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综影视】合集 作者:在逃拿铁 book_id=7663032459642031128 状态:连载 评分:0.0 字数:165639 章节:64 分类:女频衍生 标签:衍生|代嫁代娶|先婚后爱|同人 在读:2567人在读 简介: 综影视/主九龙城寨/各类冷门影视角色/想到什么写什么/更新不固定/为爱发电 女主名字设定同一个/二三人称不固定 人设崩坏警告/ 目前建设计划: 九龙城寨之围城: 狄秋/龙卷风/tiger哥/王九/信一 无间道2:倪永孝 黑社会2:Jimmy仔 犯罪心理(美剧):Spencer Reid 咒回:乙骨忧太/夏油杰 私家侦探:欧阳伟业 名柯:诸伏景光 ======================================== 【第一卷:狄秋·五月风】 第1章 狄秋   (鳏夫狄秋&心机贪财妹)   01   天很闷,到处都是湿热的味道。   像黏糊糊的雨气缠在呼吸里,街头摆了新摊,闹哄哄乱糟糟的。   有辆黑车驶往酒店门口。   转身回到宴会大厅里,扑来的空调凉风驱散了脸上的热气。   你该回去了。   要等的人已然入场,作为大戏的一员,你甚至是个重要角色。   “狄生,好久不见。”   你的父亲迎上去,做足了礼待姿态。   狄生,狄秋。   你落后两步,默默打量刚进来的男人。   白发,凶恶脸,一身唐装,手上还缠着串珠。   割裂。   这是你的第一感觉。   好似上帝恶意把儒雅和狠厉气质硬生生杂糅到一个人身上。   “沈老板,”他开口,平和又沉稳,“恭贺大寿,小小心意,祝沈老板寿比南山。”   他的视线只是瞥过站在后面的你,便略过去。   你不好再盯着他看,垂下头去,做足了深闺小姐姿态。   手下人递上金色礼袋装的两支人头马X.O。   “哈哈,好、好。”你父亲显然很高兴,亲热地请他入座。   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图穷匕见。   “我呢,这把年纪才找回这么个女,总得为她寻个归宿。”   你被推到台前。   花一样的女孩微红着脸蛋,姣好面容,弯弯细眉,抬眼问候时眼眸含着春水,温顺又乖巧。   “狄生如此出息,我是很看好的啊……”   在座的没有傻子。   狄秋。   无人不知他的过去。   龙城帮白纸扇,洗白却不白的黑社会。   九龙城寨大地主,近些年生意越做越大,越南泰国都有涉及。   靠山硬,手段更是了得。   众人面上笑呵呵捧着,大谈你们如何如何般配——   心里直骂这沈老爷子真是好算计。   一个刚认回来的外室女,送出去换狄秋的助力。   这哪是结亲,   是大赚一笔。   狄秋面上不显,只推说自己年纪大了不合适。   你却有些紧张,怕他直白拒绝了。   老头子必然要把你嫁出去,这个不行,下一个更难看。   漂亮女人珍稀,肥头大耳的土老板却比比皆是。   更不用提他们身边莺莺燕燕多的是,   年纪大,必然早成了家。   家里红旗不倒外边彩旗飘飘。   若是嫁不了狄秋,你恐怕只能被送去给人家做小。   “狄生……”你低声开口喊他,侧着头露出好看的右脸。   这个角度你对着镜子练习过很多回,楚楚可怜。   却没有再同他讲话,只是拜托父亲留几日给彼此考虑。   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狄秋的拒绝之意。   你如此说,不过是给大家一个面子。   考虑两三天,即便不成,也不比如此大庭广众之下难看。   狄秋看了你一眼,转动手腕缠着的珠子。   “是呢,令千金聪慧美貌,终身大事,总得让她考虑一下吧。”   你父亲道了声好,揭过不提。   场面热闹,陆续有人来祝寿,觥筹交错间,你的身上总有一道视线时不时落下,却找不到出处。   02   机会来的很快。   不过第二日,你就在狄秋常去的茶餐厅又见到他。   当然是你费心打听来的——老头乐于在这些小事上帮助你。   “狄生,又见面了。”   你笑意盈盈地落座在他对面,隔壁桌两个保镖动了一下身却终究没站起来。   他好像一点都不惊讶,淡定地斟了杯茶递给你。   “沈老板何必执着在我身上。”狄秋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沈小姐还年轻,想必有大把年轻有为的后生追求。”   “我昨儿说的是真心话——我年纪大了,不合适。”   你当然知道他年纪大。   难道他以为你真就想嫁给一个大自己十几岁还死了老婆的鳏夫吗?   男人啊,不管哪个年龄总是有种骨子里的自恋。   你暗啐一口,面上却流露出一丝哀愁。   “狄生,全当是可怜我吧……”   你渐渐开始哭诉父亲的无情。   一个从小被抛弃的女儿,成日见不到父亲,母亲自怨自艾,艰难度日。   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却被接回来只待卖个好价钱。   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女孩,要面对父亲家里的冷眼,佣人背后闲言碎语,名利场上明目张胆的待价而沽。   个中苦痛不言而喻。   还得被逼着嫁人——说好听点是嫁,要是对方家里有太太,恐怕连原有的好名声都掉干净。   这众多人选里,你唯独中意他。   若是拒绝,恐怕此生无望。   “狄生,求你……我知你心里有人,我绝不妄求多的,只求你舍我一个容身之所……”   你兀地站起身,扑通一下跪在他身前,把他惊的低下来扯你。   年轻姑娘泪盈于睫,似一湖破碎的春水,淡粉的唇瓣微微抿住,在身前软塌着腰。   跪着求他给条生路,好不可怜。   救风尘救风尘,招不在老,好用才是真理。   何况你说的也不全是假话。   真真假假,掺在一块,多少真情只有你自己知道。   狄秋强硬地扶起你,练武之人力气颇大,一下就把你捞起来压在凳子上。   “不好如此。”   他沉默片刻,叹口气。像是掩饰背地里的无奈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我应承你便是。”   白中夹灰的头发更显沧桑,人却依旧端得笔直。   “不过……”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坚定,提醒你,“不好多做……你须乖乖地。日后,我照旧供你上学。”   你狠狠点头,怕这条大鱼反悔,试探性去握住他的手。   男人旺盛的热气与练武导致手上老茧的粗糙触感一并传来。   “我会好听话的,阿秋……”   你乖巧地靠近他,还带着泪痕。   他顿了顿,没有推开。   绣着兰花的手帕擦干你的泪,浸湿了图案的丝线。 ---------------------------------------- 第2章 嫁人   03   事情比想象的还要顺利。   你那便宜老豆高兴地直拍手,赞你“有出息”。   狄秋顺势送了西界那块地皮的拍价资格,定下日子接你过门。   酒席热闹,轰轰烈烈大办一场,众多捧场者,比沈老板过寿场面还大。   但与你没多大关系。   你只能像木偶一样被搀扶着坐上车送到狄公馆。   狄公馆冷冷清清,像座坟。   新婚的热闹劲一点都没传过来。   你没有什么不满。   这场婚礼本也不是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不过是有心算无心。   你不在乎这儿不热闹,只要它大,只要它华丽就行。   狄秋不愧是你挑中的最大饭票,你就算做八百年工都买不起这座屋。   想想往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生活,你掐下手心,怕自己笑出声来。   接车的王妈是老人了,在狄公馆做了十余年,带着家里大大小小的仆佣在门口候着。   踏进正厅,你转头便望见那供桌。   三张黑白照,三个牌位。   王妈有些踟蹰,缓缓开口,怕你不高兴:“太太,这是……老爷没吩咐,就照旧摆在这……”   你没什么好不高兴的。   嫁进来之前就知道了,狄秋十几年前死了老婆孩子。   也是为着这个,从没再娶。   仔细算来,你还得感谢她们。   陪狄秋打天下的不是你,如今却是你要开始享受这一切。   于情于理,你都没什么怨言。   反而点了香祭拜,才去到二楼卧房。   床铺干净,被褥柔软。   一面落地大窗,还连接着阳台,正对后花园。   王妈拿不准新太太的喜好,布置上只捡了最不出错的素净颜色。   床头贴着大红喜字,勉强才有点新婚燕尔的气息。   狄秋到家一身酒气。   虽然面上醉醺醺的,眼神却清明。   “今后,你安心住下。下个礼拜便返校去,让阿顺接送你。”   他在门口便止步,门虽关着,却不靠近床边。   “阿秋……”你刚开口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狄秋瞪着眼睛,唇抿着,“为什么叫我阿秋?”   他早就想问了。   阿秋,阿秋……能叫他阿秋的人,如今只剩两个。   你没被他吓到,轻描淡写地笑了:“我们结婚了,不叫你阿秋,还叫狄生么?”   站起身来,扯住他的袖口。   狄秋身上总是有着淡淡的木质气息,檀香味,明明是个不抽烟的人,气质却烟熏缭绕似的。   “还是,要我叫你老爷呢?”   他不语,却没扯开你的手。   “别走了,怎么说,也是新婚夜。”你低着头,看不清他的神色。   不想见到他眼睛里的审视。   “给我个面子吧阿秋,留下来。就算是做戏也好……”   一滴泪掉在他手背,“我不想再被人家在后头议论有名无实,讲我是个‘不配’的货色。”   狄秋没有动作,半晌,才微微退开。   “日后叫我秋哥吧。”   他道。   “我只当你作妹妹。有什么需要的同我讲,我不在便跟王妈说。”   狄秋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小幅度揉揉你的头。   “等会就来。你先休息吧。”   门打开了,他的背影从二楼消失。   他打发佣人们回去休息,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房子里的檀香味更重了。   你洗漱完躺在床上,被褥太舒适,身心太放松,险险要睡过去。   迷迷茫茫间后背压下去一块。   才半惊半醒。   身后却再没有动静。   只有男人刚洗过澡身上余下的淡淡水汽彰显着存在感。   你睁开眼,却没回过头去,假作自己已经睡着。   身体微微紧绷。   一直到夜完全深沉,你终究抵不住困意昏睡过去。   背后的狄秋才转过身,盯着你看了一会,兀自闭上眼睛。   五月的风总是说热不热。   旧日风吹来吹走,梦里只有过去苦痛和焦心,哪得什么未来。   究竟是对是错,为着什么,不过个人自解其中个意。   04   你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完完全全就是你梦想中的样子。   大房子、佣人、不回家的老公。   高自由度和随意刷的卡。   你就是这样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   生活很简单,早晨同狄秋一块吃早餐。   他呢,红米肠黄金糕虾饺烧卖豉排骨。   你呢,啥也不挑,有啥吃啥。   毕竟过去没得挑,有的吃不错啦。   偶尔他出门早,你就随意点,厨房常备各色食材。   狄秋早晚要练功的,偶尔撞见他洗完澡穿着老头背心出来,你才惊觉他居然有一副好身材。   哦哦,早年黑社会来的。   打打杀杀,不会点功夫老早死咗了。   他还给你新改了书房,为着让你有处做功课。   后来变成你藏小说漫画的地方。   衣裳首饰都有人送上门。   狄秋参加一些慈善宴会,拍下来的东西全进你口袋。   他并不带你出门交际,你也乐得自在。   狄秋常出门应酬不在家,这时你就是狄公馆的霸王。   说一不二。   于是哪怕他带着女人的香水味回来,你也只当自己是个瞎子还失了嗅觉。   毕竟狄秋绝对是个好丈夫。   从不拘束你花钱,所有账单一律接收。   他是个传统的人,男人养家的观念刻在骨子里。   再加上本身就很富有——头脑灵活嗅觉敏锐,多年经营早已经甩其他兄弟几条街。   哪怕你们只是表面夫妻,也不要求你自己花自己的钱,还得勤俭持家。   唯独有一点,非要你去上学。   你表面乖巧听话,背地里被课业折磨到没脾气。   天杀的为什么大学里头还要学什么高数。   你恨恨咬牙,却不能不去。   毕竟这是狄秋的唯一要求——虽然这个事儿是你当初用来博同情的。   这算不算自食恶果。   你怀疑他真把你当妹妹了。   毕竟这类传统大家长就是,孩子必须送去上学,还得上最好的学校,绝没有考上了却不去读的道理。   于是为了讨好你的老公兼金主,哪怕一窍不通也要做做样子下下功夫。   每天不落地去上课。   幸好还有车接车送,偶尔狄秋有空还会亲自接你。   兄弟都怀疑他究竟是娶了个老婆还是养了个女仔。   本来生活如此美好。   倘使没有老登作祟。   这老登就是你这便宜爹。   沈大老板自认送了个女儿,两个月下来有了底气。   不仅是对着狄秋的,更是对着你的。   女人嘛,嫁了人,娘家是天然的依靠。   怎么能不为娘家打算,怎么能不听父亲的话。   他叫你吹吹枕边风为家里多捞点好处。   你嗯嗯应下,转头抛的一干二净。   笑话,谁闲得没事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过了没多久,你一点动静都没有。   乐不思蜀,还疏于安抚老登。   把出嫁前父亲的“嘤嘤叮嘱”全然置于脑后。   什么地皮什么股份——   你只知道狄秋给的比老登大方得多。   还不用付出代价。   于是转而威胁你,   阿妈还住深水涉吧。   这威胁很管用   ——如果你真是他女儿。   这威胁比原来还管用   ——因为你是个冒牌货。 ---------------------------------------- 第3章 谋算   05   你是个冒牌货——   这事儿,说起来也不能怪你。   毕竟早就说了,你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   所以顶替沈小姐的身份回到沈家什么的,也不能算你的过错对吧。   说到底,是老登没有心。   你住在深水涉没错,却是个孤女。   混乱年代,香江底层被遗弃的小孩太多,多到大家都懒得计较是不是该送去福利院。   从小吃百家饭,东一口西一口被喂大。   直到善良的女人收留了你,才算有个固定的住处。   女人有个女儿,比你大点儿,却在六岁左右的年纪夭折了。   死了女儿的她捡了没有妈的你。   她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给你喂饭,给你穿她死去女儿的衣,给你戴上亡女的玉佩——那是她最值钱的东西。   你听她哭嚎,听她谩骂没良心的渣男,搞大她肚子扔笔钱就不管,看她摔摔打打扯头发。   有口吃的,日子也不是不能这样过。   也许是个家。   再痛苦,再破碎的两个人,拼拼凑凑也是个家。   过了几年,女人死了,自尽在平安夜的前天。   尸体在屋内吊了一天。   你盯着她看了一天。   你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这样做。   明明你来了不是吗?   明明,你们可以有个家不是吗。   假作真时真亦假。   你只是想,有个家。   满脸泪痕的女孩背着半天没有放下的书包,哭喊着妈妈冲出去——   惊醒紧挨的邻里左右。   ——作孽哟   ——留个女,细细粒,怎么活   ——call差人啊   ……   活着不容易,半大小孩送去福利院,早又过了最佳年纪。   被人看上,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管辖的警官摸摸你的脸,压下不提。   放出话去罩着你。   邻里都穷,养不起多一个小孩,低着眼睛不敢同你对视。   幸好女人还有点积蓄。   邻里都好,把你作她亲女,关照着掩藏着,一支芙蕖似的在淤泥里硬生生长。   幸好女人还有间屋供你容身。   你就这样一直长大。   打打工读读书,最紧要是容貌。   你通晓世事过早,清楚知道这是个吃人的世界。   女人最容易最快速变有钱的途径就是嫁个有钱人当富太太。   你不要在这穷地方生活,嫁个废物男人,再操劳一辈子。   你不会像女人一样,被抛弃在无人问津之地默默死去。   你会抓住一切。   …   所以老登派人来找时,住在旧屋的你就是他的女儿。   阿妈呢?   阿妈在上工。   你指着隔壁的林婶子叫阿妈。   你扯出玉佩——最值钱的当然日日贴身带。   找人的小弟瞅瞅你的脸——带走带走。   有玉佩,长得漂亮,能卖个好价钱就够了。   谁都知道沈老板接私生女回去不过是为了笼络关系。   回到沈家,沈太太看你像见着脏东西。   是你的种吗?她问。   这么漂亮,别是顶大绿帽子。   听说香江新进一个什么DNA检测技术,能查出孩子是不是亲生的。   沈老板摇摇头,费那劲做什么,错不了。   毕竟当年那个女人要没点姿色,自己也不可能和她玩一场。   只是时迁境迁,早已记不清女人面容。   沈大老板拍板,要把你送去培养几个月,做两身衣裳。   别怕,我是你老豆。   过去是你母亲躲着我,才使你失散这么多年。   今后,父亲为你做主。   敦厚的身躯算计的眼神,肮脏气息里扯出慈和的笑容。   你看了看,学着他,孺慕似的。   ——我好想你啊,爸爸。   06   沈家是不可能回去了。   只要老登派人去找你的“母亲”,一切谎言不攻自破。   发现自己被摆了一道的老登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个假女儿,又不能为沈家谋利,他必然要揭穿你。   后果可想而知。   到时候,狄秋会护着你吗?   你才不信。   什么当作妹妹,又没有血缘,哪门子妹妹。   但沈家必然回不去了。   就算你听老登的话,帮他算计到狄秋手上的东西,可假的就是假的。   哪怕林婶聪明地帮你遮掩,可你没忘记他们这些人还会什么DNA技术。   一旦查出来你没有沈家血脉,为着好生活,你这辈子也只能战战兢兢做沈家的狗。   你才不要。   为今之计,只有绑定狄秋。   只要抓住他这唯一的救命稻草,变成你的依靠,你就有了和沈家翻脸的资本。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嘛。   你要狄秋无法放弃你。   ……   你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虽然在市井长大,该懂的都懂,实操还是第一次。   狄秋昨天说今天晚上谈完生意可以顺路来接你。   于是你约上学校里认识的几个同学,参加了她们的聚会。   你从没瞒着大家已经结婚的事情。   餐桌上大家闲聊,你隐隐约约吐露了两人不太“合拍”的问题。   八卦好奇的女孩们对于男女之事有种天生的热心。   纷纷给你出主意。   喔——还可以这样啊。   你喝了几杯酒,又被她们往衣服上洒上一些。   “对,就这样,要装的像一些。”   你被女孩们环绕着,她们洒上烈酒,又细心地把你梳好的头发弄蓬松。   “等会我们来call他,你就躺着装醉就行。”   “记得要缠住他,手脚并用。反正就是让他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你心想这可能有点难度,毕竟狄大少爷是练武的。   他一拳就能给你打死。   女孩们把你按在包间沙发上装醉。   你躺着躺着,真的开始有些发晕。   好像不用装醉了……   你听见她们七手八脚给狄秋打电话,对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回音。   狄秋来得很快。   环视一圈,礼貌地同你的朋友们打招呼,上前搂住你的身体。   “还能走吗?”   其实闻到他身上檀香味时,你就清醒了一些。   但依旧微眯着眼睛不搭理他。   狄秋叹口气,把你从沙发上抱起来。   你这点重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回事。   保镖在前面开门,狄秋又帮你和同学们道别。   有力的臂膀圈着你,搂着你靠在他胸膛。   热量源源不断传来,你不舒服地想挣脱出去。   “不要闹,乖。”   他低下头对你哄道,下巴不经意间蹭了蹭你的头发。   你还记得自己的目的,在车上不断纠缠着他,到处乱动。   “唔好闹了!”狄秋有点生气似的。   “……秋哥,秋哥……”   你像只湿漉漉的小猫拿脑袋去蹭他的脖颈。   呼吸扑在他耳后,惹起一阵红晕。   狄秋伸手掐住你的后颈,把你略微扯开些。   凶恶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你。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喝这么多。”   他身上都被你沾染上了酒气。   “秋哥……秋哥”   你只是一味叫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下了药。   “中意你……”   借着酒劲,你使劲造作。   狄秋像冷酷的猎豹盯着肉一样盯住你。   你躲不开,只能迷迷瞪瞪地瞪回去。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   还是男人吗?   柳下惠都要败给你狄秋。   倏然间,他的头压下来,略带冷意的唇咬上你的嘴巴。   你被这突然的袭击弄得糊涂,下意识要退开。   却被无可置疑地按住后脑勺逃脱不得。   “唔——”   过了许久,他才退开。   粗糙的手掌安抚着你的背,像哄孩子似的一下下拍着。   你已经完全软成一摊水,淌在他怀里。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非要问醉鬼问个明白。   像是中大奖的人一次次确定自己的名字。   “秋哥…狄秋……”你还记得他不许你叫他阿秋。   “嗯。”   他深沉沉地注视你,抱着你送到卧室床上。   只不过这一次,这个夜晚,不再安静。   (拉灯) ---------------------------------------- 第4章 坦白   07   佛陀真会渡人吗?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   哪里是彼岸,何处是救赎。   狄秋跪在灵台前,一遍遍鞭笞自己,一遍遍问。   为何是他。   为何是你。   他恨,恨雷震东心狠手辣,恨陈占不讲道义。   他怨,怨自己家破人亡,怨仇人尚有血脉在。   他悔,悔当初义无反顾参加社团却没有保护好妻儿。   如今呢,恨怨悔尚存,爱是不是不该生根。   你起床后,家里没有人,只有狄秋的身影,跪在牌匾前,在手臂上自残出一道道伤痕。   是什么感觉呢?   你说不清。   但你不后悔,你也不能后悔。   活人怎么争得过死人,还是一个永远留在最好年华的人。   所有关于她的记忆,都是最好的。   回忆会一遍遍优化,面容越来越美好。   但死人怎么斗得过活人。   今后的日子,是你创造的。   你不会纠结,你只会一点点抓紧。   扶着楼梯,你静静看着他。   一直到他站起身,沉默地面对你。   “我……”   他想说些什么。   你慢慢踱步过去,牵住他,轻轻摸上他血痕淋漓的手臂。   “秋哥……我只有你。”   你搂住他,贴紧他的身体。   “不要再惩罚自己了好吗?”   他默不作声,没有应下。   你主动数出六根香,点燃递一半给他。   “今后,我们一起承担。   不论是痛苦还是什么,我都陪在你身边。   只求你,看看我吧。”   爱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吧。   所以要和你一起承担背叛沈家的代价啊。   所以哪怕是欺骗也应该原谅啊。   狄秋啊,和你绑在一起吧。   永永远远,做你的依靠吧。   狄秋望着你故作温柔顺从的面容,被什么蜇了一下似的颤抖了脸庞。   他伸出手,接过檀香线。   一拜,   二拜,   三拜。   两只手将香稳稳插在香炉中。   ……   那天以后,狄秋消失了一段时间。   你知道他在躲着你。   虽然生活如常,却有什么在不断发酵。   没有多久,你就主动找上了他。   因为老登怒不可遏地发现了你是个冒牌货。   他威胁你要告诉狄秋。   你嗤笑一声。   他还是不够了解狄秋吧。   从男人的角度看,倘使知道自己娶的太太是个不入流的底层女,如今娘家又愿意重新结亲,必然乐得换个有助力的新太太。   老登会这样想无可厚非。   他自己就不清白,自然看男人都不忠诚。   但那是狄秋。   虽然是黑社会洗白的商人,看起来狠辣,本质却天真又心软。   尤其对女人。   一个能守着亡妻十几年不娶的男人,怎么会轻易抛弃和自己发生过关系,如今又是名义上妻子的女人呢。   你已经抓住了机会,更要先发制人。   哪怕是同一件事,不同的角度自然有不同的偏向。   你不会让老登先一步抹黑你。   狄秋听了你的话,并没有厌恶的表现。   反而心疼地搂过你,让你靠在怀里。   也许这就是男人吧。   上没上过床,终究不一样。   你庆幸自己又一次做了对的决定。   看,就算是冒牌货又怎么样。   你的小半生都在流浪,在不同人之间游走。   只要有活的机会,只要有可能,你就要像菟丝子一样缠住。   后续是如何解决的,狄秋没有告诉你。   但老登再也没有来过消息。   你变成了狄公馆名正言顺的狄太。   08   你能察觉到,狄秋开始试着接纳你,把你当作正式的妻子。   他开始带你去兄弟们的聚会。   也是由此,你知道了关于他的过去。   龙卷风是九龙城寨的一把手,管理着城寨大大小小数万人。   你眼睛一亮。   又听说他有家理发店,日常帮人理发做造型。   哦,飞发佬来的。   比不上狄秋大地主。   tiger哥,庙街大佬。   墨镜白西装,威得嘞。   可惜来聚会那日,恰好被人砍了,身上包扎着层层白纱布。   啧,看着就不长命。   不行不行。   还有几个小的,靓倒是靓,却依旧不能否认只是头马,起码十年内做不上大佬。   心里盘算一圈,你更加肯定要抱紧狄秋这根金大腿的心。   有钱命硬身材好。   你浅浅微笑,礼貌地叫人,站在白发狄秋身边,像依偎着大树,一株被娇养的花。   狄秋嘴角的笑始终没有下去。   龙卷风和tiger见到你,虽然惊讶却没有过多流露。   反而在狄秋给你们引荐后,言语里透出欣慰之感。   好啊好,兄弟终于愿意敞开心扉接纳感情。   或许过去的怨恨,有日亦有找到出口的希望。   信一和十二,四仔都同你认过脸。   其实你根本没去记他们的名,只记得泡面卷毛面罩。   无伤大雅啦,狄秋也不强求。   于是和你闲聊时也喊泡面卷毛面罩仔。   被几个小的知道恐怕要闹。   不告诉他们,两人悄悄叫。   兄弟聚会,总要喝酒,喝到最后已经不记得为什么聚会。   总之喝就对了。   但狄秋不许你沾,讲你年纪小又是女孩,不该多喝酒。   或许是还记得上次你的大胆,再不许你在外碰酒。   招招手让人送来鸳鸯奶。   这倒好,众人皆醉你独醒。   醒得不能再醒。   于是你听他们侃天侃地,也多少听到了过去的事。   这是狄公馆没人能告诉你的。   原来狄秋的仇人叫陈占,原来狄秋日日练功,是为了砍他的仔。   龙卷风点燃一支烟,没有跟上话题。   你敏锐察觉他的情绪变化,却没有说。   他的情绪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只要知道以后可以和狄秋一起骂陈占。   他一定会更亲近你的。   兄弟都有头马,狄秋只有保镖。   保镖可不能帮你把他送进卧室。   于是只好你颤颤巍巍扶着他。   狄秋靠在你身上,手臂搭着你肩膀。   无端变成一个缠人的小孩,固执着不许你离开。   黏糊糊地喊你名字。   你嗯嗯应着,心想这人怎么死沉。   “唔好离开,不要离开我。”   他在叫谁呢?   两人像理不清的线圈,纠缠在床上。   有点风从窗户外吹进来,带着湿热的暑气。   狄秋重重握住你的手腕举过头顶,像巡视犯人的督察。   喝醉的人失掉了平日那怨愁滋味,展示出另一种凶恶与掠夺意味。   你从闷热的包围里歪出头来,试图汲取一些新鲜空气。   却马上又被拽入无边的浪潮。   ……   就这样吧。   这样也很好。 ---------------------------------------- 第5章 陈洛军   09   时间长了,发觉狄秋是有点疯魔。   虽然不再自残,却依旧固执地要报仇。   从没想消解这仇恨。   他过不去这关,也不影响你挥霍的生活。   这仇恨使得他日日练功,磕保健品,天南海北走。   你寻思,反正是个找不着的人,那么多年了,难不成还能影响你们生活。   万万想不到,九龙城寨来了个新人。   是个光头仔。   新人旧面孔,被龙卷风打断手。   龙卷风抽烟抽坏肺,谁也不敢说。   可人要死了,看着后生心又软。   手心手背都是兄弟,谁都瞒不过,谁都对不住。   不敢同狄秋说,怕他要死要活。   主意打到你头上,想借你的口劝慰狄秋。   你差点一杯茶泼他脸上。   怎么,你不配好日子过?   谁都要来折腾你的新生活。   咬着牙瞪龙卷风。   罔为兄弟,平白辜负狄秋。   他叹气,却不愿多说。   你瞅他,打定主意要护着陈洛军。   怎么办,要你怎么办。   打又打不过,好女不和男斗。   回去试探狄秋。   “陈占让我断子绝孙,他也别想有儿子送终。”   狄秋恶狠狠,咬牙切齿恨不能把仇人之子碎尸万段。   你心都凉半截。   不是吧。   原来狄秋……   夜里看不出啊,生龙活虎的完全看不出啊。   怪不得这样恨。   没戏了,洗洗睡吧。   你把这事跟龙卷风一说,龙卷风抽烟的手都抖三抖。   他不知道,当初雷震东还做了这种事情。   怪不得狄秋从来不说。   信一在边上恨不得捂住耳朵。   听了这样的八卦,还怎么面对秋哥。   你要他们保密,毕竟男人嘛,都不乐意别人说自己没种。   两个靓仔一老一少沉痛点头。   原本信一还想说什么,现在也咽回去了。   还是另想法子吧,实在不成把光头仔打晕了送走。   ……   狄秋最近总收到你带着怜爱同情的目光。   问你发生什么,只是一味用没事搪塞。   你不敢提,男人的自尊心比天大,你懂。   想着想着,自个发愁。   眼看着龙卷风肯定不会帮狄秋,那光头仔又是个偷渡来打黑拳的狠角色。   狄秋年轻时候就是白纸扇,战斗力不及龙卷风。   如今再怎么练,也不可能做个拳王,单挑城寨巨头。   他又不养手下,保镖难道还能帮他拼命么?   算啊算,怎么都是输。   万一狄秋死了怎么办。   你当然很乐意做个有钱寡妇。   可沈家还在,你既没有孩子又没有经商的脑子,怎么名正言顺守住狄家这偌大家业。   难不成靠他龙卷风?   可别吧。   你算是看明白了,龙卷风自身难保,九龙城寨那一摊子就够他受。   压力一大,你就反胃。   越来越吃不下。   狄秋忧心是不是入秋让你中了暑。   不是入秋,是你狄秋。   你白他一眼自顾自回屋躺。   懒洋洋扇着扇子,像只贪凉的猫蜷缩。   没人能懂你的忧愁。   10   狄秋终究还是知道了。   带着人冲进城寨要报仇。   两拨人对峙,刀剑无眼。   怒挥拳头,誓要手刃光头。   龙卷风的烟抽不尽,心里的气叹不停。   天注定要他谁都对不起。   可狄秋不是绝世高手,再练十年也比不过摸爬滚打杀出来的后生仔。   被人用刀指着喉咙。   “住手,都给我住手!”   你紧赶慢赶跑来城寨,要救你便宜老公。   人都挤在城寨看这世纪大战,门口都没人把守,让你一个女人就这样跑进来了。   一群大男人里闯进一个俏佳人,突兀地叫停了所有动作。   全都抬头看你。   你挤过人群,有些还是见过的。   小卷毛扶着tiger哥。   ——一看就知道是打输了。   没用。   狄秋心头一跳,慌忙回首。   陈洛军的刀还指着他脸呢,都顾不上害怕对方不讲武德出手。   “你怎么来了?”   “快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心里不住翻白眼。   死狄秋,以为是你想来么。   早上实在难受,阿顺送去医院检查,才知道肚子里两个崽。   两个多月就够折腾你。   可狄秋的恨也不假。   心里怀疑他是不是诓你,为的是不愿意同你有个孩子。   但现下不是吵的时候。   回到家,大的不在,王妈说打电话喊了tiger哥去城寨。   好嘛,一个没看住,自己往刀口送。   可怜你孤儿寡母,没人看顾。   恨啊恨,却不能不来救。   你可以做寡妇,但不能做带孩子的寡妇。   狄秋必须活着对你负责。   他得换尿布抱孩子教开蒙。   你才不要一个人养崽,太累太苦。   气上心头,冲过去伸手就打。   打的不是光头仔,是他狄秋。   陈洛军看着这莫名其妙的一幕,不自觉后退半步。   咦,好似母老虎。   狄秋灰头土脸,挨完这个打又挨那个打。   更是不解。   掐住你手。   打得倒是不痛,你这点力气还不放在眼里。   怕的是你太激动不小心撞上仇人仔的刀口。   你被控制住手,又奈何不得,哭哭唧唧瘫倒他怀中。   转过来威胁还举着刀的陈洛军。   “我老公如果死了,你干脆把我孤儿寡母一起杀掉算了。   一家子整整齐齐到地府见面,也算团圆。”   陈洛军被你气势逼得更想后退了。   众人被这消息砸个当头。   龙卷风倏地抬首,信一更是惊讶大叫:“谁的崽啊?!”   谁的?还有谁的?   狄秋无意识掐得你好痛。   把人扭转过来,不可置信地迫切:“你,你……我……”   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看你皱眉,又赶忙松手。   却始终牵着你在身边不放手。   是啊是啊,你怀孕了。   你流着泪扑进他怀中。   都是当爹的人,怎么不考虑妻儿,一心只想报仇。   难不成她不算是你的家人么。   娇怯的女人像是给狄秋的身躯注入了无限气力。   有了顾忌的人,就会怕死。   他怕啊,他怎么敢留你一个无依无靠在这世中。   狄秋是最重视家人的。   本来他想着,报了仇,就同你好好过日子。   如今眼看着仇报不上,年轻娇小的妻子又需要照顾。   他颤抖着,不甘又不敢。   还是龙卷风最先反应过来,抢下了陈洛军举着的刀。   “弟妹怀孕了,不好见刀见血的,有忌讳啊。”   他站在中间,总算能说上句话。   总算有余地缓和开口。   你感受到狄秋动了动,想要离远点怕血沾上你,又诚实地不愿推开你半步。   你反而更加贴紧他。   “秋哥……”怯生生喊,“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不想在这里。”   他摸摸你的头,眼睛不住看。   把你往身后藏,动作却快,一把捡起地上的刀捅向陈洛军。   光头仔肩膀受了一刀,没死。   “这是你老豆欠我的,今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狄秋白发染血,目如金刚。   不看就不看吧,反正只要龙卷风送租金去城寨就行。   这地方,再也不来了。   狄秋挽着你,小心翼翼扶你踏过污水。   回家去。   今后,他有必要肩负的责任。   他得扛起一个家的生活。   半靠着他,悄悄回头去瞅龙卷风。   眨眨眼——你欠我的。   龙卷风无奈,却总算眉目舒展。   你感受到狄秋的目光始终落在身上,收敛了表情去回握他的手。   家啊家。   你要构建自己的家。   谁也不能再破坏你的生活。 ---------------------------------------- 第6章 番外   〈狄秋视角〉   从来远祸心,狼藉失旧侣。   城寨东头的旧楼,陈腐朽败的气息萦绕不去。   狗笼的布好似失去应有的厚重。   他试图睁大眼从这透光的缝隙里去望那外头的动静。   ——不,不要再看了。   但他从未走出那狗笼。   坐在太师椅里的主人,眼睛里的微笑变成带着火光的欣悦。   索命的怪影朦朦胧胧地走上来,立起尖锐的山羊犄角。   紧紧搂住的小小身躯,完全失去理智向他哭喊着的爱人,那变得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浮现出鲜红的血色。   在喊什么呢?   他侧过身子想要听得更清楚些,却只有“咯吱——咯吱——”的吨响,带着“扑簌簌”的余颤。   慢慢悄无声息。   原来是死尸的动静。   有些赤裸着、衣不裹体被胡乱抛在楼道四处,有的不知怎的上去了房梁,一只胳膊擒挂在那屋梁的中央;失去光泽的浑浊眼珠子,突兀地瞪在他面前,被鲜血倒糊住无法阖上。   好像有谁在叫。   他忽然脸色苍白,拼命呼吸,哆嗦着嘴唇喘出一口气。   “呼——呼——”   于是忽然半仰在床头,恍惚发觉原是梦。   能是梦就好了。   •   沈老板打什么主意,可谓人尽皆知。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试图给他身边塞人,尤其是商业上的“朋友”。   身边美女云集又有钱有势,大丈夫何患无妻。   但他不愿也不敢。   金兰走后,狄秋再没动过娶妻的念头。   做什么去连累一个好姑娘。   狄秋信了佛,日日夜夜祈求孩子们下一世投个好胎。   不要再做他的仔。   ·   女孩小小一个,跪在他面前,仿佛间又见当年。   他发下宏愿,要跟着祖哥,从雷震东手里夺下城寨。   这座城,活着太多苦命人。   不争,就得死。   争,却也未必能活。   她无疑是好看的。   远山笼薄雾,眼尾绯红动人。   眼眶里蓄满水光,撑不住猝然跌落成圆滚滚的泪珠,沿着玉似的面颊滑过两道透明水痕。   他别过眼,强硬把人捞起来。   “应承你便是。”   也许他真是年纪大了,心如此软。   女孩苍白的手腕压在他腿上,像易碎的观音莲。   ·   最初只是一时怜悯。   至少他这样认为。   日子渐久,越发觉出她的乖巧。   听说如今的姑娘,都爱买什么爱马仕的背包、弄些浓妆艳抹的东西涂在脸上,还要打什么唇环……   但她不一样。   从不闹腾,也不爱虚荣炫耀。   每日除去上学,便是在家待着,还时常关心他的身体健康与喜好。   懂事又善良。   于是心中愈发怜爱这个身世可怜的姑娘,   别的太太有的,作为他的太太怎么能少。   说出去还以为他狄秋是个孤寒鬼。   买衣买包包,副卡要记得拿好,有什么喜欢的不要节省。   做人丈夫的,养家是完全应当。   花季正茂的年轻人,不懂什么是分寸和适当。   常常做出些出格的无意之举。   像一只无形的手隔空拨动他心弦声响。   早起对镜,瞥见白衣白发,才察觉,自己已然不配。   年长人家几多岁,还做梦着白头偕老。   不知好歹。   收回躁动的心跳,唯有克制才是最好的方法。   忍耐这门功夫,他已修了许多年,熟悉得仿佛刻在骨子里一样。   ·   心动比谋杀更难预料。   她醉了,一塌糊涂。   嘴里仍然叫着他的名字。   仿佛吸引飞蛾的火光。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变得陌生。   仿佛短暂遗忘了所有过去与痛苦,只沉醉在柔软馨香的怀抱。   也许他也醉了,她身上的酒气让千杯不醉的人醉得无可救药。   ·   金兰怨他吗?想来必然是怨恨的吧。   她呢?会怨恨他趁人之危吗?   这答案不敢去想。   好在命运终于有一次眷顾他,让他十几年来第一次有了可以倾诉的依靠。   她真的很懂事,也很善良。   不仅不介意他继续为亡妻报仇,还同他一起为亡妻上香,衷心祈祷。   何德何能,他狄秋也有这样的福报。   ·   她的老豆找上门来,要把人带走。   话里话外,全是轻蔑与不甘。   不是你亲生女又怎样,如今做了他的太太,便没有和离的道理。   不就是要钱吗?   狄秋不介意,钱,他有的是。   但要带人走,先问问他这关过不过的了。   黑白两道每年大笔精力维护着的关系,也不是摆着好看的绣花架子。   威逼利诱,断绝交往。   今后,没有沈家的小姐,只有狄家的夫人。   再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带走他的太太。   ·   消息传来,仇人之子已经找到。   藏在城寨,偏偏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还有什么好想?   龙卷风,你到底在做什么知不知道。   荒谬感与恼怒冲上心头。   多年兄弟,到底是怎么了。   ——人果然是会变的吧?   临走前还记得安排好,太太等会回来要喝冬瓜汤。   最近天热,食欲不振,下下火。   人是见到了,却奈何不得。   龙卷风成了个雕塑木偶,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为什么?为什么。   当年帮他杀了陈占,如今却对着这个小崽子下不去手。   痛啊痛。   被陈洛军拿刀指着喉咙,心里除去悲苦,竟然还有担忧。   出师不利,败落敌手。   家里的小妻子怎么办?她已无依无靠,若是再失去自己,该怎么生活。   恍然间听见呼喊。   清脆的声音怎么那么熟。   看见她不顾一切跑过来,狄秋心里那个漏风的洞仿佛被填上了缺口。   转眼看见面前的刀,才知她是个笨蛋傻瓜,这场面也敢往前凑。   “还不快走!”   厉声吓唬她,心里却十分动容。   直到人扑到身上,又捶又打,才发觉她情绪不对,好似发生什么大事。   “……把我们孤儿寡母一起送走算了……”   她在说什么?   人在面前,狄秋却仿佛身处梦中一样听不清她的话语。   只能失神地往下望着这娇柔的身躯,攥紧手里的人。   她怀孕了。   ……他要做爸爸了。   大脑一片空白,突然间听见蓝信一质疑的语气:“谁的崽啊?!”   谁的,还有谁的?   龙卷风要是不会教孩子,就别把人带出来丢人现眼。   长得一副斯文模样,说话是一点也不中听。   反应过来,不受控制地想把人揽在身后——面前还有个危险份子,可不能冲动。   仿佛间柳暗花明,众人全都上来劝停手。   闭了眼,恨不得把人三刀六洞。   也算报了仇。   怀里的人见不得血腥,也不能让过去的恨把往后的生活吞没。   他得顾着家,多活几年,养儿嫁女,庇护爱人一生无忧。   是故我归依,受者获安隐。   终于放得低。   靠仇恨活着的人,最终也要靠爱去生活。 ---------------------------------------- 【第二卷:龙卷风•偷情的男人竟是惯犯】 第1章 平平无奇码头工   01   你是荔枝东的小老婆。   在这个女人几乎没有人身自主权的时代,你被老豆送给了青城帮的头头雷震东,以谋求商业上的安稳。   呸。   还商业呢,就一个小破铺子。   老豆的贼心你都懒得揭穿。   雷震东不把你放在眼里。   毕竟他见过的大美人多了,你在其中只能算是平平无奇。   收下你不过是因为他享受他人的追捧。   随便给你一套小房子算是安置,每个月有人给你送点生活费。   荔枝东/安逸的生活让你深感寂寞,眼看着高贵的青城帮帮主你是高攀不上,这辈子也做不成大老婆。   于是你决定找个平平无奇的姘头——   一个朴实无华的码头工。   码头工日日穿背心短袖,两道斜斜隆起的背阔肌把棉布撑起紧绷的褶皱。   每块肌肉都带着粗粝质感,线条一路从手臂流到手腕,血管青色的脉络在皮肤下拱起。   你的房子在城寨的侧后边,日日能见他上工。   嗯,平平无奇,还算勤勉。   你决定就是他了。   02   事情进行地很顺利。   你假做去买鱼,天天路过码头。   日子一长,大家都知道有个靓女总是过来。   你也打听到了他的名字,张少祖。   买得越来越多,一个弱质女流搬不动。   赶在下工时拉住张少祖——   诶,我出工钱,帮我搬回家去好不好。   揾钱嘛,哪有拒绝的道理。   再说靓女一个人回家也不安全。   一来二去,你来我往,渐渐熟络。   又一次下工,顺道送你回屋。   你倚靠在门边,问要不要进来坐坐。   喝口水吧,天热。   张少祖抬头看看二月的天,说,好。   孤男寡女的,个中之意不必多说。   你让他喝水,决心要给他秀一手。   买的鱼倒是多,可不会做。   烧得厨房黢黑,手艺一点进步没有。   张少祖叹口气,抢过锅铲。   去去去,不好浪费。   照你这样,捞上来的鱼都死不瞑目。   于是晒得黢黑的男人系上小碎花围裙,挤在厨房里头左右开弓。   三菜一汤端上桌,你直呼张少祖是个绝世好人夫。   夫,谁的夫?   他调笑试探,想更进一步。   你蓦然想起荔枝东,开始打哈哈,闭口不谈。   哎呀,男女之间你情我愿,不要考虑这么多。   拉着他做运动。   张少祖不愧是码头最卖力的劳工。   一身腱子肉硌得你直喊痛。   码头做劳工最紧要是什么?   力气要大,能整个搬起压在胸口。   胸膛要宽,不乖的货物翻来覆去要整个拢住。   底盘要稳,两条大腿要扎扎实实立住,要能撑起不止自己的重量。   耐力要足,毕竟是干苦力活,不能做两下就撂挑子,这是个要耐心奋斗的活。   张少祖实在是个好工。   天色渐亮还不愿意停歇,想多赚点报酬。   别了,别了。   你推开他,快走,你今日不是还得上工。   他翻过身又亲过来,今晚还接你的活。   真是要命了。   码头工太勤勉也不好,体力悬殊,跟不上节奏,只能随波逐流。   你胡乱摸摸胡茬,想要安抚两下。   他又精神起来,蠢蠢欲动。   “张少祖,滚!”   03   偷情的日子很快乐。   反正雷震东也不常来你这,半年也见不着一面。   虽说出门还是要遮遮掩掩的,但毕竟管控得不严。   于是你和张少祖的偷情就这样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月。   事情就坏在这了。   张少祖要你搬家,和他一起住海边小屋。   这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你怎么敢。   雷震东要是知道你给他戴绿帽子,必定把你大卸八块。   于是只好推脱。   太快了太快了。   张少祖不解,张少祖疑惑。   你和我翻云覆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   你心虚地咬咬指头。   那不是馋你的身子嘛,骗男人身体当然什么好话都说。   男人在外打拼有风险,甜言蜜语要慎重,这他都不懂么?   你的小脑瓜子转而转,道:   我只嫁给有上进心的男人。   张少祖听了没有气馁:   是该这样的。   姑娘家要嫁人当然要多多考量。   “我准备开个理发铺的。”   你点点头。   “等你开起来我们再谈这个嘛。”   实际你心里想着,有雷震东在,   张少祖再开三个理发铺子你也不可能嫁给他。   张少祖的理发铺子刚开业。   据说生意不错。   去视察了一次,你深表怀疑。   飞发铺里人倒是不少,   但各个耷拉着脑袋。   有个黄头发的下巴处好几道血痕。   你指指他,问张少祖:   “他惹你了吗?”   张少祖心虚地笑笑,拉着你到一边坐。   等他问你要不要他帮你修理发梢时,   你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不不不,我没钱给你的。”   张少祖无奈掐下你的小脸。   “我还会收你的钱吗?”   “免费的,靓女。”   “不不不,”你还是拒绝,   “你就算是倒贴给我钱,我都不会让你碰我头发半寸。”   这难道能怪你吗?   你观察了大半个下午,   所有从这走出去的顾客全是寸头。   04   你和张少祖的偷情如火如荼。   自信自己是个天才,能在雷震东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还能瞒着张少祖这个飞发佬。   时间一长,你动了真心。   打算等雷震东忘记你之后,   假死脱身和张少祖远走高飞。   但雷震东最近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   居然想起你来。   幸好他到的时候,张少祖还在码头搬货。   雷震东没有说是什么事,   无非是一些不痛不痒的空话。   倒是临走时给你一笔钱,安抚你。   算他还有点良心,知道给小老婆钱。   等雷震东一走,你就找到张少祖。   要把偷情地点改到他的小屋。   “是出了什么事吗?”   男人就是这点不好,很敏锐。   但你总不能说,我老公来查岗,   万一被他抓到我俩都死翘翘吧。   至今你还没和张少祖坦白你已经嫁人的事。   “没什么啦,就是最近我一个表姐要来。”   “她跟老公吵架没处去,得住我那。”   “所以……我俩在她面前秀恩爱,不是不太好吗?”   张少祖接受了你的说法。   于是你俩开始了海边小屋秘密幽会。   时间通常是你定。   他就像一个深宫的妃子在屋里等待你宠幸。   你越发自得,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绝世聪明的女人。 ---------------------------------------- 第2章 偷情惯犯   05   这日你心血来潮,突然来到张少祖的小屋。   还给他带来一袋热乎的菠萝油。   你满心欢喜等待着相见,   却不料刚走到小屋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两人说话声。   “没被人看见吧?”   “没有。”   ……   你心凉了半截。   好你个贼眉鼠眼张少祖。   居然背着你偷情!   还偷的是个男人!   你心里虽然难过,但还是害怕是个误会。   万一呢,   那不是伤害了你们之间的信任吗?   于是你偷偷从门缝里瞅,试图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但是门缝太窄,看不大清。   你只见到一个陌生男人开始躺倒在张少祖的躺椅上,   而他低下头去……   “哐当”   你一把推开门,   门撞在背后发出巨响。   “好你个张少祖!居然背着我偷男人!”   你愤愤地怒吼,胸口起伏不平。   屋内两个男人被这声响惊住,   不约而同打个激灵。   躺着的那个陌生男人立马翻起身来——   你看了看他的脸,   突然像被掐住嗓子的大鹅,   嘴里的话呛得你开始咳嗽。   张少祖看你咳个不停,连忙放下手里的剃须刀。   一边扶着你一边给你拍背。   你指着那个男人,手指不停颤抖——   “陈、陈占……”   陈占,雷震东头马,号称城寨第一杀人王。   他怎么会在这?!   完啦,你命休矣。   陈占皱着眉看着你俩,思索着好像在哪见过你。   “你是……”   他反复思量了一会,又看到张少祖揽住你的手。   “喔——你不是雷生的……?小嫂子,你怎么……”   在这?   看着你和张少祖牵住的手,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还能为什么,一看就知道你俩有故事。   作为青城帮龙头的小老婆,和别的男人牵手——   啧啧。   陈占没想到你胆子那么大,   偷情就算了,居然还偷到了龙卷风头上。   人不可貌相啊。   “……小嫂子?”   你感到张少祖揽住你的手变得僵硬。   ……   完啦,你命真要休矣~   家人们,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06   事实证明这是不可能的。   别说跑了,你现在连这个房门都出不去。   张少祖已经堵住了出口。   眼神严肃地盯着你。   你低着头不敢再看他。   内心泪流满面。   大慈大悲观世音,救苦救难释迦牟尼   谁都好,谁来救救你。   你俩紧张的氛围里最不紧张的就是陈占。   他拿起你带来的菠萝油,咬上一口   还不愁事大地问:“不吃吗?还热乎。”   吃吃吃,吃你个大头鬼。   你心里恨不能砍死陈占。   张少祖已经按住你,强迫你坐在椅子上。   “解释吧。”   他不想相信,但却无法控制去想。   以往的细微之处都浮上心头。   你不愿意和他一起住(未婚不能同居);两人只在晚上见面(体谅他挣钱忙);如今连过夜都只能等你来找他(表姐住你家)   这些……恐怕都是谎言。   张少祖不能再欺瞒自己。   “我……”你绞着手指,咬着唇瓣像个犯错的孩子。   你有什么错嘛,你不过就是骗他和你偷情而已。   “好啦好啦,我说就是。”   “我爹把我送给了雷震东当小老婆!”   “但是我跟他真的不熟啊。”   “我就是…我就是…”   “我就是犯了一个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罢了。”   你越说越理直气壮。   “而且,你也没说你张少祖是龙卷风啊!”   龙卷风啊!   青城帮死对头,龙城帮的领头人啊。   张少祖自己都没有说真实身份,他也要承担一半责任!   龙卷风都气笑了。   好一个偷情。   他堂堂龙卷风,刀山火海闯过来的大男人,   有一天居然被一个女人骗着当了小三,   还是见不得光的那种!   现在还被反过来倒打一耙。   试问整个城寨,谁不知道张少祖就是龙卷风。   也就是这个糊涂蛋,以为自己是个普普通通码头工。   这样一想,张少祖心里更难受了。   如果当初自己直白地告诉她,自己是龙卷风   恐怕这个小姑娘根本不会和他约会,   她只是需要一个缓解寂寞的码、头、工。   张少祖越想越气,硬生生捏碎了桌子一角。   “呃,那个,咱们有话好好说……”   你立马滑跪,怂得飞快。   07   陈占看热闹看得正起劲。   你眼珠子一转,将他拉下水来。   “我和张少祖是情投意合,你呢?   你一个青城帮杀人王,雷震东头马,   你在这里干什么?”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陈占语塞。   “他来剃须。”   张少祖接过话头。   这话也不错,确实是来剃须的。   因为龙城帮小弟个个被张少祖的手艺征服后,   现在没有人愿意来当小白鼠了。   哪怕有想拍龙卷风马屁的,   也没有多余的下巴给他剃。   而陈占也是被龙卷风强行拉来的。   只不过没人知道两位“死对头”   私底下其实是感情很好的兄弟。   但这话不能跟你说——   原本想要给你介绍好兄弟的张少祖,   在知道了你是雷震东的小老婆之后,   也得掂量掂量。   你深表怀疑——真的有人冲着张少祖的手艺来吗?   是看他便宜才对吧!   你没敢说出口,怕伤了张少祖的自尊心。   事到如今,你们算是彻底摊牌了。   “音音,你实话跟我说,愿意跟我吗?”   张少祖点燃香烟,面容在雾里模糊不清。   “当然了。”   你半点迟疑也没有。   ——都知道姘头是大佬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据你道听途说,龙卷风可有一套自创的龙拳。   目前还没听过有谁能打过他的。   况且当着龙卷风的面,你可没这个胆子说   我们一拍两散吧,我还是更爱我老公。   笑死。   张少祖对你的态度很满意,周身气息缓和了些。   但他心中尚有担忧。   如今龙城帮和青城帮虽说处于一个相对和平的状态,   但是这样的稳定维持不了多久。   一场大战已经近在眼前。   为了争夺城寨的地盘,他必然要杀雷震东。   而到那时……   龙卷风抬头注视眼前两人,只觉心底那念头沉甸甸的。   而且现在,他必须得到你们的承诺。   “今天的事,你不可以说出去。”   哪怕沈音并不清楚他和陈占的具体关系,但就算流露出一点风声,也足够置陈占于死地。   他不想去赌雷震东的心狠手辣。   也不敢。   而陈占听到这里,已然明白龙卷风的顾虑。   “放心,我也不会把你们的事说出去的。   咱们是兄弟嘛。”   你点点头,扑到张少祖怀里。   “我知道了,你不仅偷雷震东的小老婆,   还偷他头马。   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龙卷风失笑,敲敲你的脑瓜子:“你是不是没读过书,净乱讲。”   你撇撇嘴,眼睛翻到天上去。   男人,哼。   口是心非。   你算是看出来了,他张少祖就是个偷情的惯犯,   还专门盯着雷震东身边的人偷——   慢着,   你突然意识到,这样的行为——   那张少祖喜欢的到底是你,还是荔枝东? ---------------------------------------- 第3章 荔枝东   08   你的无理取闹没有被张少祖放在心里。   他哄着你吃完晚餐又送你回到那座小屋。   虽然他很想接你离开这个地方,   但不得不承认如今你继续住在这才是最安全的。   倘若被雷震东知晓你和他有一腿,   雷震东必然借此掀起大战。   抢别人老婆这事,屡见不鲜,却不能被人放在明面上。   若是被雷震东抓住这个机会,   你的名声和性命恐怕有忧。   他必须得慎重考量谋划好。   ……   你觉得龙卷风有时像是把你当做傻瓜在哄,   相处得时间越长越能看出来。   难道你在他眼里看起来很笨吗?   你独自在客厅坐了半夜,   清点了仅有的存款。   第二日偷偷出门往药房去了。   ……   龙卷风这边集结了龙城帮的两个兄弟,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龙哥,雷震东必须要杀。”   狄秋抱着账本,已经盘算完了这半年的流水。   “咱们现在手上的人手和钱,已经够吞下青城帮余下的地盘。”   “再一个,雷震东越来越过分,如果再任他为非作歹下去,城寨大家难有活路。”   Tiger在旁边抽着烟没说话,但狠狠点了点头。   雷震东势力大,但却不管束底下人。   青城帮的小弟日日在城寨卖粉,强抢,大家生活实在不好过。   而擒贼先擒王,不杀雷震东,哪怕打散青城帮势力,他迟早也会卷土重来。   到时就是永无宁日。   龙卷风何尝不知道。   雷震东,他必杀……但,陈占也不会放弃的。   他了解陈占,陈占是个极为讲恩情义气的人。   从被雷震东救下之后,陈占就甘愿做雷震东的一把刀,为雷震东除去了许许多多的仇敌。   他要杀雷震东,和陈占必有一战。   到时兵戎相见,又是谁会活下来呢?   他真能下得去手吗?   若是他死了,你又该怎么办呢?   继续做雷震东的外室吗,孤身守着一辈子吗?   这是无解的难题。   唯有命运,才会给出答案。   而他,只能顺着天注定的那条路走下去。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尽力安排好你的后路。   “阿秋,tiger……我有件事,要同你们说。”   龙卷风缓缓道出你的身份。   “乜啊——”狄秋瞪大了眼睛。   Tiger也被惊住了,   之前他们就知道龙卷风身边出现了一个女人。   龙卷风还说,过几天就给他们介绍。   结果……居然是雷震东的小老婆。   龙哥——真是有本事啊,直接撬了雷震东的墙角。   狄秋回过神来,突然皱眉:“可是……阿嫂,她……”   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称呼你。   但有些事情还是要弄清楚。   “她,会不会是雷震东派出来的卧底啊?”   龙卷风这倒是可以拍胸脯保证。   “不会的呐,”他低头,“她没那个脑子的。”   “而且,她昨天之前都不知道我是龙卷风啊。”   Tiger完全信服龙卷风,相信龙卷风的判断不会错。   狄秋还是有些怀疑,但看龙卷风的样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想拜托你们……”龙卷风沉吟片刻,“要是,我有什么事情,你们一定送她走。”   “离开香江。”   一阵沉默。   出来混的,就是把脑袋提在裤腰上,他们早有心理准备。   Tiger拍拍龙卷风的肩膀:“放心吧龙哥,只要我们谁还有口气,一定办到。”   “你也不要丧气,咱们不会输的。”   狄秋点头,“再说,雷震东不是还不知道你俩偷情吗?未必就会对她出手。”   龙卷风不敢提你和陈占已经打过照面的事情。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不怕死,却怕你被连累。   “唉……”   狄秋琢磨了一下:“但是,那个女人……跟雷震东万一有感觉怎么办。”   狄秋自己家庭美满,自然也会觉得做过夫妻的,哪怕出轨,从前的情谊仍在。   毕竟龙哥是做小三的,还要杀人家老公。一个搞不好,名声会很臭的。   “不会的。”龙卷风冷眼看了一下窗外。   不管雷震东如何,如今,都必须死。   他要正大光明迎娶你做张太太。   09   雷震东抓了狄秋的妻子儿女。   ——消息传来之后,狄秋砸碎了整个屋。   桌椅板凳的残骸散落一地。   “雷震东!雷震东!”他怒目切齿,恨不能生啖其肉。   猛地转身抓住龙卷风的衣领,声音嘶哑:“龙哥,杀了他,杀了他啊!”   龙卷风没有挣扎,反手压住狄秋的肩膀:“阿秋,雷震东必死,你冷静一点。她们还等着你去救。”   狄秋站在满地残骸中,一动不动。   雷震东绑了狄秋妻儿,是为了拿到龙城帮的账本。   只要有了账本,龙城帮的卧底,帮手,资产等等一目了然。   而通常黑帮都会做三份账本,一份明面上的白账,一份给会计过手,一份真正的底账。   而这些,连龙卷风都不敢说完全清楚。   唯一经手管理账目的,只有龙城帮的白手套狄秋。   狄秋有想过青城帮可能会对自己下手,却没料到他们如此不讲道义。   “祸不及妻儿。”   道上的规矩从来都是代代流传,坏了规矩的,人皆诛之。   但规矩也是人定的,讲道义,守信念的,才会当回事。   雷震东这样不择手段的人,不在此列。   唯一让雷震东放出话来,还没有对狄秋妻儿下死手的原因,便是还没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但狄秋知道,也不可能将账本交出去。   账本一旦交出去,便是置龙城帮无数兄弟于死地。   他担不起这个罪。   得不到账本,也就意味着被绑架的人没有用。   利益争夺中,没有用处的人是什么下场,他们都一清二楚。   狄秋恨啊。   怪他,连累家人,害了金兰和孩子……   “龙哥说得对,咱们还有机会把弟妹她们救出来。你要振作啊阿秋。”tiger咬牙,“我去打听一下,看能不能找到雷震东把人关在哪。”   说是如此说,但城寨错综复杂,雷震东势大,在外也有许多地盘据点。   