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书名: 快穿:阿蜃   作者: 鹿鸣春   标签: 已完结|快穿|现代言情|总裁|幻想言情|穿越   简介: 本书创作时间跨度长达两年,内容多变,有的精彩有的平淡,还有的略絮叨,亲们挑着看。   神女阿蜃,因受情伤,自觉挖出情根,在城隍庙从事引魂一职,断情绝爱。   又因为阿蜃会呵气织梦,幻化海市蜃楼,面对怨气重的灵魂,阿蜃就会聚灵造梦,带着灵魂再走一遭,叫对方如愿,安然入轮回。   等那伤害阿蜃的战神再回头,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历经艰辛,找到心上人,阿蜃已不记得他。   战神问阿蜃,可愿记起前世,回头一观?   阿蜃摇头,既已为我所弃,必乱我心神已久。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眼下,就很好。 第1章 阿蜃   老话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又有话说三生无穷,故而有人说浮世三千,而这三千世界里,偏偏衍生出万丈红尘,痴男怨女,不计其数。   又因人生苦短,匆匆数十年,转眼即逝,贪嗔痴念不得疏导,每每带到阴间,导致怨气冲天,动辄滋生恶鬼,故有龙生九子,一子为蜃,被派遣下界,化解怨念。   蜃生而知之,会织梦,能呵气幻化出不同世界,世人称之为海市蜃楼,却不知这海市蜃楼,可以带着怨灵再去梦境中走一遭,破除执念,使三界祥和。   阿蜃有意识开始,就在城隍庙做接引工作,动辄还需要出差化解阴魂执念,至于她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要做这份工作,她从没想过。   这几日庙里来了几个实习生,小年轻的,精力旺盛,个个干劲十足,她不那么忙,就显得日子有些漫长。   恰逢年节,百姓供奉香火的时候有人带了酒来,老白干后劲十足。   阿蜃喝的有点上头,就看见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孩子走进来,只见女孩儿生的秾稠艳丽,一头乌黑秀发,湿哒哒的披在肩头,挡住姣好妙曼的身体。   阿蜃诧异,一般没有化解不了的怨念,不会安排到她这里来。   “你有什么心愿未了?”阿蜃打了个酒嗝,有些不好意思的揉揉鼻子。   那女子若无所觉,她已经沉迷酒精太久了。   反应半天,她才明白,这人问的话与之前几个鬼差都不同。   “我不知道!”她喃喃道。   阿蜃挠挠头,“那你为什么不跟他们去投胎。”   投胎吗?女子皱眉,心有不甘。   “我不舍得爸爸妈妈!”   “所以还是有心愿,具体说说嘛!”这样的灵魂阿蜃见多了。   “我,我!”女子张口结舌,不知道居然可以许愿,若是太过分不知会不会被惩罚?   “没事儿,说罢!你要竞选老美总统也算心愿。”阿蜃实在压抑不住,又打了个酒嗝!   “唔!”那女孩儿胆子大了些,“我想夫妻和睦,举案齐眉,侍奉爸爸妈妈终老。”   阿蜃点点头,又打了个酒嗝,终于,一个泡泡吐了出来。   那女子的灵魂体与阿蜃一起,‘嗖’的一声都不见了。   办公室外的助理小碗见了,赶紧挂上神君出差公干,暂时歇业的牌子。   她喜滋滋的拍拍手。   神君不在,她也能去看看小鲜肉,撩撩帅哥神马的。   阿蜃辛苦的用灵力织毛衣一样,造了个完美契合齐兰生前世界的梦境。   然后她才缩到齐兰识海里,释放上清能量,可以帮人坚守本心,清心明知。   随后挥手抹掉了齐兰从死后到阴间的所有记忆。   接下来就任由齐兰自己发挥,阿蜃趁着酒意,舒舒服服的在自己的灵气包裹中打瞌睡去了。   一处靠近运河的河景公寓里,齐兰从睡梦中醒来,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直在振动。   齐兰环顾一圈房间,才摸过手机。   十几个未接电话,还有几百条未读消息,齐兰扫了一眼。   唔,是了,她是个小提琴手,时常出国巡回演出。   眼下就是她出国演出回来,跟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孟俊奇,一起吃了顿饭,就被一个小演员发到微博上,说她第三者插足,接着她就被小演员的粉丝抨击的体无完肤。   她发了微博解释,自己是孟俊奇的未婚妻,没想到孟俊奇直接否认了!   结果当然是齐兰越发被众人讥讽嘲笑,纷纷内涵编排她,胡编乱造她的身份。   甚至她所在的乐团也被扒拉出来,总指挥叫她最近在家休息,先不要去乐团排练。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对,她在网上宣称自己是孟俊奇多年的未婚妻,原以为铁板钉钉的事情,很好处理。   没想到孟俊奇直接出面回应,他从未答应与自己订婚,一直把自己当长辈世交家的女儿,还与那小演员云馨公开示爱。   之后再次被全网黑,住处也被扒拉出来,被人肉的不能出门。   后来打电话给孟俊奇,对方拒接,她找上门,又被人偷拍发到网上,还被骂不死心,试图勾引孟俊奇。   这种局面下,她心情抑郁,沉迷酒精,没想到出了车祸,伤了手,再也不能拉小提琴,最后借酒消愁,酒后泡澡的时候淹死在自家浴缸里。   她也是被爹妈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她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做什么要叫她死的这么憋屈?   齐兰没有回任何人的电话,也没有回什么消息,圈子里的都是一群捧高踩低的塑料姐妹。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在死后又回到这个公寓。   但是不妨碍她下定决心,手撕渣男,为自己正名。   好在她父母一直很恩爱,爸爸最近出国谈生意,妈妈跟着一起去,顺便旅游和购物了,自她长大独立之后,爸爸妈妈就经常这样结伴外出,没有两三个月回不来。   帮她挡风遮雨的爸妈还没回来,这次她要学会自己强大起来。   齐兰打开自己微博,随便翻了翻,都是骂她的,什么难听话都有。   “看起来就是个捞女!”   “说不定小提琴演奏家也是陪出来的叭!”   “什么最美小提琴演奏家,能与咱们云馨比吗?”   “楼上,我馨馨独自美丽,拒绝比较和碰瓷,谢谢!”   齐兰随手翻了翻,就扔下手机。   随后她打开电脑,登陆自己的网银和各大品牌官网,输入她的VIP账号,又翻出社交账号,准备了不少资料。   最后还打电话给自家公司法务部,找了个律师团在线等候。   万事俱备,齐兰最后打开手机,登陆账号,发了条微博。   “不曾当第三者,详情见今晚八点的直播,转发此微博,可参与抽奖,一等奖三名,奖金十万元,二等奖十名,奖品限量版球鞋,三等奖一百名,奖品农药限量皮肤,等到直播结束,还会在观众中抽幸运观众,届时有更大奖励。”   此消息一出,网上炸开锅,有云馨的粉丝冷嘲热讽的,更多的是路人纷纷转发。   没办法,再大的粉头也要吃饭,钱不香吗?   这期间孟俊奇居然还打电话过来了。   齐兰冷笑一声,接了起来,按下录音。   “兰兰,你搞什么?安分点不好吗?”   齐兰耸耸肩,“孟俊奇,世交家的女儿安分不安分与你有关系吗?你在怕什么?等你被全网黑的时候,我会安分的。”   孟俊奇捏捏眉心,“兰兰,我从来没有许诺过你什么?两家更没有什么订婚之说。”   齐兰“嗯”了一声。   “对,你只是在所有长辈说咱俩男才女貌的时候站在一边保持沉默,在你家亲戚询问我们婚期的时候,你爸就借此跟我爸签了合同,大笔资金就打到你家项目账户里,十个点的利润说让就让了,真是泡的一壶好茶。 第2章 被暧昧误终身的齐兰1   孟俊奇,不知你用这种手段把自己卖了几家?如今家里生意做大了,找到真爱了,想先发制人,把脏水往我头上泼,我也不怕跟你鱼死网破。”   孟俊奇一噎,顿时恼怒,这些年齐兰跟在他身后跑,柔声细语,追着讨好,哪里有过这么强硬的语气。   “你自己误解,是你的事情,不要往我头上按,哼,好自为之。”   说着就把电话挂了。   齐兰也不生气,对比当初那个懵懂无知,把孟俊奇当终身依靠的无知少女,她已经经历生死,看清渣男嘴脸了。   齐兰在公寓里给自己煮了碗面,吃面的功夫,刷了刷手机,果然,她晚上直播的事情已经在网络发酵开了,甚至有大V,各大自媒体都在转播关注她的事情,把前因后果捋一遍,通知大众。   她选了几个反响比较大的,随手点了赞。   孟俊奇扔下电话,生了几分钟闷气,就把这事儿抛在脑后,他倒要看看晚上八点,齐兰能直播出什么东西来。   这些年虽然家里默认,身边人起哄,但是他从来洁身自好,连牵手都没有过,难不成一点点谣言还要他负责不成?   与此同时,剧组化妆间的云馨也在关注此事,她倒是咬牙切齿,很重视这事儿,甚至打电话给经纪人,务必等齐兰一开播,就黑的她播不下去。   晚上八点,齐兰准时打开直播,果然,不出所料,开播就有一众黑粉在线等,抨击的话密密麻麻,将屏幕都遮住了。   本来冲着奖品来的观众都看不下去了,不断有人艾特云馨管好自己的粉丝。   甚至还有人表示粉丝人品代表爱豆人品。   齐兰索性不去看直播屏幕,自顾自的打开投影。   唔,吃瓜群众表示,主播颜值在线,开直播直接用投影仪的,简直是女主播中的一股清流!   没想到叫在线等瓜吃的群众惊掉眼球的事情还在后头。   “大家好,我是齐兰,很抱歉占用网络资源,最近网上有人说我是第三者,还有很多不明真相的网友被带节奏跟风走,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和生活,在此向广大网友解释一下,本人对今天所说的每一个字负法律责任。”   说着齐兰打开电脑。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经历过,有一种男女关系,在别人撮合的时候,不拒绝,在双方家长谈婚期的时候,说再等等,接收对方家给的礼物和生意上的让利时毫不手软。”   齐兰列出了自己从小到大送给孟俊奇的礼物,小时候几千块钱的进口书包,游戏机,中学时候限量版球鞋,甚至还有球星签名,几十万拍下的账单,及至长大后的上百万手表,猫眼石袖扣,镶钻领夹,甚至还有与齐兰同一栋楼的河景公寓,大平层精装豪宅。   一众吃瓜群众下巴都要掉了。   【这是我见过最土豪的追男人之路了!】   【呸,这样的男人婊里婊气,我宁愿单身。】   【小姐姐人美钱多,换个男人他不香吗?】   【小姐姐看我看我,我可以!】   【集美看过来,能不能性别上别卡的那么死,我也可以!】   【有这么多钱,还要什么男人?】   果然,金钱的力量是强大的,网上一众黑粉直接被吃瓜群众淹没。   齐兰面无表情的转向摄像头,“我就是在这种关系中,一直让利送礼物的那一方,没想到今天会接到这样的电话。”   说着齐兰直接把晚上的电话录音播放出来。   众人怒了!!!   【不喜欢还收人礼物,不冲着你是未婚夫,谁能坚持这么多年送你贵重礼物?又当又立!】   【实锤了!孟公子前段时间跟云馨牵手被拍到时,还带着这款猫眼石袖扣!】   【顶楼上,同款领夹也在某宴会上出现在孟公子身上!】   【孟公子是认为自己长得美,人家做慈善,才坚持送礼多年吗?】   【同情小姐姐,也同情我自己,读书时候跟班上一个男孩子看对眼,时常被起哄,男孩子还跟我搞特殊,送我回宿舍,哄的我给那厮买了三年的早饭和饮料,我自己节衣缩食,结果毕业的时候人说把我当妹妹,(大哭/)】   【神特么的妹妹,劳资缺你这种J/B哥哥么!】   【所以我用三个月的工资给我女神买包,还没换来一次牵手,是不是该撤了?】   【奉劝楼上把包要回来!】   【楼上做梦吧,法律上这算赠送,要不回来。】   齐兰神色失落不乏哀伤,又温柔且坚定地道:“当初我并不是非孟先生不可,是孟家家长起的头。   十四岁开始,如今我二十六岁,十二年,这些年里并不是没有人追我,他们也很优秀,可是我认为人无信不立,坚持信任孟先生,我是独生女,以为自己找到了依靠,甚至打算将来婚后家里公司直接交给丈夫打理,所以读书时候没有选择爸爸给我的建议去读商科,而是走上了我喜欢的小提琴演奏这条路。”   齐兰说着吸吸鼻子,仰头看看天花板,评论区里纷纷留言,不是唾骂孟俊奇,就是安慰齐兰,还有少数黑粉夹杂其中,很快被淹没。   “这件事情对我影响很大,今天我特地咨询了律师,现在我将在线直播联系律师咨询这件事情,也为遇到同类事情的网友们提供一个参考和警示。”   说着,早就严阵以待的齐家公司法务坐在会议室用大屏幕与齐兰联络。   几位西装革履精英打扮的法务部白领,严谨的对齐兰提供的资料进行分析之后。   “如果孟先生可以证明这些礼物是齐女士单方面自愿赠送,那么,齐女士无权要求对方返还。   不过根据孟先生与齐女士的电话录音,齐女士认为对方是自己的未婚夫,才赠予礼物,而孟先生收了礼物之后矢口否认未婚夫妻关系,那么,孟先生就必须要归还之前所收的一切礼物。   若是齐女士有证据证明孟先生涉嫌欺骗,以未婚夫妻之名,暗示诱导齐女士送礼物,还涉嫌欺诈,视金额大小,孟先生将面临三年以上,最高十年的刑罚。”   围观群众里刚刚那个三个月工资给女神买包的那位嚎啕大哭。 第3章 被暧昧误终身的齐兰2   【所以,我三个月工资追不回来了!】   【同情你三秒,以后追姑娘擦亮眼睛。】   【倒不是舍不得那点钱,就是心里不痛快,我捐给红十字会还能得个做慈善的名头,送绿茶,肉包子打狗!】   “那么高律师,您看一下这些可以作为对方欺骗的证据吗?”   齐兰提供了聊天记录,短信记录,甚至还有与孟俊奇妈妈发信息的记录。   孟俊奇妈妈发来语音,把齐兰夸出花来,“兰兰真是贤惠又聪明的大家闺秀,我家俊奇真有福气,下月你演出回来,让俊奇带你去挑婚纱,都老大不小,也该结婚了!”   还有高中同学会上的视频截取小段,班长端着酒杯与一众男同学围着孟俊奇和齐兰起哄。   “孟公子与齐大美女什么时候结婚呀?可不要忘了叫上我们一众兄弟!”   孟俊奇高冷的提提唇角,“等到定了日子,一定通知大家。”   高律师推推眼镜,很快与律师团商议出结果。   “根据齐女士提供的资料可见,孟先生已经与齐女士谈婚论嫁,双方父母也在筹备婚礼,如今孟先生一口否认,的确可以追回所有礼物,至于涉嫌诈骗,建议齐女士向公安机关报案处理。”   网上的风向很快就换了,证据一提交,黑粉也找不到槽点,最后只能跳出来指责齐兰傻缺!   吃瓜群众怒了。   【真是受够了云馨的粉丝,你们又怎么保证你家爱豆不是下一个齐兰!】   【说不定被骗财骗色之后,又是把云馨当妹妹。】   【烦死这些人受害人有罪论了,你家金主又是什么好东西。】   【云馨又不是什么科班出身,本就是参加海天盛筵出道,(照片)(照片)】   评论区很快失控,黑粉和齐兰自来水对骂起来。   只有少数人安慰齐兰。   【兰兰别伤心,起码婚前看清渣男。】   【下一个会更好,小姐姐考不考虑换个目标?】   齐兰很快整理好情绪,“我并不难过,这些年虽然信守承诺,不过与孟先生发乎情止乎礼,牵手都没有过,最多挽着胳膊出席一些社交活动。   如今既然孟先生一口否定曾与我订婚,那我想追回之前送给孟先生的礼物,还有三次与孟先生一起吃饭和参加商业宴会时帮孟先生刷的卡,一共三十万余元,并且用来支付今天转发我微博被抽中的朋友。   另外,之前赠与我单方面以为的未婚夫,一套运河边河景房,也请孟先生返还,这套房子,我也不想要,我将在今天观看直播参与评论的朋友中抽出一名,这套房子就作为奖励吧,当初购买的时候是五百八十多万,如今大约翻两番,为了避免给大家造成不必要的负担,税费将由我来支付。”   齐兰仿佛想到了什么。笑笑道:“我今天公布的所有账单,在孟先生返还之后,都将用于参与我微博和直播转发评论的朋友们,当然了,骂我的人除外,骂我,我还给你们礼物?我也不是抖M。”   真空了!   从齐兰说要抽奖赠送河景房开始,屏幕上一干二净,一个评论也没有,旁观者几乎以为自己关了弹幕,没想到一分钟以后,几乎一个眨眼,屏幕就被刷满了,黑粉都下线换号刷屏了!   他们职业黑粉一天发到晚的恶评,也就两三百,还会面临被封号风险,动辄要换号花钱养号。   一套房子啊,一千多万,谁还在意云馨给的那点请水军的钱?反正大头都被水军公司抽走了。   正在公司加班的孟俊奇忙完一通,后知后觉的发现过了齐兰说的直播时间,下意识的点开齐兰的社交账号,进入直播间。   “???”   他看到了什么?   齐兰在线联系律师,看起来像是普法栏目,这是齐兰的直播?   等他反应过来齐兰是什么意思的时候,评论区已经把他骂成狗,微博提示音不断响起,他的账号也被攻击沦陷了。   孟俊奇暴跳如雷,打电话给齐兰。   那边正在直播的齐兰电话响了,拿起一看,居然是未婚夫孟俊奇。   围观群众看见来电,纷纷等瓜,催促齐兰快点接听。   齐兰不负众望,点了接听键,还顺手开了免提。   孟俊奇的怒吼几乎要从手机里蹦出来!   “齐兰,你什么意思?你是要毁了我,毁了孟家!   你还记得你爸在我家投了多少钱?你还记得你家有多少货款还没拿到?你居然敢!”   齐兰将电话拿的远了些,没有回答对方问题,先是跟直播间解释一番。   “我爸爸是做不锈钢生意的,孟家做建筑,孟叔叔包工头起家,一直从我们家进货,时常压货款,我爸爸看在亲家的份上,几乎贴钱签下的订单!”   孟俊奇一噎,这才想起来,齐兰还在直播,他一腔怒火发不出来了,气的脸红脖子粗,仿佛吞了个苍蝇。   齐兰柔柔一笑,“如今请全网帮我作证,孟家不仅涉嫌骗婚,还准备当老赖,不还货款。”   网络上炸开锅,纷纷艾特孟俊奇家公司,欠债还钱。   齐兰对着电话道:“既然两家只是生意上往来多些的世交,烦请孟先生早日归还这些年收的礼物,还有所欠货款。   并且,不要再以长辈生意伙伴家儿子的身份,对我大呼小叫,我姑且保留起诉你诈骗的权利。”   说到最后,齐兰态度凌然。   云馨眼看着直播间里孟俊奇被踩的不能翻身,自己的微博下也被不明真相的粉丝和吃瓜群众盖起高楼,赶紧悄无声息的下线。   真心关心她的粉丝纷纷劝她远离渣男,不要被骗了,相信她不知情。   更多的是骂她小三,管不好粉丝,甚至还有人扒拉出她经纪人花钱请水军的证据。   虽然她所在的经纪公司出面否认,并且倒打一耙,要起诉这些人诽谤,真真假假混淆视听,但她还是被骂的脑门爆青筋。   最后齐兰抽出幸运观众,微博加上直播间,抽了几百人,这些人和他们的亲友,纷纷在线催促孟俊奇还钱还礼物还房子,隔一会儿去他社交账号,公司微博,甚至他爹妈社交账号下留言,比上下班打卡还准时,这是后话。 第4章 被暧昧误终身的齐兰3   关掉直播,齐兰心满意足地收拾行囊,明天她就搬回家住。   刚上大学的时候以为自己独立了,闹着要脱离父母,搬出来住。   失去过,才发现生命可贵,父母只有她一个孩子,明知道她搬出去后,他们日子孤单,可是因着对她不求回报的无私爱护,还是同意她搬出去了。   如今她当然要珍惜时光,好好陪伴父母。   新的一天,齐兰睡饱了美容觉,起身拉开窗帘,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三明治,泡了一杯咖啡,齐兰翻了翻孟俊奇的微博,对方还在死撑着不还钱不还礼物。   但是不用齐兰动手,甚至不用她麻烦自家律师,已经有人上孟家公司和家门口围堵,催促孟俊奇赶紧还钱。   奇特的是那个抽到她赠送出去的江景房的小伙子,不知道是不是家里没出五服的都来了。   一大早,孟俊奇上班时间,公司门口围着老头老太,甚至还拉着横幅,叫孟俊奇还房子。   齐兰都好奇,他们的横幅是不是连夜加急印的。   云馨那边也由经纪人出面,用云馨的账号发了个微博:   馨馨最近在山里封闭拍戏,对网上的事情还一无所知,等几个月后她回来,会给关心她的粉丝,一个解释,感谢大家对云馨的爱护关心和一如既往的支持,馨馨将会以最好的姿态将更好的作品回馈给大家。   全文没有提及孟俊奇和齐兰,更别提为粉丝的所作所为给齐兰道歉什么的。   齐兰也不在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只要不把她当成垫脚石。   她只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好好陪伴自己的父母,将来有个幸福的家庭,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就让她坚持,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活,过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打脸虐渣什么的,她不屑自己动手,这不,孟俊奇过的挺不自在的么!   不过那对狗男女要是再拉踩她,她也不介意斗一斗,毕竟,人在江湖,树欲静而风不止不是?   闻着现磨咖啡的香醇,齐兰抚摸着心爱的小提琴,在手机里找了张照片,随手发了个微博。   “恢复单身,在线征婚。要求男方年龄与我相仿,学历比我高,身家清白,身体健康,无任何不良嗜好,了解建材市场,有能力经营我家公司,支持我的小提琴演奏事业,愿意与我一起赡养我的父母,并且从恋爱开始,公开透明,拒绝暧昧,拒绝态度含糊不清。有意者,请把简历发到我邮箱。”   说着就把自己的百度百科链接发出来。   众吃瓜群众沸腾一番,头一回见着发自己百度百科资料征婚的,画风清奇,直接的叫人瞠目结舌。   也有一拨人心动,各个摩拳擦掌,准备简历,点进齐兰百度百科之后,又冷却下来。   齐兰,中央音乐学院毕业,小提琴演奏九级,中国音协认证十级,伯克利音乐学院古典乐专业博士学历,曾在海外举办过四次个人演奏会,是中国音协成员里最年轻的小提琴演奏家。   