶性大发,舍了断臂修士,巨尾一甩,挟着万钧之力朝北寒风拦腰抽来。   北寒风不退反进。玄黄钟自袖中飞出,迎风便涨至丈许大小。   铛——!   蛇尾抽在钟身上,暗金钟光剧烈震颤。   北寒风身形晃了晃,真元一转便稳住。赤鳞蟒却被反震之力弹得往后一仰,尾部鳞片崩裂数片,鲜血渗出。   断臂修士趁此机会逃出千余丈,落在远处一块浮礁上,大口喘气。   赤鳞蟒吃痛,狂性更甚。   它张口连喷三团毒焰,赤红火光将海面照得如同白昼。毒焰所过之处,海水蒸腾成白雾,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   北寒风抬手一招。玄黄钟悬于头顶,暗金钟光垂落,将毒焰尽数挡在三尺之外。同时青冥剑自袖中滑出,剑光一分为九,如九道青虹斩向蟒身。   铛铛铛!   剑光斩在赤鳞上,竟溅起一串火星。这蟒鳞之硬,已远超寻常三阶妖兽。   北寒风眉头微皱,剑诀一变。   九道剑光不再乱斩,而是轮流斩在同一处鳞片上。三剑之后,那片赤鳞终于碎裂,第四剑趁隙刺入,带起一蓬血花。   赤鳞蟒痛嘶一声,巨口猛张。   一道赤红火柱从它喉间喷出,火柱中竟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蛟龙之威。这蟒离化蛟已不远,体内已开始凝聚蛟血,威势远非寻常三阶中期妖兽可比。   北寒风眼神一凝,左掌一翻。乾蓝冰焰化作一道幽蓝冰墙挡在身前。   火柱撞上冰墙,嗤嗤作响,白雾蒸腾。冰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但火柱也被阻了数息。   就这数息功夫,北寒风已展开风火翅,身形一晃绕到赤鳞蟒七寸处。   青冥剑九剑归一,剑芒暴涨三丈。   一剑斩落!   这一剑正斩在七寸要害上。赤鳞蟒发出一声震天嘶鸣,庞大身躯在海面上疯狂翻腾,搅得数里海水都成了赤红。   它挣扎了十数息,终于力竭,轰然砸落海中。   北寒风袖袍一卷,将蟒尸碎成几大段,收入储物戒。做完这些,他才转身看向那块浮礁。   断臂修士正盘坐在礁石上,服了丹药疗伤。他脸色虽白,却已稳住气息。见北寒风收剑走来,他强撑着站起身,单手抱拳:“在下厉飞雨,多谢道友救命之恩。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厉飞雨!自己一直用厉飞雨这假名,今日竟遇到正主了。   北寒风心中一动,收翅落在厉飞雨面前,道出一个名字:“韩力。”   厉飞雨苦笑一声:“韩道友剑术通神,厉某佩服。实不相瞒,厉某此番是奉家主之命,前往东海深处寻这枚火蛟内丹。家主困在金丹大圆满多年,须借此丹炼一味破境丹,以求突破元婴。不料回来途中撞上这条赤鳞蟒,险些丢了性命。”   北寒风听完,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厉飞雨。   厉飞雨喘了口气,又道:“韩道友救厉某一命,此恩厉某另记一份。道友若得空,不妨随厉某往赤潮海厉家一行。家主最重恩义,必会重谢。”   北寒风摇头:“不必。”   厉飞雨见状,也不再劝。只从袖中取出一枚血色令牌,单手奉上:“此乃厉家血火令。持此令至赤潮海,凡厉家所属产业,皆可以此令行事。道友日后若有需要,可凭此令来厉家寻我。”   北寒风接过令牌,看了一眼。令牌通体赤红,正面刻一个“厉”字,背面是一簇火焰纹路。灵光内敛,确是金丹大圆满修士亲手炼制之物。   “那韩某便收下了。”   厉飞雨见他收了令牌,脸上露出几分喜色,又提醒道:“韩道友,附近海域近来不太平。厉某来时,便见好几拨修士往青玄群岛方向去了,听说那边海域有异象出现。你若路过,还是小心些。”   北寒风点头,没有多问。他展开风火翅,正欲离去,忽然想起一事。   “厉道友,厉家在赤潮海扎根多少年了?”   厉飞雨一怔,答道:“千余年了。厉家先祖本是天南大陆散修,后来因仇家之故到了东海,在赤潮海立足,代代经营,至今已有七代。”   北寒风听完,没有再多言,风火翅一展,化作青虹破空而去。   厉飞雨站在浮礁上,目送那青虹消失在天际,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断去的左臂,叹了口气,随后也御起遁光往赤潮海方向飞去。   待厉飞雨也离去后,海中暗流处,一道黑影缓缓浮出水面。   那黑影只有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竟是一只三阶初期的墨鳞龟。它朝北寒风离去的方向望了许久,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随即沉回海中,朝北寒风的方向赶去。   半个时辰后。   北寒风落在一座荒礁上,取出阵旗,挥手布下数道阵法,这才将那枚近化蛟的火蟒内丹取出。   丹入手心,灼热逼人。   丹田中,金丹世界猛地震动起来。内里的太阳真火似是嗅到了大补之物,在世界中央跳跃翻腾。   北寒风没有犹豫,张口吐出金丹世界,将火蛟内丹投入其中。   内丹方一进入,太阳真火便扑了上去,将它一口吞没。   轰——   赤金光芒骤然大盛! 第362章金翎雕求救!血煞锁海阵也拦我?   火蟒内丹落入金丹世界,太阳真火猛地窜起三丈。   赤金火焰化作一张大口,将那枚拳头大的内丹一口吞下。内丹在火中疯狂挣动,表面浮出一条火蟒虚影,昂首嘶鸣,欲破火而出。   北寒风面无表情,他以世界之力凝出的虚影,抬手一压。   金丹世界八千六百余里山川齐震,世界之力从四面八方挤来,将那火蟒虚影寸寸碾碎。火蟒虚影再撑不住,化作红光散开,内丹也随着火蟒虚影的散开,“咔嚓”一声裂开,赤红浆液涌出。   这些浆液皆是火蟒数百年苦修精华,每一滴,都蕴含着近化蛟的阳火之力。寻常金丹修士若直接吞服,轻则经脉灼伤,重则丹田焚毁。   但太阳真火不同。   赤金火焰一卷,将赤红浆液尽数炼入其中。   轰——   太阳真火骤然膨胀。   原本丈许大小的火团,直接暴涨至两丈。赤金光芒刺向四面八方,光照范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推进。   七百里。   八百里。   九百里。   直到九百五十里,光芒才缓缓停下。   光照边缘处,原本死寂的山川染上淡淡金红。几条干涸河床中,有细碎水汽蒸腾而起,化作薄雾飘散。几株枯黄凡草被光芒扫过,叶片轻轻一颤,泛出微弱绿意。   北寒风的虚影看着这一幕,眼中露出满意。   火蟒内丹,果然管用。   三阶后期、近乎化蛟的火蟒,其内丹蕴含的阳火精华,远非当初那枚赤阳珠可比。光是这一枚,便让光照从六百里扩到了九百五十里。若再寻几枚同阶的阳火妖丹,甚至四阶的火属内丹,或许能让这方天地的光照铺满八千多里。   不过眼下,暂够用了。   九百五十里光照之地,灵气浓度已不逊于东海一些小型岛屿的灵脉。中央那片灵木林里,母蜂伏在蜂巢上,腹部灵纹明灭,数十枚蜂卵微微颤动,随时可能破壳。   北寒风散掉虚影,将金丹世界吞回丹田。   就在这时,外层的阵法忽然一震。   他眉头一皱,神识向外铺展。   远处海面上,一道黑光正朝这边疾驰而来。黑光中裹着一只巴掌大的乌龟,龟身通体乌黑,龟甲上刻满细密纹路。   它游到荒礁百丈外便停下,伸长脖子,朝阵法发出低沉呜咽。   墨鳞龟?   北寒风认出了此龟。   之前斩赤鳞蟒时,这小东西就藏在海底暗流中窥视。当时他没理会,不想,这畜生竟跟了上来。   墨鳞龟爬上礁石,张口吐出一枚玉简,然后趴在地上不动。它龟甲上裂开数道细缝,有血迹渗出,显然是有伤在身。   北寒风抬手一摄,玉简飞入掌中。   神识沉入,一道青年声音响起。   “求前辈救吾主一命。”   “吾主乃青玄群岛碧波潭金翎雕,被赤潮海血鲨宫困于青玄群岛东三千里处的血鲨礁。”   “血鲨宫布下血煞锁海阵,欲抽吾主妖魂炼器。”   “小龟见前辈以金丹初期境斩中期赤鳞蟒,故冒死前来,恳请前辈援手。”   北寒风看完,将玉简放下。   金翎雕。   此妖他在妖物志上见过记载。   金翎雕乃上古异种,天生金瞳,可看穿迷障与隐匿。若能收服此妖,日后无论是探血祖遗宫,还是在东海行走,都能多一双眼睛。   况且,血煞锁海阵。   这阵法,他那本《阵法经要》上也有记载。   此阵以九十九根血骨为基,需以活妖或活人之魂为祭,方能炼成血煞法宝。破阵之法他记得很清楚,只需找出主柱,再以至阳之物为引,便可断其阵脉。   而他金丹世界内的太阳真火,恰好是天下阴邪血煞的克星。   北寒风沉吟片刻,站起身。   他弹出少许丹粉,落在墨鳞龟裂开的龟甲上,又以真元封住其伤口。   “指路。”   墨鳞龟低鸣一声,强撑抬起头,朝东南方向望去。   北寒风袖袍一卷,将墨鳞龟收入护体灵光内。   随后,他收起阵旗,展开风火翅,化作青虹破空而去。   飞了约莫三千里,前方海面上,出现一片黑色礁石群。   礁石间血雾翻涌,将方圆数十里海域尽数罩住。血雾中,九十九根血色骨柱高高耸立,每一根都有十余丈高,骨柱上刻满扭曲符文,散发出浓重的血腥煞气。   血雾内,一道金色光影左冲右突,却被血煞锁链死死缠住。每一次冲撞,都有血光炸开,可那层血幕始终不破。   血煞锁海阵外,三艘血色大船呈品字形排列。   船头各站着一名修士。   当中一人身披血袍,金丹中期修为,手中托着一枚血色骨珠,骨珠内血光流转,正与阵中九十九根骨柱共鸣。   左侧是一名白发老妪,金丹初期,手持白骨杖。右侧是一名中年修士,也是金丹中期,腰间挂着数只血色储物袋。   三人身后,百余名筑基修士各持阵旗,将血煞锁海阵催动到了极致。   “再加把劲!”血袍修士厉声喝道,“此妖魂魄真元已快耗尽,再有半个时辰,必能拔其皮骨,抽其魂!”   白发老妪阴笑一声:“恭喜宫主。若能炼成血煞妖魂幡,便是金丹大圆满来了,也可斗上一斗。”   中年修士却皱了皱眉:“宫主,属下总觉得有些不安。金翎雕毕竟是青玄群岛碧波潭的妖族,若是碧波潭那边得了消息……”   “怕什么?”血袍修士冷笑,“碧波潭离此尚有数万里,等他们得了消息赶来,本座早已炼成魂幡离去了。”   话音未落,远处海面上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龟鸣。   墨鳞龟从北寒风护体灵光中探出头,朝阵中发出凄厉嘶鸣。   阵中那道金色光影猛地一震,随即发出震天雕鸣。那鸣声中既有惊喜,也有焦急。   血袍修士转头望去,目光落在墨鳞龟身上,嗤笑出声:“你这畜生,还真搬了救兵来?”   他的目光越过墨鳞龟,落在后方那袭青袍身影上。   金丹初期。   血袍修士脸上的嗤笑更浓了。   “一个金丹初期,也敢来管血鲨宫的闲事?”   北寒风负手立在半空,目光扫过阵中九十九根血色骨柱。   阵法主柱的位置,已经被他认出。   他淡淡开口:“这只金翎雕,我要了。”   血袍修士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你要?”他笑声一收,眼中凶光毕露,“本座不给,你又能如何?”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然一扬。   九道血光从血雾中飞出,化作九根血色骨矛,直扑北寒风周身。   北寒风站在原地未动。   玄黄钟自袖中飞出,悬于头顶,暗金钟光垂落。   铛——   九根骨矛撞在钟光上,寸寸碎裂。   血袍修士笑容一僵。   白发老妪与中年修士脸色也变了。   这钟,竟是——   上品宝器!   北寒风不再废话,抬手一招。青冥剑滑出袖口,剑光一分为九,九剑破空,直斩血雾中的主柱。   同时,他左掌一翻。   乾蓝冰焰化作幽蓝火海,朝血雾压去。   冰焰与血雾相触,血雾顿时发出“嗤嗤”的刺耳响声。   大片血雾被冻结成血色冰晶,簌簌落入海中。   血袍修士脸色骤变:“异火!你是什么人?”   北寒风没有答话,丹田中的金丹世界一震,一道太阳真火自他指尖飞出,没入血雾深处。   赤金火线细若发丝,却带着大日灼邪之威。所过之处,血雾如雪遇烈阳,瞬间消融。   阵法中的主柱,被赤金光芒扫过,柱上符文发出尖鸣。   下一刻。   轰——!   主柱轰然崩塌。   血煞锁海阵,破了!   阵中那道金色光影趁机冲天而起,一声穿金裂石的雕鸣,撕开漫天血雾。   金翎雕脱困了! 第363章我要你!   主柱崩塌,血雾撕裂。   一道金影冲天而起,双翅展开足有十余丈,金羽根根如剑,翎边泛着赤金寒芒。   金翎雕脱困的瞬间,仰首发出一声厉鸣。   鸣声犀利,海面一震。   阵外,百余名筑基修士齐齐变色。   有人捂耳,有人跪地惨叫,却没有一人后退,反而攥紧阵旗,拼命催动残余阵法。   “稳住!”   血袍修士脸色骤变,厉喝一声,将手中骨珠往前一推。   九十九根骨柱虽失主柱,但其余柱子还在。血雾翻涌间,无数血色锁链自雾中探出,重新缠向金翎雕。   白发老妪一顿白骨杖,厉声喝道:“变阵!锁它左翅!”   数十名持旗弟子咬牙催动阵旗。   阵旗挥舞,血光交织。凝成一头巨鲨虚影,张口咬向金翎雕左翅。   另一边,中年修士摘下腰间一只血色储物袋。袋口一张,大片血沙卷出,封住金翎雕上方海空。   那血沙每一粒都泛着暗红光泽,所过之处,连海风都被腐蚀出刺耳声响。   金翎雕刚冲出十余丈,右爪便被血煞锁链缠住。   它一声怒鸣,金瞳中火光一闪,低头啄断锁链。   可血雾里探出的锁链越来越多,几十根血链死死拽住它双翅,它振翅挣扎,每一次振翅都能震碎数条锁链。   可它被困太久了,妖元近乎枯竭。   背上旧伤又被血煞侵蚀,金羽间不断渗出血珠。   北寒风没有去救金翎雕。   他盯上了那中年修士。   血沙最毒,若不先除此人,待血沙铺开,不但金翎雕会被重新压回阵中,连玄黄钟的钟光都会被腐蚀。   青冥剑一化为九,九道剑光如青龙出水,直取中年修士。   中年修士瞳孔一缩,却没慌。   他身后,三十余名筑基弟子同时催动阵旗,血光交织成网,挡在剑光之前。   铛铛铛!   九道剑影斩在血网上,火星连成一片。   血网被斩出数道裂痕,却并未崩碎。   三十余名筑基以阵法的合力,竟硬生生挡住了青冥剑。   中年修士冷笑:“你我皆为金丹初期,也想杀......”   话未说完,他脸色骤变。   北寒风已趁剑光吸引血网的间隙,欺身至他左侧三十丈。右掌一翻,乾蓝冰焰化作一条幽蓝火蛇,贴着海面疾射而出。   中年修士急催血沙回防,血沙翻涌,在身前凝成一面厚盾。   冰焰撞上血盾,发出一连串刺耳异响。   血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冻结,血色褪去,化为灰白。冰焰寒气沿着血沙往上蔓延,直逼中年修士面门。   中年修士弃盾急退,口中厉喝:“拦住他!”   三十余柄灵器从两侧筑基弟子手中飞出,斩向北寒风。   北寒风身形一晃,收回冰焰,风火翅展开。   赤青双翅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避开漫天灵器,瞬间绕到中年修士身后。   青冥剑反手一撩。   中年修士的后颈汗毛刚竖起,剑锋已掠过他脖颈。头颅飞起,一枚金丹刚从丹田破体而出,便被北寒风探手抓住。   “二哥!”   白发老妪失声尖叫。   金翎雕趁她分神,猛地一挣,周身金羽根根竖起,金光照透血雾。缠在它身上的血色锁链寸寸崩裂。   它脱困而出,如一道金色闪电,撞入筑基弟子阵中。   双翅横扫,七八名筑基修士被拍成肉泥。   利爪一撕,三名持旗阵修连人带旗被撕成碎片。   残阵顿时大乱。   白发老妪双目赤红,咬牙挥动白骨杖。   三颗血色骷髅头喷出血光,直取金翎雕。血光打在金翎雕背上,溅起一蓬血花。金翎雕吃痛,但它没有退。金瞳锁住老妪,俯冲而下。   老妪挥杖格挡,杖身与利爪撞在一处,白骨杖被震得嗡鸣。   她刚想后撤,金翎雕第二爪已经落下。   这一爪没抓白骨杖,而是直接抓穿了老妪的护体灵光,五指扣进她肩骨。   “啊!”   老妪惨叫,手中白骨杖脱手。   金翎雕张口,一口啄断她脖颈,利喙一吸,老妪丹田中的金丹被强行吸出,落入它口中吞下。   四周筑基修士见两名金丹相继陨落,欲再次结起阵。   可金翎雕那还给这些筑基修士结阵的机会。它飞入人群,每一次振翅,皆带走数条性命。阵旗被扯碎,阵器被抓烂,血煞锁海阵彻底坏了。   血袍修士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   这座阵,是他花了数十年炼成的。为铸这九十九根血骨柱,他杀过修士,屠过妖族,沉过三座凡人岛。   如今,全毁了。   “你们都该死!”   他嘶声一吼,飞至半空,猛地捏碎掌中血色骨珠。   轰——   阵法残余的血雾翻滚重聚,化作一尊百丈血骷髅虚影。   血骷髅张口嘶吼,整片海域为之一震。   残余的数十名筑基弟子见状,纷纷将自身灵力注入血骷髅。血骷髅周身血光大盛,一拳朝北寒风轰来。   北寒风没有硬接。   风火翅一展,身形拔高百丈。   玄黄钟自袖中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丈许大小,暗金钟光垂落护住周身。   血骷髅一拳砸进海中,激起数十丈巨浪。余波震得钟光波纹乱流,北寒风借势翻身,左手一按。   乾蓝冰焰飞出,化作一道蓝色火线,缠上血骷髅手臂。   嗤嗤嗤——   血煞与冰焰相触,如沸油泼雪。   血骷髅整条右臂被冻得裂痕密布。   血袍修士喷出精血,血骷髅右臂重新凝实,左拳又至。   金翎雕杀掉一些筑基修士后,鸣叫一声,从侧面杀来。   它双爪抓住血骷髅左臂,金瞳中火光暴涨。周身金羽燃起一层赤金火焰,沿着利爪灌入血骷髅臂中。   咔嚓!   血骷髅左臂被生生撕断。   血袍修士再次喷血,气息跌落一截   他身后,残余筑基弟子也一个个面色灰败,灵力近乎透支。血骷髅虽还能维持,威势已大不如前。   北寒风不再给他喘息之机。   玄黄钟暴涨至十余丈,自头顶飞出,重重撞向血骷髅胸口。暗金钟身与骷身相撞,发出一声惊天巨响。   铛——   钟鸣压过海潮,血骷髅胸口塌陷。   金翎雕抓住机会,绕到骷髅背后,利爪撕开后颈,叼出一枚血色魂珠。   魂珠离体,百丈血骷髅当场崩塌。   血袍修士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在船头甲板上。   他挣扎着抬头,眼中满是不甘。   剩余血鲨宫弟子见大势已去,彻底崩溃。   有人跳海。   有人御剑。   北寒风扫了那些逃散的弟子一眼。   他抬手一招,青冥剑化出数道剑光激射而出,乾蓝冰焰也化作一朵蓝莲落入海中。   寒气贴着海面铺开,跳海逃窜者瞬间冻成冰雕。御剑飞起的几人也没飞出多远,便被剑光追上。   几声惨叫过后,海面安静下来。   只剩碎木、残尸、血水,被浪潮推开。   血袍修士看着这一幕,嘶声道:“你到底是谁?”   北寒风落在他面前,剑尖指在他眉心。   “一个散修。”   血袍修士盯着他,忽然咧嘴笑了,笑声里全是血沫。   “散修?”   “哪个散修有上品宝器?”   “哪个散修有异火?”   “哪个散修能以金丹初期,杀我金丹中期?”   北寒风神色平静。   “你废话太多了。”   剑光射出。   血袍修士额头被洞穿,整个人倒了下去。   至此,血鲨宫在场修士,无一活口。   北寒风没有急着收战利品,而是转身看向金翎雕。   金翎雕已收敛双翅,落在一块浮礁上。   它身上金羽沾染血污,背上被血光打出的伤口还在渗血,气息虽弱,金瞳里的傲气却半点没少。   北寒风目光在那双金瞳上多停了一息。   金翎雕的瞳术在妖物志上有载。可穿透迷障,看破隐匿。血祖遗宫禁制层叠,若有这双眼睛在身侧,等同于多了一条命。   墨鳞龟自北寒风身上爬下,一路爬到金翎雕脚下,伸长脖子,发出低低呜咽。   金翎雕低头看了它一眼,目光柔和了些。   “蠢货。让你走,你不走。”   墨鳞龟用头蹭了蹭它的爪子,喉间又响起一声呜咽。   金翎雕抬起头,看向北寒风。   “人族,本座欠你一条命。”   “你想要什么?”   “灵石、宝器、丹药,还是妖族秘藏?”   “只要本座能给,便还你今日之恩。”   北寒风与它对视。   “你说这些,我都不缺。”   金翎雕金瞳微眯。   “那你想要什么?”   海风吹过。   北寒风青袍微动。   玄黄钟悬在他身侧,暗金钟光缓缓流转。   青冥剑上的血珠滴入海中。   他看着金翎雕,语气平淡。   “我要的是——”   “你。” 第364章百枚极品丹砸下去,金翎雕认主!   金翎雕的金瞳,猛地缩成一点。   它双翅微张,爪下礁石当场裂开。   墨鳞龟原本还在旁边探头探脑,听见这话,吓得脖子一缩,四条短腿全收进壳里,只剩一截尾巴在外面乱抖。   海风停了一息。   血腥味还未散尽,三艘血鲨宫战船的残骸漂在海面上。   金翎雕盯着北寒风,金瞳泛起淡金寒光。   “人族,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它是上古异种。   体内流着金乌旁支血脉。   天生金瞳,可破迷障,可观气机,可辨虚妄。   在碧波潭,便是几尊元婴妖王见了它,也不会用这种语气同它说话。   今日,它刚脱困。   一个金丹初期的人族,竟敢当着它的面说——   要它。   北寒风负手立在礁石上。   玄黄钟悬在他身侧,暗金钟光一圈圈荡开,将海面压得平如镜面。   他看着金翎雕,语气没有一点波动。   “我说。”   “我要你。”   金翎雕双翅一震。   轰!   三阶中期妖气横压而下。   方圆数百丈海面被压出一个巨大漩涡,浪潮翻卷,礁石震裂。   墨鳞龟的壳被妖气压得往礁石里陷了半寸。   它连尾巴都不敢露了。   “人族。”金翎雕收拢双翅,声音愈发愈冷,“你救本座一命,本座记你情。你要灵石,本座给你,你要宝器,本座替你寻,你要杀人,本座也能为你出手。”   说到这里,它金瞳中寒芒一掠。   “但你想让本座认你为主,做你的灵宠?”   它脖颈前探,发出一声刺耳厉鸣。   “你还不够格!”   厉鸣掀起狂风。   北寒风青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神色不变。   等鸣声散去,他抬手一翻。   一枚丹药悬在掌心。   丹药通体莹润,四道丹纹环绕其上,丹香才刚散出,周围血腥气便被冲淡了大半。   三阶极品丹!   金翎雕的金瞳停了一下。   北寒风屈指一弹,丹药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金翎雕。   金翎雕没有迟疑,张口吞下。   丹药入腹,它背上被血光烧出的伤口开始收拢。断裂的金羽重新泛起光泽,枯竭的妖元也恢复了几分。   “一枚三阶极品丹,就想收买本座?”金翎雕嗤笑,“本座的碧波潭虽不是东海顶尖妖府,可这种丹药,也不是没有。”   “我知道你有。”北寒风抬眸看它,“但你有我的多吗?”   话落。   他袖袍一卷。   一只玉盒飞出,悬在半空。   盒盖打开。   丹气冲天。   金翎雕金瞳中的冷意,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玉盒里,不是一枚丹。   也不是十枚。   而是一排排码得整齐的丹药。   每一枚,都有四道丹纹。   每一枚,都是三阶极品。   北寒风淡淡开口。   “百枚三阶极品破障丹,够你冲击金丹后期了。”   金翎雕没说话,它死死盯着那只玉盒。   百枚。   三阶极品。   还是破障丹。   妖族修行,本就比人族更吃血脉,更吃资源。   它困在三阶中期已有百余年。   不是天赋不够。   而是金乌血脉稀薄,突破时关隘太重。   