找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而雷震东约了要狄秋独自一人去青城帮总堂见面。   没有人相信雷震东会在狄秋过去后放了他的老婆孩子。   龙卷风和tiger也知道,以狄秋的性格,必然会去。   这一去,唯有死路一条。   龙卷风抱住狄秋,手在他背后渐渐握成拳。   神色复杂,紧紧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有个人,一定知晓狄秋妻儿的位置——   陈占。   但他亦知,陈占不会说。   陈占宁死都不会背叛雷震东。   “天注定。” ---------------------------------------- 第4章 大郎,喝药了   10   还没等龙城帮的人摸清位置,就传来了雷震东已死的风声。   “……确定吗?”   龙城帮的人聚在一起,惊疑不定,底下是消息最灵通的吞佬。   “是,听说是死在一个女人手上。”   “好像是雷震东的一个小老婆。”   龙卷风狠狠皱了眉。   狄秋倒是激动地站起来,紧握双拳:“那我老婆和崽呢,找到没?”   吞佬犹犹豫豫地讲:“还没,秋哥。虽然雷震东死了,但是这消息还没很多人知道。咱们肯定能找到嫂子的。”   狄秋嘴唇颤动,情绪难以平复。   雷震东死了,不管是怎么死的,对他来说都是好事。救出金兰和孩子又多了一分希望。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在青城帮的人知道消息前,搵到人。   否则就怕底下看人的一个慌神,灭口跑路。   然而龙卷风心里另有所思,眼神闪烁不定。   他怕。   但眼下没法多想,雷震东死了,其他人可能不清楚,陈占却必然知晓。   雷震东一死,陈占未必不会愿意看在和他的情分上放过阿秋的老婆孩子。   “我出去一趟。”   龙卷风站起身来,心烦意闷,却大步向前。   “龙哥,你去哪?”tiger抬头望着他。   如今雷震东死了,大好机会。   “我去找个人,说不定,能带回弟妹她们。”   ……   龙卷风找到陈占时,陈占正待在天后庙。   雷震东死了,陈占像失去主人的狗,没有了方向。   “我未尝不知道,他只是利用我。   但我情愿。”   陈占回过神来,原先八面威风的男人如今颓下身,蹲坐在台阶上。   他虽然被称为青城帮杀人王,然而从来只是听从雷震东指挥做事。雷震东一死,青城帮群龙无首,溃散、被侵占,已是必然的结局。   龙卷风一时无话。   他清楚,雷震东于其他人也许是穷凶极恶之人,但对陈占来说,一直是当初那个从偷渡船上救他一命,给他容身之处、无限风光的大佬。   “阿占。”他不知道要拿陈占怎么办。“狄秋的妻儿不该被卷入这些事。”   陈占听了,挺直身体,苦笑一声。   “你说,这世上是不是真有因果报应。”   雷震东绑架对家的妻女,犯了忌讳,最后却死在自己女人手上。   而这个人……   陈占说了个地方。   龙卷风没有时间耽搁,转身就要去找人。   陈占侧头看向龙卷风的背影。   “你不想知道,是谁杀了他吗?”   龙卷风那不好的预感终究应验了。   他的手不自觉轻颤。   “你知道的,”陈占缓缓道,“我不可能放过杀我大佬的人。”   龙卷风的面皮开始发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攥住陈占的脖子,挺身逼近:“你,你明明知道,她是无辜的。”   “无辜?她杀了我大佬。”   陈占都没有格挡,任由龙卷风掐住自己的脖子。   呼吸渐渐困难,他的额头爆出青筋。   龙卷风浑身战栗,突然间泄去所有力气。   “不对,不对。你骗我的。”   事情发生地很突然,如果陈占真的已经杀掉沈音,那他心里必然清楚兄弟间只能决一死战,但是陈占的老婆快生了,他可以不怕死,却不可能不给自己老婆安排后路。   怎么可能在这等着龙卷风。   必然是因为他没有抓到你,心里却又愧对雷震东,所以才想借他的手了结自己。   而陈占也是赌以龙卷风的人品,必然会护住自己的老婆。   龙卷风怒瞪陈占这个糊涂兄弟。   不再搭理他,转身飞奔去找人。   ……   杀雷震东的时候,你心里一点犹豫都没有。   人人都觉得你不聪明,但其实你自己心里门清。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选边站嘛,最忌讳就是墙头草,摇摆不定。   虽然雷震东势大,好像很威风,但你是仔细考虑过的。   雷震东老,张少祖年轻,张少祖胜。   雷震东大老婆小老婆数个,张少祖就你一个,张少祖胜。   雷震东发现你出轨肯定要砍死你,张少祖明知你出轨却原谅你(张少祖:做人小三,不原谅怎么办?),张少祖胜。   综合以上,张少祖三胜。   可能所有自视甚高的男人都有个通病,觉得天下事情皆在他掌控,看不起那些比他地位低的人,尤其是女人。   女人之中,又向来轻视依附他活着的女人。   因此当你低眉顺眼端给他放了老鼠药的汤时,雷震东一点怀疑都没有就喝了下去。   谁能想到一个在角落里乖乖待了三年多的“货”会有差错?   因为老鼠药死掉的人是什么样子?   面色煞白,不断剧烈抽搐。   雷震东试图起身倒水,却不停剧烈呕吐。他全身的肌肉开始强直性绷紧,背部夸张地弓起,死死咬紧牙关,嘴唇开始发绀,呈现一种青紫色。   他充满血丝的眼球愤怒地瞪着你,还能说话,却吐字不清:“你……我杀了你……”   你被他发出的嘶哑急促的“嗬嗬”声吓住,拎起早就准备好的小包袱转头就跑。   门口守着的小弟见你出门,并未阻拦。   你只说雷生在休息,要你晚上准备些煮饭的食材。   顺理成章离开那座雷震东安放你的小屋。   等到小弟察觉不对劲时,你早已不见踪影。   ……   现在整个九龙城寨乱作一团。   雷震东死亡的消息传出去后,龙城帮在龙卷风等人的带领下迅速抢占了青城帮的地盘。   一统九龙城寨!(打光)   但是这些都和你没关系了。   龙卷风把收尾工作扔给狄秋他们,开始到处找你。   但是始终没有你的消息。   直到他想起你们最初相遇的那个码头——   夜色深沉,你孤身一人躲在那个海边小屋。   那个不是龙卷风,而是码头工张少祖住的小破屋。   龙卷风找到这时,你正缩在小屋唯一一张小床上昏睡。   雷震东的死还是有点吓到你的。   发起了低烧,人迷迷糊糊的。   张少祖心疼地把人揽起来,搂在怀里。   好像有很多要说的,最终却只是收紧了手臂。   “……傻女。”哪怕动作很克制,还是吵醒了你。   你抬头看他:“渴。”   张少祖翻出杯子找到点水,喂你,又伸手给你擦汗。   “唉,你,胆子这么大。”   居然敢给雷震东下毒。   你喝过水,好受些,闻言微微仰头瞅他:“不然怎么敢和你偷情。”   张少祖噗嗤一下被你逗笑。   “是啊,都怪我带坏你。”玩着彼此的手指好像也很有趣味似的摆弄。   “……嫁给我吧。等这阵子过去,咱们办个大婚礼。今后,我想在城寨开个理发店,让你做老板娘,好不好。”   你故作思考:“嗯……我考虑一下吧。”   张少祖敲你的脑门:“只能答应,不能拒绝。”   这混乱中的夜晚,灯火通明,却照不进小船屋的平静。   两人好似被海边水波荡动感染一般,倾身缠绵,拥吻。   “……他们会不会说,你娶了个潘金莲啊。”   “……”   “看谁敢。”   …… ---------------------------------------- 【第三卷:tiger·老婆出轨怎么办】 第1章 瞎了眼的老虎   (Tiger哥&爱偷吃的老婆)   老婆出轨怎么办?   当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咯。   01   李渝虎最近发现,自己的老婆好像背着他在出轨。   两人结婚也有六七年了,生个女儿将将满四岁,正是读幼小班的年纪。   难不成,七年之痒这样俗套的事情,他也避免不了吗?   李渝虎不甘心。   两人的生活已经上了轨道,安安稳稳,   女儿乖巧,养子活泼,一家子平平安安。   是他半生求之不得的幸福模样。   最初,发觉不对劲时,他只是认为是激情褪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你外出越来越频繁,常常晚上才归家。   后来连十二都察觉你们之间出了问题,   小心翼翼地询问是不是和阿嫂吵架了。   “没有,小孩子少管大人的事。你要太闲,出去巡街去。”   十二少碰一鼻子灰,瞅瞅自家大佬,默默遁走了。   ·   旧帮派杀出来的男人,风雨飘摇里接过架势堂的摊子,手里掌着整个庙街的生意。   威风八面似的,江湖上都尊称一句tiger哥。   早些年瞎了只眼,眼珠整个剜掉装义眼,白的,可怖。   差点被人砍断脖子,没死,留一道狰狞的伤疤,坏了嗓子。   也难怪守不住老婆。   Tiger半垂着头,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楼上传来关门的响声,他下意识把烟灰缸要推到桌底下去,顿了顿,没动。   “阿虎,我出门一趟。”你把东西往包里塞,低着头整理,眼睛看都没看tiger一下。   Tiger盯着你身上崭新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收腰小黑裙,领口还别了一枚银色胸针——是没见过的款式。   银色胸针太晃眼,在下楼梯时被光照了一下,闪到了老虎唯一剩下眼睛。   “去哪儿?”tiger不经意地问,仿佛是随口一提。   你没注意,撩了撩头发,这才抬头看他。   “去和阿玲她们几个聚一下。”   看见他抽烟,眉头皱了下,想说什么,又沉默了。   罢了,反正他也改不了。   和阿玲聚?——打扮得这么靓?   老虎沉默着应对,不敢轻易开口。   他怕你嫌弃他管得多。   年长你多岁,最初庙街不太平,处处管束,遭你抱怨。   后来长时间的婚姻才给他带来一点信心,开始放手。   ……难道也是这个原因,才使你产生乏味?   “我走先。你记得带十二和囡囡去吃晚饭。不许给囡囡吃冰棍,免得又感冒了。”   这就是不回来吃晚饭的意思了。   门关上,连你的背影也看不见了。   你们住在架势堂楼上,庙街的热闹从早到晚都不停歇。   Tiger却觉得现下这屋里格外安静。   安静得他不知如何是好。   Tiger微黯了眸色,嘴角下意识往内抿,面部线条如刀削般锋利。   他踏步到窗边,你已经走远。   庙街看不见你的身影。   对面麻将馆里传来洗牌的哗啦声,有几个衰仔翘着脚在吹水,赢牌的笑得嘴都合不拢;卖甘蔗的老陈在削皮,青色甘蔗皮掉一地,切成一段段装起来递给等待的阿婶。   庙街这么多的地方,不够你逛吗?   窗户玻璃上的倒影,嘴角一直向下撇。   Tiger又猛吸一口烟,弹弹烟灰,落在架势堂的木地板上,像是岁月的余烬泪痕。   ·   下午晚些,十二从学校接了囡囡回来。   十二是tiger哥从城寨收养的,本名叫梁俊义。说是架势堂头马,实则更像是tiger的养子,早就打算要培养做接班人的。   本来你们没想过要孩子,十二跟你们也亲,和自己孩子差不多了。   谁成想,有了意外之喜。   囡囡是你们的独女,tiger年过四十几才有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整个架势堂宠得要上天。   细细粒一点就有大小两只老虎带着玩,你根本不用操心任何事。   孩子出生有阿爸洗换尿布,半夜哭了有阿哥守着哄着喂奶粉,做阿妈的只管睡觉养身体,大大小小的琐碎事都被tiger全包揽,烦不到你面前。   堂堂架势堂龙头和头马,活成了育儿保姆。   这也就导致囡囡往任性的路上越走越远。   你只好做个凶阿妈,管东管西。   囡囡抱着个兔子玩偶,两只耳朵大得垂下来,因为抢着要和哥哥争鸡蛋仔,差点搂不住。   Tiger往前跨步,把小女儿和大兔子玩偶一并举起来搂在怀里。   “囡囡想不想阿爸啊?”   小女儿脸颊鼓鼓的,笑得像朵向日葵。   亲亲阿爸:“想!阿妈呢?阿妈!给阿妈带了红豆冰!”   老虎的笑就淡下去,勉强维持住。   哄着小女儿:“阿妈有事去了,晚上回来。先放冰箱里,等阿妈回来再吃,好不好?”   十二在旁边,腰间还别着贴满贴纸的大刀,时不时偷咬一口小妹的鸡蛋仔。   “阿嫂又出去啊?这个月都多少次了……”   嘴里的话和鸡蛋仔一样,在老虎微微眯起的眼睛下死命往嗓子咽。   坏了,自己真是不长教训。   Tiger掂掂怀里的小女儿:“让阿哥带你去江叔那吃晚饭好不好?”   小女儿不懂大人的眉眼官司,只知道点头。   “还要喝冰绿宝!”   完全可以。别说喝绿宝,喝什么都行。   宠孩子的家长在小事上从来不愿给孩子听到拒绝的话。   Tiger把人又交给十二,独自回屋。   一直到两人吃完饭回来,陪着小女儿玩了会,哄着她睡着。   十二汇报完今天庙街的事,账也看完了,又打发十二走。   你还没回家。   已经快十点了。   Tiger越来越坐不住。   虽然近些年各大势力都基本稳定,但不代表就没有仇家,利益之下,小摩擦从来不断。越是晚上,越谈不上安全。   万一有不长眼的衰仔呢?   Tiger不敢去想。正要去找你,远远传来门口小弟招呼的声音。   “阿嫂。”   你从计程车上下来,同他们点点头,进来门。   老虎的屁股又落回沙发上。   你和出门前没什么分别,只有头发稍稍凌乱了些。   “返来了?”   Tiger坐在黑暗里,突然出声。   吓你一大跳。   差点把包甩人脸上。   “怎么不开灯?”你捂着胸口嗔他,“黑漆漆的,看不见个人。”   Tiger心里难受。   若是以往,你应该会骂他,然后扑到他怀里求安慰,非要他补偿你。   像个任性的小朋友一样撒娇。   而现在,你却径直路过他,想要上楼去。   “囡囡给你带了红豆冰,留在冰箱里。吃了再睡吧?”Tiger起身要去帮你拿碗勺吃宵夜。   你顿了顿,想了下说:“不了,我去洗个澡休息。很累。”   “而且我现在不爱吃红豆冰了。”   说完就往楼上走。   留下Tiger一个人在原地。   ——不爱吃红豆冰了。   怎么会不爱吃呢?   你不是说过你最爱吃红豆冰吗?豆泥的绵密和炼乳的甜,你曾说像爱情一样美味。百吃不腻。   你怎么能不爱吃呢。 ---------------------------------------- 第2章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03   你哪有不想吃,红豆冰是你最爱食的。   但你偏偏要故意冷淡一点。   自从囡囡出生后,你察觉虎哥对你越发不在乎了。   成天只围着囡囡转。   “囡囡又尿啦。”   “囡囡饿啦?”   “囡囡爱不爱阿爸啊?”   ……   哼,难道你会和自己的小女儿吃醋吗?   绝无可能。   明明就是tiger冷淡了。   后来阿玲她们聊天时,你听到她们说家里男人现在回家交数越发少了。   “哎呀,正常。男人的想法和女人是不一样的。”   “特别是有了孩子,男人心里就觉得传宗接代的任务完成了。”   “自然就不在乎了。”   你算了算,好像次数确实不如以前多。   还以为是虎哥被养孩子和架势堂的事情折磨得没精力,原来是对她没兴致了吗?!   呜呜,渣男。   阿玲她们看你突然哭出来,慌忙来问这是怎么了。   听完你哭着说虎哥开始不在乎你,面面相觑。   阿玲小心翼翼问你怎么会这样想。   你开始控诉tiger现在都让你一个人出门,以前他总要求你必须带上他或者十二;而且现在tiger嘴上说的最多的就是女儿,根本不关心你。   阿珊听完后给你出了个主意。   “你是想要tiger哥的关注嘛,这还不简单。你每天出去玩,晚点回去,然后找个拖,假装给他带帽……男人,最接受不了这种事情。老醋一吃,自然时时刻刻都盯着、啊不是,都会关注着你。”   她挑了挑眉,一副“我很懂”的样子,颇具说服力。   倒是阿玲有点担心:“会不会不太好啊,万一……万一tiger哥生气打人怎么办?”   她聪明地把砍人换成了打人,毕竟说起来不好听。   “他敢!”你被阿玲的话激发了战斗欲,“他敢打我我就和他离婚!”   你气冲冲地说着就要走。   阿玲刚想说,她担心的是那个托会死无葬身之地……   谁知道你那样冲动,说做就做。   “看你出的馊主意!”阿玲啪一下拍上阿珊的背,“万一tiger哥和阿嫂闹起来,发现是你出的主意……”   阿珊耸耸肩,无所谓的模样:“安心啦,我可看得明白了。就是他们俩公婆缺点小情趣罢了,没事的啦。”   于是你这段时间就开始了鬼鬼祟祟的出没。   最开始是无所事事地跑出去到处乱逛。   因为身上穿戴得看起来就贵,倒是没有不长眼的来招惹你。   后来你在咖啡店认识了一个学金融的男人,他小你几岁,算是金融系旁听生,你俩在金融上很聊得来。   这些年你打理tiger大大小小的资产和金钱往来,对很多实际操作上的潜规则都摸得很清,聊天的时候就不自觉会带出来。   男人对你越发恭敬和捧着,还叫你学姐。   你的心里涌现出极大的成就感,更加乐意教导他。   于是你的计划有了落脚地,经常坐巴士来这边的咖啡店和他聊天。   他说他现在卖盗版碟片做点小生意。   还想把生意扩到大陆去。   无奈家里长辈不太看好,而且不知道有没有前景。   你夸他很有想法和头脑,支持他这一想法。   哦,对了。   他说他叫李家源。   “学姐不用这么生疏,叫我Jimmy仔就好了。”   男人笑得克制又恭谦。   04   Jimmy仔是个很聪明的人。   在你吞吞吐吐提出自己的请求后,立马听懂了来龙去脉。   并且爽快地答应下来帮你做托。   “就当是报答学姐教导我生意上的这些事,完全没问题。需要的时候call我一声就好。”   你不好意思地谢过他,并且决定在他那下单几百张盗版碟片,就当是支持他生意。   至于买这么多光碟怎么办?   全送去城寨,你记得那有个医生叫四仔,据说最爱看盗版碟片。   就当是帮十二仔交朋友咯。   两人谈定,彼此心里都很满意。   约好下次再聚。   ·   而那头,tiger把手头照片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后靠去。   点起烟,深深吸了一口。   “阿,阿大……大嫂可能只是一时糊涂,她,她肯定是被那小白脸骗了!我带人去砍了那家伙!”   十二站在一边,满心不解又气愤。   最近阿嫂和大佬之间氛围不对劲,大家都有察觉到,只以为是两口子闹别扭罢了。   也不是没有过,但通常只要大佬出手哄哄大嫂,两夫妻立马就会和好如初。   但这次,大嫂总是离开庙街不说,回来得也越来越晚。   偏偏阿大又不让人跟踪去看看大嫂在做什么,说夫妻间最重要的是学会信任,要给大嫂活动的自由。   话是这么说,阿大抽的烟却越发多,这几天他都帮阿大买好几次了。   十二少作为庙街tiger哥头马,又是跟着大佬和阿嫂一起生活长大的,自然要义无反顾解决阿大的烦恼。   Tiger哥不让底下人去跟,他就自己拉上了好兄弟信一去。   ——主要是信一有辆超酷的机车,方便啊。   俩人偷偷跟着阿嫂出了庙街又转车,只敢远远盯着,谁知道居然看见阿嫂和一个男人一起喝咖啡。   “完了,十二,你大佬好像有点绿。”   信一话音刚落就被十二一肘子捶在腰间:“瞎说什么!我阿嫂才不是那样的人。”   但是两人躲在街角,看着你和Jimmy仔聊得欢快,笑容明媚。   俩小孩根本笑不出来。   十二的心里更是打鼓。   一边是对于你和tiger哥感情的坚信,一边是眼前相谈甚欢的“出轨”画面。   十二内心纠结又难受。   看他这么烦恼,信一拍拍十二的肩膀:“十二,这不是咱们俩能管的事,你还是早点告诉虎哥吧。俩夫妻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去处理。”   十二咬咬指头:“我不敢啊,万一阿嫂真的被小白脸勾引走了怎么办?他俩离了我和囡囡跟谁啊?”   ……信一戴着墨镜都遮不住翻过去的白眼:“痴线。你就不能盼你大佬点好吗?哪里就走到这一步了,还没影的事。说不定俩人就是普通朋友,是误会也不一定。”   “又没有捉奸在床。”   虽然这样安慰十二,但信一心里也没底。   你瞒着tiger哥出来见男人,实在太像是一枝红杏出墙。   他答应了十二要先保密。   于是两人又跟了几次,还特意拿来相机偷拍。   确认你一直在和这个小白脸见面,才敢跟tiger哥说。   “阿大,我带人去砍了他!”   十二的话犹在耳边,tiger却感觉他的声音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唉。   Tiger哥幽幽叹了口气。   最开始看见照片,他是怒气冲天的。   哪怕心里早有猜想,但实际知道又是另一回事。   他不相信你会背叛他。   但十二拿来的照片也不作假。   Tiger完好的眼微微眯起,像淬了毒的钉子。   没有说好还是不好,tiger哥沉默半晌,   面上法令纹像刻上去似的,透出不怒自威的戾气:“这事,你别管了,多陪陪囡囡。”   他难道真能同你翻脸吗?   这事不能急,砍了小白脸你必然生气,万一真要和他闹离婚……他实在不愿走到那一步,哪怕只是想想也难受。   况且你们有儿有女,难道你还能真为了外面的小白脸跟他离了不成?   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你新鲜感过去了,自然知道家里的好。   Tiger自己劝着自己,却始终咬紧了牙关。   干!   忍不下这口气。   敢和他抢人,倒要看看这小白脸什么底细! ---------------------------------------- 第3章 Jimmy:东西还要吗姐   05   信一这个大嘴巴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和龙哥分享了这个八卦。   龙卷风找人查了Jimmy仔的身份,把资料递给tiger。   “我说,也许是个误会。不过,你也小心点,万一是和联胜的人想从弟妹那边下手,你不能冲动啊。”   Tiger头发用发蜡梳成一丝不苟的油亮大背头,露出饱满的额头。   身上深棕色皮衣笔挺又犀利,显得精悍又威风。   这两日他越发注重打扮了。   因为从这开始,你回家回得越来越早。   他觉得是有效果的。   ——但实际上是因为Jimmy最近很忙,两人约好了下次交易碟片的时间,你这几日都在外面闲逛。   Tiger接过龙卷风递来的资料,扯开绳结,一把抽出来开始翻看。   原先是官仔森的手下,从一个普通四九仔一步步做到和联胜五大坐监之一。   怎么看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越看想得越多,他现在只想赶紧把你抓回来好好问问。   瞪了一眼龙卷风,tiger拿着资料就走。   只留下平白无故被凶的龙卷风一头雾水。   “他瞪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搞他。”龙哥不解,龙哥委屈。   一边的信一倒是猜出了一二:“龙哥,我感觉那个什么Jimmy仔,和你年轻的时候有点像诶。”   说不定是虎哥心里恨乌及屋,龙哥被迁怒上了。   “又乱噏。”龙卷风只觉得小孩讲话不过脑,敲了下信一的脑袋。   “哎呀我的发型!”信一跳脚,却不敢反抗。   他哪有乱讲,明明就是的嘛。   ·   这边你难得和阿玲她们在搓麻将。   “杠。”你把牌一翻,手气好得很。   阿玲好奇地问:“你和虎哥最近怎么样啊?”   “肯定好得很啊。”阿珊插话,丢了张二饼出来,“看她面色红润就知道过得几滋润啦。”   你呵呵笑了下,没有反驳。   这几日,虎哥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本来是个粗糙的大老爷们,平时都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如今抹发胶,还找龙卷风做造型。   连衣服都换上了最新款。   又靓又威,把你迷得五迷三道。   于是把本来要让他吃醋的计划都搁置脑后,狠狠吃了好几天美味老虎。   不过今日要休息了,吃太饱人就倦。   谁知道tiger却给你打来电话。   “喂。”大家搓麻将的手都慢下来了。   那头tiger嘶哑低沉的声音透过大哥大传来:“你在哪呢?”   “在和阿玲她们打牌咯。”   之前你也是这样说的,不过是谎话,但今天你可不虚。   那头的tiger顿了一下——又是打牌,每次都这样说,你连敷衍他都不愿找个新借口。   不过他没再纠结,转而说囡囡发烧了,要找妈妈。   你听了这话急的骂他:“你是不是和十二又偷偷给她雪糕吃!”挂了电话把牌一推,就赶回去。   谁知道到家里,发现俩父女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囡囡精神得很,还翘着小脚吃钵仔糕。   “?”你满头大汗又不解,错愕地看向tiger。   Tiger把囡囡一抱,放到十二怀里:“带妹妹出去玩去。”   十二瞟你一眼,抱着囡囡往外跑:“阿大阿嫂,我带囡囡去城寨吃叉烧饭,晚上再回来。”   说着人就不见了踪影。   这下屋里只剩下你和tiger两人。   客厅里,电视机调成了静音,荧光一闪一闪,无声映在老虎刀削般锋利的侧脸。   你看着这架势,心里想着是不是阿珊的主意起效了。   但这效果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你内心开始慌张,反思自己是不是玩太过,却不愿先开口落了下风。   Tiger不急着讯问你,不急不慢抽起烟来。   烟灰缸里,最后一截烟头终于燃尽,那点火光细不可闻地“滋啦”一声,彻底湮灭。   你早在这诡异的沉默过程里主动凑近到他身边,低头揪着衣角。   说真的,你是有点心虚的。   也怕,夫妻这么久,这是tiger第一次给你冷脸看。   许久,他才长吐一口烟,伸出手把你搂过来,让你坐在他身上。   带着烟草味的吻落在额头,热乎乎的大掌包裹着你的小手。   “……知道为什么叫你回来吗?”   你不敢看他,点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Tiger从抽屉里拿出一袋资料,摊开在你面前。   “我知道,你只是贪新鲜,好玩。但我也怕你被人骗,乖宝,咱们以后不见他了行吗?”   带着压迫感的嘶哑嗓音从你耳后传来,贴得极近。   你的背靠着他的胸膛,跟随着他有力的心跳一起动。   心里直打鼓。   你翻完他递过来的资料,有些艰难地开口:“我,我不知道他是和联胜的坐监……”   Jimmy仔没有对你隐瞒身份,毕竟能做盗版光碟生意的肯定有点背景,但你只以为他是个什么狐假虎威的商人,毕竟他人又斯斯文文,满口都是生意经。   跟你平时认识的黑社会完全不一样。   连秋哥都比Jimmy长得凶恶。   Tiger头撇向一边,没有接你的话。   “真的。”你反倒急起来,“我和他是清清白白的,就是普通的认识的关系!”   你生怕他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叛,被你出卖架势堂给和联胜什么的。   “哎呀,我,我就是想让你吃吃醋嘛。谁让你越来越不在乎我了!”   “我也不知道这人是和联胜的啊,我跟他根本就没什么。”   Tiger听了这话,转过来盯着你:“我什么时候不在乎你了?”   是谁,是谁挑拨你们夫妻关系!   被他找出来,大卸八块!   你不好意思地说:“那不是从囡囡出生后,你对我都没有那么在乎了。以前你晚上都陪着我,囡囡出生之后你就变了。”   “还有,”你继续数着手指,“你都不管我去哪了,以前你很关心我的,还非要缠着我一起出门……”   Tiger听你七七八八讲了一堆,心里又气又无奈。   “囡囡那么小,晚上要喝两次奶,又爱哭。我不出去给她冲奶粉,让她吵你睡觉吗?”   “你总是讲我管你太多,买衣服不准你买露背的,嫌我烦。”   “以前是不安生,让你一个人出门怕有危险,不带着人我怎么放心?”   ……   Tiger一点点解释完,心里反而生出些好笑的情绪。   原来,老婆只是在意他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都是他的错,没有关注到你的情绪,导致你胡思乱想,还认识了这个小白脸。   两人把话说开,又变得你侬我侬,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也不管这是在沙发上,大老虎就压下来使劲拱着你的脸,不停歇地到处亲。   你讲他最近靓得赛过天王。   “靓就多看咯,”他含住你的下唇,语焉不详地:“莫要再往外跑了。”   “以后叫阿玲她们来家里陪你打牌啊。”   老虎紧迫地盯着你的反应。   被亲得迷迷糊糊的你只知道一味应好。   他满意了,奖励似的说请你吃好吃的。   面目狰狞的老虎也是温柔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肆意撒欢。   直到电话响起,打断了你们。   “喂?”你从窒息似的包围里探出一只手按下接机键。   惹起老虎的不满,狠狠咬在身上。   “学姐,”是Jimmy仔,“我到了,你还来吗?”   你这才想起今天是你和Jimmy仔约定了交易盗版碟片的日子。   虽然如今不需要他假扮奸夫了,但是说好的买卖总不能反悔。   这是信誉啊。   你暗自喘了口气,刚要应下就被老虎抢走了电话。   “她不去了。”说完就挂断了。   你恼怒地拍他:“干嘛呀,我还给十二他们买了碟片,钱都给了,要收货的。”   话没说清就被老虎吞了下去。   “……让十二去。”   他最后妥协。   “全送去城寨,一张不留。”   ……   你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把抱起。   浪潮一阵阵袭来,把你的意识搅得天翻地覆。   行,行吧。   早知道不买盗版光碟了,好像有点吃大亏。 ---------------------------------------- 【第四卷:王九·大小姐的狗】 第1章 捡到一只小狗   王九·大小姐的狗   疯疯癫癫神打小狗&笨笨呆呆大小姐   01   你是狄秋的女儿。   十几年前,雷震东抓了你们一家三口,用来威胁你的老豆狄秋交出龙城帮账本。   母亲和哥哥都死在杀人王陈占的刀下。   却拼命护住了一个你。   也许是被抓的过程中磕到了头,也许是母兄惨死的画面太过恐怖。   你从此变得有点呆呆笨笨的,看起来不太聪明。   但你无疑是幸运的,因为哪怕也被砍中,至少你活了下来。   你的父亲狄秋对你爱若珍宝。   龙城帮白纸扇自此以后洗手做了城寨大地主,大部分黑色产业都置换出去,只为好好抚养你长大。   虽然大家背地里都说你可能脑子有点问题,但狄秋从来不这样认为。   你是他眼里,世界上最聪明的小孩。   并且值得最好的东西。   你永远有最时新的公主裙,无限度的零花钱,进口的钢琴和画具。   衣柜里的裙子有些还没穿过一回,就被狄大老板定的新款替换;原本中式的别墅铺满最柔软的羊毛地毯,就为了你乱跑;还没成年,就已经有了几套房产和地皮,老豆还为你设立了信托基金。   哪怕你一直的表现都很平平,简直是普通人里的普通人,狄秋也觉得你是无人能比的乖小孩。   考试成绩不好就不考,不喜学校那么多人就请老师上门,不想跟老豆练武就多派几个保镖,钢琴玩腻了要画画就买最好最贵的颜料。   狄秋不在乎给你花钱,这辈子就你一个女,自然什么都给最好的。   十几岁还赖着老豆身上撒娇,要他挑鱼刺。   兄弟两个都觉得太过溺爱,今后离了老豆怎么办?   离什么离?这一生再怎么长大都是阿爸的女儿,除非阿爸死,否则不可能放得下心。   你常被阿爸带着,虽然不爱叫人,有时行为怪异,但在龙卷风和tiger哥眼里,你终究是个可爱的乖女仔。   不像他们家的信一和十二,成天出门惹是生非,戴着墨镜招摇过市地耍帅。   有时,他们也会羡慕狄秋。毕竟一个女仔,能惹什么事。   ·   这话还是说得太早了。   因为你从外面捡了一条狗回家。   脏兮兮的,身上破破烂烂,还是个没毛的小狗。   捡狗的时候,你还被小狗咬了一口。   但你没有生气,因为小狗刚认识你,和你不熟,有警惕性是正常的。   阿爸告诉你,不能让别人欺负你,也不能欺负别人。   所以小狗咬你一口,你也咬小狗一口。   小狗很硬,你咬了一会不得不松开嘴——好累。   你的胳膊被小狗咬出血来,小狗的脸上却只有一个很淡的牙齿印。   但小狗好像被你吓住了,呆在那一动不动。   你看他被你吓住,于是拿出了你最爱的格仔饼和朱古力奶投喂小狗。   他很饿,也很乖。   腮帮子鼓得不像狗,像仓鼠,被烫得龇牙咧嘴还在往下吞。   等他吃完,你才伸出手摸摸小狗没有毛发的脑袋。   这次他没有再咬你。   “和我回家吗?做我的小狗好不好?”   他盯着你一动不动,像是在审视你够不够资格做他的主人。   半晌,秃头小狗咧开嘴哈哈大笑:“好啊,小姐。哈哈哈哈哈。”   狗狗在笑=狗狗很高兴,所以你也很高兴。   唯独狄秋不高兴。   因为你带着伤回家,狄秋生气地斥问保镖,还没等保镖汇报,你先兴高采烈地告诉老豆你捡了只小狗回家。   狄秋一看,哪里是狗,分明是个光头仔。   不知道哪里偷渡来的少年,浑身脏兮兮的,神经兮兮地一直挂着笑容,嘴角还沾着一点不明污渍。   头上有几个疤痕一样的印记,露出来的皮肤上还有被打的伤,只有一对狗狗眼,亮晶晶的,勉强能和狗沾点边。   狄秋头疼。   哪里来的愣头青。   他不会责备女儿乱捡人,把人当狗玩,只会怪这个光头仔不懂事,故意欺骗无知少女。   但你想要养狗的态度很坚决。   狄秋试图哄你,要送走这个光头仔:“这条狗咬人的,你看你手上的伤,阿爸多心疼。你要养狗,阿爸给你重新找一条。”   “养什么狗都行,什么博美黑背的,阿爸都给你找来。”   你却格外倔强,就要这一条狗。   “我不要别的狗,我就要我捡来的这条狗。”   老豆叹口气,无奈地很:“乖女,他不是狗狗啊,是个人,同你一样,你看。”   你看了又看,但不明白。   明明是狗狗的气息,狗狗的脾气,狗狗的眼睛。   怎么不是小狗呢?   你勉强点点头,附和笨蛋阿爸:“好吧,不是狗狗。那我就要养这个人嘛。”   狄秋左劝右哄,甚至板起脸来吓唬你,再不听话就要拿藤条打你屁股。   然而对于从小被溺爱长大的大小姐来说,根本不管用。   叛逆期到了,老豆越不让做,大小姐越是坚决。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被遗忘在角落的小狗,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线牵住,死死钉在大小姐身上。   狄秋威胁要送他走,他依旧在笑,笑得很狂妄,眼皮却耷拉下去看不清神情。   在你抵死不从送走他的时候,那双乌溜溜的眼珠瞬间被点亮,瞳孔兴奋地放大,像两颗黑曜石,透着湿漉漉又灼热的光。   眼睛一眨不眨,充斥着渴望与专注。   哪有做父母敌得过儿女的。   一番哭闹撒娇,最终还是留下了光头仔。   狄秋叹口气,只当多养个小孩罢了。也不是养不起。   不过还得多调教,总不能养个白眼狼出来。   你摩拳擦掌要给小狗取名字,还是狄秋制止了你:“他长这么大,肯定有自己的名字,不好给人家乱取名的。”   实则是怕你给光头仔取个什么招财进宝,大黑大白的,说出去都招笑。   虽然他黑社会混出来的不怕人家背后说,但是作贱人当狗还是不好。   谁都是父母生养的,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流浪成这副模样——狄大地主养女儿,内心还是有些柔软的。   光头仔看看老头又看看你,带着暗哑的声音:“王九,我叫王九。”   往日的名字已经记不清了,但他依稀记得自己行九。   狄秋:……还真是狗。   你蹲下去拉起小狗的爪子,把他抱在怀里:“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小狗啦,要做乖狗狗哦,阿九。”   他嬉皮笑脸地反手抱起你:“好啊,大、小、姐。” ---------------------------------------- 第2章 养狗注意事项   02   养狗要注意什么?   事项一:不能让狗狗乱吃东西。   你最近发现王九有个缺点,就是特别爱乱吃东西。   一个不注意,他能把手边任何东西往嘴里塞,包括但不限于花花草草积木煤炭,连大小姐的颜料都被他偷舔了一口。   你发现这一毛病并且进行了严厉禁止。   “如果再乱吃东西就要打嘴巴的。”   狗狗笑嘻嘻地把脸凑上来。   你只好时时刻刻盯着他不准往嘴里乱塞东西。   没了额外的食物来源后,狗狗更加护食,有时候还想从你这讨食吃。   你正盯着电视剥橘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放。   王九就靠在沙发旁边,把脑袋搁在你肩上。   直到你发现你咬了一口的橘子被他偷偷叼走,见你发现,小狗也不怕,呼噜着把你手上的汁水也舔了个干净。   越凑越近,趁你不备连同嘴巴上的橘子汁都要吃进去。   幸好狄秋不在这,不然必定要痛打落水狗。   你瞅瞅自己被舔干净的手指,又看看王九开始长头发胡茬茬的大脑袋,心里反思是不是平日吃饭没给他喂饱?   不会吧,狄公馆穷到饭都吃不起了吗?   自从王九来了后,你家餐桌都没有剩过饭菜了,好珍惜粮食的。   你一边疑惑,一边把手上的口水往王九衬衫上擦。   他根本不在意,像只大狗似的蹭过来,热乎乎的胸膛从背后贴上来,手臂一收就把你整个圈在怀里。   ·   事项二:帮助小狗发泄多余的精力。   起因是狄秋看不惯王九总是成日黏在你身边,说要把王九送去学打拳。   私心里也是打算把他培养成你的保镖。   你点头同意了。小狗最听你的话,乖乖去了拳馆。   结果当天下午,拳馆老板哭丧着脸又把王九送了回来。   “狄老板啊,您对我们拳馆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提的嘛。我们一定听从,实在没必要多费周折这样来踢馆啊。”   狄秋皱着眉头一脸不解。   经过双方解释,这才知道,王九到拳馆半天,已经揍趴了整个拳馆的拳师,还打到几个心痒同他比试的客人进医院。   这就算了,他还超级嚣张地占着高台放话:“还有谁!?”   被拳馆老板左一句大爷右一句大佬,千辛万苦才哄了回来。   自此以后,那家拳馆专门立了块牌子:王九与狗不得入内。   被拳馆退了货,狄秋倒是很感兴趣起来,没想到自家女儿随便捡个人还能捡个会打的。   他要和王九比试。   谁知道却遭到了王九的拒绝,理由是揍坏了他大小姐会生气。   狄秋觉得自己被王九小看了,但又拉不下面子。   于是把人送去城寨,让龙卷风来摸摸王九的底细。   你闹着要跟去看,免得龙叔打坏你的小狗。   到了城寨,十二跟信一都在,听到城寨来个新人,立马跑回理发店凑热闹。   狄秋把事一说,信一先嚷嚷开了:“诶诶,想和大佬比试,先过我这关。”   “还有我,我十二少也不是吃素的。”梁俊义不甘示弱。   王九打量了一下这俩毛头小子,切一声:“你俩不是我对手。”   在场除了那个抽烟的飞发佬,其他人身上都没有内功痕迹,根本不可能打赢他。   两人察觉被小看,心中不爽,对视一眼招呼也不打就直接出招。   谁知道王九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两指一并:“我顶。”   拳脚打在王九身上就像是打在一块钢板上似的。   抽着烟旁观的龙卷风眯了眯眼。   等到十二少掏出大刀一刀砍在王九背上,你都差点要冲上去了,王九却毫发无伤。   嘿嘿一笑上前把信一和十二少一把扔出去,三两步就闪到了理发店里龙卷风身前。   “神打。”龙卷风终于确定了王九绝对是练过的,还不是一般的功夫。“乖女这次捡的可不是一般人。”   说罢,上前一拳打在王九胸前。   王九躲避不及,倒飞出去,倒在地上。一个鹞子翻身,又曲着身子站起来,警惕地盯着龙卷风的招式。   这人,他打不过。   龙卷风没再追击,收了气势,转头对狄秋道:“这个小子练的神打,我教不了。他应该自有一门功夫修炼的方法,不必找人教导。”   王九嘻嘻一笑,在众人目光下,回到你身边,却没站着,反而是蹲下了。   打输了的败犬自然要接受惩罚。   不管是被打破头还是被踢飞,或者用鞭子沾盐水打得皮开肉绽,他都能承受。   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以为他是因为被龙卷风打败了心里不高兴,于是伸出手摸摸小狗头安慰他:“阿九真厉害,很棒很棒。”   同时心里反思是不是因为平时没有人陪他打架,所以王九才喜欢上蹿下跳地拆家还乱吃东西。   小狗脑袋重了重,没有一点疼痛,反而得到了轻柔带着暖意的抚摸。   王九不解,王九心里酸酸的。   ·   事项三:要给狗狗足够的安全感   经此一次,王九面对狄秋倒是更收敛了些。毕竟他也不是战无不胜,如今有这样的生活已经很好,想要更多……   他在你身边,心里算计着,狄秋眼看是不能打了,那就只能讨好。   讨好人嘛,他最拿手啦。   你看着王九对待狄秋更加毕恭毕敬,心里却想起了另一回事。   龙城帮三兄弟十天半个月都要聚聚会,喝喝酒。   十二和信一自然也得跟着来。   你就经常听他俩吹嘘,说自己是大佬的头马,戴着黑墨镜又酷又得意。   然而龙哥有头马,虎哥有头马,就你阿爸好可怜的没有头马。   你想过自己当阿爸头马,于是偷偷问十二,要怎么样才算头马。   十二信誓旦旦地拍着刀:“能打咯。想当初我可是连战十二场,才拿下庙街tiger哥头马的位置。”   Tiger听了这话,决定回家再揍这皮小子。   但你信了,偏偏你自己不能打,就想暗地里找个能打的给你阿爸当头马。   现在阿九虽然被龙哥打败了,但他也同样揍得信一十二落花流水,你觉得他大大长了你们狄家的脸,决定封他当狄秋的头马。   原本以为阿九会高高兴兴地感谢你,谁成想他笑得超级恐怖,刚刚还贴过来的胸膛猛地绷紧,蹲下抱着你的腿仰头看你:“是我做错什么了吗?大小姐,我改好不好。”   你满脑子问号——怎么是这个反应。   在王九的想法里,你让他去给狄秋当头马,就是要抛弃他。抛弃他必然是因为他没用,所以嫌弃他。   一想到你开始嫌弃他,王九心里像有一团暴怒的火。   “没有啊。”你的脑袋想不了那么多,“因为你很厉害我才让你当阿爸头马的呢。”   王九不说话了。   他的眼睛本来就圆,此刻垂着眼睛,睫毛压下来,眼尾洇开一层薄红,嘴角抿成直线,就是不看她。   你被蛊惑了似的摸摸他的眼角。   王九缩了缩,却没退开。   你俩就莫名其妙开始了冷战,确切来说,是他单方面的,因为你根本想不到冷战上去。   只是以为小狗突然心情不好。   等狄秋到家,你就告诉了他这件事。   王九的笑脸都没了。   狄秋比你见得多了,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不过心里还是感动于你对他的用心:“阿爸哪里需要什么头马,阿爸不养马仔的。”   他仔细解释给你听。   你半懂不懂,但是明白了你阿爸这儿,没有头马这个职位。   “那我可以养马仔吗?”狄秋失笑,瞥了一眼王九问你原因。   “因为阿九很厉害,比信一他们都厉害,所以阿九也要当头马。”   王九听到你的话,眨眨眼,半咧开一个笑。   “所以,你不是不要我了?”   他往前挪了半步,又退回去,脚尖在地上碾了碾,最后也只是微微侧过头。   “我为什么不要你了?”你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我要让阿九当头马,还要给阿九买最酷的墨镜!”   狄秋惯着你,拿出卡:“随便买,你喜欢的话给你自己也买几副。”   小狗心情值拉满,一步跨过来抱起你转圈圈,想憋住笑,嘴角却疯狂上扬:“不要养马仔了,边个打得过我啊,养我一个就够了。”   心里的大石头落地,刚才的委屈(哦,九根本不懂委屈是什么)和生气全被暖流冲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兴奋。   “好吧,”你点点头,如今你也是有头马的大佬了诶。“买墨镜去,我包了!”   嗯…还得买根棍。 ---------------------------------------- 第3章 猫猫狗狗   03   王九发现狄家大小姐好像真的把自己当狗在用。   做头马的没有头马的威严,手下就三两保镖,还都是废物。   大小姐也不把他放在眼里,成天让他做些跑腿的活。   “阿九,我想吃冰淇淋了,带脆圈圈的——”   “阿九、阿九,我们去逛街吧,你看天气多好。”   “阿九阿九,你不能喝朱古力奶,会死的!”   ……   大小姐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成日就知道吃喝玩乐。   最大的野心是让王九帮她去偷藏在橱柜顶上的葡萄酒,因为狄秋觉得酒精有害身体不准她喝。   王九:今天又是大材小用的一天。   但大小姐不管,她就理直气壮地支使他,仿佛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因为在大小姐心里,狗就是听话又好用的存在。   画画要他陪着,逛街要他牵着,连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都要他搬把椅子坐一旁,美其名曰看家——“怕有坏人翻墙进来”。   ……大小姐,你家在半山别墅,院子外还有安保,哪个不长眼的敢翻墙进来。   但王九也享受躺在椅子上晒太阳,于是干脆当做没听过这话,懒洋洋地把墨镜搭上。   舒坦。   ·   大小姐还粘人。或者说,她觉得狗狗是很粘人的动物。   因此走到哪都带着,连洗澡都要让他在门口守着。   ——害他被狄秋狠揍一顿。   天菩萨,没见过这么作践人的父女俩——   要打就打,还设个套找理由是吧?!   没事的时候大小姐就喜欢趴他身上,这里揉揉那里摸摸。尤其是他手臂上的肌肉和脑袋刚长出来的发茬。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很有成就感。   因为他是她用爱养出来的小狗。   ——爱?可笑。   不过是几顿饭、一点怜悯就想把他王九收服吗?也不看看……   “阿九——”大小姐又在召唤她的狗了。   王九翻了个白眼:“来了来了…我的大小姐你又怎么了?”   唉,没办法,这是他王九罩着的人,再笨蛋也得自己受着。   ·   大小姐把他当狗,还体现在没有分寸感上面。   是的,分寸感——他、王九,现在也是能说出这种高级词汇的、有文化的体面人了。   放在以前,他只会直言不讳大小姐就是个蠢妞。   用悲伤一点的话来说,就是大小姐不把他当男人看。   ——她真的把他当狗一样玩。   成日粘在他身边,逛街要牵手,吃东西要亲密无间地投喂,如果他完成了她下达的任务(比如说让她骑在背上爬),大小姐还会奖励一个香香的亲亲。   但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正常的成年男人。   有反应、有心动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当他试图索求更多时却遭到了拒绝。   不、应该说,她不会拒绝。   大小姐只是疑惑地看着他像狗一样啃着自己的嘴唇,怀疑王九今天是不是吃得不够。   ——这原应该是很让男人产生挫败感的事情。   王九选择责怪狄秋没有教导好女儿,怎么连男女之间那点事情都搞不明白?   但是当大小姐越来越长开,用她的冷漠和天真自然而然隔绝了一众试图示好、告白、求爱的男人后,王九觉得这样也不错。   没有谁能比狗更亲近主人。   至于其他,他自然会一点点一点点慢慢教她。   他会让大小姐眼睛里只看得到他王九一个。   不管是男人还是狗。   ·   有时候小狗也会对被爱感到一点不确定。   “你把我当狗用,我认了。什么事我都能为你做。”他盯着大小姐无辜的眼睛。“你说你爱我,那你也能给我当狗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大小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就知道。   王九自嘲地笑笑,心里嗤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大小姐说的爱,不过就是为了吊着他给她卖命、陪她玩,怎么自己还当真了。   蠢得可以。   “因为我是小猫,小猫是变不成狗狗的。”   大小姐不知从哪摸出一只猫耳发箍,摸摸索索戴在头上。   黑中带白的猫耳朵俏皮又可爱,配上大小姐白嫩的面容更是直击人心。   完全是一只懵懂可爱的波斯猫。   她还学着狄秋书房桌上的招财猫样子,把手蜷成一个小拳头举在脸边上,“喵喵”着上下摇动小拳头。   王九后知后觉龙卷风上次好像把他打出内伤来了。   因为他莫名其妙在流鼻血。   直到看到大小姐手忙脚乱抽纸巾给他按住,王九才从怔愣中反应过来——   把大小姐整个举起来,像动画片里狮子王举辛巴似的,还转了几个圈。   幸好别墅的空间够大,不然她的脑袋肯定要撞到吊灯。   “芜湖——”王九把人掂了掂,放下来抱在怀里,“那你是我的小猫喽?”   语气里满是期待和一丝不确定。   “当然啊——”大小姐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语气娇憨,“你是小狗,我是小猫,猫猫狗狗就应该做好朋友,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就像动画里一样。   王九感到耳后发烫,半透明的墨镜遮不住底下那双亮晶晶湿漉漉的狗狗眼,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大白牙。   “扑领母——”   狗狗蹭上来,把大小姐拱到胸口,像要藏住好不容易抢到的宝物。   谁敢碰都得被疯狗咬到头破血流。   “真是败给你了。”   “大小姐。”   04   关于发型——   你觉得王九是受到了你阿爸的影响。   从开始长头发之后,王九就不愿意去剪,非要留成和狄秋一样的半长发,说那样看起来才像是一家人。   你很欣慰,现在阿九也能自信地说出自己是狄家的一份子了。   但狄秋有不同看法。   他觉得是因为刚开始时,信一和十二两个人老是嘴欠,打不过王九就占口头便宜,叫他光头仔,因此王九才不愿意继续剪短发。   不过王九的发质其实很好,浓黑茂密,一看就气血充足身体倍棒。   因此在卷发流行起来后,继信一和十二全都烫了小卷毛,你觉得自己的头马也不能落下,花大价钱请龙卷风为阿九烫一个最漂亮的发型。   王九着实靓仔了一段时间。   可惜狗狗爱胡闹,又不爱打理,没多久精致小卷毛就变成粗狂狮子王。   唉,不过配上墨镜还是很唬人的。   ·   关于继承人——   你是无可争议板上钉钉的狄秋继承人。   可惜因为好吃懒做贪玩厌学,再加上确实在某方面有点笨笨的。   于是王九只能帮你承担了大部分记账算账做投资的工作。   店里有人闹事?王九去平。   城寨租金入账?王九去算。   生意场上谈事,要喝酒?王九哐哐往下灌。   ……   就这样,你也顺利学会了打理生意,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大致上就是,眼睛一转开始喊:“阿九——”   于是狗狗就会解决所有的问题。   ·   关于结婚——   其实最开始,狄秋是很看好两个兄弟的头马。   从长辈的眼光来看,信一会来事,十二讲道义,两个都是很有担当的男人。   而且和你从小就认识,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谁知道横空而出一个王九。   还是你自己选的。   狄秋试着反对过,毕竟在他眼里你配得上最好的,而不是一个不知道哪来的身世不明的穷小子。   但是王九就像一块铁板似的守在你身边,打又打不死,赶又赶不走。   而你这个当事人,完全纵容。   狄秋还试图拉拢龙卷风和tiger一起劝你。   “算啦,儿孙自有儿孙福。”龙卷风给狄秋倒了杯茶。   Tiger哥倒是别有一番见解:“这小子也不错啊,虽然是半路捡来的,但他无处可去。两人要是结婚,不就是入赘到你狄家?”   这话一下戳中狄秋的软肋。   他就一个女儿,自然是嫁到哪都放心不下,早就做好一定要盯紧女婿的准备。   如果是王九的话——就他那个死缠人的劲头,想必也不会介意背上赘婿的名声。   算是知根知底,在香江也不怕他翻出什么浪花,往后还能帮助他乖女管理产业,这情况,和半个亲儿子也没差别了。   再如果,你们俩有了孩子,自然也是得他这个唯一的大家长帮忙带……   狄秋越想越觉得合适,老丈人心态一转变,颇有些丈母娘看女婿的意味。   王九只觉得背后一凉:“边个算计老子?!”   大小姐对他的走神颇为不满,一巴掌拍在大大的胸肌上:“快点快点,发什么呆呢?”   “知道啦,大小姐说快就快点咯,只要你喜欢。”王九趴下去继续。   唉,真是难伺候。 ---------------------------------------- 【第五卷:倪永孝·隆冬】 第1章 血缘   倪永孝·你   (骨科预警/道德感低下)   01   你降生在一个隆冬。   出生的时候,家里条件已经很不错了。   对你这个老来女,倪坤更是偏宠。   但你自小最亲近的,偏偏是家里排行不上不下的那个,二哥倪永孝。   常寻思究竟是不是天生的,血缘里自带的旖旎。   算来算去,应当是有现实原因。   阿妈年纪上来,渐失带孩子的心力;阿爸又成日有生意上的事要做,传统家庭,带孩子本也不是他的责任。   于是你更多是和哥哥姐姐一起长大。   说这也不尽然。   大姐在你十一二岁便早早嫁人,有自己的小家庭要经营;大哥和善,却不爱同小孩子凑堆,再加上做了你最害怕的医生,你心理上便抗拒与他长久待一处;最该与你亲密的哥哥永义,又生个混不吝的性子,贪玩好耍,成日不着家。   于是和二哥亲近也是理所当然。   二哥的名字就注定了这一生的牵绊。   永孝,永孝。   他真如他名字一般,孝顺至极。也把整个倪家,视作自己的责任。   你这个妹妹,自然而然归属其列。   阿妈身体不好,信佛,家里常年弥漫着香灰的气息。   夜里怕黑,抱着枕头敲哥哥门。   倪永孝抱住你,手掌轻轻地拍背,哼着没有词的调调哄妹妹睡。   枕头还是抱在怀里,头却枕上哥哥腹部,带着柔软鲜活的热度。   于是一夜好眠。   细妹头发软,要好小心。   哥哥不愿假手他人,打发保姆阿姨,自己亲手帮你绑发。   红色的丝带坠着金子,极富贵极娇艳的模样。   满意。挑一件白底小蓝花连衣裙,妹妹的纯洁不谙世事。   从点点大的细细粒,养到亭亭玉立。   二哥成了你最崇敬又憧憬的样子。   后来倪永孝开始抽烟,哪怕他在你面前从来不吸,身上也难免常年沾染着淡淡的烟草气味。   你问他为什么。倪永孝只是哄你去食葡挞。   于是背地里猜想是不是哥哥身上的压力太大。   倪家的生意越做越广,倪坤虽然没明说,却也计划好交给倪永孝接班。   按理来说,这样传统的家庭,应当是长子继承制。   奈何倪永忠虽然聪明,却不懂得做生意,尤其是倪家的生意。忠厚是有,太忠厚。   倘若是手下人,做老大的便很喜欢。但继承人,还不够格。   只能是倪永孝扛起这一大摊子。   他渐渐不再是能长久待在家里的哥哥,变成为一个可靠的大人。   那日半夜醒来,却没有倪永孝身影。   你披件外套走出去,看见他站在大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楼梯。手里那支烟,烟头明明灭灭,映照着他侧脸的轮廓。   你上前环抱住他的腰。   倪永孝握住你的手。   “做噩梦了吗?”   并没有,但是需要哥哥。   你的气味也开始变得浑杂。   最细心的永远是女人。   大姐同哥哥吵了好大一架。   你把自己关在屋里,死死咬着唇掉眼泪。   ·   罪啊,罪吗?   也许倪家人骨子里生来就带着原罪。   你不是对家里情况一点都不知道。   二哥不同你讲,只要你好好上学,开开心心活着。   但常来家里,带着血腥气的凶恶叔叔;成箱的现金,从不离身的保镖;爸爸和哥哥背着你谈的生意……   做赌档卖白粉起家的人家,血液里流淌着的难道会是正义的河流。   忠孝仁义,一个黑社会给孩子取的名。   仿佛真是天下最爱国的人士,一心向往着,报效这艰难挣扎生长的土地。   但这沾染他人血,背负无边诅咒的家族,又有谁能脱身其中。   口口声声一切为了这个家,为了倪家的父亲,不也是把仁字给出去了吗?   做了医生的大哥,嫁人的大姐,游手好闲的三哥,谁又放弃、唾弃过这来自罪恶的破天富贵。   为什么要来责怪二哥呢,你情愿的。   为什么要来责怪你呢,这世上难道只有感情这一桩恶事吗?   你想起小时候有段时间流行簪花。   兴冲冲祸害园丁辛苦栽培的花园,吵闹着要哥哥姐姐帮你弄。   大姐温柔,仔细给你把花上的刺都削掉,大大小小的花朵搭着来,组成一圈色彩斑斓的花环。   和阿妈笑着看二哥给你一支支插到头发里头。   “今世戴花,来世漂亮。”   已经记不清是谁说的这句,众人笑呵呵地打趣,说你已经足够漂亮了。   再漂亮,不给别的人留面子吗。   儿时的幸福快乐仿佛是泡沫幻影,真实的人哪有那样简单纯真。   你是自私的。   自私地想要永远留住虚假的快乐。   你是庆幸的。   庆幸于你并不孤独,并非是世上唯一的可怜人。   倪永孝一手带大的妹妹,有着同样的执念。   永远这样不好吗?   永远做倪家的一份子,永远和哥哥在一起,永远幸福生活下去。   于是放纵欲望,点燃冰面下暗藏的火,   于是释放骨头里的罪。   有个波斯人道:无上力量无处不在。所有国家,所有民族,无不拥有同样的人性。   只我一人异端邪流?   ·   大姐还是心软了。   不然又能如何呢。   她看明白了,无能为力便只能接受。   瞒着父母亲,做个聋子瞎子。   她只说:“你决不能往外去说,一丝一毫流露都不行。”   倪永孝跪在大姐面前,指天发誓。   不必大姐逼迫,他心里最不愿便是你受到伤害。   大姐心里有大姐的考量。   眼看着倪永孝必然要接父亲班,这烂泥滩里,手心手背都是肉。   只要不说出去,哪怕走不到最后,至少无人知晓,你也有个退路。   倪永孝注定要欠你一辈子。   阿爸要把倪永孝送去英国读书。   学金融,会计。   时移世易,已经在谈回归。   倪坤能从一个小赌坊做到今天这个地位,眼光和果敢一样不缺。   将来的世界,光有武力光有血性已经不够。   倪永孝默认,唯有一个要求:“小妹同我一起去。”   大姐蓦然抬首。   阿妈什么都不知道,本能地不赞成。   她是信奉传统,相夫教子的女人,对丈夫在外的风流一概视而不见。   对儿子,男孩该拼该闯,出门见识。   但女孩,还是想要留在家里,年纪到了找个好人家。   何况你也不小了。   “细妹从小跟我亲,我这一走,实在放心不下她。”   “何况在英国读书,环境也好,又有我从旁照料。总比把她一个人扔学校里的好。”   说得一本正经,倪永孝面上没一点心虚。   他也是真的这样认为。   妹妹养的太好,已经失去了独自“生活”的能力。   若是离开他,要怎么过日子呢。那样的日子,也能是“生活”吗?   你恨不能和哥哥永远纠缠,抱着他的胳膊不愿撕开。   两兄妹齐齐恳求着。   倪坤不做多想就同意了。   家里不缺这点钱,女儿送出去多长点见识也是好事,目前又不需要联姻,留你在家实在也没有必要。   一家人高高兴兴举杯,倪永孝收拾完自己的行装,又帮你收行李。   唯有大家姐目露哀伤。   她握住你的手腕,要你一切以自己为重。   有什么难处,不好讲的,要同家姐打电话。   你靠在家姐怀里,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无忧无虑的幸福时光。 ---------------------------------------- 第2章 松木   02   倪永孝是什么样子的?   在英国,你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意味。   茫茫世界仿佛只剩下你和他二人,彼此依偎在散发暖阳的壁炉旁边。   公寓里有个小沙发,尤其软,人坐上去就像陷入一个沙坑,舒适得再也不愿起来。   倪永孝不爱这个沙发,但你喜欢。   缠着他偏要坐他身上。   有哥哥稳稳承托着,两人一同匍倒其中。发丝绕着脖颈,冰天雪地的日子竟闹出一身微汗。   他要上学,你也要读书。   回家见到彼此第一件事就是索求亲吻,以缓解繁杂的课业。   同学来玩,见到他,赞不绝口。   你却只能介绍,说这是家里哥哥。   这一项上,倪永孝是谨遵大姐的嘱咐,绝不掉以轻心的。   心里恼,嘴上还得陪着打趣。   把人送走,转头就掐倪永孝的脸,骂他招蜂引蝶。   倪永孝由着你闹,伸手拖住你的屁股往上:“那还不是你带来的人,怎么成了我的错。”   你不管,照旧把一切推给他,要他补偿。   哎。   自己亲手捧出来的娇蛮爱人,除了认错别无他法。   补偿吧,刚好掏出定制的蓝宝石戒指,问你够不够分量。   你盯着戒指像被迷了眼,闷不吭声半天才伸出手要他帮你戴。   “给了我,可不能再给别的女人。”   倪永孝失笑,“哪还有别的人,再没有别的人。”   给你一点点戴上,像一个圈把人的一生套牢。   亲密地耳鬓厮磨,哄你破涕而笑,于是转过来也要求补偿。   精明得很,一码归一码。   “你冤我犯错,是不是也该给哥哥点偿还。”   四目相对,眉目流转。   一眼就知道他满腹坏水,今天必要折腾你懂得什么叫听话乖巧。   有人说,痛是伤口活灵活现的情感。   因为知晓痛,所以知晓存在。   抑或是爱情的私语。   彼此用力拥紧,恨不能融为一体,把骨血还予骨血,呼吸与气味交织,从今往后永不分离。   你常常觉得自己是树,亦或者一段树杈。   是从倪永孝这棵松木里头长出来的。   松木一样的男人,闻起来像一截新鲜的、带着清晨湿意的树干。直挺挺的腰杆里藏着沉默的、缓慢生长的印记。   木头没有激烈的怒火,因为会燃尽自身。   要贴着皮肤,靠上去才能触摸到木质的温润,感受到他沉默的丝丝暖意。   渐渐待久了,你也染上那种清淡又经久不散的香气,于是学会依靠他,安静地在他身上扎根,在风里发出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沙沙的响声。   在这无人认识的地界,你们守护着无人知晓的过去与秘密。   未来仿佛也露出一点曙光,期待着春日到来。   是兄长,是教导者,是依靠的丈夫。   