齐家虽然不是什么巨富豪门,但是经营多年不锈钢生意,家里数十亿资产还是有的。   再配上在舞台上光芒四射,全场焦点的照片,齐兰穿着华丽的晚礼服,正在演奏小提琴,态度高冷,眉眼低垂,众人纷纷知难而退。   孟俊奇被围观的焦头烂额,再打电话给齐兰,已经被拉黑了,之后想换个号码,就有律师联系他,要求尽快归还财物,以免对簿公堂。   孟俊奇的父母也暴怒,孟父气自家儿子顺风顺水惯了,没有脑子,直接得罪了齐兰,被人抓住把柄,没吃到狐狸还惹一身骚,太过冲动。   这些年他不是不知道儿子凭借暧昧态度,给自己事业上提供不少便利,想要解决齐家,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不应该这么横冲直撞,正面对上。   要是早点跟他商量一番,也能迂回一些,不至于被喷一脸血。   孟母却不觉得儿子有错,她就这么一个儿子,打小当成眼珠子疼,在她眼里自家儿子是最好的,没想到会被一个一贯奉承她的小丫头搞的焦头烂额,气得要死。   一个电话就打到齐兰那里,同时还吩咐家里司机备车,准备去教训齐兰一通。   结果被齐兰拒绝,跑到齐兰的住处拍门,巧了!齐兰吃过早饭就搬回自家大宅去了。   孟母气的吐血,站在齐兰家门口对着大门怒骂一通,她笃定齐兰在家,只是不敢开门,这个认知叫她越发有恃无恐。   骂骂咧咧十几分钟,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走进电梯,还撂下狠话:“我下午还来,看你能当几天缩头乌龟!”   她丝毫不知道齐兰家邻居已经隔着门,悄悄截取门口监控录下的视频发到网上去了,最终结果就是孟母还没走到小区门口,就被狗仔包围了。   本来这种十八线小明星跟包工头家小土豪的爱恨情仇,在如今的娱乐圈根本激不起水花,可惜,架不住齐兰大手笔的骚操作丫!   从昨晚齐兰直播送礼被顶上热搜之后,热度居高不下,孟家人后知后觉地花钱请人撤,没想到今早孟俊奇被催齐兰直播间网友催债新闻又被顶上热搜。   孟父焦头烂额,一上午都在打电话联系人处理这个事情,刚刚松一口气,还没到中午,早会才开个头,孟母一番自杀式骂街,被齐兰家邻居发到网上,又被顶上热搜。   不到二十四小时,一家人上了三次热搜,孟父经营大半辈子也没有这待遇。   真不知道自家祖坟是冒青烟了还是被人刨了,居然有这福分。   孟母的车子被一干记者围堵的水泄不通,不断有人拿着收音笔或者话筒堵到车窗前不停敲击着玻璃。   “孟太太请问孟俊奇是您儿子吗?”   “请问您是否承认齐兰女士准儿媳的身份?”   “请问你知道你儿子涉嫌骗婚骗财吗?”   “如果齐兰起诉你儿子坐牢,你们有什么打算?”   孟母一开始还敢开着玻璃缝怒骂:“敲什么敲,敲坏了你赔得起吗?” 第5章 被暧昧误终身的齐兰4   她的车子买的时候花了一百多万,一块玻璃还真不便宜。   没想到开了条玻璃缝,恰好为众人打开方便之门,更有甚者摄像头都伸进来了。   孟母吓的脸色大变,好不容易在司机帮助下骂骂咧咧,推搡着关了车窗,“快,快走!”   孟母不断催促着司机,脸上的法令纹都在颤抖,这一粗暴做法更是激怒了众人,记者越发兴奋,被骂了好久,要不是刚才地方人太多,孟太太推他们话筒摄像头的时候他们能就地躺下就更好啦!   不管轻伤重伤,孟家不出点血,轻易不能罢休啊!   众人越发猖狂,几乎要爬到引擎盖上,闪光灯也不再遮掩,‘夸嚓夸嚓’对着车里一顿猛拍。   孟母几乎要把头埋到座椅下面去,“老马,快点开车,离开这里。”   还是小区保安看着太过分,担心再闹下去出事故,会影响开发商形象,联系队长带人过来维持秩序,孟家司机这才冲出重围,将车开到马路上。   孟母劫后余生,长舒一口气,方才那场景叫她又惊又怒。   齐家那个断种的贱人,居然敢这样伤害她儿子。   孟母拿出手机,就看见好些平日里的牌搭子,豪门太太,陆续有人发来连接,还佯装关心,实则打听,幸灾乐祸的嘴脸,孟母几乎咬碎了银牙。   点开连接一看,居然是方才她在齐兰家门口拍门叫骂的一幕,她气的嘴唇都颤,本以为没人看见,只有司机,她才敢毫无顾虑暴露本性,没想到居然被人拍到了她泼妇的一面。   孟母本身文化又不高,年轻时候跟着孟父一个包工头,也就是靠着几分姿色,嫁过去之后,天天就是腰上绑着个小皮包,装的鼓鼓囊囊的现金,要么去发工资,要么就是骂骂咧咧拍桌子跟民工吵架扯皮,想法子赖点工资。   随着孟父这些年风生水起,她也端庄起来,现在看见手机里泼妇骂街这一幕被曝光出来,下面还有网友笑骂嘲讽的评论,居然还牵涉到她儿子和男人的公司,她几乎要炸了。   “这个贱人!”孟母也看见了齐兰直播讨回礼物的视频,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孟母作为太太团一员,整日不是美容购物,就是下午茶打麻将,穿金戴银,哪能不拍照炫耀?社交账号玩的贼溜。说起来她的账号还有十几万粉丝呢!   很快,孟母就在车里随意将手上跟齐兰发微信要送她礼物,或者给她买了衣裳鞋子之类的截图发到微博上了。   “既然想讨要礼物,撇清关系,也请齐小姐把从我这里骗走的礼物还回来!要不是把你当儿媳妇儿看,我孟家怎么会送你一个小姑娘这么多礼物!捞女。”   这条微博既没有跟孟父商量,也没有通过脑子,简直成了众网友嘲讽的石锤。   【你把人当儿媳妇看,用几千块钱东西吊着人家十几年青春,人小姑娘几百上千万的礼物送你儿子了,你儿子还劈腿,还死不承认,渣男渣的清新脱俗,明明白白。】   【我怀疑孟太太绝壁跟儿子有仇,这是把儿子的罪名坐实咯!】   【哈哈哈,楼上说了我想说的话,孟太太这脑回路奇清。】   【孟太太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眨眼)jpg】   【只见过坑爹的,没见过坑儿子的,孟太太威武!@孟俊奇,看来是真的谈婚论嫁啊!】   齐兰此时搬回自家父母住处,从小长大的地方,从未有过的心安,她给自己泡了一壶花果茶,坐在露台玻璃房里,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她当然有关注到网络上关于孟母的消息,也看到有网友晒出抽奖名单,她随手点了个赞。   至于孟母的微博!不急,让事情再发酵一会儿。   【我们只想问你家孟公子什么时候归还礼物。】   【对对对,我也中奖了,十万人民币,家里添一点儿够首付了,孟公子还钱。】   【你们都不算啥,我中了河景房,我爹妈叔伯兄弟还有老丈人一家都来了,就等着看我新房了,孟公子赶紧还房子,老人家,我也管不住。】   【啊啊啊,实名羡慕楼上,这辈子不用奋斗了!】   这一名单晒出来,网上又炸开锅了,众人几乎要把孟家三口人和公司账号攻陷了,就连吃瓜群众都在催促还钱还礼物,就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河景房,六位数现金。   孟父拖延到半上午的早会还是没有开成,公关部时不时就有人往会议室跑,消息越来越多,孟父气的暴跳如雷,眼神利剑一般盯着孟俊奇,有如实质,恨不得把他盯出个窟窿来。   孟俊奇手机也在口袋里不停的震动,他心虚的低下头。   “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散会。”   孟父撂下一句话,就起身气冲冲的往办公室走。   办公室实木门被‘嘭’的一声撞开,一沓文件夹‘啪’摔在办公桌上,撞倒了助理准备的咖啡,洒在米色地毯上,快速晕染开来。   “谁他妈倒的咖啡!”孟父怒火中烧,立刻牵连别人。   助理唯唯诺诺不敢说话,拿着纸巾盒就跑进来跪在地上用纸巾吸走地毯里的咖啡,又快速把咖啡杯收走,桌子擦干净。   孟父回头就找秘书要自己手机,拨通了孟母的电话。   “你一大早吃饱了撑的跑去找齐兰,你还嫌我烦心事不够多是不是?”   “现在知道在网上挨骂了,有能耐你一个个骂回去,你是不是好日子过久了忘了当年怎么夹着尾巴做人了?过不下去就回来离婚,收拾行李滚蛋!”   “儿子?儿子也带走,老子就不信有钱生不出别的儿子,就你养的这叉烧,我他妈不如当年把他射墙上!”   孟父包工头起家,什么痛快骂什么,孟俊奇跟在身后进来,办公室门大开着,外面还有整个秘书处的人听着,羞的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倒是打小受精英教育,有什么用?   再有钱也摆脱不了李菊花孟大成是他爹妈的事实。 第6章 被暧昧误终身的齐兰5   孟俊奇忍着耻辱,走进办公室关上大门,“爸!”   孟大成刚好挂了电话,“别叫我爸,我没你这样的儿子,老子每年一百多万供你读书,就读出这样的脑子,被个女人耍的团团转,被人堵上门来讨要东西,你娘老子差你这点东西了?给你镶金边了也改不了眼皮子浅的种,跟你娘舅一个德行。”   这时候公关部经理又来敲门。   “孟总,孟太的热搜下来了。”   孟俊奇长长的舒了口气,他也是散会后匆匆刷了几下手机,才看见自家老妈干的蠢事,要不是自己亲妈,他真的想一口啐她脸上。   这真是自己亲妈吗?他都否认跟齐兰的关系了,她居然还说之前把人当儿媳妇,这是要把他逼进牢里啊!   原本他没把齐家律师来电话当回事,没想到很快收到律师函,长这么大,他自己还是头一回收到这玩意儿!   孟大成还皱着眉头,“楼下那些人还在?”   公关经理脸色讪讪,“那些人也不闹事,就坐在那,城管来了横幅就收起来,可是他们穿着印字的文化衫,城管和警察都管不了那个。”   孟父脸色难看,不扰民不闹事,肯定管不了,可是人来人往的,谁不知道是咋回事儿?他一个上市公司老总的儿子,贪图人小姑娘那点东西,骗人感情,被其他公司知道了,不定怎么猜测他们缺钱小气没魄力。   孟俊奇也脸色难看,这点小事,就不能单独跟他说?居然闹到网上,叫别人来讨要,越是这样,他越不想给,给了他就输了,更要被万人唾骂。   “最毒妇人心!”孟俊奇深恨齐兰。   “你给我闭嘴!”孟大成转身甩手,手机飞出去砸在孟俊奇脸上,孟俊奇只觉得面门一麻,鼻子酸胀,瞬间眼泪鼻涕横流。   “孟总,小孟总流血了!”公关经理失声惊呼。   一旁的秘书立刻拿纸巾给孟俊奇捂住鼻子,“小孟总,我带您出去处理一下。”   也算是为小孟总避开怒火。   孟俊奇吓的仰着头就要跟秘书出去。   “站着!”孟大成爆喝一声。   孟俊奇顿住脚步,秘书也吓的不敢再走。   “去把所有礼物还给齐兰,在网上跟她道歉,就说自己年少无知,求她原谅。”   孟大成商海浮沉,早就油腻了,滑不丢手,能屈能伸。   孟俊奇却不行,他打小高傲,被人追捧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个,不赞同的叫一声,“爸!”   孟大成却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要是不同意,我就把你跟你妈打包送国外去,横竖老子才五十多岁,再生一个重新培养,老子等得起,还能比你这叉烧合心意。”   孟俊奇顿时被捏住声带,说不出话来。   他这会儿才清晰的认识到,他老爸多残忍。   小时候爹妈工作忙,只管给钱,吃穿用度上学,全部都要最好的,最豪华的房子,做饭打扫照顾生活,三个保姆,加一个司机,零花钱用不完,在学校都是被众人追捧的那一个,如今被亲爹贬的一文不值。   齐兰关注热搜,不意外的看到李菊花的热度被强行撤了,看来孟大成这回是真的大出血了,不过这还不够。   不等孟家做出下一步动作,齐兰早有准备,先动了。   @淡如菊富贵花,好,礼物清单在此,下午我会派人原样送到府上,另外,这些年孟太太从我这里以准婆婆身份得的礼物请返还。   又是一份长长的礼单,燕窝茶叶养颜美容的雪蛤,藏红花之类就不说了,还有当年孟家两夫妻过生日时,齐兰飞去缅甸,机缘巧合拍得,转手送给孟父的群仙祝寿翡翠,送给孟太太的翡翠玉镯,附有当年拍卖行的鉴定书。   李菊花刚刚被强行撤下的热搜又被顶起来了。   不仅如此,还有翡翠行业的鉴定大师来蹭热度,当年这些翡翠大约值两百万,如今这种年代久远的矿坑已经停产,市场上根本买不到了,价值千万都有人追着要。   最最关键的是,群仙祝寿翡翠雕刻大师已经封刀,市面上一共流传的不到一千件东西,都被收藏家们小心收藏起来,端等大师挂了,东西再翻几番了。   网友众嘲:   【我要笑死了,富贵花太太偷鸡不成蚀把米。】   【快,用家里价值千万的翡翠换回送人家的衣服和化妆品。】   【求孟总裁心理阴影面积。】   【孟总裁:我他/妈心态崩了呀!】   【请问小姐姐,这些东西参加抽奖不?】   网友歪楼自嗨!   【抽,每天组团去抽孟家人大嘴巴子,谁抽的多,谁就能被抽中。】   【我我我,组团带我一个,干啥啥不行,抽人第一名。】   【楼上弱爆了,我专用抽人鞋拔子都准备好了!】   【已经收拾好一堆不穿的旧鞋子,正在去抽孟家人的路上。】   【已成立专门抽人公司,专接各种抽人任务,抽到你满意!】   【我们的宗旨是,只要抽不死,就往死里抽!】   碰巧在这时,孟俊奇出来道歉,并且公布了向齐兰的律师团返还礼物的清单,不仅有齐兰公布的那些,还有大大小小的奢侈品,定制衣服,腰带,皮鞋,护肤品,剃须刀之类,有的被孟俊奇穿用过还要支付折旧费。   很快就有网友发微博,收到了昨晚直播间抽奖的礼物。   最重头戏就是那套房子,双方代表律师现身产监处,还有中奖的幸运小伙,带着全家几十口人,跟在后面坐等房本,税费都叫齐兰律师这边支付掉了。   甚至还有蹭热度的网红跑来直播,孟家三口人包括孟家公司,在网上热热闹闹红红火火,上市那天也没有如此风光过。   有了孟俊奇此举勉强算是珠玉在前,很快就有人催促李菊花和孟大成也不能当瓦石木渎。   齐兰也通过齐家公司律师团和公关部,用齐家公司账号发文,追讨回来的翡翠将会作为礼物,赠送给齐家最大的合作对象,根据年底订单总金额为准。   这年头想送礼的人很多,收礼的人都被惯坏了,眼光毒辣,喜好刁钻,没有三两三,根本不能拿得出手。 第7章 被暧昧误终身的齐兰6   当然,对于真正的顶级豪门来说,只要舍得下钱,没有什么买不到的稀缺翡翠。   齐家合作对象是什么?显然是跟孟家一样的建筑公司,他们有点钱,但又不是最有钱,作为食物链中的一环,建筑公司上头当然是地产公司甚至公共项目负责人。   他们对于地产商而言,都差不多,没有稀缺礼物送,凭什么单单要把项目给你家做?   尤其是梁溪这座城市有个大佬,地产圈都奉他为风向标,据说这位大佬最喜欢用翡翠改善自家风水。   有了这些先决条件,各家公司虽然不明说,但是有点希望的,都暗搓搓开始针对孟家,并且加大对齐家钢材订单数额。   齐兰这一骚操作几乎把孟家逼死,齐兰却挥挥手,片叶不沾。   送出去的东西一转手送给别人,既不用她去讨要,也不用撕破脸叫律师一轮一轮的上法庭。   要知道那些东西本就被送出去多年,如今不过从孟俊奇的口袋,装到了网友的口袋,齐兰并没有损失。   贵重的东西更好办,只要面对地产商,对家建筑公司几句话就能断了孟家得到项目的可能性,敢不还东西?   再说热搜,耐得下性子,沉得住气,孟家几乎是被齐兰一轮一轮的送上热门,降温了再热,被拉出来扔进油锅里反复煎炸,水深火热。   齐兰就是要等,等孟家好不容易撤了热搜,再抛出点消息,将他们顶上去。   一个公司每天要养活几万人,睁眼就是百万开销,几乎要被顶趴窝了,跟一个暂停工作的女孩子比耐心,孟家无疑比不起。   齐兰这一手举重若轻,将一个几万人的公司逼的焦头烂额,如热锅蚂蚁,团团转,在业内众人看来,霸气又犀利,时间节点拿捏精准,又将礼物价值层层拔高,引人注目,重要的是把比孟家弱的网友引向孟家也就算了,还把比孟家强势些,又与孟家有竞争的对手也引过去了。   圈里人无不感叹,幸好齐兰是个女孩儿,没什么野心,要是个继承家业的男孩子,或者但凡有点事业心,只怕日后钢铁建筑原材料供应市场也要有齐兰一席之地。   齐家除了有市面上质量最好的不锈钢之外,还涉及钢材,玻璃,水泥,不锈钢等建材,如果这些原材料涨价,建筑公司的成本增加,要想在开发商面前讨好,就要挤压自家利润。   原本想钓金龟婿的云馨也尽量减少存在,低调了下去。最近微博账号都由经纪人经营,一直操敬业人设,在偏远山区剧组,动辄在大白天上传一些夜戏照片。   广大网友对她不乏冷嘲热讽,纷纷关心云馨跟孟家小开的感情问题,还有的调侃云馨有没有送礼给孟俊奇,送了的话赶紧趁着齐兰这股东风要回来。   也有些粉丝和水军吹爆云馨颜值和敬业,选择性遗忘了当初对齐兰的辱骂,反正抽奖什么的,也没有他们的份。   连续几次撤热搜,还被网友盯着欠齐家的货款,又押着孟俊奇换礼物道歉,已经出了几次血,如今更是因为李菊花的骚操作,要把家里捧着钱也买不到的镇宅之宝还回去。   齐兰已经把李菊花这几年送的礼物都派律师还回来了,律师办事,自然全程录音录像,孟大成还不能辩驳。   律师当面要取回翡翠,孟大成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都不敢吐出来。   只能强颜欢笑,“齐家律师实在敬业,不过不巧,兰兰那孩子送的翡翠贵重,我担心放家里,佣人毛手毛脚有损坏,早几年就叫人在银行租了保险柜放进去了,不如回头我让俊奇取了给兰兰送过去。”   其实他还对齐兰抱有期待,原本他有些看不上齐家,只是舍不得齐家家财和让利,才一直这么吊着。   经此一遭,他觉得自己仿佛看走眼了,齐兰哪里是柔柔弱弱,只知道搞艺术的傻白甜?凭一己之力,就花点电费,能把他搞得一脑门官司,就这,足够担当他家大妇。   孟俊奇眼高手低,自命不凡,有多大能耐,他心中有数,好在他还不算老,早点有了孙子,他能多看顾些,要是孙子的母亲是个有手段的,他就更放心了。   有了这个认知,他已经不太生齐家的气了,齐兰想要回东西,哪怕要李菊花和孟俊奇上门跪着赔礼道歉,都不算事儿!   最好是叫孟俊奇把齐兰哄回来,都老大不小了,早点结婚,给孟家生下第三代继承人来。   律师自无不可,来之前就收到齐兰指示,尽管让孟家折腾去,横竖他们不敢不还。   齐兰心里有数,孟大成能屈能伸,在他眼里最重要的只有事业,若是遇上什么事儿叫他在家人和公司二选一,他绝不会犹豫选后者。   不出所料,孟大成的确是这么做的,没两天,孟俊奇就打电话过来,打的是别墅座机,佣人接的,齐兰倒是没做出把人拉黑的动作,无奈孟俊奇不敢打,或者说是认清现实,羞恼的不想打。   佣人转告齐兰,“兰兰,孟俊奇说明早八点来家里,给你送东西来。”   齐兰正在做瑜伽,听了佣人的话,也没停顿,“我知道了,琴姨,你去忙吧!”   等第二天早上七点,齐兰才坐在餐桌前,发了一条微博。内容也简单,寥寥数语,没有配图。   【八点直播,欢迎围观。】   她要把泼在自己头上的脏水尽数清洗干净,还要原样给孟俊奇来一套,欺骗别人感情的人,绝对不能被原谅,最好昭告天下。   原本就因为丰厚奖品被网友们密切关注的齐兰,此消息一出,微博粉丝哗啦啦上涨,关注的人过百万,直逼二线明星。   毕竟爱豆什么的,没有货真价实的钱重要,他们亲眼看见一个社畜得了一套河景房,转手卖掉之后,买车买房买铺子,辞去工作,带一大家子出去旅游了。   齐兰不急不躁,慢悠悠吃完早餐,又去花园转悠两圈,回来练一会儿小提琴。 第8章 被暧昧误终身的齐兰7   听到门铃声,齐兰架好设备,打开直播,这才让佣人去开门。   直播间一开,早高峰时候正在通勤的广大网友们纷纷涌入。   地铁公交上,都是捧着手机看直播的人。   孟俊奇拎着木盒子走进来,脸色有点难看,目光闪躲,不去看齐兰。   “有事?”   齐兰可不管孟俊奇的羞耻心,坐在纹丝未动,轻飘飘的问道。   动态面对面的孟俊奇,大部分网友还是第一次见,纷纷发表看法。   【这人谁?看着眼熟。】   【应该是孟俊奇,以前跟云馨约会被偷拍,照片有侧脸,比对完毕,八成是。】   【楼上,说渣男,不要搭上我家云馨,已经分手。】   云馨自己还在计算孟俊奇性价比,四处败坏她路人缘的粉丝团已经做主帮他们分手了。   【咦,这里居然还有云馨粉丝,当初骂兰兰最凶的就是你们吧,打算什么时候道歉?】   【说起来,云馨当初发文说人家是小三,确实还没有道歉吧!】   【据说云馨正在封闭拍戏呢,坐等云馨道歉。】   【这货色,也值得云馨争?】   【长得一般,身高一般,看起来没有担当,人品下等,综合评分,不及格!鉴定完毕。】   【楼上,这不是真的人,这是真的狗,鉴定完毕。】   【小姐姐,就这,值得你耗费十几年青春?】   当然,这些留言,齐兰懒得看,孟俊奇更没机会知道自己被直播了。   “我!我来给你送东西。”孟俊奇放下手上的红木匣子,顺手打开,水润通透,雕工精致,宛如仙气缭绕的群仙祝寿,还有一个翠绿的翡翠镯子显露出来。   “还有些吃的用的,都被消耗掉了,这是折现的支票。”   “支票就不用了,毕竟当初你们借着婚约之名来我家与我父亲谈生意,也拎了点茶叶过来,权当抵消。”   齐兰看一眼泛着光泽的红木,“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当初送过去的时候,群仙祝寿用的是黄花梨箱子,装手镯的盒子是小叶紫檀,如今你还我一个红木的?”   老红木虽然值钱,但是在一两紫檀一两金的紫檀和黄花梨面前,显然是不够看。   孟俊奇涨红了脸,被气的。   他几番捏紧拳头,又想起出门前孟大成叮嘱他的话,不得已的松开拳头。   “我回去找找,找到了再叫人给你送来。”   齐兰也不为难他,点点头,“我等着。等东西送过来,我们两清,我爸妈眼下在国外,他们回来之后,我会叫公司发声明,与你家不再往来,日后就没什么关系了,你可以走了。”   孟俊奇连坐都没机会坐,自然也没有佣人给他上茶,之前一来就被齐家二老围着嘘寒问暖的待遇更是没有,哪里甘心。   “兰兰,你大可不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说到底,你是女孩子,闹这么大,吃亏的是你,损伤的是你的名誉,好歹你跟我十几年,现在你说你是清白的又有谁信?   之前是我不该跟小明星来往,也是她在酒桌上勾搭我,我没把持住,往后我不会了,咱们好好的,等伯父回来,我们就商量婚期,行不行?”   孟俊奇此言一出,网上简直炸开锅,耐不住性子的网友立刻退了直播,到孟俊奇账号下,把他骂的狗血淋头,祖宗八代都被问候个遍,甚至云馨的粉丝发起人肉孟俊奇宣言,誓要把他扒的底裤都不剩,敢往他家爱豆头上泼脏水!   齐兰还来不及说什么,孟俊奇的手机就咯噔咯噔的响起来,孟俊奇忍不住掏出来看,几下就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你在直播?”   齐兰点点头,“你也说了,我是女孩子,被泼脏水,吃亏了怎么能行,我记得我们手都没牵过,别人信不信我不知道,也管不着,我未来老公相信就够了,关于你和云小姐的事情,我不感兴趣,也不会再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你还不走?”   孟俊奇气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恶狠狠的摔了手机,喘着粗气,双目赤红。   “你居然敢阴我!”   躲在厨房,佣人房,随时听吩咐的三个佣人阿姨立刻跳出来挡在齐兰面前。   琴姨看着齐兰长大,身高接近一米八,人高马大,又是东北人,性子也最爽利,以前就看不惯孟俊奇每次来齐家,一幅被强迫的贞洁烈女模样,眼下哪里还客气。   三两步上前,一把拎起孟俊奇的衣襟,“你想干什么?摔东西?打人?就你这种弱鸡,跑到齐家来撒野,也不打量打量自己什么德行,还敢污蔑我家兰兰不清白,就你这白斩鸡行吗?”   孟俊奇顿觉遭受奇耻大辱,“你给我松开,松开!”   说着就去掰琴姨的手,可他这辈子拿过最重的东西,也就是读书时候的书包,哪里比得上打小干农活种地,长大出来做保姆的琴姨。   一张小白脸涨的通红,气的几乎要吐血而亡。   “齐兰,管好你家佣人!”   齐兰坐在那纹丝不动,呼吸都没有乱一格。   “琴姨看着我长大,是我长辈,长辈维护晚辈,没什么问题,况且你刚刚的话,的确对我造成困扰了,你刚才说我不清白?再说一遍!”   孟俊奇脑门上汗珠子都沁出来了,“我说错了,齐兰,我们清清白白,我们打小手都没牵过,最多是参加宴席,挽几回胳膊,你快叫她松开。”   不等齐兰说话,琴姨就松开了孟俊奇,还顺手推了一把。   孟俊奇一个踉跄跌坐在地,地上恰好是他摔碎的手机碎片,一掌按下去,发出‘嗷~’一声惨叫。   “你真的可以走了!”   齐兰眼神也懒得给他一个,坐得笔直,扬起下巴,鹅颈修长。   孟俊奇仿佛头一次认识齐兰,过去总是文静秀气,低眉顺眼的跟他说话,嘴角眉梢永远带着大家闺秀一样的笑,活脱脱一个木头美人,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高傲不逊,冷艳霸气?   “兰兰,我,我都道歉了。”孟俊奇忍着手上疼痛,爬起来,想起正在直播,没敢再说什么,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嗯,我听见了,我也说了,东西还回来,两清。” 第9章 被暧昧误终身的齐兰8   孟俊奇欲言又止,掌心火辣辣的,还在往外渗血,他想做的是挽回,尤其是齐兰如今变得像带刺的玫瑰,不是过去那种温温吞吞的小百合,他哪里愿意不尝试一下?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佣人去开门,齐兰也纳闷,这会儿谁会来她家?又是早上八点多,她爸妈也不能这时候回来啊!   “兰兰,外面有位谢先生,说来找你有事。”   齐兰侧头想了想,不认识。   “让他进来。”   谢衍进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兜里的手机刚刚退出直播,还热乎。   “兰兰,你好,我叫谢衍!感谢的谢,繁衍的衍,目前在经营一家房地产公司,听说你单身征婚,早就给你发了简历,不过有点着急,就先找上门来了,有点唐突,还请见谅。”   说着就将手中的花塞给琴姨,“烦请您找个花瓶插起来,早上刚空运过来的,还能开几天,给兰兰改善一下空气也好。”   说着就意有所指的看向孟俊奇。   琴姨乐了,她就喜欢这种高大霸气,有一说一的男孩子,尤其是这人一番话,叫孟俊奇一脸吞矢的表情,能叫孟俊奇不痛快,琴姨心里就痛快了。   “好嘞!那我就代我们兰兰多谢谢先生的花了。”说着就抱着一束花去找花瓶。   孟俊奇脸色难看,“兰兰,这人是谁?你什么意思?”   齐兰挑眉,“与你无关,说第三遍,你可以走了。”   “说什么我是渣男,你不也劈腿了?”   谢衍可没有琴姨那么好说话,上前就拎着孟俊奇衣襟,“我说了,我是来应征的,兰兰在微博上发了单身征婚,你是瞎了还是聋了?要竞争你也不够格,快滚滚滚!”   说着就推搡着把孟俊奇丢到门外去,谢衍身高一八八,孟俊奇一七六,又骨架小,人显得瘦,根本无招架之力,更别提动手打人。   谢衍看着一脸屈辱的孟俊奇,‘啧’了一声,“就你这货色,也配?”   说着用力关上门,进屋去了。   孟俊奇站在别墅门口脸色变了又变,谢衍的话在他耳边又响起,也配?配什么?自然是配兰兰了。   司机看见自家少爷一脸便秘的表情来,没多久又被人推搡出来,终于还是下车慢吞吞走到孟俊奇身边,准备应对怒火。   “少爷,咱们回公司吗?”   孟俊奇一脸被雷劈的表情,木讷的上了车。   过了好久才想起来掏手机,才发现手机被他摔碎在齐家了。   “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孟俊奇从司机那里拿来手机。   他自己的微博已经被人骂的卡机了,他也不去登陆看,直接搜谢衍何许人,搜出来三个相关,除了小说人物,电视剧人物,剩下的就是商人谢衍了。   孟俊奇仔细研究一番。   谢家是西北挖煤矿的,谢衍来梁溪城就被人称为暴发户,有点底蕴的人家都不屑来往。   没想到谢衍经商还有点头脑,跟他爹借了两亿,短短五年,把公司干到数十亿,眼光独到,手段狠辣。   对比人家,再看看自家,孟俊奇咬牙切齿。齐兰!离了他才多久,居然开始征婚。   想起刚才那个灵动冷傲的女人,孟俊奇掌心火辣辣的疼,脸上也灼烧,明明被羞辱一顿,又仍旧不甘心。   对,齐兰还在直播。   孟俊奇快速打开司机的微博,点进齐兰的账号,还没看清屏幕内容,就被弹幕盖住了。   【小姐姐威武!谢衍好帅好帅!】   【比孟家那白斩鸡强百倍,小姐姐快答应他!】   【白斩鸡,噗,齐家保姆阿姨太霸气,有没有跟我一样被保姆阿姨圈粉的!】   【谢公子百度百科在此,(链接)】   【卧槽,这才叫富二代,孟公子那就是个酒囊饭袋。】   孟俊奇看不下去,才关掉弹幕,就看见齐兰的脸出现在直播屏幕上,“今天直播结束!”说着伸手关了直播。   谢衍坐在齐兰家的沙发上,心里有点忐忑,面上却不显,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笑如春风,自来熟的对琴姨道:“琴姨,劳烦您,给我倒杯水!”   琴姨越发喜欢谢衍,见齐兰坐着没说话,爽快的往厨房去。   “好嘞!”   齐兰原本还想等孟俊奇走了,自己练练琴,没想到来了个不速之客。   “对不住,你的简历我还没有看到,回头等我看完了会给你回复的。”   言下之意就是,你先回去吧!   谢衍眼神闪动一秒,立刻恢复正常。   “兰兰说笑了,我都坐在这里了,还需要什么简历?虽然有些唐突佳人,不过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咱们就当今天的碰面算成一次相亲如何?”   齐兰歪歪脑袋,自己的确想要夫妻和睦,举案齐眉,就像父亲母亲那样,恩恩爱爱的过一辈子。   谢衍说的很有道理。   “我的要求都提了,不如说说你的条件?”齐兰微微笑道。   谢衍立刻挺直腰杆,余光扫到站在一边佯装抹楼梯扶手的琴姨,琴姨立刻飞一个‘加油小伙儿!’的眼神给他。   “琴姨,您去歇着吧,那栏杆都要叫您擦出包浆来了。”齐兰嗔道。   琴姨甩甩手上抹布,“哎!好嘞,有事兰兰你就叫我啊,中午要留人吃饭也跟我说一声,我跟何嫂子一块儿下厨。”   谢衍好笑的看着琴姨不情不愿的回房。   “我,谢衍,今年29岁,家在晋中,排行老三,目前独自在梁溪城创业,恒信地产是我一手创立的公司,眼下就住在咱们这个小区,我住68号,走过来十五分钟。   就是学历这块,听了你的要求之后,立刻报了一个硕博连读的函授课程,很快就能拿到证,你要是不满意,我还可以继续深造。   感情经历为零,要是你答应了,绝对第一时间公开透明,另外,我老家还有两个哥哥,不用我继承家业,赡养父母。所以我绝对可以与你一起孝敬你的父母,帮着伯父打理公司,当然,是以经理人身份进公司,说起来,我跟你和伯父还在章家宴会上见过呢,不过那时候你跟孟家人一块儿。” 第10章 被暧昧误终身的齐兰9   这个齐兰有印象,这人刚进来的时候她就觉得眼熟,名字跟公司一说,她就想起来了,一直被自家爹妈夸赞年轻有为,洁身自好的人。   也有人说什么暴发户出身,不过原本齐家孟家就不算什么世家,对此自然浑不在意。   经理人什么的,齐兰倒是无所谓,横竖,她自己的成就和收入就足够叫自家父母一生衣食无忧。   吸引齐兰的是谢衍的上一句话,谢家有三兄弟,各自有事业,上头两个哥哥可以继承家业陪伴老人,谢衍则完全长居梁溪。   符合她陪伴父母终老的目标。   “唔!”齐兰犹豫片刻,“要不就相处试试看?”   谢衍嘴角笑意更大,自从那天晚上在公司加班结束,走出办公室,看见助理正在手忙脚乱的关直播,惊鸿一瞥,看见了齐兰抬起下巴直播的模样,就鬼使神差的被吸引了。   回去就情不自禁,翻来覆去的找出齐兰过去的所有资料来看,尤其是齐兰演奏小提琴时候的视频。   说来也怪,在孟俊奇那厮身边的时候,兰兰仿佛明珠蒙尘,晦涩黯淡。   摆脱孟俊奇之后,不管是直播,还是今早看见真人,就直直的,撞进他心窝里去了。   作为一个母胎单身,不相信感情,坚持游戏人间的无良资本家,他自己也没料到他会有一天放下工作,跑来找个女人表白。   也是被孟俊奇亲自上门直播出来的内容刺激到了,这两天他一直在等齐总夫妇从国外回来引荐,又抓耳挠腮的想跟齐兰来个偶遇,没想到一大早看直播,孟俊奇这厮居然想吃回头草,叔叔婶婶都不能忍。   还好结果叫他满意,真不愧是他看中的女人,也不枉他一大早丢下公司一堆事,眼疾手快,直接登门。   爱情来了就跟生意场上的机会,稍纵即逝,就要当机立断。这不,就扒拉到自家碗里了。   “好嘞兰兰!”谢衍压制的本性微微露出一分,抬屁股就挪过去几分,“咱们出去约会吧!”   话音没落,齐兰就感觉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覆在自己搭在沙发上的手。   齐兰微微不自在的挣扎了下,没有挣脱。   “这大早上的,约什么会,不工作么!”   谢衍咧嘴笑,“天大地大,也没有吃饭大,说起来,我为了早点来见你,还没吃早饭呢!”   “早饭啊!家里现成的,刚好兰兰早上吃的也不多,再陪着小谢吃一点儿?”早就竖起耳朵的琴姨从房里探出头来,大嗓门问道。   “那就听琴姨的!”谢衍特别会就坡下驴,不能出去约约会,增进感情,一起吃顿饭也行呀!   琴姨见齐兰没有反对,立刻闪身出来,高高兴兴的去厨房忙活,还哼着小曲儿!   不到一刻钟,色香味俱全,中西合璧的早餐就上桌了,有蒸粗粮,烧麦,豆浆油条茶叶蛋,清粥小菜,还有牛奶,三明治,坚果,水果果盘。   “兰兰,你早上就喝了一碗粥,再跟小谢好好吃点儿!”琴姨劝道。   “知道了琴姨,您去忙吧,我吃着呢!”   话音刚落,谢衍就将剥好的茶叶蛋放到齐兰盘子里。   “一碗粥哪行,看你瘦的,多吃点,早餐要吃点高蛋白的才有营养。”说着又摸摸牛奶杯身的温度。   “再喝点热牛奶。”   齐兰一口一口的吃完鸡蛋,谢衍已经吃了两个烧麦,三个虾饺,正在剥山药。   见他吃的香甜,死而复生这几天带来的惶恐不安终于被她忘却几分,这才感觉到自己是真的饿了。   不知不觉又拿起一个三明治,她已经很久没有胃口吃东西了。   “再来一截山药,健脾开胃。”谢衍看齐兰眼下有些青黑,“脾胃安,不易受惊,睡眠也安稳。”   齐兰点点头。   “吃完跟我约会去?”谢衍见齐兰渐渐放慢了吃东西的速度,才不急不慢的开口。   齐兰一口山药卡在喉咙口,差点被噎死。   谢衍眼里带笑,轻轻拍拍她后背,“慢一点。”   等齐兰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谢衍也吃的差不多了,擦擦手,就拿起手机,握住齐兰的手,十指紧扣,‘咔咔’两下,拍了照片。   “庆祝咱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必须公开,叫所有人都知道!”谢衍扬扬手机里的照片。   齐兰红了红脸,“要不要这么快?万一你以后觉得咱们不合适,后悔了怎么办?”   “就要这么快!”谢衍笑道,“我要把你实名认证了,万一你后悔怎么办?”   齐兰抿嘴,喝完杯中剩下的牛奶,“要是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我会说出来的。”   谢衍紧了紧食指交握的手,“唔,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先沟通,我调整,先别急着否定。”   齐兰这才放心几分,点点头,“那是当然。”   谢衍也放心单手操作手机几下,他手指修长,很快发好了。   “微博微信家族群里我都发了,你回关我一下。”   齐兰借着拿手机,这才挣开手,谢衍的手掌好暖和,这会儿还有余温。   打开微博就看到谢衍圈她。   【庆祝在一起的第一天,期待以后在一起的每一天。@齐齐齐兰】   莫名的,齐兰脸颊一热,这是不是太快了!   可是自己挖的坑,再弃坑有些不厚道,横竖长这么大,她正儿八经的恋爱是第一次,或许应该尝试一下不一样的风格,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真的难说,就是要活在当下,没必要瞻前顾后。   齐兰很快下定决心,关注了谢衍,又转发了这条微博。   “收拾一下,咱们出门?”谢衍问道。   “去哪儿啊!今天我想练琴来着。”齐兰有点尴尬。   “咱把你小提琴带着,先跟我去公司,我的休息室隔音很好,可以练琴,等我处理点工作,咱们就一起吃午饭,下午可以逛街,下午茶,约会,看电影,还有你喜欢听音乐会的话咱们就去听音乐,我叫助理买票。”   一点后路也没有了,齐兰只得起身去换衣服。   一众直播没看过瘾的网友一直守在齐兰微博下,还有的摸到了谢衍的账号,没想到还真叫他们等到糖了。 第11章 被暧昧误终身的齐兰10   众人嗷嗷叫,还有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跑去孟家人账号下帮齐兰宣传叫阵。   更多的是广大女网友,佩服齐兰,拿得起放得下,快刀斩乱麻。   多少人在一段感情里泥足深陷,难以自救,尤其是女人,天生有母性,真心爱过的人,总会有那么多的不舍,不忍,难断。   眼下这个女孩儿才真叫他们羡慕又佩服,前些日子被黑的体无完肤,背上小三骂名,十几年的付出与青春被渣男一口否认,如今渣男上门求复合,却被赶出门。   看着是爽,真正能做到的女孩儿没有几个。   也有部分不和谐声音。   【不会吧,才认识多久就在一起?】   【是不是哦!十几年的感情说断就断!】   【我敢打赌,速食恋情,最长三个月,不能再多了。】   早就暗中看评论,被人夸的浑身轻飘飘的谢衍不痛快了,亲自下场手撕柠檬精。   【我早在很多宴会上见过齐家人,与齐家伯父也是熟识的,不过如今才得了机会,感谢孟公子有眼不识金镶玉,喷子不用在这酸,我们好得很。】   微博上众说纷纭,微信家族群却是另一番模样。   谢衍加了齐兰微信,就在群里吼一嗓子,自己有对象了!   作为家里唯一的光棍,一直是二老一块心病的谢衍终于有姑娘愿意收了,喜不自胜,又惴惴不安!   谢母:儿砸,快,把姑娘微信推给我,我给姑娘发点零花钱,你打小傲娇病,叫人姑娘多忍忍,千万别撒手了。   谢父:婆娘别急,儿砸,拉群里来,先给见面礼。@所有人   谢姑姑:收到。   谢大:弟妹眼神还好吗?   谢二:弟妹需要搓衣板吗?键盘?榴莲壳做的拖鞋儿?   谢姑父:老大老二别闹,给人吓跑咯!老三哪,姑娘要不要看眼科,我有认识的好大夫。   谢母:【大哭/jpg】就知道老三肯定唬我呢!   谢父:婆娘别急,老三回来我抽他。   谢母:要是能回来倒好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敢抽?!【怒指/GIF】   谢三:这都什么人,等着,我把未来媳妇儿拉进来,小提琴演奏家,海归博士,长得贼漂亮,别吓跑了!   谢母:快快快,先发个照片我们看看,等人姑娘进来,就不好意思要了。   谢三随手把昨天齐兰发在微博里在舞台中央演奏的照片发群里,又找到齐兰的百科资料发群里。   众人瞠目结舌,老三出息了!   谢家就是个挖煤的土财主,上数五代也就老三读了个本科,还把心读野了,出去就不回来了,居然能找到个博士,还是搞艺术的,这一看就是书香门第啊!   谢父:我家仨出息了,博士,我谢家要改换门楣了,这算不算书香门第?   谢姑父:当然算,一个本科,一个博士,还不算书香门第?就是有点配不上啊仨!   谢三:(白眼/)我已经报了硕博函授课程,等学完了就能拿到博士证书!(哼/)   谢母:别扯有的没的,快把人姑娘拉进来,所有人,礼金准备。   谢三:好嘞!   齐兰上去换衣服的功夫,就被不间断的信息提示音吸引注意。   拿起手机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加入了一个挖地球一家人群,还有几人加她好友,正在等通过。   群里列队一般,纷纷用红包说话。   谢母:【红包/欢迎兰兰】   谢父:【红包/欢迎兰兰】楼下保持队型   齐兰面色微红,下楼去找谢衍,“这是干什么?”   谢衍笑,“我家里人都着急我的个人问题,好不容易有个姑娘帮他们解决心头大石,他们都欢喜着呢!给你你就收着。”   齐兰哪里好意思,“不用了,我们才开始第一天!”   谢衍二话不说,劈手夺过齐兰手上的电话,点了通过申请,又把群里红包收了,还用齐兰的微信在群里说话。   齐齐齐兰:我是老三,兰兰害羞着呢,我先帮她收了,感谢老爹老娘姑姑姑父,还有各位哥哥嫂嫂!   紧跟着就是谢父谢母的单独转账,谢衍也来者不拒。   等手机回到齐兰手上,从来没怎么用过的微信零钱里头多了一串数字,“这也太多了!”   “没事儿,给你买包买衣服,想换车买房子就去买,他们啥都缺,就不缺钱!”   煤炭又被称为黑金,只要心不黑,能长长久久的挖下去。   齐兰默默收起手机,打算回头给谢衍回点差不多的礼物,要不,她那套河景公寓?环境很不错,位置也好,现在二手的都不好买了,就是之前买了两套,有一套送过给孟俊奇,现在她再也不想去那边了,拿来送谢衍似乎不厚道。   听说男人还喜欢跑车,回头看着给他买一辆吧!   谢衍收到助理发来消息,已经跟司机在齐家门口等了。   “走吧!”谢衍起身牵着齐兰的手,另一只手还接过她的小提琴。   “我听说你的手投保上亿,很是重要,以后拎包拎琴这种活就交给我来干!”   “兰兰约会去啊!晚上回来吃饭不?”琴姨大嗓门追问,暗戳戳的提示谢衍。   “琴姨,我们不回来吃饭。”谢衍很上道,立刻代替齐兰回答。   “好嘞!”难得看见兰兰这么小女儿姿态,多少年了,从没见过,琴姨很是为齐兰高兴。   “女孩子就应该趁年轻好好享受跟男孩子恋爱约会被宠着的时候,出去玩的开心点啊!”   齐兰也觉得这种感觉妙不可言,她一直很羡慕乐团那些恋爱的同事,上班有人送,下班有人接,节日还有人高调送花来,如今她仿佛也有点期待了。   孟俊奇看着新买的手机上,两人如出一辙的微博消息,还如梦如幻,前几天还追着他跑,害羞的约他吃饭的未婚妻,如今就潇洒的与他切断关系,与别人在一起了。   好多认识的不认识的,跑到他微博下花式夸赞,这人也比他优秀,比他帅气,比他高大。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是这看起来似乎是真的。   恒信是甲方爸爸,他们得罪不起,甚至孟大成还时常要想法子求着恒信,把项目给他们做。 第12章 被暧昧误终身的齐兰11   他到底怎么走到这一步?似乎从没把齐兰放在眼里,只不过在几个公子哥的宴会上,云馨与他因酒精结缘,他就脑子一热,给云馨的剧组投资,还试图借云馨解决齐兰,如今报应来了。   与他一样看到网上新闻的孟大成倒是有点清醒,也有点惋惜,沉默片刻,最后长叹一口气。   “你到底是太年轻,被我们宠坏了,没有经历过曲折坎坷,不知道紧紧抓住手里的东西。”孟大成恨铁不成钢,可惜这铁也是他积年累月一手铸造的。   “以后齐家这一页就算翻篇了,只怕未来三五年内,我们的路会有点难走,做好联姻准备。”孟大成最后拍拍孟俊奇肩膀,转身出了办公室。   孟俊奇仍旧懵懂,不经历社会毒打,只听别人口述经历,真的很难感同身受。   齐兰坐在谢衍的车里,心情格外雀跃,她也有出门约会的一天。   谢衍一直抓着齐兰的手不放,“到了公司,你先去休息室练琴,我去处理点工作,你一般练琴多久?”   “平时每天一小时,有演出前三个月每天两小时,要是参加比赛,每天三小时左右。”齐兰眨眨眼睛,把自己的习惯说出来。   “唔,那行,一小时足够,处理好了咱们就去约会。”   齐兰脸色红了又红,“别老把约会挂嘴边。”   “怎么能不挂,长这么大头一回呢!”谢衍侧了侧身子,对着齐兰,“我现在期待的不得了,想到中午和以后,心脏就噗通噗通跳,你要不要摸摸。”   说着就拿起齐兰的手要往自己心窝放,齐兰忙挣扎,“我不要不要!”   这也太亲密了,才熟悉多久!   好不容易熬到谢衍公司,前台都惊掉了眼球,向来只认钱的万恶资本家谢总,今天居然破天荒头一回迟到!   迟到就算了,之前有前凸后翘的秘书想与他来一场露水情缘,都被他不解风情的踹出办公室,如今居然亲手牵着个姑娘,满面春风,喜气洋洋的往电梯里走。   前台小姑娘还没有看今天谢总的微博,惊掉了下巴的目睹谢总乘的电梯门缓缓关上,立刻摸出手机在群里怒吼:我看见了什么???惊!!!谢扒皮牵着个美女进电梯了。   群里立刻有人甩出今天谢总的微博截图:你的消息严重滞后了集美,那不仅是个美女,还是个才女。   紧跟着就有齐兰的百科链接复制上来。   群里众人有的酸,有的慕,还有秘书处的助理身兼重任,借着送咖啡进办公室的机会,想要打探一番谢总与新出炉女朋友的相处方式。   没想到进去就只看见正在飞快处理文件的谢总,还有准备十分钟以后开会的特助。   小助理暗戳戳扫一眼办公室,只有休息室的门紧闭着。   谢衍抬抬眼皮,“你来的正好,十分钟以后我有个会议,到时候不许任何人来办公室打扰,兰兰要是有什么要求,记得帮她办。”   小助理脸色肃然,点点头,“知道了谢总。”   “嗯!”谢衍想了想,休息室有卫生间,有吃有喝,应该没什么问题,再叮嘱一下小助理,万无一失。   “你去忙吧!”   齐兰如今心性与过去不同,一小时琴拉下来,痛快的宣泄一番,酣畅淋漓。   要是乐团指挥在这,就会拍手叫好,之前齐兰的小提琴里有欢快有感情,也有爱怜,还有些微忧伤,但是都是淡淡的,并不浓烈,好是好,总觉得可以更好,如今终于达到了他期望的那个境界,甚至更高。   云馨这边最近被经纪人叮嘱不要露面,老实待在剧组,出行尽量低调些,切记不要与人发生争执被拍到。   经纪人也问过云馨对孟俊奇的看法,若是有把握抓紧这个小开,得到些资源,甚至嫁入豪门,也不枉失了好名声。   但是,如果只是玩玩,那趁早断了,甚至可以借此营业一波,操受害人姿态,博一波同情,涨点粉,趁机也能宣传新剧,说不定这边杀青,那边就有更好的找上门来了。   可是云馨不舍得啊,她在圈子里七八年,眼瞅着年纪向三十靠拢,还只能出演一些配角,经纪人手底下同时带了五六个人,还有两个二线,也有两个虽然是新人,但是比她水灵,比她年轻,她迫不及待的抓住孟俊奇这根浮木。   没想到今早齐兰的直播内容叫她跌破眼镜,孟俊奇居然会有这番说法,好些粉丝都私信她质问真相,也有些脑残粉,坚信她无辜。   好在最后孟俊奇被扔出齐家大门,云馨紧紧捏着手机,眼神明暗不定,咬牙切齿。   如果要抓住孟俊奇,这时候是个机会,孟俊奇那番说辞分明是颠倒黑白,难道对她不应该有愧疚感?   恰好又求复合被拒,不如趁着眼下,孟俊奇伤心又愧疚的时候,她佯装不知,上门关心一番好了。   只要两人关系更进一步,她有机会怀上孩子,就能进豪门,一辈子衣食无忧,再也不用苦哈哈的待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剧组,四处跑通告,求爷爷告奶奶,陪酒陪到胃出血的拉投资。   云馨几乎是立刻把经纪人的劝诫抛在脑后,跟剧组请假三天,回城去找孟俊奇。   谢衍快速处理好手头事情,匆匆开了个会,把工作安排下去,就跑回办公室。   “兰兰,我好了,咱们可以走了吗?”   恰好齐兰在收拾琴,“我也好了,咱们干什么去?”   “先去买点东西!”谢衍悄咪咪的想了想手机备忘录里,早就安排好的约会内容。   “买什么?”齐兰再追问,谢衍就笑眯眯的不肯说,瞧他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齐兰不由觉得好笑,横竖待会儿就知道了。   谢衍带着齐兰直奔商场,“听说谈朋友了,就要用很多情侣款的东西,这样咱们走出去,别人一眼就能看出咱们是情侣。”   两人先买了一双百搭的小白鞋,还好都穿的一身休闲,搭配带粉蓝条纹的白色板鞋很是清爽。 第13章 被暧昧误终身的齐兰12   “对了,你有小皮筋没?”   齐兰为了舞台效果,留了长发,披散在肩头,微微卷曲,为了以备不时之需,包里还真有带波点蝴蝶结的黑色小皮筋。   “你要干什么用?”齐兰找出皮筋递过去。   谢衍二话不说的戴在手腕上,得意的冲她晃晃手腕,“往后就不会再有不长眼的往我身上撞了!”   黑色皮筋圈口不小,带在谢衍手腕上不算勒,也不显大,意外的协调,齐兰眯起眼睛,新奇的笑起来。   原本第一次约会,又不太熟,还有点忐忑,这会儿就只剩下甜了。   “咱们再去买点啥!”   谢衍拉着齐兰漫无目的的继续逛,恰好看见一对小情侣迎面走来,谢衍上下打量对方,为什么人家一眼看起来就是情侣?   那两人一个白上衣,一个黑色运动衫,脖子里带着银色的项链,女孩儿的细一些,男孩儿的粗犷点。   男孩儿搂着女孩儿的腰,对方也下意识的依偎在男孩儿怀里,走路都是同时迈右脚。   两人都是机不离手的,手机壳上印着同款情侣漫画。   谢衍眼前一亮,有了!   牵着齐兰走到一处手机店,“进去看看。”   谢衍不顾齐兰一头雾水,在店里扫视一圈,买了两个极其幼稚的手机壳。   齐兰:......   这一米八几的大汉,为啥这么幼稚?!   被迫带上幼稚的手机壳,谢衍的写着我只洗碗不吃饭,齐兰的就写着我只吃饭不洗碗。两只凑在一起还能拼出一个完整的爱心,分开就是半个,齐兰的是淡粉色,谢衍的是淡蓝色。   “唔,你的还是不太明显。”   谢衍上下打量一番齐兰,她不是个爱把手机抓在手里的人,还有什么方法叫人一看就知道名花有主呢!   谢衍瞥一眼前面的店铺,灵机一动。   “走,咱们再买个东西。”说着就兴致勃勃的拉着齐兰往商场专柜走去。   柜姐自然是个极有眼色的,端看谢衍一块腕表就堆起了笑容,“二位想看点什么?”   “对戒!”谢衍毫不犹豫,“情侣对戒。”   齐兰脸红透了,“怎么就买戒指了,不行不行,太快了,我爸爸还没见过你呢!”   “就是对戒,指环,又不是婚戒钻戒,别怕。”谢衍拉着齐兰不松手,“我就是想让所有人一眼看见就知道,咱也是名花有主的。”   柜姐更是会看脸色,立刻给两人推荐一对铂金指环,“这对指环,既是情侣对戒,也很休闲百搭,不管是二位今天的休闲装,还是正式场合,都没有问题,我们还提供在圈内刻名字的服务哦。”   “刻圈内有什么意义?要刻就刻在圈外。”谢衍大手一挥,“刷卡吧!”   柜姐难得见到爽快的顾客,接过谢衍的黑色卡片,“一共12888元,先生刷卡这边请。”   很快拿到新出炉的戒指,谢衍喜滋滋的看着上面自己名字的拼音,小心翼翼的给齐兰带上,“以后不管干啥都得带着,记住了?”   齐兰微笑着点点头,“知道了。”   “你也给我带上!”谢衍幼稚的伸出手,把自己那个刻着兰兰名字的戒圈递过去。   齐兰被这无脑操作羞的不行,心底又格外欢喜,这才是她想要的爱人之间相处的方式。   小心翼翼的给他带上,谢衍欢喜的拉起齐兰的手,情不自禁吻了吻齐兰手背,“走,我们吃饭去。”   商场电梯门边一边都有每一层店铺的名字,谢衍牵着齐兰站在电梯前看了一圈,一家一家的讨论,齐兰觉得都行,谢衍却仔细把每一家特色菜分析一番,最后选了适合齐兰的。   花间是一家本帮菜为主,川菜为辅的高端餐馆,他家除了菜色,最吸引人的就是私密性。   这家餐馆坐落市中心寸土寸金的位置,却花大代价,只有包间,没有卡座。   当然,还有一个特色,在光临的客人眼里或许不算什么,在大众心里却占据第一位,那就是贵。   谢衍根据早餐时候齐兰的喜好选了两个菜,又把菜单递给齐兰,“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不要怕吃不完,我在呢!”   齐兰挑眉,想想晋中人的喜好,点了一道面点,又点了一道口味略重的肉菜,最后为自己点了一道酒酿小圆子,她爱吃甜食。   这会儿轮到谢衍挑眉了,齐兰是地道的江南姑娘,一年到头也很少吃面食,看来是为他考虑无疑。   想到这点,谢衍心里美滋滋的,吃饭的时候斟茶倒水,更是殷勤。齐兰目光所至,不用动手,菜就到盘子里了。   投桃报李,齐兰也用勺子小心的把牛棒骨上的肉剔下来,放在谢衍面前的盘子里。   谢衍心底窃喜,一口不剩的把齐兰夹给他的菜吃个干净。   吃的差不多了,齐兰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谢衍点点头,“去吧,当心点。”   等齐兰出去,谢衍才叫来服务员,把碗盘撤了,上了一壶花茶。   齐兰去洗手间补了点唇膏,整理一下头发,才往包间走,走到隔壁,就听见半掩着的门里传来一个女人打电话的声音。   “你给我齐兰的消息有什么用?现在被全网黑的人是我!”   齐兰顿住脚步,这是说的她?   “什么钱?”那女人愤怒,“你要搞搞清楚,从你给我齐兰的资料开始,你就上了我的船,我什么都没实现,你敢找我要钱?蓝玉,我给你脸了!”   蓝玉?齐兰眸色加深,蓝玉是乐团小提琴副手,她是首席,下面就是蓝玉,所以当初她被全网黑还有人肉不是巧合,是人为?   齐兰拿出手机发信息给谢衍,“出来一下。”   紧接着齐兰又打开直播,这几天她也学会了,随时利用直播,为自己洗白,当初这些人怎么给自己泼脏水,就怎么泼回去。   好些正在一边午餐一边网上冲浪的网友偶然发现,那个出手大方,所有女人的膜拜对象,齐齐齐兰又双直播了!   齐兰听了听包间里的电话声!   “我好不容易从剧组溜出来,没时间跟你碰面,黑齐兰?不必了,她的黑料你自己留着吧,等我嫁了或许会考虑给你尾款,不然休想。” 第14章 暧昧误终身的齐兰13   她好不容易躲开众人,从郊区剧组赶到市里,就约了孟俊奇一起吃午饭,这会儿正在等他。   众网友黑人问号脸。   谢衍这会儿也从包间出来,齐兰一眼看见他和走来的服务员,也不再含糊,一把推开包间门。   “听你的意思,蓝玉给你我的资料,你在网上引导粉丝黑我,给我泼脏水?”   云馨正在电话里趾高气昂的训蓝玉,猛然包厢门被粗暴推开,还以为是孟俊奇来了,没想到来了个她这几天最讨厌的人。   云馨慌乱的挂了电话,谢衍眼尖看见她居然还录音了。   “你怎么回事,随便让人闯进来,我要投诉你!”   云馨不敢正面跟齐兰对上,冲服务员大发雷霆。   “投诉服务员之前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借着自己公众人物,粉丝众多的便利,在网上黑我,还花钱买通我的副手,扒我所在乐团?云馨,你想要孟俊奇,直说就是,我跟你有什么仇怨?”   “你胡说!”云馨张口结舌,声音尖锐,“我没有,你有什么证据!小心我告你诽谤!”   “我有录音,难道刚才不是蓝玉打电话给你,找你要尾款?你偷鸡不成蚀把米,想赖账吗?”齐兰晃了晃手机。   谢衍提了提嘴角,拉住齐兰的手,“不如我们报警吧,是不是胡说,相信警察会判断。”   “兰兰?”孟俊奇正被服务员引着从外面走进来,没想到在包间门口见到熟人。   “孟先生,这里就是云水间,云小姐正在等您。”服务员柔声道。   齐兰回头一看,云馨等的果然是孟俊奇。   “孟俊奇,说起来我不该问,不过我还是好奇,早上不是说云馨在酒会上勾搭你,两人断了吗?这是偶遇?”齐兰冷笑道。   众网友吃了个大瓜,虽然云馨只是最近热播剧里一个颜值不错的女三,不过明星的八卦谁都想扒,直播间很快涌进来一波人,云馨的粉丝都感觉面皮被撕下来按在地上摩擦,纷纷跑到云馨微博账号下声讨。   恰巧云馨经纪人刚刚为云馨营销一波敬业人设,又是天黑披着厚外套等夜戏的照片:我们馨馨最近都在封闭拍摄,山区条件太艰苦了,等着馨馨的新剧杀青与大家见面哦!   齐兰那头直播间还有云馨活生生的站在那,封闭你大爷封闭。   很快云馨微博被围攻,经纪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狗仔们连新闻标题都编辑好了,热乎的:富家女齐兰手撕十八线小三云馨,早已点击发表。   见着孟俊奇来,原本想要装柔弱,戏路都想好的云馨,没想到被齐兰搅和了,这会儿眼眶微红,泪水很快就一串一串的掉下来,像珍珠一样,专门练过的,微微侧脸,三十度左右,有鹅颈衬托,最好看。   “对不起,齐小姐,我真不知道你跟俊奇的事情,若你怪我,我也无话可说,三个人的感情,终究太过拥挤,如果你不能原谅我,那么我选择退出,只希望你不要跟俊奇赌气,拿谢先生当备胎,早点跟俊奇和好。”   众网友都要吐了,活着的白莲花。   齐兰根本不吃这套,更不会把孟俊奇放在眼里。   “孟俊奇我就不要了,你要不要,与我无关。   我现在说的是,你买通我在乐团的副手,打听我的资料,放到网上,找人黑我,抵制我乐团的事情,现在网络上传播人数远超三千人,我被乐团安排休息,这段时间乐团丢了三个大型巡演机会,损失大约三百万,我已经报警,就在这里等警察来,警察会跟你沟通是赔偿还是坐牢的问题,相信证据都在你手机里。”   云馨低下头,越过齐兰,上前拉住孟俊奇的手,“俊奇,我没有,要不是因为我,你跟齐兰也不会闹到这一步,对不起!”   孟俊奇脸色也不好看,他看着谢衍拉着齐兰的手,心里又酸又涩。   原本听齐兰的说法,他还对云馨有些不满,等看到云馨双眼通红,蓄满泪水,整个人伤心憔悴,像被雨打飘零的白花,风中摇曳,又心生不忍。   “兰兰,你何必这么咄咄逼人,我们的事情,我知道是我不对,但是也不必牵连别人,馨馨发展点事业不容易。”   齐兰冷笑,“你知道是你不对,就离我远一点,云馨的不容易与我无关,做事业没有谁是容易的,但是她花钱找人针对我,那就是她的不对,我也不是当法官的,没资格宣判谁,一切等警察来再说吧!”   网友们惊掉眼球,眼睁睁看着云馨千面娇娃无缝衔接的转变。   【卧槽,好大一朵盛世白莲。】   【这怕不是绿茶,是茶精吧!】   【戏子,你要是把这份演技放在事业上,早就一飞冲天了!】   【这就是心不正的下场!】   【我心碎了,我以为云馨真的跟微博里发的那样正直敬业,与世无争,我还把她当偶像,所有零花钱都拿来给云馨买周边,我踏马要吐了。】   【粉转黑,一生黑,再也不追星了,垃圾!】   等经纪人被助理紧急告知网上的情况,一个电话打过来,云馨就听见经纪人那尖锐的怒骂声从电话里传来,整个包间门口的人都能听见。   “云馨你是不是不想干了,不想干了我满足你!跟你说多少次了,低调几天,你倒好,我这边给你操敬业人设洗白,你那边溜出剧组被人直播挂在网上,你想死吗?想死别拉着公司行不行?”   云馨都懵了,孟俊奇也醒悟过来,齐兰抓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一直是亮着的,孟俊奇上前一步。   “你又在直播?”齐兰就不能换换手段吗?他想起直播都有心理阴影了!   谢衍一把将齐兰拉到自己身后,“这是兰兰的自由,与你有关吗?”   云馨慌慌张张的想走,就在这时,走廊那头又有人来。   服务员领着两个警察走过来,“哪位是齐兰女士?”   齐兰从谢衍身后站出来,“我是齐兰,我报的警。”   常年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云馨见齐兰动真格,吓的花容失色,不管她犯的事儿后果如何,只要今天被带走,她这辈子就完了! 第15章 暧昧误终身的齐兰14   “俊奇!”   云馨这会儿是真的哭了,带着哭腔,与之前无声落泪天差地别,抱着孟俊奇大腿.   “救救我,我不能被带走,齐兰你放过我,我错了,不不不,我没错,我没有,你们不能抓我!”   齐兰才不管这些,对对手的怜悯最终都将变成伤害自己的利刃,她很快出示手机里录音证据。   谢衍也表示在云馨手机上看到她与蓝玉通话时有录音,眼下文件就在云馨手机里。   “云小姐,手机交出来,跟我们走一趟吧!”一个警官上前就要拿云馨的手机。   云馨慌了神,手机里可不止她陷害齐兰的证据,要是被扒出来别的事情,她真的要牢底坐穿了!   买通稿,踩别人,各路轰趴饭局,把同一个经纪人手下的对手送到投资人身边去,这些事儿太多了。   云馨发狠,看准时机,一把将手机砸向包间里坚硬的实木餐桌上,哪怕被制住,犹不甘心,瞪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飞出去的手机。   警察见状忙上前按住云馨,谢衍也眼疾手快,手机从他眼前经过的时候,长臂一伸,捞住手机,交给警察。   孟俊奇眼睁睁看着云馨被带走,脸色难看。   “兰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毒,她不过是介入我们的感情,你这是要毁了她!”   齐兰冷笑,“毁了她的不是我,是你,是你的不安于室,两头讨好,是你拖着别人不放,玩的一手好暧昧。   如果你俩现在安好,那么被毁掉的人就是我,你别忘了,我一个满世界飞的小提琴手,为什么现在赋闲在家。”   孟俊奇当然不理解,不过是拉小提琴,在哪里演奏都一样,何况他犯的错都被齐兰惩罚到这步田地了,家里公司一团糟,亲爹也不给他好脸色,还要面临被拿去联姻的风险。   谢衍握住齐兰的手,“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咱们走吧!云馨害你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齐兰跟着谢衍往外走,走到孟俊奇身边,谢衍得意的笑笑。   “孟先生要是不舍得佳人,不如去请个好律师,毕竟,接下来齐家和我恒信律师团都不会放过云馨,交情都没了,不必追着兰兰不放,否则,你孟家就别想在梁溪立足了。”   孟俊奇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谢衍满意的捏捏齐兰的手心,晃悠悠的走了。   原本还想带齐兰去太湖边走走,晚上一起吃个饭,看场电影或者听个音乐会再回去的,没想到发生这个插曲,齐兰没有心情再出门,只得送她回家。   回去的路上,齐兰把证据发给乐团总指挥,林川是个醉心艺术,厌恶心机的总指挥,收到消息就脸色阴沉的滴出水来。   蓝玉,原本技艺还算不错,只要用心练琴,假以时日,齐兰退下来或者乐团队伍壮大,分队演出,左不过三五年时间,总会有机会做首席,可就因为这女人想走捷径,害的乐团被迫停了巡演,大家都没事做,还损失一大笔收入,干他们这行,无论是工资,演出服还是演出乐器保养,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林川很快做决断,打电话给齐兰。   刚刚洗漱完,正在喝茶的齐兰接到林川的电话。   “齐齐,关于蓝玉这件事,我打算跟云馨一起捆绑起诉,就交给法律判决,乐团最近会停了她的工作,团里以后也不会留这样的蛀虫,你事情都解决了,可以回来跟大家一起训练了。”   家里亲近的人都叫她兰兰,外面同事朋友才叫她齐齐,所以她社交账号名字都是齐齐齐兰。   “好,我明天早上就去乐团报到!”   达到目的,齐兰格外兴奋。   到了晚上,就是跟爹妈视频电话的时间,因为有时差,他们联系很不方便,都是齐兰晚点睡,爹妈早点起,才能凑到时间。   “兰兰,孟俊奇跟小明星是怎么回事?孟大成给我打电话,叫李秘书接到了,跟我说了你们的事情,兰兰你没事吧?”   齐天明一夜没睡好,国外上网又不方便,他只看网络上乱七八糟的消息,就知道他女儿受气了,辗转反侧担心齐兰,女儿许给孟家十几年,孟家那畜生居然敢给他女儿气受。   “我没事了,而且我本来就不喜欢孟俊奇,现在都已经解决了,今天也交了新的男朋友。”齐兰笑道,她不想让爹妈远在国外还要担心她。   “你真的跟谢衍在一起了?”齐天明蹙眉,兰兰的微博他看了,网友说什么一见钟情?他是不相信这是他那性情沉稳内向的女儿会做的事。   谢衍那孩子,要说好,那的确是很不错的小伙子,可是这会不会太快了,他们勉强算认识,都不熟。   想起谢衍那副炫酷炸天又不得已死死压住,在她面前维持人设的模样,要是背后有尾巴,说不得都翘起来了,忍不住笑,“他很好!”   齐天明还是不放心,“我跟你妈妈正在等最近的机票,买到了就回去。”   “不用不用。”齐兰摇头,“我这都解决了,明天就进乐团继续上班,说不得最近又巡演,我又要不在家呢!对了,妈妈呢?”   他们住的套房,在客厅打视频电话,齐天明看看身后卧室的门。   “你妈过来这几天,时差一直没倒过来,还在睡呢!”   “那就让妈妈好好休息,养好身体,你们好好玩玩,不着急回来。”齐兰晃悠着身体。   “你在家?”齐天明发现背景眼熟,就是兰兰在家里的房间,自从她搬出去之后,房间就空着,他们两口子时常进去坐坐,回忆孩子小时候。   齐兰笑容更大,“对呀,我在外面住,有时候好想你们,索性就搬回来了,以后都住家里!”   齐天明高兴的差点蹦起来,“好好好,你妈妈知道了肯定很开心,我们买到机票就回去,以后都住家里!”   齐兰笑,果然,搬回来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对,以后都住家里。”   虽然闺女越来越大,总要嫁出去,可是能在家里住,就意味着出嫁之前,除了外出巡演,基本天天都能看见,不再眼巴巴盼着周末盼着放假孩子才能回来吃顿饭啦! 第16章 暧昧误终身的齐兰15   “好好好!”齐天明喜不自胜。   “那你早点睡,明天还要去乐团上班,下回有谁给你委屈受了,记得一定要告诉爸爸妈妈,不要自己扛,有些事情,你小孩子还不懂,扛不住。”   齐兰心里有点酸溜溜的,重重点头,“嗯!”   她的确曾经是个孩子,扛不住,甚至为此付出生命!