若得这百枚破障丹,它冲击三阶后期的把握,至少能多五成。   五成。   对妖族而言,已是天赐造化。   金翎雕喉间响起一声低鸣,却仍旧没有低头。   “丹药不错,但还不够。”   “别急,还有。”北寒风不紧不慢,再取出一只玉瓶。   瓶塞弹开,一道赤金火线从瓶中窜出。   火苗不大,只有指节长短。   可它出现的那一刻,整块礁石都开始发烫。   海面升起白气。   墨鳞龟刚探出半个脑袋,差点被火气烫得翻过去,立刻又缩回壳里。   金翎雕的金瞳,彻底变了。   它盯着那缕赤金火种,声音压得极低。   “太阳真火?”   北寒风没有否认。   “给你淬血。”   这四个字一出,金翎雕周身金羽全部安静下来。   若说百枚极品破障丹,是助它破境。   那这一缕太阳真火,便是改它根基。   它体内本有金乌旁支血脉。   只是年代太久,传承稀薄。   若得太阳真火淬炼妖血,哪怕只能提纯一丝,未来也完全不同。   金丹大圆满不再是极限。   元婴妖王,甚至更高,也会多出几分可能。   金翎雕抬起头,第一次认真打量北寒风。   “你到底是什么人?”   北寒风平静道:“一个散修。”   金翎雕冷笑。   “散修?”   “哪个散修能随手拿出百枚三阶极品丹?”   “哪个散修能拿太阳真火喂妖兽?”   “你当本座是那只蠢龟?”   北寒风也不解释。   他只是将玉盒和玉瓶悬在身前。   “丹药,我有。”   “太阳真火,我也有。”   “你在碧波潭得不到的东西,我能给。”   “你在东海妖府求不到的造化,我也能给。”   “金翎雕,你欠我一命。”   “我现在给你第二条路。”   金翎雕沉默了。   海风吹过,金羽轻颤。   妖族认主,不是小事。   一旦精血契约落下,生死便和对方绑在一起。   它是上古异种。   它可以战死,可以被镇压,可以输。   但它不愿轻易低头。   可眼前这些东西,太重。   重到它无法装作不在乎。   百枚极品破障丹。   一缕太阳真火。   还有眼前这个人族身上深不可测的底牌。   它能看出来。   北寒风还没有把所有东西都摆出来。   这才最可怕。   金翎雕缓缓开口。   “本座若不认主,只答应替你出手三次呢?”   北寒风看着它。   没有回答。   数息后,金翎雕笑了,笑声却有些冷。   “你信不过本座?”   北寒风道:“我信得过的关系,只有两种。”   “第一,你是我的灵宠。”   “第二,你是我的死敌。”   “没有第三种。”   玄黄钟低鸣。   钟光向前压了三尺。   金翎雕双爪扣紧礁石,眸中金光再起。   “你在威胁本座?”   “不是威胁。”   北寒风语气依旧平淡。   “是选择。”   “你现在真元枯竭,重伤未愈。”   “我若方才趁你脱困那一刻动手,你撑不过一炷香。”   “我没有动手,是因为你有价值。”   “我拿出丹药和太阳真火,是因为我愿意给你一个更好的选择。”   “金翎雕。”   “你不是被我收服。”   “你是在押注。”   “押我北寒风,日后能带你看到比碧波潭更高的天。”   金翎雕金瞳一震。   这话,比威胁更重。   它死死盯着北寒风。   这个人族太冷静了。   从救它,到破阵,到斩杀血鲨宫修士,再到现在谈认主。   他没有热血。   没有激动。   没有恩情勒索。   他只是把筹码摆在它面前。   然后告诉它:   选。   这种人,不好对付。   也最值得下注。   北寒风直看着金翎雕金瞳,没有说话。   金翎雕收回妖气。   礁石上的裂缝还在蔓延。   良久后,它开口道:   “你给出的东西,还不够。”   北寒风嘴角微扬。   “你还想要什么?”   “第一,每日至少一枚三阶极品丹。”   “第二,太阳真火淬血之事,你不可反悔。”   “第三。”   金翎雕抬起爪子,指向缩在壳里的墨鳞龟。   “这小畜生要跟着本座。”   “它胆小,蠢,贪吃,还怕死。”   墨鳞龟壳里传出一声不满的呜咽。   金翎雕没有理它。   “但它能寻海底灵物,能感应古碑残片。”   “你带着它,用处不小。”   北寒风看了墨鳞龟一眼。   墨鳞龟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对上北寒风的目光后,又想缩回去。   北寒风点头:“可以。”   金翎雕沉默片刻,忽然仰首发出一声雕鸣。   它周身金羽燃起赤金火焰,眉心处裂开一道细小血缝。一滴金红精血从血缝中飞出,悬在半空。   北寒风没有犹豫,咬破指尖,弹出一滴精血。   两滴精血在半空相融。   轰!   天地间响起一声低沉雷音。   一道古老灵光落下,罩住一人一雕。   灵光中,北寒风识海里多了一道金雕印记。   他感受到了金翎雕的情绪。   傲气。   不甘。   还有被它强行压住的期待。   同一时间,金翎雕也感受到了北寒风的神魂。   它金瞳猛地一缩。   那神魂深处,不是寻常金丹修士的丹田气机。   而是一片沉睡的天地。   山川。   灵木。   火光。   水汽。   还有一股正在缓慢苏醒的世界之力。   金翎雕心头巨震。   它终于明白,北寒风为什么敢说带它看更高的天。   这个人族,竟有一方在成长的世界!   灵光散去。   契约已成。   北寒风袖袍一卷,将百枚极品破障丹和太阳真火火种送到金翎雕面前。   “东西是你的了。何时闭关突破,你自己定。”   金翎雕张口吞下玉盒与玉瓶,低头看向北寒风。   这一次,它的语气少了几分桀骜。   “主人。”   这两个字出口,金翎雕金瞳中仍有不适。   但它没有反悔。   “本座既认了你为主,自不会反悔。不过我要回去一趟,有些事需交代。”   北寒风点头。   “多久?”   “三月之内。”   “好。”   金翎雕双翅展开,金光割开云层。   墨鳞龟急忙从壳里钻出,扑通一声跳入海中,跟在金翎雕下方,划出一道墨线。   一雕一龟,很快消失在青玄群岛方向。   北寒风站在礁石上,望着远去金影。   收服金翎雕,确实是意外之喜。   血祖遗宫还有两年多开启。   赤潮海那边,血衣还在等他。   如今有金翎雕这双金瞳,遗宫之行便多了几分把握。   他收回目光,正欲离开。   远处海面忽然冒出一抹墨光。   那只墨鳞龟竟又折返了回来。   它游得极快,嘴里叼着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到了礁石边,它爬上来,将黑石放在北寒风脚前,伸长脖子叫了一声。   “呜。”   像是在邀功。   北寒风低头看去。   黑石拳头大小,表面满是裂纹。   裂纹深处,有暗红光芒缓缓游走。   他瞳孔微凝。   这气息,和他储物戒里的镇海残碑,竟是——   一模一样。 第365章镇海残碑暴动!海眼现世!   墨鳞龟把黑石搁下,伸长脖子叫了一声,又拿脑袋往北寒风靴面上蹭了蹭,尾巴尖在礁石上啪啪轻拍,满脸都是讨赏的意思。   北寒风低头看了它一眼。   这畜生精得很。方才金翎雕发怒,它缩在壳里装死;如今契约落定,立刻折了回来献宝。   “你倒识趣。”   北寒风弯腰,将黑石捡起。石头刚入手,指尖便是一沉。这股沉重之意,与他储物戒中的镇海残碑极为相近,只是石中蕴含的镇压之力远不及残碑浓厚,不过却更加古老,像是从极深的海底地脉中刨出来的。   他神识探入石中。黑石内部满是裂纹,裂纹深处,一道极细的暗红光芒缓缓游走。那光芒每游一寸,便有一道极淡的古禁波纹荡开。波纹很微弱,却让北寒风丹田中的金丹世界震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墨鳞龟:“此物你在何处寻得?”   墨鳞龟昂起头,前爪往青玄群岛方向比划了一下,又往海底指了指,喉间发出几声长短不一的呜咽。   北寒风听了片刻,大致猜出了意思。这黑石,是墨鳞龟在青玄群岛附近的一处深海海沟里刨出来的。那处海沟极深,三阶以下海兽下不去。金翎雕被困血鲨礁之前,曾让墨鳞龟去寻过一些古灵物,这黑石便是墨鳞龟寻到的,只是它还没来得及交上,金翎雕便被血鲨宫以阵法困住了。   “古灵物?”北寒风目光微动,“它还让你寻过什么?”   墨鳞龟缩了缩脖子,摇了摇头。意思是,就这一块。   北寒风将黑石收入储物戒。黑石方一没入戒中,那截沉寂许久的镇海残碑便猛地一震。碑上“镇海”二字亮起暗红光芒,与黑石中的光芒遥相呼应,嗡鸣不止。   他眼神一凝,立刻以神识强行压住残碑。这里是外海,不是闭关之地,绝不能在此处引起异象。黑礁岛上那头八爪墨妖,便是被浓重血气引来的,他可不想再招来一头金丹大圆满的妖兽。   残碑渐渐平复,黑石也安静下来。北寒风这才收回神识,转身扫视这片海域。   血鲨宫三艘战船残骸还漂在海面上,碎木、破帆、残尸、血水混成一片狼藉。远处那些筑基弟子的尸身,有一些已被海浪冲出里许,几只一阶海兽正试探着靠近,嗅到金丹修士残留的气息后,又吓得远远退开,却还在外围逡巡不肯离去。   北寒风袖袍一挥。玄黄钟飞出,悬于海面上空。   铛——   钟音压下,方圆十数里内的一阶海兽齐齐惊散。旋即,他吐出金丹世界,虚空裂开门户,将三艘战船残骸、血袍修士尸身、白发老妪尸身、中年修士尸身,还有那些筑基弟子的尸身与储物袋,一并卷入其中。   这些血鲨宫修士家底虽不如黑鲨帮丰厚,但胜在筑基人数多。百余名筑基,三名金丹,再加上血煞锁海阵残留的阵器、血气与战船灵材——除了储物袋被搁置一旁外,其余诸物尽数被天地之力碾碎炼化,化作精纯灵气散入山川。   金丹世界再次震动,疆域从八千六百余里往外缓缓推动,最终停在方圆万里正处。太阳真火仍只照亮中央九百五十里,光照边缘处的枯黄凡草又绿了几分,几条干涸河床中,已有薄薄水汽凝成细流。   北寒风将金丹世界吞回丹田,又抬手一招。悬在原地的血袍修士金丹飞入掌中,加上中年修士的那枚三雷金丹,这一趟便得了两枚金丹。若白发老妪的金丹没被金翎雕吞下,便是三枚了。   他取出玉盒,将两枚金丹封好,收入储物戒。   这一趟收获不小。一头三阶中期上古异种金翎雕认主,两枚三雷金丹入手,还有一块与镇海残碑同源的黑石。至于那些收入金丹世界的储物袋,待寻个安静去处再慢慢分拣便是。   他正欲离开,墨鳞龟又凑了上来,叼住他靴角往后拽了拽。   北寒风低头:“还有事?”   墨鳞龟松开嘴,转身游回海中。不多时,它竟叼着一枚血鲨宫的令牌浮了上来。令牌巴掌大小,通体血玉,正面刻着“血鲨”二字,背面是一头张口欲噬的鲨影。   北寒风接过令牌,神识一扫。令牌中记载着血鲨宫几处暗舵的位置,最近的一处就在三千里外的一座无名荒岛,岛上有一批灵石与灵材,是血袍修士准备用来炼制血煞妖魂幡的辅料。   “带路。”   墨鳞龟闻言一僵,脖子缓缓缩回壳里,只露一双绿豆大的眼睛,巴巴地望着北寒风。   北寒风看了它一眼:“怕?”   墨鳞龟连忙摇头,可脖子还是没伸出来。   北寒风不再理它,将令牌收入袖中,展开风火翅便往那处无名荒岛飞去。墨鳞龟在原地愣了一息,慌忙从壳中钻出,四条短腿拼命划水,紧紧跟在遁光下方。   三千余里,半个时辰便到。   无名荒岛极小,方圆不过里许,岛上寸草不生,只有几块黑礁石散乱堆着。若无人指点,任谁也不会多看此地一眼。北寒风落在岛上,神识一扫,便发现了礁石下方的一处暗门。暗门上刻着血鲨宫的禁制,品阶不低,寻常金丹初期想破开至少要花上半日。北寒风没有硬破,只取出那枚血玉令牌往暗门上一贴。   令牌上鲨影张口一吸,暗门上的禁制无声消散,石门洞开。   里面是一间数丈大小的石室。石室中堆着数十口铁箱,箱中装满下品灵石,粗略一扫,足有八百余万。另有数只玉盒,盒中封着三阶血道灵材,品相皆是不俗。   北寒风吐出金丹世界,袖袍一卷,将灵石与灵材尽数收入金丹世界。收回金丹世界后,他退出石室,正欲离去,脚步忽然一顿。   石室外壁上,刻着一幅极淡的海图。海图正中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标记——那是一枚半开的眼睛,眼瞳中空无一物,眼眶边缘,嵌着九枚细小的黑石碎片。   北寒风目光落在那九枚黑石碎片上,瞳孔微缩。这黑石碎片的气息,与他方才从墨鳞龟手中得到的那块黑石,完全同源。   这标记……   他正要细凝视海图,指尖储物戒中的镇海残碑忽然又震了一下。这一次,震动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碑上“镇海”二字亮起暗红光芒,一道气息竟自行从戒中透出,直直指向海图上那枚半开的眼睛。   北寒风心头一跳,立刻以神识压住残碑,将那道气息强行掐断。   身后,墨鳞龟从海中爬上来。它伸长脖子望着石壁上的海图,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那声音里既有畏惧,也有几分被吸引的意味。   北寒风转头看向它:“你知道这标记?”   墨鳞龟缩了缩脖子。最后,它伸出前爪,在石壁下方的沙地上歪歪扭扭画了两个字。   北寒风低头看去。那两个字歪斜潦草,却仍可辨认——   “海眼。” 第366章造江河,搬海岛!   墨鳞龟画下“海眼”二字,便缩回爪子,怯怯望着北寒风。   海眼。   北寒风盯着沙地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目光沉了下来。   东海有海眼,这不是秘密。   传闻海眼乃东海灵脉汇聚之地,亦是上古时期镇压海族大能的古禁中枢。只是海眼位置飘忽不定,每隔千余年才会现世一次,且每次出现的地点皆不同。   血鲨宫一个金丹势力,怎会藏有海眼的海图?   北寒风转头,重新望向石壁上那幅刻图。   半开的眼睛。   眼眶边缘嵌着九枚黑石碎片。   他神识探入其中一枚碎片刻痕,神识才触到石壁,识海便猛地一震。一股吸力从刻痕中透出,竟要拖着他神识往内里拽。   北寒风立刻斩断神识,退后半步。   这古禁,比他预想中的还要麻烦。   光是刻在石壁上的标记,便有摄魂之能。若是真正的海眼,又该是何等凶险。   墨鳞龟见他后退,连忙爬上前,伸长脖子在石壁下方又画了几笔。   这一次,它画得极慢。   每一笔都在发颤。   北寒风低头看去。   沙地上多了一行歪斜的字。   “主人说过,海眼中,藏有破婴机缘。”   破婴机缘?!   北寒风默然片刻,翻手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神识将石壁上的海图拓入其中。   随后,他一掌拍出。   石壁连同那枚半开眼睛的标记,尽数化为齑粉。   这种东西,不能留。   墨鳞龟被碎石溅了一身,缩进壳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探出头。它望着空荡荡的石壁,喉间发出低低呜咽。   北寒风没有理会它,转身出了石室。   外面海风正烈。   他站在礁石上,将今日所得在心里过了一遍。   血鲨宫覆灭,暗舵灵石灵材尽归他手。金丹世界也扩至万里方圆,太阳真火光照九百五十里。金翎雕认主,墨鳞龟寻来黑石,又牵出海眼这等东海隐秘。   只是眼下,这些都只能暂且压下。   海眼飘忽不定,便是元婴修士也未必寻得到。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是寻一处安稳之地,静等三个月后金翎雕的归来,然后就该着手去玄剑门了。   不过寻地方前,还需充实一下金丹世界。   世界扩至万里后,里面的水脉、草木与生灵,都显得太少了。   墨鳞龟趴在礁石上,眼巴巴望着北寒风。   北寒风打开腰间灵兽袋的袋口,朝它对了对:“进来。”   墨鳞龟看了看袋口,又回头望了望青玄群岛方向,喉间发出一声低鸣。   北寒风自是明其意,对墨鳞龟道:“金翎雕三月后,自会循着契约印记寻来,不必担心。”   墨鳞龟这才不再犹豫,化作一道墨光没入袋中。   北寒风系好灵兽袋,展开风火翅,赤青双色遁光破空而起。   飞了约莫三千里,海面上再无船只,也不见修士踪迹。   下方是一片深蓝海域,灵气虽薄,却胜在干净,方圆数十里内,连一座荒礁都没有。   北寒风停下遁速,悬在海面上空。   他心念一动,金丹世界自口中吐出。   混沌暗光流转,万里山川沉浮。   中央太阳真火静静燃烧,赤金光芒照亮方圆九百五十里。   光照之外,大片蛮荒仍被黑暗笼罩。   山川有。   河床有。   却无水,也无活物。   北寒风袖袍一卷。   金丹世界在海面虚空裂开一道百余丈门户。   门户对准海面,骤然发出磅礴的吸力。   下一刻。   轰——   水龙翻卷,白浪滔天。   方圆十数里的海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形成一个巨大漩涡。海水顺着门户灌入金丹世界,沿着干涸的河床奔腾而下,一路冲向世界边缘的荒原低洼处。   干涸的河床一道接一道被海水填满,荒原上一座座湖泊渐渐成形。光照边缘的几条细流被大水一冲,河道骤然拓宽,化作奔腾的江河,朝更远处的黑暗蛮荒延伸而去。   北寒风以神识看着金丹世界内的变化,眉头微皱。   黑暗处的水虽有了,却终究是死水,没有活物,用不了多久便会腐坏。   他抬手一挥,门户不再只吸海水。   海面上正在逃窜的鱼群、虾蟹、海藻、贝类,连同一些灵智未开的一阶海兽,尽数被吸力卷起,送入门户之中。   金丹世界内,北寒风以世界之力凝出一道虚影,俯瞰大地。   银鳞鱼落入新生湖泊,先是一阵乱窜,随即便摆着尾巴钻进了水草间。青壳蟹爬上新泥岸,举着钳子四处探路。大片海藻沉入湖底,扎根淤泥,水面上很快泛起细碎的绿沫。   几头一阶海兽落在最大的一座湖泊中,浮出水面吼叫两声,又沉了下去,算是认了新地盘。   金丹世界足足吸了大半个时辰,内部水域才初具规模。   三条大河从中央山脉发源,蜿蜒穿过光照之地,流入黑暗边缘。湖泊星罗棋布,大的方圆千里,小的不过数十里。   北寒风停下吸力。   金丹世界缓缓一转,没入口中,回到丹田。   他略一沉吟,再度展开风火翅,往西南方向飞去。   飞了数百里,海面上出现一座无人小岛。   岛不大,方圆十余里。   岛上生着些低矮灌木与杂草,岛心有一口淡水潭,潭水清澈见底。   北寒风落下去,取出数杆阵旗插在岛周四角。   阵法启动,整座岛屿剧烈震颤。岛基处的礁石被阵力切断,海水倒灌进来,又被阵光逼退。   他吐出金丹世界,门户再开。   这一次,他将整座岛连同淡水潭、灌木、杂草、泥土,一并搬入了金丹世界。   岛屿落入光照之地的一片平原上,淡水潭化作一口小湖,湖水溢出,在岛周形成一圈湿地。那些灌木与杂草落地生根,很快便被新的天地灵气包裹,叶片舒展开来,比原先还精神了几分。   北寒风如法炮制,在附近海域又寻了七八座大小不一的无人荒岛。   有的只有礁石与海鸟粪,有的生着成片矮松,有的岛上还有几株一阶灵草。他一并搬入金丹世界,分散布置在光照之地的各处。   最后一座岛搬完时,金丹世界内的地貌已大为改观。   山川起伏,河湖纵横。   湿地绕湖而生,草木沿河铺开。   水中有海鱼虾游曳,岸上有海蟹兽爬行。   虽然光照之外的九千余里仍是沉沉的黑暗,但中央这九百五十里,相比之前只陆地的一些飞禽和走兽,现更具有了几分天地初成的气象。   北寒风收回阵旗,将金丹世界吞回丹田。   他悬在海面,神识探入储物戒。   戒内那截镇海残碑静静躺着,碑上“镇海”二字暗红明灭。旁边那块墨鳞龟献上的黑石,裂痕中的暗红光芒与残碑遥相呼应。   似又感到了镇海残碑,腰间的红皮葫芦再次发热。   北寒风低头看了一眼葫芦,伸手按了按。   这葫芦跟了他多年,从凡人到金丹,一路吞了黑色金属碎片、古玉珏、锈蚀铜片,每吞一件,便修补一处破损,生出一番新造化。   如今,该轮到这——   镇海残碑了! 第367章金翎雕突破三阶后期归来!   无名荒岛。   北寒风盘膝坐于岛心礁石之上,岛四周阵旗在夜色里泛着亮光。   他没有立刻动手。   镇海残碑不是寻常之物。   黑礁岛外,仅凭残碑一缕余威,便能吓住金丹大圆满的八爪墨妖。如今要将其吸入红皮葫芦,稍有不慎,整座荒岛都要被两者的相争之力碾成齑粉。   北寒风先将玄黄钟祭出。暗金钟光垂落,方圆百丈尽数罩住。   随即他又取出数杆阵旗,在钟光之内再布下一层三阶九宫镇海阵。两重防御交叠,岛心处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做完这些,他才解下腰间红皮葫芦,置于身前。   葫身温热。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烫手。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储物戒上一抹。   镇海残碑飞出。   残碑现世的一瞬,整座荒岛猛地一震。   岛周的礁石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九宫镇海阵的阵旗同时弯折,玄黄钟嗡然低鸣,钟光剧烈波动,似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按住。   碑上“镇海”二字暗红如血。   不待北寒风催动,红皮葫芦的木塞便自行弹开。葫口泛起混沌暗光,光芒不强,却裹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吸力,径直罩向残碑。   嗡——!   残碑剧烈震颤。   碑中传出一声古老低沉的轰鸣,像是海底地脉在咆哮,又像是一位强者在愤怒。暗红光芒自碑身炸开,化作一道水桶粗的血色光柱,狠狠撞向葫口。   两股力量相撞。   没有惊天巨响。   只有一片死寂。   血光与混沌暗光彼此吞噬、碾压、撕扯。   方圆百丈内,海水被无形之力凭空压沉三尺,露出湿漉漉的礁石。礁石表面爬满细密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北寒风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他双手结印,体内双丹同时运转,真元源源注入红皮葫芦。   葫芦得真元之助,葫口暗光骤然大盛。   那片混沌光芒之中,浮出一道老者虚影,老者身着阴阳道袍,面目非常模糊,且只现了一瞬。   看不清。   听不见。   但他出现的那一刻,镇海残碑的抗拒之力骤然全消,只剩剧烈发颤。   残碑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碑身寸寸碎裂,化作一道暗红流光,被葫芦一口吞入。木塞自行塞回,岛周水壁轰然落回海面,激起大片白浪。   北寒风拿起葫芦,神识探入。   葫内混沌暗光流转,残碑正被那团混沌一点一点裹住,缓缓往里沉去。   这一次,葫芦没有像当初吞古玉珏、锈铜片那般立即反馈一些情况。残碑被吞得很慢,按这速度,少说也需三年才能完全炼化。   北寒风倒也不急。   葫芦每修补一处破损,本就需要数年。   镇海残碑这等古物,耗时更久,反而说明它能补上的缺口更大。待残碑炼化完成,葫芦生出的新变化只会更强。   他收回神识,将葫芦重新系回腰间,站起身来。   岛周阵旗还在,玄黄钟也悬在头顶。   北寒风没有急着撤去阵法,而是先服下数枚丹药,盘膝调息了两个时辰。   方才葫芦与残碑相持时间虽短,但他体内真元已被抽走近半。若非有双丹支撑,只怕全身真元当场就要被吸空。   待真元完全恢复,北寒风才收起阵旗与玄黄钟,取出那枚血鲨宫令牌看了一下,随即展开风火翅,朝下一个暗舵飞去。   血鲨宫在附近海域共有三处暗舵,余下两处藏得更深。   一处在一座荒礁下方,另一处竟在一头死去的三阶巨兽腹中。若非令牌中有详细记载,外人便是寻上数年,也未必寻到这一处。   北寒风用了六天,将两处暗舵尽数搬空。   灵石又多了一千多万,各阶灵材装了十几只玉盒。