是妹妹,是心头血,是注定的妻子。   是人间痴客。   ·   香江的那一枪,响在英国的小公寓,打破了你自欺欺人的安宁。   消息传来的时候倪永孝和你正在为生日聚会做筹备。   阿爸死了。   你的愿望也和倪家的未来一样,前途未卜。   回港的飞机上,倪永孝紧紧握着你的手,一声不吭。   哥哥对父亲的感情,比你深厚得多。   倪坤几个孩子,有爱他的、有恨他的。   唯有倪永孝,把他真正视作一位普通的父亲,一个扛起家的臂膀,敬仰与崇拜。   而你不清楚,倪永孝如今藏在心底最深的担忧。   父亲死了,手底下的那几个堂主必定蠢蠢欲动。   又正好要赶上14号交数的日子。   钱,都是小事。   怕只怕甘地那几个联合起来反抗,踩着倪家上位。   倪永孝若不能第一时间树立自己的威信,恐怕今后没人会再把倪家当回事。   这些年招惹的、眼红他们家的仇家也好,对家也好,不在少数。   一朝若是跌落,难免会遭到报复,他不怕刀口舔血,只恐护不住你和家里人。   ……   到家后,哥哥姐姐都回了半山别墅。   一家人难得齐聚,却像一窝蚂蚁,沉默着各做各的事打发时间。   寂静充斥着这宽广的大屋,仿佛一声响动也没有。   直到你们进门,才似乎找回那一点活气,齐刷刷迎上来。   确切来说,这样的改变是倪永孝带来的。   倪家人都有一种自觉性。   像是四散的藤蔓,爬到天南海北,也只有一个根。   最终的依靠、一切的支撑,都由那根来提供。   倪坤死后,倪永孝自然变成了所有倪家人的指望。   你偶尔会痛恨这样的团结。   倪永孝总是教你,家人是最重要的。   然而在你心里,他是最重要的,是唯一最重要。因此你只想与他相守。   倘若能抛下这一大摊子,去冰岛,去奥地利,去一切没有人认识你们的地方,不好吗。   不好,这不是他的欲望。   所以你一起回来了,如果不能丢弃,那么至少要一起面对。   家人,不正是如此吗。   大姐说的有一句,是没错的。   出来跑,迟早是要还的。   说阿爸现在才出事,算是赚了。   书房里的人各有心思。三叔站在大哥身边,揉了下眼睛。   插不进哥哥姐姐的谈话,向来是这样,都把你当做孩子,虽然难以完全避讳,却从来不跟你多透露消息。   你知道大姐只是想给大家点安慰,她一直是这样,温温柔柔照顾着所有弟弟妹妹的情绪。   飞来横祸也试图看作喜丧。   倪家沾了太多烂事,若是有天理报应,逃不脱、跑不掉。   你不信这个。   因为如果信了,那么作为倪家接班人的倪永孝,又要还出去什么呢?   所以拒绝接受,天然地选择不去思考。   哥哥要出门,说买几包香烟送去给爸爸。让你陪着大姐和妈咪。   你不放心,却也没有办法。   “没事的。”他拥抱你,低头在你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哥哥等会就回来。”   三叔示意身边的保镖跟紧二哥,一定要小心安全。   你听到动静看过去,是个抽着烟的半长发黑面男人,一看就知道很能打。   插着兜站在那边,好似对倪家发生的一切全然不在意。   倪永孝带着人走了。   转头问三叔,那是谁。   “罗继,办了两年差,是个忠心的。”   透过身后高高的窗户,望见布满晚霞的天,模糊轮廓。带着暮意的鸟往远处飞走,消失在天际线。 ---------------------------------------- 第3章 陈永仁   03   好在事情有惊无险地解决了。   倪家依旧牢牢占据着地下势力的绝对主导权,兵不血刃里完成新一代掌管者的更替。   警察依旧查得很紧,但没有证据,最多只是骚扰一下你们家,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二哥还为你介绍了一位新家人。   陈永仁。   倪坤在外的私生子。   继承了倪家一如既往的俊逸外表,人却很木钝、像根杆子似的杵在倪永孝身后。   妈妈一如既往地选择无视这个丈夫风流的证据。   哥哥姐姐默认了陈永仁的加入,只是因为倪永孝愿意接纳他。   也许除了倪家,没有哪个家族,这样笃信血脉关系,哪怕只有一半。   唯独你对陈永仁没有好脸色。   也许是小动物一般的直觉,你下意识地排斥这个身上并不散发善意的男人,因此拒绝叫他哥哥。   哪怕倪永孝为你们引荐,你也只是冷淡地点下头。   倪永孝只好一点也不抱歉地拍拍陈永仁的肩膀:“小妹被我惯坏了,见谅。”   “今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凭借什么。   你不相信陈永仁真的会把倪家人当做自己的家人。   倪坤除了贡献一半血脉,取了名字。   连姓氏都不愿给他。   换作是你,一定恨不得倪家这些人都得倒大霉。   没几个人会相信陈永仁是什么普天包容的圣父。   然而陈永仁就像一个会下药的巫婆,给你亲爱的哥哥下了昏头的毒药,让他无视陈永仁曾经在警校的一切,死心塌地要让陈永仁参与家族事业的管理。   这种毒药是他生来自带的,叫血缘。   等到你劝阻倪永孝把陈永仁赶远点,不仅没得到你想要的结果,反而让倪永孝像看不懂事的小孩子似的哄你:“我知,阿妹都是为我好。”   “但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乖乖的,你不喜欢阿仁我让他去做别的,以后少来家里。”   “但他毕竟也是我们的家人,面子上呢,你不能太对着干。”   行吧行吧,你嘟着嘴憋气,反正倪永孝的决定你反抗不了。   你觉得哥哥昏了头,在陈永仁身上,选择把自己从小的精明蒙蔽住,轻而易举托付信任。   但你自觉亦是这毒药的受益者。   倘使不是这血缘将你们联系起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修成百世缘。   ……   搬回半山别墅,表面上你和倪永孝有各自的房间,然而每日夜里,只要他回家,你们都睡在一起。   你的房间里有他的衬衣,他的屋子里满是你读书的笔记。   阿妈操心他的婚姻大事,讲他一大把年纪,怎么还不打算结婚生子?   若是没有看得上眼的姑娘,阿妈和阿姐帮你操持。   倪永孝眼含微笑地搪塞阿妈:“不急,总要先把家里的事打理好。”   阿妈就叹一声,内心自觉有愧于这个最孝顺的孩子,闭口不谈催婚的事情。   你在旁边低着眼睫,话也不说半句。   晚上倪永孝看你忧心忡忡,明了是为着阿妈催婚的事情。   强行抱你坐在他腿上:“有什么可气的,哥哥不可能去娶别的女人。”   但你依旧无法开怀。   因为突然意识到,你们这样的关系,真的可以维持一辈子吗?   永远见不得光,只能被压抑在暗处。   倪永孝如今可以不娶,以后也能吗?孩子呢?倪永孝这样重视亲缘的男人,难道他会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吗?   可你们注定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等到你再大点,世俗也会逼迫你嫁人,你难道能够留在他身边一辈子吗?   天若有情天亦老。   此情说便说不了。   蜜糖甜得太过头就要发苦。   苦如砒霜。   这是一道难解的题。   倪永孝今日不知叹了多少气。   他是个胸有成竹的人,凡事做前必然想好了后手。   不同你说,是为了不增添你的烦恼。而今你的烦恼已然萌芽,便只好透底畀你一个心安。   “等再过几年,把咱们倪家洗白……底下的事,我都打算交给阿仁……再往后,倪家也能抬起头来做人。我也算完成阿爸的心愿,到时我们出国去,就我们俩。”   你终于抬头,摘下他的眼镜,望向他的眼睛。   倪永孝被摘掉眼镜后,不自觉眯了眯眼,显露出野兽一样锋利的目光。   他不避闪地对视,你才确信他是认真的。   终于搂上男人的脖颈,回复他的拥抱。   缠绕在一块,仿佛成了呼吸的本能。沿着松木的树干向上攀升,臂如蜿蜒藤蔓,每一圈都恨不得勒出浅浅的凹痕。   树把根系往深处扎,好让肩上的重量更加安稳。脉络在地下悄悄接吻,汁液混合流下。   分不清到底是,谁在供养谁的生命与绿意。   影子渐渐长到一起,整棵树的心都在这绞紧的缠绵里颤抖。   沉闷的咯吱声像压抑的叹息,成了彼此的天堂地狱,世上唯一的共犯。   你们像一对偷情的鸳鸯,瞒着所有人眼睛,期待尘埃落定后的长久厮守。   等倪永孝睡过去,你翻来覆去,最终还是爬起来要去喝杯水。   悄无声息地关上房门,锁扣发出轻微“嗒”一声。   却突然转身撞上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陈永仁。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件样的牛皮袋子,正站在楼梯最后一阶,听见开门声望过来。   而你身上还穿着倪永孝的衬衣,刚从他的房间出来。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扫过你浑身,原本就看起来有些呆的人显得更愣了。   你这才想起来,今夜他留在家里住。   “阿仁哥。”   这么久以来,你第一次叫他哥。   “我……”他迟钝地把脑袋往下点了点,小幅度挥了下手上的袋子,“我来给倪先生送东西。”   他似乎比你还不自在。   你嘴巴有点干,硬着头皮道:“二哥,他睡着了,你明天再来找他吧……阿仁哥,你今晚——什么都没看见。好吗?”   生硬的、不像你的语气。   被撞破的尴尬,故作镇定的姿态。你想,陈永仁一定在心里唾弃你们,嘲笑你,像是一只刺猬试图用小小的尖刺保护自己的秘密,却无法掩盖住一时的无助与讨好。   幸好他没有说什么难听话。   陈永仁还是一副面瘫似的脸,不知想些什么,嗯一声往楼下去了。   直到听到他回屋的声音,你松口气似的依在扶手边上,心头惶然,才发现指甲在指腹掐出好些印记。   你不敢保证陈永仁会不会往外说出去。 ---------------------------------------- 第4章 隆冬   04   属牛的男人永远事业至上,厌恶一切花里胡哨的虚物。   但从不会忘记节日里给你送花。   哪怕受过开放的环境教育,骨子里依旧大男子主义倾向,生活里大小事他都要了如指掌。   做会计的又惯于算无遗策,内心自有丘壑。   所有问题都自己扛,从不吐露脆弱,闷不吭声把一切做好。   直到四大堂主死讯传来,你才知道父亲的死从未远去。   至少倪永孝心里,这一刻才算结局。   ·   你唯独没想到的是父亲的死居然还有韩琛的手笔。   韩琛,一个在倪家圈子里几十年的“老朋友”。   他是倪坤从底下救出来一手扶持上位的,向来都是忠厚老实。   当初你出生后,倪坤还打算让你认他做干爹,韩琛诚惶诚恐推辞这才作罢。   咬人的狗不叫。   谁也没想到韩琛能和警方联手,要杀掉倪坤上位。没有他的示意,他老婆怎么敢和黄督察联系做局?   Mary这个女人更是两头吃。   于是罗继的失踪更加无法让你感到惊讶。   倪永孝告诉你,罗继是警方的卧底。   是,罗继在倪家也算是跟了倪永孝很久很久的手下。然而时间没有冲散他的来处,没有侵蚀他的初心。某一方面,你对他有种佩服的情感。   你不再过问他的去处,沉默地抱了下哥哥的背。   “阿音,不怕。”   他温柔地搂住你。   你想,有什么可怕呢?   生在倪家,爱上倪永孝,已经是这世上能发生在你身上最可怕的事情了。   在这时刻,你甚至开始走神,回想罗继这个人。   他在想什么,在倪家卧底时,为了倪家动手杀人时,罗继是什么感受呢。   那个高大沉默的硬汉,败落时有没有哀求命运松松手。   因为你很想。   恍然察觉到自己与他人并无不同。   人都是这样,寻常时候客客气气,装模作样地一团和气,到了触及利益,揭发秘密时,心头的恐慌与恼怒不点自燃,要用上浑身的意志与力量去对抗人性的本能。   韩琛为了上位攥权,背叛忠义;罗继为了警察理想,抛弃性命。   人最不能骗的,就是本心。   “哥哥……”你仰着头向上索求,如同信徒祈求神的宽恕。“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吗?”   “傻妹妹。”倪永孝轻轻弹了下你的脑门,“当然了,相信哥哥好吗?”   “嗯,我们一定会好好的。”   你不祈求神了,你的神已经守护着你。   你选择相信自己。   ·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再算无遗策的男人也抵不过命运轻轻一笔。   韩琛没死。   多命大啊,子弹都夺不走这颗坦然赴死的心。   亡妻的鳏夫没有回头路,往日的罪孽洗成推翻倪家最有力的强证。   消息传来,谁都等着看倪家倒台。   腹背受敌,物证已然记档在案。风光太过,这庞然兽物势要咬下三合会的龙头。   律师太明白,倪家要倒,不跑就要被清算。   倪永孝摘了眼镜,无声观看着这跳船的闹剧。   不意外,也不在乎。   只要搞定韩琛,未必不能翻盘重来。   他一力扛下,牵扯不到其他人,警方的证据也不够判无期。   三叔打来电话,韩琛在泰国还有妻儿。   幸好幸好,命运垂青,他还有一张牌。   先送走倪家人。去夏威夷,远远的,避开这要命的风波。   你不愿。   不是说好一家人吗?   难道有福同享,有难他当。这还叫家人吗?   “听话,你走了,哥哥才能安心。”   倪永孝向来独断,话说的好听,决定却不容动摇。   两条船,一条去夏威夷,一条去泰国。   两兄妹如出一辙的死倔。   你早有准备,告别大姐,下了船要同倪永孝一起留在香江。   ·   谈判。   依旧是老地方。   倪家习惯在这大排档谈事。   几十年前,倪坤在这做大倪家生意;几年前,倪永孝也在此祭奠父亲的亡魂。   韩琛依旧还存些骨子里的守旧。   行黑的有黑的规矩。   倪永孝独坐一桌,自觉尚有底气。   是人都有软肋,为了家人,韩琛也会妥协。   ——可韩琛的家人早已死在三年前的机场。   紧迫与急切让倪永孝失了谋算的精确,落入伪装猎物的陷阱。   是人都有软肋,而倪永孝暴露得太明显。   愤怒里掩盖不住嘴唇的颤抖,不可置信竟被反将一军。   枪顶头上,韩琛闭着眼早有决心。   今日,只有他死,或者倪永孝死。   警察马上就来。   他若被杀,倪永孝牢底坐穿;倪永孝被警察击毙,他不仅洗白,还能全盘侵吞倪家产业。   不管是哪个结局,都能为老婆报仇,稳赚不赔。   你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看见接过电话,倪永孝一下夺过枪,顶在韩琛头上,没几息,警车呼呼啦啦包围了整个大排档。   “哥哥,哥哥!”你再顾不上跑出来会不会被倪永孝骂,只想冲到他身边去。   倪永孝看见你,瞳孔猛地一缩。“阿音…你怎么来的?!”倪永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音。   一个打着蓝黑条纹领带的男人扣住了你。   胸前戴着警官证,黄志诚。   你知道他,总是像狼一样盯着你们倪家的警官。   “喂,你放开我。”你像只在他手底下挣扎的小鸡,扑棱着翅膀怎么也挣脱不开桎梏。   倒不至于拿枪对准你,却依旧乱了倪永孝的心神。   “别动我妹妹!”倪永孝把枪往韩琛的太阳穴压,“放开她。”   黄志诚压了压眉,闭上眼。再睁开时,一滴汗顺着眉骨滑进眼眶。   叫人把你压住,动弹不得。   “倪永孝,放下枪。”   “你已经没有选择了。想想你妹妹,你要让她看见你杀人吗?”   “她对你来说,不是最特别的吗?她要怎么办?”   倪永孝眼底满是挣扎与痛苦。   你瞪大眼睛,挣扎的动作都慢慢停下,难以置信地回望黄警督。   其他人听不出这话里的言外之意,你却心知肚明。   和倪永孝的关系,只有两个人知晓。   你看向陈永仁,他站在倪永孝身后,举着双手面对警察。察觉到你的视线,抿了下唇不自觉回避你的目光。   哈,莫名想要发笑。   倪永孝啊倪永孝,软肋终究成了毒药。   说不上谁对不起谁,大家都在彼此算计,棋差一招,胜者为王。   你早就嘲笑哥哥对血缘的盲目自傲,   黑社会家庭里出了个卧底警察,多么可笑,谁又能想到。   倪坤当年的风流债终是得到报偿,狠狠给儿子捅了一刀。   怎么放?阿姐阿妈她们还在韩琛手上。   倪永孝闭上眼,咬着牙。枪已上膛。   嘭一声枪响——   震得你心魂俱颤。   ·   黄志诚曾经无数次后悔,当初没有一枪打在那个小混混头上。   而今天,他亲手击毙了噩梦的回响。   那声音太大,响到你好像听不到哥哥在说话。   陈永仁蹲在地上,试图抱住倪永孝。   尖叫着挣脱开身后放松的束缚,冲过去扑到哥哥怀里。   他的瞳孔涣散,依旧想要抬手抚摸你的面庞。   哥哥,哥哥。   诅咒开始生效。   倪家的罪孽与背德的乱伦终究报应不爽。   你甚至流不出泪,只能不停低着头亲吻他的唇角,好似试图把体温共享。   没什么的,没什么,你早有预料。   家姐的话犹在耳畔:“出来跑,总是要还的。”   生在这个家,命运里已经写下不得善终的篇章。   可是血液冲上头顶,心如刀绞。   仿佛那一枪带走的,是你的呼吸和心跳。   陈永仁被警察强行拖开,你被动抬首,心头涌起一股力量,冲上去狠狠扇他一巴掌。   所有人都静默着看你发疯。   大排档的白炽灯照亮黑沉沉的天空,模糊的光晕急剧变暗。   恍惚里晃见重重鬼影,周围事物都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倒下的身影使你望而生畏,依稀看见长着犄角的鬼站在面前向你低低诉语。   突感一阵恶寒,好似回到儿时,病在床上,倪永孝拍着你的手慢慢给你讲聊斋。   天道福善祸淫。   彼以虚作,神以幻报。   毗卢遮那,不曾眷属你梦里的永远。   于是拿起哥哥掉落的枪,替他扣响扳机。   骨与血怎么能分离。   皮贴皮,骨贴骨,把个知更鸟砸烂了埋。   倒在倪永孝身上,你感到一阵淡漠的平静,周围的嘈杂彻底沉寂。   好像下雪了。   你这样想。   闭眼时恍然惊觉,   却原来,香江没有隆冬。 ---------------------------------------- 【第六卷:欧阳伟业·白切黑老实人】 第1章 欧阳伟业   欧阳伟业·你   (老实人大侦探)x(重组夫妇家庭)   PS:欧阳伟业from影片《私家侦探》   01   你再婚了。   ·   这实在是件好事。   因为你的前夫哥是个超级rich的猪肉佬——   虽然难以置信,但确实是真的。   他靠卖猪肉攒下了过亿身家,平时也不吝啬于给你花钱。   可惜你是个恋爱脑。   你完全不care钱,只想要他的关心和爱,想要他忠于你一人。   偏偏这恰恰是他给不了的。   ·   有钱男人都会变坏。   闺蜜告诉你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你没有验证过这句话的真假,   因为遇到前夫哥的时候他已经很有钱了。   前夫哥虽然和你结婚,嘴上也始终保证最爱你——   但不是唯一爱你。   前夫哥喜好金发碧眼的大波美女,   最差也得是混血。   而你,纯血亚洲人,长得也只能讲清秀靓丽,却不妖媚勾人。   但他能选择和你结婚,这也能侧面证明他是真爱你吧?   ·   真爱这种东西太过珍贵,往往不长久。   在婚后他一百零一次出去泡吧把妹被你发现后,你提出了离婚。   前夫哥很爽快,给了你一大笔赡养费,现金。   而且一次结清。   想来他也忍受很久了。   ·   离婚后,你搬出去两人居住的别墅,重新找了套公寓住。   这地方还是你所委托的侦探事务所帮你找到的。   安全又亲近,邻里关系冷漠疏远,谁也不认识谁。   适合离婚后进行自我疗愈。   你很喜欢,郑重谢过这位尽职尽责的侦探。   并为往后不能照顾他的生意而感到抱歉。   “不用道歉啊小姐,恭喜你脱离苦海啦。”   欧阳伟业笑起来眼睛弯弯,配上淳朴的灰色素衬衫和黑框眼镜,显得无害又亲和。   这也是你当初委托他的一个原因。   和你前夫哥完全是两种类型——事实是你更偏好这种温和的男人。   毕竟你心软又善良,之所以和前夫哥结婚除了陷入爱情,也有心疼前夫哥是个残疾人的因素在。   ·   当初怀疑前夫哥出轨,于是你起了找侦探调查的念头。   至于为什么找上欧阳伟业的国际侦探社——   因为这个名字一听就觉得高级嘛。   于是你不惜砸下重金雇佣了国际侦探社的头牌(bushi)   →首席调查顾问——欧阳伟业。   欧阳伟业也对得起你花出去的钱,不仅把前夫哥搂妹子找乐子的相片视频全都拍了下来,   还细心安慰你照顾你,鼓励你离婚,追求自由生活。   你纠结过一段时间,毕竟对前夫哥还是有点感情的。   但看着抽屉里越来越多的风流照片,最终不得不承认,前夫哥不是你心里的那个百年一心人。   ·   离婚后,欧阳伟业帮你租下了这里的公寓,离他的侦探社也很近。   “这块地方我熟啊,小姐你有什么问题都能来找我,我们侦探社什么活都接。”   你非常感动,虽然这可能是他们侦探社想要揽活赚钱的方式,但是你觉得没关系,大家都要搵食的嘛。   而且像欧阳伟业这样热爱工作又敬业,服务态度好的人员不多见了。   欧阳伟业的手机仿佛是二十四小时开机待命似的,不论你什么时候找他,他都能给你及时的回应。   你们的交往越来越多,在渐渐发展的相处中,你也知道了欧阳伟业早已离婚,连原因都和你非常相似,都是被另一半戴帽子。   你点点头,心想怪不得他如此关心你。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02   决定和欧阳伟业结婚,好像并不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   闺蜜以为你是开玩笑,调笑说你放弃金砖去捡破石头。   你严肃地告诉她,欧阳伟业就是你想要的好人。   是,你不否认欧阳伟业没钱。   他确实不如前夫哥有钱。   说是名侦探,但却不是那种漫画里的天才,例如工藤新一——   更像是毛利小五郎。   但这并不代表欧阳伟业不能养家糊口。   毛利小五郎也在过着自己的生活,调查婚外情、失踪人口,帮助寻找诉讼证据……   比起毛利小五郎,欧阳伟业显然更有热情。   他工作认真,做事尽责,哪怕没有结果也会尽力调查。   侦探社好评率百分之九十八。   更重要的是,欧阳伟业是个专一的男人。   这才是你看中他最重要的原因。   ·   婚礼并没有大肆操办,你不想把钱浪费在一场短暂的浪漫上。   然而欧阳伟业还是尽力给了你最好的。   婚礼的细节全都是他亲自盯着布置,因为你不喜欢红玫瑰,花朵都是提前半个月就预定好的蓝色绣球,像是把海洋搬到了现场。   他半跪在你面前,为你套上亲自设计的戒指,只是素圈,却美的让你心甘情愿。   念誓词时,试图稳住声线,无奈话筒声音太大,掩盖不了颤抖的声音。   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卡片,指尖用力到泛白。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小字,还有标注。   结果半天只说出来一句,我一定会对你好。   接吻时,你感觉到欧阳伟业的手微微收紧。他的手指从你的指缝间穿过去,十指相扣的姿势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你是他坚定的选择与往后余生的责任。   ·   婚后,欧阳伟业对你一心一意。   因为侦探工作的特殊缘故,有时候他很晚都不会回家,为此特意在你的手机上安装了一个新软件,可以让你实时查看他的位置。   他的坦诚与全心托付,带给你前所未有的新感受。   好像过往热恋时那种轻飘飘,心里爱意膨胀的同时,又热乎乎的,让人感到安稳又可靠,不断滋生出那种两人就是家的温暖。   欧阳伟业赚来的钱除去工作需要,从来都是如数上交,每日必定至少三通电话,给足你安全感。   有时候你心疼他,劝他不要这么拼,你可以用自己的钱买东西,补贴家用。   欧阳伟业就会板起脸:“这怎么行,赚钱养家是男人天经地义的事情。你是我老婆,如果你不花我的钱,那我还工作干什么?”   知道你是因为爱他才这样说,欧阳伟业心里窃喜地很,但面上还是一副男子汉模样:“安心啦bb,你的钱是你的钱,我的钱也是你的钱。尽管用就是。”   你凑过去靠着他的肩膀。欧阳伟业的肩膀很宽厚,结实,手臂一伸就把你完全揽住。   “老公你真好,我好幸运能遇到你啊。”   欧阳伟业闻言眼神柔和地看着你,低头亲亲你的唇。   他的头发茂密,浓黑,带点微卷,像只大猫咪一样蹭过你的面颊。   “是我很幸运,能遇到你。”   “还记得我们结婚前约定过什么吗?”   他把住你乱动的手,轻轻揉捏你的指尖。   “记得啊,”你反手握住他,指尖在欧阳伟业带点老茧的粗糙掌心作画,“我记性没有那么差啦。”   “我们要对彼此忠一、坦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轻言放弃婚姻。”   这是他想要的,也是你所求的。   一个普通、温暖、信任的家庭。 ---------------------------------------- 第2章 婚姻   03   一个普通、温暖、信任的家庭不是那么好建立的。   经历过离婚的欧阳伟业坚信这一点。   倘若真的向对方托付完全的信任,给予过度自由,那么被绿的概率会成几何倍数增长。   做侦探的,总有些职业病。   抓奸抓多了,常常幻觉这悲惨可怜的情况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更遑论他真的经历过。   于是对待婚姻难免更加谨慎。   老婆的戒指是最新款,也要有最新款的定位器;   不必费力工作,最好就在自己的侦探社附近随便找份工打发时间;   家里客厅卧室的花盆都安装上微型摄像头,直接连接他的手机监控。   每个月的电费单水费单话费单全部寄到办公室,有什么异常一目了然;   家里的家务一力承担,避免因琐事造成夫妻争吵,心怀不满;   夫妻俩网络账户共享,老婆在看什么购物网站、喜欢什么新东西尽在掌控中。   婚姻经营难,总有一方要多付出些精力。   这也是欧阳伟业的安全感。   他这一辈子都没做过别的工作,唯有跟踪监察这项技能点了满分。   ·   婚后你搬进欧阳伟业的公寓,不大,八十多平。   他把朝南的小卧室给你改成衣帽间,忙活一天帮你收拾行李。   从打包到拆封全都是他亲力亲为,你坐在沙发里喝咖啡。   欧阳伟业很细心,把你的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按照颜色从浅到深排好。   运动鞋放最底,平底鞋放中间,高跟鞋按照跟高再细分。   家居拖鞋和他的在玄关排好,像两个牵着手的小朋友,并列整齐。   “哇,老公,你不该去当侦探,你应该去做家政。”   你咬着吸管,感慨他的有条理。   “傻话,”欧阳伟业头也不抬继续把你的化妆品摆在桌台上,“我只给我老婆做保姆,其他人——双倍工钱才考虑啊。”   逗得你呵呵笑。   你们的婚姻生活就这样开始。   欧阳伟业的侦探社收入不算稳定,有时候接个大单就能歇半个月,有时候连着几个礼拜都只能做找猫找狗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   你成日待在家里也无聊,就想出去找份工作打发时间。   于是欧阳伟业托朋友给你介绍了一家咖啡店,做做帮工,轻松又简单,没客人的时候就在咖啡店看看书玩玩手机游戏。   离他的侦探社还近,就在隔壁楼,每天有空就接你一起下班,路上吐槽今天的奇葩顾客,顺道买点菜,夫妻俩双双把家还。   当然了,你不会做饭,连葱和蒜都分不明白。   买菜的是他,煮饭做菜也是他。   明明当侦探,随便对付一口已经习惯。   结婚后却做个老派人,觉得外卖不干净,总是放心不下。   他常常讲,要在家自己做饭才有家的味道。   欧阳伟业吃得清淡,你却喜欢浓油赤酱的菜,不知道从哪里遗传的基因。   于是为了你,他也学着葱烤大排,油爆河虾,红烧鮰鱼……   做得还不赖。   你的胃不好,欧阳伟业每日雷打不动做早餐。   夫妻俩一起上班的好处就是他可以准时叫醒你,盯着你吃完。   有时候是三明治,有时候是艇仔粥,还会提前包好你喜欢的虾仁馄饨冻住,早上现煮一碗。   反正一定要吃早餐。   ·   婚姻不就是衣食住行,包容经营,平平淡淡。   你对此简直不能再满意了。   婚后还发觉,欧阳伟业有些老妈子属性,爱絮叨,总是操心个没完。   “明天想吃什么?煲仔饭好不好,我今天挑了块超靓的小排。”   “换下来的衣服放篓子里啊,晚上我一块洗。”   “明天去和朋友玩?在哪?要不要我送你去?”   “穿这条蓝裙子怎么样,老公给你今晚熨好?”   欧阳伟业取下连衣裙,用熨斗细细熨过两遍,抻平肩线处的褶皱,从领口一路抚到裙摆。   还给你挑好搭配的胸针放在旁边。   你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也许很多人会觉得唠叨,烦躁,但恰恰戳中你的命脉。   这不就是关心吗?这不就是爱吗?   你超满意他对你的关注和在意,认为当初和欧阳伟业结婚的决定简直是人生里做的最正确的事情。   ·   闺蜜也渐渐认可了你的选择,觉得欧阳伟业确实是个可托付的男人。   起码不像前夫哥,没有责任感。   和闺蜜聚餐完,又去酒吧玩。   好久不出来聚,一群人喝得昏天黑地。   欧阳伟业打来几个电话你才摸起手机查看。   “喂,老公。”嘴里含糊不清,音乐又吵闹,你不知道他在电话对面说什么。   蹲在茶几底下,半响就听懂一句他说要来接你回家。   “好……”你嘀咕几句挂了电话。   等又喝掉一杯,才想起你没告诉他自己在哪个酒吧。   但欧阳伟业不愧是做侦探的,半小时不到就找到门口,精准锁定你的位置。   还同你的朋友一一打过招呼,感谢她们照顾你。   你拍拍他的肩,潇洒地向众人挥手:“我老公!厉害吧,大侦探!……你们有什么需要的,一定找我家老公啊。”   骄傲地给大伙介绍他的神通广大。   闺蜜看着你喝大的样子和旁边搂着你的黑脸公,心里为你的无知无觉默哀。   反正她一定会慎重考虑,不可能嫁给一个侦探。   简直是没有隐私。   ·   开车把醉鬼载回家,老实人第一次发脾气。   把老婆剥干净丢进浴缸,喝得一塌糊涂的女人挣扎得像一尾抓不住的鱼。   搓上泡沫冲洗干净,拿大毛巾把人一包,又开始吹发。   你昏昏沉沉,伴随着吹风机的呼呼声就要睡过去。   “啪”一下,欧阳伟业的巴掌打在你屁股上,不重但是有点疼,他天生手劲大。   “嗯——”你不满地在他身上扭动,想要转过来藏起自己。   “啪”又是一巴掌,左右打个对称。   这下酒真醒了些。   “你干什么,欧阳伟业!”你皱着眉头撑起身子和他对视。   欧阳伟业没拦,紧抱胳膊就这样看着你:“不知道自己错哪?”   对着他这副抓到你犯错的凛然模样,你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我错哪了?我怎么不知道。”   欧阳伟业听到这话更加来气。   “你出门前跟我说的什么?”   “我……”你试图用所剩不多的理智回想出门前的对话,“我说,和闺蜜去吃饭……”   “喺啊,你哋去酒吧食晚饭?”   黑框镜片后的眼睛直勾勾盯住你的表情。   “啊!”你想起来了,忘记和老公报备自己要去酒吧玩,还忘了给他打电话。   实在是玩得太开心,没注意到时间已经很晚了。   怪不得欧阳伟业这么生气。   一阵心虚从身体里涌出,你说话的语气都开始变软。   “对不起嘛……人家只是忘了……”   欧阳伟业抱着手臂不说话,眼睛避开你的视线,摆明要你来哄。   “老公,”你拽了拽他的衬衫,声音软得能掐出水,“你转过来看看我嘛。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男人犟着不说话,只有喉结上下起伏了一下。   于是你无赖上手,整个人挂住他身上。身体蹭过衬衫细小的纹路。   “我错了。”隔着衣料,你刚沐浴完的热气扑到他身上。“我不该出去玩不跟你说,下次一定不会了。”   “好不好吗好不好嘛——”   手腕被攥住了。   你痴缠的功夫太好,他撑了没几分钟就落下阵来。   欧阳伟业转过视线,凝视你两秒,终于松了口:“以后不能这样了,这么晚,知不知道老公好担心你的啊。”   “嗯嗯,”你点头如捣蒜,发下誓言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以后去哪玩一定记得知会他。   两人和好如初,你侬我侬。   毕竟喝了很多酒,你很快就睡着了。   等你睡过去,欧阳伟业才开始收拾家里一团乱的残局。   备好早餐要做的材料,把两人的衣服洗好挂起;   收拾干净浴室,将胸针上的监听微件取出来重新充电;   给你挑好明天要穿的衣服,检查你手机里的联系信息……   做完这一切,欧阳伟业才能躺上床,搂住你,安心睡去。 ---------------------------------------- 【第七卷:龙卷风·老婆仔要减肥】 龙卷风·当你说要减肥   龙卷风·你   (短打 / 一发完)   01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开始流行以瘦为主的审美。   电视上的模特们高挑又纤细,   哪怕弯下腰做各种动作,   腰间也掐不出一点赘肉。   身边的同学们都在讨论减肥食谱,   杂志上也推出各种“七日瘦身餐单”“西梅减肥大法”……   你对着镜子看了半天,   掐了掐腰间的肉肉,   软乎乎的。   坐在床上时,挨着床沿,大腿肉微微压出一个弧线。   无怪乎前几日同学半开玩笑似的,说你最近圆润了   自从和龙卷风在一起后,   他天天换着花样给你喂好吃的,   今天煲花胶汤,明日炒避风塘虾,   晚上怕你饿着睡觉,还要信一去买夜宵。   老一派的人注重吃食,   生活好的标志就是要吃的好。   当然了,吃的时候有多快乐,现在就有多悲伤。   ——你下定决心要开始减肥。   ·   龙卷风进屋的时候,你正趴在床上翻减肥杂志,   两条小腿翘起来交叉晃动。   他没出声,把钥匙往桌上一扔,走过来直接抽走了你手里的杂志。   “诶——”你伸手去抢,龙卷风就故意举高,让你跪在床上伸直了手也够不着。   “看什么呢?”龙卷风皱眉翻了翻,“节食套餐。”   杂志里面全是各种骨瘦如柴似的模特。   龙卷风合上杂志往桌上一扔,巴掌轻轻在你屁股上拍一下。   “看这个干什么,想减肥?你又用不着。”   你不服气地跪坐起来,“我有肚腩啊,你看。”   坐在床上,掀起衣服下摆给他看,捏了捏腰间的“游泳圈”。   龙卷风低头看了一眼,笑着上前给你拉下衣服。   动作自然地帮你整理好,顺势把手搭在你腰间,拇指隔着布料轻轻按了按你说的那块“肚腩”。   “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低头看你,语气带着笑意。   “不然呢?”   你觉得龙卷风不懂你的苦恼。   他没回答,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两只手握住你的腰,把你拉进怀里。   你跪在床上,刚好到他下巴的距离。   龙卷风做出一副认真模样,手掌在你腰上比划,然后轻轻掐了一把。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隔着T恤也能感受到他手掌的热度。   “骨头都摸到了,减什么肥?”   你忍不住笑出来,拍开他的手。   “你摸的是脊背骨啊!”   龙卷风被拍开也不生气,转而亲亲你的脸蛋:“肉好。”   笃定的语气好像这事根本没有讨论的必要。   ·   龙卷风不理解如今小姑娘的心事。   在他以前那个年代,   食不果腹的人多得是。   为了一口吃的,人们甚至可以把儿女卖掉。   能够吃饱饭,就已经很多人渴求的愿望了。   尤其是在城寨,   多的是流离失所的人,   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太多饿肚子的人,瘦得皮包骨,一场小病就能要了命。   对他来说,身上有肉、脸上有血色才是好看。   尤其是你,   是他精心喂养出的爱人,   怎么会愿意你把自己折腾成纸片人的模样。   02   你背着龙卷风开始了你的减肥大计。   先从食谱上的早餐“一杯黑咖啡,半个苹果”开始。   结果不出两天,你整个上午胃都饿的咕咕叫。   中午你故意装作吃不下的模样,把碗一推就去午休。   龙卷风看了你两眼,没揭穿你,   因为到晚上你自己就受不了了,   嚷着要吃大螃蟹。   ·   极端减肥计划没挨过两天就破产了。   但是你没有放弃减肥的心。   龙卷风看你折腾得不好受,主动提出帮助你。   “你看,书上都说,只要不吃糖油混合物、适当少吃,只要吃得干净就能减肥。”   他挥了挥手上的《如何科学减肥》这本书。   你没想到龙卷风对你这么上心,还专门买了书去学习。   感动地接受了他的帮助。   第二天,龙卷风专程做了蒜蓉西兰花、蒸石斑鱼、虾仁云吞,还从楼下陈伯那买了双皮奶。   “你看,都是我亲手做的饭菜,保证糖油不超标,干净得很——双皮奶也是今天鲜做的,我还让陈伯在上面少放了蜜红豆。”   你点点头,在不吃和少吃之间选择了不少吃。   整桌饭菜一扫而光。   “啊,舒坦。”前两天吃得太痛苦了,如今你才感受到人世间的美好。   龙卷风欣慰地看着你吃完,还伸出大手帮助你揉小肚子。   “助消化啊。”   你高兴地搂住他的颈侧,奖励龙卷风一个亲亲。   ……   但这样吃了半个月后,上秤一看你天都塌了。   一斤都没瘦。   你想了半天,觉得原因就是出在龙卷风总是给你“劝食”,时不时就做好吃的诱惑你。   你气鼓鼓地朝龙卷风发脾气,单方面开启了两人间的冷战。   蓝信一来探望你们夫妻二人,听说了你俩的矛盾。   一边劝慰你说你一点都不胖,   一边帮你分析问题出在哪里。   听你说完这半个月的事,蓝信一弱弱地嘟囔:“人家书上说吃得干净是没错,可是没让你吃得干干净净啊……”   每天吃得饱饱的,再干净也没用啊。   这话他是不敢讲出来的,麻溜地把矛盾继续留给大佬解决,自己开溜了。   龙卷风晚上摸进屋来,试图抱住你。   此时你还在为了自己一点肥都没减下去而生气。   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往后倒在床上,捞了个枕头抱在怀里。   他看了你一眼,然后坐到床边,伸手握住你的脚踝,拇指在你踝骨上轻轻摩挲。   你不理他。   他叫你两声,   你还是不理会。   龙卷风靠近了些:“唔好气啦。”   你抗议:“你把我当猪喂啊。”   “猪哪有你靓啊。”他俯下身,手臂撑在你两侧,气息越来越近。   把你整个人笼罩在下面,呼吸快要扑在你脸上。   “你知不知道,你身上哪里最好?”   他声音压得很低,好像在说一个秘密。   你抬眼看他,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哄你。   “哪里啊?”你问。   龙卷风没回答,而是低下头在你锁骨的位置落下一个吻。   嘴唇很软,慢慢向下移,一只手牵住你,一只手落在背后。   轻轻含住,咬了一下,力道刚好让你有感觉却不疼。   你缩了一下,被他弄得有点痒,忍不住笑出来。   龙卷风握紧你的手,嘴唇沿着下巴一路亲上来,慢慢含住你的嘴角。   渐渐演变成两个人的亲吻。   这个吻并不急切,缓慢地想让你记住他的温度与形状,一下一下抿住你的唇瓣,偶尔加深一点。   你手里的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地上去了,   空着的手不自觉搂上他的后颈,手指插到他后脑勺的头发里。   他的头发摸起来比身上的腱子肉还软和。   龙卷风好像察觉到你的分心,轻轻咬了一下你的上唇。   “专心。”   含糊的语气化在亲密的唇齿间。   你不自觉笑起来,他伸手松开,把你整个人托起来贴向他。   额头抵着你的额头,呼吸有点乱,安静的房间里也不知道听见的是谁的心跳。   “唔好减啊,”他用大拇指擦了擦你的唇瓣,那里被爱怜得已经发红,像刚涂了唇脂,“你如今这样,哪都好,特别是抱起来,刚刚好。”   你把脸埋在他的衬衫前襟内,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烟草与洗衣皂混合的味道,偷偷笑出声。   “那,我靓不靓?——”你问龙卷风。   龙卷风愣了一下,大方地夸赞你:“靓,好靓。”   怎么会不靓呢?   在他眼里,你比任何模特和演员都要吸引视线。   “那我和杂志上的美女模特比,你更喜欢谁?”   龙卷风的食指关节轻轻在你脑门上敲了一下:“傻的,你和谁比我都更中意你。”   “……变成什么样我都中意。”   龙卷风平时很少这样直白,你得到满意的答案,得意洋洋地点点头。   “笑够了?不气了?那就去吃晚饭,今天煲了汤。”   他的手还撑在你后背,怕你笑得摔在床上。   你从他怀里抬起头,装作犹豫的样子:“那如果吃完饭,肚腩又大了怎么办?”   龙卷风低头看你,忍不住又亲了一下。   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你的小肚子。   “大咗好,”他从床边站起来,“我中意的大的。”语气里带着意味不明的味道。   你反应了两秒,羞红了脸,往他身上挥舞小拳头。   “看我旋风拳——”   龙卷风装作被你打痛的样子,痛呼两声,才反手包住你的拳头:“不闹啦,快来吃饭。”   说罢就出去帮你盛汤了。   你看着他的背影,把床头的杂志丢进垃圾桶,   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不需要减肥的人。 ---------------------------------------- 【第八卷:恋爱系统·龙卷风篇】 恋爱系统,但九龙城寨(1)   《恋爱系统,但九龙城寨》   •   某天,你发现tutuli公司旗下一款常玩的游戏进行了大改动,号称是自由度超高的探索游戏。   放学后,你兴致勃勃地下载更新:   …进度条加载完成…   然鹅,你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新游戏的自由度好像有点太高,居然连初始选择都开始进行随机匹配——   有没有可能,你才是玩家啊!   不应该玩家想要,玩家得到吗?!   于是你只能眼睁睁看着游戏进行自行选择:   <请抽取你的系统>   犯罪系统/恋爱系统/基建系统/路人系统……   →“叮——已随机抽取恋爱系统”   <请选择你的地图>   柯学世界/无限流map/枯枯戮山/九龙城寨……   →“叮——已随机抽取九龙城寨”   <请设置你的初始数据>   <已随机>   →“贫穷美貌的笨蛋偷渡客”   ……   <欢迎玩家进入游戏·OwO·>   PS:(正文第三人称/不会粤语纯普通话/ooc)   男主已定龙卷风,算是龙卷风篇。   本来应该是个长篇,写着写着就跑了……   ————————————   01   “你们这个tutuli公司真的不怕被投诉吗?”   苏音音摸了摸自己摔疼的屁股,带着质疑朝游戏分配的系统,发出不解的声音。   这个游戏她以前也玩过,原本叫做人生模拟器游戏。   因为公元2064年未来产业发达,导致怀旧复古风盛行。   于是tutuli公司响应市场需要,推出人生模拟器游戏,利用全息科技与环境构架仪,让玩家有机会获得不同时代的人生体验。   出于对原游戏的信任,她才连说明协议都没看就下载了更新——结果,看看她现在落到什么地步!   不过话又说回来,到底谁会去看tutuli公司那几百页大长篇的免责说明啊?!   苏音音深切怀疑它们就是故意的,借此逃避法律责任扯皮纠纷。   系统:“如果玩家有需求向主公司反馈的话,可以点开建议与投诉栏,进行申报哦。”   “不过玩家事先已签署了同意告知书,因此tutuli并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   苏音音:“……”   “不管了,先玩玩试试。”   “系统、你是什么来着?恋爱系统——快给我介绍一下你们更新后的内容。”   系统:“亲爱的玩家,欢迎进入九龙城寨地图,本系统为恋爱系统,致力于为玩家提供最浪漫的恋爱体验与攻略帮助。”   “本游戏新接入各类古早虚拟构建世界,提供多种风格类型,可玩性极高。”   “同时提示玩家,游戏未设存档,以任意一位目标好感度达到100%为通关条件,通关后可自行选择其他世界地图与新人物设置。”   “系统提供好感度提示、地图标注、积分功能,同时随机发布攻略任务,完成攻略任务可以获得游戏积分。游戏积分达到一定程度可以影响剧情选择。”   这个她熟悉啊,不就是披皮攻略游戏嘛?!   要知道,她可是曾经玩过古早乙游xxxxx的,不管怎么选择,最终都会走向HE,简直是没有难度。   Okk,就让她来大展身手,拿下新游戏的第一个结算报告!   ·   ——然后苏音音就卡死在第一步了。   因为她不仅是个偷渡客,还是个路痴。   游戏投放的开头,正是一群偷渡客乘着小船来到香江。   苏音音跳过了这一初始环节,直接进入了游戏开头,从偷渡船上下来,逃跑后摔在一条偏僻小巷子。   而现在,她连去哪找可攻略NPC都不知道。   “所以你的地图功能呢?”   苏音音感觉自己好像被诈骗了。   系统:“本游戏自由度极高,意味着需要玩家自行探索地图。玩家探索过后的地块,才会在地图中显示路线与标注。”   ……还能说什么呢?   开局就全废,跑图全靠腿。   她左瞅瞅右看看,这地方真是偏的可以。   巷口堆着废旧的木板,地面坑洼里还有堆积的黑水,散发一股恶臭。   两边是矮楼,不知道多少年前建造的了,窗户的铁栏都满是锈迹。   “哇,不愧是复古怀旧地图,这么还原。”   九龙城寨这张地图据说也是有原型的,是根据几十年前的一部影片创设而来,不过可惜她没看过。   但这样也不错,体验感很新鲜啊。   苏音音深吸一口气,捂着摔疼的屁股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尘。低头一看,自己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旧衬衫,蓝不蓝白不白的,脚上只有一双塑料凉鞋。   “哈。”简直被自己的贫穷整笑了。   游戏要不要这样逼真,摸过浑身上下居然没有一分钱!   偷渡过来却一点钱都没有,是要让她直接去卖身吗?!   话说——恋爱系统有18禁设置吗?   她可是个成年人,玩点成年人的游戏应该不出格吧?!   系统:“没有哦,本游戏设置了分级,只对成年玩家开放,请放心。而且我是恋爱系统,根据数据库计算,触发肢体接触容易增进好感度哦~”   简而言之,就是鼓励玩家大胆开放去玩!   刺激。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地方作为落脚点,再看看有什么可挑选的攻略NPC。   苏音音沿着巷子往外走,霓虹灯的光亮越来越大。   突然间,一个带着包袱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男人穿着破烂的T恤,抓着一个大布袋子正在大街上奔逃;后头三四个人穷追不舍,大喊着让他“站住”。   苏音音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不是同行吗?!   呸、天涯沦落人,同是偷渡客啊。   跟着这个小子肯定能找到地方落脚。   大家都是没证的三无人士,就应该相互帮助嘛。   苏音音心里完全认同这个说法,并且决定接受同行无私的帮助——尾随对方,并且抢占对方的落脚点。   然而这群人跑的太快了,她完全跟不上啊。   都怪该死的游戏随机机制,导致她现在除了美貌,一无所有。   系统:“可以标记的。刚刚那个是场景主要NPC,系统可以帮助进行标记,这样你就可以查看对方位置,不过查看需要积分。”   苏音音眼睛一亮:“标记标记,积分先欠着,到时候再还你啊。”   系统:“已标记。人物更新:陈洛军。”   “检测到可攻略NPC——陈洛军”   系统地图上开始显示出一个小绿点正慢慢离苏音音的位置远去。   这下不急了,等这个傻子NPC停下来,她再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把他的据点和装备都打劫过来!   今天又是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点赞的一天呢。   (。•̀ᴗ-)✧ ---------------------------------------- 恋爱系统,但九龙城寨(2)   ……   低估了这个偷渡NPC居然这么能跑。   等到苏音音气喘吁吁跟到地图标点时,已经是快半夜了。   “叮——解锁地图,九龙城寨。”   系统提示音在她踏入空地的那一刻同时响起。   ——九龙城寨。   这不就是她的目的地、主地图吗?   合着这个偷渡同伙还是自己的引导型NPC,不早说,破游戏。   幸好她聪明,先贷款标记了这家伙,不然得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找到这座九龙城寨进入主线啊——摔。   苏音音严肃谴责游戏不做人的行为,接着果断迈入游戏大门——   无数栋楼宇野蛮地向上攀爬又互相倚靠,如同一只巨手捏碎的积木——歪斜、扭曲、摇摇欲坠。   裸露的粗粝水泥骨肉堆叠出密不透风的立体迷宫,惨白的灯光混着霓虹的粉绿光晕。   楼宇疯狂向外扩张延伸,顶层的铁皮屋顶几乎和低垂的黑云亲吻在一块,无数层叠的阳台、晾衣杆、电线和铁皮棚密密麻麻地刺向天空。   哇,赛博朋克啊!   在王九和手下蛙仔眼里看来,就是有个奇奇怪怪的女人从破网栏里突然出现,完全无视空地上站着的他俩,目不斜视要从两人中间钻过去。   王九:……   “当我是死人啊——”   王九一把揪住苏音音的肩膀给她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旋转,苏音音这才发现,空地上站着的这俩居然不是什么背景板,而是刚刚追着自己“好朋友”的那俩。   系统:“检测到可攻略NPC——王九。”   “王九好感度:-10(对玩家印象:找死的婊子)”   苏音音震惊:“这家伙居然也能当男主角吗?长一副这么嚣张又欠揍的样子,迟早被人砍死吧。”   系统:“玩家可以自行探索哦。”   王九把人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拎起来晃了晃:“叽里咕噜说啥呢?北妹?”   心里思索着把人带回去当楼凤能不能给自己赚点钱花。   这北妹脸上全是灰,还混着泥,看着真是有点下不去嘴,洗干净说不定还行——就怕到时候不仅赚不上,还得倒赔饭钱养着她。   苏音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一副什么模样,直到双腿悬空,才对眼前造型像黑毛狮王一样的男人另眼相看——   力气挺大的啊兄弟。   看来短时间内是不会被人砍死的。   待定待定。   刚进游戏,和NPC多聊两句也是好的,有利于获取信息嘛。   苏音音摆出一副乖巧模样:“大哥,你在这干嘛啊?”   蛙仔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一般女人这个时候都会开始求饶,然后被九哥无情地扔去卖身。   她居然若无其事仿佛看不见他俩的凶神恶煞,还反问九哥在这干什么?   你谁啊,他们做工还得给你报备?看不见他拎着刀啊!   黑社会现在这么没面子的吗?!   王九感兴趣地挑了下眉:“看不到啊?斩人咯——”   “嘿嘿,”他邪魅一笑,“把人砍成一段一段的,好爽的,呜呼~”   ……什么东西?   苏音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上世纪这么开放吗?   游戏居然还引进了血腥暴力内容?怎么没有声明啊!   人家真刀真枪打来砍去的,她抽个破恋爱系统能有啥用啊!?   把战斗系统给她端上来啊——   系统:“九龙城寨地图当然有黑社会啊。这里可是著名三不管地带,你不知道吗?”   历史文盲·苏·九漏鱼·音音:……   怪她咯?   不过——黑社会诶,听说是上世纪香江特产来着……   “喂,王九,把人放开!”呜嘟呜嘟几声,城寨那头传来一声呵斥。   骑着帅气机车的墨镜卷毛“噔噔—”一声出场。   嚯!   这酷帅的装备,精致的打扮,还有英雄救美的出场情节……   不必多说,这必定是重要NPC!   蓝信一潇洒摘下墨镜,微撩碎发——大晚上帅归帅,实在有点看不清-_-||   不过这点小细节就不为外人所道了。   蓝信一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深深觉得自己这个龙城帮二把手、城寨治安护理委员会副会长、龙卷风头马兼养子、城寨一朵花aka城寨寨草……   今夜实在是太辛苦了(叹气)。   先是闯进个光头仔,居然敢抢大老板的货;   后又被龙哥安排去带被他打断手的光头仔看医生;   现在龙哥还没回来,王九又在城寨门口抓了个妹崽……   一天天的没个消停!!   “喂,把她放下,我们城寨的人你也敢动!”蓝信一仰着下巴,朝王九的面甩着蝴蝶刀。   系统:“检测到可攻略NPC——蓝信一。”   “蓝信一好感度:5(对玩家印象:倒霉的偷渡北妹)”   苏音音:……那还不是都怪你们游戏这个随机机制,害得她一穷二白。   眼下还是先进城寨再说吧。   抓着自己这家伙简直是条鬣狗,身上的恶意都快溢出来了。   “呜呜——”苏音音苦着脸:“放我进去,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哥!”   王九见到蓝信一,把手里的女人往边上一推:“你说放就放啊,有本事过来打一场啊!”   转身又掐住苏音音的脸:“你哥?哪个啊?”   蓝信一皱眉看着这边,心里思索是不是要拖一下等龙哥回来。   苏音音:我也不知道,随口瞎说的。这游戏NPC怎么这么较真,还得自己补设定么?   这样的话……“系统,快点帮我查查资料,找个最厉害的人物。”   系统:“检测到该地图内主要NPC武力值上榜人物有:王九、陈占、龙卷风、大老板……”   哟,这家伙还是个榜单人物啊。   苏音音迅速选定:“我哥叫龙卷风!”   此话一出,场面一下就安静了。   龙卷风的妹妹?!   龙卷风什么时候还有妹妹了?   江湖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啊……   这话谁也没唬住,王九愣了一下哈哈大笑:“你是龙卷风他妹妹,我还是龙卷风他爹呢!”   本来蓝信一听这妹崽大言不惭信口开河,对她印象分一下就低下去了,打算不管这事罢了。   但王九说这话,算是激怒了信一:“王九,你不要做大梦了。把人交出来!龙哥现在正和大老板谈事,被他知道的话……你想死吗?!”   王九撇了下嘴角,还想说些什么,被蛙仔抢先阻拦住了:“九哥,这北妹长得也不怎么样,还敢扯龙卷风的旗子,咱们最好还是不要惹祸上身吧……”   这下被王九当了出气筒,毫不留情踹了两脚:“要你说啊!”   又一把将苏音音往城寨方向扔去:“滚滚滚。”   苏音音被他扔破布似的往外丢,又啪一声摔个狗吃屎。   ……狗日的,她一定要刷出武力值,狠狠暴揍这个黑社会NPC!   蓝信一朝着王九哼了一下,让手下继续盯着果栏的人,   上前左看看右瞅瞅,盯了半天,才嫌弃地抓住苏音音的衬衫袖子,把人拽起来。   “喂,没死就自己跟上,我带你去找龙哥。”   苏音音龇牙咧嘴爬起来,朝王九恶狠狠做了个鬼脸。   配上她满脸灰,可怕是一点没有,倒是惹得对面的黑社会噗嗤笑出声来。   蓝信一更加嫌弃地看着她。   总觉得这个北妹脑子有问题,不知道从哪听来龙哥的大名,就敢扯虎皮。   别是弱智儿吧……   苏音音不知道蓝信一心里在腹诽自己,只感叹总算进主线了。   九龙城寨,她来啦。   系统:“玩家可以选定一个自己喜欢的NPC进行攻略,也可以走ALL IN 路线,但是后者毕竟不符合时代背景,难度属于地狱级别,建议慎重选择。”   其实苏音音有考虑过要不要现在瞄定“蓝信一”这个家伙,虽然有点装逼,但看起来还是很靓仔的。   至少比刚才的黑社会疯狗和那位逃命的“朋友”好多了。   而且好像比较心软,明知道她不是城寨人,还是愿意在黑社会手里救她一把。   蓝信一:……要不你猜猜我是不是黑社会呢?   总而言之,苏音音还是有点纠结。   蓝信一把人带到理发店,龙卷风刚从大老板那边回来,正叼着烟打算把刚刚因为光头仔耽误的门锁上。   转头就看见自家不省心的孩子又领回来一个崽子。   ……都他妈是麻烦。   但他作为城寨话事人,又不能不管。   慢慢上前两步,刚好在白炽灯下露出面容。   “啊哈————”   苏音深吸一口气,她看到了什么?!   银发、禁欲、悲悯还带点神性……   完全Daddy啊!!!   Tutuli游戏公司你好事做尽!居然有这么摄人心魄的NPC建模!   完全戳中她的XP来的啊——   龙卷风扫了一眼看不清面目的妹崽,开口问:“哪来的?”   蓝信一正要开口嘲笑:“龙哥,她说你是她的……”   “老婆啊!”妹崽激动地尖叫起来,冲上去就是一个虎扑!   →老婆(狗头叼玫瑰.jpg),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我的老婆!   ——你、就是、麦外敷!   “系统,快快,给我狠狠绑定!狠狠标记啊!”   安全词她都想好了! ---------------------------------------- 恋爱系统,但九龙城寨(3)   03   <玩家扑向了老婆>   <玩家被老婆扭折了手臂>   ——真是喜闻乐见的画面呢。   好在龙卷风还是看在女仔的份上手下留情了,没有把人真的像光头仔一样打断手。   ——疯癫、不会武功、脏兮兮。   这就是龙卷风对苏音音的第一印象。   系统:“检测到可攻略NPC——龙卷风/九龙城寨的美丽传说”   “龙卷风好感度:-10(麻烦)”   “绑定可攻略角色:龙卷风/张少祖;恋爱系统任务开启。”   “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请创造条件接近你的爱人吧。”   ·   龙卷风没有多计较,问清她是偷渡来的后,便让信一先收拾地方给苏音音住一晚。   “已经很晚了,干脆今晚睡理发店楼上吧,明天再说。”   重新打开锁上的门,龙卷风把两人领进来。   玩家对龙卷风的态度很不满。   什么嘛,虽然她是运气不好啦,但是美貌属性不应该让NPC对她一见钟情,直接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吗?   怎么会无动于衷还无视玩家的求爱啊!   等照镜子一看,苏音音脸都黑了——   真正意义上的“黑”。   脸上这一块那一块全是泥巴痕迹,别说美貌了,要不是留着一头长发,估计是男是女都看不出。   就这样龙卷风还让人留下来了,真是好心肠。   啊!!!   苏音音这下真要发出尖锐爆鸣了。   投诉,她要投诉!   这完全是故意破坏她在crash面前的良好形象!   系统:“拜托,你是偷渡的,不脏一点早就被人卖去窑子里了。当然也不可能有洗澡这种事情的啊……”   苏音音气鼓鼓地:“你们这个游戏的真实性有必要做成这样吗?”   呜呜,她的印象分肯定跌落谷底了。   系统不说话了。   龙卷风和信一把人放进理发店就走了,临走前龙卷风还找了件以前的宽大旧衣服给她,勉强能让人换身衣服洗个澡。   “唉,”苏音音扯了扯身上的大衬衫,灰色的POLO衫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勉强勾勒出窈窕的线条。   洗干净的脸带着水汽的红晕,白里透粉,微挑的桃花眼顾盼生辉,整个人像刚摘下来的水蜜桃,鲜活得能掐出水来。   出师不利啊。   俗话说,生活给你一巴掌,你倒头就睡。   苏音音又叹了一口气。   系统:“玩家,你在想什么呢?是在想怎么完成任务吗?”   新手玩家就是这样,总是难以迈出第一步———这正是系统大展身手的好时机。   系统:“有什么烦恼可以和我说说哦,恋爱系统致力于帮助玩家更好地完成任务。”   苏音音:“我在想龙卷风有没有18cm……”   这毕竟关乎游戏体验啊。   系统:“……”   它就不该多这个嘴。   ·   第二天,城寨里的街坊都知道来了两个新人。   理发店没有床,苏音音只能将就睡在理发椅上。   龙卷风下来开门,发现昨晚的小邋遢不见了,变成一个从没见过的靓女。   缩成小小一团躺在理发椅上,身上还搭着一条毛巾。   心也大,开门这么大声响都没动一下。   龙卷风上前,试图弄出些动静吵醒她。   “嗯、”苏音音转了个身子,又翻过去,眼皮都没睁。   龙卷风:……   这妹崽真的是偷渡来的吗?怎么活下来的,简直是奇葩。   因为记着昨晚理发店里头还丢了个人,蓝信一一大早就爬起来——万一这北妹是果栏那边派来的间谍,今天就给她赶出去。   等他带着给龙哥的早餐到理发店的时候,苏音音还在呼呼大睡。而龙卷风坐在一边翘着腿抽烟,一边翻着漫画。   场面诡异又和谐。   “龙哥!”他故意大声说话,“我给你带了鱼蛋粉!”   嗯?   鱼蛋粉?   苏音音一个翻身爬起来,在理发椅上还晃了一下。   “鱼蛋粉,好香……”   龙卷风收起漫画,看着小姑娘迷迷糊糊睁开眼。   ——再不起来,他的理发店今天都不用开门了。   信一惊了一下:昨晚捡回来的北妹居然是个靓女。   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鱼蛋粉,转手摆在龙卷风面前:“龙哥,快吃,刚煮出来的,还热乎呢。”   苏音音毫无见外的自觉性,美滋滋道:“我的呢我的呢?”   “你?”信一勾了下唇,“今天刮东南风,够你喝饱了。”   苏音音走过去,凑到龙卷风面前:“老婆老婆,我也要吃。”   龙卷风收起烟,怕烟头烧到她:“去洗漱,然后来吃吧。”   不知道是什么怪癖,还是脑子有问题,上来就叫男人老婆。   难道是电视里那什么……什么认知障碍?   对一个无家可归的妹仔,实在没必要太苛刻。   不过该盘问的,还是得盘问。   等苏音音大口嗦完龙卷风的鱼蛋粉,面前的两个男人总算问出了该问的事。   北妹,稀里糊涂跟着船偷渡来的。   没身份证又没家人。   昨晚也是看见光头仔往这跑才摸到城寨里头,被王九抓住。   “他,”苏音音嘴里吸溜着豆奶,“他好能跑,我跟得差点走断腿。”   