想到这里就越发恨,就因为蓝玉不愿承认技不如人,因为孟俊奇两头讨好,舍不下齐家给的利润,又想美人在怀,就因为一个小明星想嫁孟俊奇,就要了她的命!她做错了什么?   正准备睡,微信又响起,谢衍发的消息:睡了吗?   齐兰秒回:正准备睡。   谢衍:明天有安排吗?   齐兰:乐团指挥让我明天回去上班了。   谢衍:那早点休息,明早我去接你,送你上班。   齐兰:好,你也早点睡,晚安!   谢衍:晚安兰兰!   齐兰见过很多次,大学同学,乐团同事,谈恋爱的时候被男朋友晚上接早上送,不是不羡慕,如今轮到她了,心底小窃喜藏不住。   一大早,齐兰早早醒来,做了会儿空腹瑜伽,洗漱一番,拉开窗帘,阳光洒进来,又是新的开始。   走到楼下,琴姨站在楼梯口等了,“兰兰,快来吃早饭,小谢都到了。”   齐兰忙加快脚步,就看见谢衍坐在客厅正在看今天的报纸。   “你来了,怎么不叫我!”   琴姨笑眯眯的为小谢说话,“他大早上就来了,还买了六必居的早餐,叫我不要打扰你。”   谢衍见齐兰下来,也放下报纸,上前拉过齐兰的手。   女朋友一大早洗的香喷喷,红光满面,皮肤光滑,真是个愉快的一天,要是什么时候能看着女朋友醒来就更愉快了。   “是我来的太早了,反正每天早上都要看报纸,没等多久,快来吃早餐,吃好了我送你去上班,刚好顺路。”   齐兰被按在餐桌边,早餐五花八门的摆在面前。   他们都住在南长,齐兰乐团在五里湖南边,谢衍公司刚好在五里湖北边,顺哪门子路!   “哪里顺路,我今天下来有点晚,可以自己开车去,别耽误你工作。”   谢衍不说话,只按照齐兰的喜好,给她夹早餐。   “吃你的早饭,工作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不用为我操心。”   齐兰最后还是被安排上了谢衍的车,司机都在她家门口等了,根本没机会摸自己的车钥匙,琴姨乐呵呵的站在门口跟他们挥手。   “晚上不准备你们的晚饭了哈!小年轻的不用那么早回来,外面夜生活丰富着呢!小谢照顾好兰兰。”   齐兰坐在谢衍的迈巴赫里,脸色微红,“别听琴姨胡说。”   谢衍把玩齐兰修长的手,五指纤细,骨节分明,柔韧有力,“没胡说,晚上我去接你,你中午一般都在哪儿吃饭?晚上几点下班?”   齐兰被他捏的痒,反握住谢衍的手,捏紧了不叫他作怪,“没什么事晚上四点半就下班了,中午十一点半有工作餐。”   “工作餐不好吃,我知道你工作的地方,旁边就是商场,咱们去那儿吃饭,中午我去接你。”谢衍已经在脑子里盘算今天要做的事情,要怎么压缩时间,压榨助理了。   齐兰赶到乐团的时候,时间还早,谢衍为了宣誓主权,一定要下车,牵着她的手,把她送进去。   他们乐团在三楼,谢衍帮她拎着小提琴,腾出手来牵着她,“中午记得看手机,我到了就发信息给你。”   齐兰点点头,电梯从地下停车场上来,到了一楼的时候,刚打开,就看见眼眶红红的蓝玉,还有两个乐团吹管的男同事。   两人看起来正在安慰蓝玉,其中一人道:“清者自清,你也不要太担心,只要查明白,你就一定会回来的,放心,我们都会跟指挥说的。”另一个也在旁边点头。   蓝玉正准备说什么,抬头就看见齐兰牵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电梯里。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尤其是齐兰的新男友在,蓝玉当然早就在网上把谢衍了解个透彻。   比孟俊奇还优秀的青年才俊,蓝玉心里嫉妒的滴血。   “齐齐,我没有出卖你的资料给别人,你怎么可以跟指挥告我的状!”   蓝玉泫然欲泣,要是能在谢衍面前黑齐兰一波,博得垂怜就更好了。   谢衍没动容,身边两个男同事先受不了了,“是啊,齐齐,都是一个乐团的,小玉不会这么做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需要我把你找云馨要尾款的电话录音放出来吗?”   齐兰可不吃这套,她厌恶绿茶,过去只是懒得揭穿,这两天手撕男女绿茶的快感叫她喜欢上了。   蓝玉有几分心虚,还嘴硬狡辩。   “你怎么证明录音那头就是我,没有证据就毁了我的前途,齐齐,你未免太心黑。”   “我心黑不黑,你把通话单拉出来,也不要以前的,就昨天中午的,看看跟云馨通话的是不是你,你的手机尾号,我可记着呢!”   他们时常要订机票酒店,全世界到处巡演,同事的尾号时常看到,印象深刻。   蓝玉不敢再说,还是一味只会哭,低声抽泣。   身边两个男同事面露不忍,到了三楼,谢衍站在电梯口慢慢走,挡住身后三人去路。   “我中午来接你吃饭,你好好的,照顾好自己,要是有不长眼的欺负你,也不要怕,我恒信养着庞大律师团,随时告到她怀疑人生。”   身后三人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齐兰抿唇,眼含笑意,“我也不是玻璃做的,不是谁想欺负就能欺负,放心。”   谢衍笑笑,“嗯,我放心,除了恒信,你身后还有齐家,别耍什么低调,爹妈男朋友在外头拼事业,就是为了给你撑腰的,隐藏家世当个普通人什么的,不需要。”   齐兰忍不住想捂脸,“我知道了,你快去上班吧!”   谢衍把齐兰的小提琴放在齐兰的桌上,又眼含警告,扫视一圈,这才放心的去上班。 第17章 暧昧误终身的齐兰16   乐团人陆陆续续来了,除了刚才那两个蓝玉的脑残粉,其他人还是会独立思考的。   这几天吃饱了齐兰的瓜,震惊她的身世手笔,也佩服她处理感情问题的决绝和利落。   “齐齐你终于来了。”   “齐齐这几天我们都好挂念你。”   “你不来,小提琴组副手临时当首席,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这下好了,我们又能正常排练了。”   蓝玉正在收拾东西,昨天被告知不用来,就开始收拾东西。   拖到今天就是想等齐兰来了求求情。   她分明记得齐兰虽然高冷,但是私下心软,很好说话。   “齐齐,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伤害你的事情。   能不能跟指挥说一说,先不要停我的职!”   蓝玉当着众人面,降低姿态,哀求道。   恰好这时谢衍发来语音消息,齐兰降低音量点开听。   “负责云馨案件的警官早上发来消息,已经在她手机里找到她跟蓝玉交易,花了二十万,购买你的资料,在网上找人黑你的证据。   我现在发给你,另外我已经叫律师着手起诉了,你问问你们乐团指挥,要不要我安排律师代理乐团,一起起诉,把乐团损失也追讨回来。”   蓝玉正满眼期待的看着齐兰。   齐兰也不怵,索性放大音量,点开重新播放一遍,叫大家都听听。   众人看向蓝玉的眼神立刻变得鄙夷,原本面露不忍的几位男乐手也变了脸色,蓝玉不是一直叫嚣自己无辜吗?   随便把身边同事资料卖出去,这样的人太可怕了。   蓝玉听到律师起诉的时候终于装不下去了,‘腾’的冲过来。   “齐兰,逼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说着就要伸手推齐兰肩膀。   齐兰可不是过去的齐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揪住蓝玉的黑长直,往桌上一按,蓝玉那张巴掌大的脸都被挤压变形了。   “做了坏事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你以为地球围着你转?乐团同事都是你踏脚石吗?   大家都只能待在乐团拿底薪,就你转手把我卖了二十万,打量我好欺负?等着赔死吧!”   乐团众人也想起来了,有演出的时候,他们每月最低三五万的,这月没有接到演出,他们只能拿几千块钱底薪。   都是要养车养房的人,光鲜的外表都要拿钱维护。   “蓝玉你太过分了,如果你这样的人还留在乐团,我们乐团档次都变low了。”   “蓝玉,跟你这种人共事太可怕了,哪天要是有人花钱,你是不是也编造我们一堆黑料卖出去?”   蓝玉被按住不能动弹,手脚不停挣扎。   “我没有,你放开我!”   齐兰也懒得跟她废话,用力往前一推,蓝玉踉踉跄跄,差点要摔到桌子底下去。   “我也要告你,我要验伤!”   齐兰冷笑一声,“你尽管去,看看谁会为你作证!”   蓝玉立刻将目光投向跟她关系好的男同事,没想到那两个男同事纷纷移开视线,懒得跟她对视。   “你们!”蓝玉也不装了,抱着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你们太过分了!”   说着起身匆匆往外走,她要赶紧去咨询律师,把自己摘出来。   齐兰放手机语音的时候,林川刚好赶到,就站在一边冷眼看着自己带出来的人,蓝玉太叫他失望了。   大家目送蓝玉出门,才看见林川,阴沉着脸,众人吓的不敢说话,纷纷走到自己位置。   都有事做,林川脸色才好看些。   “先把上次的曲目排练一遍,齐兰准备好就位了吗?”   乐手心态最重要,若不能全身心投入,会影响大家的情绪。   齐兰点点头,表示自己没问题。   经此一事,齐兰心态更加沉稳,也更加热爱生活,爱父母,爱自己,还浅浅的喜欢着谢衍。   大型音乐会演奏通常要一个多小时,一曲终了,齐兰的琴声里,有宣泄,有愤怒,也有浓情,有蜜意,林川看向齐兰,很是满意。   “看来齐齐最近很有感悟。”   齐兰浅笑着点点头。   众人都被齐兰琴声里的感情感染,一场排练酣畅淋漓,都很痛快,也很欢喜。   同时更加怨恨蓝玉,要不是她,最近他们可以演出的话,说不得能表现更好,接到更多的机会。   林川拍拍手。   “今天我接到恒信公关部电话,他们月底有新项目开启,需要举办一场酒会,邀请我们乐队演出,这场商演是我们这月的重头戏,大家好好排练。”   众人喜出望外,原本以为这月只能拿底薪了,没想到还有机会。   “恒信?”中提琴手林溪是个八卦妹。   “恒信不是齐齐男朋友的公司吗?”   众人立刻将目光投向齐兰,充满感谢。   林川也不迂腐,他的确醉心艺术,但是艺术烧钱,没有人比他更明白。   所以不管是谁的关系,给他机会,他就接。   “确实是因为齐齐,她男朋友指名要我们乐团公正对待齐齐,不要因为那点小事对齐齐有看法。”   林溪放下琴,“都是因为蓝玉搞鬼,我们怎么会对齐齐有看法!”   吹单簧的薛文涛也对蓝玉有些意见了。   “有齐齐加入,我们排练更顺畅了。”   这倒是真的,林川点点头。   “好了,大家休息吧,下午再选一小节排练一次。”   也到十一点了,林溪和另外两个同事凑过来,“齐齐,我们一起吃饭去吧!”   齐兰看看腕表,“我男朋友说要过来,我可能不跟大家一起吃。”   “谢先生要来?”林溪八卦心又活跃起来,“我今早来得晚,还没见过齐齐男朋友。”   大提琴手方文文挽着林溪笑道:“以后肯定有机会,毕竟我们乐团的女婿可都要请客的呀!”   他们乐团不成文的规矩,谁有男朋友了,关系稳定之后就要请大家吃饭,介绍给大家认识。   之前齐兰参加过好几个同事男朋友请的饭局,只有她,跟孟俊奇关系淡淡,不好意思开口,孟俊奇又从不在乐团出现。   “你们选日子,哪天不忙,我跟兰兰请客!” 第18章 暧昧误终身的齐兰17   谢衍从外面走进来,就听见齐兰在跟同事讨论他。   齐兰笑,“你来了!”   谢衍点点头,“给你发消息你没回,估计在忙,我就上来了。”   林溪和方文文对视一眼,齐齐开口:“姐夫好!”   齐兰红了脸,“不要乱叫。”   林溪上前挽住齐兰的胳膊,“齐齐比我大,叫你一声姐姐不过分,齐齐姐的男朋友,可不就是姐夫嘛!”   林川也听说谢衍来了,忙从办公室出来。   “谢总,您过来了。”   林川上前握住谢衍的手。   “最近乐团有些难处,感谢您出手相助。”   谢衍诚意十足的回握林川。   “林指挥客气了,说起来这事儿虽然不怪兰兰,总归跟兰兰有点关系,希望您跟乐团同事好好解释一下,不要影响了大家相处。”   “不会不会。”众人纷纷开口,“齐齐是个好首席。”   “齐齐最近技艺又精湛了。”   谢衍这才放心的点点头,“那就好,兰兰在乐团麻烦大家照顾了!”   中午谢衍带齐兰去旁边商场吃西餐,吃完又给乐团所有人买了下午茶,让司机送过来,谢衍才放心去上班。   “晚上等着我来接你。”   “要是工作忙就不用过来,我下班早,打车回去。”   “我是老板,工作忙不忙我说了算。”   谢衍伸手抚了抚齐兰的脸颊,果然皮肤光滑。   “唔!好吧。”齐兰拒绝不了。   下午乐团又排练了两小节难度比较大的乐章,拖到快五点才下班。   谢衍早就坐在第三排观众席等了,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齐兰。   认真专注的兰兰真好看,眼神低垂,睫毛长长的,远远看过去都能感受到她的用心,什么时候她这么用心看自己就好了。   谢衍摸摸心口,真不敢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事儿能发生在他身上,不过他向来强势,喜欢了就赶紧上,先抓在手里再说。   齐兰演奏结束,林川拍拍手,“今天先到这里,这两段情感浓烈,又隐晦,很难把握,大家回去再多琢磨琢磨。”   陡然松懈下来,所有人都累得不轻,齐兰也眼神柔和许多,看向观众席,谢衍早就等在那了。   “可以走了!”   收拾好琴,与众人道别,齐兰走过来。   “这个给你。”谢衍递上手里的奶茶,还有余温,不枉他一直握在手里,生怕凉了。   “这是什么?”齐兰接过纸杯,有些疑问。   “鲜芋青稞奶茶!”谢衍解释。   “助理说女孩子都喜欢。”   从没尝试过奶茶的齐兰:......   “谢谢!”   谢衍也看出她不喜欢,暗叹失策,“拿去暖暖手,下回给你带花茶。”   “偶尔尝尝也不错。”齐兰当然不会拒绝男朋友的心意,吸溜一口之后,唔,虽然植脂末,反式脂肪酸多,但是——   真香。   “今天琴姨不留咱们的晚饭,咱们出去吃。”谢衍握住齐兰的手往外走。   “好嘞!”吸溜着奶茶的齐兰,乖巧的跟在谢衍身后。   谢衍早上得了机会跟琴姨打听了好多齐兰的饮食喜好和平时打发时间的日常。   带着齐兰直奔五里湖边,这里有好些船餐厅,提供湖鲜,太湖三白,江刀,居然还有螃蟹。   “你喜欢吃这些?”要是她没猜错,晋中人口味普遍偏重,不会喜欢这种水煮和清蒸之类清淡的菜色。   “偶尔尝尝也不错嘛,下次咱们再试试西北特色菜。”谢衍就知道齐兰会喜欢。   下午的排练消耗巨大,齐兰闻到饭菜鲜香才发现自己饿的不行,小河虾被盐水煮过,吸一口,汤汁里都是鲜美,壳儿都是软嫩的。   江刀一筷子戳下去,挑出来蒜瓣一样的鱼肉,蘸一点蒸鱼酱油,混着米饭,一口一勺。   再搭配点银鱼蒸蛋,水灵灵炒豆苗,齐兰难得胃口大开,吃了两碗米饭。   “吃饱了?”   谢衍看她吃的香甜,秀色可餐,也跟着塞了一碗米饭。   齐兰掩面舒服的打了个饱嗝,“吃饱了!”   这会儿已经华灯初上,下班的人群都回到家里,开始做饭或者出来吃饭。   也有的老人生物钟比年轻人早,已经吃过饭,在湖边搀扶着散步了。   “来壶茶!”谢衍叫了一壶熟普洱给齐兰消消食。   齐兰抿一口茶,惬意的看向窗外,这才发现船缓缓开动了。   “咦?船怎么动了?”眼下正是饭点儿,餐船没理由离开口岸!   谢衍笑笑,跟着押一口茶,“我包船了,带你去散散心。”   齐兰松了口气,也跟着笑,“前面就是湖心岛了。”   “你是本地人,对这里熟,我也是去年给员工发福利,特助建议我发这里的门票,我才知道有这个地方。”   谢衍看向湖心岛,已经被开发过,这会儿也有灯火,倒影水上,更显得亮堂,还能看到岛的基本面貌。   “小时候学校每次组织春游都来这里,春天的时候樱花盛开,这里人山人海,可怕的是回去还要写作文。”   齐兰回忆起小时候,都是被父母宠爱包围着,满满的幸福。   谢衍看向齐兰的侧脸,鼻子小巧秀气,唇微微上翘,正在追忆什么。   “你小时候都跟谁一起来?”会有孟俊奇吗?   “当然是跟班上同学一起,学校组织的,全班都参加,还要排队呢!”   齐兰年少回忆里真的很少有孟俊奇的影子。   “等明年春天樱花再开的时候,我带你来,我们晚上趁着人少的时候来,不排队,也不用写作文,还能带好吃的小零食。”   谢衍轻轻把手搭在齐兰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想到那样的场景,齐兰抿嘴笑,眼睛弯弯像月牙儿,两扇睫毛跟着眯起来。   “说起来,我还没有问你,为什么会来应征呢!”   她答应谢衍难免有赌气和及时行乐的成分在里面,当时对谢衍并没有什么感觉。   只不过听说过,知道这人还不错,才愿意试试,但是两天相处下来,她又不是个木头,被人细心呵护,捧在手心里,她还是满心感激的。   谢衍认真的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她的皮肤白皙又莹润,仿佛珍珠一样有一层莹白光晕,好看又暖人,叫他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第19章 暧昧误终身的齐兰18   “其实我们在不少场合都见过,当时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儿有些可惜了.   那天晚上你直播,我助理在看,恰好被我撞见,瞥了一眼,后来你就总在我脑海里,过去仿佛明珠蒙尘.   离开孟家,终于熠熠生辉。”   谢衍握紧齐兰的手,“这样的光辉,我很喜欢,想拥有,捧在手心里,好好的珍藏。”   齐兰终于放开心中的顾虑,松了口气,回握谢衍。   “谢谢你的喜欢。”   “那你呢?”谢衍压制着心底的野兽,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什么时候能喜欢上我?”   齐兰歪着脑袋思索片刻,谨慎地道:   “虽然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是我的确整天时不时的想起你,想知道你在做什么,想知道你有没有像我想着你一样想起我。”   谢衍咧开嘴,快活地笑。   “当然有,教你个乖,下回想我就给我发信息,可以问在干嘛?吃饭了吗?或者就发个表情,我就知道你在想我。”   齐兰想了想,好像她的同事同学恋爱的时候总会收到这样的消息,而且大多数是语音,她觉得谢衍在套路她,不过她不说。   路上的车子渐渐少了,一壶茶也被两人闲聊着喝掉大半。   谢衍看了看表,起身帮齐兰拿着包,“走,咱们听音乐会去。”   “最近有什么好场次吗?”齐兰疑惑。   一般有大师级演奏会她们都会提前得到消息,内部购票去听。   “好不好的我不知道,不过我问一个二胡演奏家,他说需要经常听听不同乐器演奏,辨别里面的情绪,会对提升自身有帮助,今晚有一场钢琴动漫音乐会,在大剧院。”   谢衍拉着齐兰走出去,船将将好靠岸,船工拉着绳索套在岸边固定桩上,船舷在岸边缓冲的轮胎上一点,齐兰身子晃了晃,很快被谢衍一把搂住。   齐兰也很快站稳,没想到站稳了谢衍也不松手,搂着他下船。   “前面就是大剧院,咱们散步过去,大概十来分钟。”   难怪谢衍选择在湖边吃饭,吃完饭还不走,齐兰莫名想起早上琴姨说的夜生活,唔,夜生活都叫谢衍安排好了。   齐兰也见识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钢琴音乐会,一向高端华丽的舞台,灯光绚丽,搭配俏皮灵动的钢琴曲,还有伴唱,演奏了十几个动漫主题曲,好些青少年,还有爸爸妈妈带着小朋友来听。   齐兰也学着大家,晃着荧光棒,跟着节奏摆动身体,到了熟悉的片段,几乎全场跟着清唱起来,仿佛一场演唱会一般。   一个多小时的音乐会结束后,齐兰浑身轻松,通体舒泰,这几天积攒的阴郁一扫而光。   “喜欢吗?”谢衍看出齐兰脚步轻快。   “喜欢啊,真有意思。”   齐兰轻轻哼着火影主题曲,牵着谢衍的手,轻轻晃悠。   早秋的夜风吹来,凉丝丝的带走白天的燥热,真是个美好的夜晚。   谢衍依依不舍的送齐兰回家,“明早再来接你。”   齐兰点点头。   “顺便来家里一起吃早饭,来了就让琴姨叫我下楼,不想让你等太久。”   谢衍没有说话,只轻轻刮一下齐兰的鼻子,“快进去,记得给我发消息。”   齐兰捂住鼻子,笑意从眼睛里泄露出来。   回到家,琴姨不知道从哪嘎探出头来,“瞧瞧这一脸喜气,怎么样?小谢带你干啥去了?”   齐兰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脸红的发烫,忍不住嗔怪的斜一眼琴姨,话也说不出来。   “哎哟,别害臊嘛!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说说,琴姨看着小谢不错,你咋想的?”   齐兰捂脸,“这么晚您还不睡,回头小梅放假回来又要说您,我要去睡了!”   小梅是琴姨的女儿,早早失去父亲,一直是琴姨出来打工养活她,供她读大学,如今快毕业了,琴姨也轻松许多,孩子放假就到这里来,东北老家基本不回去了。   “哎呀,闺女大了,也知道害臊了!”   琴姨见齐兰小女儿情态,不免想到女儿将来也会嫁人,也会这样幸福,心里美滋滋的。   齐兰还没在洗漱,谢衍的信息就发过来了。   吹好头发,齐兰拿起手机,就看见谢衍发的语音,轻轻点开。   一把低沉略带磁性的嗓音响起:在干嘛呢?   一晚上没下去的笑意还在脸上,齐兰倒扣下电话,不去理他,径自去做护肤。   谢衍左等右等,等不到回复,抓耳挠腮,脑袋探出窗外看向齐兰家方向,被房子挡住,只看到楼体一角,有灯光亮着。   谢衍直接考虑把齐兰家隔壁买下来的可能性了。   “睡了吗?”谢衍又忍不住发消息过去。   齐兰按摩脸上的面膜,帮助吸收,点开语音听了几次,就是不回。   