另有一批血道功法与炼丹心得玉简,他随意看了看,便丢进了金丹世界。这类邪修功法他自是不会去练,但留到日后,或许另有用处。   做完这些,北寒风便在这片海域寻了一处海沟,沉入海底,以阵旗布下阵法,开始静修。   金翎雕说三月内回来,这段时间,正好用来精进修为。   北寒风解开红皮葫芦,倒出二十枚三阶极品丹药收好。随后,他又取出二十枚新的三阶丹药放入其中。   重新系好葫芦后,他又将公蜂从灵兽袋中放了出来。   公蜂修养的这段时间,已彻底稳住三阶初期。   它一飞出,便绕着北寒风嗡鸣了三圈,旋即化作一道红金电光飞出阵法光幕,冲向远处海面。   海面上刚冒头的一头二阶海兽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公蜂一口刺穿颅骨。   尸身被它叼起,带回阵法内。   公蜂将尸身放在北寒风脚边,伏低身子,振翅低鸣。   北寒风将尸身收入储物戒,又取出一袋金髓粉洒在礁石上。公蜂扑上去大口吞食,甲壳上的红金纹路又亮了几分。   接下来的日子,北寒风一边修炼《长春功》,一边修炼《太虚隐元诀》。   中间抽空,他查看了一下,包括那百余名筑基在内的所有储物袋。   最终共得到七百余万下品灵石,各阶灵器二百余件,宝器数件,各类玉简数十只,一到三阶丹药千余枚,杂物若干。   他筛选出一些用不上的杂物与部分灵石,还有那条被切成几段的巨蟒,投入金丹世界。   金丹世界内,万里山川又往外拓了六百余里。   太阳真火照耀的九百五十里之地,草木愈发葱茏。几座搬入世界的小岛,已有鸟类筑巢。湖中鱼虾繁衍,水草疯长,一片生机。   第八十三日。   北寒风正在阵法内修炼《长春功》。   远处海面,一道金光自天际破空而来。   金光未至,凌厉妖气已压得海面下沉三尺。紧接着,一声穿金裂石的雕鸣撕开云层,震得数里海域浪花翻卷。   金翎雕回来了。   北寒风停下修炼,抬手撤去阵法。   他起身飞至海面,踏海而立。   金光落下,一尊金翎雕收拢双翅,悬在海面上空。   它身上金羽比三月前更亮了,翎羽边缘泛起淡淡赤红,金瞳开合间,有火星溅出。   三阶后期。   金翎雕低头看向北寒风。金瞳中少了三分野性,多了几分亲近。   “主人。”   这两个字出口时,比三月前顺畅了些,但仍带着金翎雕骨子里的傲气。它顿了顿,又道:“碧波潭那边的事已了。从今日起,我随你走。”   北寒风点头,上下打量了它一眼:“突破了?”   金翎雕昂首,金瞳闪着睥睨之色:“百枚极品破障丹,再辅以太阳真火淬血。若还突破不了,本座也不配称上古异种了。”   它说着,喉间响起一声极低的笑。   “碧波潭那几个老家伙原是不信本座能破境,待本座当着他们的面展开后期妖气时,有个老龟把壳都惊得翻了过去。”   墨鳞龟听见“老龟”二字,从灵兽袋内探出脑袋,不安地呜了一声。   金翎雕低头看了它一眼:“没说你。”   墨鳞龟这才松了口气,重新缩回灵兽袋。   北寒风道:“既已突破,那便启程。”   金翎雕金瞳微凛:“去何处?”   北寒风展开风火翅,翅翼一振,赤青遁往一方向疾掠而去。   空中落下一句回响话:   “玄剑门,送——”   ”金骨。“ 第368章四阶墨蛟渡劫!太阳金晶现世!   青虹破空,金影相随。   北寒风飞出三万余里后,眉头便皱了起来。   前方海域不对。   海面上漂着碎木、破帆、散落的货物,还有十几具浮尸。血水已被海流冲淡,但仍能看出死了至少小半日。   尸体上的伤口不是法器所留,全是爪痕与齿印。   “妖兽?”   他念头刚起,海底便炸开一道墨绿光柱,粗逾水缸,直冲半空。   北寒风身形一侧,光柱擦着护体灵光掠过。   海水沸腾,腥臭扑鼻。   紧接着,海面鼓起数十个黑色肉包。每个皆有磨盘大小,肉包裂开,里面全是森白利齿,一层叠着一层,看得人头皮发麻。   金翎雕厉鸣一声:“是墨妖!此物最擅伏杀,海底少说藏了几十头!”   话音未落,数十道墨绿光柱齐射而出。   北寒风抬手一招。   玄黄钟飞出,迎风便涨,暗金钟光垂落,将他与金翎雕一并护住。   光柱打在钟光上,震得钟身嗡鸣不止。   他往下看,海底黑沉沉一片,神识刚探入便被妖气搅乱,辨不清虚实。   “能看清吗?”他偏头看向金翎雕。   金翎雕金瞳亮起,两道金光扫过海面。   数息后,它羽翎微张,声音凝重起来:“底下有一头大妖在冲击四阶瓶颈,搅得方圆千里海流全乱。这些墨妖都是被它驱到海面上觅食,替它收集血食的。”   四阶。   那是元婴境的妖兽。   一旦突破成功,便是真正的妖王。   北寒风的目光凝住了。   这等大妖突破,往往会引来修士截杀,也会引来其他妖兽觊觎。这时的千里海域已成一锅滚油,谁沾,谁倒霉。   “绕过去。”   北寒风火翅一展,往东偏转。   金翎雕紧随其后。可刚飞出不足十里,前方海面又炸开一道血光。   一条通体赤红的海蟒从浪中昂首冲出,三阶中期。它一见北寒风,张口便喷出一团血雾。   血雾中夹杂着碎骨与毒砂,腥风扑面。   金翎雕不等北寒风动手,已俯冲而下。   它周身金羽燃起赤金火焰,利爪撕开血雾,一爪扣入海蟒七寸。海蟒吃痛,巨尾横扫,却被金翎雕另一爪死死按住。   “三阶中期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金翎雕利喙一啄,叼出海蟒妖丹,仰头吞下。蟒尸被它甩在下面海面上,砸起大片浪花。   北寒风没看那条蟒尸。他盯着远处海面,脸色越来越沉。   方才金翎雕动手的妖气波动,已惊动了更多的存在。前方暗流翻涌,海面上密密麻麻浮起无数背鳍。每一片背鳍上都生着墨绿色纹路,与那些墨妖同源。   这些东西正在包围这片海域。   “往高处飞。”   北寒风背后风火翅猛然展开,赤青遁光冲天而起。   金翎雕振翅跟上。   飞至千余丈高空时,北寒风往下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以那海底大妖为中心,方圆千里海域已彻底乱了。   外围,无数一二阶海兽被妖气驱赶着往外逃窜。   中圈,墨妖群正在围杀几艘来不及逃走的商船。商船护罩已碎,甲板上修士拼死抵抗,却被墨绿光柱一道接一道贯穿。   内圈,十几头三阶妖兽各据一方,彼此厮杀,海面上浮着数具庞大兽尸,血水染红了数十里海域。   而最中心处,一道深不见底的海渊正往外喷吐墨绿妖气。   妖气每一次翻涌,四周灵气便被抽走一分。   海渊上空,数道金丹大圆满气息正在缠斗。   一道身影正被数头同阶大妖围攻,它身上的鳞甲裂开了十几道口子,墨色妖血淌进海里,激起滚滚黑烟。   金翎雕金瞳盯着那道被围攻的身影,喉间发出低鸣:“墨蛟!是那头要突破四阶的大妖。”   北寒风心头一紧。   蛟属妖兽本就强过寻常同阶妖兽,何况是即将突破四阶的墨蛟。此等妖物一旦破境,便是元婴妖王级别,莫说他一个金丹初期加金翎雕,便是再来十个金丹大圆满,也挡不住。   “走。”北寒风不再犹豫,风火翅一振,就欲飞走。   可偏偏这时,金翎雕忽然发出一声惊鸣:“太阳金晶?!主人,那是太阳金晶!”   北寒风低头看去。   海渊深处,墨蛟张口一喷,一道赤金光芒从它喉中飞出,悬在半空。   那光芒刺目至极。   刚一出现,方圆数十里的海水便蒸腾起大片白雾,温度骤升。   北寒风看着那道赤金光芒,眼神变了。   太阳金晶,乃是海底火山深处万年才凝结一粒的至阳之物。寻常修士得豆大一点便视若性命,而眼前这一枚,足有拳头大小,蕴含的太阳精气浓郁得几乎要化形。   他丹田中,金丹世界猛地震动起来。   中央那团太阳真火骤然翻腾,金红火光一次次撞向边缘黑暗。九百五十里光照边缘处,光芒不断外扩,又被黑暗压回。   那股渴求,几乎要将他的丹田撑破。   “主人。”金翎雕扭过头,金瞳中映着那团赤金光芒,喉间发出炽热低鸣,“这枚金晶,值得拼命。”   北寒风没有说话,只静静盯着下方。   海渊上空,混战已至白热。   墨蛟刚将太阳金晶喷出,三眼血蟾便率先发难。   第三只眼猛然睁开,一道血光打向金晶。墨蛟痛吼,独角裂开一道细缝,却仍死死护住金晶不放。白骨妖鲸趁势从海底撞上来,狠狠顶在墨蛟腹部伤口处,鳞甲崩碎,蛟血喷涌。   墨蛟巨尾扫出,将妖鲸拍飞千丈。同时张口咬住血蟾一条后腿猛地一扯,血蟾惨叫着被撕成两截。妖丹飞出,被墨蛟吞入腹中。   但电鳗已经缠上了墨蛟的身躯,青黑电光顺着蛟身蔓延。墨蛟浑身痉挛,悬在半空的金晶也跟着明灭不定。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海面炸开。   一条藏匿许久的暗红触腕从海底探出,腕上吸盘密布,倒刺泛着剧毒幽光。触腕一把卷住太阳金晶,猛地往下扯。   八爪墨妖。   而且不止一头。海底三头墨妖同时出手,六条触腕缠住墨蛟,另外两条直取电鳗。电鳗见势不妙,松开蛟身便要逃,却被触腕上倒刺狠狠勾住,生生拖了回来。   墨蛟发出震天嘶吼,竟不顾缠在身上的触腕,张口一吸。太阳金晶倒飞而回,没入它喉中。   下一刻,它周身的气息开始节节暴涨。   轰——!   天空雷云翻涌,第一道天劫已在酝酿。 第369章第九雷落!墨蛟死劫!   雷云翻涌,天威骤临。   第一道劫雷未落,墨蛟已昂首嘶吼,周身墨鳞片片竖起。   它喉间一鼓,太阳金晶骤然炸出刺目的赤金光芒。光芒之盛,竟将数十里海域的墨绿妖气一扫而空,露出下面翻涌的黑水。   围攻墨蛟的三头墨妖同时发出惊恐嘶鸣,六条触腕迅速松开蛟身,拼命回缩。电鳗更是浑身一颤,青黑电光瞬间熄灭,扭身便往海底钻。   “想走?”   墨蛟冷笑,蛟尾猛然横扫。   尾上鳞甲炸开,墨色妖血喷出,化作十八条血索,将三头墨妖、电鳗、还有那头刚从海底翻起的白骨妖鲸,尽数缠住。   血索一收,诸妖全被拖入雷劫范围。   “墨蛟你疯了!”电鳗惊声大叫,周身青黑电光乱窜,却被血索死死勒住,挣脱不得。   墨蛟不理,只将太阳金晶往上一顶。   轰——!   第一道天雷劈落,粗逾水桶。   雷光不是寻常银白,而是携带着紫色的天劫神雷。雷霆劈在金晶上,赤金光芒与紫雷交织,化作千万道细碎电蛇,顺着血索蔓延而下。   惨叫声同时炸开。   白骨妖鲸首当其冲,庞大身躯被电蛇爬满,骨骼寸寸焦黑。它拼命甩尾,想挣开血索,可墨蛟的血索越勒越紧,将它死死钉在原地。   电鳗更惨。   它本是雷属妖兽,寻常雷霆根本不惧。   可这是天劫神雷,远非它所能承受。紫雷灌入体内,将它自身雷元搅得粉碎,青黑电光从鳞片缝隙中炸出,整条鱼身痉挛不止。   三头墨妖也不好过。   它们体型庞大,触腕又多,反倒招来更多雷蛇。   一头墨妖的触腕被劈断,断口处焦黑如炭,痛得它嘶吼连连。另一头拼命往海底钻,却被血索拖着往上浮,雷光兜头灌下,将它一只巨目当场劈瞎。   北寒风立在远离雷劫二百余里的千丈高空,玄黄钟悬于头顶,暗金钟光剧烈震颤。劫雷的威压隔了老远仍压得他胸口发闷,他体内双丹自动运转,真元翻涌不休。   金翎雕缩小身形悬在北寒风身侧,金瞳映着下方雷海,羽翎竖起:“这墨蛟好狠。以血索为引,以金晶为媒,把天劫之威分给所有敌手。它自己只受金晶过滤后的余威,淬体锻骨恰到好处,其他妖物却在承受完整天劫。”   北寒风没有说话,只盯着那枚太阳金晶。   金丹世界内,太阳真火已翻腾到极致,九百五十里光照边缘不断震颤,那股渴求几乎要撕裂丹田。   但都被他强行压住了。   轰——!   第二道天雷落下,比第一道更粗三分。   墨蛟依旧以金晶相迎,紫雷灌入金晶,化作电蛇分流而下。这一次,白骨妖鲸再也撑不住,脊骨从中间断裂,庞大身躯轰然坠海。它的妖丹破体飞出,却被血索一卷,送入墨蛟口中。   电鳗趁墨蛟吞丹的间隙,猛咬断缠在身上的血索,周身电光暴涨,化作一道青黑电虹往雷劫外冲。   “回来!”   墨蛟张口一吸,太阳金晶赤光大盛。   那道青黑电虹刚飞出百余丈,便被无形之力拖拽回来。电鳗发出一声绝望嘶鸣,整条鱼身被重新拖入雷云之下。   轰——!   第三道天雷接踵而至。   这一次,紫雷中夹杂着丝丝赤红,乃是天火与神雷交融之相。雷霆劈在金晶上,金晶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细痕。   墨蛟瞳孔一缩,不过却没有收回金晶。   它知道,若此刻收回,之前三道雷便白挨了。只有撑过九道天劫,才能破境成婴。   电鳗在第四道雷中化为焦炭。三头墨妖只剩一头还在挣扎,另外两头已沉入海底,生死不知。   北寒风看着这一幕,眼底光芒微沉。   这太阳金晶连天劫都能挡下几道,若是炼入金丹世界的太阳真火中,那九百五十里的光照,必能再往外扩张一截。哪怕只能扩张一半,也足以让金丹世界多出数百里的光照之地。   “主人。”金翎雕转过头,金瞳中闪着躁动,“天劫还有六道未落。现在出手夺金晶,等于替墨蛟挡劫。”   北寒风道:“天劫一过,若墨蛟成功突破为元婴妖王......”   “那时再动手,必死。”金翎雕接过话,翎羽微收,“所以只能在最后一道劫雷落下时动手。墨蛟那时最虚弱,金晶也最暗淡。只是劫雷之下,便是金丹大圆满也要掂量,主人你......”   它没说完,但意思已很明白。   北寒风没有回答,只取出两枚极品回元丹吞下,又将玄黄钟催动到极致。丹田中,双丹同时运转,真元源源涌入钟身。   答案已在行动中。   金翎雕见状不再多言,金瞳重新锁住下方,周身金羽燃起赤金火焰。   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劫雷接连落下。   金晶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赤金光芒也开始明灭不定。   墨蛟将太阳金晶催动到极致,赤金光芒与劫雷一次次碰撞。每一道劫雷过后,金晶裂痕便多一道,墨蛟身上的伤也更重一分。但它的妖气仍在暴涨,独角上已开始浮现第四道灵纹。   第八道天雷落下时,最后一头墨妖终于断气。墨蛟张口将它的妖丹吸来吞下,周身妖气暴涨,独角上的第四道灵纹正式成形。   四阶,已触手可及。   北寒风祭出青冥剑,握紧。   金翎雕喉间发出低鸣:“主人,第九道天雷落下时,便是它最虚弱也是最关键的一刻。此刻若能夺……”   “不是夺。”北寒风打断它,目光凝神俯视着下方的墨蛟,“是等。”   金翎雕一怔。   北寒风继续道:“它撑不过第九道了。”   金翎雕金瞳猛地缩紧,连“主人”二字都忘了叫,只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金晶裂了。”   北寒风抬手,指向下方那枚布满裂纹的太阳金晶。   “天劫神雷,前三道淬体,中三道炼魂,后三道碎丹结婴。若金晶完好,它确实能借金晶过滤天雷,安稳渡劫。可金晶已裂,过滤之能大打折扣。这第九道天雷,它得用肉身硬接。”   他顿了顿,又道:“它先前被数头同阶大妖围攻,本就受了重伤。又强行吞了数枚妖丹,妖元驳杂不纯。”   “再用重伤之躯硬接第九道天雷……”   轰——!   话未说完,便被一声剧烈的雷响打断。   第九道天雷,已至! 第370章第九雷碎晶!北寒风踏钟压全场!   第九道天雷落下时,没有声音。   整片海域骤然失声,连浪涛都凝滞了一瞬。   那道雷霆粗如石桌,紫得发黑。它劈开云层时,天空裂开一道千丈长的口子,口子边缘燃烧着赤红天火。   墨蛟昂首,将布满裂痕的太阳金晶顶了上去。   金晶与雷霆相触。   天地静了一下。   随即。   轰——!   声音出来了。   金晶发出一声哀鸣,表面的裂痕急剧扩大,赤金光芒被紫黑雷光一寸一寸吞没。墨蛟周身鳞甲片片竖起,蛟血从鳞缝间渗出,又被天威蒸发成血雾。   “吼——!”   它发出一声震天嘶吼。   吼声中裹着剧痛,更裹着滔天不甘。   四阶的门槛已触到它的独角,第四道灵纹都已凝成。只要撑过这一击,它便是东海又一位元婴妖王。   可太阳金晶,碎了。   拳头大的金晶从中间裂开,化作数十块大小不一的碎片。最大的一块还有鸡蛋大小,被墨蛟一口吞回腹中。其余碎片则向四周散飞,有的坠入海中,有的悬在半空。   雷霆余威贯入墨蛟体内。   它庞大的蛟身猛地一僵,独角上刚凝的第四道灵纹发出刺目白光,随即寸寸崩碎。   四阶的门,关上了。   墨蛟仰头喷出一口墨色蛟血,庞大的身躯从半空坠落,砸进海中,激起百丈巨浪。   雷云开始消散。   天空中那道千丈裂痕缓缓弥合。   海面上,漂浮着数具庞大兽尸。   三头墨妖、电鳗、白骨妖鲸,还有十几头二三阶海兽的残骸,血水将方圆数十里的海域染成了红色。   便在这时,数道遁光同时从不同方向破空而出。   北寒风没有动。   金翎雕刚要振翅,被他抬手按住。   “不急。”   最先现身的是一名青袍老者。   此人须发皆白,面容枯瘦,金丹后期修为。他脚下踩着一柄飞剑,剑身震颤,剑意凌厉。   “青木老怪,你还没坐化?”一声沙哑大笑从西面传来。   西面海雾翻涌,一名身披血袍的胖大汉子踏浪而出。   此人腰间挂着九枚血色铜铃,他每踏一步,腰间的铜铃便动一下,发出摄魂的脆响。   金丹大圆满。   “血铃老祖,你不在血鸦岛待着,跑这里凑什么热闹?”南面云层中,一道清冷女声响起。   一名身着月白长裙的女子飘然落下。   这女子面容极美,眉心一点朱砂,周身缠绕着数道冰蓝寒光。   金丹后期顶峰,距大圆满只一线之隔。   北寒风在千丈高空,目光从这三人身上扫过,又往北面看了一眼。   那边云中,还藏着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修为至少也是金丹后期。   金翎雕翎翅抖动,急声道:“主人,再不出手,碎片就被人抢光了。”   北寒风依旧没动,只将目光投向海底。   墨蛟坠海处,海水正在翻涌。   那头墨蛟虽渡劫失败,但它还没死。它吞下了最大的那块金晶碎片,此刻正在海底挣扎。   “抢碎片做什么?”北寒风道,“要抢,就抢最大的。”   金翎雕金瞳一缩。   下方,青木老怪已率先出手。他脚下飞剑射出,化作百道青色剑光,将散落在海面上的十余块金晶碎片全都罩住。   “青木老怪,你胃口不小啊!”血铃老祖冷笑一声,腰间九枚铜铃同时震响。   血色音波荡开,青色剑光顿时被震散大半。   青木老怪闷哼一声,飞剑退回身前,脸色微白。   “二位何必伤了和气?”月白长裙女子嫣然一笑,玉手轻抬,数道冰蓝寒光飞出,将三块较大的金晶碎片冻在空中,“我等各凭本事,谁抢到便是谁的,岂不干净?”   就在这时,云层中那道隐藏的气息,终于坐不住了。   云层散开,一名身着灰袍的干瘦中年从中落下。   他面容阴鸷,双手拢在袖中,周身阴气贴着海面弥漫游走。   又是一名金丹大圆满。   此人一现身,血铃老祖的笑容便收了几分。   “阴山散人,你竟也来了。”   阴山散人没有答话,只抬手朝海中一抓。一只灰色大手凭空凝成,探入海底,“哗啦”一声捞起数块金晶碎片。   这时,海面忽然炸开。   墨蛟从海底冲出,它浑身鳞甲碎裂大半,独角崩断,气息萎靡。但它那双竖瞳中,凶光未减分毫。   它张口一吸,散落在海面上的十余块金晶碎片倒飞而回,重新没入它口中。   四名修士脸色齐变。   “这畜生竟还能战?”血铃老祖眉头紧皱,脚下往后退了退。   阴山散人冷笑一声:“回光返照罢了。诸位,墨蛟腹中那块最大的金晶,老夫要了。”   话音未落,他双袖齐挥,数十道灰色鬼影从袖中尖啸飞出,扑向墨蛟。   青木老怪与月白长裙女子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青色剑光与冰蓝寒光交织成网,罩向墨蛟头颅。   血铃老祖则盯上了墨蛟腹部,九枚铜铃震响,血色音波化作九柄血刀,直斩蛟腹。   墨蛟嘶吼一声,巨尾横扫,将灰色鬼影拍散大半。   可两名金丹后期,两名金丹大圆满联手,威势何其可怖。   剑光斩在它脖颈上,鳞甲崩碎,蛟血喷涌。冰蓝寒光冻住了它的尾部,九柄血刀已切入它腹部。   墨蛟吃痛,巨口一张,将腹中那块鸡蛋大的金晶碎片连同自己的妖丹一并吐出。   金色妖丹与赤金碎片悬在半空,光芒刺目。   四名修士的眼睛同时红了。   墨蛟的妖丹,那是半步四阶的妖丹。再加上那块最大的金晶碎片,两者合一,价值已非灵石所能衡量。   血铃老祖最先按捺不住,九枚铜铃齐飞,化作九道血光扑向妖丹与金晶。青木老怪的飞剑紧随其后。月白长裙女子的冰蓝寒光缠向血铃老祖的铜铃。阴山散人则直取墨蛟妖丹。   四道攻击在半空相撞,炸开刺目强光。   墨蛟趁此间隙,庞大身躯往海中一沉,就要遁走。   就在这时,北寒风动了。   一道青虹自千丈高空直落而下   虹光未至,先到的是一口丈许大的暗金大钟。   铛——!   钟声如雷,响彻海域。   两名金丹后期修士只觉识海剧震,似被人用锤狠狠敲了一重击。便是血铃老祖与阴山散人这两位金丹大圆满,也觉神魂激荡。   四人手中的攻势同时一滞,面色齐变。   暗金大钟悬在半空,钟身缓缓旋转。   暗金钟光落下,将墨蛟妖丹与那块鸡蛋大的太阳金晶碎片罩住。   紧接着,一道青袍身影踏钟而落。 第371章 金晶到手,四大金丹围杀!   金丹初期?   看着那道踏钟而落的青影,四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血铃老祖最先开口。   他腰间铜铃震响,语气阴冷:“一个金丹初期,也敢与我四人抢食,道友胆子不小啊!”   青木老怪眯起眼,脚下飞剑轻颤,剑尖对准北寒风,却未立刻出手。   他性子谨慎。   一个金丹初期敢在两名金丹后期与两名金丹大圆满面前现身,若非有恃无恐,便是找死。   他打算先看看是哪种。   月白长裙女子扫了北寒风一眼,目光冷淡。   她连话都懒得说,只将冰蓝寒光绕在身周,堵住了北寒风左侧的方向。   唯有阴山散人眉头微皱。   他注意到了金翎雕。   那雕悬在北寒风身侧,金瞳开合间火星迸溅,周身妖气凝而不散,竟是三阶后期的上古异种。   北寒风踏在玄黄钟上,青袍猎猎。   他没有理会四人的目光,只将钟光往下一压。   暗金光芒漫开,将墨蛟妖丹与那块鸡蛋大的金晶碎片牢牢罩住。   “诸位道友。”   他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海潮。   “这金晶碎片与妖丹,我要了。”   血铃老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腰间铜铃随着他的笑叮当乱响。   他抬手指着北寒风,“要了?你一个金丹初期?”   北寒风没说话,只抬手一招。   钟光裹住妖丹与金晶碎片,缓缓上升。   “放肆!”   血铃老祖不笑了,他大喝一声。   腰间九枚铜铃同时飞起,化作九道血色刀光,直斩钟光。   刀光未至,血腥气已扑面而来。   海面上被刀气犁出九道深深沟壑。   面对斩来的刀光,北寒风掌心一翻,一朵蓝色冰莲飞出。   乾蓝冰焰。   冰莲巴掌大小,蓝光刺目。   它落在钟光外围,轻轻一绕。   嗤——!   九道血色刀光撞上冰莲,前三道当场冻结,化作碎冰散尽。   后面六道刀光猛地一滞。   血铃老祖脸色骤变,急忙掐诀将铜铃召回。   他低头看去,九枚铜铃上,竟都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冰痕。   “乾蓝冰焰?!”   血铃老祖的声音变了调。   青木老怪瞳孔一缩,脚下飞剑往后撤了三尺。   月白长裙女子终于正眼看向北寒风,身周冰蓝寒光微微收敛。   阴山散人盯着那朵蓝色冰莲,眼底忌惮更重。   乾蓝冰焰,专克阴邪血煞。   血铃老祖的血道功法在这冰莲面前,威力至少要折去四成。   北寒风没有追击。   他立在钟上,语气平淡:“我说了,我要了。”   这一次,没人再笑。   血铃老祖脸色铁青,却没有再出手。   他盯着飞回北寒风掌中的冰莲,又看了一眼悬在北寒风身侧的金翎雕,袖中拳头紧握,脚下却往后退了半步。   