原来陈洛军叫光头仔(bushi)   “还有门口那个,”苏音音眨眨眼,小声道,“是黑社会哦。”   黑社会诶。   龙卷风深吸一口烟,看着眼前妹仔的脸,开始感到忧心。   偷渡到城寨,不知道说她运气好还是坏。   没身份证的人,出了城寨,恐怕也没地方去。   看样子也没做过什么事,不过在城寨里,漂亮女人想赚钱,也就只有往红灯区那边去。   但她这副模样,还是个单纯性子。   在城寨不出一天就会被人吃光摸净。   ——进城寨的,果然都是麻烦。   信一倒是不怎么担心这个,城寨里由龙城帮管理,如果龙哥放话下去罩着苏音音,谁敢不长眼动她?   怕的是在看不见的地方被人欺负。   只看龙哥愿不愿意施舍这份保护了。   果然——   “信一,去把楼上隔壁那个屋收拾一下给她。”龙卷风皱了皱眉,安排道:“租金先欠着,等你找到工了再还。”   又补充道:“在城寨里,只要不怕累,总是能赚到钱养活自己的。”   ——所以不要想着走偏门。   苏音音没听懂龙卷风的担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哦好哦。老婆——不是,我是说,老板。”   游戏NPC完全就和真人一样诶,居然还有背债打工设定。   没事,玩家不怕,大不了跑路啊。   至于龙卷风……先缓缓图之——   啊啊啊啊龙卷风好帅啊,缓不了缓不了!   审问人时冷漠中带着审视,年长者的权威不经意间流露,看穿一切伪装的目光,带着从容不迫的气场。   玩家完全性花痴,捧着豆奶盯着龙卷风眼睛都不眨一下。   龙卷风抬眸就看到苏音音满是崇拜和仰慕的眼神,亮晶晶的。   夹烟的手顿了一下,不自觉勾了下唇角。   没点破眼前人的呆滞:“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来找我,我好歹也是城寨治安护理委员会会长嘛。”   ——兼任龙城帮龙头。   苏音音乖巧点头。   不愧是自己选定的任务对象啊,就是上道! ---------------------------------------- 恋爱系统,但九龙城寨(4)   04   龙卷风托信一帮玩家在城寨找了第一份工——   在燕芬的鱼蛋店帮工。   不过由于鱼蛋店已经有一只小小的鱼蛋妹了,   因此,玩家光荣地挂上了“鱼蛋姐”!的称号。   “不要不要,太难听了!”苏音音抗议。   虽然她对鱼蛋没有歧视,但是鱼蛋姐听起来跟龙卷风一点都不搭啊。   系统:“比停车场好听吧。”   苏音音问号脸:“停车场?为什么要叫停车场?”   系统:“……没什么。”跟你们这种不懂的人类没话说。   苏音音信心满满地套上围裙上岗了——   然后被鱼蛋打击得体无完肤。   你知道的,世界上有一种人群被称作手残党。   他们小时候剪纸就歪歪扭扭,擀面永远擀不平整,和手工活完全绝缘,唯独画作很高级,被称为抽象派。   苏音音恰巧就是这样一位玩家。   她搓出来的鱼蛋大大小小永远没有一个平衡的均值,并且怎么挖都无法让鱼蛋看起来是个大致的圆球,不是缺一块就是多一角。   在我们年龄九岁工龄两年半的鱼蛋妹指导下,玩家成功搓出半盆不成型的鱼蛋。   ——鱼都觉得自己死得不值。   燕芬在旁边看了半天,委婉地说:“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半天再来学呢?”   再这么祸害下去,她的鱼蛋店会被老客投诉的!   过两天还这样的话,哪怕是看着龙卷风的面子上她也不会把人收下的!   苏音音不会承认自己有被打击到——既然赚钱不行,那就先赚积分吧!   正好系统昨天发布了任务呢。   <系统任务:为目标人物制作一份爱心料理,并得到夸赞>   <系统任务:与目标人物产生不少于五分钟的肢体接触>   <系统任务:给目标人物送一份礼物讨其欢心>   老话说的好:垃圾就是放错地方的宝藏。   正好把这些鱼蛋消耗了!   可都是她辛辛苦苦一个个搓出来的呢。   苏音音问过燕芬后,把搓出来的鱼蛋带走了,燕芬说可以当员工餐送给她。   得知她要拿去送给龙卷风,燕芬还好心借地方直接帮她煮熟了,并且调好味。   燕芬:……如果让她煮,我担心把龙卷风吃死了龙城帮来找我麻烦。   成品虽然难看点,但起码能吃。   苏音音高高兴兴提着鱼蛋跑到理发店。   “龙哥龙哥,请你吃鱼蛋!我亲自做的哦。”   龙卷风正在给客人剪头发,闻言抬头示意她把东西放边上的茶几去。   “怎么想着请我吃鱼蛋啊,第一天就赚到工钱了?”   龙卷风一边给客人理发,随口问道。   “不是啦,”苏音音做到凳子上翘着脚看他给人理发,“想感谢龙哥收留我嘛,鱼蛋是燕芬看我做的好,奖励我的。”   说是残次品未免显得太没诚意了,她愿意称自己的鱼蛋为抽象派艺术品!   龙卷风挑了下左边眉头,给客人的发型收完尾,收了钱把人送出门,这才洗完手坐到边上。   “妹妹仔倒是很懂事哦。”知恩图报,做事也上进。   等打开盖子,龙卷风手顿了一下。   ……这确定是燕芬店里的鱼蛋吗?怎么和他前十几年吃的不一样?   鱼蛋店创新了?   “龙哥龙哥,快尝一尝。”苏音音积极地推销自己的鱼蛋,“我做了好久呢。”   那可不是,鱼蛋妹两秒一个,她一分钟才做两个。   龙卷风盯了苏音音几秒,这才慢吞吞拿起勺子往嘴里送。   他咀嚼的速度很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苏音音紧张地看他,试图找出一点关于自己手艺的评价。   龙卷风放下勺子,抿了下嘴唇,看她那副紧张期待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失笑。   真是个可爱的妹妹仔。   “还行。”龙卷风笑出来,“看不出是鱼蛋,吃起来还是那个味。”   ——任务完成!   苏音音一拍掌,她就说嘛,鱼蛋是圆是扁有什么关系,不影响味道的啦。   “谢谢老婆夸奖~”一高兴就秃噜嘴,“龙哥龙哥,我以后还给你带鱼蛋吃啊!”   龙卷风眨了下眼睛,有点后悔刚刚说出口的话。   还有机会重说吗?   ……   龙卷风有没有机会重说不知道,不过苏音音是没有机会再带员工餐给龙卷风献殷勤了。   因为燕芬毫不留情地开除了玩家。   玩家疑惑、玩家不解、玩家抗议!   抗议无用——玩家被开除了。   不好意思再去拜托龙卷风帮忙找工作,显得玩家太没用了。   苏音音找上了当初带自己进城寨的小卷毛NPC蓝信一。   她有点难为情,只能含糊其辞地打听,城寨里有什么赚钱活。   蓝信一正忙着带人去收拾城寨东边一伙不长眼的衰仔,闻言也没多想:“赚钱?卖粉、做特殊行业咯。”   说完就带人走了。   留下苏音音在原地陷入思索。   卖粉?什么粉?   她的时代大家通常都不用这样的指代词,因此苏音音以为是卖面粉米粉之类的粮食。   但是她没有这个本钱也没有货源,pass。   特殊行业?特殊行业是什么?   苏音音一路找人打听指路。   她自己都没听明白,但也不知道为什么,问出口后,大家看看她就好像很明白似的,精确给她指出方向。   于是一路沿着好心人的指向,玩家找到了——   按摩店。   挂着各种大大小小牌子的“红姐按摩馆”“放松按摩”“理疗马杀鸡”……   噢,原来特殊行业就是做按摩啊。   苏音音深觉自己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发财之道。   按摩这种事情,既不用讲究什么慢工出细活,也不需要身份证或者文凭。   而且她平时可是孝顺孩子,经常给爸妈做按摩的。   真的很适合她啊。   唯一的问题是,她是无证经营,而且目前草台班子只有她一个人,她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店铺。   跟这些按摩馆比起来,实在是太缺乏竞争力了。   苏音音决定先找一个客人试试手,开始先免费,打出名声来。   这样之后才会有回头客,好赚钱嘛。   玩家第一个就想到了龙卷风。   没办法,正好还有接触性任务啊。一次性可以完成两件事,这就叫做“一石二鸟之计”。   ·   龙卷风对苏音音的到来已经见怪不怪。   这么多年,他早已见惯了想往他身边凑的女人。   在他眼里,苏音音也不过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哪怕龙卷风心里明知自己做的已经超出了过往的行为界限,和从前的处理方式都不同。   但他还是觉得不会有什么不同结果。   为了姑娘家的脸面,他不会主动挑明,只要保持冷淡,想必慢慢就能离他远去。   直到苏音音说出令他不可置信的话来。   “你说什么?”龙卷风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年纪上来,开始耳背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苏音音不知道龙卷风怎么了,但还是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想给你做按摩,就是城寨右边三楼那种。不过鉴于龙哥你是我的第一个客人,所以我愿意给你免费。”   ……   龙卷风沉默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音音刚来的时候,他心想,只要她愿意好好努力,自己就可以保护她在城寨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也和自己期望的一样,她可爱单纯,在鱼蛋店做工也是勤勤恳恳,从没有一次偷懒迟到早退。   还懂得知恩图报,经常来理发店找他聊天,陪他看报纸。   可现在,她还是选择了那条不光彩的挣钱路子……   还要让他做第一个客人。   龙卷风感到心里涌起一股不寻常的怒气。   在城寨待了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早已见怪不怪。   城寨有太多身不由己的可怜人,这股气味,普通人闻到都要绕道走的。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为什么而动容。   但苏音音说出这话后,他只觉得心痛与惋惜。   “是谁要你去做这个的?”龙卷风抽烟的手抖了一下。   她来城寨时间不算长,没人教唆怎么可能找到红灯区那块去?更别提主动要求做这个了。   谁让她去?   苏音音想了想,有好多好心人给她指路呢。   不过,最应该感谢的……   “信一!”苏音音打了个响指,“多亏了信一指点,我才能找到这份适合我的工作!”   龙卷风的手不只是抖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   但苏音音没有必要故意说谎骗他,这事一问就知道。   所以,真的是信一教唆她?   ……   龙卷风现在不仅是痛心疾首,对自己的教育水平也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虽然说他们是黑社会,但是龙城帮向来不做欺男霸女之事,他怎么会养出蓝信一这个混球!   “龙哥,”还没等他想好怎么教训信一,苏音音就热情邀请他,“我们去卧室吧,床上更好做。”   不然坐在这个椅子上根本按不到背部啊,怎么能体现出她的精湛手法?   体现不出她的精湛手法就征服不了客人,征服不了客人就打不出名声,打不出名声就没有客人,没有客人就赚不到钱……   “不行,”龙卷风审视地望着眼前的女孩,“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这种事我不允许发生在我眼皮子底下。”   “信一那边,等他回来我会给你交代;作为过来人,我劝一句,这种活还是不要做了,进去容易出来难。”   苏音音听得稀里糊涂,这都哪跟哪啊?   进去哪里?出来哪里?   信一要交代啥?   她只觉得龙卷风现在变得像珠穆朗玛峰一样又冷又硬,难以搞定。   给他按摩像要他命似的困难。   而且、而且她还是免费服务诶!免费!   怎么会有人能拒绝免费的按摩享受啊!?   她决定不和龙卷风多费口舌了,干脆直接上手让他体会一下按摩的酸爽,等感受到按摩的好处了,龙卷风自然就会成为她的回头客——   然后就被龙卷风一个擒拿捆住了。   他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绳子,还给苏音音绑了起来。   ……理发店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啊?   而且,他们现在……这算是什么play吗?   苏音音不解,开车不是应该先脱衣服吗?给她绑的严严实实丢到一边就不管了算什么啊?!   ……   蓝信一好不容易解决完搞事的人,打算回到理发店跟龙哥汇报。   “龙哥,我……”   推开门就看见理发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只有一个眼熟的女人泪眼汪汪被绑在角落,龙哥正在理发椅上翘着二郎腿抽烟,思索着什么。   啊这……   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不知道,蓝信一半句话都没说完就莫名奇妙挨了龙卷风的一记龙拳。   整个人倒飞出去趴在理发店门口。   不是,大佬,他做错啥了?   是上个礼拜开机车撞了何叔的店被告状了?偷拿龙哥墨镜戴被发现了?还是他吹嘘自己是龙城帮扛把子被人家传出去了?……   等蓝信一艰难地爬起来,龙卷风才开口问他关于苏音音的事情。   蓝信一:……   不是,大姐,你搞我啊?!   蓝信一委屈地要死:“她只是问我城寨最赚钱的是什么啊?也没说是自己要去做工啊,我以为她在鱼蛋店听说了什么,好奇问一下而已……”   要是他知道苏音音敢自己摸去红灯区,还敢跑上门找龙卷风当客人,打死他都不会说的。   他又不是看不出龙卷风对苏音音有意思!   两人搞明白了来龙去脉,苏音音也听出来了——   原来是龙卷风对按摩行业有偏见!   “我这可是家传手法!很厉害的!”给爸妈都按过怎么不算家传?   龙卷风的心是放下了——孩子没走偏路,还是正经人。   但头更痛了。   一下得罪两个,真是糟糕。   “信一,”龙卷风迟疑地说,“你自己去四仔那看看,有没有伤到哪。”   他当时心里有气,刚那一拳打得还挺重的。   信一:我就多余吧。   至于妹妹仔怎么办……   “好啦,让你给我按摩好不好,龙哥出钱。”龙卷风给人解绑,又好声好气哄着,“给你免三个月房租怎么样?”   苏音音原本还想拿捏一下,听到三个月房租全免,脑袋自动不争气地往下点。   “那,那你还要给我好评,然后帮我招揽生意。”   她得寸进尺地要好处。   龙卷风给她揉着手腕——刚刚绑得紧,留下了一片红痕,闻言有点为难:“好评没问题,但你做这个事,在城寨可能不太行……不挣钱的啊。”   主要是城寨的衰仔烂人太多,可不是喜欢什么“正经”按摩的人。   招揽来的,估计都是别有心思的人。   “那我的工作怎么办啊……”苏音音的大计又落空,终究还是尴尬地说出了自己被鱼蛋店解雇的事情。   龙卷风这才带点好笑意味地瞅她:“还以为什么事呢,我另外再给你找份工。”   想了想,让她去四仔的医馆帮忙?   不太行,四仔那太多咸片,不适合女孩。   叉烧店?她想必搬不动猪,也掌不了厨。   ……   思来想去,怎么也不放心。   不如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来我的理发店做工怎么样?打打下手,洗洗毛巾,跟我学学剪头啊,也算门手艺——包你饭。”   “好啊好啊。”苏音音立马应下来,生怕龙卷风反悔。   她可喜欢待在理发店了!   龙卷风真是个大好人!人帅心善! ---------------------------------------- 恋爱系统,但九龙城寨(5)   04   玩家开始了在理发店的打工生活。   工作日志   ·   早晨起来先向老板问好,附上甜到流蜜的可爱笑容。   (日常问好get√)   和龙卷风分享信一上供的烧麦鱼蛋。   (美食摄入get√)   众所周知,理发店最重要的一项工作就是洗毛巾。   作为新上任的打工小妹,玩家英勇承担了这项重要工作。   (努力工作get√)   但由于太过勤快,反复搓洗的都是同一块毛巾,导致龙卷风给人理发时,一时竟找不到干净毛巾用。   龙卷风只好自己接回了洗毛巾的工作,并打发玩家去椅子上看漫画。   等老板做完工作,中午再一起去七叔的叉烧店来上一碗美味叉烧。   只要用眼巴巴的模样盯着龙卷风,就可以再获得一枚完美的溏心煎蛋。   (城寨必吃榜打卡get√)   吃完饭再回理发店午休,美其名曰养精蓄锐。   玩家为了增进和龙卷风的感情,拒绝回到小破出租屋,死缠烂打勾着龙卷风在理发店的沙发一起午休。   龙卷风武力值不敌玩家,被迫就义。   (好感度提升get√)   下午工作发发呆,给龙卷风按摩,讨好老板试图晚上登堂入室。   好感度不够,因此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失败×)   晚上和新认识的光头仔聊天,并试图打探对方的住址与积蓄。   得知光头仔睡在屋檐上,玩家心里感叹还好当初没去抢对方的据点,不然就得沦落到睡大街了。   转而安慰光头仔。   (日行一善get√)   晚上做完收尾工作,等待老板发放夜宵。   今天的宵夜是莲子银耳羹诶。   玩家被蓝信一责骂:“你到底是来打工的还是来当祖宗的?”   恶言恶语。   不听。(撇头)   玩家选择性无视,并冲真正的话事人露出不值钱的讨好笑容。   得到龙卷风的摸摸头。   继续愉快地享用宵夜,并且抢占蓝信一碗里的大莲子。   (今日战利品get√)   啊,又是充实而快活的一天呢。   ·   “龙哥对音音真的很好啊。”   ——陈洛军最近常来理发店送外卖。   自从苏音音来理发店打工之后,龙卷风点外卖的次数直线上升。   而且有时候还托蓝信一出城寨去买。   来得多了,迟钝如陈洛军也发现苏音音在理发店的待遇好像不一般。   说是打工小妹,实际上连毛巾都是龙哥自己洗,苏音音顶多在理发时,站边上给他递下剪刀之类的工具。   龙哥也不让她去给人理发,连推子都没教人用。   美其名曰怕顾客投诉。   而且同是偷渡来城寨的,苏音音来的第一天就住进了理发店,后面更是搬到了龙哥隔壁。   而他睡了大半个月屋檐,才收到城寨治安护理委员会的救济,住到了七叔的叉烧店楼上。   连床都没有,只有一张躺椅——不过也很满足了。   龙哥还给苏音音置办了几身新衣服,白衬衫还绣着花,说是工作福利,不能掉理发店面子;而自己穿的是信一旧的粉色POLO衫……   陈洛军越想越觉得自己和苏音音得到的待遇差别好大……   倒不是嫉妒,只不过有那么一点点不明白的委屈和疑惑。   蓝信一翘着腿打出一张四条:“你才知啊——龙哥简直把她当祖宗养。说也说不得,我一说她,龙哥就把我赶出理发店,要我去收租。”   “哪有那么多租要收,这个月的账早做完了。”   四仔翻了个白眼:“谁叫你待在理发店当灯泡的……龙哥摆明动心了。”   蓝信一撇撇嘴,老房子着火连头马都不要了,好歹他也是龙哥一手带大的,现在看见他居然都嫌碍眼。   眼珠子滴溜一圈,转而调笑陈洛军:“洛军啊,你是不是也想有这样的待遇啊——可惜你投错了胎,生成个男仔,长得还没苏音音好看……”   “哈哈哈哈哈……”   十二摸了张牌,挠挠下巴:“不过没想到龙哥居然喜欢这一款诶,听说她来的第一天就对龙哥一见钟情,英勇告白啊!”   “胆子够大,性子够烈啊。”   十二早就听说城寨来了新人,其中一个登堂入室住进了理发店,被龙哥指明护着,于是在理发店附近和苏音音“偶遇”了一场。   还专门回去和大佬分享这个八卦,弄得tiger哥都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居然能让半退休隐居城寨的龙卷风动心。   “何止胆子大。”蓝信一叼着烟,“你知道她见龙哥第一面,叫龙哥什么吗?”   “什么什么?”十二凑上前,试图探听一手消息。   蓝信一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她管龙哥叫——老婆。”   “嚯——”   仰头。   不得了不得了,没想到龙哥竟然好这一口。   “他俩不会是……”四仔比了个手势,收起右手大拇指。   四仔不愧是四仔,看片多就是经验足啊。   “no no no——”蓝信一摇摇头,“反正据我观察,龙哥还没和她在一起。”   “毕竟是我大佬,还是矜持的嘛。”   十二坏笑道:“不会是龙哥……心有余而力不足吧?需不需要我从庙街给龙哥搞点好东西来啊?……”   “滚!”蓝·龙卷风头号迷弟·信一伸手狠狠在十二少头上敲个暴栗:“你不行我大哥都不会不行!滚滚滚——”   只有单纯的陈洛军没有能参与进来这场对话。   “你们说的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啊……”陈洛军挠挠头。   四仔瞟了一眼,没有接话。   他觉得在座只有他知道真相,关于龙卷风可能是担心耽误了人家姑娘……   ·   那头,苏音音也在为这个问题头疼。   ——能看不能吃的苦恼她算是体会到了。   龙卷风总是穿着灰色衬衫,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抽烟,露出的小臂带着优美的肌肉线条。   苏音音假装做作地摔倒,扑到龙卷风怀里,趁乱上下其手。   龙卷风也只是轻轻笑一下,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然后把人慢慢扶起来。   他的唇很薄,很软,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为什么这么清楚?   当然是因为在龙卷风在理发店午休睡着时偷偷亲过咯。   ——不过她只敢亲两下,怕被龙卷风发现。   万一觉得自己是个痴女,掉好感度就亏大了。   但在龙卷风清醒时,他从来不会任由她做出逾越的事情,在她试图索要亲亲时,只会淡淡地扭过头去,说她还年轻,不懂事。   苏音音:(叉腰)(不服)她可懂了!懂得可多了!   她还试图色诱龙卷风——   深更半夜打湿衬衫,下身失踪,跑去敲隔壁龙卷风的门。   “龙哥龙哥,我的屋子停水了,能不能在你这洗个澡啊——”   龙卷风无奈地打开门:“妹妹仔,我们两个屋子连通的是同一根水管。”   怎么可能她那里会停水呢?   龙卷风看着眼前的人儿,眼眸里闪过一丝幽暗的光芒。   还是打开门把人放进来洗澡:“快点去洗澡,穿好衣服,不然一会要感冒了。”   等苏音音在龙卷风屋子里洗完澡后,穿着他的衬衫试图来一场风花雪月的邂逅——就被龙卷风用一条超大的毛巾裹了起来。   像卷寿司似的绕了两圈。   整个人都被裹在大毛巾里动弹不得。   苏音音:瞪眼。   龙卷风语重心长地教导她:“不要随便进男人房间知不知道?特别是半夜、特别是去男人屋里洗澡……”   知道啊,你当然知道,你就是知道才这样做的啊!   就当你以为龙卷风说完这些要开始给你一场身体力行的教训、和你嘿嘿咻咻时,他掏出了巨大的——吹风机。   ……   你恨飞发佬。   飞发佬虽然死倔,不愿意卖身,但是飞发佬技术好,吹得苏音音昏昏欲睡,最后一头栽倒在龙卷风怀里。   “唉。”   龙卷风又想去摸烟盒了。   妹妹仔的心意表现得这样明显,他怎么会不知道。   但他如今的情况,如何能承担起她这样浓烈的爱意。   更别说,负起责任,给她一个未来。   龙卷风明知自己不该这样,却还是一次次由着她胡闹。   放任人留在自己身边,享受她的仰慕,已经是一种自私了。   他怎么敢奢求更多。   老天也不会给他更多了。 ---------------------------------------- 恋爱系统,但九龙城寨(6)   06   “要不要跟信一讲,让他带你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挂着“学术优良”牌匾的林杰森医馆,堆满了碟片与杂货,四仔正一点点按着龙卷风的胸膛,检查他的身体状况。   但情况比之前还要差劲,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做做推拿,矫正错位骨骼他在行,但龙卷风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小病痛了。   而当事人却还在抽烟,仿佛燃烧的不是自己的性命。   “你现在已经耳鸣、胸痛,你肺部的肿瘤开始恶化……”这还是好的可能,如果情况不容乐观一点,很大可能已经是肺癌。   不管是出于对病患的关心,还是对龙卷风这个罩着城寨街坊的“大佬”的敬意,四仔都希望他能重视起自己的身体情况。   龙卷风却仿若未闻。   有什么用呢,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已经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能否看到城寨拆迁的那天,都是未知数。   他早已和九龙城寨命运相连,倘若这时候去医院,大老板肯定会趁机打进来。   到时还未等到政府安置,恐怕城寨又要再生风波。   而今,除了放不下城寨的事情,他还有个最忧心的孩子命途未卜。   旧时旧事旧债,一日不解决,他就算活着也不得心安。   龙卷风望着电视里关于九龙城寨拆迁的讨论会议,深吸一口烟:   “一个都不能说。”   唉,天注定。   他这辈子,到头来,夹在中间,谁都对不起。   ·   苏音音在理发店等了半天。   早上醒来的时候,龙卷风已经不在屋里了。   她还以为人早早来理发店开门——别的不说,她发现龙卷风是真的热爱他的理发剃头事业啊,每日风雨无阻开门接客,哪怕没有客人来也常常待在理发店。   通过过去一个多月的任务,苏音音的积分已经来到了非常可观的地步,这也让她对积分达标能得到什么奖励充满了期待。   唯独今早刷出的新任务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系统任务:解决心上人的烦恼。>   龙卷风的烦恼是什么?   理发店没客人?信一太调皮捣蛋?……苏音音完全没有头绪。   到了理发店也没有看见人,她只好蹲在门口守着。   也许龙卷风又去帮玛丽抓偷内裤的小偷了、也许是街坊又有什么新的纷争……   九龙城寨里人多地少,大家挤在一块难免有摩擦。   龙卷风这个治安护理委员会会长更像是以前那种街道办大妈,什么事都要管,大家有什么事都找他。   他也热心,总是无偿帮助大伙解决问题与争端。   和苏音音之前在城寨门口遇到的那些凶神恶煞的黑社会完全不一样。   导致她常常担心自己的天菜老婆会不会被坏人欺负。   ·   “怎么蹲在这?”   龙卷风提着一牛皮纸包慢吞吞地踏上台阶。   一眼就看见理发店门口蹲着的小蘑菇。   脑门上还翘着一根不听话的呆毛。   看见他一来,立马起身差点给自己摔个大马趴。   “oi,脚麻了。”苏音音不自觉发出怪声,被龙卷风扶住后一动不敢动。   “你真是……”龙卷风摇摇头,一只手拿出钥匙打开门,然后一把将苏音音半扛起来放到理发店的椅子里。   苏音音仰躺在椅子上看他把东西放到厨房。   “那是什么啊,你生病了吗?”   龙卷风顿了一下,接着把药包拆开放好:“四仔给的凉茶包啊,最近有点上火——你要不要等煲好也喝点?”   苏音音疯狂摇头:“我才不喝,我一点都不上火。”   上次她好奇喝过这城寨里没有改良过的凉茶,味道怪异得她差点呕出胆汁来。   怀疑煮凉茶的人是不是连甘草都舍不得放。   龙卷风轻笑一下:“好啦,等会叫信一带你去城寨玩怎么样?”   苏音音想也没想就否定了:“不去,我要跟你在一起。”   她又不喜欢蓝信一,跟蓝信一有什么好玩的。   “今天不营业吗?”苏音音看着龙卷风没有做半点准备工作的样子。   “今天有事啊。”龙卷风把东西收拾好,又从柜子里拿出纸袋和账本,“等会我要去给狄秋送这个月的租金。”   “你不跟信一玩,那呆在理发店看漫画?”   苏音音不乐意了:“我就不能跟你一起去吗?”   还能开个新地图。   而且谁知道龙卷风的烦恼是不是和这个狄秋有关。   她听说过这个人,龙卷风的黄纸兄弟,城寨大野猪城寨大业主,掌管着城寨不少物业呢。   万一就是这个狄秋贪心不足想涨租金,让龙卷风烦恼得睡不好怎么办。   作为一名优秀玩家,她是不会忽略每一个剧情节点的。   龙卷风想了想,带她去狄秋那也没什么关系。   多认识一点人也是好的。   日后,若是……   “行,那你跟我一起去。不过,唔好在他家闹腾啊,更不能去翻别人家里的垃圾桶。”   苏音音气鼓鼓地叉腰:“你把我想成什么人?蓝信一吗?”   虽然这也是因为她确实做过这样的事情啊——但那不是惯性思维吗?   谁知道更新居然把垃圾桶出宝的概率直接调没了,垃圾桶居然真的只是垃圾桶,导致她除了翻出各种生活垃圾譬如纸巾包装袋喝完的饮料瓶子等等,就是针头绷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还被巡街的小弟当成乞丐疯女人抓到了龙卷风面前。   当时蓝信一捂脸装作不认识玩家的表情,她现在都还记得!   ·   狄秋不愧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和城寨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临海别墅,中式复古风,全红木家具。   还有佣人管家,沙发上的靠枕比她床上都多。   迎接你们的佣人说老爷做完运动就出来。   龙卷风放下东西,带你给狄秋的妻儿上了香。   ——“很久以前的事了。”   由此你也了解到了狄秋的故事。   自己被关进狗笼,妻儿在眼前被杀害,几十年的寻仇之路……   “哇,这个雷震东真是作恶多端。”苏音音愤愤不平地谴责这个大反派。   龙卷风给她讲古时,系统已经自动调出了这段九龙城寨过往剧情,玩家已经完全了解来龙去脉。   “是啊。”身后传来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   狄秋正站在后面,望着前方那三块牌位。   缓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邀请他们坐下。   “这位是——”他好奇地看向龙卷风。   龙卷风毫不见外地倒了杯茶递过来给苏音音:“音音,这是秋哥;阿秋,这是苏音音,现在在我的理发店帮手。”   狄秋挤眉弄眼地朝他笑了一下:“只是这样吗?”   龙卷风又斟杯茶给他,反问道:“不然呢?”   “来,喝杯茶。这是这个月城寨的租金,都在这了。”   他拍了拍几个纸袋。   说到这,苏音音就觉得龙卷风的作风好老派,非要自己带着钱来。   现在不都有银行转账吗?带着那么多钱随便走,不怕黑社会抢吗?   但当她说出这个提议后,龙卷风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只是叫她安心,不用担心这个。   ——行呗,反正也不是玩家的钱。   “你有心了。”狄秋对租金仿佛一点也不在意,连打开都没有打开过。   苏音音不由得好奇这个男人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如果不是租金的事,还有什么能让龙卷风烦恼?   “秋哥,”玩家有疑问,玩家推进:“你有什么事吗?有什么瞒着龙卷风的?”   “音音。”狄秋还没说话,龙卷风先出声轻声呵斥她,“小孩子不懂事,乱讲。”   狄秋显然并不介意,虽然他很奇怪龙哥的对象居然这么敏锐,但是这毕竟是件好事,他原本就打算找个机会跟龙哥还有tiger哥讲的。   “哈哈哈哈,没关系。”狄秋举起茶杯,“本来也是要说的。”   他喝了一口茶。   “终于被我搵到了,”狄秋难得开怀,“陈占的崽。”   “叫陈洛军,据说最近偷渡来了。”   狄秋用力把茶杯拍在桌上,头微微仰起:“是老天,要他返来;我终于,有机会报仇了。”   龙卷风握着茶杯的手抖了抖,差点把杯子弄碎。   苏音音:……   不是——陈洛军,不是那个和她同一天跑到城寨的偷渡老弟吗?   他不是正在城寨打工吗? ---------------------------------------- 恋爱系统,但九龙城寨(7)   不仅在城寨打工,   而且还是个厉害角色,比她厉害多了,一天赚得比她干一个月都多。   号称城寨打工皇帝来着呢。   龙卷风知道这事吗?   苏音音迅速反过头去觑龙卷风。   龙卷风没有说话,立马给苏音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说出来。   苏音音:……   好了,她知道龙卷风的烦恼是什么了。   陈洛军你小子命真差啊,辛辛苦苦偷渡过来结果跑到人家老巢。   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你小子居然还续集。   那她咋办啊,难不成能把狄秋干掉吗?龙卷风也不会同意吧。   “那个,”苏音音顶着龙卷风的凝视试图开口,“咱就是说,要报仇是不是应该找雷震东啊。”   “陈占不就是把刀吗,找要找真正的幕后真凶啊。”   狄秋沉默了,他何尝不想亲手手刃雷震东。   可雷震东已死,陈占却还有个儿子在世。   他的仇恨,唯有这一个出口。   活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报此仇。   “好了。”龙卷风也不知道在对谁说,“先喝口茶。”   他转而安慰狄秋:“在香江,人总会找到的,不要太急啦。”   是啊,总会找到的。   陈洛军,必须尽快送走。   ·   回到城寨已经很晚了。   龙卷风打算明天就让信一去找艘小船把陈洛军送离香江。   “你是不是不想狄秋找陈洛军报仇啊?”   苏音音握着龙卷风的手,不许他逃避。   龙卷风明显早就知道陈洛军是陈占的儿子,却没有告诉狄秋。如今狄秋自己查出来了,龙卷风还压着不讲。   “唉,过去的事,谁能说得清——都是债,都是孽。”   龙卷风心情显然不太美妙,更不必说已经迫在眉睫要他抉择。   两边都是兄弟,他怎么选都是错。   数年前那一次,已经够他忏悔半生。   苏音音倒是有个想法。   他们不知道雷震东还有个儿子活着,她知道啊。   系统早在龙卷风讲出以前的故事时,就自动调出九龙城寨过往的历史故事情节,其中就有个人叫什么雷公子,就是雷震东的私生子,逃到了澳地,拿着他爹藏的遗产过得风生水起呢。   父债子偿也应该找他吧。   “我有办法解决哦,”苏音音抓住龙卷风的衣领,坐到他腿上。“你要不要听。”   龙卷风好笑地看着她:“你能有什么办法——你不要随便往外说这件事就行。这是我们这些人的恩怨了,与你无关,不要掺和进来。”   苏音音低下头,吻住这张不会说好听话的嘴巴。   小看她是不是。   她可是全能全知一次能炫八个蛋挞的大玩家。   先让她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苏音音含紧眼前微笑的唇瓣。   果然,嘴再硬的人唇也是软的。   龙卷风任由苏音音在自己身上作乱,也没有按住不安分的手。   反而下意识搂住她以免掉下去。   ……   也许是今天得知的消息让他有了紧迫感,也许是各方压力太大他也想要发泄,龙卷风放任了这一晚。   就这一次,让他的私心得到满足;就这一次,不去考虑其他任何事情。   ……   昏天暗地,激情四射。   苏音音满足地舔舔嘴唇。   完全看不出龙卷风衬衫底下是那么遒劲的身材,还有两条火龙一般的纹身盘踞在大臂和有力的肩膀上。   动作起来仿佛真龙活灵活现。   一晚之后不仅是积分满了。   ——成年人的游戏就是快乐啊。   龙卷风难得熟睡在身侧。   凌乱的头发让他失去了往日仿佛一切都成竹在胸似的姿态,变成了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   苏音音悄悄用手指去捏他的鼻子,结果被人下意识抓住扭到一侧。   “你醒啦。”玩家跨坐在龙卷风身上两侧,压得他动弹不得。   龙卷风看见是她,肌肉放松下来,露出点睡意惺忪:“饿了吗?”   “等会带你去七叔那吃叉烧饭。”   苏音音摇摇头,在他胸膛画圈:“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没有。   龙卷风已经做好了打算。   今日趁着狄秋还没发现陈洛军在城寨,让信一把人送走。   之后的事,谁又知道呢……   倘若狄秋愿意看在他命不久矣的面子上,放下过往给陈洛军一条生路就最好了。   等他死后,所有的钱和地契给音音和信一一人一半,不管他们是打算开卡拉OK厅还是做什么,起码下半辈子都不用为生计烦忧。   ……   龙卷风还在考虑着后续可能发生的事情,突然一句话打乱了他所有计划。   “雷震东还有个儿子,在澳地,过得可快活了,号称什么雷公子。”   苏音音看他半天不说话,憋不住自己讲起来。   “什么?……”龙卷风一个翻身把人压在身下,“你怎么会知道?”   雷震东还有个儿子活着?   “是啊是啊,所以我奇怪为什么秋哥不去找雷公子报仇嘛——偏偏你昨天不准我说话。”   苏音音点头,“反正,反正我就是知道咯——这事儿你要不要告诉秋哥?”   要,当然要。   陈洛军这个倔小子最终还是没走成。   龙卷风把人约出来摊牌加谈判。   狄秋自然震怒万分,却也看出龙卷风要力保陈洛军的心。   怎么办,难道非要逼死龙卷风?   仔细算来,雷震东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龙卷风又承诺会帮他一起找雷公子报仇。   ——在他生命最后,帮两个兄弟了结这桩恩怨,也算死而无悔。   狄秋松了口,却也不愿意再看见陈洛军。   “所以,你其实不能算偷渡来的,因为你算是香江人?”   苏音音掰着指头算,合着只有她是真的偷渡客,现在都还得还债。   四仔倒是说了句有用的话:“那你不用再买身份证了,只要去警察局查出生证明,就能补办身份证。”   诶——   不愧是医生,擅长发现华点啊。   陈洛军这个倒霉熊终于有一件不倒霉的好事发生了,省下买身份证的大笔钱,足以重新开始生活。   光头仔笑得牙不见眼,憨憨地说要在城寨待一辈子。   苏音音就没有那么快乐了——   “什么叫我老婆要死了?”   ·   系统:“九龙城寨这个地图发展是有自己的故事线的。”   系统:“龙卷风这个人物设定自带debuff,就是肺癌,是必死的结局。”   苏音音:……她就说抽烟有害健康吧!   “你怎么之前不说呢?”   早知道、早知道她……她也会选龙卷风的。   系统:“开局就告知玩家了——九龙城寨美丽传说,不死的怎么会被称作传说。游戏细节探索是玩家的事情。”   好好好,你牛。   现在通知是因为任务主线已经完成,攻略满值进入末声,龙卷风这条线基本走到结局了。   “有什么办法吗,给我搞点特效药什么的?”   她真的不希望龙卷风死去啊。   哪怕明知是游戏,但游戏里的世界何尝不是另外一种真实。   对于游戏人物来说,死亡也是真正的死亡。   龙卷风几乎把一生都放在城寨上,城寨怎么能失去它的引领者。   还有狄秋的仇没有报,偷玛丽的内裤贼没有抓住,蓝信一都还没有成长为真正的大人……   龙卷风怎么能死。   系统:“这也是系统提示的原因——因为你的积分已经足够更改一次基础设定,你可以选择是否拯救龙卷风。”   系统:“不过需要说明的是,如果选择拯救龙卷风,你的积分会直接清零;并且由于龙卷风是主要人物,改动后会影响世界主线,玩家相当于bug会被清除,九龙城寨这个地图你无法再进入第二次。”   系统:“如果你选择不进行变动,龙卷风线相当于圆满完成。积分足够你重新选定自身数据,你之前想要的武力值和金钱都可以得到,玩家可以继续在九龙城寨地图进行游戏,同时还能攻略其他人物,完全支持打出满贯线。”   苏音音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反正就是不管怎么选,她都不可能继续和龙卷风生活在九龙城寨打出美好结局呗。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要花掉所有积分,换一个有健康龙卷风的未来。”   那么敬业的一个飞发佬,失去他是整个城寨的损失啊。   系统:“玩家确定吗?”   没什么好犹豫的,她告诉自己。   如果当初她想要攻略其他人物,早就走了np路线,何必执着于一个龙卷风。   可是越了解,她就越心疼龙卷风。   恐怕想把陈洛军送走的那刻,他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吧?   身上背负着远超他应该得到的,命运何曾可怜过他一次吗。   如今她能够选择给龙卷风一个有希望的未来,怎么会不愿意。   而且……她不过是玩家而已,游戏世界终究与她间隔着不知道多少次元。   哪怕九龙城寨这个地图无法再开,但知道龙卷风和大家都能好好活着,已经很足够了。   “确定。”   “我希望他这一次,至少好好活着。” ---------------------------------------- IF篇——假如带着“好孕系统”穿越九龙城寨(1)   IF——带“好孕”系统穿越九龙城寨   (瞎咧咧/迫害龙卷风/OOC)   01   ——直到龙卷风抱着痰盂吐得昏天黑地,你才想起来自己遗忘了什么。   毕竟这话还得从几年前说起。   你穿越了。   从二十一世纪文明时代,穿越到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香江九龙城寨。   成了一个没有身份的黑户。   阴差阳错之下你住进了城寨,并且钓到了整个城寨最强大的男人当你的男朋友。   你承认,最开始你心底是有一点不那么光彩的想法——借助龙卷风在城寨安稳生活什么的,但这并不让你感到羞耻。   后来,在日日夜夜的相处之下,你完全爱上了龙卷风,被他的人格魅力和好皮囊(主要是)所折服。   去年他在天台上捧着花向你求婚,并赠送了自己全部资产作为彩礼送给你。   一穷二白、天天赖在理发店蹭饭的你自然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简单登记后请身边的朋友们一起在酒楼吃顿饭,就算是办完了婚礼。   龙卷风也从此宣布金盆洗手,退出龙城帮管理层,将手里的事务都交给他的头马蓝信一去打理。   只留下了理发店还亲自忙活。   婚后,你和龙卷风搬出了城寨,住进了他为了结婚买下的一栋小屋。   你们像所有平凡夫妇一样买菜做饭生活。   时间一久,你几乎完全融入这个时代,快要忘记过去的事情,忘记自己是个穿越者的事实。   但你毕竟还是个穿越者。   只要是穿越者,总会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你本来生活得好好地,却天降一道惊雷把你劈到了九龙城寨来,属实是晴天霹雳。   所以你其实有一个系统,算是穿越的补偿。   很可惜,你运气向来很差,因此拿到的只是一个几乎没什么用的好孕系统。   顾名思义,就是帮助你生孩子的。   了解到这点后,你也曾经试图看能不能卡bug从系统这里得到助力,然而一无所获。   它既不能给你读心的能力让你装成算命大师,也不能给你变出金钱假装富婆,更不可能让你凭空拥有武力成为一代宗师。   这也不能那也不能,你唾骂了一阵,很快在为生计奔波中把它抛之脑后。   系统也从来不主动打扰你,和死掉的前男友没什么差别。   直到恋爱、结婚,如今龙卷风像中毒一样闻到鱼腥味就呕吐——你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你颤抖着扶起龙卷风——他还不知道可能发生了什么——还不忘安抚你:“没事的,可能就是最近天热,又吃坏了肠胃,等会去买点肠胃药就好了。”   你几乎不敢看龙卷风的眼睛,只想赶紧搞清楚这一切。   把龙卷风按到床上休息,你疯狂call脑海里死机一般的系统。   “快出来,快出来!”   “龙卷风怎么回事啊!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系统、别装死了,快给我一个解释!”   你像是发现丈夫偷腥的妻子一样抓狂,几乎把头顶的头发抓秃。   好孕系统:“亲,很高兴再次见面,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仿佛网络卡顿似的,很久后好孕系统的声音才响起来。   你已经在等待中无比煎熬,语气也很冲:“是不是你搞的事儿?!我老公是不是怀孕了!?啊?!”   好孕系统:“……是的呢!恭喜宿主喜得贵子!经过系统检测,您这一胎还是双胎哦~恭喜恭喜!”   你:……   哪怕早有猜测,听到系统确定的那一瞬间,你还是像被人从脑后敲了闷棍似的发蒙。   靠。   除了这个字,你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你难以置信,还是再次和系统确认:“龙卷风……怀孕了……怀了我的孩子?”   好孕系统:“亲亲,是的呢~如果您对孩子的亲缘关系有疑问的话,支持七个月以后进行亲子鉴定哦。”   “我要的不是这个啊!”你彻底抓狂,“我要怎么跟龙卷风解释啊!”   “不对——龙卷风是男的啊,男的怎么能怀孕啊?!这科学吗?!”   好孕系统一副淡定的语气:“当然是科学的啊,只不过这个时代或许无法理解我们系统高等级的‘科学理论’。用宿主你的时代理解,不如说你都能穿越了,为什么男人不可以怀孕呢?”   好孕系统:“咱们系统致力于‘好孕’,当然一切以‘为胎儿创造良好环境’为目的啊。”   你(麻木.jpg/无法反驳):“比如说……?”   好孕系统一副‘宿主真是大惊小怪’的模样:“宿主的身体素质较伴侣而言非常低下,因此好孕系统会帮助宿主的孩子选择更合适孕育的载体——换而言之,就是哪一方更强壮哪一方孕育胎儿。”   你懂了。   因为龙卷风的身体素质强壮如牛,所以被迫在你们的关系中,承担了怀孕的职责。   ……虽然感到有点对不起龙卷风但是突然又觉得很爽诶。   无痛得子。   多少女人想都不敢想的好事情就这样发生在你身上了。   ……不对,重点是,龙卷风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   你要怎么告知他啊!?   龙卷风一定会以为你太想要一个孩子以至于青天白日说梦话。   好孕系统:“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离开了。因为宿主你的效率太过低下,我不得不在其他世界同时兼职好几份工。”   “总而言之,恭喜宿主终于喜得贵子。我先走啦,那边还有个一胎八宝的高效宿主需要我看着呢~”   好孕系统管杀不管埋,解释完之后就跑路了。   你:……一胎八宝真的不是猪来的吗?……不对,系统你别跑啊!留下我怎么办啊?!   瑟瑟寒风中只有你伸出的手还在颤抖。   ……   但是再怎么艰难,你也得面对这个不得不面对的局面。   毕竟你是孩子爸啊——不对,是孩子妈——不对——   总之!这孩子是你的,你得对他们父子负责!   但要怎么告诉龙卷风啊……   你落下了悔恨的泪水。   果然,人不能只图眼前的爽快。   当初和龙卷风嘿咻嘿咻有多快活,你现在就有多么欲哭无泪。   ——再来道雷把你劈回去行不行? ---------------------------------------- IF篇——假如带着“好孕系统”穿越九龙城寨(2)   02   “您……您这脉象像是……喜脉啊……”   老中医整整把脉了一刻钟,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惊吓,只觉得自己可能是年老不中用了。   但是多年经验告诉他,绝对是滑脉无疑。   老中医只能是颤颤巍巍地把手收回来,用一种看世界奇葩的眼神瞅龙卷风。   怀孕了。   龙卷风盯着墙上的污渍看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夹着烟的手微微颤抖。   下意识摁灭在旁边的盘子里。   龙卷风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好像震惊又不震惊。   毕竟自己的身体情况变化他自己最清楚不过,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越来越频繁的昏睡,食不下咽,还经常呕吐。   再加上你躲躲闪闪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话语——你还不准他乱吃肠胃炎的药。   原本龙卷风以为是自己手术后,肺部肿瘤卷土重来……或许时日无多,因此你瞒着他不愿意让他知道。   于是龙卷风背着所有人的视线,找了个不认识自己的老中医,还是黑医,好封口的那种。   谁知道……你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龙卷风用力闭上眼,攥紧了拳头。   半晌才开口警告对方,不许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老中医抖如糠筛,接过一叠钱不停表示今天什么都不知道。   ·   说真的,你还没想好怎么和龙卷风解释。   直接说自己是穿越的?咋了,穿越的不是人吗?还能让男人怀孕?   太复杂了,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龙卷风坦白。   倒不是怕龙卷风把你送上解剖台,但是这解释起来牵扯的太复杂了,完全不真实啊。   你准备假装自己是个特殊体质的女人,说自己族类都是男人怀孕,现在灭族了只有你一个独苗苗偷渡到了香江……   还没等你准备充足,龙卷风买菜回来了。   但是没有菜。   你殷勤地上前迎接他:“老公老公,你回来啦,想吃什么我去叫信一买……”   龙卷风没说话,坐到椅子上,就盯着你,盯得你开始发毛。   房间安静了几秒,龙卷风忽然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该告诉我了?”   你汗毛直立,下意识就知道龙卷风说的是什么事情。   心虚让你阿巴阿巴……   总之就是这样那样怎样——你坦白了自己让龙卷风怀孕的事。   “老公,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后一定做措施!等下就去结扎!我保证——”   你指天发誓,保证绝不再犯。   龙卷风听完了,沉默许久。   就在你以为他想要打掉这个孩子,都准备附和他去做流产手术时,龙卷风深深叹了口气。   “算了。这样也好。总比你这个小身板来生孩子的好。”   你愣住了。   完全没想到龙卷风会说出这种话来。   龙卷风伸手把你拉近,抱住你:“其实我也担心,你身体这么弱,总是感冒生病,假如怀孕了,怎么能承受得了孕育一个孩子的痛苦……”   他的头轻轻贴到你的腹部:“我、我其实还不是很能接受这件事……但我想,既然已经这样了——为了我们的孩子,我愿意试一试。”   “但是,我还有很多不懂的——所以需要孩子妈妈一起,来帮助我,好吗,bb?”   ……呜呜呜,你又脆弱得要掉小珍珠了。   龙卷风怎么能对你这么好,一个有点大男子主义的男人愿意接受自己怀孕的事情可不容易。   你突然感觉自己身上多出了不少的责任,而你会义无反顾地承担起来——因为这是龙卷风,他怀的是你们俩的宝贝。   你发誓,你一定要对他们父女(或者父子俩)负责!   ·   然而这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龙卷风吃什么吐什么,频繁的呕吐让原本强壮的黑社会大佬变得比以往虚弱,无法正常生活。   而你又是厨艺苦手,生米都煮不成熟饭的那种,更别提照顾孕夫饮食了。   但龙卷风怀孕这件事实在太匪夷所思,你们也没有办法去请保姆或者月嫂来照顾,恐怕会被人当成变态捅到警察局去。   到时候不仅没法解释,龙卷风多年清誉也肯定要毁于一旦。   没有人帮衬实在是太困难了——和龙卷风商量后,你打电话给了信一。   没敢在电话里说,只是吞吞吐吐喊他过来一趟有事要说。   蓝信一还以为龙哥出了什么事,慌慌张张地赶过来,头上汗都还来不及擦,摩托车的油门都打出火星子了。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你们俩人你侬我侬地靠在一起看书。   蓝信一:“……出什么事了,大佬?是不是你的肿瘤又犯病了……”   蓝信一走近两步,眼角瞥见你们拿着的书——《孕产期营养全书》。   “天哪——阿嫂!你怀孕了是不是?!”蓝信一惊喜地叫出来,“我要当哥哥了是不是——”   “OMG,OMG——”蓝信一兴奋地跳起来隔空投了个篮,双手握拳:“yes,yes——”   还没等龙卷风说话,蓝信一就开始满嘴跑火车畅想:“大佬,大佬,恭喜你啊,恭喜阿嫂啊……孩子出生我一定带龙城帮的大家送上大礼!”   龙卷风无奈地摇摇头,出声制止蓝信一无边际的畅想,再不开口恐怕蓝信一连孩子上哪所小学都要想好了:“信一,我们要告诉你的不是这件事……也差不多吧。”   你诺诺地往龙卷风身后退了两步,躲开蓝信一看向你肚子的目光:“对啊,你冷静一点。龙哥会跟你说的。”   蓝信一咳嗽两声,收敛神情:“差不多是什么意思……怀了还是没怀啊?这还能差不多吗……”   怀了。   但只不过怀孕的那个人有点偏差。   陡然接收到一颗惊雷的蓝信一被炸了个外焦里嫩。   他觉得可能是今天还没睡醒。不然怎么会听到他大佬龙卷风怀孕的消息……一定是有哪里搞错了吧?!   “不儿……”蓝信一抬头试图找一下日历,“今天是不是那个什么愚人节啊……”   你和龙卷风对视一眼,心虚地收回视线。   龙卷风则在心里感叹怎么养出个傻样的孩子……   经过再三确认,蓝信一被迫接受了他心里最最最尊敬、最最最崇拜的大佬像女人一样怀孕的消息。   不然说蓝信一接手龙城帮之后还是磨炼出来了,起码他没有提着刀对你要打要杀。   “我敢吗?”信一狠狠剜了你一眼。   你只说因为你的体质特殊,所以才会让龙卷风怀孕。蓝信一听完后眼神仿佛能在你身上戳出好几个洞。   “再说了——我要是把你打死了,谁来对我大佬负责啊……”   嗫嗫小声还是被你和龙卷风听见了。   龙卷风心里其实很骄傲于这个自己带大的孩子,对于信一的关心十分受用。   而你还有求于信一,根本不敢再多嘴得罪他:“……所以就是这样。信一啊,你看你大佬这么难受,你怎么忍心不管我们啊……”   再怎么觉得天旋地转不情不愿,蓝信一还是接受了和你一起照顾孕夫的事情。   而因为龙卷风怀孕的事情不能对外说,蓝信一每天都亲自跑来送东送西,弄得外头都传言龙卷风虽然金盆洗手,但是却不肯放权,天天盯着蓝信一折腾他。   蓝信一:……怎么不算是一种折腾呢。   作为好兄弟的十二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他是不信的,但却也想不通是什么原因。   最近叫信一出来泡吧都难,这人时不时丢下一句“我去找龙哥”就把他一个人搁在卡拉OK厅了替他看场。   十二没少嘲笑他是“离不开妈妈的小宝宝”。   蓝信一现在听见宝宝和妈妈俩词都应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起来:“说什么呢……谁是妈妈啊,是爸爸,就算……也是爸爸!”   十二:……叽里咕噜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别是把脑子打坏了。 ---------------------------------------- IF篇——假如带着“好孕系统”穿越九龙城寨(3)   03   发现信一神神秘秘的,不止十二少,还有四仔。   城寨四子同气连枝,什么事都愿意帮手。   不过城寨快拆了,街坊也陆陆续续搬出去,四仔也打算在外开家医馆,目前还在选址看店,也因此,还留在城寨的人不多,四仔算一个。   主要是他的脸实在不适合接待普通人,总得挑个合适的地。   蓝信一花了好几天才接受龙卷风怀孕这件事。   担起了伺候大佬和大佬肚子里小家伙的责任。   忙活许久才想起,这万一要生了,怎么办?   得上医院吧?但医院人多眼杂,大张旗鼓跑过去岂不是告诉全香江“有个男的能怀孕”,这怎么行。   那起码得找个医生吧?还得找个好的。   但哪个医生接生过男人?反正信一这辈子还没听说过。   龙卷风虽然愿意生孩子,但还要脸面,不肯同老友吐露一二,也不许蓝信一去求援。   那只能找自己人来,有没有经验,反正都无所谓了。   信一决定抓着四仔一起扛这个秘密。   蓝信一到四仔医馆的时候,四仔正在给一个衰仔接胳膊,刚弄好。   丢给对方一瓶特制跌打损伤的药酒把人打发了。   “信一,有事?”四仔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擦擦手。   蓝信一在逼仄的小屋里站了一会,似乎在斟酌措辞。   “那个,四仔啊……你会接生吗?”   四仔奇怪地看他一眼:“接生?生崽?看过狗生崽子算吗?”   也不用他接,狗自己就能生,生完还能舔一舔,除非难产才需要人帮手。   信一沉默一会,从兜里掏出一本书,拍在四仔桌上。   四仔低头一看——《实用产科学》。最新版,还带着油墨味。   四仔:……   随便翻开一页,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扑面而来,什么“骨盆测量”“胎位异常”……看得他头皮发麻。   “你这书,哪弄来的?”   信一顿了一下:“买的啊,当然。书店的人讲是里头最全的了。”   蓝信一没敢看他:“学一下啦,你脑子这么好使,肯定很快就学会了。”   四仔以为自己听错了:“接生?我?帮谁接生?不送去医院找我?我是骨科大夫啊。”   “你不是帮狗接生过吗?原理应该差不多啦。”   四仔张了张嘴,想说人和狗怎么能一样。但是看信一难言的表情……   “你必须告诉我给谁接生。”   蓝信一嗫嚅着嘴唇,难得摆出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和往常爽利的形象大相径庭:“……龙哥。”   这个世界真是癫咗。   四仔几乎以为自己是不是没睡醒,或者信一嘴瓢了。   但事实就是残酷而出人意料的。   “……不行,”四仔一副被掏空的样子,“我觉得我不太行。”   但是不行也得行,谁让城寨里只有四仔一个医生能得到龙卷风和信一的完全信任。   龙卷风听说信一找了四仔一点也不意外,反而做上了安抚四仔的工作:“也只是做个准备啦,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有个好歹……”   你听不得这话,扑上前捂住龙卷风的嘴:“不要胡说,你一定会好好的。”   不然她就砍了好孕系统,告上天庭啊——   就此,四仔和信一开始了产妇生产系统性学习。   因为四仔说:“万一我赶不及过去,你在旁边起码知道发生了什么,到哪一步了吧?”   可怜书都没正经读过几本的蓝信一也开始了备受折磨的医学学习。   两个大男人挤在臭烘烘的小屋里,对着一本如同天书的产科学书本,从零开始学习怎么接生。   蓝信一看着书面皮都在颤——他自己都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害怕。   特别是想到学的东西要用在龙卷风身上,他想一想都打寒颤。   “胎位头位是正常的,臀围就要小心了……”信一一边念一边挠头,“臀位要小心是什么意思?”   “孩子屁股先出来。”四仔正在写着什么。   “你怎么知道?”   “书上有图。”   蓝信一凑过去,看完和四仔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很精彩。   “生孩子这么复杂?”信一喃喃道。   四仔放下笔,闭了闭眼睛。“你以为呢?”   每当他觉得生活已经很悲惨的时候,总有更荒诞的事情发生。   “扑街黑社会。”   四仔啐骂一声,继续埋头苦读。   ·   龙卷风躺在床上,半睡半醒间忽然感觉到了——像是什么东西很轻地在肚子里翻了个身。   他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僵住在床上。   你被他的动作折腾醒:“怎么了怎么了?”爬起身拉开床头灯。   龙卷风慢慢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灯光罩在他隆起的腹部,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你几乎沉迷于他周身萦绕的气息中,那种温和柔软的气质显得龙卷风整个人都不同了。   他拉过你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腹部。   又一下。   这次更清楚了,一个很小的、很有力的动作,从肚皮底下传来,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门一样。   你忽然屏住了呼吸。   天呐,是你的孩子在动。   你慢慢落下泪来。   仿佛来到这个世界始终藏在心底的不安被一瞬间抚平。   不再是梦境一样的混沌,而是真正感受到了在这个世界切实的存在感。   你和龙卷风有了一个家,有了孩子。   世界的真实性突兀地呈现在你面前,向你展露着内里的一切。   你和它真正有了联系。   龙卷风却完全僵住了。   知道自己怀孕,和真正感受到有一个小生命在自己身体里孕育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那一瞬间仿佛能感受到亲缘血脉之间微妙而切实的连接。   他真的有了孩子,并且会亲自生下这个承载着许多爱的存在。   龙卷风看着你愣住的神情,发自内心地笑起来,眼角纹路都笑出来了。   “感觉到了?是我们的宝宝呢。”他一只手轻轻抚摸你的后脑勺,把你搂住。   你的手还搁在他的肚子上,不敢靠得太用力。   一家人整整齐齐在这个六月的夜晚,第一次感受到完整的家庭的宁静美好。 ---------------------------------------- IF篇——假如带着“好孕系统”穿越九龙城寨(4)   04   龙卷风的生产实在不能算是很顺利。   