谢衍辗转反侧,头回觉得单身汉的日子真难熬。   “兰兰,我洗漱好了。”   “明早琴姨准备什么好吃的?”   “六必居的彩色虾饺好吃吗?我打算明早去买肠粉带去给你尝尝。”   “兰兰小宝贝,我想你了!”   等齐兰洗掉面膜,完成护肤,才拿起手机。   “原来这就是你发信息给我的原因啊!”   谢衍打小就厚的脸皮,不禁红了红,白天他哄齐兰,想他就主动发信息给他,没想到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是啊,兰兰,我们刚分开我就想你了,伯父伯母什么时候回来?我要登门拜访。”   齐兰也在等爸爸妈妈晚上的视频,“还不知道呢,回来再说吧!”   “成,回头我搜集一下伯父伯母的喜好,随时准备好登门!”   这人什么都想到了,齐兰眯起眼睛。   “快睡吧,明天见。”   谢衍发过来一个晚安的符号,这才神清气爽的去书房处理白天剩下的工作。   齐兰没有等到爹妈的视频电话,也去睡了。   谢衍这几天干劲十足,红光满面,当初公司上市那几天也就这样。   有个女朋友记挂着,感觉前所未有的好,天天早晚接送,一起吃饭,他也学会了把工作带到车里处理,还大大提高了效率。   情场得意的人,其他方面也不差啊!   与他相比,孟俊奇就水深火热了。 第20章 暧昧误终身的齐兰19   警察在云馨的手机里发现的东西不少,甚至惊动了缉.毒.警察,娱乐圈最近好些人都低调了下去,娱乐新闻头条都变成了那些老戏骨,小鲜肉消停了不少。   作为云馨的男朋友,孟俊奇也被传唤问话好几次,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他参与,但是生意人,生不入官门,进去过,别人见了就想绕道走。   孟大成带着孟俊奇和秘书,第五次被甲方公司赶出来。   “实在不好意思,孟总,因为公司规划有变动,你们给的方案已经不符合我们的要求,我们有了新的合作伙伴。”   地产公司总裁助理毕恭毕敬的送他们出门,敷衍的解释了一通。   孟大成明知是屈辱,也陪着笑脸。   “贺秘书,您看,跟何总说说,给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就成。”   说着一张支票就塞进贺秘书手里,为了掩饰,孟大成还握住贺秘书的手晃了晃。   贺秘书历经多年职场厮杀,从一众秘书团脱颖而出,做到总裁特助,怎么可能把这点小恩惠看在眼里。   若是可有可无的人,收也就收了,横竖不过是把计划书塞进应标公司名单里。   不过眼前这一家刚刚上了社会新闻,可是被总裁指名剔除的。   贺秘书把支票原封不动塞进孟大成衬衫口袋里,“孟总不要为难我们打工人,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失陪了。”   说着给保安一个眼神,径自回办公楼里去了,孟大成跟在后面想追,却被几个保安面无表情的拦住。   “先生请你离开这里。”   孟俊奇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长这么大,都有人为他铺好路子,生意谈的水到渠成的时候,才会带上他去签个合同,露个脸,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   孟大成也知道自己之前把孩子保护的太好,这几天公司声名狼藉,索性就把孟俊奇带在身边,叫他看看生意多难做。   其实没有与齐家撕破脸之前,生意还是好做的。   孟俊奇不懂孟大成的苦心,只知道钱来的不容易。   之前云馨因为造谣中伤齐兰,导致齐兰乐团损失不菲,必须赔钱还要在网上道歉,乐团才可能不告她,否则她不仅要面临赔偿,还要有牢狱之灾。   孟俊奇被传唤问话的时候,经不住云馨哀求,原本还打算帮云馨抹平这份赔款,左不过是他少买几辆跑车的钱。   没成想赚钱这么艰难,公司除了手上在建的几个项目,还没有收到工程款。   新的项目一个没有,之前合作的几家都把他们拒之门外,公司业务即将青黄不接。   孟俊奇也不敢在这时候跟孟大成张口要钱了。   “对不起,爸爸,都是我的错,我连累公司。”   坐在回公司的车里,孟俊奇沉默良久,跟孟大成开口道歉,打破车里的死寂。   孟大成长叹一口气,“也是我不对,总听你妈的,觉得你还小,不忍心摔打你,一点风雨都不让你经历,让你不食人间疾苦。”   孟俊奇垂头不语,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挽回局面。   孟大成等的就是他这份羞愧心,趁热打铁。   “下周,绿园集团有个新项目启动会,你跟我一起去。”   孟俊奇垂头丧气的点点头,左不过还是求人给项目做。   “绿园董事会有个股东姓石,他家有个女儿,眼下单身,石董正在物色女婿,我这两天先接触一下石董,到了酒会那天,你好好表现。”   孟大成思索一番,缓缓说道,语气沉重。   孟俊奇刚听到孟大成起个头,就忍不住拧起眉头,可是想到这几天的挫折,又垂下眉眼。   等孟大成说完,才应了一声,“知道了,爸爸。”   绿园地产全国有名的专做高端楼盘,楼间距大,外立面全部是干挂石材,物业好,价格也贵!   当然,比周边高出十几个百分点的价格可以很好的筛选出优质的业主,客户花钱也愿意。   这样的地产公司股东,在公司甚至整个地产圈都举足轻重,石董的女儿,孟俊奇居然还觉得屈辱,他是真的心比天高,不知所谓。   人来人往的机场,齐兰翘首以盼。   破天荒在有演出任务的前夕请假,只因她爸妈要回来了。   谢衍牵着齐兰,看着手机里航班落地信息,站在出口等,一向干燥温热的手心居然有些汗意,难得的紧张起来。   齐天明一手推着行李,一手护着老婆许柯,齐兰一眼就看见爸爸妈妈。   妈妈今天看起来格外虚弱,她仿佛两辈子没见过父母了,如今再见,莫名心酸,还没有叫人,就眼圈先红了。   看着迎面走来的爸爸妈妈,齐兰捂住脸,眼泪落在指尖,怎么也止不住。   谢衍也看见齐天明两口子笑着走过来,正要打招呼,就听见身边的兰兰,嘤咛一声,谢衍慌了手脚。   “兰兰,你别哭啊!”   许柯也打起精神放开丈夫,跑过去搂住女儿,“兰兰乖宝,爸妈不在家,乖宝受委屈了。”   见女儿伤心成这样,许柯也忍不住跟着模糊了视线,她最近情绪起伏特别大。   齐天明上前安抚妻女,脸上愤愤不平,“都怪孟俊奇那个没良心的小畜生,老子回头就带人上门跟孟家好好说道说道,往后别想在梁溪买建材。”   说着还迁怒到谢衍,狠狠瞪他一眼。   谢衍忙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上前拍拍齐兰的肩。   “兰兰别怕,伯父伯母回来了,我也在呢,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   齐兰原本还觉得自己很坚强,这会儿被爸爸妈妈还有男朋友围住,上辈子死之前那些委屈纷纷涌上心头,如何也止不住,趴在爸爸肩头,哭个痛快。   她没有做错什么,却被千夫所指,最后被淹死在公寓浴缸里,没有人知道。   要是爸爸妈妈从国外回来,看见她的死状,该多伤心!   幸好,幸好可以重来一回,一切都不一样了,没有人挡在面前的时候,一定要学会自己坚强。   “爸爸妈妈,你们回来了!”   齐兰接过谢衍递来的帕子,擦擦眼泪,鼻尖嘴唇都红红的。 第21章 暧昧误终身的齐兰20   许柯也忍不住哽咽,“妈妈回来了,兰兰别怕,回头我跟你爸就打上门去,叫孟家给你赔礼道歉。”   齐兰摇摇头,“都过去了,他们也没讨到好,眼下还一脑门官司呢!”   齐天明仍不解恨,“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倒霉是他们活该,犯下的错还得承担后果。”   齐兰不想再去沾那一家子烂泥,正要说话。   谢衍适时刷存在感,“兰兰,伯父,我看伯母脸色不太好,咱们不如回家休息一下,再好好讨论对策不迟。”   齐天明下意识要反驳,一抬头看见妻女鼻尖红红的,话到嘴边又咽下。   “咱们先回家。”   齐天明一左一右,牵着闺女和老婆。   谢衍忙接过行李,走在齐兰另一边,不顾齐天明带刺的目光,炸着胆子,拉着齐兰的手,一家四口,往停车场走。   谢衍开车,齐天明和许柯一左一右的坐在齐兰身边。   “孟俊奇那小子后来来找过你没?”齐天明关心现状。   “再来把他腿打断!”许柯捏着女儿的手,明显感觉孩子瘦了。   “没有,就那次还翡翠来,在咱家发脾气,摔了他自己的手机,被琴姨拎着衣服推到在地,后来谢衍来了,又把他扔出去了。”   齐兰描述孟俊奇惨状,不想爸爸妈妈再为自己跟孟家纠缠不清。   “琴姐是个好的,打小看着你长大,一贯爱护你,等小梅回来,我给小梅买辆车上下班方便。”   许柯年轻时候开始用琴姐当保姆,对她家里的情况知根知底。   “小谢也不错,幸亏有他在,我跟你爸不在家,家里还得有个男人才镇得住孟家那小子。”   丈母娘看女婿,这一路过来,贴心周到,越看越满意谢衍。   “小谢公司也忙得很,回头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吃饭啊!”   齐天明现在对靠近他宝贝女儿的男人都没好感,明明今天就有空,非要让人改天。   谢衍也不恼,笑笑说道:“成,我今天先把您跟伯母安全送回家,再去公司,回头您看,对付孟家需不需要我跟您一起,随叫随到。”   齐兰不乐意了,她是真的不想再跟孟家有任何牵扯,尤其还牵扯到谢衍的名声,“爸爸!”   齐天明摆摆手,“对付孟家还不需要大动干戈,就他们那三两重的骨头,我回头打几个电话就把他敲断了。”   齐天明公司虽然做的不大,但是盘踞江南多年,尤其他们做不锈钢的整个市场基本都是戴南镇出来的,戴南有全国最好的不锈钢。   钢材出口国外,形成一个团结的商会,稳定不锈钢市场,也共同对抗外头金融市场起伏带来的危机。   一个干建筑的,得罪了原材料供应商,若不能低下头好好赔罪,还想在江南混饭吃?齐天明暗暗发狠,不给你peach算我输。   谢衍一个外来户,在江南打拼几年,也见识过人,丝毫不怀疑齐天明的能耐。   “那就好,伯父放心,恒信跟齐天一条心。”   许柯看谢衍的目光越发慈爱,“小谢要是不忙,就在家里吃午饭吧!都怪天明着急女儿,买了个白天的航班,飞了十几个小时回来,还是白天,这半上午的,不能好好招待小谢,太草率了!”   齐天明见女儿没事,心里也松了口气,不过瞥见闺女红红的鼻尖,还是忍不住心疼,“好了,你自己都顾不过来,孩子们吃饭不急在一时。”   齐兰这才想起妈妈刚刚出闸口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忙问道:“妈妈怎么了?”   许柯老脸一红,支支吾吾地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齐天明乐的合不拢嘴,“你妈怀孕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还跟我出国,到了国外就吐的七荤八素,天天犯困起不来。”   许柯气的瞪一眼齐天明,还越过闺女,伸手去拍一巴掌自家丈夫,“孩子们面前,一把年纪了,胡说什么呢!”   齐兰被这意外之喜震的半晌才醒过神来,跟老爸一样开心。   “怀孕了?怀孕好,好好好,太好了。”齐兰小心翼翼的虚摸一下许柯的小腹,“妈妈才四十八岁,弟弟妹妹长到二十岁了,爸妈也才退休,哪里一把年纪了?”   这么说来,那一世她死的时候妈妈也有了身孕,往后又有个孩子陪在身边,她终于可以少点愧疚和担心了。   谢衍也为兰兰开心,“恭喜伯父伯母。”   齐兰跟谢衍说道:“我小时候就想要个妹妹,可惜那时候妈妈身体不太好,现在好了!我跟爸爸妈妈一起照顾小宝宝。”   许柯也露出慈爱的笑容,“要叫你失望了,你爸在国外带我检查的时候,验血就看出来是个小子,只能给你个弟弟,没有妹妹。”   “不管弟弟妹妹,都跟兰兰一样,是咱家的小宝贝!”齐天明乐呵呵的。   许柯原本担心齐兰不能接受一个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孩子当弟弟,如今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拍拍齐兰的手,“等会儿留小谢在家吃饭,你好好陪陪他。”   齐兰挽着许柯胳膊,“送您跟爸爸回去,我还要去乐团呢,月底在本市有演出,您脸色也不太好,回去洗个澡,睡一觉,休息好了再叫谢衍一起吃饭。”   遇到红灯,谢衍轻轻踩下刹车,“伯母不用跟我客气,您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再去医院建个档案,检查一下,我听说孕早期还要补充些营养素才好!   我送您跟伯父回去,再送兰兰去乐团,今天太匆忙了,改天选个好日子,晚辈再登门拜访。”   齐天明也不是个拎不清的,点点头,“嗯,先回家,回家就好,闺女就在身边,这月都不出远门,吃饭的机会有的是,你就别操心了。”   又对谢衍道:“听说月底绿园地产还有项目启动酒会,你去吗?”   红灯过后,谢衍缓缓启动车子,“去!打算带上兰兰一起去,不过在那之前还是要先得到伯父您的允许。”   齐天明心里对谢衍不能再满意了,“兰兰演出是几号?”   “25号!”不等齐兰开口,谢衍就脱口而出。 第22章 暧昧误终身的齐兰21   “绿园酒会是29号,那就26号那天,你来家里吃饭。”齐天明仔细算了算。   “成!”谢衍轻松地道,第一次见面,算是过关了。   “其实兰兰这次演出的公司就是恒信,我们公司有个新项目启动,到时候还请伯父伯母来帮我撑场面。”   “商贸城旁边那块地?”齐天明对恒信公司所持地块心里有点数。   “对,那块地段不错,虽然没有地铁,不过依靠着商贸城和五里湖大道,交通便利,又算主城区,势头很好。”   齐天明也觉得那块不错,“梁溪本就是个小城市,地块不大,公共交通成熟,私家车众多,除非郊区,主城区的地铁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两人谈起公事就倍觉投机,不知不觉车开到家了。   许柯是真的累狠了,回去草草洗漱一番,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天黑。   齐兰上班又下班回来,许柯才醒,吃了点东西,陪着齐兰说了会儿话,又接着睡了,孕妇多眠,多睡睡也好。   晚上齐兰准备睡了,齐天明来找她说话。   “兰兰,爸爸还没有问你,你真的放下孟俊奇了?”   齐兰打小文静内敛话不多,十几岁的时候孟家开玩笑提出两家结亲,他也没表态,之后兰兰不知怎么与孟俊奇相处的,那小子总往家里跑,可是两人都话不多,看不出什么。   女儿不反对,加上孟家上赶着,后来宣扬的人尽皆知,他也就默认了。   这些年因为只有一个女儿,他也没有什么进取心,只打算守成,跟妻子好好享受生活,没想到意外来的突然。   也幸好是婚前闹出来,要是女儿嫁过去再受孟家搓磨,最后少不得人财两失。   “爸爸,其实我并不是非孟俊奇不可。”齐兰大大方方,表明态度。   “不要逞强,小谢虽然不错,爸爸还是不希望你勉强自己。”齐天明将信将疑。   “我知道,小时候我也不懂感情,只是被身边人话语影响,就觉得没有更好的,这人也不错,一直这样走过来了。   直到孟家翻脸,我才发现我是真的对孟俊奇没有感觉,经历这次的事情之后更觉得他没有担当,厌烦他。   谢衍很好,对我也很好,我们目前相处的还不错,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我肯定不会委屈自己,您放心。   小时候我有事总憋在心里,那时候也不会跟你们谈心,要是早敞开心扉,也不至于让您在生意上让利许多给他们家,我以后有什么事都跟您和妈妈讲。”   经历过才会懂,只有爸爸妈妈是最爱你的人,最爱你的人才会真的紧张你,把你一切放在最前面,偏偏大多数人都不喜欢把心里话说给最关心自己的人听。   “那点利润你不用放在心上,既然你与孟家小子断的干净,爸爸肯定会叫他家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   如今又有了一个孩子,这份家业必然不够了,他要拓展事业版图。   齐天明见妻女无碍,都在身边,心中大定,腾出手来,专心联系行业内同僚。   虽然平时都是竞争对手,但是他们有自己的原则,相互扶持,良性竞争,抵制恶意压价,有品性恶劣,买了他们的材料,又混合劣质产品使用,搞豆腐渣工程,栽赃陷害的,就会被他们拉入黑名单。   上了黑名单的企业,在整个江南建筑行业寸步难行,甚至全国稍微大一些,消息灵通的企业也不愿意跟他们往来。   这些年孟家依靠齐家,很是上了个台阶,不过那是建立在齐家压低利润的基础上。   现在女儿演奏事业如日中天,谢衍把她捧在手心里,一心一意。   还要再为未出生的小儿子打拼一番事业出来,不能再像之前那般佛系,敢在他头上动土,他誓要叫孟家悔不当初。   齐天明每天晚上回家看着娇俏可爱的女儿,还有妻子日益隆起的小腹,干劲十足,扩大势力,连同整个戴南不锈钢商会,计划将生意扩大到东南亚甚至欧洲。   原本他做好孟家上门拜访他的准备,谁知整个梁溪都知道他回来了,孟家孟大成还在装聋作哑,仔细一打听,孟大成最近跟在绿园地产石强后面打转,看来是找了新的亲家。   也好!齐天明毫不手软,各家打了招呼,只要正价出货给孟大成,没有任何折扣,他就举步维艰。   更何况恒信也出手,整个地产圈都知道孟家不厚道。   到了月底演出的日子,齐兰觉得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谢衍也悄悄给齐兰准备了惊喜,花费好一番功夫。   恒信作为一匹黑马,扎根江南,眼下正在向全国扩张,圈内人都很愿意与恒信交好,因此项目启动会上衣香云鬓,名酒华服,政商两届都有人到场,谢衍作为东道主,独自迎接宾客,公关经理安排接待工作,牢记各家喜好忌讳,面面俱到。   就在这时,谢衍看见石强,眉头一皱。   绿园地产原本是总裁宋伟民亲自来,不巧石强知道了这事儿,揽过邀请函,要代替宋伟民来。   宋伟民自无不可,石强也是公司重要董事之一,分量足够。   “石董来了,谢某扫榻相迎,怎么带了这家人来?”   谢衍嬉笑着,看着石强身后的孟大成带着他的儿子和助理。   石强笑笑,“这位是通达建筑的孟总,也是我的私交好友,听说今天恒信东家有项目启动会,可惜没收到邀请函,石某索性做个中人,带孟总一家来见见世面。”   孟大成也跟着赔笑脸,伸手不打笑脸人。   “谢总年轻有为,预祝新项目大卖啊!”   谢衍看也不看孟大成,只端着酒杯凑近石强耳边。   “石总,我叫您一声强哥,您甭为难我,这孟家得罪了不锈钢齐家,齐天明是我的准岳父。   眼下我岳父一家就要来了,要是撞见了,以为我邀请孟家,我这快三十了,还光棍一条,就指着岳父松口,年底娶个媳妇儿好过年呢!   您帮帮忙,可怜可怜我这光棍儿,我叫人先送孟总一家回去,改日再摆一桌,请您跟宋总好好聚聚。” 第23章 暧昧误终身的齐兰22   谢衍一番话,浑不吝又江湖义气十足,敞亮且直接,身边三米之内人都能听见,既给石强面子,又说出自己的难处和不招待孟家的坚定。   石强勉为其难的提提嘴角,实在笑不出来,又无可指摘,人家要讨好老丈人,总不能拦着吧。   谢衍丝毫不给他扯皮的机会,笑着跟石强碰杯,“谢谢石董,感谢我强哥理解,等我娶了媳妇儿第一个请您喝喜酒。”   不等石强开口,就扬声问道:“袁经理呢!”   袁莉莉是恒信公关经理,已婚已育,眼下三十七岁,泼辣爽利,处事圆滑果决。   “哟,石董来了,等您好久了,今天魏总也来了,我跟您说,魏总家里有个公子,眼下还单身,听说令千金刚从国外回来,正好门当户对,不如您跟他好好聊聊。”说着冲身边助理道:“晚上天冷,给石董朋友安排车回去,别着凉了。”   孟大成还没有跟石强说话,就眼睁睁看石强被袁莉莉挽着胳膊拉走了,连姓名都不配拥有,孟俊奇站在一旁脸色难看。   连他爸都不配跟谢衍搭话,他这小喽啰更不入他们的眼,孟俊奇还是怀念跟那些家世不如他的二世祖在一起呼朋引伴的日子。   “这位先生,晚上起风了,这边给您安排车回去,请吧!”   侍从引着孟家人往外走。   正在这时,谢衍牵着一位盛装打扮的女孩子走上舞台,女孩儿气质斐然,脖子里钻石项链搭配一袭深蓝色镶满碎钻的满天星长裙,宛如晴朗的夜空。   谢衍除了介绍项目,重头都落在身边的女孩儿身上!   “茫茫人海,相逢即是有缘,我谢衍不辞千里,背井离乡,来到梁溪创业,其实家人也有不理解。   直至今日,我才知道,因为冥冥之中,有个女孩儿在等着我,就是我身边的齐兰女士,感谢齐家伯父伯母把兰兰培养的这么优秀,没有他们,就没有兰兰,没有兰兰,就没有我谢某今日的好运。   所以,今天的开场舞,交给我的长辈,齐家伯父伯母,作为小提琴演奏家的兰兰,携她所在乐团为大家奏乐,愿大家有个愉快而美好的夜晚!谢谢!”   众人鼓掌欢呼,谢衍也情不自禁的拥着齐兰的肩,在她脸上落下轻轻一吻。   齐兰还没从震惊中醒神,就被谢衍偷袭,粉面通红,艳若桃花。   怎么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刚换好衣服还没等乐团众人一起上场,谢衍就先带她到舞台中央来。   谢衍笑眯眯的叫人把齐兰的琴拿上来,小心翼翼的带着齐兰落座。   摸到小提琴,坐在舞台上的齐兰,一扫方才的羞涩内敛,顿时气场全开,神情专注认真,随着指挥抬起的指挥棒,第一朵音符响起,齐天明牵着许柯缓缓进入舞池中央,这是第一次,他们踏着女儿的乐曲,翩翩起舞。   众人也都开始享受起这欢快的夜晚。   站在门口的孟俊奇,仿佛第一次认识齐兰。   