他一个金丹大圆满,被一个金丹初期逼退半步。   传出去必定丢人。   但他不蠢。   乾蓝冰焰克他的功法,那金翎雕也不是寻常三阶妖兽。   硬拼起来,便是能赢,也要付出不小代价。   而且旁边还站着另三人,他若受了伤,那三人绝不会错过机会。   青木老怪抚须不语。   月白长裙女子冷冷看了北寒风一眼,忽然开口:“这位道友,你虽有乾蓝冰焰,终究只是金丹初期。我四人若是联手,你加上那只三阶后期的雕,也未必走得掉。”   “道友说得是。”   北寒风点头,神色坦然。   “我打不过你们。”   这话一出,四人反倒愣住了。   北寒风继续道:“四位道友中,两位金丹大圆满,两位金丹后期。我不过金丹初期,自不是对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四位道友不是一条心。我若将妖丹让给血铃道友,另三位道友不会答应。我若将金晶碎片让给阴山道友,另外三位道友也不会答应。而我……”   他抬手,将妖丹与金晶碎片收入掌中,嘴角扬起。   “可以跑。”   话音落下,北寒风快速收起玄黄钟,背后猛地展开一对赤青双翅。   风火翅!   赤青遁光一闪,北寒风和金翎雕的身影已冲天而起。   “想跑?!”   血铃老祖厉喝一声,九枚铜铃炸开大片血光,化作一张血网罩下。   阴山散人同时出手,灰色大手从天而降,封住上方。   青木老怪的飞剑紧随其后,百道青色剑光交织成笼,将四面八方尽数封死。   三人的攻击几乎同时落下。   然后落了空。   血网罩住的是残影。   灰色大手抓碎的是残影。   青色剑笼困住的,还是残影。   真正的北寒风,已在数百丈外。   血铃老祖猛地转头,只见那道赤青遁光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直奔西南而去。   遁速之快,比他见过的任何金丹修士都要快上三分。   金翎雕缩小身形,立在北寒风肩上,金瞳中满是傲然。   “追!”   阴山散人率先追出,灰色遁光破空而去。   血铃老祖咬了咬牙,化作血虹跟上。   青木老怪与月白长裙女子对视一眼,也各自架起遁光追去。   四道遁光追一道。   最前面那道赤青遁光却越飞越快,几个呼吸间便将距离拉到了千余丈。   血铃老祖越追越惊。   他堂堂金丹大圆满,竟追不上一个金丹初期?   这小子背后的双翅到底是什么品阶的宝器?   上品?   还是极品?   血铃老祖眼底贪意更重。   这时,前方海面上忽然炸开一道墨绿光柱。   那头坠海的墨蛟,竟还没死。   它不知何时游到了前方,从海底探出头来,张口朝北寒风喷出一道墨绿妖光。   北寒风身形一偏,妖光擦着护体灵光掠过,打在海面上炸开大片墨绿水雾。   只这一顿,后方四道遁光便追近了数百丈。   血铃老祖大喜:“畜生拦得好!”   话音未落,金翎雕已化作三丈大小,俯冲而下。   它周身金羽燃起赤金火焰,利爪直接抓进墨蛟头顶的伤口,猛地一撕。   墨蛟发出一声凄厉嘶吼,大半块头骨被生生掀开。   金翎雕利喙一啄,从墨蛟颅内叼出一枚拳头大的黑色珠子,仰头吞下。   墨蛟庞大的身躯轰然坠海。   这一次,死得不能再死。   金翎雕吞了蛟龙珠,周身妖气暴涨,金瞳中射出两道赤金光芒。   它重新缩小,振翅落回北寒风肩上,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低鸣。   后方四人看得眼角直跳。   正欲继续追击,海底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沉闷至极,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极深的海底翻了个身。   北寒风心头一紧。   他低头看去,只见海面亮起一道红光。   那红光极暗,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   阴山散人也察觉到了,他低头看着海面,脸色剧变:“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海面炸开。   一只覆盖着暗红鳞片的百丈巨爪从海底探出,一把抓住上空的血铃老祖。   血铃老祖发出一声惨叫,九枚铜铃同时炸开。   “是……是化神……”   话未说完,他整个人便被拖入海底。   海面恢复平静。   只余下一片血水,缓缓散开。   众人脸色大变。   阴山散人毫不犹豫,转身便逃。   青木老怪与月白长裙女子也不再追北寒风,各自化作遁光,飞向不同方向。   北寒风咬牙,一口精血喷到风火翅上,双翅一展,人已在数十里外。   飞出千余里,身后那片海域遥遥传来一声低吼。   吼声沉闷,将方圆数百里的云层全部震散。 第372章惊现化神妖尊!   赤青遁光在云层中疾掠。   一直飞出万余里,北寒风才敢放缓遁速。   “化神……”   他低声念出这两字,脸色并不好看。   元婴之后,便是化神。   到了这一境,修士肉身与神魂合一,举手投足间便可牵动天地大势。   东海明面上的化神,也不过两三位,每一个皆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   可那只爪子上的鳞片,分明不是人族。   化神妖尊。   这四字比化神修士还重。   妖族寿元本就远胜同阶人族,一头化神妖尊若一直蛰伏在东海海底,天知道它活了多少年月。   金翎雕立在北寒风肩上,金羽还在轻颤。   它刚吞下墨蛟蛟龙珠,体内妖力本该翻涌沸腾,可此刻,那双睥睨惯了的金瞳里,仍压着惊悸。   “本座在碧波潭活了二百余年,”金翎雕看向身后,声音比平日低了许多,“从未听说过这片海域底下藏着一尊五阶妖尊。那头墨蛟在那地方渡劫,怕不是巧合。”   北寒风眉头微动:“你是说,墨蛟是那尊妖尊的后裔?”   “未必是后裔。”金翎雕摇头,“也可能是四阶天劫动静太大,惊醒了那头沉在深海里的东西。”   北寒风沉默。   若真如此,今日这一趟,确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血铃老祖被拖入海底,阴山散人、青木老怪与那月白长裙女子四散而逃,自己也耗了一口精血疯逃,可那妖尊却都不追击。   要么是它不屑,要么是它不能离开那片海域。   不管是哪一种,都跟他无关了。   他摸了摸储物戒,那块鸡蛋大的太阳金晶与墨蛟妖丹正静静躺在玉盒中。   太阳金晶虽已碎裂,可其中蕴含的至阳精气,仍远胜赤阳珠数倍。   至于墨蛟妖丹,那是半步四阶之物,金丹世界若炼化了,绝可再往外扩一扩。   “先寻一处安稳地方。”北寒风压下心头杂念,风火双翅一展,朝远处飞去。   又飞了两千余里,海面上出现一座荒岛。   岛方圆不过七八里,岛上乱石嶙峋,生着些低矮灌木。   灵气稀薄,方圆百里内不见有修士踪影。   北寒风落下岛心,取出阵旗布下数重阵法,又祭出玄黄钟悬于头顶,这才盘膝坐下。   他先取出墨蛟妖丹。   妖丹拳头大小,通体墨绿。   丹壁之内,一条缩小了无数倍的墨蛟虚影正在游走。   那墨蛟虚影时不时昂首嘶吼,虽只余虚影,但凶性仍在。   金翎雕盯着那枚妖丹,喉间发出低鸣。   “半步四阶蛟丹,”它顿了顿,“若是给三阶妖兽吞下,至少能省去百年苦修。”   北寒风看了它一眼:“你想要?”   “想。”金翎雕答得很干脆,“但我刚吞了蛟龙珠,妖力尚未炼尽。再吞此丹,不是机缘,是找死。”   北寒风点头不再多言,他张口吐出金丹世界。   混沌暗光流转,万里山川沉浮。   金丹世界方一出现,墨蛟妖丹便剧烈震动起来。   丹中蛟魂似觉死亡的降临,嘶吼着撞向丹壁,竟是想强行破丹逃离。   北寒风面无表情,一挥手把蛟丹送入世界。   轰!   金丹世界内一震,天地之力从四方压来。   丹中蛟魂发出一声凄厉嘶吼,朝丹壁狠撞过去。   “啵。”   它竟真撞破了丹壁,刚一脱出,便化作百丈蛟影,向世界内一处快速飞逃。   可这里不是外界。   这是北寒风的金丹世界。   在此界内,他便是天意。   “散。”   一字落下。   蛟魂当场崩散,散开的魂气与妖丹的墨绿妖元化作洪流,灌入大地深处。   下一刻,整个金丹世界轰鸣起来。   黑暗边界开始外推。   百里。   五百里。   一千里。   直到两千余里,扩张之势才缓缓停下。   金丹世界从一万余里,扩至到了一万两千余里。   金翎雕在外头,通过北寒风开的一道界门,看着金丹世界内的这一幕,金瞳彻底变了。   这不是普通金丹修士的内景。   这是一个正在成长的世界。   一个将来有可能孕育日月、山海、生灵的真正天地。   金翎雕低下头,声音少了几分傲气。   “主人,此界若继续成长下去……将来或许真能成为一方真正的世界。”   北寒风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掌中那枚太阳金晶碎片上。   鸡蛋大小的金晶托在掌心,赤金光芒透过指缝流出,炽热气息烧得周围空气扭曲。   这还只是碎片。   若是一块完整的太阳金晶,其价值更不可估量。   北寒风掌心一翻,将太阳金晶送入金丹世界。   金晶刚一进入,中央那团太阳真火便剧烈翻腾起来。   赤金火焰猛然拔高,火舌一卷,将金晶吞入其中。   轰——   金丹世界的天穹被赤金光芒照彻。   原本只照耀九百五十里的太阳真火,火势猛地拔高。   一道赤金光环以真火为中心向外荡开。   光芒扫过山脉,山体之上浮现细密金纹。   光芒扫过河床,河底凝出细如沙粒的赤金晶砂。   光芒扫过草木,那些原本枯黄的凡草齐齐转绿。   几株野花在湿地边缘绽开,花瓣上挂着水珠,迎着火光轻轻摇动。   光照范围快速扩张。   一千里。   一千五百里。   两千里。   直到三千里整,那轮赤金大日般的真火才慢慢稳住。   三千里光照之地,彻底成形。   中央山脉起伏,河湖纵横。   鱼虾在新生湖泊中游动,水草扎根淤泥。   几座曾被北寒风搬入世界的荒岛上,已有飞鸟筑了巢。   几头一阶海兽在大湖深处争夺地盘,搅起大片浪花。   光照之外,仍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可那黑暗边缘,已有河流缓缓流入。   水声穿过荒原,发出流动的声音,一切显得生机勃勃。   北寒风以世界之力凝成虚影,立在高空俯瞰。   他能清楚感受到,太阳真火变强之后,金丹世界好像多出了一道规则雏形。   像似“天”与“地”之间,多了一道支柱。   金翎雕望着金丹世界内那三千里光照之地,久久无言。   半晌,才低声道:“主人,我现在有些庆幸,三个月前没有和你死斗到底了。”   北寒风收回世界虚影,淡淡一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金翎雕立刻闭嘴。   它又不傻。   跟着一个金丹初期,若每日只得一枚极品丹,它可能还会觉得委屈。   可跟着一位将来有可能成为一界之主的金丹初期,那便是一片光明。   届时它未必不能借这世界的太阳真火,淬出真正的金乌血脉。 第373章青冥金骨归宗!   玄剑门坐落在东海东域腹地,山脉连绵,剑峰横陈。   七座主峰插云而立,山腰以上终年罩着剑阵寒光。远远望去,七峰如七柄出鞘的巨剑,压得周围云气无法靠近。   北寒风站在山门外六十余里处的一座矮峰上,他望着那七座主峰,神色平静。   金翎雕已不在他肩上,墨鳞龟也不在灵兽袋里,连那只三阶初期的公蜂,都被他收进了金丹世界。   此刻,他外露的气息只有炼气七层,灵根也被《太虚隐元诀》压到了伪灵根。脸上肤色做了调整,比原先蜡黄几分,除了一头显眼的白发外,看着便是一个东海寻常底层散修。   他解下腰间原来的储物袋和灵兽袋,又将系在红皮葫芦上的中品灵器换下,改拴了一条下品法器的黄绳。接着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灰扑扑的低阶储物袋,将青冥的金骨从储物戒中取出放入其中,系在腰间。   随后御起一柄中品法器飞剑,朝玄剑门山门飞去。   山门处,两名守门弟子正坐在石亭中闲谈。   左边那人炼气十一层,右边那人炼气十层。两人见一道中品法器剑光飞来,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了下去。   “又是一个来拜山的。”炼气十一层的弟子懒洋洋道。   炼气十层那弟子连头都没抬,接口便道:“每年总有几十个这般人,灵根不行,功法也垃圾,近来更有些不怕死的,捏造些假消息,自称青冥祖师传人,妄图混进门墙。上月有个散修持着假讯来投,当场被执法堂长老一掌拍死了。”   北寒风落在山门前,收起飞剑,朝二人拱了拱手:“二位道友,在下北寒风,有要事求见贵派掌门。”   炼气十一层弟子抬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那只灰扑扑的低阶储物袋上停了停,嘴角轻轻一撇。   “炼气七层,求见掌门?”他笑了起来,“你可知道掌门是何等修为?金丹大圆满!便是外门执事,那也是筑基境界。你一个炼气期修士,有什么话,与我说便是。”   北寒风面色不变,从储物袋中取出青冥金骨,悬在身前。   “此乃贵派青冥真人的金骨。晚辈受一位前辈所托,特来送还。”   山门前那块百丈青石上镌刻的“玄剑门”三字,寒意骤然一盛。   炼气十一层弟子脸上的笑意登时僵住。   他死死盯着那金骨,瞳孔一缩再缩。   只见那金骨通体暗金,内里透出一股剑意,竟与青石上的“玄剑”二字隐隐共鸣。   炼气十一层弟子猛地站起身,撞翻石桌,杯盏哗啦碎了一地。   “这……这是青冥祖师的金骨?!”   炼气十层弟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师兄,什么金骨?”   “闭嘴!”炼气十一层弟子厉声喝断,转身便朝山顶打出一道传音符。   那符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起,没入最高那座主峰的云雾之中。   做完这些,他才转回身来,语气已与方才判若两人:“北道友请稍候,此事非我所能做主,已通传内门。”   “有劳。”北寒风拱了拱手,退在一旁静立。   约盏茶时间后。   一道剑光从主峰上直落而下,落在山门前。   剑光散去,现出一名身着白袍的中年修士。   此人面容清瘦,两鬓微霜,周身剑气凝而不发,腰间悬着一柄四尺长剑,剑鞘上刻着“执法”二字。   金丹中期。   两名炼气弟子齐齐躬身:“见过秦长老。”   秦长老却不看他们,目光直落在悬于北寒风身侧的金骨上,神情一时激动难抑。   半晌,他才看向北寒风。   “就是你,将青冥师兄的金骨带回来了?”   北寒风将悬在身前的金骨轻轻推至秦长老面前,躬身行礼:“见过前辈。”   秦长老伸手探向金骨,指尖刚触到骨面,那沉寂多年的金骨便自行亮起金光。   金光中,一道人影闪过。   黑发。   白袍。   负剑而立。   秦长老手指一颤。   他腰间的长剑轻轻震了一下,剑气泄出半寸,又被他强行压回。   秦长老收起金骨,他看了北寒风一眼,不再多问,只转身道:“随我来吧。”   北寒风跟着秦长老步入山门,二人穿过山门剑禁。沿途七峰剑光交错,每过一重禁制,秦长老便取出令牌开路,一路直入主殿——玄剑殿。   殿门推开,北寒风跟着秦长老,一直走到大殿深处。   殿中已有数人等候。   主位上坐着一人,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清隽,两鬓斑白。   他坐在那里,周身气势收得干干净净。   可北寒风踏入殿中的那一刻,丹田中的两枚竟金丹自行沉寂,连乾蓝冰焰的波动也静了下去。   金丹大圆满,半步元婴。   此人便是玄剑门当代掌门,孟沧玄。   殿中左右两侧各坐着两名修士,左侧是两位金丹后期,右侧则是一位金丹中期与一位金丹初期。   秦长老走到右侧一空位坐下,挥手将金骨悬至掌门面前。   殿中无人开口。   孟沧玄伸手抚向身前金骨,指尖轻轻抚摸着骨面。   金光再起,那道人影再次浮现。   殿中所有人都看到了。   左侧一名金丹后期的老者猛地站起身,盯着那人影,嘴唇发抖:“是青冥师兄……真的是他……”   孟沧玄收回手,抬眼看向北寒风:“你叫北寒风?”   “是。”北寒风躬身应道。   “这金骨,你从何处得来?”   北寒风与他对视,目光没有闪躲:“是一位姓厉的前辈,将此骨交予晚辈,嘱托晚辈送回玄剑门。厉前辈说,凭此骨,可入玄剑门修行。”   孟沧玄没有接话。   左侧那金丹后期老者沉声问道:“那厉姓修士现在何处?”   北寒风摇头:“晚辈不知。厉前辈将金骨交予晚辈后,便独自离去了。”   老者还要追问,孟沧玄抬手止住了他。   他望着北寒风,目光依旧沉静,却带着一股直透人心的审视之力。   “那厉姓修士,可还让你带了什么话?”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北寒风身上。   北寒风沉默片刻,躬身道:“青冥愧对师门。”   殿中骤然无声。   左侧那名金丹后期老者浑身一震,眼中竟泛起泪光。   右侧金丹中期老者低下头,双手死死攥住扶手。   秦长老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说话。   孟沧玄看着北寒风,目光深了几分。   “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北寒风道,“厉前辈只说了这六个字。”   孟沧玄沉默良久,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北寒风面前,看着这个炼气七层的白发修士。   “青冥金骨归宗,是大恩。你替厉道友送回金骨,于玄剑门亦有恩情。按先前所言,凭此金骨可入玄剑门修行,此言不虚。”   他略略一顿,神识探向北寒风,眉头一皱:   “只是你……” 第374章青冥金骨只换了一个外门弟子?!   “只是你……”   孟沧玄话到此处,停了下来。   殿中几名金丹长老皆看向北寒风。   他垂手而立,神色恭谨,身上透出的炼气七层气息平平无奇。   若非腰间那只灰扑扑储物袋曾装着青冥金骨,任谁也不会将这样一个低阶散修,同青冥真人金骨归宗的大事连在一起。   孟沧玄指尖轻轻一动。   一缕剑气绕着北寒风转了一圈,随即散去。   “伪灵根。”   右侧那名金丹初期长老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为难:“掌门师兄,青冥师兄金骨归宗,确是大恩。可此子资质……若按规矩收入内门,恐怕难服众。”   左侧那位眼眶微红的金丹后期老者闻言,脸色一沉:“难服众?青冥师兄当年为宗门挡下三位魔道金丹,孤身入天南,生死不明数百年。如今遗骨归来,带骨之人想入我玄剑门修行,连一处容身之地都不给?”   那金丹初期长老被他说得一滞,拱手解释道:“陆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宗门自有法度,若坏了规矩,日后人人携一段旧物来投,宗门岂不乱了章法?”   北寒风听着二人争执,心中平静。   这等反应,他早便料到了。   《太虚隐元诀》连元婴修士的神识都能瞒过,何况殿中这几位金丹。   他此刻展露出来的灵根与修为,本就是刻意压到最低,为的便是少生事端。   若他一进玄剑门便展露金丹修为,麻烦只会更多。   一个金丹修士,为何要拜入玄剑门?   厉姓修士为何不亲自送金骨?   这些问题一旦被追问,便会牵出青冥剑、青冥剑诀,甚至他的真实来历。   倒不如以低阶散修的身份留下,日后顶着玄剑门弟子的名头在东海行事,也多一层遮掩。   “孟前辈。”   北寒风拱了拱手,“晚辈自知资质低劣,不敢奢求入内门修行。只是厉前辈曾言,凭此金骨可在玄剑门换取一个修行机会。晚辈也不求其他,只求在门中做一普通弟子,有个安身之所便足矣。”   他这话说得极谦卑,殿中几位长老脸色稍缓。   孟沧玄沉吟片刻,道:“你送回青冥师兄金骨,于玄剑门确是大恩。玄剑门立派数千年,从不亏欠恩情。也罢,你便留在门中,做一个外门弟子。每月灵石、丹药按例发放,藏经阁一楼对你开放。至于修行能到哪一步,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左侧另一名金丹后期中年皱眉道:“掌门师兄,宗门的外门弟子最低也是炼气十层,他这修为……”   “破例一次。”   孟沧玄摆摆手,“青冥师兄的金骨,值这个价。”   中年修士不再多言。   北寒风躬身行礼:“弟子多谢掌门。”   孟沧玄看着北寒风,目光微凝:“不过有些事本座需问清楚,你既入了玄剑门,便是玄剑门弟子。本座问你,你需如实回答。”   “掌门请问。”   “那厉姓修士,当真没有留下别的话?”   北寒风摇头:“没有。”   “他去了何处?”   “弟子不知。”   孟沧玄沉默了一阵,目光微微闪动,似是斟酌着什么,终于又道:“青冥师兄的金骨既已归宗,那他的遗物……”   话说到一半,他住了口。   殿中几位长老的神色都有了变化。   北寒风心中雪亮。   来了。   这便是在试探他了。   青冥真人当年离开玄剑门时,身上携着下品宝器青冥剑,还有那套金丹大圆满级别的剑诀。   剑法的传承,才是玄剑门真正看重的东西。   金骨固然重要,可与门中的剑道传承相比,便差了一截。   他们以为,那厉姓修士既然得了金骨,多半也得了青冥的遗物。   而自己既然受托送骨,说不定也知道些什么。   北寒风面上露出茫然之色:“遗物?厉前辈只给了晚辈这具金骨,旁的什么都没有啊。”   孟沧玄看着他,目光深沉。   殿中安静了数息。   “罢了。”   孟沧玄收回目光,转向秦长老,“秦师弟,带他去外门,安排住处,录名册。”   秦长老起身应道:“是。”   北寒风跟着秦长老出了大殿。   殿外山风扑面,剑阵寒光在头顶流转不息。   秦长老走在前面,一路无话。   直到下了主峰,行至一处偏僻山道,秦长老才放缓脚步,侧头看了北寒风一眼。   “你方才在殿上说,厉道友只给了你青冥师兄的金骨。”   北寒风脚步一顿,抬眼看向秦长老。   秦长老却没有再往下说。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只丢下一句话。   “外门不比内门,人多眼杂。你修为低,少说话,少走动,安安分分待着,自然无事。”   北寒风跟在他身后,目光微闪。   这位秦长老,似乎话里有话。   外门弟子聚居之处,在主峰西侧数十里外的一片巨大山谷中。   谷中灵气尚可,密密麻麻建着数千间各式房屋,住的皆是炼气十层到炼气十二层的弟子。   秦长老将北寒风带到谷口,唤来一名筑基初期的外门管事,吩咐了几句,便御剑离去。   那管事姓周,是个圆脸微胖的中年修士。   他上下打量了北寒风几眼,目光在他那头白发上停了停,又扫过他腰间那只灰扑扑的低阶储物袋,眼底闪过轻慢之色。   “炼气七层?”   周管事嘿了一声,“你是哪位长老或者执事的亲戚?”   北寒风道:“不是。”   周管事嗤笑:“不是亲戚,凭你这修为也能进外门?罢了罢了,既然秦长老亲自领来,我也不多问。甲字区没你的份,乙字区也轮不上你,去丙字区吧,最里头那间房屋还空着,自己去收拾。”   他说着从腰间摸出一枚木牌,随手抛了过来。   “这是你的身份令牌,每月初一去执事堂领灵石丹药。藏经阁在谷东,持令牌可进一楼。记住,二楼以上不得擅入,违者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北寒风接过木牌,道了一声谢,便转身朝丙字区走去。   