最开始阵痛的时候,他还以为又是肚子里的孩子在闹腾踢他。   大男人这点痛算什么。   龙卷风如是想着,没当一回事。   直到你颤颤巍巍指着龙卷风坐着的椅子:“老、老公,你尿裤子了吗……”   龙卷风啊一声往下瞅去。   蓝信一坐在旁边,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肯定是羊水破了!”   你长呼一口气:“还好还好,不是尿裤子……不好不好,羊水破了!”   “要生了啊!”   蓝信一比你脸色还难看:“这是重点吗?这才几个月啊,还没到九个月吧,这不是早产吗?!”   你和蓝信一两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到处乱窜,却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最后还是龙卷风一脸淡定地叫你打电话给四仔,喊四仔快点过来。   产房是早就准备好的,所有妇产科可能要用到的工具,信一都从黑市买了一批,全都消毒保存好。   你急头白脸地摇四仔来,又帮着信一把龙卷风扶到房间里去。   原地跺跺脚,才想起赶忙把不知道在哪个宿主那赚积分的系统call回来。   好孕系统:“欢迎光临~好孕系统为您服务~”   你慌得只想一巴掌扇它脸上,苦于没有路径只能作罢。   “赶快检查一下龙卷风怎么样——他要生了啊!他没事吧?!”   好孕系统连忙检测了龙卷风的身体:“没事,好得很呢。他是双胎,加上你俩都是人类,这个时间生,没什么问题。”   好孕系统:“孩子也健康,不用担心。”   心里哀叹这个在九龙城寨的宿主大惊小怪。   不就是男人生孩子吗,有什么奇怪的,才两个而已。   果然还是目光短浅的人类,不像系统,见多识广。   听到系统这么说,你深吸一口气呼出来,情绪稳定多了。   虽然是个破烂系统没什么用,但至少这一点还是靠谱的。   “那龙卷风要怎么生啊?”   你实在好奇。   好孕系统:“就这么生呗。孩子长得挺好的,孕期也有及时补钙,他应该不需要额外手段辅助生产。”   你想问的不是这个……但系统显然没有理解到人类的“大惊小怪”。   四仔匆匆忙忙赶来了,被你推进房间。   房间里三个大男人都觉得很抓马。   理论懂得是差不多了,但实践上完全是个大问题。   四仔和信一根本没有经验,哪怕是正常人类女性的接生经验都没有。   ——总不能去街坊家里敲门说:“你好,你家有人要生孩子吗?我们来练练手。”   不挨揍也会被差佬送进精神病院吧。   不知道他们怎么做的,反正不到一个小时,龙卷风就顺利生下两个孩子,被裹在毯子里,信一和四仔一人抱了一个出来。   你激动地落下泪来,上前推开他俩就直奔龙卷风。   你可是修习过好爸爸手册的女人,对于老婆产后要如何表现手到擒来——   加上你是真的担心他,龙卷风不愿意让你看见他生产的样子,坚持要你在外面等。   龙卷风正躺在床上,看不出有什么损伤,只是一脸疲态。   仔细算算,他也算是大龄产夫了,估计一辈子也只能来这么一遭。   你握住他的手,不断夸赞龙卷风的勇敢和担当,并且承诺马上去结扎绝不再生。   龙卷风感没感动不知道,蓝信一是真的一直在瞪你。   满眼都是——你还敢让我大佬生崽就砍死你。   他宁可去果栏单挑王九也不想再经历一回这样的事情了。   ·   龙卷风虽然疲惫,精神倒还好,让四仔两个人把孩子抱来看。   一个是姐姐,一个是弟弟。   “真漂亮。”额头上还带着汗水,手已轻轻摸在裹着孩子的襁褓边。   你探头瞅了一眼——咦,丑死了。   像两个猴子屁股似,又红又皱巴巴的,完全看不出一点你或者龙卷风的样子。   心里怀疑是不是生错了。   龙卷风最知你心思,见你抿住嘴就知道你在嫌弃孩子难看。   没好气地朝你翻个不明显的白眼:“孩子刚生来都是这样的,长开便好啦。”   有了孩子仿佛人也变年轻。   说话都带着傲娇的意味。   你只感到一阵危机——两个孩子好像要代替你地位,把你挤下龙卷风心头宝座来。   不得不得。   名字是早看好的,女孩便叫予安,男孩叫念城。   老豆的偏心显而易见。   生下孩子,才敢叫两个老朋友过来聚聚。   顺带通知对方送上贺礼。   狄大少爷老了照旧气性大,电话里破口大骂张少祖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   嫂子怀孕九月竟都全瞒着。   龙卷风含含糊糊道歉。   不敢说并非九月,更不敢说不是你嫂子。   你听着有点亏心,搅搅手指跑出房去逗孩子。   四仔不愧是医生——或者男妈妈,无所谓了没差。   哄孩子是一把好手。   冲了奶粉喂下去,又轻轻拍拍宝宝哄睡。   可怜你孩子这辈子都喝不上母乳。   你不孕育自然没有奶水可言,至于龙卷风……   虽然不道德,但是确实没有。   涨大的那是你的口粮。   ·   拜过天后的好兄弟得了消息第一时间赶来。   长命锁,虎头帽,各色补品不计其数。   礼很足,态度很差。   念叨着要和龙卷风过过招,非得让他知道什么叫兄弟。   被几个小的哄着拦下了。   你连忙祸水东引,把孩子抱出来吸引两老头注意。   你老公生完孩子还没几天呢,可经不起他俩折腾。   “阿嫂怎么出来了,快快回去休息。龙哥也真是、怎么做丈夫的?”   你心虚地不敢看他们眼睛:“是我自己要走动的,走动下好。”   上了年纪的人贪念新生命,对着眯眯眼小孩也能自顾自玩得高兴。   也变小孩似的。   玩着玩着打起来。   还算有分寸,知道不要当着孩子面吵。   一问才知道,为着俩孩子认谁做契爷,简直撕破脸来。   狄秋仗着嗓子好,有理又声高:“孩子契爷当然是我当,咱们兄弟里头就我有过养BB仔的经验,自然该我做。”   Tiger声音低,一脸不屑,大刀阔斧坐在椅子上:“仔也会长大,你看十二,被我养得多好。”   这还是个有实践经验、有履历的竞争者。   一旁的十二挠挠卷毛没讲话。   浑然一副忘记自己整日被散养在庙街,天天招猫逗狗的事情。   阿大要争孩子,自己怎么能拖后腿。   ——你一个头两个大。   这不是有俩孩子吗,争什么争。   一人认一个,不就解决了。   话又说回来了,不是不行哈。   结果还没聊几句又开始红脸。   两人都要做女仔的契爷。   Tiger稀罕女仔,觉得男仔就那样,不值钱。何况他已收养了一个十二,再认个契女,正好儿女双全凑个好字。   嗯,好像是这样,说得有道理啊。   先前孩子还在肚子里时,龙卷风就同你商量过能不能让仔认狄秋做契爷。   狄秋命苦,丧妻又丧子,有个孩子承欢膝下,总能慰藉一二。   况且狄大少爷旧作风,有个契仔勉强也算一种延续。   谁知狄秋听了tiger话更不满了。   “你知道女仔怎么养吗?你那庙街打打杀杀的,一点也不适合女仔生活!”   “认我才是最对的。”   你问他怎么对有个儿子养老送终没执念了。   好嘛,现在也不嫌弃陈洛军了。   光头仔就光头仔嘛,人好就行。   都要抢着女仔做契女。   两人都要拉着你评理,非要孩子妈妈亲口选人。   你夹在中间当受气包,当判官。   心底不由得埋怨龙卷风怎么不生两个女儿。   两人针锋相对,众人吵做一团。   徒留龙卷风抱着两个孩子躺在里面床上一片安宁。   习武之人耳力好,捂着孩子耳朵,自己却什么都听见。   心里嗤笑兄弟成日发梦。   这是他的女,哪也不会去。 ---------------------------------------- 【第九卷:乙骨·开放式婚姻】 第1章 结婚的话请……   乙骨犹太·你   (自卑偏执小狗·美丽坏女人)   01   你和乙骨犹太是开放式婚姻。   半年前,家里强行把你召回,要求你去联姻。   目的是为了攀附一个叫五条的家族。   他们也不在乎你嫁给谁,反正是五条家的就行。   你简直气笑了。   都发展成二十一世纪的新兴人类,婚姻自由的口号都喊了多少年,居然还有老古板联姻这样的事情。   这么能,怎么不来个指腹为婚呢?   但你没有办法反抗,因为家里威胁你如果不去联姻就在圈子里雪藏你。   没错,你是个女明星,确切地来说是个混圈的二代。   通常观众和媒体把你们这类人称作“资本家的丑孩子”。   只不过你不丑,还很漂亮。   因此哪怕你演技差到抠脚,也依旧有一批粉丝溺爱你。   你也不是真心喜欢演戏或者唱歌,之所以在娱乐圈混,只不过是因为喜欢别人的追捧,爱听好话。   顺便睡睡帅哥。   毕竟还有哪里比娱乐圈拥有更多的帅哥?   而且霓虹娱乐圈又非常开放,大家都不介意来场one-night stand,同时由于都是公众人物,不约而同地会对此守口如瓶,也不必过于担心有什么名声问题。   你挺不满的。   五条这个家族一听就很古老,肯定有超级多规矩,结婚后别说在娱乐圈混,估计出门都得打报告吧?   但是不去联姻的话,家里说雪藏你也是一定不会手软的。   于是你盯上了乙骨。   据你从一个很有名的毛利侦探那里拿到的报告来看,乙骨忧太这个人和五条家有不浅的关系,据说下一任五条家主还是他的老师。   更重要的是,传言乙骨忧太有一位青梅竹马,而乙骨对其情根深种。   不过好像受到了家族上层的反对,听说一直致力于拆散他们俩来着。   你看完资料后只想感慨一句——   简直是你完美的丈夫人选。   只要说服乙骨犹太和你结婚,你不仅可以继续在娱乐圈里享受粉丝的追捧,还能借此更加理直气壮地从家里拿好处。   而且,五条家的人难道还能跟家主的学生抢人吗?传出去不要脸吗?   “所以,乙骨君愿意和我结婚吗?我们可以各取所需。”   你抿一口咖啡,询问对面乙骨犹太的意见。   说做就做,打定主意后你就找上了乙骨忧太,约他出来喝咖啡。   乙骨忧太看起来挺高,但非常瘦弱,眼下还有两片浓浓的青黑。   ——说实在的,很像纵欲过度的那类人。   你的资料上写着乙骨忧太只有高专学历,毕业之后好像还是留校工作。   不知道具体在做些什么——行政人员吗?   听说现在的高中生也玩得挺花的呢。   你不在意,只要他能乖乖成为你的丈夫替你挡住家里的嘴巴就好。   ·   对面的乙骨忧太在收到你的邀约时,非常开心。   还专门问熊猫他们要怎么装扮打理自己。   穿上了最好的西装来见你。   本来他很奇怪,怎么自己这样幸运能被喜欢的女神看中,居然还有幸一起喝咖啡。   他原本正要诉说自己对你的仰慕和爱恋——   没错,乙骨犹太是你的粉丝。   还是超级狂热的那种。   虽然乙骨忧太的理智底线和高专教育(主要是占据了太多时间)不至于让他时时刻刻跟踪你,偷偷溜进你的公寓做出一些痴汉的事情。   但是你的每一次出镜,每一部电影里面的戏份,每一次活动,乙骨忧太都不会错过,并且会保留下来反复观看。   每一晚,他都要看着你的脸才能入睡。   等到你说清自己约见的原因与事情的来龙去脉,乙骨忧太像被人砸了头似的呆立住了。   ……   哪怕是因为五条家的原因,但是你向他求婚了诶——   乙骨忧太觉得像做梦一样。   “结、结婚的话,”乙骨犹太磕磕绊绊地讲,“应该是,男士求婚吧?我、我现在就去买戒指,买最好最大的钻石……”   你噗嗤一声笑出来。   就说嘛,以你的颜值容貌,不是你吹,拿捏一个高专小子不是手到擒来吗?   简直是so easy。   既然对方不反对,你就打算先发制人说清楚。   “我知道你有一个青梅竹马。”你淡淡地抛出话题。   乙骨忧太显然没想到你打听得这么详细,明显愣住了:“你是说,里香吗……”   ——是吗?   你完全不记得他的青梅竹马叫什么名字,反正对你来说都是nobody,但是这话还是不要当人面讲,好的合作关系总比剑拔弩张来的轻松。   “是的,”你补充道,“我并不介意你们的关系。”   终于图穷匕见:“所以我希望我们能够缔结开放式婚姻,这是我的唯一要求。”   “开、开放式婚姻?”乙骨犹太沉默了。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你这副模样显然什么都不懂,只是想让他当你的挡箭牌,对他根本没有感情,更别提他想象中的一见钟情或者是关注到了这位总在活动现场默默支持的粉丝。   但、但是……   是结婚诶,是和你结婚诶。   能把你们的名字摆在一起,甚至,甚至你也会改姓乙骨……乙骨太太什么的……   乙骨忧太浑身像是被电过一样开始发麻。   哪怕是面对特级咒灵也没有过这样的恐慌。   他不断设想着你们的婚后生活,却又不停怀疑自己真的配得上这样的美好吗?   这是不是一个玩笑,是不是五条老师的恶作剧……   ……   你半天没等到乙骨忧太的回答,以为他是不乐意或者有其他顾虑。   “有什么问题或者要求,你可以直接提出来哦。我会尽量满足你的。”   你大方的让他说出自己的顾虑。   不管是想和青梅竹马一起住,或者不给生活费家用等等,你都是可以接受的。   乙骨犹太听到你的话,打了个激灵。   “不!……我是说,并没有不乐意。我、我很乐意和xx小姐结婚……”   “其实……不是开放式婚姻,也可以的。”毕竟他现在已经完全能够掌控诅咒女王了,完全不会影响到你的。   “诶——”你没料到乙骨忧太会这样说,但是这不是你要的结果。你才不要被关在家里做一个贤妻良母呢。   “不行,如果不是开放式婚姻的话,我为什么不选别人呢乙骨君?”你试图PUA他,“我选择你,就是因为我认为我们能够‘志同道合’啊——”   乙骨忧太被你说得垂下了眼眸。   眼眶有点发红,像一只被欺负的落水小狗。   “如果你不接受的话……”那只好重新寻找人选了。   “不!我接受!”乙骨忧太跳脚一样叫出来,“不管是什么,我都接受!”   “请和我结婚吧!”   他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被他的可爱逗笑——求婚不应该是单膝下跪吗?怎么会有人鞠躬啊,果然还是单纯小男生。   “不过,我还有一个请求……”乙骨忧太低下头,双手深深搅着自己的手指,“请务必要答应我。”   你很乐意于听听这个“未来丈夫”会提出什么有趣的要求,点点头:“当然了,请说。”   乙骨忧太看了你一眼,慢慢凑近你的耳边,小声说道…… ---------------------------------------- 第2章 二十四孝好老公   02   躺在床上,你扶着自己酸痛的腰,深深怀疑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   ·   你们结婚的过程很顺利,婚礼也举办得十分圆满。   在婚礼上,你见到了不少乙骨犹太的亲友,包括原本你家里打算讨好的那一位未来五条家主——五条悟。   与你想象当中不同,五条悟完全不像是传统的封建家族出身的人,穿着高领毛衣和阔腿裤,还配着一副圆圆的黑色墨镜——比起封建家族继承人更像是街头艺人。   在婚礼敬酒的过程中,五条悟假兮兮地抹泪:“xx,今后我就将忧太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对他啊——呜呜呜——千万不能抛弃背叛我们家乙骨啊,他可是个单纯的好孩子……”   说着说着还凑到你脸上:“千万不要爱上别人哦——除非是爱上亲爱的五条悟——不过我看不上你的啦……”   你:……   还以为终于发现一点大家长的样子——结果怎么是这样自恋的?   乙骨忧太尴尬地下意识低头,又赶紧抬起来,扭过头对你解释:“那个、五条老师他只是喝多了,没有别的意思的……”   他没有和任何人讲过你们的结婚条件——如今五条老师这样说话,他害怕惹你生气。   你并不在意,都是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娱乐圈里待久了,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   哪怕五条悟假装擦眼泪的时候连墨镜都没摘下来,也不会让你的脸色有一丝变化。   “没关系的——”你举起酒杯,笑得温婉,这可是你在娱乐圈无往不利的招牌笑容“我理解的,大家都为我们感到高兴嘛。”   呸,除了家里那些利欲熏心的家伙,恐怕场上没有几个人是真的开心吧。   婚礼顺利结束,你和乙骨忧太回到了你在东京的大平层。   这也是你的要求,虽然从面子上来说,搬去女方住处什么的,有吃软饭的嫌疑,会损害男方的男子力。   但乙骨忧太显然不介意这些,他甚至主动承担了所有家务:“以后请让我来做家务吧。我非常乐意打理好我们的——家。”   你简直有种捡到宝的惊喜。   而乙骨唯一提出的请求,就是——   “我想要你,成为我真正的妻子。”   于是你们做了。   本来就不是道德感很高的你对此并无异议,乙骨忧太提出这样的要求对你来说也是预料之中。   你本来就是很受欢迎的那类型,想上你床的男人多到要排队。   女人要守贞操这样过时又俗套的说法完全不被你所认可。   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你的新婚丈夫好像体力有点好得过头了。   ——这就是毕业不久的男高威力吗?   那个陌生的、纯真小狗一样的乙骨忧太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手臂箍紧你的腰,喜欢把脸埋进你的颈窝,呼吸又急又烫。   他进得很深,动作却不急切,反而慢到你能察觉每一个微小的细节。   乙骨好像在时刻观察你的反馈,如果你皱皱眉,他就会往外退;不停地反复确认你的状态——“这样好吗?”“疼不疼?”“要不要换个姿势?”,完全把你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他不太会叫,但身体却诚实得多。第一次的时候,乙骨忧太的手指都在抖,后背全是汗。   但唯独你想要结束的时候,会被强硬地拒绝。   “不好呢,”乙骨犹太像叼着骨头的狗一样不放手,“我想要xx酱……答应我了不是吗?”   死皮赖脸黏黏糊糊不愿意从你身上分开。   就连事后清理也要抱着你去浴室。   但那时你已经完全不想动弹了,索性任由他动作。   乙骨犹太永远先照顾你,蹲下来帮你洗干净,仔细又轻柔。   明明已经做过最亲密的事情了,却还是耳尖红红的。   洗完后把你裹进浴巾里面擦干,才重新抱回清理好的床上,把你连同被子一起抱在身前。   呼——   你长舒一口气,总算是能睡过去了。   不得不说,除去索求太多,乙骨忧太和你这方面还是很合拍的。   如果不是你们阴差阳错结婚了,你甚至愿意花钱包养他成为你的情人,想必那样他会在这方面更加听话。   你不知道乙骨忧太怎么处理和小青梅的关系,你也不打算知道。   你和乙骨忧太不过是开放式婚姻,分寸感是很重要的。至于会引起什么后果——那是乙骨忧太应该操心的事情。   因此,你也不会知道,每一晚乙骨忧太爽到失控后,会有一只巨大的白色咒灵,挥舞着不断翻涌的——姑且称之为手臂的东西,颇具占有意味地把你搂在烟雾似的身体里面,不停蠕动着咒力。   “xx酱……是我们的……”   在乙骨抱着你回到床上后,白色咒灵大到将整个床笼住。   “回去……”乙骨犹太怕吵醒你,只能小声地呵斥。   白色咒灵不情不愿地消散在房间里:“小气的忧太……会被讨厌的……”   而乙骨满足地搂住你沉沉睡去。   平心而论,他确实是个好丈夫。在你面前,乙骨犹太从来不提他的小青梅或者其他人。   偶尔你会好奇他到底做什么工作,他也只是简单地告诉你是在原来就读的高专做后勤工作,不过经常要出差——你猜测应该是采购一类的活计吧。   每次出差回来,乙骨犹太都不会忘记给你带上当地的特产;有时候就连你自己都没有表露过的喜欢,乙骨忧太也能精准地拿捏到。   你有怀疑过他是不是背地里在接一些私活,或者做一些不干净的事情——因为乙骨犹太的工资高得离谱,比你这个女明星赚得都多。   ——是的,在你们约定结婚的那一天,乙骨犹太就把工资卡全权交由你保管,哪怕你以“不需要你对我负责”这样的话术拒绝了,乙骨忧太还是坚持要给你家用。   于是你愉快地收下了,并且当天就毫不留情地去爱马仕刷了三个包包。   乙骨对此毫无怨言,还保证日后会多多挣钱满足你的物欲。   但事实上,从结婚之后,家里大大小小的开销都是乙骨忧太在负责,连卫生纸这样不起眼的消耗品,乙骨忧太都会及时补充;   除非他要出差回不来,否则日常饭菜乙骨也会一力全包,你在片场,乙骨忧太都会带上自制便当送来,确保你每餐都能吃上,甚至还是热乎的饭菜。   倘若不是知道他心有所属,并且明确同意你们是开放式婚姻,你几乎都要觉得自己嫁到了一个完美的二十四孝好男人。   还是年下钻石款。   ……直到你被乙骨捉奸在床。 ---------------------------------------- 第3章 被捉奸在床怎么办   03   自从和乙骨犹太结婚后,你再也没有出去鬼混过。   倒不是什么觉悟了要做忠贞的妻子,或者真正爱上乙骨犹太,而是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懂的、人吃得太饱难免要进入一段贤者时间。   因此你已经很久没有text过之前鱼塘里的各种“朋友”,导致圈子里面都在传言:例如你结婚后要开始修身养性;丈夫是个可怕的控制狂啊;接近你的人无论男女都会倒霉啊……等等这一系列离谱的谣言。   小助理把这事当成玩笑讲给你听,这才让你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很久没有寻找过快乐来源了。   就连粉丝们的追捧对你而言也渐渐变得不那么重要。   你不再时时刻刻关注自己的超话,看粉丝们的赞美留言。   因为只要乙骨在你身边就会无时无刻不夸赞你:今天的发型真的很衬xx酱的脸型呢,是哪个发型师做的我们真应该去表达一下感谢;哇,这条白樱花的裙子真的很适合可爱的妻子大人,太漂亮了……   就连你换了一个色号的口红,乙骨忧太都能及时注意到,并且不吝啬于给你充足的正向反馈。   身边的工作人员也常常夸赞你的丈夫贴心又善良好相处,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呢。   但渐渐的,你觉得很腻味。   你本来就是个追求新鲜感的家伙,或者说,对于这种老好人类型,你最开始感到有些新鲜的趣味,但是时间一长,好像生活都开始趋于平淡,于是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开始作祟。   再加上乙骨忧太实在是有些太黏人了,就算是出差也时不时就给你发短信,几乎每两个小时你的手机上就会有一个乙骨的电话。   你对乙骨感到不耐烦了。   你开始回避他的短信,直到乙骨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才会得到你冷淡的回应,通常只有一两个词;假装在拍戏没有接到乙骨的电话,然后半天才给他回一个抱歉的信息;乙骨来给你送饭,你也只是吃完之后把饭盒给他就开始玩手机……   但乙骨犹太从来不和你生气,甚至都不质问你为什么这样冷淡,仿佛是个傻子似的全盘相信你的借口。   于是你对他更加腻味。   老实男人就像大米饭,可以吃,但不怎么有味道。   更何况你们本来就是不熟悉的关系,只是为了共同利益才成为夫妻。没有长久的感情基础和对彼此的了解,怎么能维持良好的关系?   你开始回头找以前鱼塘里的鱼儿玩。   刚开始还有点心虚,毕竟是结了婚的人——但这点心虚不过两三秒就烟消云散。   结婚前就说好了是开放式婚姻,因此这都不算出轨——   顶多算是找乐子。   没多久你就看中了一个还算有意思的男人,并且决定约他出来,定在了一家保密性很好的酒店。   出于对丈夫的尊重,你还特意挑选了乙骨去京都出差的一天。   男人特意做好了造型,还喷了古龙香水,就是品味不太好,穿着骚包的紫色衬衫。   但是没关系,反正都要脱的。   就在你准备和今晚的小情人喝点小酒,调节气氛,享受快乐的夜晚时光——   酒店房间的门被一股巨响震开了。   ·   结婚之前,乙骨犹太就知道你不爱他。   你甚至从没有注意过身边有他这么一个人。   但是乙骨不介意。   他是个怪物,怪物怎么能够出现在你面前,怪物怎么配得上站在你身边。   他只要默默地保护你,关注得到你的一切就好。   乙骨忧太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干涉你和谁在一起,或者你又看到了谁。   但偶尔、很偶尔的夜里,他也会希望着万一有一天,有那么一天你可以选择他。   很多时候,他只能靠着照片和视频,去幻想你和他的场景与画面,想法是不受控制的,往往一发不可收拾。   最后他只能在一个人的房间,喘息着发泄出来。   于是等到美梦真正降临时,人难免会卑微和不择手段。   他真的配吗?   因此毫无尊严地答应妻子的出轨请求,因此对你的无视故作无事发生,因此一退再退只为了维护他和你的婚姻。   硬币的两面是人性的本质。   所以占有你,毫无休止地索求,要让妻子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这样才能确保妻子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看向别的男人;   所以他的咒灵变成眼睛,可怜的普通人妻子并不知道自己身后始终跟着一只可怕的、看不见的怪物;   哪怕妻子故意不回信息,他也一点都不生气,因为所有的动作都在他的视线下一览无遗。   直到无法忍受。   无法忍受你在有了他之后,还向其他男人露出笑容;无法忍受你有了别的心思,哪怕这心思从来不属于他。   乙骨忧太以为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成熟到可以包容你的一切。   不行,不行。   你的所有,他用尽一切手段都要得到。   就算他得不到,也不许有其他任何人觊觎。   觊觎者,都该死,都该死——都要去死!   ·   乙骨忧太站在门口,走廊的风从他身后灌进来,吹得你身上感到一阵阵冷意。   他没有进来,只是微微垂着头,站在门口,一只手紧握成拳在身侧,一只手还拎着一盒果子。   乙骨犹太的头发有点长了,遮住他的眼睛,透过房间的灯光,只能望见他绷直的嘴角。   你惊讶地看着乙骨忧太:“乙骨君,你怎么来了。”   倒是没有多少惊慌。你知道,乙骨忧太就是个老好人性格,哪怕发现你的外遇也不敢多说两句。   ——直到他的身后慢慢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   苍白的、可怖的轮廓填满了整个走廊,慢慢向房间延伸。光线像被吞噬了似的开始暗淡,可怕的怪物呼吸似的蠕动着触须——有什么在那下面不断游走,互相挤压。   仿佛一团无法辨认的肿胀的组织,却在偏上的位置隆起两团巨大的关节——   “乙、乙骨……”你被吓到失声,只能磕磕巴巴地发出不成型的语句。   身边的骚包男人已经瘫倒在地:“怪、怪物啊!怪物!”不断用双臂撑着向后挪动,试图从哪逃跑似的。   乙骨忧太终于抬起头来,那双泛红的眼睛带着化不开的漆黑意味,直勾勾地盯着你。   “不应该这样的……”乙骨犹太的声音仿佛索命的恶灵,“跟我回家吧xx酱,我的、妻子……”   “我的、爱人……”   乙骨犹太的眼神好像想刀了你。   你觉得这世界突然在一瞬间变成了你不认识的模样。   求生的本能促使你下意识转头要逃跑——   结果直直对上背后一只不规则的、有着无数双眼睛的怪物。   它不知何时趴在你背后,贴得尤为紧,身上数对眼珠子不停转动,但都不约而同地朝着你望过来。   那一瞬间,你的灵魂好像都在发抖。   下一秒便不省人事地倒了下去。 ---------------------------------------- 第4章 永远在一起吧   04   再一次醒来时,你的眼前一片漆黑。   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死掉了而来到地狱。   但背后另一个人的体温否定了你的想法。   熟悉的气息——是乙骨犹太。   “你醒了,xx”乙骨犹太整个人都躺在你身后,双手双脚像四条锁链死死禁锢着你的身体,把你完全嵌进他怀里。   昏迷前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而始作俑者就贴在你的耳畔,你不自觉地开始发抖。   ……   天杀的,如果早知道乙骨忧太是个怪物,她一定不会选择乙骨忧太结婚!   家里那些老东西到底在和什么样的家族做交易!   害得你好惨啊!   如果你年纪轻轻死于非命,一定要诅咒这群人全部下地狱!   “不要怕我,”乙骨忧太伸出手,轻轻抚摸你带着光泽感的头发,“我们是夫妻啊,我不会伤害你的。”   这句话仿佛给了你莫大的勇气。   不管乙骨忧太说这话是真心的还是骗你的,你都只能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乙骨,不,忧太……”你动了动肩膀,“让我先起来好吗?我的手、好像有点麻了……”   乙骨忧太放松了一些,却拒绝了你的请求:“不好呢,如果放开的话,xx又要跑去找其他男人了对吧?”   你:……天杀的你真的不敢了。谁知道你这么疯啊大哥。   而且你动了下手臂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上还有个手铐,连接在床头的柱子上——   这是什么囚禁play吗?   乙骨忧太还在自说自话似的:“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相信xx会在婚姻里日久生情爱上我……”   “都怪我,没有满足xx酱,才会让你去找别的男人满足你……”   “呜呜呜,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说着说着,乙骨忧太的声音居然还带上了哭腔,仿佛真的为自己的错而感到悔恨似的。   发生的事情太离谱,脑海里的信息太混乱,听到乙骨哭起来时,你只有一股油然而生的荒谬感。   玛德,这到底是什么破烂事情给你碰上了。   还没等你想好怎么安抚身后这个出尔反尔的“丈夫”,乙骨忧太就自省完似的,喃喃自语:“一定是因为xx没有感到快乐,所以才要离开我……”   “我、”你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乙骨就整个人压了上来,你这才感到他原来不止用手脚把你嵌住……   ……   “不行,要再进去一点,不然怎么……”   (写了很多但是太刺激导致放不出来)   ……   你也无法再离开乙骨视线半分。   从那天撞破后,乙骨忧太就开始正大光明实施自己作为丈夫的权利,不仅要求你报备行程,还直白地告诉你自己在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你看不见,却知道背后时时刻刻有咒灵的眼睛。   实在度过了一段惊吓时间,恐惧如影随形。   从此以后,你再也不敢提开放式婚姻半个字。   并且深深意识到,原来当初婚礼上,五条那位未来家主是万分认真地在忠告你。   你渐渐消失在娱乐圈……这之后,也许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和许多精力,才能重新回归粉丝的视线。   “在看什么呢,太太?”   瘆人的嗓音从背后传来,立马贴上来一个带着热气的怀抱,不安分的手在你身体上下游走。   你微微一僵,放松了身体,摁灭手机。   ——“没什么,投诉一个侦探。” ---------------------------------------- 【第十卷:信一•指腹为婚】 第1章 言而有信,一诺千金   信一·你   青梅竹马&指腹为婚   (七夕特供/纯甜小饼/ooc)   01   你是蓝信一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早在蓝信一的父母尚在之时,你们两家是很要好的朋友,彼此知根知底。   半开玩笑似的说,如果生了孩子恰好是一男一女,不如日后做亲家,延续两家的关系。   你出生后,两家来往得更加频繁,大人谈事,小孩子自然丢一块。   蓝信一小小身体就靠在婴儿床前,用手指逗弄你肥肥的婴儿脸蛋。   蓝母打趣说,信一,这个妹妹是你未来的妻子,未来老婆,你可得对她好一点。   老婆是什么?   “哈哈哈哈哈——”满堂笑声,“就是陪你一辈子的人,爱人、家人。”   蓝信一懵懵懂懂点点头:“我一定会对她好的,我会保护好妹妹。”   会说话之后,第一句会喊的不是妈妈而是鸽鸽。   鸽鸽、哥哥。   惹得大人都笑着说这是天生的缘分——唯有你父亲黑着脸不爽地瞅蓝信一。   或许也有点后悔是不是不该太早提结亲的事情。   这才导致你可能在母亲肚子里就天然亲近自己个未婚夫,女儿许得太早,太失策。   父亲的嫉妒就是没有道理好讲。   给你取名时没考虑那么多,因为母亲爱唱歌的缘故,为你取名音音,颇带一种期待着你继承她音律天赋的期待。   你总觉得自己名字不如蓝信一好听。   蓝信一,蓝信一——   言而有信,一诺千金。   家里住的近,小孩子爱玩,今日你到我家玩七巧板,明日去你家折腾小火车,大人们都习惯家里的小床会凭空多长出一个孩子,日子总是快活又轻快。   直到两家长辈双双出事,恍然如同灭顶之灾。   你还小,不记事,蓝信一却依稀明白发生了什么。   葬礼上蓝信一紧紧搂住你的脖子不许你离开身边分毫。   哭闹声、嘈杂声、争执声、摔盘子摔碗碟的声音。   你不懂发生了什么。   亲戚一个个张着嘴,咧着笑脸在蓝信一敌视的目光里凑近,好温柔地问你以后跟他们住一起好不好。   你不认识这些人,从未见过,只能下意识反过身把头埋进蓝信一小小的胸膛前。   蓝信一有个叔叔,事发后为此奔波许久,才空出功夫来要带信一走。   两个孩子却像牛皮糖,怎么扯也扯不掉,分也分不开。   一大一小仿佛是天生的连体双胎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兄妹。   信一大概懂得发生什么,恳求叔叔把你一起带走。   蓝森满脸为难,却又无法拒绝刚丧父丧母这唯一侄子的请求。   既非亲眷,又无血缘,法理情理都站不住脚。   怎么带走人家独苗苗。   转身觑见满灵堂闹剧,心下了然。   本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拿出身份压下人,不争房产只要带孩子走。   亲戚乐得少个包袱,一张嘴喂十几年也得不少花销。   白得的便宜谁都想要,争着签字把你送走。   你只是睁着眼茫然看着这一切。   信一把你箍得太紧,不舒服地扭扭身体,又被他拽回来牵紧。   他会保护好妹妹,一定会。   ·   蓝森大警长成日忙得很,根本顾不上两个孩子的学习教育和心理疏导。   树敌太多,做的事太大。   一朝失手,恐怕有去无回。   匆匆忙忙间,孩子只能托付至交好友——别的不说,至少护着孩子平安长大。   于是蓝信一和你搬入了城寨。   信一是个机灵孩子,天生就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他告诉你今后要一直叫他哥哥,还要你跟他信蓝。   说你是他亲妹妹。   唯恐龙卷风觉得你是多余的拖油瓶,把你丢下不管。   龙卷风倒没那么多想法,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   只是没想到突然有一朝要养孩子,还是养两个。   养活倒不是问题,问题是该怎么养好。   打打杀杀他在行,当人老豆是头一遭。   蓝信一已经记事,不愿意叫爸爸,龙卷风不强求,只说喊龙哥就好。   你凡事都听哥哥的,像蓝信一的跟屁虫,蓝信一要你叫什么就叫什么,从来不去想背后是什么意思。   原本给你们准备了两个房间,谁成想蓝信一是个妹妹奴,虽然嘴上没说,却死死牵着妹妹不愿意放手。   来城寨的第一晚表面上好好的,吃过饭龙卷风带着俩孩子放了下风筝就洗漱睡觉。   等他不放心孩子,怕俩孩子认床,去查看才发现蓝信一根本不在自己屋里。   惊得龙卷风以为是蓝森的仇敌迫不及待来掳走孩子。   直到在你屋里发现信一正紧紧拽住你的藕臂,这才松口气。   也不再提让你们分开睡,毕竟年纪小,又是兄妹,刚刚失去父母又没了叔叔,只能抱团取暖。   龙卷风心里怜惜地叹口气,给两个孩子盖好被子才走。   半晌过后,蓝信一才睁开眼,看向龙卷风离开的地方。   回身摸摸妹妹背后有没有睡出汗,确定干爽才又搂住人睡去。   受过伤的孩子总是惊梦,梦里全是各种乱七八糟的面孔。   唯有醒来的时候看见熟悉的妹妹才能安心。   偶尔把妹妹缠得太紧,梦里都觉得窒息,被一脚踹下床去。   迷迷糊糊坐起来,又爬上床去,还是不知收敛地要紧紧靠住。   像两棵贫瘠悬崖上紧紧缠绕的枯树,根系绞在一块,要把骨骼长进彼此的纹理。   ·   城寨生活虽然不富裕,人情味却浓。   知道龙城帮大佬龙卷风收养了两个孩子,纷纷伸出援手帮忙带崽。   龙卷风成日也忙,带着人到处平事,孩子就在街坊邻里看顾下玩耍。   蓝信一胆子大,也外向,没几日就和大人们混了个脸熟。   你虽然不适应这个狭窄的地方,但是信一在身边就很安心,渐渐和大家都熟悉,三姑六婆地喊。   城寨小孩也多,日子一长难免有摩擦。   不过是一点嘴皮子上的小事,就开始动手动脚要打架。   蓝信一本来秉承着初来乍到不要给龙卷风惹事的心态没掺和,谁知道有个小胖子嘴巴不干净,骂你们俩是拖油瓶,还说龙卷风迟早把你卖给城西的有钱傻子当老婆。   这下捅了蓝信一的心窝子了。   嘱咐你乖乖站在墙角不要动,就冲上去朝着小胖子狠狠挥出一拳。   别看他人小又瘦,力气却不弱,一拳把小胖子门牙打掉了,惹得小胖子哇哇大哭。   小胖子比你们在城寨待得时间久,认识的朋友也多,瞬间就把蓝信一围住了。   “来啊,今天不把你们都打趴下我不叫蓝信一——”   他是完全不要命的打法,根本不管其他人怎么扯他,死命往下揍人,手臂被人缠住就拿脚踹,用牙咬,一对多愣是不罢休,把一圈小孩都打个遍,自己也是一身青青紫紫,脸上都是血。   你站在墙角,看着蓝信一发疯似的打架,搂紧了兔子玩偶,觉得哥哥好可怕,千万不能惹他生气。   …… ---------------------------------------- 第2章 打架信一   02   龙卷风回来时简直是一地狼藉。   几个小孩呜呜哇哇地和家里大人告状,全都找上理发店门来。   蓝信一把你护在身后,一言不发。   黑社会也抵不住小孩子挨打找上门来的家长。   蓝信一打得太狠,挨打得也多,看起来伤的不轻。   要脸面的家长絮絮叨叨两句,龙卷风各打两大板,也就揭过去了。   关上门就该教训自家孩子。   一个身上破破烂烂还带着伤,擦干净脸只剩下青青紫紫,好在没真伤着骨头眼睛,都是皮肉伤;一个穿着干干净净的裙子搂着兔子玩偶,躲在哥哥后面牵他手。   忙活一日还得解决孩子问题,龙卷风难免心烦,皱着眉头问到底是为什么打架。   蓝信一不开口,对他各打两大板的做法不服气,只瞪着眼睛。   你看看信一又看看龙卷风,无意识用力拉紧了蓝信一的手。   对着龙卷风,你也熟悉多了,是每天带你和哥哥吃饭、会给你买漂亮衣服的人。   “什么是拖油瓶啊?”你睁着懵懂无辜的眼睛,“我和哥哥是拖油瓶吗?”   这话问到龙卷风哑口无言。   再看蓝信一不忿的脸,还有什么不明白。   城寨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龙卷风身处高位,凭空多出两个孩子,难免有些不好听的话。   小孩子不懂事,往往学着大人说话,自己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有样学样说出来,无故伤害他人。   这事谁也怪不得,龙卷风只能自省。   愧疚于忽略了孩子的心理健康问题,没能让他们发自内心把这当成自己家。   “没有谁是拖油瓶。”龙卷风一手一个把孩子抱起来,蓝信一挣扎两下没能挣脱开,撇过脸去。   “你们都是我养的孩子,就是我的家人。”你靠着龙卷风的脖子,听他细声细语解释,“你们从来不是我的负担,而是我有幸拥有的宝贝。”   你凑近问他:“那你会打我们吗?”   龙卷风不知道你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难道他长得这么凶吗?像是家暴小孩子的那种败类?   失笑道:“不会。我怎么会打你们呢?绝对不会。”   你眨眨眼,拉住蓝信一:“哥哥哥哥,龙哥说不会打你,你不要怕被龙哥打了。”   这才明白,原来是为了信一不挨揍。   你刚刚可看见了,那几个小孩离开的时候,还被自己家长狠狠揍了屁股。   万一龙哥也揍信一屁股,他肯定很丢脸的。   蓝信一也不能故作高冷了:“我没错,他们就该挨打,谁叫他们骂我和妹妹。”   龙卷风不愧是武学高手,两只手抱着孩子,还能往上颠一颠,换个更稳的姿势:“我不怪你,你做的是对的。”   “对于欺负你们的人,不要留情面地打回去。”   黑社会混出来的,可不讲什么礼貌文明处事,拳头才是硬道理。   “但是你还小,容易把自己弄得一身伤。今后,不如跟我学武怎么样?这样不仅可以有力量打倒欺负你的人,也能更好保护妹妹。”   龙卷风发出习武邀请。   蓝信一觉得龙卷风是个明事理的大人,很合他心意。但是刚刚那么冲地朝龙卷风讲话,现在倒有点羞愧了。   你从小就和蓝信一在一起,怎么会看不出信一的别扭,连忙替他答应下来:“好啊好啊,哥哥之前就很想要和你学……你的什么什么拳……”   龙卷风的旋风拳可帅了,蓝信一自从有一次撞见龙卷风用这招秒掉一个不长眼混进城寨的间谍,就深深被龙卷风的帅气所折服。   晚上还特别兴奋地和妹妹翻来覆去讲当时的画面。   弄得你很晚才睡过去,第二天起床精神都不好。   这下蓝信一终于能如愿了。   “哈哈。”龙卷风失笑,“原来信一心底有这么多秘密啊。”   连番的变故导致蓝信一总是一副故作成熟的样子,伪装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模样。   实际上还是个孩子,需要大人教导和呵护。   龙卷风亲亲两个孩子柔嫩的脸蛋——其中一个是战损版,龙卷风观察半天才找到一块完好的地方。   “以后有什么需要的、想要的,都要和龙哥说知道吗?咱们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不能瞒着大家,要坦诚。”   你很认真地点点头,然后要求明天早上吃叉烧包。   蓝信一也被安抚好,附和你的说法,还另外要求加上甜豆浆。   “还要和龙哥学武——我要能把他们都打趴!”   “妹妹也和我一起!”   信一什么都不忘记带上你,练武这种在他看来特别炫酷的事情更是不能落下。   好嘛,蓝信一一下子就学会了提要求,还学会向你要求了。   你对练武不感兴趣,但是对于陪哥哥玩很积极,手举得高高得:“我也去我也去。”   “好,都去。”龙卷风没觉得女孩子练武有什么不好,世道混乱,练武能有一席自保之力有利无害,“苦了累了不能哭啊。”   练武又苦,全是汗里血里拼练起来才能有点成色。都还只是孩子,龙卷风估计他俩也就是三分钟热度。   至少现在都是信誓旦旦指天发誓绝对会坚持。   ·   “我不蹲了,好累啊……”   男孩子皮实好养活,女孩却脆弱得像枝头刚长出的花苞,轻不得重不得。   你练了没两天就叫着要休息,不要再学了。   蓝信一还扎着马步,一脸不认同地望着你。   如果不是时间没到,恐怕他要站起来押着你在墙角蹲马步。   龙卷风脸上没一点意外。   他早看出来了,你就是个娇气性子,根本吃不住练武的苦。   不过是练信一的时候顺便把你带上,免得在看不见的地方无聊或者受到其他孩子的欺负。   纯来玩的。   只有蓝信一真心希望你能练成个大力女,以后和他城寨双侠,称霸城寨。   “哥哥厉害不就好了——我可以……那个词怎么讲来着,狐假狐威。”   是狐假虎威啦笨妹妹。   蓝信一更为你的未来感到担忧了。   这么笨这么弱的妹妹,怎么生存呢。   雏鹰恨不能一夜之间长出锐利尖翅,把幼鸟一辈子牢牢护在羽翼下。   你不知道蓝信一的苦心,身上清清爽爽连汗都没怎么出,坐在一边喝汽水。   这是你“练习”一上午的奖励。   龙卷风不小气,但蓝信一总是管住你,不许你多吃糖,不许你多喝汽水,依照着记忆力母亲的叮嘱同样叮嘱着、照顾着你。   没一会,蓝信一就把从你这抢走剩下半瓶汽水咕嘟咕嘟灌下去。   坏脾气的你趁他做平板支撑时故意坐到他背上试图让蓝信一求饶。   求饶没等到,换来蓝信一更加使劲的坚持。   不坚持不行。   万一松手摔了妹妹怎么办。   直到信一满头大汗,在一旁抽了许久烟的龙卷风才一把搂起你。   蓝信一瞬间瘫软下去,一滩泥似的趴在地上。   你颇有种恶作剧成功的味道。   等他爬起来就揪着你的鼻子,骂你是个小坏蛋。   你扯扯我,我拍拍你,作弄不及。   弄得白净小孩也变脏,最后龙卷风还是得提溜俩邋遢鬼回家。 ---------------------------------------- 第3章 食蛋咩   03   城寨虽破旧,龙卷风对你们兄妹俩的教育却不松懈。   坚持要送你们去城寨外的小学读书。   狄秋和tiger退出龙城帮自立门户,龙卷风每日手下要打理的事儿不少,只能派手下马仔接送你们上学。   虽说开着理发店,却老观念,觉得女孩留长发好看。   城寨缺水,长发打理难,但再怎么也没苦着你。   于是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简直是理发店的招牌。   没有母亲编辫子的细细粒,只有似父似兄的大佬接手。   拿刀砍人、用拳打架的手只敢用半分劲,生怕扯痛小女头皮。   信一蝴蝶刀还没上手,先学会给妹妹编发。   姑娘家爱俏,他也不差。   妹妹的发型总得是最好看的,路上瞅见人家的漂亮发夹,回去缠着龙卷风也要给你买。   脑子里会的编发手艺比数学题多。   龙卷风平日管不上太多,很多时候只能晚上才回家。   早餐也通常是让你们自个拿钱去城寨下面刘婶的铺里买。   偶尔,你也羡慕那些,有母亲为他们亲手准备爱心早餐的孩子。   不敢同龙卷风说,只敢和信一悄悄咬耳朵。   谁知第二日起来闻见焦糊味。   蓝信一在你们八百年没开过火的厨房里手忙脚乱,拿着锅铲戳一块勉强辨认出样貌的煎蛋,小小年纪眉头皱得像便秘。   “哥哥,你在做什么?”   信一被妹妹瞅见,脸上挂不住:“看什么看,去洗脸刷牙。”   等你老老实实收拾干净坐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盘子——七零八落不知道从哪里铲下来的残蛋,拼凑起来勉强像个不规则太阳,面包边边切掉了,歪歪扭扭的。   只有牛奶是热乎的,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蓝信一握着叉子期待地望着你。   你硬着头皮叉起一块煎蛋。   “不错哦,好吃的。”   其实有点咸,但看在蓝信一的面子上,你最终还是把面前的早餐全都吃光光。   信一嘴上不说,样子得意地很。   吃完早餐牵你出门去上学,顺带还塞一根棒棒糖到嘴里。   直到龙卷风听说信一学会了做早餐,专程有一天留下来,颇为期待地等着。   尝过后,默默接手了家里的饮食问题。   “哎呀,我是大人嘛,煮饭应该我做的。”   “小孩子,好好去读书就够。”   但其实龙卷风也没什么煮饭水平,普普通通。   他反思了一下养孩子的方式,觉得总去外边吃也不好,操持起一家子的伙食。   至少你们的厨房不会再当做摆设了。   ·   城寨楼梯又窄又陡,蓝信一腿长走得快,你下到一半脚一滑整个人往前扑——   信一的功夫算是没白练,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反手捞住你衣领,把你整个提起来放稳。   “走路不看路吗?要不要我给你找根棍啊。”   你白他一眼,扑腾着要信一背。   任劳任怨的大哥哥只能蹲下来当坐骑,不仅要提着两人的书包,还得背着小祖宗去上学。   ·   年纪渐大,蓝信一愈发对读书没兴趣,功夫是越来越熟练,成绩单是越来越难看。   一心只想当龙哥的头马。   学校里称王称霸的小霸主,带着一班狐朋狗友天天打架。   龙卷风被学校叫了好几次家长,低着头给老师赔礼道歉认错。   回去约法三章,至少读完中学,才能跟他做事。   总不能头马是个文盲。   向好处看——   信一混不吝,性格却越来越开朗。   对你来说更是便利,有个预备黑社会哥哥,还有个已经坐镇一方的黑社会大佬。   学校里头没人敢惹你,拍出蓝信一的名号能省很多事。   更别提有那些爱揪女孩小辫子的男仔。   除非想挨揍了。   信一比你大,中学毕业就回城寨帮龙哥做事。   唯一不变的就是每日接送你上下学。   自小到大眼珠子似的护着的妹妹,这下要一个人上学。   香江还没回归,到处混乱得很。   学校里头也不是什么安宁地方。   不安分的哥操心的妹。   蓝信一唯恐学校里头有人欺负了你去。   千叮咛万嘱咐:“要是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   他做了个上勾拳:“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他——”   你不以为意地伸出手盖住他的拳头,刚刚好搭住:“包剪揼,我赢了,哥哥请我吃冰淇淋。”   “要朱古力口味的。”   朱古力的冰淇淋可贵了,你舍不得自己的零花钱,每次都是坑骗信一帮你买。   蓝信一没好气地敲你脑门:“又吃。不记得前段时间咳嗽的样子了?”   “到时候我可不会帮你煲水。”   眼见蓝信一又要念叨,你只好使出百试百灵的撒娇大法:“信一,信一,就吃一个……拜托拜托。”   舍不得说不,只好乖乖替你付账。   头马这个月的零花又陆陆续续全贡献给了妹妹的小嘴。   ·   你对信一的信任与依赖是绝对的。   瞒着龙卷风找信一帮你写作业,换牙期偷偷吃糖只有信一能管住……   身体发育时懵懵懂懂,会拽着信一的手问自己胸口痛是不是长了肿瘤。   缺乏女性长辈教导,第一次来例假以为自己是内出血。   你听龙卷风说过,内伤比外伤更要命。   哭哭啼啼写一封歪歪扭扭的“遗书”放在房间留给两个大佬,自己揣着零钱包跑去吃鸡蛋仔,发誓死之前要吃个痛快。   吓得蓝信一一魂出窍二魂升天,跌跌撞撞骑着摩托在城寨到处乱飞。   寻到你时,你正站在小摊前,哭着吃第三个鸡蛋仔,肚子撑得比内伤还难受。   信一一把搂过你问哪疼啊?谁把你打出内伤来的?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聊了半天。   倒是一旁扇扇子的三姑听明白了发生什么事情。   心里叹息男人带小女孩就是不行,龙卷风再威风也做不来合格的知心长辈。   跟蓝信一简单解释两句,带着你去换洗。   被科普了一通生理知识,兄妹俩脸如出一辙的红。   你是羞愤,他是尴尬。   好在信一脸皮厚,没多久就自如常态,还主动问三姑有什么要紧。   从小担着照顾你的责任,再大的事也难以更改。   笨手笨脚去买了红糖来煮鸡蛋,煮出一大锅子。   你吃鸡蛋仔早吃饱了,哪里还有肚子喝得下那么大一碗。   不能浪费。   于是今晚家里宵夜吃红糖鸡蛋。   龙卷风欲言又止,不好打击孩子积极性。   “没事,就当补血了。”   两个血气方刚的大小男子汉咕咚咕咚喝下一大碗红糖鸡蛋。 ---------------------------------------- 第4章 不要只是哥哥   04   龙卷风养孩子大多时候放养,教训也只教训蓝信一。   因为自有蓝信一管教你。   在这一点上,蓝信一颇有大家长风范。   平日像个长不大的小孩似的,总是叼着绿宝的吸管逛城寨。   巡视地盘的小豹子,懒懒散散,遇到事却比谁反应都快。   又贪靓又爱八卦。   发型是大佬自小到大亲自做的造型,虽说是要做大佬头马,对待却和自个的亲血脉差不多。   城寨哪都有他,东家长西家短,什么八卦第一时间都能掌握,然后转述给龙卷风。   活脱脱一个城寨小管家。   物质上龙卷风从不亏着孩子。   城寨这么窄的地方,过身都困难,惯着孩子买机车,就硬开。   蓝信一不知道撞了多少墙和房子。   该赔的赔该修的修,只这点上从来不教孩子逃避。   养出一个顶天立地又骄傲的大小姐。   ·   漂亮的人从来不缺追求者,不论男女。   而你和蓝信一是城寨最靓的两朵花。   中学时候就有不少女孩暗恋信一,帅气又会耍花刀。   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   正值蓝信一一腔热血闯社会的萌发期,成日不是在打架就是去打架的路上。   到了少年慕艾的年纪,知人事,也曾想过女孩子。   脑海里第一想法居然冒出妹妹的脸。   挥挥手赶紧拍散,心虚又惭愧。   渐渐越发控制不住,反倒开始理直气壮。   本来就是他的未婚妻,哪怕再没有人提过,他自己记得怎么不算。   ·   你不知道蓝信一在想什么。   只是觉得学校里的男孩子都不如哥哥靓。   还不如哥哥听话。   但是哥哥不在的时候,可以勉为其难接受他们的上供。   其中有个特别傻的,据说爸爸当大律师的,零花钱特别多。   都不用你示意,自动自觉就会上交最新的漫画小说。   平时抢什么新玩意做小组作业也会主动凑到你身边,争抢离你最近的距离。   在被“追求”一个多月后,你在学校里看见他也会给个笑脸。   信一忙着接手城寨收租算账的工作,一时不察,竟被毛头小子偷了家。   接你的时候,看你对那瘦小子笑得那么欢快(误),蓝信一满肚子气。   “那是谁啊?”你刚走到面前,蓝信一的脸色已经黑了一个度。   担心自己在学校偷偷摸摸吃独食被信一发现,你心虚地打着哈哈。   “就是……朋友啦。信一我们快回去吧,龙哥肯定在等我们开饭呢。”   你推着信一往外走,自觉戴上了头盔。   这头盔还是买机车的时候,多花钱订购的,和蓝信一那个配套。   蓝信一骑车从来不戴头盔,没有安全意识。   唯一骑车戴的还是墨镜。   倒是龙卷风担心信一车技不到家,把你摔了,特意多买一个小点的头盔要求你必须戴上。   深以为然,毕竟蓝信一骑机车撞出的大坑现在还在你们那栋楼门口。   “什么朋友啊?”信一皱着眉头审视你。   大有一副你不说清楚今天不走的模样。   你不耐烦地拍拍信一:“就是普通朋友啦。”   大律师的崽听到这句普通朋友,呆立当场,眼睛红红。   趁着那家伙还没来得及说出你坑蒙拐骗的事情,赶紧拽着信一回城寨。   ·   危机感到来,垂体腺发出信号,焦虑的心情占据上风。   蓝信一心不在焉地转着蝴蝶刀,久违地割破了手指。   鲜红的血液遮盖伤口,缓慢滴落脚下水泥地。   信一觉得这些时日,你同他疏远不少。   这好似亦是难免。   男仔女仔大了,房间也不再住一起。   他同兄弟们劈友收租;   你和同学们成日玩闹。   距离大了,差别多,不如以往亲密也是天经地义似的。   为何就觉得越来越远呢。   心有不甘,   却是实在不该。   龙哥教他做人要讲义气,放宽心胸。   可在你身上怎么失效。   ·   你觉得信一怪怪的。   大晚上跑来你的房间打探一堆莫名其妙的事情。   什么“有没有特别的朋友啊”“最近都在看什么小说”……   还问你那个男生是不是在追你。   “是啊,是啊。”你不以为意,“我还在考虑啦。”   以为这样说就能让蓝信一这个管家公放下心。   毕竟又没有真的谈恋爱。   再说了,你觉得就算谈恋爱也没什么。你身边不少小姐妹都有了对象呢。   信一盯着你,眼神犀利。   问他到底怎么了,支支吾吾就是不说。   你推他:“不说算了,快出去,我要睡觉了。”   蓝信一明显一副纠结的模样,半晌,伸出手抓住你。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做了十几年兄长的人,托盘而出当年事情。   “我不是你的哥哥。”   你瞪大眼睛,骂他说瞎话。   “没有血缘就不是哥哥吗?”   难道他要抛妹弃兄,离家出走?   过了十几年突然发现嫌弃起妹妹决定独自追求自由?   惶恐的心情挟持住你。   这事儿你早知道。   蓝森送你们来城寨时,你已记事。   当时,你还不姓蓝。   是后来龙卷风帮你们办理身份证时,蓝信一怕你被嫌弃丢掉。   非说你也信蓝,这才让你顶着不属于自己的姓氏,跟着他姓了十几年。   从小没有爸妈,与你最亲近的就是蓝信一。   因为有他存在,你从没有为自己没有爸妈而自卑过。   而今却要体会被抛弃的感觉吗?   “不。”信一攥得你太紧,白嫩的胳膊勒出红痕,“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嘴里的话好像火石,吞也不是吐也吐不出。“但是……”   “我不是你亲哥哥,你明白吗?”   你不懂他到底要说什么了。   多年默契仿佛按下删除键一朝清空。   沉默相望。   蓝信一深吸一口气,松开你的手臂。   你就坐在床上,默默地看着他,眼里全是晶莹泪光。   他蹲下身,欲要开口,却先伸出手捂住你一双眼。   “我们……其实我们是定了婚约的,音音。”   “很小的时候,你肯定不记得了。”   “……我不是想要逼迫你,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你能不要只把我当哥哥。”   “可以,可以也考虑一下我吗?”   “你知道我的,所有事情。如果你愿意的话,什么都不会变的,音音。”   “我们还可以像平常一样相处……”   仿佛开了个口子,嘴里的话洪水一样泄出。   你不自觉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什么嘛蓝信一,就这样。   还以为这么多年他终于发现你是个坏小孩,要被抛弃了。   “不行。”你开口就是拒绝,“如果我现在答应你,万一以后有比你对我更好的男孩子怎么办?”   这话可惹毛了蓝信一。   歘一下蓝信一就跳起来指责你是个没良心的小坏蛋:“我对你还不好吗?”   “嗯?你从小到大要什么我给什么,别的小孩有点哥哥从来没少你的。”   “衣服裤子全是我洗,你动过手吗蓝音音?”   “你在天台玩沙包打碎谢姑家的玻璃也是我顶包,龙哥罚我给谢姑提了两个月水呢。”   “考试不及格也是我冒充龙哥签字,家庭作业哪次不是我帮你偷隔壁小孩的作业抄。”   “你上哪去找比我对你还好的——”   你被蓝信一说得脸红红的,恼羞成怒去捂他的嘴。   一时不妨他的脚,房间又小,一下绊住就要往一边歪去。   信一慌忙去捞你,却被你撞在身上失去平衡,两个人都跌倒在地上发出巨响。   摔得你头晕眼花。   蓝信一居然还扑在你身上,压得你动弹不得。   “起来啊,臭屁信一……”你伸手推在他肩膀。   信一这下也绊得不轻,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等……”话音未落,房间的门一下被推开,门撞在信一腿上发出砰的一声。   你努力探出头去,一副羞愤模样,眼睛里刚刚含着的泪水一下就落下来划过脸颊。   蓝信一还在撑着胳膊试图站起来,转头望去……   龙卷风右手夹着烟,脸黑得像锅底,周身气压十分沉重。   他听见你们兄妹好像在吵架似的,半天还没解决,于是决定过来当个和事佬。   谁知道……推门就看见蓝信一“强迫”你的禽兽一幕。   品德败坏、家门不幸。   龙卷风指节捏得发白,眼皮不受控制地跳起来。 ---------------------------------------- 第5章 后续   05   好在龙卷风并非那种不问青红皂白就打孩子的大家长。   问清来龙去脉,黑社会才不在乎那点道德感。   只看重知根知底,有没有男人的责任感。   而你们属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龙卷风把信一单拎出去,父子俩彻夜畅谈。   酒瓶子空了不少,桌上堆满烟头的灰烬。   从此之后算是默认你们发展。   只一点,阿妹若是无意,不可以强迫她答应。   哪怕做不成情人,至少也有亲人的情分在。   此生此世,都不能翻脸不认人,当个负心汉。   蓝信一当着龙卷风面,对着天后像指天发誓,总算求得大家长的允肯。   愈发张扬放肆地缠在你身边。   ·   郎有情难道妾无意吗?   你早已经习惯蓝信一为你打点一切。   阿哥变情哥,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心动是什么感觉?   不是很知道。   但蓝信一的身材很曼妙。   送花送手链请客吃饭,这些追女仔的手段早就是你们的日常状态。   如今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好办法。   青年长成,咸片也睇了不少。   索性拉下脸皮把自己献祭出来——六块腹肌怎么不算是个好手段。   你耳根泛红,觉得蓝信一真是不知羞,说话的语气还带着得意洋洋的意味。   “怎么样?是不是很劲啊——”   一巴掌挥过去,没拍在脑门上,拍到卖肉的阿哥掀起的衣裳下。   趁机使劲摸个痛快。   “诶诶,”蓝信一跳着脚往后退,“你还没答应我呢,就想吃哥的豆腐——”   那又怎么了。   你梗着脖子红了脸。   早一天晚一天不都是你的嘛。   原先街坊们看你们俩总是打闹,以为是天生不对头的冤家。而今发现——合着是打情骂俏。   Tiger哥知道了暗叹时不我待,原先还打算牵线你和十二,庙街城寨同气连枝,与龙卷风做亲家。   谁晓得人家自产自销。   比合适的婆家,谁能比他们自家更好。   结婚时,龙卷风大笔一挥送了一套新房,九龙的千尺豪宅,贵得令人咋舌。   小两口独立生活完全足够。   谁知道没两年生了个崽,实在太难带。   小孩子爱吃糖,成日哄骗着叔叔伯伯买甜食,牙齿蛀了好几个。   尤其是洛军叔叔,赚点钱全花给小崽,要星星不给月亮,宠孩子宠得无法无天。   爸爸妈妈不得不出手,严令禁止他们再买。   正大光明的来路没了,孩子偷偷摸摸去寻糖罐。   等你一回家,就看见沙发垫子飞了一角在地上,茶几歪歪扭扭,没有大人膝盖高的小崽子光着脚坐在地上,嘴角沾满糖霜。   冲你咧嘴一笑,露出没有门牙黑窟窿似的嘴。   “……蓝信一!”   孩子造孽,孩子爸挨打。   早就说要把糖放得高高的,藏起来。   他寻思你小时候也爱吃糖,可没有这么皮啊。   难不成是遗传他的顽劣?   绝对不可能承认。   父子俩对视两秒,蓝信一面无表情上前提溜起小崽子进洗手间。   水龙头哗啦啦响,小崽子哭得震天。   你和信一相互推诿,都说孩子的顽皮是遗传了对方的缺点。   信一忙着打理生意、人情往来,你做了歌手,要忙专辑,时不时还得出门巡演。   本就越来越少的二人世界还得掺和个小孩,对视一眼,一拍即合决定送去给龙卷风带。   早就退休的大佬被迫返聘,接手被自家爹妈嫌弃的小可怜。   “好不容易养大两个,现在还得带个小的。不给我一点清闲时间,讨债鬼。”   “真是欠了你们家的。”   嘴上这样讲,心里稀罕得紧,成日抱着小孩到处串门,炫耀自己的小后辈。   “唉,没办法,孩子亲我,缠人得紧。”   面上的得意遮都不遮掩。 ---------------------------------------- 【第十一卷:徐文祖:月桂树】 第1章 月桂树冠   徐文祖&你   ps:徐文祖from韩剧《他人即地狱》   (三观不正/OOC/现实请勿代入)   ————————————   01   中箭比中毒可悲。   阿波罗是太阳神,太阳神的爱不会枯萎。   你常疑心,徐文祖心底是一片彻骨的冰。   唯有亲吻与掐住活人脖颈的快感,能点燃冰下万千火焰。   ·   糊涂到发昏,你才看见他的美。   俊朗皮囊下空洞洞的轻蔑。   偶尔有人性,逼问你今日见了谁。   ·   长居偏僻地界,忍受住户们的无视。   徐文祖还算有良心,用给人拔牙赚的钱,替你盘下整层楼,不必同他人蜗居。   金羊毛或者金丝雀,于你而言,没什么差别。   楼下住户总是换来换去,他们不搭理你,你也乐得不去同他们交际。   有几个熟面孔,常来四楼寻徐文祖。   提着黑袋子,散发腥臭味。   颇不懂礼貌,非得徐文祖提醒才知道同你打招呼。   结结巴巴,颤颤巍巍。   你懒得回应,索性翻个白眼。   徐文祖就笑着哄你进屋去。   自个跟着走了。   明明是正牌女友,却活得像他的情妇。   徐文祖倒是乐意于向周围人介绍你。   大大方方,带着首尔人特有的自信感。   只不过那些人往来的目光让你下意识就要躲闪。   没办法,社恐是这样的。   有个做医生的男友,最能体会细致周到的感觉。   体察你的不安,好有耐心一点点安慰。   带着徐文祖独有的无机质意味。   “亲爱的,你要相信,你是特别的。   不要在意别的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   喃喃轻语如发丝如拴住你的红线。   ·   你不爱阳光,不爱应酬,不爱吵闹。   是个可以一年到头宅在屋里的小作家,   虽然没有可以拿的出手的作品。   毕竟徐文祖养你嘛。   缺少生活压力,自然懒懒散散,随心所欲。   他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开了间牙科诊所。   只有周一、三、五加班到晚上十点。   偶尔打电话,说是回头客推荐了工作,要出外诊。   其实是去杀人。   ·   你都知道。   徐文祖看起来人模狗样,其实本质比谁都高傲。   平等看不起所有人类,   觉得大伙都是愚笨的庸货。   非典型自大狂。   只不过装得好,大家都夸赞他亲和又善良。   ——不然怎么给小孩拔牙。   ·   没关系,不介意。屠刀又不悬在你脖子上。   披着毒血袍子的魔鬼日日躺在身旁,竟不起一点惧意。   自个儿想想都要赞一声英勇可嘉。   复而疑心是否有所谓人格障碍。   自诊,无果,遂不管。   ·   徐文祖脾气好但性格差。   床上更是恶劣。   不杀人,私底下的兴味全在你身上宣泄。   亲吻像窒息,汲取每一丝空气。   白茫茫雪地上掩盖不住青紫的混乱痕迹。   次数太多,本就常年不锻炼的你怎么受的住。   推他。   神经质一样发笑,凑到你面前,露出牙齿要咬你的嘴。   “又要逃跑了吗?那就用爬的吧。”   从后面逼迫你不自主向前进。   大骂徐文祖不知节制,迟早精尽人亡。   反而戳中他x点,疯子一样伏在你身后表达肯定。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死也在一块呢。” ---------------------------------------- 第2章 月桂树冠(2)   02   徐文祖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无聊感,好像对人类热衷的、追求的东西都觉得没有意思。   金钱、权力,穷奢极欲的生活。   或许就是太无聊,所以沉迷于窥探人心的恶念。   在外人眼里看来,他好像热衷于控制别的人类,像暴君一样用血腥的游戏寻求刺激。   其实更像艺术家,内核是疯子般的狂热,如同卡喀亚去故意激发最恶意的邪念。   他管这叫作品。   《圣经》里耶和华用泥造亚当,徐文祖自觉也是个造物主,塑造环境、引导恶意。   你觉得他只是见不得别人好。   生活在首尔这样的大城市,本身压力就多。   没钱又没话语权,平平庸庸成日被压榨的牛马只能向身边的同类发泄。   谁敢说自己心里从没有过恶念。   但心里想想和真正做出来,中间可是天壤之别。   徐文祖不理解其中的沟壑,管这叫激发潜能。   他自己坦诚得要死。有想做的就要去做,有想杀的人就要去杀。   法律和道德在他这比废纸还废纸。   ·   楼下考试院来了新人。   看起来像学生,但听房东大婶说,已经工作了,又是一个牛马大叔呢。   说来也怪。   你们这地方叫考试院,但从来没有应试生。   除了房东大婶,全是不务正业的社会闲杂人员,还有戴镣铐的、保释出来的罪犯之类。   感觉风水不好。   新来的大叔其实也不老,才二十六七,比徐文祖年纪还小。   样貌上看完全少年来的,   是那种食草动物的温和气场。   好像被人打一巴掌还会唯唯诺诺道歉,只敢转头在心里骂骂咧咧反击。   在你们这个生态圈里头,是稀有货色来着。   最开始的时候,你并没有把他的到来放在心里。   反正你都习惯了住在这里的人对你的轻视,他们看见你偏偏要假装没看到。   你心里暗暗觉得肯定是徐文祖动的手脚。   那家伙醋劲大,看你跟看眼珠子似的牢固,平日连菜都不让你去买,都是拜托房东大婶买好甚至做好菜送来。   当初还没有谈恋爱时,已经有苗头。   像躲在阴影里的猫,脚步轻,谨慎又小心。   跟踪人的技术已经甩过大把警察。   如果不是他自己忍不住凑到你面前搭讪,恐怕你也注意不到这个苍白俊朗的男人。   你最喜欢他的唇,讲话时不自觉弯弯,不涂唇脂就已经足够鲜红,饱满。   搭讪女孩也一片坦然,神色自若。   就是不太害臊,上来就叫你亲爱的。   "자기야,자기야."   好像你们已经熟悉到相伴多年。   登徒子一个。   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你的笔记本,说话笃定又自信。   “是亲爱的你的笔记本吧?很有品味的选择呢。”   那时候你还是个正常人,乖巧礼貌同他道谢。   于是进一步交换了联络方式,约好去喝咖啡。   徐文祖说自己是个医学生,因为爸爸是兽医的关系,所以从小对于解构、打磨、重塑很有兴趣,长大后立志学医,精进自己的技术。   你脑回路清奇,问他那怎么没去做屠夫。   杀猪宰羊也是同一个路子。   他好像听到什么特别的笑话,不由自主勾起唇角,越来越开心,笑到露出兔牙。   “是的呢,屠夫和医生其实本质上是一样的。”   “亲爱的,特别敏锐呢。怪不得是作家啊。”   高材生脑子好,还在大学时就能跟着老师去实习。   早早磨炼技术,构建人脉网络,手上攒了不少资源。   斯文俊秀、年轻有为。   反观你,是那种大人眼里没什么出息的小孩。   带点自闭又阴郁的孩子,虽然好看但是不善社交,嘴笨笨的讲不出好听话。   只能对着最亲近的人叽里呱啦个不停。   徐文祖擅长得寸进尺,交往之后不久,就登堂入室拜访你的父母。   哄长辈的话语一套又一套,履历像镀了金子,工作体面又赚钱,为人嘴甜又好脾气。   完全是所有父母眼里的金龟婿。   你爸妈简直不能更乐意你同他交往,不出几日便点头同意徐文祖接你过去同住。   要你不能和徐文祖闹脾气,好好交往过日子。   你只爱窝着看小说、写点东西,沉浸的时候完全注意不到周围。   一抬眼才发现徐文祖不知盯着你多久,他的眼睛大而黑,眼神空乏,仿佛透过皮肉要望进你的灵魂。   怪异而带点诡谲。   见你望向他,微笑着看向你:“怎么了?”   “亲爱的饿了吗,……想要吃点什么吗?”   徐文祖定定地看着你。   你确实是有点饿了。   不过嘛,要先填上身体的另外一种饿意。   你大胆热情地扑上去,咬住他的唇瓣。   还没吻两下,你就被他整个抱起来扔到床上。   “亲爱的,看来你还不是很饿嘛。”   徐文祖的眼神带着别样的意味,“那不如,来做一些快乐的事情……”   他扯掉领带,衬衫的扣子早已不知何时松开来,薄薄的皮肤下面是结实饱满的肌肉。   他双臂撑在你身侧,整个人居高临下地盯住你。   轻轻一歪头,诱惑得你不由自主伸出手去揽他的脖子索求。   这谁能顶得住!   ·   等你全身酸软地躺在床上,徐文祖还有余力收拾干净床铺,   给你端来三明治和奶茶。   “抱歉,因为厨房还没装修好,委屈亲爱的先吃外送了。”   “不过这家店的三明治很出名呢,尝一尝。”   你没想到他还在装修厨房。   毕竟之前就和他说过,你不太擅长做饭。   “当然是我来做啊,毕竟两人在家的时候总不能一直点外送。”   “感觉不太像同居情侣呢。”   你点点头,反正不让你下厨就行。毕竟你做的饭自己都觉得难吃得很。   徐文祖拿刀像是艺术表演。   骨节分明又纤长的手指牢牢握住刀柄,一点点拆解骨与肉。   带着血丝的红肉从骨头上慢慢被割下,落在砧板上。刀尖划过剔除白筋横膜,再一点点分割成长长的肉条。   处理过的肉条摆在白瓷的盘子里,底下渐渐渗出血水。   显得更加新鲜。   可惜你不爱吃生肉。   徐文祖喜欢生腌肉,滑嫩的肉条裹上调料,一口下去独特的鲜味带着封锁在肉里的血水在嘴里迸发,不需要多咀嚼就能吞咽,肉块滑入嗓子,抚慰胃部饥饿的灼热感。   他几次表达对你不吃生肉,无法体会到美味的惋惜。   你敲敲杯子,对他的安利不置可否。   ·   他不爱你出门。   其实能感受出来。   相处久了,情侣间难免有些摩擦。   往往都是你无理取闹,徐文祖无底线包容。   但只要他面无表情地警告你,你就知道要见好就收了。   因为把徐文祖惹急了,他不会骂你,只会把你做到没力气和他吵。   而且往往之后会自己跑出去,还把门锁上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   哪怕你继续和他生气,把家里的杯子碗碟全砸了,他也只是好脾气地重新订购一批摆上。   连花色都挑一样的。   吵架只要有一方退出不参与,就实在没劲。渐渐地,你也不太同他吵。   内向的人往往都很敏感,你对徐文祖的感知更加明显。   没有证据,但你就是潜意识觉得他是个有点疯的家伙。   敢骂他打他招惹他,却不敢真的和他闹翻。   这么多年,你们也平安无事地相处过来了。   ——想到这,你不由叹了口气。   觉得自己真是居功甚伟,为其他女孩拎走了这么一个不好搞的家伙。   正回忆往昔呢,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这位小姐……” ---------------------------------------- 第3章 月桂树冠(3)   03   团体的形成必要有阶级与规则。   一旦打破就要受到惩戒。   考试院的生态圈,从来没有单独的行为。   围聚杀戮,仿佛不只是为了祭祀自己内心的恶意,获得精神刺激,也是为了让围观者切身参与满足的盛宴。   哀嚎与咒骂是最好的赞赏。   如同观看古罗马的斗兽,角斗场上其实没有观众,全部都是身临其境的刽子手。   被剁去肢体的牲畜因为疼痛不断挣扎,比起杀戮的结果本身更要紧的是满足施虐的过程。   而徐文祖是无人敢挑战的首把利刃。   拔下自己想要的那颗牙,剩下的对他而言都是残骸。   双胞胎嘻嘻哈哈地守在后面比划着关节,争抢往哪下第一刀。   他没空理会后面的收尾工作,独自带着战利品去了工作室进行下一步的打磨。   ·   “小姐……”   你回头,发现是一个生得十分秀气的年轻男人。   彬彬有礼,正略带一点不好意思地朝你抿唇笑着。   啊,这可真少见。   自从和徐文祖搬到考试院这边,这还是第一个这样热情主动同你打招呼的人。   你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下意识左右看看,确认周围还没有其他人。   “我,你是在叫我吗?”你用手指了指自己。   对方肯定地点了下头:“是的,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是最近才新搬来的住户,我叫尹宗佑,住在楼下303。”   哦,你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房东大婶说的新人。   果然很显年轻呢。   对于这样主动向你散发友好信号的邻居,尽管有些社恐,你还是强作镇定,鼓起勇气向他问好:“你好,我住在四楼……你叫我音音就好。”   “音音……인이是吗?”   你点点头,给他解释:“其实我不是韩国人呢,原本名字是音乐的意思,不过音译过来好像就成了仁义……所以才叫인이。”   尹宗佑惊讶地哦了一声:“原来如此。没想到您竟然不是本国人,是一个人来首尔的吗?”   他对在此遇到一个漂亮的外国女孩很是惊讶。   虽说首尔有很多国外人来旅居,但是住到考试院这种地方,恐怕是和自己一样囊中羞涩的人。   想来这位小姐生活也不太优渥。   尹宗佑心里涌现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受。   没想到对方竟然摇头否定了:“不是的,我是跟着未婚夫一起住在这里的。”   你对他略带冒犯的问法没有放在心上,这家伙身上完全是无害的气质,问话更像是满足好奇心。   “有什么事吗?”   尹宗佑没想到考试院居然还有情侣住,这和他知道的完全不一样啊。   听到你问,老老实实说:“但是我听房东大婶说,四楼之前是女生宿舍,起了火灾,据说没有修缮呢。”   他也是因此想要到四楼来一探究竟。   作为一个恐怖小说家,火灾这类事故现场真是很好的灵感来源地。   所以看到你的时候,才会出声叫住你想要打听一下。   原来是想知道这个啊。   你没什么好隐瞒地,细声细气地告诉他:“是的,我和男朋友也是火灾之后才搬进来的。”   “因为是拆迁区,又起了火灾,所以用特别低的价格盘下来了。”   “其实有些地方还没有完全修缮好,有点阴暗啦,不过没有其他人住,还算舒适。”   你在犹豫要不要邀请他进门。   这么友好主动的邻居真是少见,但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就邀请对方来家里玩是不是太冒失了。   再一个,你担心万一被徐文祖发现,他会生气。   徐文祖对私人领域有很强的占有欲,之前有个脸上有疤的大叔跑来四楼砰砰敲门,还自顾自冲进来,徐文祖发现后直接给一榔头敲晕送到楼下,跟房东大婶投诉要求对方退租。   反正后来就再也没见过那个疤脸大叔了。   你觉得尹宗佑这个小身板估计扛不住徐文祖一榔头。   好在对方也是个有分寸的人,虽然有好奇心,但是听说四楼有人住后没有提出想进去看看——估计里面也早已和火灾现场大相径庭。   不过难得在考试院遇到这样“正常”的人呢,尹宗佑最近总是疑神疑鬼,觉得考试院里面处处都是诡异的事情。   而且他怀疑313喜欢看色情片的背心大叔最近偷偷进自己房间,动用过他的电脑。   弄得他现在白天都不敢再放在考试院里面了。   你们两人对彼此都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仿佛对方是这栋楼里少见的热情的正常人。   明明是两个内向分子,凑到一块居然产生了不一般的热烈磁场。   在得知你也是爱写作的同好后,尹宗佑手舞足蹈地和你探讨起不同文化下的语言运用和写作手法。   你们俩还都爱看雷蒙·钱德勒的小说,只不过他喜欢《高窗》,而你更偏好《漫长的告别》。   你听说他在写一部恐怖小说,还是那种凶杀小说,直言他绝对来对了地方,伊甸考试院一定会给他非常好的氛围和灵感。   是啊是啊,虚假的小说怎么能比得过真实的凶杀。   “听名字就知道了,伊甸、伊甸考试院。”   与上帝同在的无罪乐园,乌托邦式的天堂。   尹宗佑没理解你的冷笑话,但又不好意思细问。   你眨眨眼,调皮地勾起嘴角:“是秘密哦。也许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不过,”你还是想给他一个忠告,“你最好不要告诉别人你和我聊天——我男朋友是个占有欲很强的家伙,如果被他知道了,我难免要被盘问许久。”   尹宗佑喏喏应下,保证不会说出去。   “不过,你的男朋友……是不是有点过于在意了?”他无意于挑拨你们的关系,但是对这样的关系为你真切感到担忧,“如果太过偏激的话,恐怕不太健康呢。”   尹宗佑更怀疑你是不是被男朋友软禁控制了,现在不是有种私底下很流行的精神控制手法吗,PUA……有些男性还专门花钱学习用来操控自己的女友。   尹宗佑为了写犯罪小说,专程搜索过这些。   你轻轻笑着:“不会啦,他只是个有点特别的人,可能因为小时候的经历很没有安全感,总是疑神疑鬼,怀疑别人都有恶意啦。”   尹宗佑不知道内情,不好意思再问。   被害妄想症吗?   他自己否定了自己,觉得肯定是最近换了环境导致头脑都发昏,对一个没见过的男人都开始贴标签怀疑对方是不是有病。   如果你能听到尹宗佑心里的想法,一定会可怜这只小羊羔一样的男人。   被害妄想症?徐文祖?   他不祸害别人都算是上帝赐福了。   而眼前这位……恐怕很合徐文祖的口味吧。 ---------------------------------------- 第4章 月桂树冠(4)   04   你没有提醒尹宗佑的打算。   不知道为何,自从搬来考试院后,你对于很多事情都失去了兴致。   包括本来就不是很多的道德感。   过去的生活好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变成了遥远的过去,现在却只剩下昏暗的房间和总是微笑着的徐文祖。   “亲爱的,今天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男人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提着粉色的蛋糕盒,自然地笑着问道。   吓得你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慢吞吞地上去迎接他。   “没有啊,不就是那样吗?”   复制粘贴一样的日子罢了。   哦,除了今天新认识的邻居呢。   徐文祖不紧不慢地上前把盒子放到桌上,摸摸你的脸蛋,若有所思地说:“喔。只是看你好像在发呆呢——还以为有什么新鲜事情吸引了亲爱的注意。”   该说他真是该死的敏锐吗。   “亲爱的,不要有事情瞒着我哦。”他单手握住你的手腕,亲昵地低下头蹭过你的脖子,在颈侧的线条上喷出轻微的呼吸。   于他而言最特别的存在,因他而生的灵魂,就应该对他完全敞开才对啊。   他不会容许有任何意外动摇这一切。   徐文祖蛇一样的呼吸绕过你的身体,直起身来又回到那副斯文有礼的模样,含着笑哄你去洗手吃蛋糕。   那双幽暗的眼眸在你背后看不见的地方闪过几不可见的光芒。   出了卧室房间,推开几扇门确认四楼房屋的窗帘全部都紧闭,这才回到你身边坐下。   ·   “是303住户回来了啊——”   低头走回考试院的尹宗佑听到声音,发现是住在同楼层的房东大婶。   坏掉的电扇咯吱咯吱地发出响声,像断掉的头颅一点一点摇晃。   房东大婶笑容满面,热情招呼他:“303住户饿了吗?我新做了小菜就在冰箱里面,一定要尝一尝啊。”   尹宗佑可有可无的点点头答应下来,正要回房,忽然又转头问房东大婶:“大婶之前不是说四楼没有人住吗?”   泡面头房东大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复而又恢复过来,自然地打哈哈:“是啊,这不是之前发生了火灾吗?”   尹宗佑问道:“但是我听到楼上有响动,好像并不是没有人住啊?”   “哎哟。”大婶一拍大腿,讨好地朝他笑笑:“你是遇到那位先生了吧,就是医生先生。”   “火灾之后,四楼都被那位承包下来了……因为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我干脆就说没人住嘛。”   “再说了,咱们这也不常遇见,就没有说的必要了嘛。”   医生先生?   就是你的未婚夫吗?   尹宗佑心里嘀咕,没有说他遇到的是你而不是“医生”,收了话头干脆地回了房间。   也错过了在他转头后,背后大婶的笑容迅速消失那一幕。   啊,看来有不听话的小东西溜上去了呢。   怎么办,要不要做掉呢。   ·   昏暗的房间里,窗帘紧闭,只余下床头一盏小台灯。   鱼缸里两尾小鱼在光的折痕里游弋。   并着肩,尾鳍偶尔碰在一起,碰见了就分开,分开又碰见。   每一次的触碰都让水波变得粘稠。   朱红色小鱼忽然沉了下去又浮上来,用吻碰触颤巍巍的花骨朵。轻轻地一圈一圈,绕着花心打转。   素白的小鱼身上鳞片一张一翕,像在喘气似的,水温越升越高,玻璃壁凝结出水雾,把光线过滤得毛茸茸的。   两尾小鱼愈发急促,绕着鱼缸里的水草打转。   水草被搅得东倒西歪,叶子缠在一起又松开。   忽然间小鱼同时翻转了身体。朱红的腹贴着素白的,两条尾鳍绞成一股,水波剧烈波动起来。   细密的气泡从缸底直升出来,模糊了视线与两条小鱼的身形。   素白小鱼的尾巴抖得厉害,哗啦啦地拍得玻璃壁嗡嗡作响。   ·   观察完小鱼的状态,徐文祖重新拧了帕子把鱼缸擦干净。   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人性有兽性的前科。   捕猎、进食、交配。   最原始的欲望有最强烈的力量。   徐文祖偏头打量身旁的人,眼神带着晦涩不明的意味。   他曾经对你许诺过,自己可以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而现在……果然还是把你变成他想要的样子最让人兴奋。   看了一会,着魔似的伸出手,轻轻按在你的脖子上。   “叮——”   短促的响声打断了亲昵的触碰,徐文祖的手机屏幕亮起。   是房东大婶呢。   徐文祖指尖收回,拿起手机走出房间。   “我知道了。”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预料,“先暂时不要动。”   “倒是别墅区那边,好像被人注意到了呢。”   房东大婶不知道说了什么,徐文祖嘴角慢慢咧开,眼底燃起兴奋又跃跃欲试的意味。   “知道了。”   “我也准备重新来呢。早做打算吧。”   挂掉电话,徐文祖目光悠长地望向走廊的花瓶,轻轻上前摆弄了一下花枝的位置。   露出细小的微型摄像头。   “尹宗佑……”   “看来我的宝贝,有新秘密呢。”   呵。   徐文祖哼了一声,又像是嗤笑。   啊、好不容易得到的、所谓幸福的生活。   他不会这样轻易放手的。   所以不管是谁,想要来干扰——一定不会放过的。   黑暗里,徐文祖拨弄两下花瓣,又把花枝移回原处。   ·   你和徐文祖的恋爱也不是一帆风顺。   最开始的时候当然是千好万好。   对方做出什么事都能自动脑补成一部浪漫电影。   时间一长,就考验彼此的信任。   那时候徐文祖还在科室轮岗,苦巴巴地夜间加班。   唯一有的好处是总有人轮流请咖啡奶茶。   当然最后也是新人出钱出力。   唇红齿白的优秀年轻人在哪都像在黑夜里发光,吸引着天生爱美的人类的目光。   同批有位刘护士特别会做人,总是殷勤把冰美式送到徐文祖手上。   你夜里收到徐文祖电话,给他去送衣服时难免撞见两回。   对方还假惺惺地夸奖你显年轻,话里话外好像显着自己似的。   “哎呀,姐姐命真好,有徐医生养着呢,不像我,年纪这么小就出来工作,得养活自己呢。”   呸。   你又不是二傻子,让人打上家门来了还怂。   但你深知自己嘴笨吵不过。   于是狠狠在背后捅徐文祖的腰。   他如果敢糊弄你,你立马就和这家伙分手。   徐文祖伸出手把你带进怀里,抬头不解地望向刘护士:“这位…大姐,你当然不可能比得上我家亲爱的啊,你这二十的年纪四十的脸,肯定是因为操劳才长成这样的吧?”   “不如去打一针做做医美——哦,恐怕你没去是因为工作赚的钱还不够打肉毒对吧。”   “丑陋的家伙就好好呆着不要出来破坏别人的心情啊——”   对面气得脸真的开始扭曲。   你只知道徐文祖眼神毒辣,从不知道他的嘴也可以像淬了毒。   不过……你偷笑两声,大着胆子在他脸上亲一口。   你喜欢。   乖宝宝就应该得到奖励。   徐文祖在这上面,还是初初入门的新手。   你带着他一步步探索。   半长柔软的黑发滑落,尾部细刺一般蹭过肩窝,泛起一阵微疼的痒意。   “所以,你是吃醋了。”他的口气好像刚刚认识了某样新鲜的事物。   像小孩子第一次看见大人们假笑着寒暄。   “……你不知道吗?”   你用拇指蹂躏着他的唇,鲜红的唇瓣愈发水润,显出一种妖冶的美感。   “你是我的男朋友,可不许出去沾花惹草——你要是敢我就打断你的腿!”   没有爪子的威胁更像床上情趣。   徐文祖若有所思低下头,含住开合的软瓣。   语气含糊不清:“……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   所以你也是啊,亲爱的。 ---------------------------------------- 第5章 月桂树冠(5)   05   ——有钱了就马上搬出去吧。   尹宗佑刚进考试院时,就听到类似这样的话。   那时他只是不明所以地点头。   而如今,轮到他对着另一个新搬来的学生进行忠告。   ——可以的话,马上搬走吧。   越来越明显的恶意,被脚铐大叔窥视的房间,拆开的快递,偷看过的电脑……   所有的一切都让尹宗佑感到窒息。   “尤其是,考试院太狭窄了。而且……一点阳光也没有。”   你听着他的抱怨,实在无法感同身受。   徐文祖不让家里有阳光,比起刺眼的光照,你也更加喜欢阴凉的感觉。   因此你们俩住的四楼从早到晚都会拉上厚实的窗帘。   没有阳光——难道是什么大事吗?   尹宗佑还在抱怨,甚至不自觉用手开始比划。   面对办公室的所谓“前辈”,他只想抡起椅子狠狠砸在他的头上,让对方知道什么叫做谦卑。   他怀疑考试院的人——不,他们不该被称作是人。   尽管没有实际证据,但是那些野猫的尸体绝对都是来自于双胞胎兄弟。   住在这里的,恐怕都是胸怀恶念,以残害生命为乐的犯罪分子。   “所以你不也是吗?”   听到尹宗佑的倾诉,你不由得反问他。   你的反问显然令他陷入一种震惊的情绪里。   “我……我……?”   你点点头,不在乎他迷茫的神情。   是啊是啊,就是你啊尹宗佑。   明明心里也是想着要把那些人全都杀掉吧。   又凭什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指责别人呢,如果非要说的话,尹宗佑是更应该被人不屑的那种口是心非,不诚实的孩子吧——   最起码,大家都是有想杀的人就诚实地去杀的吧。   诶,好像哪里不对诶。   你摸摸自己手,不禁想到——我以前是这样的吗?   这种话语,很熟悉啊。   什么时候,变得开始认同徐文祖那一套了呢。   比起陷入沉思的尹宗佑,你更加敏锐地察觉了自己的不同。   思想难道是可以通过性爱传播的东西吗?   这岂不是更加证明了“一张床上睡不出两种人”这样的论证。   “不,我没有。”尹宗佑喃喃自语,复杂地看了你一眼。   “所以你认为我和他们是一样的人吗?”   尹宗佑原以为,你和他是考试院里唯二站在同一立场的人。   因此他才迫不及待找你倾诉。   外面的人无法理解考试院里的情形,他们只会无所谓地摇摇头,说“是你太敏感了吧”“那就搬出去呗”这样的风凉话。   你不知道他怎么会觉得你们俩是一个立场的人。   你们又有什么立场呢。   正义或是光明?——尹宗佑他大概是这样认为的吧。   可是在你看来,他和大家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都是人类罢了。   人类不可否认是复杂的动物,但人性是肤浅的东西。   是不是和他人不同这种想法,有什么好探寻的?   换句话说,是不可以探寻的——因为人性的浅陋,一眼就可以看透。   但是,是什么时候,你有了这样的想法呢?   隐隐察觉,这才是更重要的东西。   “凡是曾经脆弱的东西,永远不可能绝对坚强。”   你突然想起这句话,并把它转述给尹宗佑。   “有没有想过,可能你不是突然某一天变成这样的,有这样的想法。”   “而是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想要以伤害他人以换取自己的愉悦呢。”   尹宗佑有没有被说服不好说,总之他垂下眼匆匆地走了。   ·   你回到四楼的房间,想起刚搬来的时候。   因为有些年头了,老房子难免有点破败的地方。   好在房屋设施都过硬,没有什么特别难以修复的地方;卫生也还好,能称得上一句简洁,大部分都是基础屋装。   你和徐文祖简单装修一下就住进来了。   因为本来是分隔的考试院,所以原本的房东大婶做了很多隔墙。   说来也好笑,她贪便宜,建造的都是很薄的白砖墙壁,一锤子就能敲烂敲碎。   徐文祖自己拎着锤子砰砰砰把几道墙拆了,空间合并起来当做你们的卧室。   原本是很小的床,你们把东西都送给了楼下大婶,换了一张一米八的大床。   因为懒得仔细装修的缘故,连墙纸都没做,直接买了桶蓝色的漆刷在原本空无一物的白墙上,就当做是翻修了。   徐文祖干活超级认真,每一个角角落落都要照顾到,不落下一点。   你还笑话他把手术台上的精细劲头全用来刷墙是白瞎了。   ——诶。   你用手轻轻摸到墙面的凸起。   有点粗糙,不像水泥的颗粒感,反而是布料那种磨手的触感。   是墙纸。   蓝色的墙纸。   这是什么时候贴的?你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徐文祖偷偷买了墙纸贴好的吗?   就算他没有告知你一声给家里翻新了,但你为什么没有一点关于这件事的记忆。   毕竟徐文祖要出门工作,你却总是呆在家里,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呢。   你下意识用手指抠了抠墙纸的表面。   真是很新的呢,而且就像没有做过底层的清理粉刷一样,有的细微地方还有些不平整。   无论是谁,做这个一定不是专业的。   哪有装修工人这样粗糙地干活呢,如果你是雇主一定要扣工资。   墙纸几乎笼盖了整个房子。   深蓝的墙纸在没有光照的情况下更加显出幽暗,你一路顺着墙纸的触感,往边上走去。   终于,在一个挨着窗帘的角落,走到了墙纸的边缘。   厚重的窗帘遮盖了一大块区域,你不禁怀疑底下是不是偷工减料没有用墙纸糊住,于是伸手把窗帘往旁边一扯——   没有如同你想象中那样,露出蓝色的水泥墙。   但也没有窗户和光线。   窗帘后面,只有一块镜子。   因为钉在墙面上,几乎不会晃动。   你伸手摸了摸,并没有什么机关或者不同。   也不像哈哈镜,能把所有事物都变得夸张扭曲,如果不去照一照,谁也想不到在镜子里会变成什么模样。   这只是一块普通的镜子,在宜家里面大概只值两三百块那种。   镜子是诚实的物品,如实映照出所有世间实在的东西。   你和徐文祖的大床,柔软的枕头,地上白色羊毛的毯子,以及敞开的房屋门。   你松了口气,发现不是装修工偷工减料,心里舒服多了。   还好你们俩没被人骗。   墙纸到此为止,接缝处连接到镜子边缘。   也许是因为后面贴上去的缘故,并不是很贴合,中间露出了没有遮盖到的缝隙。   你发现靠缝隙的地方,墙纸有点微微的翘角。   不由得蹲下身去,想要抚平那一块地方。   然而手刚伸到边上,却发现墙纸下和你印象里的蓝色墙漆不太一样——   墙纸底下是一片不均匀的灰色,还带着黑色的条状痕迹。   最下面的地方变得黑漆漆的,仿佛被火烧过一般。   ???   如果是厨房的话,好像是可以理解的吧。   但是,你们卧室的墙怎么会变成这样,而且为什么,你一点记忆都没有。   是什么时候,起过火灾吗? ---------------------------------------- 第6章 月桂树冠(6)   06   “亲爱的,怎么还没睡呢?”   徐文祖手上还拎着公文包,一身黑色西装,默不作声地倚在门边不知看了多久。   直到你若有所思地盯着墙面发呆,半天一动不动,这才出声打断你的思绪。   ……你的背后泛起一阵寒意。   “我们把墙面刷成红色好不好。”   你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同他商量。   仿佛试图从里面看出一点什么不同的情绪。   “怎么突然想到要重新粉刷墙面了……”徐文祖踱步过来放下手里的公文包,“是有哪里发霉了吗?”   他状似苦恼地皱了皱眉头:“老房子就是这点不好啊,容易腐坏,像是从里面就烂掉的人。”   你默然地审视着他的表情,没有接话。   “如果亲爱的想换个颜色就换吧——这些都是不重要的事情。”   说着说着,徐文祖解开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不知想到什么:“不过,红色的话,好像不太容易买到呢——只是普通的红色颜料也太过没有新意。”   “我去订做一批好不好?”   虽然是疑问的口吻,却是不容质疑的语气。   “要很久吗?”你问。   徐文祖闻言噗嗤一下笑出来:“看来亲爱的确实迫不及待要换个颜色呢……应该不用很久吧,大概需要几天的样子。”   “我的新作品快要完成了呢——最近好像确实有点忙。”   “是不是有点忽略你了?”   放在之前,你根本不会察觉到徐文祖这样说有什么不对。   你们的作息有些微的出入,并不是时时刻刻都黏在一块,因此不像一般恋人那样对于分开会牵肠挂肚。   然而疑心的种子一旦种下,内里蕴含的顽强生命力就会不断积蓄着试图发芽。   你知道他早已经处理了前一个残缺品——这也是徐文祖的习惯,绝对不留“不完美的作品”在世上。   他视残缺的失败品为自己的黑历史,从来不保存只会销毁。   上一个——应该是叫,刘基赫是吗?   你记得他,很崇拜徐文祖的一个作品呢,外形和徐文祖也略带相似,也许是那孩子特意做的。   仰望徐文祖的样子就像虔诚的教徒侍奉天父。   “你打算让他杀了谁?”   尹宗佑的样子,好像确实快到崩溃边缘了。   明明只是稍加引导,就难以承受了吗?   人类明明就是这样的存在吧,只要没有感到自己是具有自身力量和丰富性的行动者,却感到自己是依赖于自身以外的力量的贫乏者。于是窒息压抑的外部环境会一点一点消磨掉怜悯和共情,最后手刃内里的温柔善良自我。   就像是道林格雷的画像,一旦开了个口子,自我道德就会不断崩塌,最终堕落到一步步死去的结局。   但这恶行完全始于自发的内在啊,并不是有谁或者神凭空创造。   即使是上帝也无法灌注恶念于纯洁的白天鹅。   啊,什么时候,你如此理解徐文祖了呢。   “唔,说不定呢。”   徐文祖的手已经慢慢摸到你的腰线。   “也许有人会先行忍不住了。”   你试图拍开他,徐文祖的手和他本人一样,清瘦苍白,修长又分明。   仿佛一只从地底下伸出的塔尔塔洛斯之手。   你不禁轻轻描摹这手的轮廓,呼吸中平白感到一阵窒息。   就好像这双手曾经用力地掐住你的喉管气管,夺取你最初的本能。   一瞬间,恍若雷劈电闪似的明悟。   中了铅箭的达芙妮无端端遭了罪害,这罪害纯粹是命运的捉弄。   朱庇特之子歌美箭利,却无法求得最完美的爱人。   于是地裂树起,达芙妮化成月桂,丢弃所有人性的美与爱,宁可以自身的自弃而对抗外部的强力。   徐文祖说,既无法共罪,便去死吧。   黑暗是一种颜色。   黑夜里的呼声渐渐微弱,歇息。   纯白的脖颈泛起青紫、发黑,道道指痕如同月桂树枝的发迹,带着无叶的锐利枝条刺向天空。   阿波罗真知爱是什么吗?   他只是中了金箭。   这金箭染了爱的毒,侵蚀真爱的美,逼迫自在的神变成罪恶的人。   你转过身,怔怔发现镜子里徐文祖的只影孤形。   ·   一切电光火石间拨云见日般展开,记忆从迷蒙的宫殿踏出来,回到这具虚幻的身体。   那时你和徐文祖刚搬进考试院。   原先两人住在偏远郊区的别墅区,当然是租来的。   不仅有你们,还有如今楼下的房东大婶他们。   徐文祖的身世实在可怜。   七岁被抛弃到福利院,同院里的“朋友们”一起生存。   你对他心生怜悯,自然也接纳了他的“同类”。   ——如果你做个聋子瞎子,没有发现他们背地里以折磨无辜的人为乐的话。   洪福南承担了清理垃圾的工作,但别墅区经常传出异味。   偶尔能听到剁肉似的咚咚异响。   你同徐文祖讲了这些,他只是轻轻抚摸你的脑袋安慰你,说也许是邻居爱做丸子汤吧。   毕竟垃圾分类的法律刚出不久,也许他们并未遵守,因此垃圾混合到一块产生异味也是正常的。   你心里嘀咕,但是这种情况并未改善。   半个月后,你报了警。   派出所的警察过来匆匆检查后并未发现证据,和你念叨两句就离开了。   徐文祖得知后,并未责怪你小题大做,而是提议搬家。   “既然不喜欢这里,那我们换个地方住吧。”   你们这才来了考试院。   住进考试院不久,你从新闻上听说别墅区起了大火,好像是因为电器年久失修老化,把整个房屋都烧光了。   你还庆幸着,徐文祖提议搬家得及时。   不然这场大火恐怕你们都逃不过。   ——而新闻里掩盖了别墅区底下还发现数具燃烧后的尸体这一骇人听闻的惨案。   你自然无从得知。   但别墅区的怪异延续到了考试院。   因为整层楼都被你们租下,徐文祖在四楼分隔出了一个小工作室。   你去看过,只有几平方,一把椅子一个工作台。   这没什么,每个人都需要有自己单独的空间。   徐文祖经常在房间里做一些“工作”,偶尔从门缝里传来电钻一样的声音。   都说好奇心害死猫。   但猫是必死的。没有好奇心的猫或许就不能叫做猫。   发现了一颗牙,就能发现一具掩埋在草丛泥土里的尸体。   极度的惊慌使你忽略了背后踩踏落叶的脚步声。   “亲爱的,发现秘密了呢。”   徐文祖勾着唇,好像很高兴似的。   你僵硬着脸,几乎不能动弹。黑暗泥地里的苍白死人脸和你面对面。   “你疯了……”   你差点就尖叫出声,硬生生掐着胳膊压抑住。   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疯。   徐文祖,杀人是犯法的!   你崩溃的质问只得到他无所谓的笑容。   “亲爱的,你不会这么天真地以为,这是第一个吧。”   斯文的面皮下终于毫不遮掩露出兽性的獠牙。   一直隐瞒着,也很累的啊。   徐文祖把你拽回了考试院四楼。   蓝色墙壁吸收了窗户残漏的光线,在夜里更添一层漆黑意味。   你不敢背对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徐文祖。   “亲爱的,为什么在发抖呢。”   他手上转动的手术刀轻薄而锋利。   “你,你想杀了我吗?把我也杀掉——好掩盖你的犯罪事实是吗?”   徐文祖仿佛陷入一种苦恼的境地:“怎么会这么想呢?我,舍不得啊。”   “是当然的吧,亲爱的可是我第一个真正想要得到而不是改造的人呢。”   “我们是恋人啊——恋人,不应该是共犯吗?”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啊。   不能一起承担罪恶的恋人,和出轨有什么差别。   你终于受不了他的一厢情愿,狠狠伸出手试图推倒他往外跑。   但徐文祖在你碰到他的那一刻把手术刀往边上一甩,利落地掐住了你的双臂,反钳到背后。   “想要跑哪去?……啊,还以为,我们是同样的人呢。”   你剧烈挣扎,不惜动用全身力气去狠踹他。   徐文祖西装裤上沾满了你鞋底的灰尘。   “你这个疯子——放开我啊——如果,如果……我一定不会原谅你的!”   徐文祖使劲把你拖到身前:“啊……我真是,好期待呢。”   “带着恨意的,亲爱的你,比平常要显得活泼多了。”   你察觉到他的手正往上滑。   “恨我吧,带着对我的,浓烈的情绪与恶念终结在这一刻,也算是一辈子的承诺兑现了不是吗?”   疯子!   你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他根本没有人类应有的愧疚与痛苦的情感。   “放开我——放开我——”   你不受控制地开始乱踢,求生的本能占据上风,用力掐他的手臂试图从中挣脱。   “放——”   房间里的东西被你踢得东倒西歪,花瓶被撞击得哗一下碎裂在地上。   “砰砰砰!”   门口突然传来敲击声。   有人在敲门。   “徐医生啊——”是楼下的房东大婶。   你激动地更加大声喊叫,带着要把整栋楼都喊醒的决心。   然而实际叫出口的,只是细微而无力的尖细声音。   “小情侣也要注意分寸啊,”房东大婶推门进来,“都有租客投诉了。”   她推开门,正好看见徐文祖从背后死死掐着你的脖子。   你涨到青紫的脸孔,瞪大眼睛对着她。   房东大婶惊讶了一瞬。   “哦,是小姑娘不乖了呀——早就说了嘛,小情侣要注意分寸啊。”   你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她。   然而房东大婶只是粲然一笑,又回过头踏出房门。   “啊——真是太热了,得去看着锅里的大酱汤呢。”   在她踏出屋门的那一刻,你终于放弃了所有挣扎,双手无力地垂落。   “不乖的孩子——就是应该要收到惩罚啊。”   徐文祖松开手的瞬间又搂住身上的人。   “……哼呢……亲爱的,昨日我们……”他的嘴里哼着小调,打横抱起你的身体,慢慢走进卧室。   你看见他整理好床铺,轻轻在你唇上落下一个吻,仿佛很是依恋地伸出手指勾勒你面颊的轮廓。   “就这样,始终保持着我们的爱吧。”   “我也,一直爱着你呢,宝贝。” ---------------------------------------- 第7章 月桂树   07   当生与死的界限在眼前展开它神秘的面纱,你不禁要发问:而今,你究竟是什么。   是一抹灵魂吗?还是一种幻想?   人在死后,还能存在于这个世间并且保持不变的思想吗?   是什么使你重新醒来,睁开无法睁开的眼睛?   是你不甘的怨恨,还是徐文祖的执念,亦或者只是神犯下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错误。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你早已不是那个你了。   浓烈的仇恨与爱恋都已散尽,世俗的观念却还在裹挟。   刻尽记忆里不变的仿佛只是一种遵循本能的行为。   Payback。   原来你真是他最特殊的一个。   在通俗影片里,你最应该问出的是“你爱没爱过我”。   你肯定他爱你,毕竟世界上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在死后重新以一种新面目继续同徐文祖交流。   然而这爱并非风花雪月的浪漫,仅仅出于一个艺术家狂热的幻想,对于作品的热崇与欣赏。   如果还有一次机会,你毫不怀疑徐文祖会再一次杀死你。   只为了看看你这不人不鬼的东西是否再次消散。   你不仅是开始理解他了,甚至可以说,已经被徐文祖的想法所同化。   因此,亲爱的,也要死在我的手上才对啊。   你痴痴地笑起来,轻轻依偎在他怀里,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   ·   银贤洞银慧警局的巡警苏正花警员真是个细致又负责的好人。   一点也没有浪费纳税人的钱。   居然能从几具猫的尸体推测到这片区域有连环杀人犯,还联系上了失踪的外国劳工。   可惜,她陷入了误区,好像眼睛只盯着德秀兄弟俩呢。   你收回视线,好像只能等待着尹宗佑搅乱这团浑水了。   ……   考试院内部也不是像金子一样团结的啊。   人就是这样一种动物,不稳定,不正常。明明很弱,但又不安分。试图看穿别人,又不愿意让他人了解自己。   嗜好存在偏向,有人独爱最坚硬的牙齿,有人喜欢头肉小腿肉……这里的每个人都盼望着杀掉其他同类,从而独揽生死大权,享受至高无上的快感。   长久的被压抑是一种力量也是一种惯性。   即便积攒了许多的冲动情绪,也难以一击毙命。   不可否认,尹宗佑一定是有着“爱”这类能力的人类分子。   可怜的家伙。   因为女友智恩被徐文祖抓到考试院,而又义无反顾踏回这片血腥的屠宰场。   一只兔子再如何露出獠牙,又怎么能打过丛林里训练出来的猎狗。   徐文祖最强大的能力从来不在拳脚上,而在于如何操控人的大脑。   漫长的暗示,药物的混淆,加上关键时刻的引导。   考试院的众人从来不是他狩猎的伙伴,而是锤炼作品的试验品。   “亲爱的,觉得怎么样。”徐文祖亲密地低着头,呼吸扑在你的颈侧,笑着带你看尹宗佑双目失神挥舞着尖刀。   “真是……完美的作品呢。”   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尹宗佑清醒后堕落的样子。   你不置可否。   是很期待呢,亲爱的。   只不过我们的期待,是完全两样的。   你怜惜地摸了摸徐文祖刚刚在天台被洪南福刺出的伤口,然后毫不犹豫滑出袖子里的刺刀倏地捅向他脖子上的动脉。   徐文祖试图反制住你,却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掐断你的喉管。   你看,亲爱的,人就是这样脆弱的动物。   我们常常否定自身的卑劣,以此抬高与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   但正如扳手效应,再多的绞尽脑汁不如一击毙命。   尹宗佑制造的混乱声响从远处传来——乒乒乓乓,好像在敲击谁的脑袋。   徐文祖张张嘴,试图说些什么。   但太多的血糊住了他的嗓子,倒流进气管,他只能发出嗬嗬的响声。   这一回,你亲自验证了他的作品。   明明是杀了人,却感受不到内心有一点伤感或者痛快。   你只是遵从着本能。   正如我们唯一的愿望,亲爱的。   ——我们是彼此的共犯。 ---------------------------------------- 【第十二卷:《枪火》洪南·烂橘子】 第1章 烂橘子(1)   阿南&你   dramamamama.   Ps:阿南/洪南from影片《枪火》   01   你做了一个梦。   光怪陆离的可怕噩梦。   梦里的空气粘稠、带着雨季特有的水汽,仿佛被浸透的裹尸布沉甸甸地散发湿臭味。   阿南站在码头,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手下。   你想喊他,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看着他和一个穿深色马甲的男人低着头交谈。   忽而一声汽船的轰鸣,从水底下冒出数十个人头,叫嚷着往岸上冲。   阿南和身边人举枪朝水底的人射击,却无法阻挡黑压压的人群往这边扑过来。   你想往阿南那边跑,却怎么也无法近前,仿佛脚底下有个无限延长的跑步机,徒劳无功。   更骇人的是,一个干尸般的鬼影咬住阿南的肩膀,他却转过脸来,朝你露出僵硬的微笑。   大口大口喘息,面上一片冰凉。   “音音,怎么了,做噩梦了?”   身边传来温暖的触觉,是阿南坐起身,伸手圈住你的腰把你搂到自己的怀里。   你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本能地僵硬着,手却下意识索求他的拥抱。   阿南把你搂得更紧了。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做梦还哭呢。”   语气带着阿南特有的笑意,像哄孩子似的拍拍你的背,咿咿呀呀地哼些没词的调调。   “乖乖,不怕不怕,老公在这呢。”   “做什么梦了,把BB吓成这样?给老公说说。”   天色已经微亮,熟悉的窗帘和梳妆台进入视线,却带来一种陌生的感官。   唯有旁边阿南的存在可以让你慢慢平静下来。   “阿南……阿南……”   你一个劲往他怀里钻,带着一点后怕的余韵。   洪南面上不自觉露出笑意,既担心又满足。   对你情绪的担忧远远够不上他被你需要的满足感,心里好似被无端饱胀的热意填满。   啊,老婆仔向他索求怀抱的样子真是可爱。   再可怕的噩梦,他也在心里替你原谅这个存在。   缓过神来,你才和他讲,梦见他在码头,被人伏击。   阿南不以为然。   做黑社会这一行的得罪的人多了去。   想要他命的人何止一个,何止在码头。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冤魂怨魂谁分得清。   但妻子有做此梦,想必是打心底担心他,洪南不觉你操心多余,反倒乐意至极。   “梦都是假的啦——唔好担心,我请个大师来驱驱晦气,怎么样?”   你摇摇头,不喜欢搞这些,觉得是封建迷信。   “你要是能退出社团,我才真是安心些。”   话虽这么说,你们俩心里清楚这是不可能。   就算不提洪南自己的野心与欲望,他也早已是社团二把手,日后恐怕还要接手他大佬的位置。   你一直不喜欢混社团的男人,却一辈子在这个泥沼里纠缠。   好在阿南和文哥是亲兄弟,文哥又没孩子。最起码不必担心来自上位者的忌惮。   社团如今要转型,至少表面已经渐渐收敛很多。   洪家也基本上把这一摊子握在自家手上,叔父们再不甘心也只能拿着股份养老。   公天下变成家天下,对于上层而言是乐于见到的稳定局面。   “阿九那个傻佬,花千万搞个南非屋住。”   “昨儿见到他,连领带都没得一条,不晓得落在哪个小老婆屋企。”   阿南不再提社团的事,絮絮叨叨讲些有的没的。   他讲话一直是这样漫天发散,听着听着你就习惯性跑神,赖在他身上不愿动。   粗粝的大手慢慢抚摸到你的小腹上,揽住你背后的手臂结实滚烫如烙铁。   有时候天热,你特别嫌弃他贴紧你,像团了个大火炉子似的,而且贴着贴着就容易擦枪走火,阿南又不是矜持的男人,最后总是搞得你一身汗黏糊糊。   “阿哥前几天又在问我,什么时候要孩子。”   “我当然说要听老婆的咯。”   阿南腆着笑用柔软的唇在你唇边贴了贴,语气带着一点低沉的沙哑。   讨好意味十足。   你觉得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洪文是阿南的大哥,对他亦兄亦父。   文哥摆明了打算让阿南接手社团,他自己没有子女,就期盼着你和阿南给他带来洪家的下一代。   但你不太想生,就一直拖。   阿南不愿惹你生气,起码一直做个好好先生,始终站在你这边帮你说话。   但文哥就像所有的传统大家长,总期待着抱子抱孙,催完你们结婚又开始催生孩子没个停歇。   也不是什么疾言厉色的训斥——文哥为人和善,对着你这个细嫂更是和颜悦色,讲话从来都不大声的。   你不想生,倒不是有什么身体上的毛病。   然而你总想着再回学校去深造,这时候多个孩子简直就是多个麻烦。   当初原本不打算这么早结婚,奈何诸多状况凑在一块,洪南也是诚意十足,私下许诺一定支持你的学业。   这才点头答应踏进这个婚姻的坟墓。   但孩子……你不愿这样早就有。   心里明白,倘若要生孩子,至少两三年里洪家不可能放你出国上学。   更别说,到时候你自己都不知狠不狠得下心把孩子丢在香江。   “……再说吧。”   你轻轻推走阿南的手,转过身躺到枕头上。   能感到阿南在背后沉默了一阵,才又亲昵地贴上来,捧过你的脸颊,在柔软的唇上啄了两口。   “好,我们慢慢来。我就说阿哥太急了,下次我一定跟他讲。”   得到阿南的保证,你这才勉强笑笑,对丈夫的理解涌起一点感动——起码阿南始终站在你这边。   你看得出他也是想要一个孩子的,只不过是因为你才一退再退地妥协。   “要不要再睡一会?”   松开彼此紧贴的面颊,你已经被他吻到略带喘息,半倚在被子里调整呼吸。   虽然是大老爷们,又混黑社会,阿南对你却十分体贴,不管大小事情都关心。   知道你昨天为了画作颇下一番功夫,又被他大晚上赶回来折腾一顿,肯定没睡好。   “让刘嫂今天给你煲青红萝卜猪骨汤好不?要是公司中午有事回不来你就自己先吃,不要傻兮兮等。”   你才没有等呢,那次是因为上午贪吃零食吃多了,导致午饭吃不下。   也不知道谁报给他,结果弄得阿南以为你是为了等他一起吃,总爱拿这说事。   你是知道家里有他的眼线的。   毕竟也是社团二把手,想杀他的大有人在,家里家外不守着点早死了八百回。   “知道了知道了……”你推他快去上班,“我要睡了。”   说着转过头就把自己蒙进枕头里,一副小鸵鸟的模样。   阿南挑眉笑笑,故意凑上来又往你脖子上亲两下,这才直起身穿衣服。   “乖乖的在家玩,我把阿顺留着,要是出门记得带着他。”   你头也不回,挥挥手表示知道了。   ……   午饭果然没有等到阿南。   你也习惯了,自顾自吃自己的。   然而晚上快十点居然也没等来回家的丈夫。   这可少见,自从结婚后,洪南不管怎么样,十点后除非有大事,否则肯定要回家闹你。   你想给他打个电话,又怕万一他正处理什么事刚好打搅了。   洪家这样的家庭,刀口舔血的日子是常态,洪南又在接手管事的过程中,做的事也不会说给你听。   但你大概也猜得出不会是什么简单干净的活。   正想着要不要问问阿顺,就听到手机突然振铃:“铃铃铃——”   是阿南。   ——文哥遭到刺杀。   混黑的迟早都会有这一天,你心里不是没有想象过。   香江还没回归,到处都乱的很。   报纸上成日能看见谁谁又被砍死在街角或者被枪杀在车内的新闻。   说不恐惧是不可能的。   阿南忙着查幕后之人,这两日都忙得很。   你还在想他不回家你也自在。结果没几天就要你去收拾东西,接你去洪家大宅。   阿南说现在还没查出是谁在背后搞鬼,恐怕社团里面有内应。   他怕万一刺杀阿哥不成又盯上他,倘若对方是个不择手段不讲道义的,你也不安全。   索性把你接到洪家大宅住一段时间,最起码安保更有保障。   “不用担心,就是住一段时间。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阿哥也想你了,咱们也算一家人团聚一段时间。”   洪南语气还是那样不着调,嘴上还掺着国骂咒背后搞鬼的那个,但你知道搬去大宅住这事没有商量余地。   不记得是谁说,人间一切不幸的起源,就是不能安安静静待在一个房间。   于是要争斗,撕咬,求一切不得。   你没有这样的野心,但嫁进来已经注定逃不开洪家的泥沼。   收拾半天,多只带了各种笔和颜料。   衣服只捡了几身家常的裙子,站在梳妆台前半晌。   洪南对你不惜钱的,各种珠宝项链翡翠手镯的,只要他看上的统统拍下送来。   洪家有钱,现金比纸张还多。   喜欢拉着你逛商场,只要你多看一眼的东西,通通包下来送回家。   不由得笑骂他是个败家子。   阿南也不恼,凑上来就要奖励:“BB喜欢就值啊,挣钱不就是给老婆仔花吗。”   对着梳妆台,随便拿了两对耳饰做日常替换。   想了想,还是从衣柜底下翻出小盒子,把里面那串珍珠手链拿上。   不算顶级的珠子圆虽圆润,却明显有一点磕痕。   “铃铃铃——”   心里一惊,收好东西。   阿南的车正在楼下等住你。   阿九奉命来接你,开了车门,把住行李放进后备箱。   前面开车的小弟也是个熟面孔,又听阿九说洪家兄弟现在都在大宅。   车到半山,别墅门口正杵着两个黑西装大汉,见到阿九才松开放在腰间的手。   看来刺杀调查的事情还是没有进展。   你一进屋,洪南就望住你迎上来,揽着你的腰就朝屋里头走。   你还想问问他到底什么情况呢,话都没说出口。   “阿哥,音音来了。”   客厅里正弥漫着咖啡的香气。   你只好有点紧张地顺着阿南朝洪文微微鞠了一躬:“阿哥好,这段时间恐怕要打扰了。”   文哥穿着家常的衬衫,白发整齐,坐在沙发上,正好放下杯子。   闻言起身温和地笑道:“一家人说什么打扰不打扰——房间都让佣人收拾好了,有什么不喜欢的就换。”   “你阿嫂平时爱逛街也不太在家待,我还怕你嫌弃我们不陪你呢。”   气氛一时十分和谐。   “四嫂。”   “四嫂。”   几道不同的嗓音响起,这时你才注意到文哥背后还有几个不一样的男人。   “他们是保护文哥的。”阿南手不安分地摸摸你的腰,一边指着人给你做介绍,“阿鬼、阿肥、阿Mike;这是阿来和阿信。”   没文化的古惑仔取花名都不讲究,街头随便叫声阿大都能喊住好几个。   你点点头勉强记住——其实不记得也没关系,文哥的保镖和你也搭不上边。   说好听点是让你认认人,其实是要他们记着你的脸,免得冲撞了。   一个个扫过去,却总觉得其中一个尤为面熟。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话说得突然含糊,语气又迟疑。   如果不是你老公就在身边,恐怕对方会以为你是故意来搭讪的小妹仔。   阿南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边个啊?”他低下身注视着你的眼睛,语气里满是好奇,嘴角还带着笑意。   眼神却仿佛结了冰,一眨不眨。   文哥闻言也望过来,“噢,说不定是从前在哪跟着阿南见过——大家都是朋友,不稀奇嘛。”   后头的几个人神态各异。   最年轻的那个好奇地看向你,被旁边的寸头男在身后拍了一下。   “……没,记错了。”你摇摇头,只说自己一时记混淆了,“你知道的,我有时候不太认脸的嘛——”   你拽拽阿南的领带,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岔过去,又谢过文哥。   “阿哥,那我带音音上去了。”   洪南一只手甩了下西装外套,跟文哥说完,揽着你的腰往楼上房间去。   ·   其实你没记错。   相反,你只是记性太好,一下子就想起来是什么时候见过那人的。   ——三年前,在你阿爸的书房。 ---------------------------------------- 第2章 烂橘子(2)   02   “阿鬼。”   洪南示意阿鬼跟上。   坐在监视器前的阿Mike和阿肥瞄了一眼,不敢说话。   两人转过屋子走到后面的泳池边。   洪南掏出一根烟递给阿鬼。   “这些日子辛苦你啊,”洪南自顾自点了火,深吸一口烟,“想没想过去做做马杀鸡啊。”   “前段日子看杂志上那个大波,”他比划了一个弯弯曲线,“几靓。”   阿鬼沉默地低头听着,没有接话。   洪南也不需要他接话,“有些事,你都知的啊。”他眯了眯眼,弹了下手头烟灰。   “我最钟意你就这点——话少,晓得什么能讲什么不能讲。”   说完,微微转头又瞅阿鬼的反应。   见带鸭舌帽的阿鬼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阿南便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哦,想起来了,昨天阿九在金溪酒楼定了位子,结果被人包了场。”   “不长眼——”   洪南把烟一扔,踩上两脚。“就这样,我先回去了。”   “我老婆还在等,不好搞得她不开心咯。”   说罢便往屋里转回走,往楼上去。   独留阿鬼一个人在原地,手上的烟还未燃尽。   ……   阿鬼仰头凝视了一会天空,正了正头顶的帽子。   他算是知道洪南是为着什么又来找他。   以前不知道,在看到洪南老婆那一刻也明白了。   三年前他要从社团急流勇退,最后一单业就是洪南让他做的。   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小白脸,   既不混社团,也没掺和生意。   但被洪南盯上了。   而且做的很麻烦。   人不是多难搞,难的是后续的处理。   他做业向来是一出手就毙命,自然有底下人打扫干净。   没有尸体,没有案子。   偏偏这回洪南要活的。   断手断脚无所谓,要做得干净没尾巴,还得作伪出关,证明这个男人还活得好好的。   谁不知道洪南心狠手辣,做事从来不怕被人知道是他出手。   或者说也是目的,洪南想要的就是道上其他人都怕他。   当初他以为那个小子背后恐怕有什么很深的关系,弄得洪南这样处心积虑。   结果……原是另有所图。   嗤。   ·   洪南还没回来。   你倒也没有说谎,你确实不认识那个男人。   直到刚刚,你才知道他叫阿鬼。   在今天之前,你也只在阿爸的书房见到过他一回。   话都没有说过。   熟悉又陌生的人一瞬间勾起所有回忆。   你坐到床上,觉得仿佛一切又回到三年前那天。   原本你不该嫁给洪南的。   你在国外上学,结识了同为香江人的前任男友。   比你大两岁,高一级,是那种文质彬彬的类型,戴着单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恰好又得知彼此都是香江人。   同在异乡,熟悉的口音和家乡让你们变得更亲近。   因为兴致相投,你们从一场艺术展览结缘,发展成恋人关系。   他家里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哥哥在香江。   为了减轻经济负担,自己半工半读不断在做一些兼职。日子不算艰苦,却也谈不上富裕。   但这也越发让你欣赏这个男人的坚韧与担当。   毕业前,你们已经有了谈婚论嫁的打算。   谁知道只是回国休假一段时间,两个人的感情就出了变故。   前男友连招呼都不和你打一声,就要单方面分手。   你自然是不相信,非要和他当面谈谈,约他在咖啡厅,谁知道对方连面都不露。   后来你恳求父亲派人去找,奈不住你整日伤心,你阿爸还是花了一大笔钱在道上打听。   香江三教九流消息最灵通的必定都是混社团的,你父亲虽然只是个小生意人,但也会定期交一笔“保护费”维护关系,以求安安稳稳做生意。   因此不难就联系上了愿意出手打听找人的人手。   谁知道传来的消息比被分手还让你难过。   你的前男友回到香江,和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旧情复燃,理智大不过感情,旧爱新欢分不明,居然干脆背着你带人偷偷跑出国去。   怪不得约不到人电话也不接,恐怕他自己也知道无颜相见。   当初在你父亲书房来汇报结果的人就有阿鬼。   他还带来了那两个人在街上逛街的偷拍照片。   那个叫阿梅的女孩挽着你男友的手,笑脸盈盈、亦娇亦嗔。   看到照片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自然也就没能和阿鬼说得上话。   如今想起来,还多亏了他面相独特,带点挺拔的混血气质,一眼就难以忘记。   