怔怔的看向舞台中央那一琴在手,气场全开,大杀四方的华服女孩儿,明眸善睐,聪慧冷艳。   他当初到底是被什么蒙住了双眼,要舍弃明珠,捡起鱼目?   如今人财两空,还要面对陌生的,更强势的联姻,悔之晚矣。   “走吧走吧!”孟大成哪里看不出他们已经全盘皆输还有孟俊奇眼里的悔意!   那石董家的女儿也不是省油的灯,但是事已至此,必须走出去,往前看。   属于齐兰的那一曲刚刚结束,又有钢琴曲奏响。   放下小提琴的齐兰,就被早早等在一边的谢衍拉进舞池。   “我的女孩儿,终于等到你了。”   齐兰满心感激,“明知道今天是我们乐团演出,干嘛不早点找个女伴!乐团你可是花钱了的。”   “之前每次都是袁经理给我当女伴,好不容易有了女朋友,谁都不能取代我女伴的位置,往后只给你留着。”谢衍轻轻揽着齐兰的纤纤细腰。   齐兰认真看向谢衍,他一双锐利的眼睛看向她的时候,只剩下柔情,“谢谢你,谢衍,你是我的救赎。”   谢衍轻轻吻上齐兰额头,咧嘴笑。   “也谢谢你,亲爱的,结束了我快三十年的单身汉生涯,别人家的老婆孩子热炕头,我也算有指望了。”   正经不过三秒,齐兰就被谢衍闹的破功,‘噗嗤’一笑,伤感尽消。   “明天去正式拜访伯父伯母,回头就该带你去我家看看了。”   刚刚轻松几分,谢衍又勾起齐兰紧张的话题。   “啊!我有点紧张。”齐兰凑在谢衍耳边低声说道。   谢衍放大笑容,“不紧张,要不,我让我爸妈哥哥嫂子先在微信里跟你多聊聊,熟悉熟悉,见面就不怕了。”   谢家爸妈早就加了齐兰的微信,可惜谢衍怕齐兰害羞,又怕自家爹妈太虎,吓着人姑娘,一直压着不许他们跟齐兰多聊。   最多变天问候几句。   “我今天拍了好多你的照片发到我们家群里,回头拿到手机记得去看,他们都很喜欢你。”   齐兰想起家庭群里谢家人的热情爽朗,谢衍时不时在群里耍宝,插科打诨,在外面端庄严肃的总裁,在家里也是爹妈的老儿子.   齐兰忍不住跟着笑起来,紧绷的神经放松几分。   齐家两口子见谢衍如此人才,掌控全局,对女儿好的没话说,也对明天的家宴极其重视和期待。   齐兰一直陪着谢衍,等到宴会结束,答谢完宾客。   齐家爸妈当然要留下来给孩子们撑场子。   谢衍孤身一人在梁溪多年,也曾因模样生嫩年少被人看轻,还多走不少弯路。   如今算是体会一把有爹妈撑腰的感觉,那些上年纪的董事跟齐爸爸更有话聊,齐家爸爸是个有趣的宝库,谁都能搭上话。   谢衍也不含糊,最后留下公司人收拾场地,自己亲自开车送齐家爸妈和兰兰回家。   “今天多亏有伯父伯母在,启动会特别成功。”   谢衍帮许柯开车门,齐天明跟齐兰也站在许柯左右,一眼不错的看着许柯。 第24章 暧昧误终身的齐兰23   “你是个好孩子,恒信做的很不错,今天表现也很好,回去早点睡,明天记得过来吃饭。”   经过今晚,齐天明对谢衍不能更满意了,尤其谢衍不留余地的介绍兰兰给众人认识。   “兰兰,你送送小谢,我们先进去了。”   许柯体谅年轻人,给女儿空间,拉着丈夫先回家。   齐家爸妈都进门,谢衍才认真看向齐兰,脸上挂着笑,阳光灿烂。   齐兰也忍不住跟着笑。   谢衍是个单眼皮,眼睛不算大,冷脸看人的时候很有震慑力。   但是这厮一笑,嘴巴咧开,眼睛眯起,弯弯的,就像个憨厚的大男孩。   “兰兰今天真美。”   谢衍欺身上前,轻轻揽着齐兰的腰,低下头去,鼻尖几乎蹭到齐兰的鼻尖。   齐兰羞红了脸,仍旧大大方方抬起头,勇敢对视。   与谢衍不同,齐兰一双大眼,澄澈明亮,黑白分明,双眼皮,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   谢衍几乎在齐兰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他从未见过自己这番模样,仿佛一个毛头小伙子一样傻笑着。   “不要这样看我!”   谢衍忍不住,上手捂住齐兰的眼睛。   遮住了眼睛,好看的菱形花瓣唇就凸显出来,水润诱人。   谢衍忍不住,想要品尝花瓣的味道,低下头去,唔,是甜的!果然是甜的。   原本想蜻蜓点水,可是微风太温柔,月色太朦胧,甜丝丝的唇瓣勾的他忍不住想浅尝一番,谁知最后难舍难分。   谢衍想起大学时候室友看过的花式接吻合集。   明明当初不屑一顾。   明明只是瞥了一眼。   明明已经很多年了。   今晚居然一帧一帧的画面全部在他脑海一遍一遍上演,叫嚣着,诱惑他,每一种都试试。   年轻男女的爱情来得炽热浓烈,一点即燃。   最后是齐天明在大门后踱来踱去,实在忍不了了。   “咳!”   听到老爸的声音,齐兰仿佛梦境初醒,慌张的转开头。   谢衍一个不察,双唇擦着齐兰的脸颊一直吻到耳朵。   “嗯~”耳朵是齐兰的死穴,瞬间半个身子都酥麻了,浑身脱力。   谢衍忙两手抱着下滑的齐兰,忍不住将脸埋进齐兰脖子里,低声喃喃。   “兰兰!乖宝。”   声音极尽低沉魅惑,还有一丝强忍。   “兰兰,该回家了。”   齐*王母娘娘*天明,扬起打鸳鸯的大棒,划银河的金簪。   “哎,就来!”   齐兰佯装镇定,声线尾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衍下意识用力,将齐兰的脑袋摁进自己胸膛,觉得自己像极了罗密欧,等在兰兰家门口。   想到这,就忍不住笑起来,声音从胸腔发出来,微微振动,带着磁性,几乎就在齐兰耳边。   “我要进去了。”   齐兰为难的推推谢衍。   “再抱几秒。”   谢衍在齐兰馨香的发顶轻轻吻了吻,才松开。   “明天吃过早饭我就过来,在家等我。”   乐团演出结束,他们一般会被放假几天。   “好,要不要我去跟你一起吃早餐?”   齐兰已经习惯了最近跟谢衍一起吃饭。   “我是希望咱们每天三餐都能在一起吃,但是明天伯父伯母在家,别叫他们觉得你还没嫁过来,就先被我拐走了!”印象分可是很重要的。   齐兰忍不住红了脸,她也慢慢不舍得离开他。   “兰兰?”   齐天明忍不住了,谢衍这厮,刚夸他稳重,就在家门口绊住他闺女,两家距离步行十分钟,他还有车,哪需要送?   都怪自家老婆,娇娇俏俏的花骨朵儿,好不容易养大的,就连盆放外头了。   “好了,快回去吧,记得想我。”   谢衍压低嗓音,还是没忍住捧着齐兰的脸轻啄几下。   齐兰不敢吭声,只点点头,才转身小跑进门。   “来了来了!”   谢衍目送齐兰回家,呆呆地摩挲着自己的唇,回味方才的美好。   齐兰匆匆进家门,见到自家老爸,嗔怪的瞪他一眼。   不等齐天明说什么,又觉得嘴唇有点紧绷,仿佛是肿了,齐兰羞红了脸,赶紧往屋子里跑。   进了自己的房间,打开灯,关上门,才觉得脸颊滚烫。   齐兰用微凉的双手捂着脸颊降温,方才那一幕,又在眼前上演,叫她几乎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这样美好安然的日子,仿佛做梦一般。   齐兰起身看向窗外,爸爸妈妈在身边,有个优秀的男孩子与她两情相悦,还有即将出世的弟弟,自己的小提琴事业也如日中天。   未来可期!   齐兰抻着窗台,就看见楼下家门口,谢衍还维持着分别时候的模样,呆呆的看着她房间的窗户。   齐兰眼眶一热,差点忍不住又跑出去了。   她摸出手机,才发现好多条未读消息。   她也顾不得看,找到谢衍的微信,发消息给他。   “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见。”   发完了怕谢衍看不见,还亮着手机屏幕,冲楼下的谢衍晃了晃手机。   谢衍捏捏口袋,头一次有点想抽烟,可惜,他没有!   回到车里,拿了手机,谢衍就看见微信几百条消息未读,先找到齐兰的。   “我回去了,你也早点睡!”   收到消息,齐兰才放下心来。   “快去吧,晚安!”   “晚安,乖宝!”   谢衍启动车子回到家,从地下车库,径自走到书房,也不急着洗漱。   先用电脑把酒会时候公司摄影拍的照片从邮箱里找出来。   他特地叮嘱过公关部,把齐兰的照片发他邮箱。   袁莉莉很会办事,发来的照片几乎全是兰兰的,有独照,有合影,还有兰兰演奏的时候,跳舞的时候。   深蓝色的连衣裙果然很适合她,搭配她的明眸皓齿,月白皮肤,像大海,点缀日月星辰。   谢衍摩挲着手机屏幕,迟疑片刻,还是把精心挑选出来的照片设为屏保,他觉得这做法幼稚极了,可是又迫不及待,遏制不住自己的心。   齐兰洗漱好,躺在窗下贵妃榻上,百无聊赖的拿起手机。   点开谢衍的家庭群,之前一直不敢去看,生怕再次不由自主,被推着走,如今她居然有些期待,期待被接受,被喜欢。 第25章 暧昧误终身的齐兰24   已经很晚了,群里还很活跃,谢衍之前往群里发了十几张照片,还有几个小视频。   齐兰还没有放大照片,就下意识的笑起来。   都是她为主的照片,即使是乐团演出合照,也一眼看出谁是C位,不知道哪个摄影师这么有才。   谢母:我儿媳妇儿太漂亮了,这气质,这是不是他们说的书卷气?@谢家老父   谢父:是是是,必须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姑娘,高学历,高颜值,儿砸,什么时候咱们去见见亲家,给你提亲啊?   谢衍:明天我老丈人喊我上门吃饭,然后我就安排你们过来(捂嘴偷笑/jpg)   谢母:老大家的,明天陪我去买行头。   大嫂:好嘞麻麻!   二嫂:等我回国给你带一打名牌儿包包和丝巾,送给弟妹,年轻人流行这个!   谢母:不,我有个二斤重的金手串和金项链,我要送那个。   谢父:别闹,家里有一尊玉佛带去送亲家。   大嫂:不如送观音,观音送子嘛!   谢姑父:不如都送,毕竟亲家有三口人,我后天回去,拎点雪莲,藏红花,虫草,人参。   谢姑姑:藏红花好,泡脚,活血,对身体好。   二嫂:......   谢母:老二家的有话说话。   谢衍:爸妈姑姑姑父,别吓着我未来媳妇儿,嫂嫂们,把好东西都送到我这里来,我逢年过节,隔三差五慢慢送。   谢父:(大笑/)还是老三会办事儿。   大嫂:比你哥强,当初上我家开的皮卡拉东西,没把左邻右舍下巴惊掉了。   谢母:仨,我能不能给儿媳妇儿打视频?   谢衍:(白眼/)   二嫂:起码等见过面再增加联系,贸然打视频,跟人说啥?   谢父:尽早安排时间,我跟你妈早点飞过去。   谢衍:好嘞,需要我帮你们订机票吗?   谢父:妹夫家直升机有飞梁溪的航线吗?   谢姑父:我明天就去买。   谢父:不需要订机票。   谢母:婚房准备好了啊!一定要有院子种种菜养养鸡,将来有孩子追鸡抓狗的,有院子方便。别买楼房啊,跟个火柴盒似的,闷人。   二嫂:妈,憋说了。   谢衍:我是盖房子的,还能缺房子么,您甭管了。   大嫂:明天我们去砂之船?   二嫂:去小寨吧   齐兰再往下翻,就是谢母约儿媳妇们逛街美容的话题,男人们都闭嘴了。   这一家子实在有趣,若是将来她加入这一家子!   想到那个场景,齐兰忍不住笑,心底满满的都是甜蜜。   退出这个家庭群,又翻了翻乐团群聊,里面有今天的照片和视频还有林川录制的演奏现场。   乐团的习惯,每次演奏都会录制下来,反复听几次,寻找不足之处,争取精益求精。   齐天明看见齐兰卧室还亮着灯,走过去敲敲门:   “不早了兰兰,赶紧睡。”   的确不早了,都快十二点了,齐兰赶紧关灯躺下,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一夜睡的香甜踏实。   今天收获满满,明天还有值得期待的碰面,他们都安心睡了。   向阳路这边,不满的人才刚刚卸下一天的伪装,做回自己。   孟俊奇独自一人坐在吧台,叫了一打轩尼诗,闷头一杯接一杯的灌进肚里。   晚饭都没吃,此时腹中空空,很快就从里到外被酒精烧的火辣,周围三三两两猎奇的不少,时不时有目光投过来。   不多时就有个穿着清凉大胆的女孩儿化着浓妆坐在孟俊奇身边,盯着他手表看一眼就抬手搭上他的肩膀。   “帅哥,一个人吗?”   孟俊奇恶狠狠甩开肩上的手。   “滚!”   女孩儿耸耸肩,又是一个失意的,很快走开,寻找下一个目标。   附近原本跃跃欲试的,见此情景,纷纷放弃。   午夜将至,夜场越发热闹起来。   身后卡座里五六个人不知道在玩什么,动不动爆发阵阵惊呼。   “石姐威武!”   “石姐牛批,再来一个!”   紧接着就是男男女女的欢呼声,还有鼓掌声。   孟俊奇捏紧空了的酒杯,杯身倒映出身后黑皮吊带裙的女人,一脸浓妆,正在与人玩饶舌,花式喝酒。   “那是绿园石董家闺女?”   “可不是嘛,以前可老实了,谁知叛逆期来的这么晚!”   “看来有故事啊,说说。”   “嗐,我也是听说,作不得准。”   “咱们也就是随便听听,八卦一下,谁要真实性了?”   “就是就是,出了这个门我们就忘了。”   “快说说。”   “听说啊!”   “听说石董闺女大学时候认识一个穷小子,非要追着人家跑,她爹妈死活不同意,后来石小姐退学失踪,再出现的时候就大着肚子。”   “卧槽,这是被人玩弄了?”   “长的也不差啊,眼睛被屎糊住了?”   “就是,可惜了。”   “哪儿啊,人家从头到尾就没看上她,她自己使手段怀孕的,石董和石夫人要带她去引产,她死活不愿意,又大着肚子消失了。”   “这怎么回来了?”   “不知道啊,消失五六年了,又突然现身,回来还性情大变,书也不读了,天天玩儿,听说石董现在满世界找人嫁女儿。”   “石董昏头了,哪个男人能忍受当个接盘侠?说不定还有个现成的儿子养。”   “切,你不愿意不代表别人不愿意啊!”   “嗤!也是,想要往上爬的穷小子多得是,横竖各取所需。”   穷小子!呵!   孟俊奇终究没忍住,‘咔嚓’一声,薄薄的酒杯被他捏碎在手里。   “兰兰,我后悔了。”   孟俊奇抱着手机,打开齐兰的微信,酒精使他头昏脑涨,好不容易打出几个字,发出去才发现多了个红色感叹号。   他被齐兰拉入黑名单了。   孟俊奇趴在吧台上,哆哆嗦嗦,眼睛都要贴在手机屏幕上了,好不容易找到齐兰的电话拨过去,毫无意外的,打不通。   他又找出齐天明的电话拨过去。   齐天明自从得知许柯有孕,电话就放在书房,睡前还会调静音。   酒吧越发吵闹,歌舞升平,孟俊奇用力把手机摁在耳朵上,枯燥的铃声之后就是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第26章 暧昧误终身的齐兰25   孟俊奇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说话声,来不及分辨,不管不顾,声泪俱下,几乎要跌坐到吧台底下去。   “兰兰,伯父,我后悔了,你们别生气,我给你们赔罪好不好,你们叫我回去吧,我要回去......”   机械的女声重复几遍之后,自动挂断,电话里连电流声都没有了。   孟俊奇迟迟得不到回答,愤怒的一把挥掉吧台上的酒杯,瞬时,‘叮铃咣当’一地玻璃渣。   “你们都别吵,安静!老子打电话呢!”   旁边被玻璃渣殃及的富二代见一个毛头小子正在耍酒疯,正在气头上,再听见这小子怒吼哪里忍得住。   一拳砸在孟俊奇鼻子上。   “你他妈要当谁老子!”   孟俊奇鼻子一酸,怒火也上来了,“啊!!”一声怒吼,摸到吧台上一个酒瓶就冲了上去。   “小子太嚣张,哥几个给他点教训。”   几个二代纷纷兴奋起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石姐那一桌也把视线投过来,还有人亢奋的吹口哨。   “打打打!”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半个酒吧几乎都要被拆了,孟俊奇脸上头上五颜六色的挂着彩,酒吧保全气的跳脚。   “报警报警,赶快报警!”   孟大成被谢衍赶回家,深夜辗转难眠,又接到电话去警察局捞儿子,这辈子丢脸的滋味在这几天都尝一遍。   孟俊奇还晕晕乎乎,“伯父,您来了,兰兰还生我气吗?”   孟大成气的一巴掌扇过去,“畜生,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孟俊奇木着半边脸,也不躲闪,扑上前捏着孟大成的肩膀。   “伯父,您打得好,打过了,消消气,可原谅我了吧?要不这边脸也来一下,不然不对称。”   孟大成气的头皮发麻:   “你给老子清醒一点,我是你爸,别在这给老子丢人现眼。”   孟俊奇嘿嘿一笑,“爸,您同意我跟兰兰的事了?爸您真好。”   孟大成扬起手,索性再给他一个对称。   孟俊奇踉踉跄跄,不等孟大成手落下来,就软倒下去,孟大成落了个空,也险些栽倒在地。   那群富二代被家里保释出来,刚走出警察局就看见老子教训儿子,两人摔作一堆,纷纷指着孟大成,嘎嘎拍腿,哈哈大笑起来。   孟大成一张老脸涨成猪肝色,几欲吐血。   孟俊奇被带回去,已经人事不知,只留一把年纪的孟大成和李菊花,各自哀叹。   天色大亮的时候,齐家三口才慵懒的起床,今天他们全家休息,要招待第一次正式上门拜访的准女婿。   齐天明打电话约几个年轻的晚辈来作陪,许柯也扶着腰身往厨房看菜单。   齐兰梳洗好下楼,就看见妈妈往厨房去。   “妈妈,别跑来跑去的,厨房味道重,您歇着,有什么吩咐,我来做。”   琴姨也不赞同,“小谢又不是外人,自家孩子,您别那么紧张,自个儿身子要紧。”   许柯笑盈盈的摸摸肚子。   “你们太紧张了,我好着呢,哪里就不能走动走动了!”   齐天明挂了电话,过来扶着她坐下。   “琴姐,早饭拿上来。”   琴姨早准备好了,就等齐兰下来。   “好嘞,就来!”   齐兰坐去厨房帮忙,家里最近每天早上都给许柯炖燕窝,齐兰不喜欢燕子的口水,过去家里都不准备的。   齐兰喝红枣茶,许柯喝燕窝。   “跟齐梁说好了?”   南方习俗,请准女婿准儿媳上门做客,要找同龄人作陪。   齐梁是齐兰隔房堂哥,他爸跟齐天明是堂兄弟。   齐兰爷爷去的早,齐天明是独生子,齐兰读书的时候,疼爱她的奶奶也病故了,平辈里头也就只能找隔房的齐梁来作陪。   “昨天就说好了,刚打电话说已经从戴南过来了,还带着他媳妇儿。”   许柯点点头,家里准备的礼物足够他们回去的时候做伴手礼。   “兰兰,谢衍有没有跟你说将来有什么打算?”   齐天明要探到谢衍的底,好为将来打算。   “谢衍家兄弟三个,家业有大哥二哥继承,没有意外的话,他打算在这扎根,还说要跟我一起奉养二老。   如果爸爸有需要,他也能帮着打理公司,不过弟弟马上出生了,我听您安排。”   听到谢家兄弟三个,许柯就松了口气。   “扎根梁溪好,甭管你有几个兄弟,爸妈都不想让你远嫁,我看小谢家距离咱家也不远,以后还住这里,走动起来多方便!”   齐兰笑笑,“行,听妈妈的。”   齐天明心里有数了,“等小谢来了再说。”   谢衍早早起床,洗漱一番,刮了胡子,还喷了点香水,左右闻闻,又觉得香味太重,怕齐天明嫌弃他不够稳重。   手忙脚乱的去换了衣服,还觉得不够,又去洗了个澡,几番折腾,就半上午了。   一手创办数十亿资产的霸道谢总,居然也有患得患失的一天。   忐忑不安的给齐兰发消息,站在镜子前假装冷酷的摆了个造型,发了张自拍过去:   兰兰,看你男人这样帅不帅?我岳父岳母会喜欢不?   齐兰打开照片,忍不住笑,回复他一句:精神小伙!   许柯见状好奇。   “笑什么!”   齐兰把照片给许柯看。   “谢衍担心你们不喜欢他,在家梳洗打扮呢!”   许柯也忍不住笑。   “小伙子长得精神,不用打扮都喜欢。”   齐天明见老婆闺女都被外人逗乐了,挑起眉毛。   “哼,不稳重。”   许柯不干了,有孟俊奇这个鱼目在前,谢衍哪哪都好。   “你稳重,你去我家提亲的时候把雪花膏抹头发上。”   “哈哈哈!”齐兰大笑。   齐天明脸上挂不住,尤其是在孩子面前。   “年轻时候事情别提了。”   许柯翻翻白眼。   “小谢这会儿也是年轻时候,比你那时候强多了。”   又被准女婿争宠的齐天明:想掀谢衍的桌!   等齐家早饭吃完,齐天明带着许柯出去散一圈回来,齐兰准时发信息给谢衍。   十分钟后,谢衍拎着礼物上门拜访。   没多久,齐兰堂哥两口子也到了。 第27章 暧昧误终身的齐兰26   齐家老家人也是做不锈钢的,跟谢衍闲聊工作,不会冷场,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饭桌上,谢衍给齐天明敬酒:   “伯父,过些日子,我爸妈要来拜访您,他们知道我打算落户梁溪,往后我就算您家孩子,有什么事儿尽管使唤,兰兰有时候出去演出,我住的地方跟您这儿又离得不远,随叫随到。”   齐天明也难得给谢衍一个完整的,不挑事儿的笑脸。   “以后跟兰兰好好儿的,别辜负我姑娘,一切好说。”   谢衍悄咪咪的在桌子底下握住齐兰的手。   “伯父放心,我回去就叫律师准备婚内协议,我的一切都是兰兰的,夫妻一体,我爹妈就是个榜样在那儿,我们家兄弟三个,我爸兄妹两个,都是守规矩又顾家的,各个婚姻美满,我只会做的更好。”   齐天明心里满意,嘴上还是稳稳的。   “那倒不必,你辛苦打拼来的,咱不能不讲公平,不过说好,你给兰兰多少,我就陪嫁多少,只要你们和和美美,我都无所谓。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做对不起兰兰的事儿,我在梁溪城包括整个江南还有几分薄面,不敢说给你什么助力,添点儿阻力还是没问题的。”   谢衍点点头,“日久见人心,伯父且看我以后表现,必然不会辜负兰兰。”   齐梁跟着举杯,“妹夫这话一出就知道是个敞亮人,兰兰妹妹又是这么个才貌双全的摆在这,只要长眼睛的都知道珍惜,叔叔可以放心了。”   谢衍给隔房大舅哥投过去感激一瞥。   齐天明这才展颜,“两人好好相处,兰兰有时候有些娇气,做事不周全的地方,你跟我说,我教她。”   谢衍松了口气,“伯父放心,兰兰叫伯父伯母教的很好,一点儿不娇气,就这样做她自己就成,我都随她。”   