谷中弟子来来往往。   见他一个炼气七层的白发修士走进来,不少人投来诧异的目光。   “炼气七层?这人怎么进来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哪个执事在外头的私生子。”   “别瞎说,私生子也不会只有炼气七层。”   “瞧他那头白发,怕是年纪也不小了。这等人物也配进外门?”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北寒风听见。   北寒风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直走到丙字区最深处。   那间房屋果然空着,门扉半掩,里头积了一层灰。   他推门进去,随手打出一道清水诀,将四壁与地面的灰尘洗净。   接着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蒲团铺在地上,盘膝坐了下来。   他来玄剑门,送金骨只是明面上的事。   真正的目的,是玄剑门藏经阁中的诸多剑道典籍与剑阵阵图。   他以《青冥剑决》与《分光化影剑》所创的《青元剑法》,虽强过寻常金丹剑法,但仍未脱出金丹剑法的范畴。   若想求得更上一层的剑道法门,玄剑门藏经阁便是最合适的地方。   至于剑阵阵图,更是他此行必取之物。   剑法若能配上一套完整的剑阵,威力至少翻上数倍。   血祖遗宫还有两年多便要开启,在那之前,他须得用尽一切办法提升实力。   至于旁人的眼光与议论,他并不在意。   北寒风袖中指尖一动。   一枚被封住药气的极品丹药无声化开,外表看去,他只是取出了一枚普通炼气丹含入口中。   药力入体后,立刻被《太虚隐元诀》压入经脉深处,没有泄出一点三阶丹香。   他刚要运转周天,房屋外便传来几声脚步。   下一息,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三个炼气十层的弟子站在门口。   为首那人满脸横肉,抱着胳膊,斜眼打量着屋内的北寒风。   “新来的?”   北寒风睁开眼,看向三人。   “有事?”   那横肉弟子咧嘴一笑:“也没什么大事。丙字区的规矩,新来的要先交五十块灵石的‘入区费’。交了,往后便是自己人。若是不交…….”   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在这外门,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第375章青冥亲弟子上门!   北寒风看着门口三人,没有说话。   横肉弟子等了几息,见他既不掏灵石,也不开口,脸色沉了下来。   “聋了?”   他往前逼了一步。   身后两人也跟着进了屋。   三人呈半圆围上来,把门口堵了个严实。   北寒风依旧坐着。   他抬起眼,目光慢慢扫过三人腰间的令牌,语气不咸不淡:“入区费?外门规矩,弟子灵石每月初一去执事堂领。外门怎没和我说,丙字区还有这条规矩。”   横肉弟子嗤笑一声:“规矩?”   他把这两个字说得很重。   “丙字区的规矩,是我定的。新来的想安生,就得交灵石。上月有个新来的不信……”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身后两人,又转回来盯着北寒风,足足过了数息才出声道:“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话落,他身后两人跟着笑了起来。   北寒风没接话,只伸手探向腰间储物袋。   横肉弟子眼睛一亮,以为他要拿灵石,肥手已经伸了出来。   过了一息,北寒风从袋中取出的不是灵石,而是一枚木牌,那周管事给的木牌。   他将木牌搁在膝前,抬头看向三人:“这是秦长老给我的令牌。三位若觉得丙字区的规矩比秦长老还大,不妨现在动手。”   横肉弟子的肥手僵在了半空。   “秦长老?”   他声音变了调,不再是大声。   “执法堂的秦长老?”   北寒风点头。   横肉弟子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身后两人也收了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退缩。   整个玄剑门,谁不知道秦长老。   执法堂首座,金丹中期修为,宗门内的实权人物。   莫说他们几个炼气期弟子,便是那些筑基境的管事、执事,见了秦长老也得恭恭敬敬弯腰叫一声“师叔”或“师伯”。   “你……你少拿秦长老吓人。”   横肉弟子还想撑一撑脸面,可声音已经弱了下去。   “秦长老什么身份,怎会给你一个炼气七层的弟子令牌?”   北寒风不答,只将木牌翻了个面。   木牌背面刻着一个“秦”字,笔锋如剑,凌厉逼人。隐隐透出一缕金丹修士才有的剑意。   横肉弟子脸色一下白了。   这东西做不了假。   那缕剑意,他在执法堂门口的石碑上感应过不止一次,错不了。   “误会,都是误会。”   横肉弟子挤出笑脸,脚下已经开始往后挪。   “师弟既是秦长老照看的人,那自然不一样。入区费?什么入区费?没有的事,从来没有的事。”   他边说边退,退到门口时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一出门,他随即快速转身,带着两个同伴头也不回地跑了。   北寒风将木牌收回储物袋。   令牌背面那个“秦”字,是他方才以自身剑意临时烙上去的。然后再以《太虚隐元诀》按秦长老的气息略作转换,气机很像秦长老。   这点手段自是骗不得金丹修士,但拿来吓吓三个炼气弟子还是够的。   他重新闭上眼,继续炼化口中的丹药。   次日一早。   北寒风出了丙字区,往谷口走去。   藏经阁坐落在宗门东侧一处断崖上。   三层木楼依崖而建,楼外罩着一层淡青剑光,门口盘膝坐着一个身穿执事服饰的老者。   须发花白,双目微阖,周身的气息是筑基后期。   北寒风走到近前,递上木牌。   老者接过,神识一扫,眼皮都没抬:“一楼,时限两个时辰。玉简不得带出,不得拓印。”   北寒风道了声谢,跨入阁中。   一楼极大,数百排玉架整齐排列。架上密密麻麻全是玉简,从炼气期的基础功法到筑基期剑诀,应有尽有。   北寒风没有去翻那些功法玉简。   他穿过一排排玉架,走到最深处,寻到了剑阵类玉简的所在区域。   玉架上标着分类:聚灵阵、困敌阵、护山阵、杀阵。   他取下一枚记载“七杀剑阵”的玉简,神识沉入。   七杀剑阵,需七柄同源飞剑,以北斗七星方位排列,催动时七剑齐发,剑光交织成网,可越一阶困敌。   北寒风看完,将玉简放回。   太弱。   困敌尚可,杀敌不足。   他又取下一枚“三才剑阵”的玉简。   三才剑阵,以天地人三才为基,三剑成阵。需三名剑修同时催动。   不适用。   他是单人御剑,这种需要多名修士配合的剑阵,于他无用。   他一连看了十余枚剑阵玉简,皆是低阶阵法。   困敌、扰敌、辅助修炼的都有,威力最大的也不过能对付筑基后期。   这些对他来说,远远不够。   北寒风并不急。   藏经阁的一楼本就是对外门弟子开放的,真正的好东西在二楼三楼。眼下他要先摸清一楼的底子,再想办法往上走。   两个时辰快到时,北寒风在一排落灰的石架角落里,摸到一枚残破玉简。   玉简缺了一角,神识探入只能看到一半内容。   “九宫……剑阵……”   “以九宫为基,以剑为子……九剑成阵,可困杀……”   后面的内容断了。   北寒风眼神微凝。   九宫剑阵。   他在《阵法经要》上见过此阵的记载,据说是上古剑修门派的不传之秘,完整形态需九柄同源飞剑,九剑齐出,变化无穷。若能配合他自创的《青元剑法》,九剑化三十六、七十二剑,威力难以估量。   他将残破玉简放回原处,起身出了藏经阁。   老者接过木牌时,多看了他一眼。   “新来的?”   “是。”   “叫什么?”   “北寒风。”   老者点点头,没再多问,只道:“下次再来,还是两个时辰。”   北寒风抱拳离去。   接下来数日,他每日准时去藏经阁,在一楼剑阵区域反复翻阅。那枚九宫剑阵的残简,他又看了数次,每次看完都放回原处。   第六日,他再去藏经阁时,老者忽然叫住了他。   “你天天翻剑阵玉简,一楼那些破烂玩意儿,能看出什么名堂?”   北寒风拱手道:“弟子对剑阵有些兴趣,想多了解一些基础。”   老者打量他几眼,忽然道:“东面第三排石架,最下层有一枚蒙尘的玉简,被压在两枚聚灵阵简下面,你可以去看看。”   北寒风心头一动,道谢后进了藏经阁。   他依言走到东面第三排,弯腰拨开最下层石架上的灰尘。两枚聚灵阵玉简下面,果然压着一枚泛黄的旧玉简。   神识探入,四个古字浮现在识海。   “小九宫阵。”   是九宫剑阵的简化版。   此阵只需三柄同源飞剑,以三才之位代替九宫之基,三剑成阵,可困杀同境修士。若能练成,三剑齐出的威力,不逊于九柄寻常飞剑的普通剑阵。   虽远不及完整九宫,但于眼下而言,已是足够了。   北寒风将玉简内容记下,放回原处。   又过了两日。   这天傍晚,他刚回到丙字区住处,推开门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屋里多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他的蒲团上,背对门口,白衣胜雪,长发垂腰。   周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却让北寒风的神情一凝。   不是炼气期修士。   也不是筑基期修士。   是金丹,金丹初期修士。   那人在北寒风推门的瞬间,轻笑了一声。   “金骨,是你送回的?”   北寒风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他面上不动声色,抱拳道:“敢问前辈是……”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年轻女子的脸。眉眼冷淡,唇边带着笑。   她看着北寒风,视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我姓沈。”   “沈逸秋。”   说到这,她停了一下,唇上的笑更盛了。   “青冥是我——”   “师尊。” 第376章敢动本座的人?找死!   屋内没有点灯。   暮色从门缝里斜斜压进来,落在蒲团前。   沈逸秋坐在蒲团上,一袭白衣,不染尘埃。   她分明是金丹修士,却未放半点威压,连气息也敛得极净。   可北寒风看得出来,此女体内剑意藏得很深,一旦出鞘,便不是外门那些炼气弟子所能想象的。   他没有进屋,只站在门槛外,拱手道:“晚辈北寒风,见过沈前辈。”   沈逸秋看着他,唇边带笑:“你不进来?”   “前辈在屋中,晚辈未得允许,不敢擅入。”   “倒是规矩。”   她抬手一挥,屋内灰木桌上多了一盏青灯。   灯芯无火自燃,照出她眉眼间的倦意。   那不是伤,更像是多年压在眉梢的心事。   “进来吧。”   北寒风这才迈入屋中,反手合上门,恭敬站在一旁。   沈逸秋没有绕弯,开口便问:“金骨是谁给你的?”   “厉前辈。”   “厉什么?”   “晚辈不知。”   “是东海近日传得沸沸扬扬的厉飞雨?”   北寒风摇头,脸上露出适度的茫然:“晚辈只知他姓厉。至于名讳,前辈未说,晚辈也不敢问。”   沈逸秋盯着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   “你一个炼气七层的小修士,能替一位金丹修士送回我师金骨……”   她顿了顿,目光微凝。   “你不觉得,这话很难让人信?”   北寒风垂目道:“晚辈也觉得难信。只是当日厉前辈说得很明白,若晚辈不送,他便杀了晚辈;若送成了,便给晚辈一场入玄剑门的机缘。”   这话半真半假,却很合散修的处境。   弱者遇见强者,哪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沈逸秋笑了一声:“你倒诚实。”   北寒风不接话。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这是他活了百多年悟出的道理。   沈逸秋忽然抬手,掌心凭空多出一截三寸长的青色断木。   断木一出,屋内空气骤冷。   不是寒气,是剑气。   墙角那柄北寒风随手摆放的中品法器飞剑“嗡”地一震,竟自行弹出半寸剑身,震颤不止。   沈逸秋看向那柄飞剑,眼神没有变化,只是淡淡道:“这是师尊当年留给我的青梧剑木。若有人得了师尊真传,此木必有感应。”   北寒风心中一沉。   果然来了。   青冥剑已被他合成新的青冥剑,又经过多次融合升级,按理说不该再被一截旧木引动。   可玄剑门毕竟是元婴宗门。   谁也说不准,这剑木中是否封着什么隐秘禁术。   他袖中手指轻轻一动,引出一道气机进入储物戒,镇住青冥剑。   青冥剑没有出声。   但青梧剑木亮了一下。   只有一下。   沈逸秋眼神陡然一凝。   北寒风也在同一刻退了半步,脸上露出惊色:“前辈,这是何物?”   沈逸秋没有答,只站起身。   屋内青灯火苗一晃。   下一刻,她已到了北寒风身前三尺。   她抬手按向北寒风眉心。   动作不快,却让人避无可避。   北寒风没有躲。   炼气七层若真躲开了金丹初期的一探,那才是找死。   沈逸秋指尖停在他眉心半寸外,一缕细若游丝的剑意探入他体内。   北寒风运转《太虚隐元诀》,将气息压成寻常炼气经脉。   经脉老化、灵根低劣、真元稀薄。   每一处,都像一个苦熬多年、勉强修到炼气七层的底层散修。   沈逸秋的剑意在他体内绕了一圈,未碰到双丹,也未碰到金丹世界。   良久,她收回手,眉间微皱。   “奇怪。”   北寒风拱手:“前辈可查出什么?”   沈逸秋看着他:“你身上有师尊的气息,却没有师尊的剑意。”   北寒风苦笑了一下:“晚辈曾背着金骨行了万里海路,沾些气息,想来也不算奇怪。”   沈逸秋盯着他看了数息,忽然道:“你很会说话。”   “散修若不会说话,活不到今日。”   这句倒是真话。   沈逸秋沉默片刻,袖中飞出一枚玉符,落在桌上。   “拿着。”   北寒风没有立刻伸手,只是问:“前辈这是?”   “外门不比内门,鱼龙混杂,竞斗激烈,门中长老素来不管这些事。此符可挡筑基修士一击,也可传讯于我。”   北寒风目光一动。   这不像试探,倒像护持。   沈逸秋看出他的疑惑,语气淡了些:“别想多了。你送回本座师尊金骨,我不愿你因一些无谓的激斗,死在了外门。”   “多谢前辈。”   北寒风收起玉符。   沈逸秋又道:“明日卯时,来青竹崖。”   北寒风微怔:“青竹崖?”   “我在那里修行。你既以师尊金骨入门,按理该听一听师尊旧事。”   她顿了顿,指尖轻点青梧剑木,木上青光再亮,却比方才沉稳了许多。   “还有,我要再试你一次。”   北寒风心中暗叹。   这女人,不好糊弄啊。   沈逸秋说完,转身便要离去。   恰在此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停在门前,嗓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谄媚,高声喊道:“北师弟可在?周管事有令,新入门弟子今夜须往执事堂复验名册。”   北寒风听出了声音。   正是之前那横肉弟子。   沈逸秋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北寒风却先一步开口:“敢问师兄,复验名册为何要在夜里?”   门外一静。   那横肉弟子干笑两声,语气里已有些不耐:“规矩如此,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快些出来,莫要让周管事久等了。”   沈逸秋转头看向北寒风,目光中带着询问:“你惹事了?”   北寒风摇头:“没有。只是有人觉得晚辈一个炼气七层,住进外门丙字区,总该交些灵石出来。”   沈逸秋眼中寒意一闪。   她不再多言,走到门前,伸手拉开门。   门外三人正站在门外。   横肉弟子看见开门的不是北寒风,而是一名白衣女子,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能无声无息出现在外门住处,且让他察觉不到半点气息的,此人最少也是筑基之境。   沈逸秋没有报身份,只取出一枚白玉剑令,举在三人眼前。   剑令上刻着一个“沈”字。   横肉弟子双腿一软,当场跪下。   “沈……沈师叔!”   旁边两人也跟着跪倒,额头贴地,不敢抬头。   沈逸秋语气平静:“周联图让你们来的?”   那横肉弟子嘴唇直哆嗦,话不利索了:“不……不是,是弟子糊涂,弟子只是想请北师弟去喝杯茶……”   “喝茶?”   沈逸秋低头看着他,缓声道,“带路。我也想喝。”   横肉弟子汗如雨下。   这话他哪敢接啊。   沈逸秋不再看他,抬指凌空一点。   一道剑气擦着那横肉弟子的耳畔掠过,嗤的一声,将院外一块青石切成两半。   “回去告诉周联图,明日辰时前,自己去执法堂领罚。若让我亲自去请,他这个管事,便做到头了。”   三人连连叩头,转身便滚出了门外。   北寒风站在屋内,神色恭谨。   沈逸秋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沉得住气。”   北寒风拱了拱手:“晚辈修为低微,能不动手,便不动手。”   沈逸秋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这话不像剑修。”   北寒风答得很稳:“所以晚辈还不是剑修。”   沈逸秋收起笑意,深深看了他一眼。   “明日青竹崖,别迟到。”   说罢,她向前踏出一步,身形化作一道白色遁光,没入了夜色。 第377章 他炼气七层,真能瞒过全宗吗?   卯时未至,青竹崖已有薄雾。   崖畔千竿青竹随风轻响,每一片竹叶边缘都带着细细剑气。   若是寻常炼气弟子站在此处,不消半炷香,经脉便要被这剑气刺得生疼。   北寒风沿石阶而上,显露着炼气七层的气息。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落在剑气最稀薄处。看似笨拙,实则毫无多余动作。   崖顶有一座小亭。   沈逸秋立在亭外,白衣临风,手中握着昨日那截青梧剑木。   她见北寒风上来,不问迟早,只道:“你能走到这里,倒比我想的强些。”   北寒风拱手:“前辈相召,晚辈不敢不到。”   沈逸秋目光先落在他腰间那只低阶储物袋上,又移到手中的中品法器飞剑上,眉梢微皱。   “你用这剑?”   “晚辈身家浅薄,只买得起此剑。”   沈逸秋嘴角动了动,似笑非笑:“能替金丹修士送骨,却说身家浅薄。北寒风,你这话说得稳,但未必真。”   北寒风垂目:“散修保命,靠的不是身家,是少说。”   沈逸秋看了他片刻,忽然道:“拔剑。”   北寒风没有迟疑,拔出飞剑。   剑身平平无奇,灵光稀薄。   沈逸秋抬手将青梧剑木悬在半空,道:“我不用修为,只以一缕师尊旧剑意压你。你若能在三息内站稳,便算过关。”   北寒风目光微停。   不用修为?   金丹修士说不用修为,确实可以不用。   可剑意本身便是杀伐之物,寻常炼气七层莫说三息,怕是一息便要被震伤神魂。   不过,她若真要杀他,昨夜就动手了,不必等到此刻。   北寒风拱手道:“请前辈赐教。”   沈逸秋指尖一抹,青梧剑木上登时浮起一层青光。   下一刻,一缕剑意落下。   没有剑光,也没有声势。   北寒风只觉四周青竹尽数远去,眼前只剩一道人影。   白袍,负剑,立于荒墟之中。   那人未回头,只一剑斩出。   储物戒内,青冥剑轻轻一震。   北寒风立刻以《太虚隐元诀》镇住气机,又将双丹压入沉寂,只以炼气七层该有的神魂去承受那一缕剑意。   痛意自眉心传来。   他后退半步,手中飞剑横在胸前,剑尖轻颤。   沈逸秋眼神一凝。   第一息,他未倒。   第二息,北寒风肩头一沉,额角沁出汗珠。他咬住牙,膝盖微弯,却还是未跪下。   第三息将尽时,他手中飞剑忽然往下一压,剑尖点地。   铛——   石面溅出一点火星。   就借着这一点力,他稳住了身形。   青梧剑木上的青光随之散去。   沈逸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见过师尊出剑?”   北寒风喘了口气,面色发白,神态却依旧恭敬:“厉前辈曾让晚辈看过一眼。”   “只一眼?”   “只一眼。”北寒风顿了顿,道:“晚辈看不懂,只觉得那一剑很高。”   沈逸秋眼底有一瞬的恍惚,随即敛去。   “师尊的剑,本就很高。”   她收起悬在空中的青梧剑木,转身走出小亭,朝不远处一座小院走去,头也不回地道:“跟上。”   北寒风抬步跟了上去。   院内陈设简单,一张石桌,三张石凳,墙边挂着一幅旧画。   画中男子负剑而立,眉眼与金骨中浮现的虚影有七八分相似。   北寒风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沈逸秋亲手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他面前。   “喝。”   北寒风双手接过,却未立刻入口。   沈逸秋看出他的谨慎,淡淡道:“茶里没毒。我若要害你,用不着下毒。”   北寒风这才饮了一口。   茶一入喉,竟有一道清凉之气顺着经脉散开,方才被剑意震出的不适,顿时消了小半。   “多谢前辈。”   沈逸秋坐下,道:“昨夜周联图已去执法堂领了罚,罚俸三年。那三个弟子各杖三十,逐去当了杂役弟子。”   北寒风拱手:“前辈费心了。”   “不是为你。”沈逸秋看着画中人,“师尊金骨归宗,我不想送骨之人遭外门杂碎欺辱。传出去,玄剑门的脸面不好看,我的脸面也不好看。”   北寒风点头,没有争辩。   沈逸秋又道:““我知你这几日一直在藏经阁翻看玉简,你想找什么功法?”   “剑阵。”   “为何?”   “晚辈修为低微,单剑杀力不足,剑阵或可弥补一二。”   沈逸秋盯着他,忽然笑了一声:“炼气七层便谈剑阵,你倒真敢想。”   北寒风神色平静,道:“不敢想,便只能等死。”   这话让沈逸秋多看了他一眼。   她起身,从屋内取出一枚玉简,搁在桌上。   “藏经阁一楼,多是残缺与基础。你若真想学剑阵,半月后去参加外门小比。前三十可入二楼半日。”   北寒风抬眼:“外门小比?”   “每年一次。说是切磋,实则是争资源。”沈逸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北寒风没有立刻应声。   他入玄剑门,除却以弟子身份行走方便之外,最重要的是玄剑门的剑法与剑阵。外门小比若能名正言顺进二楼,倒也省去了很多的麻烦。   到时只要将名次控制在刚刚好,便不会太过惹眼。   沈逸秋见他沉吟不语,冷笑一声:“怎么,不敢?”   北寒风定了定神,起身躬身道:“晚辈尽力便是。”   沈逸秋挥手将那枚玉简飘到他面前:“这是我当年入门时练的《三折剑步》,不算什么高深法门,却最适合炼气修士保命。拿去练。半月内若能小成,小比时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北寒风接过玉简,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前辈。”   沈逸秋摆手,正要说话,崖外忽有一道剑光飞来。   