否则恐怕也想不起他来。   ……而如今,看样子阿鬼还是文哥亲近的人。   也太巧合了。   ·   “喂,你识得四嫂么。”   阿Mike在监视器里见洪南带着阿鬼在泳池那边抽烟,用手肘捅了捅坐在旁边的阿肥。   阿肥正在吃花生,细细给红皮吹走,冷不丁被阿Mike一手肘捅掉了一颗,红色细皮掉在肥大的肚子上。   “……”阿肥看了他一眼,没讲话,先捡起那颗花生又丢进嘴里。   “有些事,你不要瞎问的好——”阿肥没说认不认得,反过来告诫了阿Mike一句,“点啊,难道刚刚四嫂说的是你?”   阿Mike天生高大健壮,属于老天赏饭吃的那种,染着一头偏分的金色长发,又土气又时尚。   做模特做苦力,做黑社会也是头一等的出色。   偏偏这几年一直在女人生意里打转,做些伺候人的活计。   对着那些凯呆子还要叫老板。   偶尔发觉自己和手下的鸡也没差别,忍气吞声挣着那点别人随手打赏的钱,还得赔着笑感谢老板,老板发财老板大气。   闻言阿Mike像是自嘲似的笑了一下:“怎么可能……我算哪个牌面上的——再话,我就是识得又怎么样?”   阿肥嚼完嘴里的花生又随意丢进去两个:“不怎么样,找死咯。”   这话就是有信息了。   “你知道乜啊?”阿Mike一把将椅子拖近,凑到阿肥身边。“闲着反正无聊,你讲下我听咯。”   “南哥又不在这,怕什么。”   阿Mike朝监视器扬扬下巴,又拿眼神示意阿肥。   阿肥故作不经意看了眼监视器显示屏,确认洪南和阿鬼还在那边。   这才坐直身体,朝着阿Mike,声音放低了一点。   “南哥对四嫂——看很紧的。”   说完,他又警告似的:“我劝你收起那些有的没的心思啊,不要自找死路。”   切。   阿Mike在心里不屑地哼了一声,“还以为你知道什么呢。”   “放心啦,我对四嫂可没有想法。”   虽然人确实好看又亮眼,但是对方毕竟是大佬的女人,再多两个胆阿Mike也不敢去碰。   勾义嫂——江湖大忌。   除非对方死的不能再死了,否则肯定逃不过社团追杀。   就算坐上位,后半辈子都难免被人抓住这个把柄说嘴。   阿Mike是个谨慎的人,从来不做这样冲动自毁的事情,哪怕是天上的仙女也动摇不了他心里衡量的那点斤两。   阿肥看他的样子,摇摇头。   把头压得更低了:“听没听过之前明哥手下的那个,元仔。”   本来是有望坐上红棍位置的“明日之星”,却突然被流放到底下做泊车小弟去了。   明哥连吭都没吭一声就把人调走。   不少人猜测可能是元仔背地里得罪了明哥。   明哥虽然没直说,但是从一呼百应到最外围的四九仔,元仔后头的日子想想都不好过。   “怎么,难不成他……”阿Mike被心底的猜想自己给自己吓一跳,不由得微微张大了嘴。   阿肥不紧不慢地又按开一颗花生的壳:“没到那程度……但元仔那个傻佬,太爱现眼,想走捷径,殷勤献错了人咯。”   “四嫂那是南哥心尖子上的女人——几乎是时时刻刻都盯着。元仔,呵。阎王不找,自己往枪口撞。”   阿肥知道这事,还是有兄弟酒桌上喝大提了一嘴。   他跟着文哥混也很多年了,对着洪家这兄弟俩也算有点了解。   洪南这人年轻时候玩得花,金钱女人全是过眼云烟,好斗狠辣的性子只有在社团处理事务上才显出一二。   文哥早就有劝他成家的心思,收收风流性子,人也稳重点。   这么多年也没成效。   偏偏两年前主动提出要成家结婚——知道的谁不在心底掂量四嫂估摸着是个有手段的女人。   结婚后,洪南跟转了性子似的做完事就要回家,连夜总会那边除了办事都去得少了。   “好彩元仔没做过火,四嫂都不记得这人——不然恐怕连社团里都待不下。”   阿肥主要还是走枪械供应这块,对着大佬的事情不算多了解,社团里头的争位也不掺和。   但也正是因为他哪都不挨,只认社团,大多数兄弟也愿意卖他个面子,一些有的没的消息都不太避着他。   “南哥的人,你最好离得远远的。谁知道什么时候招了南哥的眼,那真是倒霉极了。”   洪南可不是讲道理的人。   管你做没做,先出手斩你一胳膊再来说。   阿Mike心有余悸直起身子,“有这么恐怖吗?”语气里却没有多大的波动。   阿肥白他一眼,自顾自转回监视器面前继续吃花生。   没看到背后阿Mike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   ·   阿来带着阿信正在试车。   他俩算是阿明那一派的,从前阿来也是在阿明手下做事。   这次主要是阿来被推荐来保护文哥,顺带手把阿信拉上,算是见见世面、攒攒经验——   更重要的是在大佬面前挂个名,认个脸。   倘若以后有往上升或者好机会,万一大佬就想起来他们也不一定。   “老鼠?我怕他老鼠啊?!”   阿来正靠着车门打电话,右手银色铆钉的手钏在阳光照耀下反射刺眼的光。   他才出来几天,场子就被人搞了——还是个号称老鼠的。   老鼠?叼他老mu。   本来脾气就暴躁的阿来心底更加火大,戴着银色手表的左手搔了下寸头,冲着电话对面的小弟下令要他带人去砍死老鼠。   “叫我回去?你砍死他啊!”   扑街。   他这是能回去的时候吗?   文哥近卫,正是露脸出名的好机会。他发了癫才会放弃这单业跑回去酒吧看场。   文哥这单明的暗的报酬,不知道要比他在酒吧里看几年场子都能让他升得快。   手下人说话做事没脑子,当老大的无名火更猛。   光着膀子炫车技的阿信一个飘移从旁边滑过,朝窗外嘚瑟地竖起大拇指。   肌肉虬扎,块块分明,汗水从脖子上往胸间流下,尽显男人的雄性气质。   等到阿来挂了电话,阿信才在他边上刹住车。   “来哥,要不要来试试。”   说着打开车门。   阿来瞥了一眼,把电话收起放到裤兜,一屁股坐到副驾驶。   也不看阿信,自顾自闭上眼还在消化酒吧的事情。   阿信打起火在停车场兜圈:“哥,你说四嫂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语气里不仅是纯粹的好奇,还带点看好戏的暧昧。   阿来简直被他的发言蠢到想打人。   一个暴栗敲在阿信脑袋上,一点没留手,敲得阿信呼痛着低下头。   手上还得握紧方向盘。   “你想死啊是不是。”寸头阿来本来火气就大,黑色T恤显得人更凶恶。   “哎呀,我就是随便猜猜啊——”阿信讨好道,“这不是,咱们几个里面就来哥最靓仔啊。”   他这不是排除法排到自家大佬嘛。   当时在场的阿肥和阿鬼,都是丑样子;阿Mike做皮条生意的怎么想也不可能和四嫂见过;剩下他自己肯定是没见过四嫂——长那么好看气质还独特,要是见过他肯定不会忘记,而且说不定还会试着勾女。   剩下不就是来哥吗。   谁知道来哥反应这么大,开玩笑都不给讲了。   “我警告你啊!”阿来用食指狠狠指着阿信的脸,“你给我离洪南和他老婆远点。”   “要是被我发现你动什么小心思,你死定了啊。”   阿来就怕自己这个细佬犯糊涂。   做小弟的什么毛病大哥最清楚。   阿信年纪轻火气旺,跟在自己身边虽然看似混,实则根本没吃过什么实际苦头。   又有好色的毛病,成日眼珠子爱往女人身上二两肉盯。   开朗外向的性格让阿信在花丛里几乎从无空手。   要不是有他罩着,早被人下套打死了。   “听到没有!”   阿来抿着唇又厉声重复了一遍。   “一定、一定。”阿信有点怕,赶忙答应,“我肯定不会对四嫂有什么心思的啊。”   “来哥你是知道的,我胆子小嘛。”   被训了一顿,阿信原本因为来到洪家大宅又近距离接触洪门话事人的兴奋也被打消了不少。   老老实实把几台车都试过。   ·   你不知道外边发生的一切,正在别墅的新房间里收拾行李。   迟疑着把珍珠手链拿出来,凝视半天才塞进珠宝盒的最下面一层。   那是前任送给你的定情信物。 ---------------------------------------- 第3章 烂橘子(3)   03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时间久了爱不爱的都是一样。   过日子,钱比感情重要。   ——这是你父亲当初劝解你的话。   你险险脱口问他,那你娶这第三个老婆也是为了钱吗。   搞艺术的一穷二白,挣不上钱,好在是个姑娘,嫁人也是第二条出路。   你想说不都没有底气。   前男友家境只能算小康,倘若事事顺利,你父亲未必不会点头。   偏偏感情出了意料之外的差错,更添一重被背叛的痛恨。   未婚的女孩就像待交接的财产,谁都想来借此沾沾便宜——如果能保媒拉纤成功卖个人情,更是白得的便宜。   三大姑八大姨,轮番上阵劝你早点嫁人。   “趁着还年轻,找个有钱人。”   更像是“趁着还年轻,卖个好价钱。”   漂亮的清白女孩更是稀有货色,卖方市场,一个个叫价比一个个高。   至于男方是秃头还是大肚,老得那货色能不能用,一律在金钱的挥洒下无足轻重。   做父亲的面上起码有点良心,说要女仔同意才得。   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东西。   ·   前有虎后有狼,洪南是里面最凶的一匹。   刚回香江时,在一间茶餐厅不经意转身撞倒他的酒杯。   砰一下围上来一圈不怀好意的烂仔。   “对唔住,对唔住。”你惊慌失措,连连鞠躬道歉,“我会负责赔偿的,这位先生。”   一抬头,洪南本要骂出声的脏话卡顿在喉间,无缝衔接成最绅士的香江男人。   “没关系啊,就是一杯酒,小事。”   你看着他身下的西装裤洇出一滩深色的水迹,想笑不敢笑。   “先生,那个,你的衣服……”   总不能叫人当场脱下来让你送去干洗。   不礼貌还很流氓。   洪南低头看了一下,连忙扯过西装外套,勉强遮住湿透的地方。   面上倒是一点尴尬都没有,自顾自笑得像朵花:“没事的,你没吓到吧?”   女仔胆子小,手下人不长眼,万一给人留下坏印象,他才是真要恼火。   没眼色的东西,洪南赶忙往后一挥手让人都坐回去。   从那天后,你时不时就遇见他。   洪南年纪不小,比你大了一轮不止,面皮却不显老,还算儒雅。   二八分的短发梳得服服贴贴,带着油光似的亮,你怀疑还上了发蜡。   难不成黑社会打架也怕扯头发?   一身黑衬衫白领带,西装革履,走路带风。   不像道上混的,像上市公司的老总或者官场厮杀的政客。   唯独一张嘴就破坏了所有关于气质的想象。   也不在乎你一句话不讲,脸上没有笑模样,抓着你就能天南海北自言自语地聊。   你也不好和他扯破脸皮,本来就没什么交情,在发现得罪不起之后,只能勉强维持住礼貌坐那当尊美丽雕像。   他倒豆子一样倾诉,什么都讲。   明明是做大佬的人,手下几万,在你面前像个初出茅庐的新手,你伸手给他倒杯茶,本意是要他歇歇,谁承想洪南好像误会了什么,一口饮尽倒更加兴奋了。   看人情绪也是一绝。你无所谓听,他就什么都讲,你一皱眉,他换话题比老裁缝裁丝绸还要丝滑。   你不是不知道他的意图,但无从拒绝。   洪南又没有直接说“我中意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倘若你直言“我们没可能”“我有男朋友”,反倒像是自作多情、自视甚高。   后来你被动分手,心里难受得很。   人这一辈子,初恋总是最难忘。   哪怕千帆过尽,嘴上说谁没爱过几个不值得的人,心里却也总念叨刚开始的美好。   洪南和你前男友,完全是磁铁的两极,怎么看也不搭噶。   一个白皙斯文戴眼镜,说话谈吐都是知识分子的慢条斯理;一个黑面皮像关公,讲话再慢也一股江湖气,带着不屑一顾的狠劲,开口就爱顶你个肺。   在你面前表演成熟男人儒雅装不过两天,接个电话就是国骂。   不由鬼使神差质问自我:怎么就落到这个地步。   女仔总要嫁人,嫁个丑的不如嫁给老的,起码死得早。   嫁给黑社会就更好,说不得明日就能当寡妇。   洪家公司蒸蒸日上,黑的灰的压在台面下,桌上也得有正经生意撑场子。   在家里遇到洪南一副笑脸同你父亲对坐,才知道老豆生意做到他家。   供应商和老板,总是关系越紧密越好。   这才知道你老豆心里主意大,早就把你的价值掂量好。   “家里养你这么多年,不缺你吃不缺你穿,你要什么没给?”   父亲做白脸隐身,继母自然要当坏人。   说不得也早就想把你嫁出去腾地方,呼吸也宽敞。   “这么多年,供你出国上学就是一大笔钱,你画画那些耗材、颜料,置装费都是不小的数目。”   “就当是报答这个家——反正总要嫁人,嫁给洪南还能帮家里稳固这笔大生意。”   “洪家诚意十足,你嫁过去也不会受亏待,两家关系长长久久,有什么不好的?”   你盘膝坐在床上,任凭左耳进右耳出。   年轻的女仔总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对爱情抱有无上期待,好似还在期待那个陪着在内伊湖畔一起牵手散步的男人。   国外的浪漫照不进香江的现实,继母的声音就是父亲的旨意。   “我花的未必有你多。”你冷冷用眼神轻视她,“这么爱洪家,你怎么不自己嫁。”   这话,你更想对着父亲讲。   嫁女还是卖女,你们彼此心知肚明。   他明明清楚知道你对洪南无感,甚至还没走出被背叛的阴霾,就急着要将你趁热卖个好价。   谁知对面的女人愣了一下,一点恼怒的迹象都没有,反而大笑起来,让你感到颇为意外。   她伸出手不顾你的抗拒轻轻掐了一下你的脸蛋。   “年轻……就是好啊。”   继母的嗓音像童话里的恶毒王后,过往同你针锋相对的语气渐渐化作捉摸不透的口气。   “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女仔——学习好,又出国留学。”   她停顿了一下,“没成想是个傻的。”   继母的脸上露出那种轻蔑似的表情,这很少见。她在你家常常都是一副和蔼的样貌,在你父亲面前更是,说话都轻声细语。   这也是你看不惯她的原因之一,觉得太装模作样。   很快,她收敛了神情,低下眉眼:“你还年轻,觉得爱情高过一切,我能理解。”   她也曾有过那样的憧憬时刻。   但是这世道,爱情当不成饭吃,谁在乎有钱人会有几个老婆。   “我要是能嫁到洪家,今天我就收拾包袱跑进去,哪怕是做小、没名分,都去。”   你略带震惊地抬头看她。   不是为她的话震惊,而是为着,她把这话当你面说。   难道不怕你同父亲告状吗。   继母轻轻笑了一下:“你不会以为我和你老豆是真的恩爱吧——我图有个男人在外赚钱给我安稳,他图我颜色好、娶回家也扑不出他掌心罢了。”   而这两年,新鲜厌倦后,你父亲在外亦不少红颜知己。   再小的生意也是生意,男人只要有点钱总少不了女人。   继母不过是装着看不到。   她要的只是维持着太太的体面,能名正言顺地继续花你老豆的钱。   而代价就是一辈子的青春和当个睁眼瞎。   只要能吃饱,哪怕这场婚姻是屎也得硬着头皮吃。   你察觉到,这也许是你们两个女人之间,这辈子唯一一次不唇枪舌剑地谈话。   也是继母唯一一次对你敞开心胸。   “我今天这话,只说一次——你哪怕再提,我也是不认的。”   “这世道,对女人就是这样,尤其是漂亮女人——不争,就得死。”   一个普通女人不嫁人,在这男人当道的时代,能做什么?   一个路径饱和,就要走出无数偏门。   做正室、做小三、做妓女,九成都是身不由己,九成都是口不对心。   愚蠢的女人相信男人的心,聪明的女人抓住男人的钱。   你摇头。   你不想要,你不贪图钱,你只是要一个爱你的人,平凡的生活。   “呵,你想过嫁给一个穷男人的后果吗?”   从小衣食无忧的大小姐养得太过天真,没吃过苦头、没见过底下的“世面”。   穷人的老婆最不值钱,贫贱夫妻百事哀事事哀。   生活不如意、脾气朝内发,打骂都是常态。差人看见都不会管。   有些混球把漂亮老婆当商品,明码标价,按次出售。   就算找个老实人,辛辛苦苦一辈子,养儿育女,操劳到老也未必善终。   继母收了口,不再往下谈。   “你要是聪明,就知道其实你已经没得选。”她站起来,转身向门口去。   将将要出门,眼睛往上转。   “你老豆只是面上装得好,可未必比我好说话。”   “不如摆出一副高兴样子来,对你对我对大家都好。”   独留你泪流满面枯坐在床沿,不知道是为着没走到终点就断掉的感情,还是慈爱父亲转眼变成残酷模样。   ·   “怎么还没睡?等我呢?”   洪南进屋先扯下白色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也不管。   顺带脚把门关上。   “不舒服么?”   你身体素质本就一般,和洪南他们这种大男人本就没得比。连日来担惊受怕忧思多虑,再加上一点不可说的旧事涌上心头,偏头痛的老毛病就又犯起来。   整个人蔫蔫地躺在床上,半点不想动弹。   “头疼。”   疼又睡不着,左右来回翻腾就是不得劲。   长期的慢性病,也不能每次都靠着那两颗药睡过去,医生也说吃多了有害无益。   因此除非疼得受不了,否则你一向是不用药的。   洪南挨过来,半坐在床边,胳膊一使劲就把你捞近来,目光上上下下扫过你的身体,确认没什么大毛病。   你半是昏昏沉沉地,一双亮晶晶的眼眸也布满了烦躁的倦意,脸颊上没有了红晕,反而显出些苍白来。   “我去喊医生来。”   洪南见不得你这副样子,看着病恹恹的,连忙要去打电话叫医生。   你赶忙拉住了他。   “不要喊医生。大晚上的,折腾来折腾去,更麻烦。”   “我这都是老毛病了,明天就好了。”   洪南全身心都落在你身上,见你真的不愿意,也就作罢。   他没再多说,抓紧洗漱后,躺上床来,把你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你按着脑袋。   他以前哪里懂什么按摩的力道,只有别的小姐给他服侍的。只晓得枪口朝脑袋打才能保证对方死的不能再死,后来结婚后发现你这偏头痛的毛病,才慢慢学着按摩,揉太阳穴。   力道轻不得又重不得,太轻了没效果,太重了按得你更加发痛。   活像个刚养小猫的铲屎官。   生怕哪里不经心把孩子养死了。   阿南的手很热乎,气血足。虽然洗过澡,身上却还沾染着挥散不去的烟草味,淡淡的,同他身上的气味沉积成一种独特的复杂味道。   平心而论,阿南的手不是顶好看的那种。   你学画,向往的是大卫那样雕刻般的面容。手,自然也是要骨节分明、修长而带有韵味。   阿南的手不短,却也称不上好看,尤其是他肤色又偏深,手上几个指节都摩擦出了厚茧,更显逊色三分。   偏偏就是这双手,每次给你按摩,比请专业的盲人师傅来更使你感到舒适和安心。   外面天色已晚,半山别墅周围也没有霓虹灯的照射,文哥已休息,保镖们自然不会发出声响干扰主人休息。   整个屋子里仿佛只剩下你和阿南的呼吸在彼此缠绕。   你阖着眼睛,靠在他怀里。   许久,感觉到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睡吧,BB。”阿南的手没停,刻意压低的嗓音像哄孩子似的带着诱导性。   你的思绪开始发散,陷入浑浑噩噩的梦中。   意识消散前,仿佛又听见阿南在说什么。   “……爱我吗?”   你听不清了,已然睡过去。   ·   你爱洪南吗?   正如你父亲说的,爱不爱都一样。   你甚至说不清楚自己喜不喜欢他。   倘使你有得抉择,自由恋爱,这辈子恐怕都不会选择洪南这样的男人。   反而在知道他的身份后,会想躲得远远的,免得招惹麻烦。   你是个有点胆小又有点倔性子的人,不然也不会继母进门后就跑到国外去读书。   哪怕一个人在外面租房,搬家,忍受骚扰,成日就是些难吃菜叶子,都没有吐露过一句,人人都以为你在国外光鲜靓丽,意气风发。   可那样的生活,你还是想回去。   好比过一辈子做洪太太,像只雀鸟关在笼子里,主人兴致起呼来喝去,要你住哪就住哪,要你怎样就怎样。   洪南再温柔,也掩盖不住你心底关于身不由己的不痛快。   假如洪南只是一个小角色,你未必不会同他坦白,或许你们还有未来——偏偏他是洪家板上钉钉的下一任话事人。   而这两年,眼看着没有孩子,洪家更不会放你出去读书……   你已经偷偷攒好了出国的钱,在不起眼的当铺死当了几个首饰——洪南送你的东西太多,哪怕少了几样也发现不了。   更重要的是,香江习惯于办婚礼就算是正式结婚,成家有了名分。   你们结婚洪家大肆办婚礼,轰轰烈烈请一堆人,却被你三言两语劝住,俩人没去注册登记。   这是头一次,你庆幸嫁了个黑社会——法律事实上,你还是单身。   感谢黑社会不讲究。 ---------------------------------------- 第4章 烂橘子(4)   04   黑社会也好,古惑仔也罢。   混乱世道里,难道警察就一定比坏人好?   没有政治层面的庇护,怎么可能蛇鼠当道。   嫁进洪家,你才知道有时候名头比天大。恭敬、尊重、战战兢兢都可以用钱买到。   钱买不到的,枪买到。   有时候你也会想,如果被洪南抓到,他会不会咬牙切齿给你一枪。   你没敢和任何人透露想要跑路这件事。   天大地大,香江已经没了你的家。   两年来,你老豆借着洪家不知往钱袋子里揣了多少,远远尽够过去那些年的花销。   出国后在哪落脚呢?   你打算先到以前认识的一位好心老太太那住上两天。   你是在几年前读书时偶遇她的,老太太年纪大了,又是独居,当时一个人买菜走路回家被骑单车的小青年撞倒,是你扶起她送她回家。   尽管年龄差大,却一见如故,堪称忘年交。在国外读书那几年,你时不时就会去看望她。   想必她不会介意收留你两天以供你找房子周转。   ……至于前男友,你想都不去想。   连你们当初共同租的房子都不打算再回去看一眼了。   他能做出一句招呼都不打带着青梅远赴他乡的事情,于你而言这种行为是无法原谅的背叛。   爱过吗?好像也没有质问的必要。你确定他走的时候,你们这爱情的关系就已经断掉。   所以祈祷命运最好的安排是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面。   当初的伤心已经随时间淡去,你安慰自己,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看走眼过。   而那串珍珠手链,是你们的定情信物,也是你对自己的警告。   曾经那么美好的爱情,终究也像珍珠上的裂痕。   你亲手摔出那残破的痕迹,被辜负的烙印。   耽溺于情爱的女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男人,是骨子里的精明动物。   背叛是迟早。暂时不动只是时机不到或者筹码不好。   每一个都是,洪南也不可能例外。   就像当初娶你前,他承诺继续供你学业,却在拿到毕业证后马不停蹄派人接你回香江。   好像唯恐你跑掉。   再之后,洪南再也没提过一个字的送你出国继续深造。   连你想出去找个工作,都不被允许。   嘴上哄着你说“我养着你不好吗,想买什么都得”“工作好辛苦的,你不是中意一个人画画吗?我专门请人打造了个画室给你。”   再逼近一点,他的妥协也只到允许你去自家公司上班。   得了,没意思。   想骂他白眼狼又觉得不值。   洪南只会腆着脸凑上来学着狼“嗷呜嗷呜”一口把你咬下。   好像你骂的不是坏话,是夸奖。   从此也知道不能相信男人的鬼话,尤其是洪南,脸皮厚到你要仰望。   而今时今日在洪家又见当初的“知情人”,你未免疑窦渐生,三年前的事情中间是否会有洪南的手笔?   但阿鬼这个人,显然不可能有助于你,反而更有可能成为你的阻碍,因此必要把他排除在计划之外。   那,又还有谁能为你所用?   ·   蛇有蛇路,鼠有鼠道。   第一次谋害文哥的人还没抓出来,背后之人又策划了第二次枪杀。   夜已经深,街道两旁的路灯把窄巷地面照得明一块暗一块。   谁也不知道是从哪的消息泄露了文哥的踪迹,刚刚兴致勃勃谈好生意要上车回家就遭遇天外飞弹。   一枪打中文哥胸膛。   文哥身体晃了晃,往前扑倒。   阿来瞥见他后背衣服裂开一道口子,露出白色衬布——防弹衣。还好是防弹衣。   阿鬼眼疾手快,把人一翻压在身下拖到车尾,用汽车的钢筋铁骨做遮挡,暂时躲开枪手的视野与射击范围。   “趴下!”阿鬼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低沉、急促,瞬间打破众人一愣的恍神。   第二声、第三声,子弹打在车门上,火星子溅出来。阿Mike贴着车身蹲下去,举枪四望试图找到枪手方向。   “文哥,没事吧?”阿鬼既要左右张望又要顾忌文哥的伤势。“有没有事呀?”   洪文皱眉翻过身,咬着牙摇摇头,汗已经完全浸湿了衣服。   好巧一颗子弹打在衬衫第二颗扣子上,又被防弹衣挡住。   文哥脸色煞白,手脚冰凉。   虽然没有打破防弹衣,对身体的冲击力也不可小觑。   对方能够出动狙击枪,让他们是防不胜防。   倘若能活着离开,这次真是该去拜拜神——阎王刀口捡回条命来。   阿鬼握紧了手里的枪。   强行压抑住肋间肌肉紧张产生的痉挛,最快速度判断当下形势。   ——而今之际,最重要的是要保着文哥平安回去,否则他们几个贴身跟着文哥的也不可能有好下场。   上一批跟着文哥的保镖,除了被打成筛子的,就剩下一个胖子跑掉,后面还是被洪南抓到套了麻袋。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那个胖子不可能是内鬼。但是丢下文哥一个人逃命,就已经无所谓是不是二五仔了。   洪南只是要借此警告手下人,文哥的命比他们任何人加起来都重要。   阿来试图透过车顶观察狙击手的位置,却不小心露头暴露,被对方砰砰两下逼回车尾,差点被打爆头。   只好缩回去,再次等待时机。   这时候,阿肥借着车子和广告布的遮挡盲区,趴在地上一点点挪向阿鬼和文哥身边。   “是狙击枪。”别看阿肥平日里一副肥肥胖胖的憨厚模样,遇到事比阿来镇静多了,身手灵活地爬过来跟五人小队默认的总指挥阿鬼通报信息。   “Mike,看看他在哪。”阿鬼作为现场指挥,表现得异常冷静。阿Mike和他都是文哥手底下的老人,两人交情不深但可信度高。让阿Mike试探既是相信他的能力也是一种队友之间的信任。   ——阿Mike听到他的话,稍稍变换身形,把身上的外套脱下往空中一抛,想引诱对方开枪暴露位置。   但杀手很老练,没有上当。阿肥借机又爬到阿信和阿Mike边上。   “赌一把吧。”年轻的阿信冲动又敢做,或者说,急于建功立业。   这几个人里面,他最年轻,资历也最低。如果不敢去博,做一些出彩的事情,很难在兄弟们中间立足,更遑论在洪家话事人面前留下好印象。   不破不立。   阿信一个闪身冲出去,给阿Mike吓一大跳,转而立马反应过来在车尾架枪寻找天台的狙击手位置。   狙击枪对准阿信开枪的火光暴露了视野位置,被时刻盯住的两人抓个正着。   几步路冲到墙边的阿信气喘吁吁,极速的心跳和刺激感迫使他不断加急呼吸频次,颇有些喘不上气的意味。   把一切看在眼里的阿鬼低下头,对身后的阿来使了个眼色。   阿来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带着怒气不满地磨了下牙,朝他露出一个气愤的表情。   这时候出去,完全就是送死。   交感刺激下他已经是满头大汗,感到胃部一阵恶心。   阿来只觉得阿鬼贼眉鼠眼真不是个东西,不仅平时对他摆出一副看不起的样子,现在还让他出去当这个炮灰。   但是车门必须有人冒险去开,才能把文哥送走。   两人几秒间博弈一场,最终阿来还是屈服于阿鬼的指挥下,一个狠心冲出去在枪林弹雨间拉开了后座的车门钻进去,又爬到前排推开驾驶室的门点燃发动机。   好在折腾这一次收获不小,阿来不仅顺利完成了任务,还发现了小巷侧边潜藏的另一个枪手。   从另一边推开车门对准前方,阿来借着枪火的掩盖躲进巷子。   而前面阿Mike正躲在广告布后快速向前进。   阿鬼和阿来都看见了巷子侧边往外奔逃的人影。   “不要追。”阿鬼意识到阿来的冲动。“阿来!”   但阿来向来桀骜不驯,近期事事不顺利更是增加了内心的愤怒,根本不听阿鬼的话一头扎进了巷子里。   阿鬼看着阿来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没有犹豫,果断放弃。   在其余三人将天台上的狙击手短暂击退后,立马把文哥扶到后座,坐上驾驶室,呼喊其他人:“上车!”   仓促间,只有阿信还记着阿来不在:“来哥呢?”   阿鬼没有解释,直接下令:“全部上车!”   等到追击无果的阿来返回公司楼下窄巷时,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身影零落在街灯底下。   阿来气笑了。   这就是社团兄弟,这就是鬼,鬼见愁啊!忘恩负义!   正满腔不满,阿来甩了下袖子,却听见嘟的一声从身后传来,开来一辆红色出租车正好在他面前停下。   哈。   是不是还该谢谢他鬼见愁,相信自己能活着回来不被埋伏一枪打死啊。   ……   阿来怒气冲冲回了别墅,除了阿鬼其他人都在餐厅吃饭。   生死时速刺激惊险,皮质醇和肾上腺素联手控制身体,回到别墅缓过来后,只觉一阵后怕。   哪怕并不饥饿,也需要一场痛快的进食来安抚大脑的刺激。   这时候有酒是最好的。   但他们已经算是失职,没有保护好文哥的安全。要不是幸好只打中了防弹衣,否则今晚都得死。   当下没人敢提出喝酒压惊,只能沉默对坐咀嚼。   连杯子里都是咖啡——任务还未完成,文哥也还在做检查,一刻也不敢放松。   这时,阿来独自大步踏进来。   三人抬头,阿信赶忙站起身:“来哥。”   “阿鬼呢?”阿信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直问阿鬼位置。   “在花园。”   得到自己要的信息,阿来扭头就走,看也不看其他人一眼。   阿信站了一会,顿感不妙,赶忙跟上去。   而阿肥看着两人都往花园去,瞥了一眼事不关己还在吃饭的阿Mike,最终还是跟了过去。   兄弟阋墙可不是什么好事。   大家刚刚死里逃生,这时候如果再闹出大乱子,可真是一发不可收拾。   阿Mike扒拉两口饭,本来不愿意掺和进他们中间的事情,最终还是无奈地跟过去。   他本就是个明哲保身的人,处事之道就是圆滑和克制,偏偏其他人都各有个性——阿肥和阿信就不说了,阿来就是个暴躁又桀骜的性格,不服阿鬼。   他只想两边都不站,赚钱讨生活罢了。   等来到花园,就见到阿来冲上去就给挂掉电话的阿鬼两巴掌,又一拳打在他面门上,把阿鬼的头狠狠打偏。   拳脚相加,直打得阿鬼捂着脸又去捂下身。   “停手。”   阿肥看不过去,一脸严肃,瞬间拔出枪来指向阿来。   而阿信见状反应过来又同样立刻举枪对准阿肥。   空气骤然凝固,一触即发。   晚来两步的阿Mike:“……”   ……想给他俩一人一巴掌怎么办。   本来事情就大了,这两人还嫌不够乱在这里火上浇油,有这精神不如去多喝两口粥今晚值夜。   阿来痛打阿鬼一顿,总算是把心底的火气暂时发出来了。   不仅是气阿鬼不等他就丢下他走掉,更深的原因也是因为他心底早就憋着一团火气——自己困在这场保镖任务里面,天天跟站街似的,场子还被“老鼠”骚扰,偏偏手下人又不争气搞不定。   这一顿拳脚,是把这些天所有的烦躁和怒火全部一股脑砸在了阿鬼身上。   而阿鬼始终沉默着,一声不吭受下。   他自知今晚确实愧对阿来,对不住兄弟道义。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忍下,再收服阿来这个人,才能顾全大局保证队伍的齐心协力,不会在当下再生事端。   如果大家不能齐心协力一心对外,生死关头都无法相托,就是腹背受敌,这是他不能做的,也是文哥不愿意看见的。   一把刀,如果不好用就会被换掉。   这个道理,在场的人里面他是最清楚的一个。   “喂,你们疯了吗?把枪收起来。”阿Mike抬手阻止两人。   而阿肥坚持着:“不要再打了。”   阿来最后狠狠往阿鬼身上踹了一脚,痛得阿鬼弯下身去。这才转身往外走,几步路就走到阿肥身前。   而阿肥看他停手,便收起枪塞回身后。   阿来一脸质问地对着阿肥瞪两眼,却咬着牙没说话。   很明显在阿肥心里,是站在阿鬼那边的。哪怕他做出抛弃兄弟的事情,并不占理。   阿来走了,事情告一段落。阿鬼缓了一下直起身蹒跚着走了两步,并没有对此多解释,安排下去让阿Mike和阿肥今晚守夜。   ……   而这一切,都被你看在眼里。 ---------------------------------------- 第5章 烂橘子(5)   ……   今晚动静不小,自然也把楼上的你吵醒了。   阿南还在外面,今夜并未回来洪家大宅。   得知文哥遇袭叫了医生来,你招来女佣问清楚情况——好歹同住一个屋檐下,再加上不管心底怎么想,明面上文哥也算是你大佬。   直到确定文哥并无大碍你才回了房间。   谁知刚巧让你透过落地窗看见阿来暴揍阿鬼的这一幕。   本来就是临时组建的保镖队伍还起了内讧,各怀心思。于洪家兄弟而言自然是不愿意看见的场面,但于你而言却是乐于见到的情景。   这段时间文哥遣散了围在大宅周边的手下,又因为是怀疑内部有鬼,阿南也不轻易让你出门,在他那,周围能信得过的人一只手就可以数过来。   但他的心腹阿九最近也得跟着他忙上忙下,因此如果要出门,必然会委派最近住在大宅里的这几个人中间某个跟着你。   文哥如果要去公司,就会把其他人都带走,那时候阿南看你更紧,肯定会让女佣拦着你暂时不让出去,或者亲自陪你出街。   只有文哥在家时,这几个保镖轮班,没什么事情做,便会承担起主人家出门车接车送的任务。   前两日大嫂出街和朋友吃饭,就是那个叫阿来的负责接送。   不像那个阿鬼似的,看着就是老手,而且跟洪家勾连很深……再加上,你现在疑心当初那件事可能另有蹊跷,如果是真的,阿鬼至少也是个知情人。   你是绝对不会选择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的,胜算太低。   而这个看着憨实的胖子本来也在你考虑之内,如今却显然是阿鬼那边的人。   你最看中的是那个最年轻的后生,好像是叫阿信。   年轻气盛,遇事少,还带着一点天真。到时候假托自己要逛街,就能想办法打发他到一边。   你拉上窗帘,重新躺回床上。   再多的计划还得耐心等待时机到来。   更重要的是,在此之前,不能在洪南面前露馅。   虽然看起来神经兮兮不正经,洪南的嗅觉却非常敏感,如果流露出一点不对劲,恐怕之后更加走不了。   ·   你打算得正好,钱和证件都藏在小小的手袋里。   衣服用品到时候出国再置办都可以。   却在出门那日碰到一个超乎意料之外的人。   一个你这辈子都没想过可能会遇见的人。   ……   05   “发什么呆?”   洪南大步迈进来,话不说两句就拿起桌上你摆在那的水杯吨吨吨几口喝了个干净。   你无语地瞥他一眼——要喝水不会自己去厨房倒吗?总喜欢抢你的喝是什么毛病。   但洪南一回来,你只好收起正在看的书随手摆在床头柜上。   “看书呢。”   洪南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   走过来随手翻了下你放下的书,没说什么。   心里却打起了鼓。   自己老婆发呆什么样子,他还是知道的——这本书上个月就在你们家卧室里摆着了,以你的速度不可能一个多月还没看完一半。   这是有什么事瞒着他了。   阿南心里有些不悦,欺身上前,强硬地在你脸上落下一吻。   “有什么事同老公讲,是谁对你不尊重了吗?还是有乜不开心?”   你被动承受着他的靠近,下意识躲开阿南的视线。   伸手摸上他的脸把人稍稍推开一些:“没有啦,就是有点担心你……阿哥最近遇到这么多事情,你又成天在外面忙,我什么都不知道难免乱想些……”   后面的话不用说完,阿南自己就会脑补出来。   男人瞬间眉开眼笑:“好挂住我是不是——就知道BB最心疼我了。”   “不怕,总会抓出来的——在咱们家地头上敢动手的没几个……曼联最近状态真的差劲,个扑街,害我输掉二十多万……”   “不讲了——等我去洗个澡来。”阿南眸色渐渐昏暗,泛起熟悉的情意,“好想你啊老婆——”   ……   在这件事情上,你和洪南意外地合拍。   除了有时候他会失控弄疼你,其他大部分情况下都会很快反应过来亲亲你哄哄你。   洪南比你年长经验足,论起来你怎么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身体上的接触容易带给女人一种精神上的错觉。好似可以通过性爱轻易得到男人的心和爱恋,从而陷入一种幻想的误区。   “怎么这么会缠人……”   ……   你们开始讨论起养花的问题。   新来的花匠,是个爱花的人。   爱花之人,养育花朵,照顾花朵,欣赏花朵。   ……全删了行吗真累了   猛烈的感觉袭来,大脑是一片空白。后劲会让身体产生自然的落泪反应。   阿南抬起头,伸手用拇指抹去泪滴。   笔是他自己的,不属于别人,定制款。   阿巴阿巴全部删了前言不搭后语   有肌肤之亲的男女终究是不一样的。   亲密的时候仿佛也在构建一种快乐的权利秩序,主导者支配从属者,上位者控制下位者。   你遵从着洪南的心意,始终是作为被动的角色。   动情绷起的肌肉,激情落下的汗水……好像他始终都是高高在上俯视着的那一方,居高临下地审视你因为他而变化而恳求。   这带给洪南莫大的满足感。(这还不行吗还要改改改十几次求放过吧)   仿佛已经完全掌握住你这只小鸟、从别的人手里抢夺回的战利品,大大满足了他的独占欲与强势。   你白皙的皮肤与他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强烈的色差冲击感好似把你们割裂成完全不同的两个个体,却又因为时不时……。   你伸出手,却抚摸到他背后肌肤上凹凸不平的凸起,是狰狞的疤痕,因为增生而不能消除。   “顶你个肺。”   每次洪南都会因为……而低低骂出声来。   他颇具冒险家精神,不轻易放弃。   带着争强好胜的义气与老练强劲的力量要征服这块地盘,像狼一样占有与征服领土。   完全褪去白日的衣冠楚楚,那层装出来给外人看的文明皮。   在这种时刻,你却突兀地想到哈代说的“呼唤人的和被呼唤者,很少能够互相应答”。   肉体上的呼应是实时的,而情感与精神上呢?   你恍然觉得你应当是爱洪南的。   只是这爱太浅,而又不显。   你爱他,这爱却比不过你往后的自由,不值得你付出自己的爱好与追求。   如今你迫切地想要离开,未尝也没有一种对于自己变化的恐惧。   你见过那样沉溺于当下的女人,一旦歇息下来依偎在某个男人身边,这一生仿佛就已经找到落脚点,自甘收拢起所有世俗上的“不安分”,做一位普世意义上的好太太好妈妈。   哪怕遭到背叛与厌弃,仿佛只要守住这个身份位置就能立于不败之地,她们认同“男人就是这样子的”观念,惯性地将错误归咎于另一个女人。   接受给予与施舍,再丧失独立人格。   和你的现状完全是同样的路径。   只要洪南不允许,你就不能出门;只要洪南说不行,周围的人就对你的请求视而不见。   因为掌握权力的人,是他而非你。   一场婚姻,洪南变成了你的丈夫,也潜移默化地在周围人眼睛里,做了你的主人。   哈。   你终于察觉自己的境地与别扭,只是你还未认清也还未认命。   不记得是谁说,在男人掌握世界的时代,女人通过性来夺取权利。   你还未明了这其中的深意,却已经想要试试掌控洪南的感觉。   “……怎么了?”洪南深深吸气,爱怜地吻住你的耳垂。   你亲昵地靠过去,搂上洪南的脖子,轻轻在他耳边说完。   洪南一下笑出来,仿佛重新认识你似的眼睛定定看着你。   控制了下呼吸,大方地答应下来:“好……等住就应承你,不过,现在,先让我高兴完。”   一把用力将人拉过来,收取定金。   ……   阿南嘴上虽然答应你,最后还是没做成——你实在是累得没了力气,整儿进入贤者时间再提不起兴趣。   两人浑身是汗,他还要贴过来揽着你,怎么退都退不开。   手臂扑腾两下便不想动,索性任由他去了。   疑心洪南是不是故意的——老派人接受不了新芝士,更加不愿意让女人骑到头上,故意折腾到你自己放弃。   迷迷糊糊又被混过去。   ……   你还记着要先试探一两次,放松看管者的警惕,于是跟阿南半是抱怨似的说衣裳不好看,要去买新的。   他当然一口答应——女人都爱新衣新包,阿南觉得你给自己买漂亮衣服还不及他积极,难得你提出来,自然并无不可。   打算得很好,却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不知怎么的,本来给大嫂开车的阿来换成了阿信。   把你最中意的年轻傻白甜调走了。   客厅里几个兄弟对视一眼,最后是阿Mike主动站出来:“四嫂,我车你去。”   前两天阿来回来后就把接送大嫂的事交给了阿信,今天只有他们四个在——论资排辈也该是阿来,但宝蓝衬衫的寸头男一个劲低着脑袋装不知。   阿肥倒是坦荡——但他不会开车啊。   吃人家家里的饭总不好一推二三四,不能让四嫂以为他们愿意接送大嫂却无视她吧。   阿鬼照旧沉默着,只在你刚出现的时候跟着大伙的问候声点了下头。   虽然不是你预想的人,但也只能点点头无所谓似的应下——你都能想到如果你点名要那个同阿鬼打架的阿来接送你,都不用第二天洪南就会赶回来审问你。   你可不想引起他的警觉。   ……   阿Mike是个很懂分寸的人。   做马夫这一行场面上迎来送往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一流,十分会看人眼色。   健谈,但又不多话。   如今做司机,找了两个话题,发现你并不像洪南那样爱闲谈后,立马做回一个安静的本分工具人。   只在询问你想去逛什么时候,提出两三建议地点。   他正细数着附近的店铺做介绍,你面无表情地告诉他你要去买内衣。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一时间被呛到说不出话。   始终挂着的笑脸也被口水猝不及防打断。   “咳、嗯……那,去铜锣湾那边吧,那头有不少店铺。”   阿Mike的职业素养很高,最初的怔愣后马上恢复了一副正常的神情。   你倒是不在乎他想什么,这种反应反而是你想要看到的。   其实比起铜锣湾那边,阿Mike更熟悉的店铺不是没有,但那些都是“生意”上接触到的——对上别的男人他可以侃侃而谈,但在阿嫂面前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只能假装自己不清楚。   眼睛却往外瞟,不再从后视镜看你。   热闹的人声沸沸扬扬,阿Mike把车停到街边,下车跑两步帮你拉开车门挡住上方。   你提起包,却提出让他留下。   合情合理,不能拒绝。   “我在店门口等,可以帮四嫂拎袋嘛。”高大的男人弯着腰语气讨好,却不多见强硬。   你还是拒绝了他。   “我出来就来这找你。”话说死了没有讨论余地,转身就要走。   习惯是一步步养成的,让他跟着今后还怎么打发?   再说,你也不打算今天走,只不过出来踩踩点,顺便试探一下。   阿Mike只好在原地等着。   ……   走走停停,你随便挑了一家进去。   店是好店,热情又新鲜。   挂着许多新奇漂亮的内衣,有些款式连你都是第一次见。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小姐,下午好啊,咱们店里刚到的新款可好了……”   她的嘴巴张张合合后面说的什么你已经听不清了。   视线只能跟着她的脸移动。   陌生的人,陌生的地点,熟悉的脸。   ·   六度分隔理论指出,世界上任何两个人之间,最多只隔着六个人。   因此得证小世界网络的社交现象。   好像是非常不浪漫的结论——人与人在世界上的缘分浓缩成一种可追踪的路径,弱化命运的推手,幸运变成了推算的谋求。   但你非常确定,此时此刻就是命运在作祟。   不然如何解释你随便逛的店就能巧合遇到她呢,遇到   ——那个同你前度私奔的青梅。 ---------------------------------------- 第6章 烂橘子(6)   06   佛说一眼万年。   有的人从未相见却能在对方的人生里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浪。   往昔如昨,旧日重现。   以为已经遗忘的旧照片曾经深深刺痛你的心,而今照片上的主角从薄薄的纸张上活过来,出其不意地站在你面前。   很久以后你也怀疑过,是不是前度的鬼魂怨而不散,故而在无形之中牵引住你的脚步。   但如今,你却只能怔愣地站在原地,仿佛对眼前女人的笑脸相迎视而不见。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才引得眼前的顾客如此冷漠,颇有点不知所措地顿在原地。   “哦,我想看些不一样的。”   你终于反应过来,扬起笑脸,把刚刚的尴尬情况掩饰过去。   你瞥了一眼她胸前的铭牌——   “阿梅,辛苦你为我介绍一下吧。”   阿梅微微弯着腰,笑着点点头。   做销售,最爱的就是决定果断的顾客,当这个基础上又加出手上大方,顾客就变成上帝。   你只要稍稍表达一点亲近,阿梅就乐得合不拢嘴,屈膝奉承,不住地赞你皮肤白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   言谈交流间,你也得知阿梅在店里做了有两年多了。   “那之前呢?你之前在哪上班?嘴巴这么甜,我要是见到你肯定不会忘的。”   阿梅快活的笑容顿了一下,转而又略带些羞怯:“……不过是讨生活罢了。”   说着好似坚定了点:“不瞒您说,之前到处辗转,有活就接……比不上在这店里轻松。要是您之前遇见我,未必还喜欢我呢。”   她言辞间坦荡,并不为自己的过去而羞愧。   别人的看不起早已无法动摇她坚强的心脏,承认自己的过去反而使她焕发出一种新的生机。   你安静下来。   你不是什么都不懂得天真大小姐了,在这个世道,一个女人为了生存要付出什么代价,背后是很沉重而艰涩的。   心中的冲动差点让你脱口而出质问阿梅,难道你前度也是她为了生存而利用的一环吗?   又为什么出国后再回了香江呢。   但她不认识你。   倘若知道你的过去,也许她就不会对你这样笑着,反而会起了戒心闭口不言吧。   你又东扯西扯些有的没的——对你这样并不很擅长聊天的人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努力了。   购物篮里越来越满,阿梅的态度随着你们话语的深入也越来越熟稔。   “太太,您先生真是有福气呢,有您这么一位漂亮又聪明的夫人……咱们店里过几天又会有一批新款,远洋运来的,英格兰那边设计师上个月才发布的,到时不知您有空赏脸吗?”   你转头一看,已经买了满满一堆内衣——这才察觉失手,其中甚至有些是不能穿出门的那种。   虽然意不在此,但总不能转脸就不要吧。   阿梅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今天是好彩在店遇到大方的新顾客,倘若送上门去,店主必不会让她在前头做打眼的那个。   而今这位大顾客她一定要牢牢抓住。   “行。”   你一口应下:“都包起来吧。”   阿梅手脚麻利地装袋,满满堆了一桌面。   边收拾还边从桌子底下拿出几盒东西塞进手提袋。   “太太,这是我们店新进的,算是赠品。”   “咱们香江这边很少有卖的呢。”   她脸红红的,眼睛都不抬就把东西塞进去。   你奇怪是个什么东西,上前两步轻轻拉了下购物袋边缘——   原来是避孕套。   确实,虽然香江如今发展比大陆快些,但用避孕套的思想还不流行,因此在这边,这也确实算是新鲜东西。   特别是这东西还带香味。   你没打算和阿南要孩子,自然也不缺这个,有时候他不愿意戴,你也掐着日子算安全期才允许他放纵。   最终还是没有出声说不要。   买的太多,你一个人自然提不了,阿梅殷勤地帮你把东西全揽手上,送你出门。   阿Mike正百无聊赖地等在车边,远远看见你出来,赶忙迎上来接过阿梅手上的东西。   “四嫂,不逛了吗?”   你好脾气地摇摇头:“累了,回去吧。”正要坐进后座,又转身对阿梅道:“过两日我再来看新品。”   阿梅恭谨地鞠了一躬:“好的,我一定给太太把新品都留着等您来挑。”   阿Mike把后备箱打开,却为难地不能把所有东西放好。   “那几个就放前面来吧。”你招招手,把几个购物袋随手拎到后座边上。   阿Mike打开驾驶座的门,发动车辆,载着你往洪家大宅去。   等到了门口,他又赶忙往后备箱去取东西。你看他这样手忙脚乱拿不下,干脆自己拎起后座那几个袋子往屋里走,没注意到有个小盒子因为车程从袋子里滑落掉出来落在了后面。   你顺手关上车门,招呼Mike往洪家大宅去。   女佣迎上来帮你接过东西送上楼。   •   没过几日,你就和阿梅更加亲近,言谈间也开始聊些女人间的私事。   “所以没遇到什么好人吗?”   将咖啡杯缓缓端起送至唇边,你慢慢浅啜一口,动作不疾不徐,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阿梅两手交叉放在膝上,闻言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哪有看得上我的好人啊——人家想娶回家的都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像我这种做过台的,不过是大家彼此玩玩罢了。”   风月场上心知肚明,他图色她图钱,谈不上什么好不好对不对,不过都是遵从欲望,各取所需。   “身边有没有看上的啊?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介绍,不过我也担心会不会被骗害了你……”你摆出一副状若关心的模样,微笑着跟她玩笑。   “太太还打趣我呢,”阿梅咬了一口手上的曲奇,“我们这个阶层,身边都是牛鬼蛇神,哪有几个好男人——”   “在这行业做久了,什么事都有。”   “大多数都是找我们充面子,逢场作戏嘛——有的没钱的穷鬼还想白赚我们的,那样子的只要被姐妹发现一次,整个圈子里都会传开,基本上还是有保障。”   她意识到自己不该在一位太太面前说这些话,不过都已经开了口就没什么不能讲的了。   阿梅瞅你的神情并不反感,也不带鄙夷,便有一搭没一搭说些以前的趣事。   “之前还有几个小头目在我们圈里找人拍照——这事不算稀罕,有的生意场上手段简单粗暴,找我们营造出对方玩得花的名声,败坏他的社会名气,竞标时候就胜算大点。”   这种情色小道消息既难否认又难洗清,就像造女人黄谣一样肮脏。   如果顺带能让对方太太相信,致使对手家庭不宁闹起来,也有得一壶喝。   不过男人终究不比女人会被名声压得喘不过气,有的本来就是浪子,这招就没用;有的干脆豁出去不承认不否认,大大方方反而能得个风流名声,不过一桩笑谈。   因此虽然这事不痛不痒还能赚一笔,但能接到的也少。   你表面不动声色,疑云却在心里越聚越浓,挥之不去——   阿梅绝对是照片上的女人不会错,但她却矢口否认自己有什么青梅竹马的朋友,还在攒房租钱的女人又怎么会有出国打算,那三年前你的前度又是和谁私奔了?亦或者,他真的是抛弃你了吗?   奈何那些照片被你当初痛彻心扉之下烧了个精光,不然还可以拿出来问问阿梅还记不记得。   哪怕她不同你说实话,也可以从她的神情窥探出一二。   可惜了。 ---------------------------------------- 第7章 烂橘子(7)   •   不久就听说刺杀文哥的凶手已经找到——果真是社团的内鬼,祥叔。   你还记得那天洪南讲,幸好文哥藏在祥叔店里后厨的食材柜,这才没出大事。为此,文哥还同意支给祥叔五千万去澳门玩牌。   终日打雁被啄了眼,谁知道文哥当时是因为藏在祥叔的店躲过一劫还是因为在祥叔的店才会面临杀身之祸。   有点惊讶却不起多少波澜。   社团里关系复杂,洪家成了一言堂自然有人不服气,想取而代之成为新洪氏的不知凡几。   钱、洪家无所谓,生意大家做一起赚,倚老卖老的叔父总比野心勃勃的要讨人喜欢。   洪南如果放在古代一定是个心狠手辣的佞臣,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有一人负我。   做事不给对方留退路,还爱玩女巫审判,只要别人害怕他就是最好的夸奖。   文哥倒是精通上位者的手段,同阿南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手下人俱是尊敬又佩服。   不论是出于安抚老臣还是多年情谊,他还是愿意给祥叔一个解释的机会。   最好的结果,不过是祥叔死,也许能把家人孩子送到星加坡,算是留个血脉。   阿南带着不满去了。   将死之人面前失了尊敬,祥叔成肥祥,从小看到大的长辈成了仇敌,翻脸无情互相索命。   钱、权,真是世界上最好又最恶的东西。   要威胁到掌权者地位的一概不能留,斩草除根才能确保春风吹不生。   不管知不知情,妻儿孙辈没一个逃得过。   事情做罢,临时保镖团队也散了伙。   今后虽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但毕竟过命的交情。   兄弟情谊还在,遇事知会一声必将全力相助。   ·   洪南也不知道从来喝得一身醉醺醺回来。   跟在他身边的九叔把人送进来,就在门口道了别,还要回公司向文哥汇报一些事情。   关上房间门,你抚着额头看床上闭着眼睛瘫倒睡着的阿南,略带一点无奈。   虽说家里有女佣,但照顾他这件事还是只能由你这个名正言顺的太太来。   洪南不喜欢别的人随便进你们卧室,你也只能说自己能行把佣人打发走。   但实际上你基本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结婚这么久以来,洪南基本上不会把自己喝得人事不省,哪怕是新婚夜,也清明得不像灌下不少酒的男人。   你只能一点点摸索着想帮他把衣服先脱了。   洪南爱穿西装,身上都是老裁缝定制,黑衬衫白领带,又或者咖色西装外套配黑领结,不管什么颜色都能驾驭得舒服。   不讲话的时候一表人才像是坐写字楼的大律师。   黑面皮,笑起来却有点无辜的痞气。   正要伸手去解第三颗扣子,却在没防备的情况下被他突然起身抱住,一把摔在床上。   “啊,”你急促地叫了一声,“衰鬼,搞什么。”   手上下意识抓紧他坚实的手臂。   洪南低头,像只狗似的到处闻嗅你的气味,眼睛都没完全睁开,这里拱拱那里亲亲。   “不要动呐,让我亲亲。”   他呻吟一声,整儿压下来,沾着酒气的脸还在你耳边喷息。   你深吸一口气,双手伸长把他推开一段距离:“一身酒气,别沾我身上。臭死了。”   “怎么,嫌弃我啊——”洪南顺着你的力道撑起一点身体,眼睛却睁大目不转睛地盯着你。   好像要把你身上盯出一个洞来,直直看进你的心里。   “你还知道你男人是谁吗,啊?”   洪南语气莫名,一只手钳住你的下巴抬起来:“说话。”   你只觉得他发神经,平时讲话跳跃话痨不算什么,怎么今天喝了点酒就在你面前开始发酒疯。   “你喝醉了。”你不想和醉鬼计较,既然已经打算离开他,更懒得继续同他演一出恩爱夫妻的戏码。   他还是就这么看着你。目光慢慢从你的脸上滑到锁骨再到手腕。握着你的手宽厚粗糙,掌心的那只白皙手腕很细,细到他稍微用力就能折断。   不会比折断一只鸟的翅膀困难多少。   “放开我,我去给你放水——醒了就快去洗洗。”说着,试图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   洪南却没松手。   你皱了皱眉,另一只手推了下他的胸口,滚烫的胸膛饱满而结实,因为俯撑的姿势而从衬衫里迫不及待地突出来。   “你弄疼我了。”   洪南终于松了手,往旁边挪到床边。   你松了口气,从他胳膊边钻出去,转身要走。就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洪南却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你细软的腰。你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一趔趄,差点摔回床上。   “你干什么?”你终于有点恼了,回头瞪他。   洪南仰着头看你,灯光从上方打下来,他半眯着眼,整个人看起来凌乱又固执,控制在你腰间的掌心收得很紧,一滴汗从脖颈滚落流淌到胸口。   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你腰间的软肉,幸好你不怕痒,不然肯定控制不住要倒在他怀里。   洪南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点迷离涣散,手腕一转就把你拉到自己身上:“不要走。”   涣散的瞳孔带点水雾,整个人可怜巴巴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低着头寻找你的气息。   肢体却强势地把你包裹住,难以挣脱。   你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两人对坐一会,你叹口气松下力气,一点点拍着他的后背。   洪南干涸的嘴唇立马贴上来,低头在你白皙的锁骨上吮吸出一个个印记。   “我同你讲个秘密啊——”洪南嗓音也许是因为喝了酒,带点嘶哑的低沉,“谁都不知道,哥哥也不知道,只有我和你知道啊。”   你不以为意,微微松了口气,有点心不在焉地继续安抚着身上这只大狗:“嗯。什么秘密啊?”   洪南的脑袋歪靠在你的肩膀上,像是狩猎者一偏头就能咬断猎物脖子放血的姿态:“大嫂出轨了。”   你看不见他的眼神,浑然一惊,整个人后仰去打量他的脸色:“你怎么知道的?”   这种私密事情,大嫂肯定不能堂而皇之地干,必要避着人……而且大嫂嫁进洪家十几年,不说别的,至少比她对身边人熟悉。   连这样遮遮掩掩的坏事都被洪南知道了,那你……   一时间你竟分不清是被大嫂出轨这个消息吓到了,还是为洪南对周围事情的掌控力而感到恐惧。   洪南被你推开也没有反应,视线一动不动地压在你身上,目光锐利而沉静,带着不动声色的掂量:“今早我车打不起火,就换了家里那辆。”   “唔,哈哈哈猜我发现什么?……避孕套。老婆仔,你知道吧,就是你总要我用的那种东西——”   “那辆车,平时只有你和大嫂用啊……”   洪南欺身上前,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半垂的眼睑下方漫过来,下颌收紧,像一尊没有表情的石像:“我当然相信我的太太咯——不然,不是大嫂,还能是谁啊。”   明明嘴上说着相信你,却像只豹子似的摆出蓄势待发的姿态。   他的双腿从后面勾住你的,完全堵死了退路。   ·   你的后背渗出冷汗。   想起当时买内衣的赠品——大嫂好像是替你背了个大锅啊。   可洪南一副笃定姿态,已经认定了家里有人在外偷吃。   以他的脾气,你现在解释是乌龙还来得及么?   先不说洪南会不会信,以他的疑心病,在发生今晚的事情后,你后天的那张机票,还能赶上吗?   死道友,还是死贫道? ---------------------------------------- 第8章 烂橘子(8)   男人通常把女人分成两类:圣母和妓女。   既热衷于把圣母拉下圣坛玷污她的纯洁,也乐意以一副救世主态度在风尘中挑选自己心仪的女人施展怜悯。   大嫂属于哪一种呢?   在底下小弟们眼中大概是前者——大哥的女人应当是被尊重的,不可侵犯的。   在上层人眼里只有后面一种——出来卖的,再纯洁,大价钱带回家摆着,同一尊摆在门口的玉瓶也没什么差别。   大嫂属于哪一种呢?   哪一种都不算,哪一种都不是。   圣母和妓女是男人眼里的分类,对女人的轻蔑而已。   而今谈到大嫂,你才发现自己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清楚。   从嫁进洪家后,她就是大嫂,一直是大嫂,只剩下大嫂。   你们不需要知道她的名字或者了解她的想法,她变成需要待在自己位置上的一个符号。   乖乖的,听话的,逆来顺受的。   文哥在乎她吗?   也许有点吧,十几年夫妻同床共枕,再冷心冷血的人也该生出些感情似的。   也不是没有过自我感觉蜜里调油的时候,攀上社团的一把手,呼风唤雨肆意挥霍。   再也没有人能随意对她揩油,呼来喝去。   也不是没有寂寞难耐的时刻,丈夫心里并不真正有她的位置,没有人抚慰她的失落,一生也得不到一个名正言顺的孩子。   只能转移欲望,报复性地买衣买包买珠宝,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文哥未必不清楚她的欲望逻辑,只不过选择了无视和放纵——在他可允许的范围里面。   因为社会上,一切都是交易。   用一辈子没有孩子和她的青春貌美,换取洪文心底那一点怜悯和纵容。   而大嫂或许并不明白。   最开始她也是心惊胆战地恐惧过,随着一点点的试探没有遭到惩戒,她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于是理所当然地将勾引变成了报复。   报复一个不爱的丈夫,报复一个夺取了她生育权利和未来的男人。   难免让人不禁深思:这是第一次吗?   就这么倒霉吗第一次出轨就被抓住了?   ·   有些事情是不能细想的。   太过集中注意盯着一个字,渐渐会失去对它的熟悉感——是这样撇的吗?是这个样子吗?   你知道大嫂和文哥的感情并不很好——谁家丈夫刚刚遭到枪杀险些命丧黄泉,回到家妻子不仅不关心还要出门和朋友吃饭的?   连面子工程都懒得做了,也意味着和撕破脸的日子相差无几。   但也许是场乌龙——你终究还是不愿意因为自己连累别人。   指甲用力掐在手心,你刻意摆出一副被震惊的神情:“真的吗?也许是有误会呢……”   说着说着你恍然大悟似的:“我想起来了,上次我出门不是买了些东西嘛……你知道的,也许是那时候不小心掉在车上了。”   你真希望事情都能如你所愿顺利揭过去。   洪南似笑非笑:“哦,是吗?”他的手背在你脸上轻轻蹭了两下,“那盒避孕套可少了两个……我怎么不记得跟你在车上做过啊?老婆。”   青筋鼓起的大掌已经落到你锁骨上,来回拨弄着落在胸前的发丝。   你要尖叫了。   大嫂是疯了吗?!   女人也有欲望,文哥把她当尊摆设架子,想要找找刺激无可厚非——可是她怎么敢在自家车上用来历不明的避孕套啊!   你都想钻进她的脑子里看看,她是不是这么多年下来已经被逼疯了。   这要你怎么讲。   你半天没开口,洪南贴心地用指尖碰了碰你的肩头,仿佛是个大家长知晓自己家孩子乖乖的没在学校打架,语气宽慰:“我知不是你啦……大嫂的事,不用担心,我会处理的——你不要跟哥哥讲,这种事情,男人面子上过不去的……”   像是手把手在教导小孩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   “那你呢?”你很想问他一句。   假如知道自己老婆也计划着要走,阿南你的面子上过得去吗?   