剑光落地,现出一名青衫青年,筑基后期修为,眉目端正,背后负着一柄上品灵器长剑。   他先向沈逸秋行礼:“沈师叔。”   沈逸秋眉头微皱:“何事?”   青年看了北寒风一眼,审视意味极浓。   “掌门有令,今日午时,青冥祖师金骨入剑祠,在门内的长老皆至。此人既是送骨者,掌门命他同去。”   沈逸秋脸色微变。   北寒风心中亦是一沉。   剑祠。   光听这名字,便知不是寻常去处。   沈逸秋沉声道:“只是观礼?”   青年道:“掌门还说,剑祠中有青冥祖师当年留下的本命剑碑。金骨归位时,剑碑或有感应。若那位厉姓前辈当真与祖师传承有关,也许能借此寻到些线索。”   说到这里,他转向北寒风,语气生硬:“北师侄,掌门问话时,你最好莫要隐瞒。剑碑面前,谎言不易站住。”   北寒风垂手道:“弟子明白。”   沈逸秋看了他一眼,眼中多了几分提醒:“剑祠之中,不要乱看,不要乱动。问什么,答什么。”   “是。”   午时将近。   北寒风随沈逸秋与那青衫青年御剑上了主峰后山。   后山无殿,只有一片黑色石林。   每一块石碑前,皆插着一柄断剑。风从石林中穿过,剑鸣低沉,似有万千亡魂在低语。   石林尽头,一座古祠立于崖前。   孟沧玄与数位金丹长老已在祠前等候。   青冥金骨悬在半空,被一团柔和剑光托着,莹莹生辉。   孟沧玄见北寒风到了,只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开祠。”   两名长老同时打出法诀。   古祠大门缓缓向内——   开启。 第378章剑祠试真传!装炼气骗全宗!   古祠大门一开,冷风先出。   那风并不寒,却带着一股深凝的剑意。   北寒风站在沈逸秋身后,衣袖被吹得轻轻一晃,腰间那柄中品法器飞剑跟着颤了半下。   他抬手按住剑柄,脸上没有变化。   祠内无灯。   却有剑光自墙壁纹路中流出。   两侧供奉着一排排剑牌,每一块剑牌前皆悬着一截断刃。断刃不知经了多少岁月,但刃口仍凝着逼人的寒意,显然剑意还未散。   孟沧玄走在最前。   几位金丹长老随行在侧,神色肃然,无人开口。   北寒风踏入祠中时,腰间那只低阶储物袋轻颤了一下。   不是储物袋在动,是曾装过青冥金骨的残余气息,被祠内剑意牵住了。   沈逸秋察觉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跟紧些,我身周护体灵光会替你挡住剑意。”   北寒风微微躬身:“多谢前辈。”   沈逸秋这才转回头。   祠堂左侧不远处,立着一方丈许高的黑色剑碑。   北寒风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那黑碑上有着青冥真人的剑意。   只是这剑意,比荒墟中残魂所留,更老,更沉,也更冷。   青冥金骨被剑光托着,缓缓飞至剑碑前。   孟沧玄停步。   他抬袖一拜,沉声道:“青冥师兄遗骨归宗,入剑祠!”   身后众长老尽皆躬身。   沈逸秋跪了下去。   她跪得很慢,背脊却挺直。   白衣落地,青丝垂在肩侧。   她眼里没有泪,只有压了数百年的旧意。   “弟子沈逸秋,迎师尊归宗。”   黑色剑碑亮起青光。   青冥金骨刚碰到青光,整座剑祠便猛地一震。   祠内所有悬着的断刃,同时发出剑鸣。   这剑鸣一起,在场几位金丹长老脸色皆变。   左侧那位陆姓长老失声道:“剑鸣迎骨?青冥师兄当年离宗时不过金丹中期,断刃怎会……”   话未说完,黑色剑碑的青光中显出一道淡淡剑意,那剑意只出现了三息,便又隐了去。   可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感得真切。   那气息与青冥金骨中残存的剑意,一模一样。   孟沧玄神色肃然,双手结印,将金骨缓缓收入那块黑色剑碑中。   金骨入碑,剑鸣骤止。   祠中的断刃恢复沉寂,剑碑上的青光也暗了下去。   孟沧玄转过身,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   “北寒风。”   北寒风上前一步,躬身道:“弟子在。”   “你送青冥师兄金骨归宗,于玄剑门有大恩。”孟沧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今日剑祠之中,本座想再问你一遍——那位厉姓道友,当真没再托你转交其他物件?”   这话问得随意。   可祠中几位长老的目光,已经同时聚到北寒风身上。   连仍跪在地上的沈逸秋,也抬头看了过来。   北寒风知道,他们还在惦记青冥真人的传承。   金骨归宗固然是大事,可一具金骨,终究只是遗骸。   青冥真人当年带走的那套剑诀、那柄下品宝器青冥剑,才是玄剑门真正想要的东西。剑碑方才虽有感应,却只能证明金骨是真的,证明不了传承的下落。   北寒风面上露出几分局促,声音轻低了几分:“回掌门,厉前辈确实只给了弟子金骨。旁的物件,弟子不曾见过。”   孟沧玄看着他,目光不重,却让人不敢抬头。   北寒风额头沁出细汗,这汗是真的。   一个“炼气七层”的弟子,被金丹大圆满修士当面盘问,若还能镇定,反倒不合常理。   就在这时,沈逸秋起身开口了。   “掌门师兄。”   她上前一步,挡在北寒风身前,“我已查过此子。他身上没有师尊的剑意,修为、灵根也确如外显的一般。若师尊真传当真在他身上,我手中的青梧剑木不会毫无反应。”   孟沧玄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北寒风。   数息后,他收回目光。   “既然沈师妹已查过,本座便不多问了。”   他转向在场诸人,朗声道:“青冥师兄金骨归宗,送入剑祠。自今日起,复其玄剑门八代弟子名录,享剑祠香火。”   众人齐齐躬身。   礼毕,诸长老鱼贯退出剑祠。   北寒风走在最后,刚要跨出门槛,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剑鸣。   他脚步一顿。   那声剑鸣正是来自青冥的剑碑,一闪即逝,却让他身体轻震了一下。   不是戒指内的青冥剑。   是他体内所修的剑意。   北寒风面不改色,脚步只停了一瞬,便加快脚步,迈出了剑祠。   祠外,阳光正烈。   沈逸秋站在石阶旁,见他出来,淡淡说了句:“跟我回青竹崖。”   两人一前一后,御剑下了主峰。   回到青竹崖时,已是午后。   沈逸秋坐在石凳上,倒了一杯茶,端起后却没有喝。   她看着杯中倒影,忽然道:“今日之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北寒风一怔:“前辈指的是……”   “掌门师兄。”沈逸秋抬眼看他,“你可知他为何一再问起师尊遗物?”   北寒风沉默片刻,道:“青冥前辈的传承,对玄剑门很重要。”   “重要?”沈逸秋笑了一声,笑声里有着几分冷意,“当然重要。当年师尊孤身入天南,临行前曾与掌门师兄有过一场比剑。那一战,师尊只出了三剑,掌门师兄便输了。后来师尊离宗,掌门师兄闭关二百余年,出关时已是金丹大圆满。他一直认定,师尊的传承若能留在玄剑门,他早该突破元婴了。”   北寒风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沈逸秋将茶杯放下,看向他:“今日掌门师兄问你话时,你很紧张?”   “弟子修为低微,面对掌门,实在镇定不来。”   “是吗。”沈逸秋盯着他,忽然屈指一弹。   一道剑气射向北寒风面门。   这一剑来得极快,却没有杀意。   北寒风本能的便要侧身,但侧到一半,他硬生生将脚步错开,以一个极其笨拙的姿势摔倒在地。   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反应不过来的炼气修士。   沈逸秋收回手,眼底疑虑散去大半。   “起来吧。”   北寒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苦笑道:“前辈这是做什么?”   “试你。”沈逸秋语气平淡,“我本以为,你能被厉道友叫来代送师尊金骨,多多少少藏了几分本事。现在看来,是我多想了。”   北寒风低下头,没有说话。   沈逸秋站起身,丢下一句话便往院内走去。   “《三折剑步》好好练。半月后外门小比,莫要第一轮便被人打下台去。你丢脸不要紧,师尊的金骨是你送回来的——你丢脸,便是丢师尊和我的脸。”   北寒风拱手道:“弟子定不负前辈所望。”   沈逸秋没有再回头。   北寒风直起身,转身朝山下走去。   回到丙字区住处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推开门,脚步停住了。   屋内被翻得一片狼藉。蒲团丢在墙角,石桌掀翻在地,连床铺上的被褥都被扯落下来。   桌上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炼气七层的废物,也配进外门?”   北寒风看完,神色平静。   他抬指一点,丹火卷过纸条,将其烧成灰烬。   随后,他扶起石桌,捡回蒲团,盘膝坐下。   窗外,几道藏在暗处的人影等了许久。见他不发作,也不去找管事告状,那几人这才失望散去。   北寒风睁开眼,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外门小比。   二楼剑阵。   他不需要争第一。   他只需要一个刚刚好的名次,一个名正言顺进二楼的名次。   至于窗外刚刚那几个跳梁小丑。   小比擂台上,自会有他们受的。   北寒风闭上双眼。   《长春功》缓缓运转。 第379章炼气八层败十一层!全场闭嘴!   半月之期,转眼即至。   丙字区最深处的那间房屋里,北寒风盘膝坐在蒲团上。   膝前横着三柄剑。   一柄下品灵器,两柄极品法器,皆是昨夜沈逸秋遣人送来的。   他拿起那柄下品灵器长剑,剑身湛清,柄上刻着“霜纹”二字。真元注入,剑刃泛起一层薄薄寒雾。   又拿起两柄极品法器,一红一青,剑身窄长,刃口锋利,虽不及灵器,却也是法器品阶中最顶尖的货色。   “一柄下品灵器,两柄极品法器。”北寒风低声自语,唇角露出笑意,“这下进前三十的理由,更够了。”   他将三柄剑依次收入剑匣,负于背后,推开屋门。   天光初亮。   外门谷中已是人声鼎沸。上千名炼气十层到十二层的弟子,或御器腾空,或步行疾走,皆朝谷口方向涌去。   北寒风走在人群中,一头的白发,在清一色的黑发修士里格外扎眼。   “看,那白发小子还真敢来。”   “炼气七层也敢与众多炼气十层、十一层乃至十二层的师兄相斗?他不要命了吗?”   “听说沈师祖赐了他一套剑步与几柄剑,也不知是真是假。”   北寒风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掐诀运起御风术,跟着队伍来到演武场。   演武场设在外门的一片巨大石台上。   石台方圆千余丈,由玄铁岩铺就。   台上悬着二十余座丈许高的青石擂。擂台四周,阵法灵光环绕。   台前设了几排观礼席,三名筑基后期的执事端坐其上。   每人身后都站着几名炼气十二层的执法弟子,皆负长剑,面容冷肃。   北寒风来得还算早,领了签号。   甲三擂台,第一场。   他走到甲三擂台下站定。   擂台上已有一人。那人身形高瘦,面色阴沉,炼气十层修为,腰间挂着一柄中品法器长刀。   “甲三擂台,第一场,丙字区北寒风对丙字区韩铁。”   一名炼气十二层的执事弟子高声唱名。   韩铁低头打量北寒风,嘴角咧开:“炼气七层?北师,哦不,白师弟,你看着还挺年轻的,这头发倒比我先白了,莫不是未老先衰?”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   北寒风没有说话,他将外显修为压在炼气七层,一步步走上擂台。   韩铁等他站定,将刀握在手中,随手挽了个刀花:“自己下去,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北寒风摇头:“不必了。”   韩铁笑容一收,身形一纵,一道刀光当头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刀锋破空,发出刺耳锐鸣。   台下不少弟子当即屏住呼吸。   炼气十层全力的一刀,炼气七层就算能挡住,也要被震下擂台。   北寒风脚下一错。   这一步极怪。   不是直退,也不是侧闪,而是向右前方斜踏而出。   韩铁的刀锋擦着他左肩掠过,劈了个空。   “咦?”韩铁一愣。   他正要回刀横斩,北寒风第二脚已经落下。   这一脚更怪,直接落在刀劲未及之处,整个人贴着刀背转了半圈,绕到了韩铁身后。   观礼席上。   一名筑基执事眉头微挑:“三折剑步?沈师叔竟把这剑步传给了他?”   韩铁连斩三刀,刀刀落空。   北寒风脚下不停,身形在刀光中左折右转,每一次落步,都卡在韩铁刀势转折之处。   这套剑步,他拿到手的第三天便已修至大成。今日刻意压制,只显出三四分火候,已是足够。   韩铁越砍越急,额上青筋凸起,口中厉喝:“你只会躲吗?!”   北寒风没有应声。   他反手拔出背后那柄红色极品法器。剑出匣的瞬间,他周身气息向上一提。   台下议论声断了一截。   “炼气八层?!”   “他突破了?!”   韩铁脸色骤变,一刀朝北寒风胸口直刺。   北寒风脚踩三折剑步避开,手中红剑斜撩,剑锋贴着刀身滑过,在韩铁手腕上轻轻一拍。   韩铁手腕一麻,长刀脱手飞出。   北寒风剑尖前送,停在韩铁喉前三寸。   “你输了。”   韩铁喉结动了动,额上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过了几息,他才咬牙道:“我……认输。”   北寒风收剑入匣,转身走下擂台。   四周静了片刻。随后,议论声重新响起。   “炼气八层赢了炼气十层?”   “那是沈师叔给的三折剑步!不然他不可能赢!”   “法器也占了便宜。不过若对上了炼气十一层、十二层的师兄,看他还怎么打。”   北寒风回到台下,盘膝坐定,闭目调息。   接下来的几场,他对手皆是炼气十层。   他以三折剑步配合两柄极品法器,皆在十几回合内取胜。   连胜几场后,台下议论声逐渐变了味道。   “这小子步法确实有些门道。”   “步法再好,遇上炼气十一层也是白搭。”   正说着,台上执事弟子高声唱名:   “甲三擂台,第四场,丙字区北寒风对乙字区孙鹤。”   台下哗然。   孙鹤,炼气十一层,乙字区公认的前十高手。   所用的上品法器裂风剑,曾一剑劈断同阶修士的护体灵光。   一名身长八尺的青衣青年跃上擂台。   他一落地,脚下的青石便震了震,周身气劲逼人。   “炼气八层?”孙鹤看着北寒风,嘴角带着不屑,“凭你也配和我打?”   北寒风走上擂台,站定。   孙鹤也不拔剑,只抬掌朝北寒风当头压来。   这一掌裹着烈风,炼气十一层的真元凝成一道磨盘大的掌印,轰然落下。   北寒风脚下一折。   三折剑步!   掌印擦着他后背掠过,砸在擂台上,碎石四溅,尘烟腾起。   孙鹤“咦”了一声,第二掌紧跟而至。   北寒风连避三掌,每一次都堪堪擦过。   台下弟子看得眼皮直跳,他却始终面色不变,脚步不乱。   孙鹤连攻七掌未中,脸上渐渐挂不住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阴沉,缓缓拔出裂风剑。   剑出,狂风骤起。   “能逼我出剑,你也算有几分本事了。”孙鹤冷笑,“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裂风剑上青光大盛。   他一剑斩出,剑风化作三道青色风刃,呈品字形封死北寒风所有退路。   炼气十一层全力一击,擂台上的阵法嗡嗡作响,灵光剧闪。   北寒风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双手向后一抹,背后三柄剑同时飞出剑匣。   下品灵器霜纹剑悬于身前,红青两柄极品法器分列两侧,呈三才之位。   霜纹剑上寒雾弥漫,红青双剑灵光交织,三道剑光首尾相连,化作一道旋转的剑环。   小九宫阵。   台下,一名筑基执事猛地站起:“剑阵?!”   剑环与风刃撞在一处。   轰——   气浪炸开,擂台上烟尘四起。   碎裂的剑气与残余的风刃四散飞溅,撞在擂台四周的阵法光幕上,激起层层水纹。   孙鹤退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   北寒风站在原地,三道剑光绕着周身流转。寒雾与灵光交相辉映,将余波尽数挡下。   孙鹤脸色终于变了:“你竟有下品灵器……还会使剑阵?!”   北寒风没有答话。   他将外显修为稳在炼气八层,三道剑光飞出,以三才之位锁住孙鹤。   霜纹剑主攻,红青双剑分掠两侧,三道剑光同时斩落。   孙鹤挥剑格挡,裂风剑撞上霜纹剑,火星四溅。   可红青双剑已从左右袭至,他只得侧身闪避,护体灵光在这一瞬露出空隙。   就是此刻。   北寒风脚踩三折剑步,身形一掠而上,白发在身后扬起。   他欺身直入,一掌拍在孙鹤胸口。   这一掌,他只用了炼气八层该有的力道。   可孙鹤方才被剑阵搅得手忙脚乱,护体灵光早已不稳,哪还经得住这一掌。   一掌落下。   孙鹤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摔在擂台边缘。   他闷哼一声,半晌都没能爬起来。   台下那些方才还在议论的弟子,全都闭了嘴。   过了片刻,执事弟子才高声宣道:“北寒风,胜!”   人群中,有人低声道:“他一个炼气八层,竟能败十一层……”   旁边有人立刻接话。   “主要还是靠那下品灵器和剑阵。”   “说白了,还是占了器之利。”   “若没有沈师祖赐下的这些东西,他拿什么赢?”   北寒风走下擂台,神色平静。   他没有再看孙鹤,也没有看台下众人。   下品灵器,极品法器,三折剑步,小九宫阵。   这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足够解释今日之胜。   台下,秦长老不知何时已经到了。   他负手站在执事席前,目光落在那道青袍白发的背影上。   “小九宫阵……”秦长老低声念了一句。   随后,他笑了笑。   “有意思。” 第380章金丹境竟对炼气境认输!   小九宫阵。   一个炼气八层的弟子,竟能使出小九宫阵。   虽说只是简化版,三剑成阵也远比九剑容易。可那步法、那出剑时机、那阵位转换,绝非数日之功。   此子要么只是灵根低而悟性高,要么便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秦长老想起当日在山门前,北寒风取出青冥金骨的那一幕。   金骨上残余的剑意,与此子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对。   可掌门与沈师妹都已查过,确实只是伪灵根、炼气修为。   或真是自己想多了?   秦长老微微摇了摇头,他又望了北寒风一眼。   不再于演武场久留,转身离去。   台上,执事弟子已在高声宣布下一场比试的名单。   北寒风盘膝坐在台下,背负剑匣,闭目调息。   周围弟子的目光比先前多了许多,有惊疑,有嫉妒,也有几分真切的忌惮。   炼气八层败十一层,用的还是剑阵。   外门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这等人物了。   比试一场接一场往下打。   北寒风又胜了几场,对手不是炼气十层,就是炼气十一层。他三折剑步配小九宫阵,霜纹剑主攻,红青双剑掠阵,三剑一出,几乎无人撑得过三十个回合。   日头偏西时,执事弟子唱出了一个新的名字。   “甲三擂台,第十六场,丙字区北寒风对甲字区何不鸣。”   台下安静了一瞬。   北寒风睁开眼。   何不鸣。   甲字区排名第九,炼气十二层。   所修《裂石剑诀》已至大成,据说曾一剑劈开过一头受伤二阶初期妖兽的壳甲。   此人平日里从不正眼看乙字和丙字区的弟子。   一道淡青影掠上擂台。   何不鸣身形精瘦,双手粗糙如老树皮,指节粗大。他背上负着一柄极品法器阔剑,剑身无鞘,刃口钝厚,却透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你就是北寒风?”何不鸣打量着北寒风,目光主要在北寒风那头白发上停了停,笑道:“听说你凭着几柄好剑和一套剑阵,一路打到了这里。”   北寒风走上擂台,站定,没有说话。   何不鸣咧了咧嘴,笑意更深了几分:“不说话?也好。剑底下出真章,废话原本就没什么用处。”   话音落下,他反手一把握住背后阔剑。   剑出,石台一震。   阔剑长近五尺,宽逾一掌,剑身呈暗灰色,剑刃未开锋,却裹着一层黄蒙蒙的厚重剑气。那股剑意不像寻常飞剑那般锋锐凌厉,却如一座小山当头压下。   北寒风眼神微凝。   此人比孙鹤强了不止一筹。   炼气十二层的灵力配上这等重剑,正面硬撼,炼气八层的修为根本撑不住。即便有霜纹剑的品阶优势,也绝不能同他硬碰。   何不鸣不给他多想的时间。   “裂石第一剑!”   阔剑抡起,黄光暴涨。   一道丈许长的剑气横扫而出,剑势沉重,所过之处擂台石面裂开道道细纹。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巧,只有纯粹的力量碾压。   北寒风脚下一折,身形斜掠而出。   三折剑步被他催到了炼气八层所能施展的极致,整个人几乎贴着剑气边缘滑过。   剑气擦着他衣袍掠过,衣袍下摆被余劲撕开一道小口。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何不鸣第二剑紧跟着斩来,第三剑、第四剑接连不断。   一道道黄蒙剑气纵横交错,将大半个擂台封得严严实实。他的剑法没有孙鹤那么快,却比孙鹤密得多。每一剑都势大力沉,逼得北寒风在剑光缝隙间左闪右避。   “躲?我看你能躲到几时!”何不鸣大喝一声,阔剑高举过顶,剑身上的黄光凝成一柄丈许长的巨剑虚影,“裂石第八剑——开山!”   这一剑,封住了小半个擂台。   北寒风避无可避。   他双手向后一抹,三道剑光同时出匣。   霜纹剑悬于头顶,红青双剑分列左右,三剑以三才之位飞速旋转,剑光交织成一道剑环。   小九宫阵!   剑环与巨剑虚影撞在一起。   轰——!   巨响震得擂台四周的阵法光幕剧烈波动。   碎裂的剑气四散飞溅,台下靠得近的几名弟子慌忙后退,仍被溅起的碎石打中了衣袍。   烟尘散去。   北寒风退了五步,嘴角故意溢出一丝血迹。   何不鸣退了三步,阔剑拄地,剑尖入石三寸。   “好剑,好剑阵。”何不鸣盯着北寒风身周那三道流转的剑光,眼神多了几分认真,“可凭这个,你还赢不了我。”   他深吸一口气,阔剑上的黄光再度暴涨。   这一次,他将全身灵力尽数灌入剑中,剑身发出嗡嗡颤鸣。   “裂石第九剑——碎山!”   阔剑劈落。   这一剑的威势比方才又强了三分,剑气未至,擂台上的碎石已被压得四处飞溅。   北寒风将三柄剑催到了炼气八层所能展露的极致。   霜纹剑在前,红青双剑分列左右,三剑齐出,剑光交织成网。   两道攻势在半空相撞。   这一次,北寒风退了八步,何不鸣退了四步。   台下众人看得心惊肉跳。   “他居然还能撑?!”   “何师兄的碎山剑,便是其他炼气十二层的师兄也要暂避锋芒,他竟然硬接了两剑……”   何不鸣握剑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两式杀招连出,灵力已耗去大半。可对面这个白发小子虽然退了又退,嘴角还带着血,但腰背却始终挺直着,三柄剑的剑势也不见有乱。   “你的确有些本事。”何不鸣将阔剑拄在地上,盯着北寒风,“但炼气八层终究是炼气八层。你的灵力,还能撑多久?”   北寒风没有答话。   他确实快撑不住了。   以炼气八层的外显修为催动剑阵,灵力消耗极大。丹田中那两枚金丹虽真元充沛如海,却被《太虚隐元诀》死死压住,能调用并化为炼气境灵力的,不足万分之一。   再打下去,不难赢。   难的是赢得合理。   不过他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拿更高名次。   先前十几场比试,已把前三十的名额稳稳拿在手里,这一场,不过是循着规矩应战罢了。   何不鸣见他默然不语,只当他气力已竭,阔剑再次扬起。   这一剑的剑势虽不如先前两剑那般强盛,却更稳。   北寒风将三柄剑收回剑匣。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他要认输了?”   “也是,能跟何师兄打到这一步,已经够吹一辈子了。”   何不鸣皱眉:“你不打了?”   北寒风拱手道:“何师兄修为深厚,剑法精湛,师弟认输。”   何不鸣愣了一瞬,随即收剑,他深深看了北寒风一眼,道:“你倒很干脆。以炼气八层接我两剑杀招,这份本事,放在整个外门也不算辱没你了。”   北寒风又拱了拱手,没再多说,转身走下擂台。   执事弟子高声宣道:“何不鸣,胜!”   台下议论纷纷。   有人说北寒风果然还是修为太低,有人说他能撑到这一步,已是虽败犹荣。   但无论如何,再没有一个人敢说他不配待在外门。   北寒风回到原位盘膝坐下,他目光却越过擂台,落在人群中四个面色阴沉的弟子身上。   正是那日在他屋中留下纸条的四人。   那四人见他望来,神色微变,随即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身便往人群外挤去。   北寒风没有起身去追。   不急。   小比尚未结束,擂台上还有——   机会。 第381章十息废曹雄!外门终闭了嘴!   日头偏西,外门小比已结束。   演武场上那些擂台一座接一座沉下去,只余中央的一座还悬着,阵光淡淡亮着流转的灵光。   北寒风盘膝坐在台下,青袍沾了些许尘迹,白发束在身后,神色平静。   他身旁剑匣中三柄剑皆已归鞘,周围弟子的目光不时扫过来。   有惊异,有揣度,也有隐晦的敌意。   执事弟子捧着一卷玉册,站在观礼席前,高声宣念。   “本次外门小比,取前三十名入藏经阁二楼半日。“   下面安静了些。   执事弟子继续念道:   ”第十一至二十名,除入藏经阁二楼半日外,另赐下品炼气丹六瓶。第四至十名,除入藏经阁二楼半日外,另赐中品炼气丹三瓶。前三名,除入藏经阁二楼半日外,另赐上品炼气丹一瓶,并可择一位内门筑基执事,入其门下听讲半月。”   话音落下,台下议声四起。   前三名的赏赐,太重了。   上品炼气丹自不必说,单是入筑基执事门下听讲这一条,便足以让在场所有外门弟子红了眼。   执事弟子抬手虚按,待议论稍歇。便由低至高,宣念排名。   “第三十名,李梅。”   “第二十九名,北寒风。”   北寒风站在人群里,神色平静。   这个名次不高不低,刚好能进藏经阁二楼,又不会太过扎眼,正是他想要的。   “……“   “第二十名,曹雄。”   北寒风目光微动,朝二十名的所在望去一眼。   曹雄身形魁梧,方脸阔口,炼气十一层修为。   此人正是半月前闯入他住处乱翻,并留下那张纸条的为首之人。此刻他正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前排,嘴角挂着几分自得,显然对这排名很是满意。   “......”   “第六名,何不鸣。”   “……”   “第一名,司徒明。”   名次宣毕。   执事弟子合上玉册,又道:“依比试旧例,位列前三十者,若自觉名次偏低,可向名次居前者挑战一回。胜则互换名次,败则名次不变。若有欲挑战者,现在便可上台。”   话音落下,场中静了一瞬。   往年这加赛,不过是走个过场。名次低的挑战名次高的,本就是逆势而行,若无十足把握,谁也不会自取其辱。更何况名次高者修为往往更强,越级挑战十有八九是输。   可这一次,却有不少人朝那道白发身影望了去,目光里竟还带着几分期待。   北寒风缓缓站起身。   他背上剑匣,越过人群,行至执事弟子面前,供手道:“丙字区北寒风,请加赛。”   执事弟子点头:“挑战何人?”   北寒风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曹雄身上。   “第二十名,曹雄,曹师兄。”   四下一静,随即哗然。   “挑战曹雄?!我没听错吧?他要挑战的是二十名,不是二十几名?”   “炼气八层挑战炼气十一层,疯了不成?”   “他先前输给何师兄,莫不是心里憋着火,想找个人撒气?”   “找曹雄撒气?曹雄虽不及何师兄,可也是甲字区前二十的人物。他那套裂风爪,连下品法器都撕得开,北寒风拿什么去挡?”   曹雄站在人群中,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他大步踏上擂台,胖脸上满是戏谑。   “挑战我?北师弟,输给何师兄输昏头了?还是拿了个二十九,就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北寒风一言不发走上擂台,解下剑匣,竖在身前。   执事弟子飞起,悬在擂台阵法光圈外,抬手道:“加赛第一场,第二十九名北寒风对第二十名曹雄。”   “开始!”   话音未落,曹雄已动了。   他身形虽胖,速度却不慢。   双脚在石面上一蹬,整个人便如一颗肉弹扑出,十指间泛起暗红血光。   爪风所过之处,石面划出十道浅浅印痕。   “裂风爪!”   台下有识货的弟子脱口而出。   这一爪,曹雄曾撕开过同阶修士的护体灵光。锋锐不说,灵力灌注十指后,爪劲透出数寸,变招极快,极难提防。   北寒风脚下一折。   三折剑步。   他身形斜掠,堪堪避过当胸一爪。   曹雄冷哼一声,右爪去势不变,左爪已横抓而出,封住他闪避方向。   这一下变招极快,台下不少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北寒风第二脚已落。   他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向右一折,整个人贴着曹雄左爪边缘滑过。爪风擦着他衣袍掠过,在青袍上留下三道浅浅爪痕。   曹雄连出七爪,爪爪落空。   他眼中戾气一闪,双爪猛然合拢,十指间暗红血光暴涨数尺,化作一道血网,朝北寒风当头罩下。   这一爪将方圆数丈尽数封死,再无腾挪余地。   台下已有人失声惊呼。   北寒风双手向后一抹。   三道剑光自剑匣中飞出。   霜纹剑居中在前,红青双剑分列左右,呈三才之位。剑光首尾相衔,化作一道旋转的剑环。   小九宫阵。   剑环与血网撞在一处。   嗤啦——   血网被剑环绞得寸寸碎裂,化作流散的红光。剑气余势不减,直逼曹雄面门。   曹雄脸色骤变,双爪急收护在胸前。   霜纹剑已至。   剑尖刺入曹雄右肩,一绞。   曹雄惨叫着跪倒在地,右肩血如泉涌。   那柄下品灵器霜纹剑上寒雾弥漫,伤口边缘凝出一层薄薄冰霜,将血肉冻得青紫。   还未等他缓过气,北寒风左手一引。   红青双剑交错斩落。   红剑斩在他左臂,青剑斩在他右腿。   两道血箭溅上擂台石面,曹雄整个人瘫在地上,四肢中有三肢经脉被剑气切入,虽未断骨,却比断骨更狠。经脉一伤,没有半年休养休想恢复。   “啊——!”   曹雄惨嚎出声,十指死死抠着石面,指甲翻裂,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北寒风走上前,俯看着他。   霜纹剑归匣,红青双剑也飞回剑匣。他在曹雄面前蹲下身,声音不高,却让曹雄浑身一颤。   “翻我屋子,留字条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曹雄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他终于明白了。这一场加赛,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什么名次,而是专为那一夜之事来的。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来。   北寒风站起身,转身面向阵法外的执事弟子。   执事弟子愣了一下,才高声宣道:“北寒风,胜!名次互换,北寒风位列第二十名,曹雄降至第二十九名!”   擂台下,方才还在议论北寒风不自量力的那些弟子,集体失声。   之前北寒风能和何不鸣斗几回合,不少人认定他不过是仗着沈师祖赐下的剑步和下品灵器罢了。   可现在......   何不鸣站在人群中,看着擂台上那个收剑入匣的白发身影,眼神变了。   他自问也能胜曹雄,但绝做不到如此干脆利落。十息,仅仅十息,便将一个炼气十一层的修士打得四肢经脉受损。虽说有借器利与阵威之嫌,可这战力,已不输寻常炼气十二层。   人群中,曹雄身边那三人面色惨白。   其中一人对上北寒风扫来的目光,双腿一软,竟直接坐在了地上。另外两人虽还站着,却也是全身发抖。   北寒风收回目光,什么也没有说,他背起剑匣,转身走下擂台。   穿过人群时,两侧弟子自动让开一条道。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议论,只有一道道复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半余月前,他们议论此人,是因为觉得他才炼气七层,竟也敢来外门。今日噤声,是因为他们已认可了此人。   北寒风没有理会这些目光。   第二十名,入藏经阁二楼半日,够了。   至于那附加的六瓶下品炼气丹……   他嘴角露出讥讽,这东西,他嫌占他储物袋。   背后传来执事弟子高声宣布下一场加赛的声音。   北寒风穿过演武场石门,沿着山道一路往回走。   山雾渐浓,远处高峰上的藏经阁,在雾中——   若隐若现。 第382章九宫阵到手,执法执事找事!   翌日,辰时。   藏经阁前,已聚了三十名外门弟子。   山雾未散,石阶湿冷。   众人衣袍整齐,脸上皆带着喜色。   外门弟子能入二楼半日,这机会不多。哪怕只记下一门残缺剑诀,也胜过在外苦修数年。   北寒风站在人群后方,背着剑匣,气息仍是炼气八层。   曹雄也来了。   他右肩缠着白布,左臂垂在胸前,脸色苍白。见北寒风望来,曹雄立刻低下头,连句狠话都不敢多说。   旁边几名弟子看在眼里,皆默默退开半步。   昨日擂台之事,早已传遍外门。   炼气八层,十息废曹雄。   这名白发弟子,不能惹。   藏经阁门前,那位守阁老者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旧册,眼皮耷拉着,似是还没醒透。   众人走到近前,他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木牌。”   众人依次上前。   轮到北寒风时,老者接过木牌,指腹在牌面轻轻一抹,抬眼看了他一下。   “第二十?”   北寒风拱手:“弟子侥幸。”   老者笑了一声:“侥幸能废曹雄?你这侥幸,倒比旁人的本事还硬。”   此话一出,前方几名弟子背影俱是一僵。   北寒风神色不变,只道:“弟子只为自保。”   老者没再说,将木牌丢回北寒风。   待三十名弟子全都验过,他才慢悠悠站起身,干瘦的身子往阁门上一推。   “二楼半日,不得拓印,不得损毁玉简,不得私藏夹带。能记下多少,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若有人动歪心思,藏经阁的禁制可不认人。”   众弟子齐声称是。   阁门开启,一股陈旧书气扑面而来。   一楼北寒风已来过多次。   四周玉架上摆放的多是基础剑法、身法、残缺阵图,乃是外门弟子平日借阅之处。   二楼却不同。   刚踏上木梯,便有剑意压落在众人肩头。   几名炼气十层弟子脚步一沉,立刻运转灵力抵挡。   北寒风也装作肩头一晃,伸手扶了一下栏杆。   这戏,得演。   玄剑门金丹不少,更有两名元婴境的太上长老。藏经阁又是重地,暗处有没有眼睛,谁也说不准。   二楼不大,却比一楼清静许多。   四面立的皆是黑色木架,玉简被分门别类放入格中。   每一格前悬着小铜牌,上面刻着功法名目。   “《风雷十三剑》残篇。”   “《裂海剑诀》上卷。”   “《七星剑步》。”   “《小五行剑阵》。”   “......”   众弟子一入二楼,便各自散开,眼中皆有光。   司徒明等排名靠前者,直奔几门完整剑诀而去;何不鸣则停在重剑类玉简前,神情专注。曹雄不敢多停,拣了些疗伤与爪法一类的玉简,远远避着北寒风。   北寒风没有急。   他沿着书架慢慢走,目光扫过一枚枚铜牌。   一炷香后,他在最角落停下。   那里搁着十几枚蒙尘的玉简,多是阵法残篇。   《三才剑阵注解》,《残月剑阵》,《小九宫阵续补》……   北寒风指尖一顿,取下那枚《小九宫阵续补》,分出一缕神识探了进去。   玉简的内容不多。   大半是前人对小九宫阵的补充,讲的是三剑、六剑、九剑之间的变化。若是寻常修剑阵弟子得了,或许如获至宝。   可北寒风看了片刻,便知这只是外层皮毛。   真正的九宫剑阵,不在其内。   他将玉简放回原处,又继续翻看旁边几枚。   一旁有个甲字区的弟子见状,忍不住开口:“北师弟,你还真要走剑阵一道?剑阵耗灵甚巨,炼气修士玩不转的。昨日你能胜,主靠还是沈师祖赐下的灵器。”   这话不是挑衅,倒是有提醒之意。   北寒风转过身来,拱手道:“多谢师兄指点。师弟灵根太差,正途比不过旁人,只好多学些旁门手段保命。”   那弟子听他语气平和,也不便再多说什么,摇摇头自去看玉简了。   北寒风继续在角落里翻找。   半个时辰过去,他已经看了不下七枚阵道玉简,每一枚的内容都记下了要点。   可真正与九宫剑阵相关的东西,始终没有寻到。   又过了片刻,北寒风在书架最底层发现了一枚通体裂纹的玉简。   旁边的铜牌歪斜悬着,字迹已很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九宫”二字   他伸手去取。   就在此时,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是司徒明。   外门小比第一,炼气十二层圆满,眉眼清俊,气息稳凝。   他看了北寒风一眼,收回手,淡淡道:“北师弟先看。”   北寒风拱手:“多谢司徒师兄。”   司徒明没有走,站在一旁看着他。   北寒风神色如常,将神识探入玉简。   一片杂乱剑痕映入识海。   不是文字。   是剑痕。   横七竖八,断续不全,像是被人以指代剑随手刻下的。若没有阵道根基,只会觉得这玉简早已损毁废弃。   可北寒风只看了十息,便从中辨出了八处剑痕暗合九宫方位。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少了中宫。   九宫缺一,阵不成势。   北寒风眼底不动,脸上露出失望神色,轻轻摇了摇头,把玉简递给司徒明,叹气道:“可惜了,玉简损毁太重,里面只剩些乱七八糟的刻痕。”   司徒明接过玉简,也探入神识看了片刻,很快放下。   “确是废简。”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往另一侧书架走去。   北寒风将玉简放回原处,袖中的指尖轻轻一动,以神识记下了那八处剑痕方位。   中宫不在玉简里。   那会在哪里?   他目光落在书架后方。   黑木书架贴墙而立,墙面上有几道细浅划痕,看着像搬动书架时无意刮出。   可北寒风看得清楚,那不是刮痕,是剑痕。   他缓步靠近,取下一枚普通玉简,装作翻阅,身子挡住旁人视线。   神识轻轻扫过墙面。   轰——   一道剑意顺着那道划痕涌入识海。   北寒风识立刻运转《太虚隐元诀》,将异动压下。   脸上则适时露出几分苍白,似是被玉简内容耗了心神。   墙上剑痕内,藏着一行极细的字。   “九宫有中,剑心为门。”   字迹冷峻,锋芒内敛。   北寒风神识骤然收紧。   这行字,绝非寻常弟子所留。   其中剑意极深,只是被人以巧妙手法藏在了剑痕深处。若非他真实修为是金丹境,且神识又比同样阶强,也根本无从察觉。   九宫有中,剑心为门。   中宫不在阵图,而在剑心?   北寒风将这八个字记下,没有再看墙面。   恰在此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守阁老者不知何时上了二楼,手中仍捧着那本旧册。他扫了众弟子一眼,目光最后停在了北寒风身上。   “你看那堆废简做什么?”   北寒风转过身来,拱手道:“弟子修的是小九宫阵,想寻些补益之法。只是二楼残篇太多,弟子眼拙,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老者走到他身旁,随手拿起那枚裂纹玉简,看都没看便搁了回去:“这枚简放在这儿一百多年了。看过的人不计其数,真悟出东西来的,一个都没有。”   北寒风低着头道:“弟子也没悟出什么。”   老者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发白的脸上停了停:“没悟出什么,你脸色白成这样?”   北寒风苦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额角:“弟子神识浅薄,看久了,头疼。”   老者哼了一声,他抬起手,在书架旁边敲了敲。   “剑阵一道,最忌贪多。你炼气八层,三剑已是极限。若想强行推六剑九剑,不是剑阵伤人,是你先把自己耗死。”   这话像训诫,也像提醒。   北寒风躬身道:“弟子谨记。”   老者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朝众人丢下一句:“半日一到,玉简各自归位。少一枚,断一只手。”   众弟子心头一紧,连忙称是。   北寒风望着老者背影,目光微敛。   这守阁老者不简单。   他未必察觉了墙上那道剑意留字,却一定察觉这角落里的残简有问题。玄剑门把这些东西放在二楼,也未必是疏忽,或许是故意等有缘人。   半日很快过去。   钟声响起,众弟子依次下楼。   北寒风没有多停。他记下九宫剑阵和几门剑决,便转身离开藏经阁。   刚走出阁门,迎面便见一名身着执事服饰的筑基修士缓步而来。   其身后跟着两个执法弟子。   那执事面皮瘦削,眼窝微陷,一双眼睛阴冷地扫过众人,最后定在北寒风身上。   “你,就是北寒风?” 第383章被发配到灵石矿!   北寒风脚步一停,随即拱手道:“弟子正是。”   执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声道:“昨日外门小比,你以狠厉手段伤了曹雄三肢经脉,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四周弟子脚步皆是不由的一滞。   曹雄本已低头欲走,听到这话,面色变了几变,站在了原地。   守阁老者坐在藤椅上,翻书的手停了一下,淡淡道:“擂台比斗,自有现场执事当场验过,薛执事,这事你也要追究?”   薛执事转头看了老者一眼,语气收了两分,却依旧端着架子:“袁师兄,执法殿并非追究他胜负如何,而是追究其狠戾之心。此子不过区区炼气八层,却仗着沈师叔所赐的灵器逞凶伤人。今日若不稍加约束,日后外门弟子人人效仿,岂不坏了宗门团结?”   这话说得很是冠冕堂皇。   北寒风心中冷笑。   好一顶帽子。   昨日擂台上,若是他被曹雄撕碎护体灵光,今日多半只会落下一句“技不如人”。   守阁老者合上旧册,眼皮抬起:“是谁的意思?”   薛执事沉默了一息,旋即自袖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   那令牌上刻着一个“王”字,铁画银钩,透着一丝金丹境的威压。   守阁老者眉头皱了皱,不再多言。   北寒风看在眼中,心下已有数。   王姓金丹长老。   便是主殿内那位一开口便说他资质太差,阻他进玄剑门的那位金丹长老。主殿内陆长老保下了他,这位王长老大约是心中不畅,或是另有计较,便遣了下面的人来敲打一番。   薛执事转向北寒风,声音冷硬:“执法殿议定,扣你本次小比所赐的六瓶炼气丹。另,调你往青石岭小灵矿,任监矿使三年。每年上缴下品灵石三万六千块,不得短缺。若短缺三成以上,按矿务失职论处。”   话音方落。   刚出藏经阁还未散尽的众弟子,顿时响起低哗。   青石岭。   那地方名义上是玄剑门的一处下品灵石矿,实则远在凡俗边地,荒僻得很。   灵气稀薄不说,矿脉更是细瘦不堪,往年便时常听说产额不足,难以交差。   去那里监工,说是监矿使,实则就是发配充苦役。   还有那六瓶炼气丹。   对外门弟子而言,这几乎已是一年的修行资源。   北寒风垂眸。   那炼气丹,他本就不放在心上。   至于外放灵矿任监矿使,倒正合他眼下所需。   此次在藏经阁得了九宫剑阵的剑痕,他本就有意寻个由头暂离玄剑门,觅一处清静之地,专修剑阵,顺道等着两年之后血祖遗宫开启。   至于那每年三万六千块下品灵石……   北寒风嘴角轻轻一笑。   不说金丹世界内放的灵石,单是他储物戒内随意的一角,都不止这个数了。   不过,自己也不能表现得太顺了。   太顺,便显得太好拿捏。   北寒风抬头,脸上露出几分迟疑:“弟子修为浅薄,恐误了宗门差事。”   薛执事嘴角露出冷意:“昨日十息败曹雄时,倒没见你说自己修为浅薄。”   北寒风沉默了一下,不再推辞,拱手道:“弟子愿领命。只是弟子初来乍到,不识矿务规程,恳请执事赐下文书与旧年账册,免得误了上缴之期。”   薛执事眼神微冷:“你不服?”   北寒风再次拱手:“弟子不敢。只是矿务牵涉宗门灵石,弟子修为低微,生怕记错了差事。若无明文存证,他日出了纰漏,弟子担不起。”   这句话一出,守阁老者嘴角动了动。   好小子。   不争不吵,不闹不怒。   却句句都在要凭证、要说法。   薛执事盯着北寒风看了数息,脸色阴沉,终究还是取出一卷黄册,抬手一抛。   北寒风双手接过,展开细细看过。   青石岭小灵矿,三年矿期,岁输下品灵石三万六千。矿中配有炼气七至九层杂役弟子三十二人,凡俗矿工六百七十六人,皆归监矿使调度。若有人阻挠矿务,可上报执法殿处置。   他目光一路扫下,看到最后一行时,微微一顿。   前任监矿使,周平,因产额不足,被罚面壁十年。   再前任,卢照,失踪。   这差事,果然不干净。   北寒风收起黄册,拱手道:“弟子领命。只请薛执事在执法册上注明:弟子今日接令,三日后赴任,交割账册皆以青石岭原账为准。”   薛执事脸色愈发愈冷了。   他本以为这白发小子会惊慌失措,会惶急去求沈师叔。   哪知此人开口闭口,全是规矩。   他冷哼一声,当场取出执法册,落笔如飞,又重重按上了执法殿的印记。   “现在可满意了?”   北寒风接过副册,平静道:“多谢执事。”   薛执事袖袍狠狠一甩,带人转身离去。   围观众弟子陆续散去。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眼中藏着同情。   