说来也是好笑,洪家两兄弟一大把年纪偏偏都娶到“不安分”的老婆,完全不是那种贤内助类型,能够帮助社团立足发展的大嫂。   底下小弟不知暗地里如何笑话。   你木然地点点头,慰勉自己只要两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到时候不管他们怎么样都和你无关。   ·   凡事不会空穴来风。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成立。   洪南冷冷地捏着底下人呈上来的报告,面色难看。   他自知当初自己的手段不怎么光彩,但扪心自问两年来他从来没亏待过你。   为什么,一心要离开他呢?   本来是派着人查大嫂跟阿信的事情——一个小喽啰罢了,不值一提。   阿哥性子好,却也不是泥捏的。   要是真的连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情都一点不知道,早死了八百次见阎王。   阿哥老婆的事情他不好讲什么,阿哥放任着他也全做不知,也就是找人看住她免得真做出什么有损洪家声誉的丑事。   谁知道这个贱女人真的敢勾引外面的男人给哥哥戴绿帽子……蠢得升天。   阿哥本意还是愿意给她一次机会——老夫老妻的低头认个错,没有情也有两分义,外面那个胆子大到勾义嫂的做掉就是了。   这事只要不传出去,家里人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不行。   谁能想到当初甜言蜜语伏低做小的女人,如今都敢梗着脖子同阿哥呛声,言语里还不乏对哥的嘲讽。   洪南低着头却无端端想到你。   派阿九一查,得,没好哪去。   早早买好的机票,还当了几套不起眼的首饰——他打眼一瞧就知道是当初送你的那些。   也许你以为这是他随手送的,可能男人都不清楚珠宝首饰的差别,但是送你的东西全是洪南他亲自过眼挑选的——   呵。   一腔真心全都喂了狗。   洪南想起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留洋归来的女学生,清纯又韵味,浑身散发着自如的气质,肌肤和手上的珍珠链一样圆润白皙。   抬头看过来的眼睛水润又光彩。   仿佛是一只小雀,带着对这个世界满满初生的好奇,充斥着对自由与希望的期冀。   洪南从来不否认他就是个见色起意的好色之徒。   他有钱有权,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美色上还没有不满足的时候。   却是第一次知道要死要活的“心动”是什么感觉。   当你不停道歉时,他却隐秘地想着许多阴暗龌龊又肮脏的念头。   等发现你对他毫无意思,却有一个感情好到将要订婚的男友——高知、自立自强、前途大好。   洪南的心里平白生出一股强烈的战斗欲望。   要把那个男人捏得粉碎,挫骨扬灰。   抓住你、控制你、关住你,让你这只小雀断了翅膀永远只能待在他的身边,依赖着他生存。   所有一切的感情——不管是快乐还是伤心,都应该是由他而起,哪怕是痛恨与挣扎,也只能被困在他身边。   凭他的势力,做这些轻而易举。   但最终还是理智拉回了他的冲动。   如果可以,他更想堂堂正正地赢得你的心,光明正大地把你娶回家,结婚生子,拥有一个美满又欢乐的家庭。   几乎没有脱离他的控制,一切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唯有感情这件事,一时半会无法强求。   但他有的是时间同你消磨,洪南也有这份自信能够在今后打动你的心。   甚至你为那个男人哭泣时,他心头反而有种隐秘的快感——一个已经死掉的衰仔包拿什么跟他争?   不想生孩子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你还小,玩心重,对家庭远远没有那么看重。   他也愿意包容——老婆年纪小不懂事,做人丈夫的总要多担待一些,阿哥的催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多这一段时间又不多。   等过几年,自然你就会收心好好同他过日子——到时候。也不用生多,两三个小孩就足矣。   洪南想得很好,却没料到同床异梦——你竟然瞒着他已经打算远走高飞。   为着什么?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老男人百思不得其解,从外因到内因思绪个遍,难不成是哪里漏了馅?   是阿鬼嘴不严,说了当初做掉那个死仔的事?是他装得不够好,让你察觉了他的肮脏本性?   还是谁勾引你出轨?不不不,不可能,如果你身边有别的男人,他肯定早就发觉。   那就是当初那个死人,如今还吊着你的心咯——   死都死了,还冤魂不散,扰乱他好好的生活!   洪南摔了打火机,指尖香烟白雾缓缓散开,在原地不住踱步试图冷静下来。   无果,一把将桌子掀翻。   是,他的养气功夫确实不如阿哥!   他到底哪里比不过那个死人?!   当初结婚时同生共死的誓言原来全是狗屁。   果然不该对你太过放任——纵得乖女孩也生出些坏心思。   洪南无声地笑出来,略显癫狂。 ---------------------------------------- 第9章 烂橘子(9)   09   眼见着路只有这么点宽,无法躲开,只好硬着头皮先开口。   “阿Mike。”你礼貌地笑笑。   意料之外。   阿Mike手上还捏着个苹果,仿佛在等什么人似的。   在机场外面见到他,你忐忑不已,又觉得是自己吓自己。   “四嫂,”阿Mike看见你,身体站直,“怎么来这了?”   他好像比你还意外在外面遇见你,探头往你身后看了两眼:“一个人出来玩?怎么不带两个人,外面不安全的。”   “没,”你不自觉捏紧了手里的包,“见个朋友罢了。”   “哦……”拖长了尾音,阿Mike迟疑了一下,转而笑着主动搭话,“我车四嫂回去啊——正好,好久不见南哥,跟南哥打声招呼。”   你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什么都没察觉,阿Mike依旧是一副老实模样,提出送偶遇的你回家。   “不麻烦你了,”你的心越跳越快,“我等下就自己回去了。”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赶忙接着一句,生怕阿Mike太过热情。   也幸好是阿Mike,如果是遇到阿信,你估计转头就走。   心里清清楚楚明白,洪南虽然没说要怎么处置,但对敢同大嫂混到一起的小弟,肯定早就派人盯住了。   阿Mike,好像现在是跟着那个寸头混的,应该不那么清楚洪家最新的消息。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在拒绝了,阿Mike却仿佛失了以往的灵光,低沉微哑的嗓音带着尊重:“还是我送四嫂吧——车很快的。……还是回家比较好。”   话说到这,已经是一张完整的燕国地图了。   再看他,只觉得前方变成另一张脸,恶鬼一样冲你笑。   果然,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是无法动弹的。   大脑暂时失去了对肢体的控制,哪怕你知道此时应该做出些什么反应来应对,却始终无法开口。   ……阿南呢,阿南来了吗?   你还没看见他,也许是有机会的吗?说不定阿Mike只是随口一说,并非听命于阿南呢?   他不是跟着阿来的人吗。   你在脑中思绪万千,现实里却只过了那么几秒钟的沉默。   阿Mike始终保持着恭谨的姿态等待你的决定。   有时候就是这样,聪明人权衡利弊,而蠢人才能创造奇迹。   所以你做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行为——   冲向机场里面。   阿Mike吓了一跳,显然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温婉端庄、举止娴雅的女人能突然发疯似的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连高跟鞋都在踉跄了一下后直接被主人抛弃掉。   他向前追了两步,最终慢下来立在原地。   你几乎要以为曙光就在眼前。   难道有谁会在行了九十九步后,在最后一刻甘心停下吗?   临门一脚,就算前面是悬崖峭壁也要踩下去。   摔个粉身碎骨也比日后不断回想当初的怯懦与后悔来得痛快。   “去哪啊——”   熟悉的声音不熟悉的语调。   机场变成法庭,没有认罪和举证的流程。   出现在这里,洪南心底已经为你判了死刑。   该用什么方法教训不乖的小鸟——   如果她低声轻啄,也许会心软吗?   已经很害怕了吧,可怜的小鸟雀,是那样识时务的孩子。   洪南一边想象着,一边漫步上前。   等待他的却不是你楚楚可怜的认错与惊惧茫然的软声呢喃。   僵在原地的人儿,抬起头来却是希望破灭后的愤怒目光。   洪南嘴角戏谑的弧度沉下去。   气氛肉眼可见的凝滞,空旷穹顶下,你们听见彼此目光的声音。   洪南低垂锐利的目光中染上阴鸷。   你的手紧紧攥着,掌心沁出一层冰凉的薄汗。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的人生会这样变化?好像成了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你很少生气,此刻却仿佛攥着一股无名火气,燃烧起你的四肢五脏——   迫切需要一只犬,唁唁狂吠着冲出来打破这死寂的氛围。   最好咬死他、或者她——   对大家都好的。   “音音——”   洪南皮笑肉不笑的扬起嘴唇弧度,轻声叫住你的名。   手腕上传来冰凉的触感与掌心的纹路,你固执着不愿意动弹,只用一双眼瞪他。   洪南带来的人远远坠在后面,头也不抬。   活像是一尊尊没有人气的雕塑。   直到你身前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   明明是一阵轻快的语气,你却生生从中听出了阴鸷的意味。   阴森森的,像蛇一样缠绕在你的身上。   “你跑什么?”   “很怕我吗?”   你深吸一口气,撇过头去,不愿意再看他。   洪南伸手掐住你的下颌,有力的指尖陷入脸颊两边的软肉里面,硬生生把你的头偏过来。   “想要出门玩怎么不跟老公说呢?嗯?吓到我了知不知道。”   他半低着眼睑,隐晦注视着手底下的小鸟,眼底翻涌着比夜色更深沉的浓稠暗色。   玩?   你的人生也可以玩吗?   是不是在他心中,任何事情都是由他做主的?他以为他是谁,特首吗?上帝吗?   洪南的话彻底激怒了你。   “我要离开你!你看不出来吗!我不要再跟你在一起了!”   “我不想嫁给一个黑社会!天天给人监视着!”   “我有我自己的人生!跟你没有关系!”   你撕开所有伪装的外衣,暴露出内心的不满,朝洪南宣泄着心底的怨恨。   众目睽睽之下,两夫妻像仇人一样推拒。   洪南站在原地任由你愤怒地捶打。   唯有紧抓你的手始终不松开。   等到你终于无力地喘息,这才咬着牙关面色黑沉地把人揪过去。   “回家。”   一字一句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   包摔在地上,噼里啪啦一阵响。   外面的女佣自知主人家要面子,关上门退出屋子去。   高大的影子像猛兽,矗立在屋门口,冷眼瞅着你的无声对抗。   “是你自己坦白还是要我动手。”   最后通牒。   趁早托盘而出,承认自己的错误或许还有条活路。   再痛,他也要亲耳听到你说。   另一边,你坐在椅子上,垂眼看地板,好像能盯出花来。   “说什么?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如果不是对你不放心,怎么会派人调查——那么精准地守在机场,难不成还是个意外吗?   “为什么。我哪里对你不好了?你要什么有什么,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给的难道不比那个小白脸能给你的多吗?   那个小白脸能养活你吗?   “我要什么你不知道吗?!”太过激动,不由自主抽搐起来,“当初要不是……我怎么可能会跟你结婚!我早就回去上学了!”   “你应承我出国深造你做到了吗?!”   听在洪南耳朵里却是另一番话语。   原来真是还惦记着那个小白脸。   这两年来,他还比不过一个死人吗?!   冷血的女人,捂不热的心。   洪南指尖颤抖,浑身战栗燃起想要杀人的心。   手已经抬起,却转了个弯挥向梳妆台,把上面东西叮铃哐啷全扫落地上。   还不解气,伸出腿就是一脚踹翻台子。   倒塌撞在地上发出砰一声巨响。   满地珠宝首饰,唯有一串泛黄的珍珠手链格格不入。   洪南叉着腰喘气,突然看见这东西,弯下身。   “顶你个肺!那个死鬼衰仔就这么勾你的心啊!?你是不是还打算给他扶灵出殡守寡三年啊!?”   “NMD,老子告诉你想都别想——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   “叼,我真恨不得再把他挫骨扬灰!”   ……   洪南像被侵犯领地的猎豹一样,怒吼着嗓音,指节不受控地收紧,项链在他手里生生断成两半。   眼眶发红盯着你,想活生生要从你身上撕咬下一块肉似的。   发了疯的又岂止他一个。   你冷不丁听到洪南的话,整个人愣住在原地。   “你讲什么……谁死了?谁死了。……你做的,你做的是不是!”   茅塞顿开。   一切说得通说不通的事情都串联起来。   你冲上前就往洪南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你、你……你还是人吗?!你怎么能这样!”   你大脑空白,车轱辘似的来回重复着。   洪南脸上火辣辣地痛,却比不上心里的痛苦。   哈。   他后悔了——   当初不该让那个贱人死得那么轻易。   要剥皮抽筋,要让她亲眼看着死狗一样的人求饶,要让她知道害怕和畏惧,余生都只敢乖乖地待在他身边。   洪南咬牙:“你是我老婆,还记不记得?现在是怎样,你要为了一个死人跟我翻脸?”   “是我做的又怎么样?你是不是忘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难不成你以为挡我路的人会有什么好下场?”   蓦然间,洪南收敛了暴虐的神色,面无表情地凑近,好像一点也不怕你再给他一巴掌。   他轻笑一声,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情人间的呢喃,语气温柔又残忍:“老婆,想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啊?”   你不可置信地抬头,想不通这个人怎么能这么无耻。   “好可怜的——死狗一样跪在地上求我给他一个痛快,哈哈哈哈,你真该看看那副模样——蠢死了。”   洪南直起身,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领带。   “可惜了,当初不该把尸体丢去喂鱼——不然现在还能让人挖出来给你瞅瞅你心上人的‘好模样’……”   仿若恶魔低语,殷殷诉说着来自地狱的话语。   你的身体像是被冻结在原地,从内而外生出一阵冰冷刺骨的茫然。   灵魂在尖叫。   一阵反胃。   嘴唇嚅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泪水从脸颊上流淌到锁骨。   “你、你……”你试图说些什么,却只能感受到一阵窒息。   都是因为你,才害死了前度。   一条人命的重量,你真的承担得起吗?   可是你做错了什么啊?!你只是,只是这样活着,有什么错啊!   “乖啦——”洪南一只手伸过来,灼热的胸膛贴住你的脸颊,笑着哄道:“老公原谅你了。”   就像阿哥教的,有的事情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人都死了,就算你再生气,也只是这一段时间罢了。   能同你上床和你生仔,死后葬到一起的,只能是他洪南。   感觉到怀里的人软下来,以为你气头过了,洪南满意地笑了一声。   正打算低头亲亲自家识趣的老婆,却发现身下的人悄无声息,双目紧闭。   “老婆,老婆……”   “……” ---------------------------------------- 第10章 烂橘子(10)   10   命运总是爱在猝不及防的地方开玩笑。   ·   送走医生,洪南伸手搓弄了一下脑袋上的头发,仿佛还在梦里。   在原地站了半天,自己痴痴笑起来。   刚刚的兵荒马乱仿佛已经是上世纪。   被叫回来的女佣前来询问是否要准备晚餐。   “煮。给太太再炖个虫草老鸭汤,她现在要养着。注意点,按医生嘱咐来。”   说着说着自己想到什么:“还得请个老中医来,西医总归是外来东西……”   “丢……”   得给阿哥打个电话——   洪家有后了,哈哈哈哈。   洪南这里想想那里思索,一时间不知先做哪件。   还是楼上传来的响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万千。   三步做两步踏上楼去。   “醒咗?”   ·   你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未完全暗下去。   听到声音,不想理他,你头也没抬。   平心而论, 是洪南能做出的事情。   他这个人,唯我独尊,除了文哥之外,根本没发自内心尊重过谁。   场面上虚伪皮笑肉不笑,私底下更是动辄嘴上叼某人。   若说你对前男友感情有多深,不至于。   更多裹挟你的,是一种出于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愧疚感。   倘若不是和你在一起,怎么会招致这场杀身之祸呢?   倘若没有洪南……   你不愿意承认,压在心底的更多是害怕。   社团的势力这么大,你跑得出去吗?   又有谁会帮你?   老豆要是知道你想悔婚,恐怕头先一个抓你送回洪南身边去。   没有洪南,也有何南、李南、陈南,总而言之不会是由你说了算的。   而这次你更加确定的是,洪家兄弟对周边的掌控,绝对比表面上看起来还要深。   不知道多少人被蒙蔽住。   一个阿Mike,在外做皮条客这么多年,居然却始终是洪家兄弟的内线。   阿来势头大,往后大概率接手如今社团红棍阿明的位置,放任阿Mike跟在阿来身边,先摆一步棋,既不突兀显眼,也不引人怀疑。   也对,如果不是有这样的心机和掌控力,恐怕在这个位置上早死八百回了。   洪南已经走到近前。   “醒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他的声音低沉又关切。身体前倾探过来摸了摸你的脸颊。   你扭过头去,不知道该用什么脸色面对他。   看样子,他不打算像做掉其他人一样对你。   人说话时,总要夸张些激烈些,等到头脑冷静下来,才会发觉害怕。   原来你是怕死的。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是可以曲意逢迎的;在被包围的恐惧面前,是可以斟酌衡量的。   面对眼前用沉默对抗的女人,洪南心底涌起一阵烦躁。   下意识要掏出烟来点,突然想起什么,又抓起来塞回去,动作很重地把烟盒摔进床头柜。   “痴线。”他低声骂了一句。   抬头看见你眼睛垂着,面色发白,心里的火不住地窜——   搞什么?还放不低?刚刚同他吵成那样,不是很神气吗?   但火苗刚窜起来,就被洪南自己强行压下去——有咗,有咗,不能吓到小BB。   他洪南要当老豆了。   想到医生讲,孕妇情绪波动大是正常的——要尽量保持愉悦的心情。   洪南扯起一个笑:“别生气了老婆,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你心里不舒服,打我骂我都得,不要自己生闷气。”   态度转变堪称京剧变脸。   你怀疑洪南是不是鬼上身了。   “医生话——”洪南清了清嗓子,“你肚子里有小宝宝的了。”   “不能生气的,有什么问题咱们好好解决。”   你愣住了。   意思是,怀孕了?   怎么可能?   你一直秉承着暂时不要小孩子的想法,所以每次都会做保护措施。   就算……也不会让他弄进来。   怎么可能怀孕呢?   (戴套也是有怀孕概率的,低但是有,有丁克需求让男方做节育最好,不建议女方做)   “滚出去!你滚啊——”   你掀起床上的枕头就往他身上扔,身边有什么砸什么。   “你这个畜生、小人——扑街,你怎么不去死啊。”   怀孕了……   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呢。   她要怎么办?   她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和眼前的人?   洪南也被砸出火气来,又不能对着自己老婆发,生生压住了,嘴上却碎碎叨叨——   “我死了你准备跟哪个狗男人私奔啊?!”   “你还念着他是不是?!”   “你他妈是我老婆!老子八抬大轿娶你回来的!”   一时之间两人僵持着无法缓解。   最后还是他的电话响起,打破了冰冻的氛围。   “喂!”   洪南接起电话怒气冲冲,听到对面是洪文才冷静下来:“阿哥……没事……”   往卧室瞅了你两眼,转身边接电话边出去了。   ·   文哥人老成精,小夫妻两口子吵架还不放在眼里。   但是为了小孩子,也不能放任不管,只能出面来做和事佬。   “阿南,这事是你做的不对,你认不认?”   洪南低着头,脚尖碾地板,嘴上应声,但心里明显不是很认同。   洪文暗自叹了口气。   自家细佬自家最清楚,这么些年做事是没得说,唯有一点不够稳重,御下光威风不够,恩威并施的手段还欠缺。   “我知,你心里总有疙瘩。俗话讲,不痴不聋,不做家翁。有的业,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看得太紧,反而让女仔有逆反的心思,适当要放一点。”   洪南没点头。   费尽心思才弄到手的,傻子才不看紧点。   “你呢,做了就要做好——既然决定做掉,就要一干二净,找个顶罪的,长痛不如短痛。偏偏出个昏招——”   “当初瞒着弟妹,现在就更不该一气之下讲出来。”   “女仔都心软——你这样是把人往外头推。幸好,如今有了孩子,这不仅仅是她的依仗,也是你的。”   “懂哥哥意思吗?”   “为了这个孩子,弟妹也不会跟你翻脸的。你姿态要做足,就算她还顾忌着……给她出了这口气。”   “活人还怕争不过死人吗?”   这话洪南倒是听进去了。   “但我还是不能放手,谁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不愿意同我一起?读书读书,万一给我带个帽怎么办?!”   这样的事情他见多了。   文哥早有预料,轻轻笑了下:“你们两个,结婚这么久也没去蜜月,不如就趁此机会好好玩玩——”   “不过,你可不能待太久,社团这边还需要你。到时候你回来也给弟妹喘口气的机会,她还怀着孩子,身边离不得人。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还有件事。   “阿信那边,不用再追究下去了——对大家都不好,社团还要用人。”   ·   你睡一觉醒来,还是恍然在梦中似的。   轻轻摸着肚子,不敢相信里面已经孕育了一个小生命。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洪南自然不会告诉你,自己动的那些手脚。   “要做妈妈的人了,唔好再这样动气。”他坐下来,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点洗衣液的清香。   低眉顺眼的、带点憋不住的神气。   什么都没想,下意识伸出手拧住他耳朵狠狠一揪。   下死手似的,痛得洪南嗷嗷叫:“老婆,老婆……”   就算理智上你清楚,现在的情况不容许你和洪南闹翻——不管是为了念书的事还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但心里憋着火不能不出。   “得了得了,来,往这打。”洪南没脸没皮,歪着头指着脸,凑到你手下面。   只要你愿意留下,他明天顶着俩巴掌印出门都得。   死皮赖脸的人,同他说什么都没意思。   洪南不知想起什么,直起身来:“阿哥知道BB的事了,说要来看望一下宝宝——”   他站起来:“我去给你端点吃的来,你再生我气,总要顾及自己身体。”   说着就走出门去。   不多时,文哥笑容满面进来了,却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一个男人——你认得,他们叫阿鬼的那个。   你再和洪南生气,也不敢跟洪文别脸——明明洪文一向和气,对着你也是亲近的态度。   也许这是一种小动物似的直觉,知道谁能惹谁不能。   对着洪南,你更多的底气像是窝里横。   “弟妹——”洪文带着笑开口,“我听阿南讲了,恭喜你们俩啊。”   后面的阿鬼也跟着把手上的礼物放在旁边桌上:“恭喜四嫂,喜得贵子。”   你勉强笑了笑:“多谢。”   看出你冷淡的态度,文哥也不在意,转而说起另外的话题:“弟妹,阿哥在这里,要向你道个歉。”   嗯?   道歉?   难不成是替洪南来的。   但是洪南自己早就低声下气做小伏低一直在求和,洪文这是又唱哪出?   文哥没继续说下去,转头给了阿鬼一个眼神。   阿鬼收到示意,上前两步,开口赔罪。   ……   ——呵。   原来人无语到极点真的会笑出来。   文哥的大意是,当初阿南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命令——你前男友他哥哥欠了赌债,人跑路只留下一个倒霉鬼弟弟。   按着道上规矩处理的,要怪也怪不到阿南头上去,他也是之后才知道你们俩的关系。   说着说着还拿出了当初的欠条和赌场的账本,上头还有兄弟俩的签名按印,像模像样。   你接过东西看了看。   欠条也许是真的,但下死手也必然是洪南的主意。   打量着把你当傻子,洪家兄弟齐心协力蒙你,要把洪南从这趟坏事中摘出去。   冷笑两声,却没了下文。   除了装作相信,蒙住眼睛,哪里还有其他选择。   文哥眯了眯眼,笑着起身:“两夫妻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了——再大的事情,也得考虑孩子。阿南是我唯一的细佬,今后公司事情都要交给你们俩的……”   “前几天他还同我说,要带你出国玩,顺带送你去深造——阿哥多一句嘴,阿南对你,是真心诚意的。我自己的细佬我知道,有时候做事浑,如果有什么不好的,你同阿哥讲,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身后阿鬼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把东西递还回去,嘴角扬起:“我知道了,谢谢文哥。”   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恐怕只有你自己知道。   屋里三个人,全都带着假面笑,心知肚明又虚伪地做一场戏。   走到某一个环节、坐到某一个地位、进到某一个地方……就没有回头路,身不由己,至死方休。   退,没有退路。   利益交换远比真心来得靠谱。   洪南端着碗,一只手推开门:“哥。”   文哥对着夫妻俩点点头,借口有事要办离开。   “有钱没钱,都跑去凑热闹。几个扑街仔,死在外头还要我去找……”洪南念念叨叨着坐在一边,拿起勺子。   你深吸一口气,吐出来。   伸手捂住他的嘴。   突然的动作打断了他的话,只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   “没什么——”你停顿了下,“孩子面前,别说脏话。”   …… ---------------------------------------- 【第十三卷:黄文展·跟踪】 第1章 跟踪   傻的。   跟踪跟到刑事情报科跟踪队警长头上。   马马虎虎,藏头露尾。   比起坏人更像是痴女来的。   彼时黄sir还未养出一副大叔样,初上任,比穷凶极恶之徒的报复先吸引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仔。   不可小觑。   谁知道身手会不会几好。   熟悉道路,三下五除二就甩脱视线,绕到小女仔背后。   “點解跟住我?”   闲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悚然一惊。   明明盯在眼前,怎么会到后头去了?   被人当场抓包,咬着唇反过头去,不敢看对方。   一副拒不坦白的模样。   黄sir手插裤兜,还背着一个大帆布包。   耳麦里头同事都屏气凝神等着答案。   半晌说不出话。   迟疑,羞涩,支支吾吾。   眼见着不好糊弄,索性一鼓作气豁出去。   中意你啊,得不得?   意料之外,意料之中——   黄sir被一记直球打得措手不及。   耳麦里头,别号动物园的指挥室哄堂大笑。   想过是在跟案子派出的线人——查出来没得黑社会关系,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手段也不高明,一点伪装没有只会傻愣愣地跟在后头。   不是第一次了。   只要看到人,必然就会在后面坠个小尾巴。   影响工作。   干脆上前,直接试探一下。   面对面,刑警也不是白做的,真话假话一眼就睇清楚。   代号狗头的黄sir这回真做了狗头,无语又无奈。   好市民来的——   阿sir不好拘人,爱慕警官又不犯法。   何况根本没有表明身份。   名字都不愿意交换,好言好语劝人回去上学啦。   年纪小,好好读书,别成日追在男仔后面。   不得不得。   人都见面了,再能跑了不成?   真能。   阿sir神出鬼没,甩掉一个不识追踪手段的女仔轻轻松松。   以为这场艳遇到此为止了。   结果天有眼的——   费尽心思躲女仔的阿sir成了隔邻。   这下推脱不过去了。   再搬家不成?警队工资还没高成那样啦。   真话不能讲,假身份就是皮,披出来给人看的了。   你好,富业贸易公司做工,业务员来的。   名字倒是真的,黄文展——听起来同高级白领似的。   你自我介绍,他摆出一副刚刚识得的模样。   其实早就托同事查清楚了。   叫咩名?几多岁?有冇犯罪记录?   一清二楚的啦。   烈女怕缠郎,反过来亦是一个道理。   动物园开大会,都劝狗头不如从了,女仔主动又胆大,长得几靓,不吃亏的。   好似劝风尘从良。   黄sir初初拉不下脸来。大了几多岁,老牛吃嫩草似的。   低攻低防。   不出半月就被女仔追到手。   做人男友好似做人丈夫,家里灯泡要换,门口垃圾要丢——   还没住一起,已经操心上方方面面。   是个好男人来的。   干柴烈火里感情如胶似漆,稳定下来就要考虑婚事。   晚间悄悄掐人无名指算圈数。   做狗仔队,日常花销可以报销,工资福利全攒着买了房。   金店里头挑来挑去选了个最不起眼的。   还是要低调点好,哪有人戴大金戒指去跟踪的。   另给太太买个钻的,闪,耀眼,同太太一样来的。   噢噢,说早了,人还没应承,自己先畅想。   兴致勃勃藏到小蛋糕里。   你生闷气——   点解过生日才买个这么小的?头先也没这么抠门来的啊?!   疑心是不是感情淡了敷衍了。   黄sir有苦不能言,一个劲劝你吃吧,下次一定挑个最大的。   女友胃口小,买个大蛋糕,还没吃出戒指到时就吃饱了。   剩下要他怎么收场?   一刀叉下去,磕着硬东西。   嗯?   把蛋糕吃完一看是个小盒子。   好小好小。   里面的钻石又很大很大。   哇塞,高兴来着。   扑到狗头怀里。   俗套,但是喜欢。   说以后再也不骂你是狗了。   荣升黄太太。   婚前才知道,狗头真是狗头,什么业务员,原来是差佬。   日日去公司打卡上班,其实是做情报科狗仔队来的。   加班不回就是有大case,彻夜盯梢。   好在轻易不上前线,狗仔们不露面,路人来的。   搞伪装渐熟稔,结了婚的男人更不在乎形象——到外头给谁看呢?   于是愈发像勤勤恳恳做牛做马的业务员,丢到人堆里都不起眼。   最常见的套装就是polo衫卡其外套,挎个大帆布包。   没近视的,但一副红色胶边眼镜,微眯。   笑起来和蔼,讨好感重。   属于车上撞到会反过来同你讲对不住的那类老实人。   不复当初英俊样貌。   苯基乙胺的浓度最高峰只有六个月到四年。   再往后,俗话说就是全凭良心。   黄sir不懂什么进化论和基因科学。   他只知道你的热情大不如前。   男人老狗,嘴巴不讲,只做。   靠常规的方式留不低妻子的心,做狗头的警官鼻子灵,嗅到不寻常反应。   年纪轻,心思多,正常。   冇证据唔好乱讲,感情的事情也不可以勉强。   夜间蹲车,冷笑话也不讲了。   整个动物园都察觉到狗头低落的情绪。   不一定的,也许是工作不顺利。   madam脾气最爆——怀疑就查咯,做这行的,身边人都看不清岂不是丢份。   ……   唔使调查了。   黄太太换了身宽松衣裳,戴起遮阳帽,挽着男人手臂,刚好闯进狗仔队监视区。   笑意盈盈,全然不知落在狗头眼底。   牙咬紧的。   同车的贪狼小心翼翼问,要不要跟上?   说不定误会来的。   胸腔里气冲五脏六腑,咽下去。   唔使,做业。   眼却直勾勾盯住一对男女,浑然不觉。   点解啊。   (随手摸一段/后续再改吧) ---------------------------------------- 第2章 跟踪(2)   02.   你全然不知黄文展脑补了些什么。   近日身体不适,情报科又有大case,黄sir成日不着家。   结婚后职场上没几个亲近同事,往日朋友也都成家,难约。   好在哥哥疼妹妹,一听要上医院,哪怕难得的休息时间,也要抽出空来陪伴。   路上挑三拣四讲你谈的男友不好。   ——已经是丈夫啦,哥哥。   哥哥嗤笑一声:“所以你丈夫怎么不来陪你去医院?”   ——“忙的嘛,做差人的,日夜颠倒,扑到案子上不管不顾的。”   同哥哥不是一样。   心里叹气,终于不再念叨,还是挑剔——   虽则自个儿也是当差的,却对妹妹找个警察做丈夫颇有不满。   男人最懂男人,做警察的妻子要担当的,比一般女人难多了。   说来说去,终究还是心疼小妹,不愿她这样辛苦。   木已成舟,也不好说。   哥哥不是你的亲哥哥,曾是继兄来的,同亲兄弟却没差。   母亲二嫁,重组家庭,第二任继父带个大孩子,就是他。   婚姻没几年又散了,两边来往也渐少。   唯有这个哥哥,天生胸腔有做兄长的责任,对你的事情比亲妈还上心。   同黄文展结婚,先斩后奏,惹恼兄长。   心虚,借此机会才又斗着胆子打电话。   约哥哥陪你上医院做检查。   二话不说,忙前忙后。   还要上门检查你的生活情况。   臭小子如果敢对你不好,做兄长的有的是手段和办法。   可怜的黄sir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大舅子的死亡审视。   你家庭情况复杂,还未同他全然讲清,黄文展做差佬的灯下黑,自以为已经通过系统掌握了你的所有情况——   自然错过了解这个同你没得血缘关系的兄长。   阿妈将要过大寿,前任丈夫不露面,承过几年抚养之恩的哥哥却知恩图报,早已备好礼物,预备送去的。   母亲再婚后,生了个小你十几岁的弟弟,也算是终究家庭美满。   你自觉多余,早就独立搬出,平常不去打扰。   但这种时候,不能不给母亲面子。   同哥哥约好,一起过去祝寿。   “你丈夫呢,这种场合总不能不露面吧?”   哥哥质问。等着到时好好评估一下新妹夫。   “我问问他。不一定的,最近他们在跟一单大的抢劫案嘛。”   哄走哥哥,你才松口气。   原以为食欲不振,恶心呕吐是中了招——你和黄文展没有避孕打算,加上最近他不知吃错什么药,一个劲折腾。   上妇科一查,并无不好,这才放下心来。   拿了几日调和肠胃的药片,混水吞服,剩下随手放在床头柜里免得忘记。   等黄文展回家,试探安排——   过两日有空吗?   黄sir刚脱下外套,手一顿,把夹克搭在衣架上。   怎么了?可能没空,案子刚有点苗头,要找一个fat man。   语气晦涩。   听他口吻,你咽下关于阿妈寿宴的事——   还是工作要紧,反正多一个他少一个他也没差。阿妈会理解的。   于是略过不提。   ——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黄文展摘下眼镜,眼眸垂得更深。   ·   没什么事吗?   黄sir的心比黄连还苦。   妻子眼见有了秘密,死死瞒住他这个身边人。   也不像以前一样,什么都同他讲,叽叽喳喳像只小鸟围在身边。   嘴上说着不在意,实际上破天荒中途开溜尾随你和那个男人的步伐。   到医院一查,妇产科。   百感交集,痛彻心扉。   一男一女,跑到妇产科,能是什么好关系吗?   他这个正牌丈夫都不在,那个男人凭的什么?   狗男女。   黄文展拳捏紧的,硬是忍下当场冲出去抓个现行的冲动。   不好,不好。   事情调查得不清楚,万一被翻供怎么办?   况且你年纪尚轻,偶尔糊涂也可以理解。   天真善良,被有鬼心的烂仔哄骗也未可知。   黄sir憋着气回归队伍,忙碌工作中硬是请了假回家。   说不得,是个误会,你会主动坦白呢?   试探——最近有没有什么事?工作忙,也许有些顾及不到,还请包容体谅。   两口子,最重要的是彼此有话就讲,坦诚嘛。   你一头雾水,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要谈心的模样。   但确实,他工作忙,你自觉要做个包容体谅的好妻子。   已经去医院开了药,吃了一副现下舒坦多了,没必要讲出来徒惹他操心。   便说没什么事。   ……   黄sir沉默半晌,收拾了碗筷,给你放水洗澡。   你看他半天忙不完,索性先睡。   黄文展站在床头默默注视你的睡颜。   思绪万千。   是因为最近太忙所以你感觉被忽视了吗?还有外人挑拨夫妻关系?亦或者你腻了?   拉开床头柜准备给你留些家用,却看见白色药片。   心中更添一层担忧。   肚里的孩子是他的,还是那个男人的?   不对不对,时间肯定有个把月了,说不准就是他的种。   对的对的,万一是他的孩子,你肯定不能同他离婚。   那这药片又是什么来的,孕妇能用药吗?   是预备打掉回归家庭,还是要同他托盘而出离婚再嫁?   既愤怒于你的不忠,又止不住忧心你的身体健康。   ……   疑心病重的男人想得比芝麻多,话风却一点不敢漏。   万一说出口,你一不做二不休要离婚点解?   他也一把年纪了,怎么经得起离婚。   怨你一点都不替他着想。   男儿有泪不轻弹。黄文展侧躺床上,半搂着太太,睁眼到天光。   ·   生活还要继续。   宴席定在上海街附近一家酒楼,你同哥哥吃过饭,与阿妈分别。   她叮嘱你千万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同黄sir置气。   比起哥哥的操心,阿妈对你的丈夫是一百个满意。   她是过来人,最知婚姻生活的不易与经营。   黄sir吃公家饭,人看着也老实,嘴上不花花,是老人家眼里的好女婿。   拥抱分别,你同阿哥上车,待他送你返屋企。   全然不知尽落他人眼底。   ·   中环发生的持械行劫案,唯一能够追踪到面孔的,是个代号fat man的男子,常在佐敦地铁站附近的宝龄街附近出入。   情报科跟踪队早已在附近围蹲,整片区域布下天罗地网,就等fat man现身顺藤摸瓜把抢劫团队窝藏地点一网打尽。   接连几日无功而返,众人难免都有些失落。   大蛇坐在街头,支起维修手机的小摊。   人群来来往往,各色面孔尽入眼底。   忽而一张熟悉面孔闯入视线——   做这一行的,对人脸的记忆已经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更别提狗头当初和太太的相遇令人印象深刻。   跟踪狗仔队队长的壮举史无前例。   最近狗头心情不佳,动物园里风声早就传遍了。   很有些绿色嫌疑。   而今竟然被他撞见个正着——狗头的太太和一个穿黑色外套的寸头男人一起从酒楼出来。   看背影,挺拔坚韧,比狗头有型多了。   呸。   怎么想也比不过自家警长——能有狗头风趣幽默会讲冷笑话吗?   大蛇还在犹豫要不要给狗头通风报信,   ——已然不必。   狗头和猪女蹲守的车辆就停在不远,一个转角就瞅见了。   猪女不明所以。   她进队晚,刚刚跟着狗头行动才两三日,自然没见过黄太的模样。   只发现狗头突然拿起手机在查看什么——   是个定位软件。   跟踪队的,对这种吃饭的家伙比左右手还熟悉。   黄点红点几近重合。   猪女趁机偷瞄——两个点的位置都在附近。   狗头冷笑一声,靠在座椅背上按灭屏幕。   人总是怀着侥幸心理。   他也期盼,你能同他好好坦白、解释,两人前嫌尽弃和好如初。   在你手表里装定位器,不过是一种安心的手段。   现下变成真闹心。   狗头都已看见,其他人自然眼观鼻鼻观心。   上司的热闹可不是好看的,尤其是这种不好的消息。   唯有猪女一无所知,瞥见迎面走来,拉开车门将要上车的男女。   “喂喂,狗头,那个男的同你长得好像哦。”   何止,简直兄弟来的。   不过比狗头帅多了,又严肃样,身姿挺拔。   没有回应,她也不恼。两三日蹲守同行,已然不如最初拘谨,空闲片刻继续同动物园大伙闲谈。   “真的,同你好像。旁边的小姐也很漂亮,手上的戒指这么大一个。”   耳麦里一片寂静。   猪女自说自话半天,发现身边人也是一言不发,察觉到不对劲。   狗头不怒反笑:“大吧?我送的。”   猪女噗嗤一下笑出声,还以为他在讲笑话:“你送的?我不信,讲大话。”   狗头面无表情,眼睛盯着正坐往副驾的女人。   “是啊,我送的。我太太来的嘛。”语气冷冷的,漫不经心的沉郁。   看他神色不似玩笑,猪女收了表情,疑心自己闯大祸。   一阵沉默弥漫。   “狗头啊——”耳麦里,虾毛小心翼翼地安慰,“嫂子心里肯定是有你的,不然也不会找个同你这样相像的。”   “是啊是啊——”大蛇帮腔,心底骂娘。   早知道你胆子大,不知道胆子这么大。   找情人居然还敢找个长得和黄sir长一样的,这算什么,替身文学吗?   正主都在自个家里,外头还有什么好找的?   难不成,自家狗头才是替身?   剪不断理还乱。   当初狗头踏入你的甜蜜陷阱还是动物园众人怂恿的,结果现在谁也不敢再提。   简直对不起兄弟。   黄sir心底比大伙更多一重嘲讽——   他认得,门口同你们分别的是你阿妈。   他这个黄先生还没死呢,你已经带着情夫正大光明见家长了。   看熟悉程度,已不是第一次。   瞅那男人点头哈腰,活像个卑躬屈膝的虾子。   ·   这就纯粹是冤枉了。   你等阿哥同妈妈告别,便看见黄文展。   如此巧合。   但在外头,你从来不主动叫他。   做狗仔队的,做业时就不能做自己。   你知道他今日跟大案,不敢上前暴露他的位置,拉着哥哥上车装作没看见。   心里担心出意外。   半晌回过神来,才想起没给他和哥哥引荐过。   下次吧。   ·   黄sir心绪不佳,再怎么掩饰也带出来些。   左追右问,终于摊牌。   男人弯了脊背,颓然坐在沙发上。   双手撑头,等着你的回答——   是痛哭还是叱骂?   反而得到太太的哄堂大笑。   狗头啊狗头,你也有今天。   堂堂狗仔队的头头,也能闹出大乌龙。   工作是不是不上心啊阿sir?成日有空疑神疑鬼想西想东。   是哥哥来的。   你给他解释,不信可以问阿妈。   谁知道阿妈会不会偏帮你哄骗我?   黄sir半信不信。   那你床头柜的药如何解释呢?嗯?嗯?   做刑事审讯的旧毛病上来,直视着人,喉咙里挤出气音。   逼问。   你不怕,笑着上前坐到腿上,搂住他脖子。   被黄sir往外推——坐好,别想蒙混过去。   必须解释清楚。   胃药啊胃药,不信拿去查。   清者自清,你自觉没什么对不住他好隐瞒的,坦诚地摊手。   终于赢回一点信任。   狗头把你搂回来,紧紧抓住,肉贴肉心贴心,听你的跳动。   不要骗我。   还是要见面,必须面对面亲眼证实。   你无奈,只好约哥哥来家里吃饭聚餐,解狗头心结。   两个男人相对而坐,彼此审视打量判定。   “你好你好,阿哥。之前多有疏忽,没能打招呼,抱歉抱歉。”   ——狗头先伸手,表露友好态度。   “我当差,在刑事情报科跟踪队。”   大舅哥上下扫视,才缓慢伸出手握紧。   手上用力。   你好,我是何文展,现驻守警察机动部队B连。   搞清楚来龙去脉,狗头松开微痛的手,终于放下心来。   哈哈哈,阿哥来,喝酒。   ·   送走何文展,打趣黄sir:“这下放心了?”   “都说了是哥哥了。”   狗头撇撇嘴。   哥哥哥哥,叫的比对他这个丈夫还亲。   “哥哥哥,八哥一样。以后不许这样喊。”   嘴上不饶人,却实在松了口气。   一夜好眠。   出门前给你煎好蛋倒好燕麦奶,挎上背包。   按亮门口隐蔽的监视器开关。 ---------------------------------------- 【第十四卷:九龙城寨·禁果】 第1章 父与兄   《禁果》   龙卷风·你·蓝信一   (背德夹心 / ooc / 私设多 / 黑泥预警)   01   你大概是城寨里唯一讨厌龙卷风的人。   ·   自小长在龙卷风身上。   牛皮糖一样,   黏着父亲不掉。   有记忆起,学着人叫daddy   声声嗲音,哄得龙卷风心甘情愿   成日掂住你在臂间。   龙卷风不得闲,城寨鱼龙混杂   今日卖粉闹出人命,次日小帮派争抢地盘,   再有玛丽的内裤被贼偷,   也不知是被偷还是丢。   小小一只,听不全明,   坐在坚实胸口看父理事,   威势、冷冽如刀,   说一不二。   莫名的,仰视   孩童式崇拜感。   时间久,小孩坐不住   在身前摇来晃去折腾着要跑,   父一只手便制住。   像山,不倒。   ·   后来你常想,这都是龙卷风的错。   都怪他,生得龙威虎猛,仿佛能够睥睨天下;   都怪他,溺爱没有限度,纵容小孩生出不该有的坏心思;   都怪他,太心软,圣父样,任谁哀求都愿给条生路——   让你心存幻想,   使你侥幸试探。   自私的小孩,什么错都不往自个儿身上揽。   不责怪他,难道还有别的方法   怨他,对谁都有好心,偏偏,这条生路没给你。   ·   剃须剪发的手,大、稳   曾握拳打天下,掌生死   败于扎小辫。   细路女头发软,滑   像握不住的沙,   一个不经意就溜走。   城寨的女人大多披发,   妖娆,妩媚的;   小孩剃短发,   一个个成日萝卜头似的到处跑,   省水。   唯独你要扎小辫,   有花样的,要比班上其他小孩好看的,   还要彩色花朵夹。   好好好。   父应承下,自信的。   已经营理发店十余年,时髦杂志月月订   剃刀镰刀各种刀握过数十年,   小孩扎辫而已,能多难?   鱼骨辫、灯笼结、小猫耳朵   杂志上头介绍详尽,   个个好看。   ……最后做出两个高低不齐的小球。   对镜自揽,不满   嘴巴一扁就要嚎哭。   龙卷风大个人,站在后头,手不知该往哪摆   无措。   细软发,下不了手。   步骤都明了,一拽头发小孩就喊痛。   十分的力道使不出半分,不敢下手,   只能期期艾艾弄两个小揪揪。   女不满意,   闹腾着要扎好看的辫子。   质疑大师水平,   最纯真的眼神说最挑衅的话:   Daddy是不是手艺不到家,   怎么连个辫子也不会扎?   戳心的。   暗自发愿,誓要让孩子成为城寨最靓的崽。   纸上谈兵不成样,请外援。   三姑经验足,玛丽懂得多   报酬不过龙卷风的陪笑陪聊,   以及一碗八宝粥。   龙头平生第一次被人手把手教,   一点点梳理女的碎发,   用新买的细细花贴,   压住边上翘起的小呆毛。   一点点加力,生怕扯痛了细路女的头皮,   看得玛丽直摇头。   不行的,小孩扎发得使劲。   折腾半天终于得个像样的造型,   小辫盘顶像两只小猫耳,   随着女的头一起摇动。   小女得了新发型,兴奋乱叫,   冲出门就到处炫耀,   好看不?好看吧。   Daddy给我扎的,   手艺可好了。   颇懂生意经的,还不忘为自家铺子打广告。   徒留龙卷风还在被迫听老人家的碎碎念。   失笑。   ·   蓝信一就没如此好运气。   虽年纪大过你,却是后来者,   资历不足。   说话没底气的,常被欺负。   主要是被你欺。   小孩占有欲强,屋内多个陌生小孩,   不认的。   像只炸毛的猫,   弓背竖尾,气势汹汹,   小甜豆炸成棉花糖。   水火不容,横眉竖眼,站在门口堵门,   按着人膝盖往外推。   用力过头,自己跌个踉跄,   被龙卷风掐着腋下抱起来。   不懂什么叫做哥哥,背地里委屈巴巴贴着龙卷风诉苦   明明是我先来。   ·   独享的爱怎么能容忍分成两份。   更加亲近龙卷风,   尤其蓝信一在场的时候。   扒着父的裤腿不放——   龙卷风正教训乱跑的信一,   腿挪不动,脚边小孩乱晃   不庄重,少了大人威严,   无奈又纵容,   只好拿左手始终牵住你。   于是能得意地向哥哥斜去一眼。   亮晶晶的眼睛,眼角眉梢且有的是得势猖狂。   ·   学人精,蓝信一有的你也要有,   要跟父学旋风拳。   软趴趴,无力,出拳像是挠痒来的   只有嘴上嘿嘿哈哈有点模样。   蓝信一笑你以后只能靠脸打败别人。   无力反驳。   转念一想,靠脸怎么了?   转头哭丧着脸同龙卷风告状,   不分青红皂白的,   讲哥哥欺负人。   偏心家长天生爱妹妹,   哄着人还要开会指证。   有没有嘲笑妹妹?   有?有就得了。   蓝信一喜提一顿教训。   ·   同哥哥冤家来的。   一山不容二虎,后面没记住。   争宠爱,争饭菜,   抢着吃比自己独享仿佛就是要香。   唯有这点让龙卷风欣慰。   小孩多还是有好处的,   至少不再用他追后头喂饭。   信一也是犟小孩。   初来乍到,不敢得罪原住民,让你骑头上。   渐渐熟悉,发现你狐假虎威,   大佬也不真的打小孩。   武力渐高,嘚瑟起来,   蝴蝶刀甩啊甩。   你转不动刀,父也不准许你玩。   ——危险、会伤到自己,   小孩就这样,越得不到越想要。   偏你要抢。   俩小孩争抢间,刀刃划破稚嫩的白团子   像一笔红墨划在白瓷的面上。   你都没反应过来,   愣愣地呆住没掉眼泪。   蓝信一吓破胆,松了手跑去喊大佬。   你握着战利品,直到龙卷风焦急地搂过你,   这才后知后觉感到痛。   嗅到熟悉的大人气息,有人撑腰,   哇哇大哭。   蓝信一已经在考虑自己被赶出去之后,   能不能由七叔收留。   小孩脸嫩,女仔更要紧,   这刀从侧边下巴险些划到脖颈。   消毒包扎,没划到要害。   城寨医生处理外伤轻车熟路。   不能沾水,日日消毒换洗,   没什么事,就怕留疤。   龙卷风抱着女,盯着医生涂药,   不敢放手。   小玩具、蛋糕新衣许遍,   连平常不许小女多食的冰棍也不讨价还价了。   勉强止住哭啼。   罪魁祸首大哭一场,战利品也被收缴,   在父怀里电量耗尽睡去。   龙卷风第一次动真格,   请家法要教训孩子。   蓝信一犟孩子,藤鞭打在身上也不喊,   低着头认错认一半。   明明是妹妹要抢我的刀,   大佬不公。   龙卷风叹气,   养儿养女都是债,手心手背都是肉。   你是哥哥,要学着让妹妹。   妹妹小,娇气任性,   被我惯坏。   是父不对,父代她向你道歉。   积威如渊的男人诚恳陈述。   知不对而不改。   父爱小女,兄爱妹,   天经地义。   ——没什么是天经地义的。   凡此种种皆有其因。   你的脸最终还是落了疤痕。   不显眼,却细看不能。   细路女自己不在乎,照样没心没肺闹腾   父却怕你心底自卑,带你一点点细数他身上的狰狞虬结。   交错盘桓、深陷皮肉   撑起你的结实手臂,旧疤藏在火龙中,凸起泛白   随着肌肉的绷紧而活过来。   你摸了摸说,daddy,不对称。   好没良心。   父责任感重,愧疚,自怨没看顾好小女儿   你却想给父再添一道疤。   嘻嘻哈哈。   那一刀划在你脸上,却成了压榨蓝信一的把柄。   有良心的小孩吃亏。   日后但凡有所求,或惹了兄长生气,   侧着脸漫不经心露出疤痕,   蓝信一必定败下阵来。   他气你只会用这一招博同情,   身体却诚实地扭过脑袋。   无往不利。   小女自己不以为意,父兄却坚持不懈寻药去疤。   美玉有瑕,总是令人遗憾,   遑论爱美的小孩,尤其忧你青春期自卑。   你可有商业头脑,   利益大过伤害,早就感不到疼痛   更何况几乎不显的疤,   换来父兄一辈子愧疚忍让,   再没有比这更值得的交换。   ·   城寨人多,什么人都多,   死人也多。   阳光正好的日子,拐弯处遇见一具死尸。   不知沉寂多久的默默然灵魂。   你被定住,几乎不能走动。   久久凝视着这具从未见过的尸体。   臭气那样强烈,苍蝇蚕食躯体。   面目腐烂、残败,   只见破损的牙,不见舌。   死去的烂肉滋养肥硕蠕动的白蛆。   密密麻麻,从那人形样的口器中向外爬。   好安静。   好安静。   直到蓝信一寻来,发觉你的失神。   丢了魂似的。   回去便发起烧来。   医生说是惊吓所至,得退烧   有经验的前道婆说小孩魂轻,   现在这是魂魄唔齐。   中医西医都下药,热度不退反进。   烫得毛巾都烧着似的。   蓝信一才发现,妹妹是这样脆弱的生物。   城寨环境差,环境塑就人,   城寨孩子对此已经处变不惊。   唯独没塑造成功你。   两日过去,没法,叫魂吧。   请了道婆指点,   天后庙搂着孩子拜过,诚心诚意插上儿臂粗的香。   父兄亲自做。   拿着衣衫和镰刀,三岔路口敲击喊魂。   名字作咒语,   一声声求的是所爱归来。   城寨黄昏热闹又僻静。   迂回曲折,天光成碎片,   黄澄澄剩下些许影。   怕小孩迷路不着家,一步走三回。   当——当——当——   刀背敲地,尖又脆   尾音发颤,信一的小刀划过水泥地   脆中带闷。   不知是西医有效还是迷信功劳,   过了一夜终于退烧。   醒来扑在父兄身上哭,   还嘶哑的嗓子,欲要嚎掉所有害怕。   蓝信一跟着掉眼泪。怕妹妹再也醒不过来。   两个小孩哭得龙卷风心发酸。   做大人的,要稳住,   面上不露。   后怕的。   把两小孩都环住,   抱紧一点,再紧一点。   ……daddy,喘不过气了。   小女推他。   要吃芒果蛋糕,两个。   不。   改口,要三个。   给哥哥一个。 ---------------------------------------- 第2章 孽缘   02   孩童渐大,父也渐感老态。   曾日夜不休的身体,如今也学着规律作息,   早六晚九,少酒少油   唯独抽烟的习惯改不掉。   改不掉也不紧要,   人生在世总要有些坏癖好。   ·   你的坏癖好是折腾龙卷风——   确切来讲,是博关注。   按理不该。   龙卷风独女,要乜得乜,   天上星星也摘得——   黄金打的,同小女的心脏一样大。   沉甸甸坠在胸前,   彰显父不遮掩的偏爱。   然而龙卷风的关注不会永远只在一处。   权利大,责任大,   偏又怜悯多。   太多事和人争抢他的注目。   偶尔阴暗地想把父困在房间,   只看你一个不够吗?   ·   遇上别有用心的女人变得更加应激。   城寨大当家,   代名词应该是取经路上的唐僧,   谁都想来咬上一口。   咬一口天长地久,   权钱在手。   你跟龙卷风一说,   他笑小孩天马行空。   ——父又不是什么金苹果。   亦或任人宰割的小羔羊,   凭谁都能靠近。   小孩能做的不多,   拐弯抹角讲灰姑娘的故事。   Daddy,daddy   以后你娶了继母,   我也会被发配去扫街吗?   龙卷风失笑。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你知不知家里扫把在哪啊?   自然是否定的。   父不说出口的忧心是,   小孩心思怎么这样重,   是不是有人在后头说些胡话?   流言蜚语亦可杀人,   龙卷风从来不轻视口舌之祸。   揽着你信誓旦旦保证,   这一辈子,   Daddy有你和信一就够了。   口说无凭,立下字据,   小手摁着大手签字画押,   拉着哥哥做见证人。   蓝信一嘲你人小事多,   怎么连大佬的感情生活都要插手,   这么闲是不是要当城寨管家婆。   两双相似的眼看过来,   一个摇头一个纵容。   ·   感情就像变质的巧克力。   看似坚固,   里面却在一点点发酸。   踏入青春期的小孩热衷讨论并没见过的爱情   幻想总是一无所知的,   一无所知的美好。   你没考虑过这些,   最大的烦恼是在和信一争夺龙卷风关注战中,   占据上风地位。   被朋友问到脸上,   支支吾吾半天,   讲喜欢年纪大的。   朋友惊叹,   哇,你恋父癖啊?!   不不不——   年纪大、体贴、还得帅,   能文能武,能打能扛   最重要是得三从四德,   主要指无条件跟从服从盲从你。   条目清晰,一一列出。   ……好吧,是恋父癖。   嘴上不承认,回家偷偷拿眼瞅龙卷风。   习武之人何其敏感,   笑着问女怎么了?   ——没事。   自以为掩盖好的模样逃不过父兄的眼。   女也大了,有自己的小心思。   做大人的接受亲昵,体贴   也接受孩子的闷声。   龙卷风深夜辗转也曾感叹,   光阴倏而忽逝,小不点也亭亭玉立。   唯其不变是纵容女的坏习惯。   ·   哥哥变得奇怪怎么办?   信一比你更早看清。   早当家的孩子敏感,多思   龙卷风当局者迷,   自以为旧时光一成不变,   只把小孩永远当小孩。   蓝信一却切实洞悉你暗戳戳的越界。   搂住龙卷风的撒娇,   挨在一处,同看一张报,   理直气壮又暗藏期待地索求晚安吻。   吻从脸颊近到嘴角,   非要对称的两枚你才肯放过龙卷风去睡觉。   为着这点不能言说的小心思,   顺带捎上哥哥。   蓝信一黑脸的。   面无表情看你春心萌动,   动到最不该动的人头上。   也曾怀疑是否看错——   但世上最藏不住的不是咳嗽,是脸红的模样。   难道能义正言辞把你责备?   可他也是,把爱落在不该爱的人身上。   承认你,承认自己心底的罪孽旖旎;   否定你,否定未说出口的少年真心。   龙城第一刀胆怯的心气,   不敢揭穿还要帮你遮掩。   黑脸,但照做。   柔软的唇贴过面颊。   ——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   ·   逃避仿佛是可以解决一切的方法。   人说少年慕艾,老来多情,   偏龙卷风是座不动的山。   包容你的任性,纵容你的放肆,   然而毫不留情将你拒之门外。   女,这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   你不知他何时学了尊儒重道。   你又不学俄狄浦斯,   只是想永远同daddy在一起也有错吗?   永远是不懂事的女才会说的话。   孩子气。   他想,大人不应同小孩计较。   永远是多远,你终究会有自己的人生。   习惯指挥命令,复杂的问题拒绝解释。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不是一直都在默默应允吗,daddy。   为什么不躲开越界的亲吻,   为什么任由女解开你的第三颗扣,   为什么低着头不说话?   沉默的大人总要面对犯下的过错,   在失控的前夕亡羊补牢。   思考究竟哪里出了错?   斟来酌去,悔太过骄纵你,   太依赖父,以至于产生爱情的错觉。   又怪同龄的男仔太无能,使你少女心动无处可施,   着眼老父亲。   过去的亲密仿佛变得不堪,   道德和理智上双重煎熬着良心。   难道真是未察觉的罪孽么。   巧克力变粗糙,蒙了灰色的霜,   咬下去不再是苦甜的韵,   发酸、酒味,   直叫人吞咽不得。   ·   没教过独立,如今也不迟。   雏鸟情节要不得。   不能再忧心女的翅翼稚嫩,   狠心推下山崖才能会飞。   久违拿出大家长的气势,   拍板,送出国去。   多在外头见见世面,散散不该有的心思。   平时做掌上明珠捧着的女,而今仿佛变成白米饭。   躲着,见一面都不肯。   老友还笑如何一夜转了性,不再做女儿奴。   眼神晦涩,烟雾缭绕。   孩子大了,该去外面多看看,   没得整日陪着老头算什么。   沉默。   孩子糊涂,家长就不能由着性子来。   怕心软,怕自己把握不清,   怕看见女的泪。   于是连送行也不去。   ·   早就定好的机票,   来的只有蓝信一。   你探头往他身后瞧,说不清到底是恨还是念。   就这样吧,   他不爱你你也不爱他。   对峙是常态,任性的孩子从不低头。   十几年一同生活成长,   你未曾瞒住兄长。   他抱住你,讲   大佬没来。   乱七八糟的称呼各叫各的。   清瘦的胸膛微微发硬,有点硌   衬衫抹去你面上泪光。   阿妹,不想走就留下来吧——   哥哥给你租屋,养你,没人会知道。   兄也有自己的念想。   偶尔也恨你目光看不到他。   对着大佬,既怨又崇拜。   不如答应阿妹吧。这样劝龙卷风。   心刀割一样。   做家长的这才发现,   养出冤孽原来有两个。   教育的失败。   ·   留是留不下了。   吵架放狠话不留情,再也不要见到daddy。   维持仅剩的一股气,   要给大人好看。   既要送你走,你就走得远远的,   只言片语都不曾传回,   非等他主动来求你不可。   任性的小孩不认错。   本质还是仗着独属的偏爱,   自信几近自大,不会被放弃。   ·   再有消息已是数年后。   兄长打来越洋电话,   父逝,盼归。   ——再如何赌气,也该回来参加葬礼。   ·   惊疑不定,恍然若梦。   黑衣白花,奔赴久违的一场相聚。   生死是最好的讲和。   你未能再见父的面容,   黑漆棺材森然,死沉,盖住人间一切念想。   ·   已不记得最后一句讲的是爱还是恨。   大约是爱吧,   不然耳边为何听见一句大逆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