何不鸣在远处站了许久,面色几度变换,终于还是迈步走了过来。   低声道:“北师弟,这事不对。往年比试伤得再重,也没见谁被罚去灵矿的。你这分明是被人……”   “何师兄。”北寒风打断他,脸上做出一副苦中作乐的笑,“矿上清静,正好闭关修行。”   何不鸣张了张嘴,见他神色平静,不像是强撑出来的,便也不再多劝,只沉声说了一句:“矿上不比山门,不是十分安全,你自己多留些神。”   北寒风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数十步,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司徒明从后面赶上来,与他并肩而行,目光望着前方的山路:   “那处小灵矿,我略有耳闻。矿脉早已近于枯竭,一年三万六千下品灵石,极难凑齐。前头几任监工去了,都是自己往里倒贴灵石,才勉强把数额补齐。”   北寒风侧目看他:“司徒师兄为何告诉我这些?”   司徒明没有回答。   他只看了北寒风一眼,便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北寒风站在山道上,望着司徒明离去的方向,目光微动。   回到丙字区时,屋内仍旧简陋。   他没有翻捡太多东西,只将外门弟子的衣物、矿务令牌和几枚低阶符箓收入腰间的低阶储物袋中。   入夜。   沈逸秋留给他的传讯玉符亮了一下。   她清冷的声音自玉符中传出:“执法殿罚你去青石岭了?”   北寒风应道:“是。”   “知道是谁的意思吗?”   “弟子不敢妄加猜测。”   玉符那头传出一声冷笑:“不敢?那就是知道了。”   略略一停,玉符里的声音又响起来:“王师兄让下面的人罚你去灵矿,你可知我为何不拦着?”   不待北寒风答话,她自顾接了下去。   “因为那地方虽偏,却没人管你。你正可趁此静下心来,把修为和剑阵好生提一提。”   “至于那一年三万六千的下品灵石,到时候我替你补上便是。”   这话一落,玉符的光便灭了,再无声息。   北寒风把玩着手中无光的玉符,笑了一下。   沈逸秋这女人,倒是颇有些意思。   他将玉符收起,盘膝坐定。   识海之中,那枚从藏经阁二楼拓印下来的九宫剑痕缓缓浮起,光华内敛,剑气幽微。   八道剑痕,暗合八宫。   却独缺了中宫。   九宫有中,剑心为门。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   意思? 第384章旧账藏死人!新任监矿使立规矩!   三日后,山门晨钟未尽,北寒风便离了外门。   他穿着一身灰青外门弟子袍,背着一只剑匣,腰间挂着个低阶储物袋,气息压在炼气八层。   若非那头白发太过醒目,丢在人堆里,便只是玄剑门一个不得志的外门弟子。   山门前,何不鸣竟等在那里。   他背负巨剑,见北寒风出来,也不寒暄,扬手便丢来一只小布袋。   北寒风接住,神识一扫。   里面是一瓶下品疗伤丹,几张一阶符箓,还有一枚记着青石岭地形的玉简。   “别多想。”   何不鸣语气生硬,目光没看他,只望着远处山雾。   “四日前我赢了你,今日若只看着你进那深坑,不做点什么,心里头不舒坦。”   北寒风笑了笑:“何师兄剑重,人倒不重。”   何不鸣怔了下,随即失笑:“到了矿上,少说这种话。那地方人杂,宗门规矩离得远,反倒是拳头近些。”   北寒风将布袋收好,正色拱手:“多谢。”   何不鸣摆摆手,转身便走,步履沉稳。   不远处石阶旁,司徒明倚着一株老松,目光只在北寒风身上停了一下,便将一枚玉简凌空抛来。   北寒风伸手接过。   神识探入,里头只有四个字。   “账不可全信。”   北寒风抬眼欲谢时,司徒明却已转身入了山雾。   这位外门第一,倒是惜字如金。   北寒风将玉简收入储物袋,心中已有了计较。   青石岭的事,恐怕不止产额不足那么简单。   下山三百里后,他寻了一处荒林,确认四周无人窥探,方才取出沈逸秋给的传讯玉符。   玉符尚未催动,里面却先亮起一道清光。   沈逸秋的声音传来:“出山门了?”   “已出。”   “王长老一脉不会在宗门内动你,出了山门,却未必。”她停了一下,话锋一转,“你既送回我师尊金骨,我便保再你一回。但路,终究要你自己走。若真遇上对付不了的修士,捏碎玉符,我自会到。”   “多谢沈前辈。”   玉符那头沉默片刻。   沈逸秋声音继续传出:“别死在青石岭。”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还有,少装得太老实。你这个人,不像老实人。”   玉符光芒散去。   北寒风把玉符收起,唇角微动。   不像便对了。   真老实的人,活不到今日。   他没有展开风火翅飞行,而是御起那柄中品法器飞剑,沿着官道上空飞行。   白日赶路,夜里投宿。   到了第八日黄昏,青石岭终于入眼。   此岭不高,却连绵数十里。   岭下窝着一座破败的矿寨,木墙歪斜,门楼上挂着玄剑门的旗帜,旗角已被山风磨成了白色。   寨门前,两个炼气七层弟子正靠着墙打盹。   听见飞剑声,其中一人睁眼。   他抬头见到空中的北寒风,先是一怔,随即懒洋洋站直,对空中喝道:   “何人?   北寒风落下飞剑,取出矿务令牌。   “新任监矿使,北寒风。”   那弟子脸色微变,忙推醒身旁之人,两人一同拱手:“见过北师兄。”   声音不齐,礼也不正。   北寒风没有发作,只道:“召矿中管事来见。”   半盏茶后,一个矮胖中年人才从寨内快步出来。   此人炼气九层修为,面上堆着笑,远远便拱手道:“鄙人刘成,暂代矿务管事。北师兄远来辛苦,住处已备下了,酒菜也热着,不如先......”   “账册呢?”北寒风打断他。   刘成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上,愈发殷勤:“师兄初至,不如先歇一晚。那些账册又杂又乱,明日再看也不迟。”   “今日看。”   刘成嘴角抽了抽,仍笑道:“师兄有所不知,矿中旧账被前任周师兄带走了一部分,余下的又遭了潮,有几本霉损得厉害,字都糊了,实在怕污了师兄的眼……”   北寒风将执法殿副册取出,放在掌心。   “执法殿文书写得分明,交割以青石岭原账为准。账若不全,你现在便签字画押说明。”   刘成终于笑不出来了。   寨门内外,十几个炼气弟子都望了过来。有人低头,有人交换眼色。   刘成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北师兄,矿上和门内不同。有些事,太过认真了,反倒不美。”   北寒风看着他:“我若不认真,三年后不美的便是我。”   刘成眼神沉了沉,又很快笑起:“师兄说的是。请。”   矿寨内比外面更乱。   东侧木棚里挤着百十个凡俗矿工,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见有人来,只抬了抬浑浊的眼,又低下头去。   西侧是修士居处。   几间石屋歪排着,屋前堆着空酒坛、不知名的妖兽骨,还有几把废了的矿镐。   北寒风目光往那些矿工身上停了停,便继续前行。   刘成将他引入一间石屋,屋内摆着七八只木箱。箱上落灰极厚,挂的锁却是新的。   “账册都在这里了。”刘成站在门边,脸上重新挂起笑。   北寒风打开第一只箱子。   里头的账册摆得很整齐,封皮却新旧不一。   最上面的几本字迹工整,墨迹端正;翻到下面几本,字便潦草起来,墨痕忽浓忽淡,有几页干脆被人撕了去,只留下参差不齐的纸茬。   他一册一册翻过。   屋内无人说话。   刘成站在旁边,起先还稳得住,渐渐地,额上慢慢出了汗。   半个时辰后,北寒风合上最后一本账册。   “去年产灵石两万一千三百块,却上缴了三万六千块。差额一万四千七百,是周平自掏腰包补的?”   刘成忙道:“正是。周师兄一心为宗,令人钦佩。”   “前年产一万九千块,上缴也是三万六千。”   北寒风翻过一页。   “卢照补的?”   刘成低下头去,声音发虚:“卢师兄……后来便失踪了,账也就没了下文。”   北寒风抬手,指尖点在一本旧账上:“这里写着,卢照失踪前七日,矿下三号支脉开出一批黑纹灵石,共计三百二十六块。”   他抬起眼。   “后头这项又被划了去。”   “黑纹灵石呢?”   屋中一下安静。   刘成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门外脚步声轻响。   几个炼气弟子不知何时围了过来,身影投在门槛上,黑沉沉的一片。   北寒风仍坐着,连眼皮都未抬。   刘成挤出笑:“北师兄怕是看花眼了吧?青石岭不过一座小矿,哪来的什么黑纹灵石?”   北寒风将账册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写的字,认不得了?”   刘成盯着那行被划去的字迹,脸颊抽了抽。   下一息,他忽然退后半步,拱手道:“北师兄远道而来,许是乏了。此事明日再议。”   “站住。”   两个字落下,屋外风声一停。   刘成身子一僵。   北寒风取出矿务令牌,声音平稳:“矿中弟子刘成,隐匿旧账,拒不交割。按矿务规程,先扣月供,禁足三日,候查。”   刘成猛地转过身来,眼底已多了几分凶气,声音也拔高了:“北师兄,你当真要把事情做绝?”   北寒风抬眼看他:“我只是照规矩办事。”   门外一个炼气九层的弟子冷声插话:“刘管事,这位新来的师兄不懂咱们矿上的规矩,咱们是不是该教教他?”   话音未落,剑光一闪。   那弟子腰间长剑才拔出一半,整个人便已倒飞出去,被一柄霜纹剑钉在了门柱上。剑锋插着肩骨贯入木柱,寒气封住了血口,连血都无法流出。   屋内屋外,所有声音都断了。   北寒风坐在原处,手指仍按着账册。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我说的是玄剑门规矩。”   他最后看向刘成煞白的脸。   “还要教我矿上规矩吗?” 第385章一剑镇矿山!九宫剑阵初成   夜风穿堂,石屋门槛上血迹斑驳。   那名炼气九层的弟子被霜纹剑钉在木柱上,剑锋透骨,寒气封住经脉。   他连惨叫都发不出,喉间只剩下断续的抽气声。   门外围聚的十余名矿山弟子,此刻全都闭了嘴。   方才他们还想仗着人多势众,给这新来的监矿使立规矩。可规矩还没立起来,便已有一人被一剑钉在了柱上。   一个炼气九层,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这等战力,岂是寻常炼气八层可有?   刘成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冷汗滚落。   “北……北师兄息怒!”   他颤着嗓子求饶,额头重重叩在青石板上。   “是我等有眼无珠,冲撞了师兄!还望师兄高抬贵手,饶我等一回!”   北寒风端坐木椅之上,神色不动。   他目光扫过那几口装满旧账的木箱,忽然屈指一弹。   一团赤色火球自指尖飞出,落入木箱之中。   轰——   火光骤起,映得满堂皆赤。   不过数息,那些发霉的、残缺的、藏着贪墨烂账的册子,尽数化作飞灰。   刘成猛地抬起头,满脸惊愕。   门外众人亦是面面相觑,不知这位煞星究竟要做什么。   “账,我不查了。”   北寒风声音清冷,回荡在夜色中。   “前尘旧事,谁贪了多少,谁吞了黑纹灵石,我也懒得过问。”   刘成喉结滚动。   不查账,不追究。   真有这般便宜的事?   “宗门定下的岁供三万六千下品灵石,届时由我向宗门交割。”   北寒风站起身,负手走到门前,目光落在已全跪地的众人身上。   “这青石岭,自今日起,我定下三条规矩。”   “其一,矿工照旧开采。”   “尔等所得,只要不短缺我定下的每月常额,多出之数,全凭尔等自留,我分文不取。”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起了细微的骚动。   分文不取?   青石岭虽不是富矿,可每月油水也有不少。   这位新来的监矿使,竟一口让了出来?   “其二,”北寒风不理会众人神色,继续道,“后山那座静室归我,方圆百丈划为禁地。无我传唤,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他话音落下,抬手一招。   只听一声剑鸣。   钉在柱上的霜纹剑倒飞而回,在空中划过一道寒芒,落入他背后的剑匣。   那名弟子颓然坠地,捂着废掉的肩骨蜷缩在地。   他死咬着牙,不敢发出痛声。   “其三,”北寒风垂目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坠地的弟子身上,“顺我者,有灵石可赚。逆我者,这便是下场。”   刘成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石板,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听懂了。   旧账烧了,前罪不问。   可从今往后,青石岭只能有一个人的规矩。   “谨遵北师兄法旨!”   刘成猛地拔高声音,再次叩首。   其余弟子见状,也纷纷低头齐呼。   他们眼底的敌意已散了大半,剩下的只有畏惧和算计后的恭顺。   北寒风不再多言,挥袖遣散众人。   这些炼气弟子如何钻营、如何分账,他并不在意。   时间,对他而言才是最金贵的东西。   眼下最要紧的事,只有两件。   九宫剑阵,提升修为。   血祖遗宫还有两年多便要开启。   在那之前,他必须将自身实力推到极致。   修为可靠那多到现在他都数不清的极品丹药强行堆上去,剑法也可凭时日累积磨出来。   唯独剑阵一道,他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   小九宫阵不过皮毛而已。   真正的九宫剑阵,若能与他所修的青冥剑诀相融,九剑化三十六、七十二剑,那般威力远非单独剑法可比。   可那句——   “九宫有中,剑心为门。”   这八个字他琢磨了数日,仍差着一层领悟,总是悟不透。   玄剑门藏经阁二层那面墙,那道剑痕,分明是某位前人所留。   那人将“中宫”藏在了“剑心”二字之中,却故意不写明、不画透。   要么是存心考验后来者。   要么便是这中宫之法根本写不出来,只能靠自己悟。   北寒风偏头,看向窗外。   青石岭的山脊在暮色中沉沉压着,连绵数十里,安静得近乎死寂。   这地方偏僻、荒凉、灵气稀薄,却正合适闭关。   没人打扰,没人窥探,连宗门那边的眼睛也懒得往这儿多看。   沈逸秋说这地方没人管他。   这话倒也不错。   半个时辰后,青石岭后山静室。   北寒风拂去石榻上的厚重积灰,自储物戒中取出数面阵旗,依照方位打入地底。   一层水蓝色光幕悄然升起,将整座静室笼罩其中。   此乃三阶阵法“玄水迷天阵”。   便是金丹修士亲至,也休想窥探其内虚实。   阵法布下,北寒风眉宇间那点炼气期的滞涩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金丹真人深沉如海的气度。   “呼——”   一口浊气吐出后,他随即盘膝入定,双目微阖。   识海之中,藏经阁二楼那玉简上的八道剑意缓缓浮现。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八宫方位流转不休,却始终因缺了最核心的中宫,无法首尾相衔、运转如一。   “九宫有中,剑心为门。”   北寒风口中轻声呢喃,脑海中不断推演着这八字真言。   寻常剑阵,需以主剑镇压阵眼,八方辅剑相随。   但他以炼气八层的伪装,最多只能同时驾驭三剑。   即便动用真实修为,若无中宫之法,强行御使九剑,也只是形散神乱。   “剑心……何为剑心?”   他闭目沉思。   青冥剑的三色剑意在体内缓缓游走。   某一刻,他眉峰微动。   “中宫若以实剑镇之,终究有被攻破之虞。”   “可若以我身为剑,加以青冥剑为中宫,八柄飞剑游于八方。”   “如此,我身即阵,绝可成就真正的九宫之门。”   一念及此,北寒风豁然开朗。   他双手结印,且并不取出八柄飞剑,而是以体内真元模拟剑气。   瞬间,八道无形剑气自其窍穴激射而出,悬浮于四周。   而他自己,则稳坐这八道剑气的中心。   北寒风凝神内观,心念一动。   青冥剑自储物戒中铮然飞出,悬于头顶。   轰——!   八道剑气同时震颤。   乾宫生光,坎宫生水,艮宫生山,震宫生雷,巽宫生风,离宫生火,坤宫生地,兑宫生泽。   八宫之力齐齐汇入中宫。   八道剑气首尾贯通,将那流转不息的八宫之力稳稳串联起来。   以他自身为枢机。   以青冥剑为阵眼。   运转不休。   九宫剑阵,初窥门径。 第386章突破金丹中期!蜂虫破壳!   青石岭后山,静室封死。   石门外,玄水迷天阵日夜不息。   水蓝色光幕将整座山腹笼住,矿寨的喧嚷、山风、虫鸣、脚步声,全部隔绝阵外。   自那日北寒风烧了旧账,又定下三条规矩后,便再不曾于人前露过面。   矿上的弟子起初还有些议论。   有人说新来的监矿使太狂。   有人说他得罪了薛执事,被丢到青石岭,迟早要倒霉。   也有人私下揣测,他怕是心虚胆怯,躲在了后山不敢出来。   只是日子一久,这些闲言碎语便逐渐没了。   因为刘成把矿务理顺后,众人每月到手的灵石比以前多了几块。   青石岭之前是烂泥坑。   现在,至少能捞到油水   至于那位北师兄?   只要不踏进后山百丈禁地,他便像根本不存在一般。   刘成很懂规矩。   每月账册照送。   每季产额照报。   偶有矿工闹事,或是外来散修在附近窥探,他也只站在阵外禀告,从不敢高声。   两年下来,整座青石岭都习惯了后山那座紧闭的石门。   静室内。   北寒风盘膝坐在石榻上。   白发披肩,青袍落尘。   他身前悬着一枚雪白丹药。   丹药表面有四道丹纹,药香被阵法锁在三丈之内,凝而不散。   若有外界的丹师瞧见这枚丹药,怕是要双目赤红。   三阶极品丹药。   放在东海,一枚便能换来数万下品灵石,便是金丹宗门也要托人求购。   可此刻在北寒风身侧,这样的丹药堆了足足百余枚,散落得到处都是,就像寻常的糖丸一般。   一枚。   两枚。   三枚。   极品丹药如流水般被北寒风吞入腹中。   药力化开。   被体内运转的《长春功》炼作真元,涌入丹田,让两枚金丹全部吞纳。   金丹初期与中期,看似只差一层,实则如隔天堑。   寻常金丹修士自初期至中期,短则数十载,长则百年,更有困顿终身不得寸进者。   北寒风身负双丹,灵根也只恢复到中品层次。   突破之难本就比同阶修士强上数倍。好在有红皮葫芦日夜不停,将丹药转化成海量的极品丹药充作资粮,否则破境也是遥不可及。   春去秋来。   青石岭草木枯黄,又重新抽芽。   矿寨里换了几批矿工,也死了几个不安分的修士。   这期间刘成来过三次。   第一次,是禀告矿中有弟子私吞灵石。   第二次,是禀告凡俗矿工逃了十七人。   第三次,他站在阵外。   声音比前两次都沉:“北师兄,今年矿脉又细了,若只靠青石岭的产出,怕是凑不齐宗门的岁供了。”   阵内没有回应。   刘成站了半个时辰,最后实在等不到回应,才退了下去。   第二年开春。   北寒风丹田内忽然一震。   两枚金丹同时发出低鸣,丹壁上灵纹流转,一股磅礴吸力自丹田深处涌出,疯狂抽取天地灵气。   静室四周的灵气被一抽而空,阵法光幕剧烈震颤。   悬于身前的数十枚极品丹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补充着静室被抽空的灵气。   北寒风面色不变,他袖袍一挥。   又是六十余枚三阶极品丹药飞出,排成一线,直线落入他口中。   轰——   药力入腹,化成浩荡洪流,涌入丹田。   两枚金丹来者不拒。   金光、雷纹、灵机,在丹田内交错盘旋。   这一次的破境,持续了整整七日。   第七日黄昏,丹田中轰然一声巨响。两枚金丹齐齐一震,丹体比原先大了一圈,丹壁上灵纹层层叠叠,光华内敛而深沉。   金丹中期。   成了。   北寒风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凝成一道白箭,打在阵法光幕上,震出大片的水纹。   他缓缓起身,僵坐两年的筋骨发出细微声响。   体内真元奔流不止。   比突破前,强了近乎三倍。   若此刻再遇上黑鲨老祖那等金丹后期修士,已不再需借助乾蓝冰焰,便能正面一战;便是碰到血衣那等金丹大圆满,虽仍不可力敌,但有蓝冰焰等物相助,也尽正面可自保无虞了。   静室角落,金翎雕伏在地上。   两年多过去,它周身金羽越发明亮,羽根处隐隐透出赤金纹路。   太阳真火淬血的效果,已开始显现。   它睁开金瞳,盯着北寒风看了片刻,低声道:“主人这突破的速度,比本座预想的还快些。”   北寒风活动着手腕,随口问道:“矿上如何了?”   “刘成来过几次。”金翎雕懒懒地抖了抖翅尖,“他说矿脉越来越细,今年产出的灵石只够交一半,本座没用你声音回他。”   北寒风点了点头。   一年三万六千下品灵石,莫说区区半数,便是一块灵石也挖不出来,他也补得起。   青石岭对他而言从来不是矿,不过是个披着宗门苦差外壳的闭关洞府罢了。   北寒风不再多想,重新坐回石榻。   修为已破入金丹中期,接下来便是将九宫剑阵修至小成。   这两年多里他以神识反复推演,不下一千余次,八宫方位早已烂熟于心,以身为剑镇守中宫的法门也愈发纯熟。   北寒风抬手一招,八柄飞剑自储物戒中飞出。   这些飞剑皆是从天元宗遗迹中所得,品阶算不得高,最高的不过极品灵器,最低的只是中品灵器,用来对敌或许不够看,但用来练阵已绰绰有余。   八剑悬于八方,剑尖齐指北寒风。   他心念一动,青冥剑自储物戒中飞出,悬在头顶三尺,剑身上三色剑光流转,与八柄飞剑的气息缓缓勾连。   北寒风双手结印。   八剑齐动。   剑光在静室中交织穿梭,切割出纵横交错的纹路。   每一道剑光落下,都被玄水迷天阵拦住,却仍在石壁上留下细密剑痕。   乾宫起手。   坎宫接势。   震宫破防。   离宫焚杀。   八剑轮转,攻防一体。   北寒风心念再转。   青冥剑轻轻一颤。   八剑同时收束,围绕他身周三丈,凝成一座小型剑阵。剑势含而不露,杀机却比方才重了数倍不止。   金翎雕金瞳一缩。   它是妖禽,不修人族剑道,但它见过杀机,也见过强者。   这套九宫剑阵一旦展开,寻常金丹中期入阵,十息之内便要被绞成碎肉;金丹后期若无重宝护身,也只能硬扛;至于金丹大圆满,即便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北寒风反复演练了三个时辰,直到真元消耗过半才停手。   青冥剑与八柄飞剑同时落回储物戒。   他正要吞服丹药恢复真元,丹田中的金丹世界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那异动不是山川震动,也不是太阳真火翻腾,而是一股细微却真切的生命气息。   他神识沉入金丹世界。   中央灵木林内,那只沉默了两年多的母蜂正伏在蜂巢上,腹部灵纹明灭,数十枚蜂卵微微颤动。   其中一枚蜂卵上,裂开了一道细缝,一道极淡的红金光芒从缝隙中透出。   紧接着,一声振翅之音响起。   那声音很轻,轻得若不仔细听,几乎要被灵木林的风声盖过去。   可它落在北寒风耳中,却比方才八剑齐鸣的声势还重。   噬铁虎头蜂的第一只幼崽——   破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