三个大男人解决了一瓶飞天茅台,有了酒意,饭桌上的热度就慢慢提高,气氛正好。   这下,谢衍算是过了明路,板上钉钉的齐家准女婿。   原本在前一天恒信项目启动会上,大家就都知道了,在得了齐天明点头之后,众人纷纷感叹,齐家有好女。   只要自己有能耐,走了一个孟俊奇,还有更好的在后头。   也有好些人家捶胸顿足,感叹自己下手晚了,能担当豪门主妇的女人,哪一个不是打小精心培养,处事圆滑周全,为人宁折不弯,面面俱到的?!   他们都是商海浮浮沉沉,身经百战的,求过人,被人求过,共富贵的时候,媳妇可以做一朵富贵花。   一朝败落,媳妇就是家里的脊梁和脸面,能不能撑起来,好媳妇占一半。   有了齐兰这个对照组,绿园董事石强越发心酸。   石浅语也是他捧在手心里,金娇玉贵,娇养出来的女儿,最后把他所有的脸面都折腾干净,还要他腆着老脸出门四处交际,给她谋个将来。   他也看开了,只要石浅语嫁了,好好生个小子,跟着石家姓,他要跳过女儿,培养外孙当继承人。   为此,一直强撑着一口气,好多活几年,看顾着石家后代。   至于石浅语,已经被他放弃了,因为一个男人,弃爹妈不顾,放弃十几年的学业,跟人跑了,一朝被甩,又要死要活。   孟家是送上门来的,也是目前最为契合他目标的,不过孟俊奇这孩子性子软,实在不得他心意。   他还是抱着骑驴找马的心态,打算再看看。   因此绿园酒会,所有青年才俊都知道也是石强招女婿大会。   有女朋友的带上女朋友,没有女朋友的临时去找个女伴,找不到可靠女伴的,直接把邀请函甩给别人来参加,自己避开。   等到绿园酒会,齐兰被谢衍带着打扮一番,给她准备了一袭奶灰色长裙礼服,胸前一直到腰际,都镶嵌着一颗颗绿宝石,走动间华光璀璨,耀眼动人。   谢衍虚挽着手臂。   “来吧乖宝,咱们去应酬。”   齐兰笑笑,挽着谢衍的胳膊,走进绿园名下酒店宴会厅。   众人正三三两两的扎堆交谈,见着最近名噪一时的齐兰和谢衍来了,纷纷投去打量的目光。   还有的人,意有所指的回头看向站在角落的孟俊奇,此时石家千金正站在孟俊奇身边,百无聊赖的听石强和孟大成闲谈。   石浅语自然知道孟俊奇那点破事儿,也对齐兰充满好奇。   如今见着真人,格外在意,上下打量。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齐兰比石浅语优秀不止一个台阶。   身高,气质,气色,甚至学业上的成就,还有处理感情的方式方法,包括站在她们身边的男人,石浅语简直被比成买家秀。   石浅语垂下眼眸,时不时听见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还爆发出阵阵笑声。   她觉得这些声音无比刺耳,都是笑话她的。   孟俊奇还没看见齐兰,已经接收到几次孟大成的眼色,正在逼着自己讨好石浅语。   “去那边走走吗?”   “要去你自己去吧!”   石浅语丝毫不给面子。   “什么?”   孟俊奇做梦也没想到有人这样打自己脸,丝毫不顾场合。   石浅语面露鄙夷。   “我说,要去你自己去!听懂了吗?   怎么,看见昔日不屑一顾的旧爱如今光鲜亮丽,找了个比你更好的,坐不住了?”   孟俊奇眨了眨眼睛,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齐兰来了。   下意识的,孟俊奇转头去看入口的地方,搜寻齐兰的身影。   石浅语哪里甘心,提高声线.   “你还找起来了?往哪儿看呢?清醒点,你正跟我相亲呢!”   瞬间,全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孟俊奇这才后知后觉,石浅语这是生气了。   他冷冷的看一眼石浅语.   “我知道,并且正在努力,你看不出来吗?”   石浅语被气乐了.   “那我还真没看出来,你的努力也太微弱了,请问你做什么了?喊我去走走?那走吧!”   说着就上前挽住孟俊奇的胳膊,一个用力,将孟俊奇往自己身边禁锢。 第28章 暧昧误终身的齐兰27   孟俊奇也冷着脸,身后孟大成笑呵呵地跟石强睁眼说瞎话。   “瞧这两人,欢喜冤家似的,真登对。”   李菊花平时最喜欢这样的场合,可惜最近孟家举步维艰,又没有齐兰那样拿得出手又乖巧的准儿媳给她炫耀,索性装头疼,不来了。   孟大成没办法,还是公司秘书给他充当女伴。   而作为被惦记的齐兰,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儿,正跟谢衍身后,与绿园宋总打了招呼,就找熟人说话去了。   谢衍担心齐兰高跟鞋站久了脚累,指指不远处靠落地窗的椅子。   “去那儿坐会儿,我跟盛高的王总打个招呼就去找你。”   齐兰笑笑,“不着急,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谢衍给齐兰拿了点小蛋糕,又端来一杯果汁,这才拍拍她的肩膀,转身找人说话去了。   齐兰动动脚踝,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果汁。   孟俊奇站在不远处的走道入口,石浅语说要去洗手间,他在这里等她。   刚一抬头,就看见人群中,齐兰坐在那里悠闲的喝着果汁,所有人都在私语交谈,端庄郑重。   只有她,一袭长裙,衬的皮肤白皙,烈焰红唇,搭配身上星星点点的绿色宝石,美到极致。   美人却不自知,身体微微倾斜,一头卷发青云一般,堆在肩头,心不在焉的看着人群,慵懒闲适。   孟俊奇抬起脚下意识往前走两步,又猛地顿住,身后已经有人在叫他。   “孟俊奇,你干什么去?”   孟俊奇这才如梦初醒,转头看向石浅语。   “没什么,等你呢!走吧,马上宴会正式开始了。”   石浅语眼神阴晴不定的看向方才孟俊奇的方向,第一眼就找到了目标。   果然,齐兰只是悠闲的坐着,就像本身会发光一样,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我看你爸爸在叫你,你先去吧,我歇会儿再去找你。”   石浅语厌烦的支开孟俊奇,想要清净片刻。   孟俊奇如蒙大赦,点点头,很快向孟大成和石强走过去。   石浅语想起自己的过去,还有那个因爱生恨,被她迁怒抛弃的孩子,看着会发光的齐兰,忽然觉得迷茫。   原本她的条件比齐兰更好,家世好,长得好,学历也好,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自己捡齐兰不要的?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挺拔,肩膀宽厚的男人,端着酒杯走向齐兰,齐兰未语先笑,眼睛眯起,弯弯的月牙一般。   那男人五官深邃,鼻梁高挺,眼神锐利。   偏偏看向齐兰时,深情缱绻,几乎要从眼角溢出。   那男人凑在齐兰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齐兰羞红了脸,轻轻拍打一下对方肩膀,引来男人大笑。   石浅语知道,那是正如日中天的谢衍。   比起假装高冷,腹内空空的草包孟俊奇,谢衍不知优秀多少倍。   石浅语环顾四周,不管大家私下如何混账,今天这个场合,所有青年都一副谦谦君子模样,她为什么不在这些人中选?   石浅语呆呆看着谢衍,他与齐兰说了几句话,就有人来找他,他又被人叫走了,齐兰还坐在那里,目送他离去。   找到机会,石浅语端着一杯红酒,冲齐兰走过去。   “好久不见,齐小姐!”   齐兰看向来人,之前在别的场合也见过石浅语,不过石浅语自持身份,要么跟绿园总裁家孩子一起,要么跟地产圈别人家孩子玩。   与他们这种二梯队小富之家的女儿没有话说,从没交谈过。   齐兰搞艺术,时常四处演出,从不与人交恶,也不钻营,自然不会把那份轻视当回事儿,端起面前果汁,站起身,轻轻与石浅语碰杯。   “你好,石小姐。”   石浅语端着酒杯一脸不乐意:   “齐小姐也太没诚意了,我端的酒杯敬你,你就用果汁打发我?”   齐兰笑容冷下来。   “不好意思,我是拉小提琴的,酒精会使人神经麻痹,容易手抖,从事手上精细工作的人,想要事业,都不能喝酒。   况且,我认为诚意在人心里,不在喝什么,要不石小姐也换成果汁?”   石浅语不高兴了,她屈尊降贵给齐兰面子,居然被驳回来了。   “要是我不换呢?”   齐兰又不要巴结她,这种没长大的熊孩子,脑子有坑总长不好,多半是惯的,齐兰抬起下巴。   “那要辜负石小姐好意了,去敬别人吧!”   石浅语眼神毒辣,越发癫狂,仿佛抓住了齐兰什么把柄,死咬着不放。   “哼,不就是甩了你的孟俊奇如今在跟我相亲吗,你气性这么大,我跟你敬酒,你都要驳回来,要不然,我把孟俊奇还你,你男朋友不错,我收了!”   齐兰瞪大眼睛,愣了几秒,才气的发笑。   “石小姐这是脑子不好使?还是你妈生你的时候把你脑子丢了,把胎盘装进去了?孟俊奇就是我丢掉的破烂,你丢掉的东西还会捡回去吗?   谢衍是我男朋友不错,但是他不到三十岁,成就比你五十多岁的爸爸还强,你以为你是谁?说收就收了,你倒是去收一个给我看看?   给你脸,你还真觉得自己脸大,打量谁不知道你那点破事儿?”   齐兰平日里斯文安静,绝不代表她不会嚣张。   相反,她嚣张起来,比谁都狠。   所有人都有这样那样的顾忌,二代们顾忌家族生意,不敢轻易得罪人,一代们顾忌生意难做,不随便与人撕破脸。   只有齐兰,被齐天明无条件宠爱,有恃无恐。   齐天明的原则是,如果因为事业,要叫妻儿受委屈,忍气吞声,那做事业的目的是什么?本末倒置的事情他才不屑。   所以打小就告诉齐兰,出门在外别怕惹事,有气别忍着,当场发出来。   宁让自家钱受罪,不叫自家人吃亏。   大不了他回到戴南老家从头再来,况且齐兰搞音乐的,靠本事吃饭。   齐兰附近早有人竖起耳朵听八卦,听到最后实在忍不住,‘噗’的笑出声。   回来这些日子的虚张声势被齐兰毫不留情的戳穿,如同漏气的气球,瞬间瘪了。 第29章 暧昧误终身的齐兰28   石浅语气的脸红脖子粗,勃然大怒,毫不客气的上前几步,冲齐兰扬起手中红酒杯。   “你敢嘲笑我!”   齐兰往侧前方跨步,一个侧身,顺手推了一把石浅语的后背。   石浅语一个踉跄扑倒在齐兰方才坐的桌子上,之前谢衍拿来给齐兰打发时间的小蛋糕,甜点饮料全部糊在她的胸前还有胳膊和脸上,原本张扬的大红色礼服,一塌糊涂。   所有人都看过来。   谢衍听到声音传来的方向,赶紧放下酒杯往这边跑,他记得齐兰就坐在这里。   与此同时,石强也蹙眉挤过来,身后还跟着孟大成和孟俊奇。   “这是怎么回事?”   石强一双鹰眼,盯着齐兰。   谢衍上前护住齐兰,上下检查一番,见她没事,才松了口气。   “石小姐,我女朋友坐在这里休息,桌上还是我给她拿的饮料点心,你怎么扑过来了?”   众人也快速反应过来,先撩者贱,明显是石浅语凑过来的。   石强糟心事儿一堆,火气更大。   “谢总什么意思?齐小姐不解释一下前因后果,就怪我女儿身上?”   齐兰轻飘飘的笑笑。   “我与石小姐原本不熟,石小姐端着酒杯就要过来敬酒,还说她有个什么交换伴侣的游戏,要带我去玩,我向来跟她没有交情,当然不答应这么荒唐的事,她要泼我酒,我躲开了,石总觉得我应不应该躲开?”   躲开了,石浅语就扑个空,撞到桌子上,不躲开,从没说过一句话的人,你上来泼人一脸酒?   还有那什么交换伴侣的游戏,众人听到就变了脸色,看向石浅语的目光也带着轻佻和打量。   石强脸涨得通红,石浅语却歇斯底里,她就知道,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她破罐破摔,不管不顾。   “你这贱人害我,什么游戏,我根本就没说过。”   齐兰冷笑,“那你怎么解释?是我把素不相识的你从人群中拉过来,按在我休息的桌子上的?要不要调监控看看?”   谢衍拥着齐兰的肩膀,“石董,希望您管好自家熊孩子,自己废了不要紧,别拉着别人家孩子。”   众人纷纷点头,尤其是有几家孩子跟石浅语最近走得近玩的嗨的,纷纷下定决心,回去约束好自家孩子,再跟石浅语玩就打断腿丢出国。   孟大成上前解围。   “瞎说什么,估计是浅语这孩子要带兰兰玩游戏,兰兰听错了,误会,我家俊奇正跟浅语谈婚论嫁,孩子没机会出去胡来,大家散了。”   齐兰才不会给孟大成面子。   “孟总不必在我面前和稀泥,想跟石小姐谈婚论嫁,大可以大大方方举办个宴会,千万不要含糊不清,进退都给自己留余地,更不用在别人家的宴会上公开这事儿,还拿我当垫脚石。”   众人原本觉得孟大成出来和稀泥就算了,没想到齐兰还寸步不让,都觉得齐兰咄咄逼人。   没想到齐兰把两家的矛盾抖搂出来,才想起来,孟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才在网上泼齐兰脏水没几天。   再联想孟大成刚才说的话,孟俊奇这是跟齐家闹翻了,业务发展不起来,又攀上石家,石浅语看齐兰新男友更好,瞧不上孟俊奇了?   齐兰不愿带累谢衍的名声,连他的名字都没有提。   孟大成倒是歪打正着,把内情猜个八九不离十,交换伴侣游戏这事儿实锤了,石家姑娘果然不是什么好货色。   石强也心头一颤,是啊!孟大成有前科,惯会含糊不清跟人结亲家搞暧昧,借此共享亲家资源人脉,从中得利。   幸好齐家丫头提点他,他也厌烦了自家这不成器的女儿,还是趁早打发出去,经过这事儿,除了孟俊奇,再好的女婿也没耐心找了。   “齐小姐说的是,浅语跟俊奇好事将近,近期我们就会挑个日子公布此事,大家到时候都来。”   话说到这地步,孟大成被赶鸭子上架,用胳膊点点孟俊奇,扯起笑脸。   孟俊奇木头一样站在一边,看着傲气凛然的齐兰,再看一身狼狈的石浅语,最后还是拗不过孟大成,冷着脸上前拉着不情不愿的石浅语去休息室换衣服。   孟大成乐呵呵的装好人。   “哎,这事儿哪能让亲家起头,说起来原本我打算最近就办这事儿,不巧我太太最近身子不舒服,我们把日子定在了下个月,到时候大家都来捧场啊!”   众人不给孟大成面子,也要给石董面子,尤其是绿园跟石董共事多年的各位董事们,关系网众多。   “恭喜恭喜!”   “恭喜石董得此佳婿啊!”   谢衍见齐兰不吃亏,还把孟俊奇钉死在石家门上,这才得意一笑,这一回合,兰兰不吃亏。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石浅语洗漱干净了还一脸愤怒,四下找齐兰的身影。   谢衍眼神一冷,盯着石强这边看几眼。   石强顺着谢衍的目光就看见那叫他颜面尽失的孽障,正咬牙切齿的看向齐兰。   “跟在俊奇身边哪里都不要去,否则你就再次消失吧!”   有过一次,石强也不介意有第二次,还不如那次出走再也别回来,如今老了老了还要到处给她赔笑脸。   石浅语来不及报复,就被石强勒令跟在孟俊奇身后,孟俊奇则跟着孟大成到处结交地产圈人。   绿园的项目启动钟声正式敲响,音乐演奏起来,谢衍就拉着齐兰旋入舞池。   齐兰笑笑,握着谢衍的手。   “我今天是不是太凶了!”   谢衍挑眉,这才哪儿跟哪儿,在他们西北,那些煤老板家孩子一言不合就打起来,嚣张的要把天顶个窟窿。   “你这叫不吃亏,就要这样才好,走哪儿我都放心,还可以更嚣张一点。”   齐兰轻轻捏谢衍的手。   “再嚣张,这些人该说我得寸进尺了。”   谢衍嘿嘿一笑!   “我小时候,我们那儿有个煤老板家孩子,嚣张的说要把国家地标上,领袖的照片,换成他爹的,大家不信,都跟他打赌。”   齐兰见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忍不住笑的要软到在怀。 第30章 暧昧误终身的齐兰29   “净瞎说。”   谢衍咧嘴,“真的,他做到了,我们都服气。”   齐兰一个字都不信。   “怎么可能!”   “那小子,偷偷拿家里户口本,他舅舅是派出所的,他偷偷溜进去,用电脑把他爹名字改成跟领袖一样的名字,自己也改姓毛。”   齐兰笑的花枝乱颤,舞跳不下去,趴在谢衍怀里咳嗽。   谢衍轻拍齐兰的背,给她顺气。   “虽然就改了十几分钟就被他舅发现了,赶紧改回来,但是他老爹户口本上永远有个曾用名,他也有个姓毛的曾用名.   就这,被他爹打的十来天下不来床,后来伤好了还出来嘚瑟呢!   大家愿赌服输,都做他一个月的跟班。”   齐兰趴在他怀里笑的浑身颤抖,谢衍也忍不住跟着笑,如至宝一般把她挡住不叫人看见。   “难怪你们家群里都那么欢快,原来是地域特色,我天天看着就想笑。”   尤其是谢衍的妈妈,二斤重的金项链和手镯要送齐兰,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想起家人,谢衍也轻松愉快,跟着开心起来。   “他们下月就要过来,我爸妈早就想见你,等见着了你就知道,啥叫欢快。”   齐兰抿嘴,“我要多复习复习你们群里的聊天方式,回头好适应,不能笑场。”   想到这,又忍不住哈哈笑。   谢衍吻了吻齐兰云鬓,“等到年底我们出去度假。”   下月家长们见过面,就算是订婚了,结婚也该提上日程了。   有些水到渠成的事情,谢衍等了很久,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就咱们俩吗?”   谢衍知道齐兰惦记父母。   “伯母怀孕辛苦,伯父天天围着她打转,根本不需要咱陪,年底你也没有演出,我公司事情处理好了,咱们找个有温泉有雪的地方,住一段时间。”   江南冬天多湿冷,几乎没有下雪的机会,偶尔有也是小雪,落地就融化了,还湿哒哒的冷,刺骨的很。   想到北方,温暖的室内,皑皑积雪的室外,齐兰心里有了期待。   “好啊!”   孟俊奇时不时瞥一眼齐兰这边,把两人的相处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一阵阵酸涩,脸上却冷漠矜持,牵着石浅语的手,两人都扭开头不说话。   因为谢衍,乐团在恒信的演出非常成功。   林川适时把演出视频放到网上,很快就又有了新的邀约,下月月底在南方有一场重要演出。   不过到底是受了云馨的影响,之前流失的演出再也回不来了,一个月就一场演出,比起之前隔三差五往外跑,已经少太多。   女儿可以整月整月的在家,齐天明和许柯都喜出望外,心满意足。   孟俊奇虽然不是东西,这歪打正着倒是把搬出去的女儿给折腾回来了,他们两夫妻终于不用日日相对长叹了。   不久之后,又会有新的小生命,预产期在来年春天,即将降临到这个家里,日子越来越有盼头。   谢家经过激烈讨论,挖地球的一家人终于选出前往梁溪市拜访亲家,给老三定媳妇儿的队伍人选。   谢衍爸妈自然要来的,另外老大家的作为平辈里的长媳,往后就是家里宗妇,谢衍成家有孩子,孩子长大之后,往老家走动,老大家要负起责任来,根不能丢。   老二家的也想来,可惜她跟团出国玩儿去了,暂时回不来。   谢家出嫁的姑姑也来,剩下争议最大的就是各家熊孩子。   都是在校生,又是爱玩的年纪,除了自由,啥也不缺。   偏偏熊孩子们都要自由,一听说家里大人要去遥远的东南,纷纷躁动,要跟着,纷纷围着谢母奶奶,舅奶奶叫个不停。   谢母抱起这个舍不下那个,大手一挥,“全部跟学校请假,咱往江苏去。”   众人欢拍手欢呼。   最后谢父晚上回来一听,这还得了,七八个熊孩子,能把私人飞机给拆了,桌子一拍,一个都不许去。   并且这学期期末考试没有进步的,回来逃不了一顿竹笋炒肉丝。   谢母眼泪汪汪,依依不舍的告别孩子们。   上了飞机就松了口气,“好歹这出戏演完了!”   谢父再了解她不过。   “对,我是坏人,你还是那个慈祥的奶奶。”   谢母爽朗大笑,她的初衷也是一个不带,可是她不说。   将孩子们纵到无法无天,自然有降魔的老头子收拾这些混世小魔王。   到了梁溪一下飞机就感觉到一阵湿热扑面而来。   晋中都穿上加棉的外套了,这里刚刚穿长袖,谢母立刻把外套脱了丢在飞机里。   “哎哟,这里也太舒服了。”   谢家大嫂也摸摸脸。   “像在桑拿室,就是没那么热。”   谢母心里美滋滋的。   “就是!湿漉漉的,感觉面膜都省了,怪不得南方姑娘都长得水灵,咱家老三媳妇儿长得也好,将来孩子差不了!”   等在机场的谢衍跟特助上前拿行李。   “南边湿气重,你们来住几天还舒服,常住肯定还是不习惯。”   谢父看着大半年没见的儿子,高大挺拔,一身高定西装,越发沉稳,心里频频点头,嘴上却嫌弃的很。   “放心,你娘老子都不会搁这长住,还怕我们管着你不成?”   谢母小心思被儿子戳穿了也不恼,笑呵呵的。   “仨,我要住,也要带几个老姐妹来,咱们在这弄个小院儿,家里冷的时候就来这过冬,叫什么来着,哦对!度假,起码得凑一桌麻将。”   谢衍龇龇牙花,并不答话。   还过冬,度假,只怕等真的冬天来了,叫他们感受一下什么是寒湿无死角攻击,他们就哭着喊着要回去了。   谢衍把他们安顿在自己住的别墅里,谢父拉着谢衍进书房。   看着这大半年来谢衍公司的成就,谢父不无自豪。   当年老大结婚,亲家不过提了提谢家三个儿子分家产,他们家闺女吃亏了。   老二老三就时常往外跑。   好在家里这些年在他手上做大,孩子们也争气,老二开厂子,老三拿钱跑出来做房地产。   老大的丈母娘见老三出息,还腆着脸要给老三张罗对象,动不动笑话老三是个光棍。 第31章 暧昧误终身的齐兰30   谁知道老三闷不吭声的,找回来个博士儿媳妇儿,自从老三把儿媳妇儿资料发给他,他都不知道转发多少老伙计,老亲戚了。   嘿!老三真给他长脸。   “唔,做的不错。”   谢父翻看公司的财报,点点头。谢衍站在一边,并不说话。   “跟你老丈人家约好了没,你们谈出个什么章程?”   谢父对孩子们宽容度很高,前头两个儿媳妇娶进来,都舍了大手笔,这个三儿媳妇更不能差了。   谢衍却不在意这些,横竖他自己能挣。   “什么章程都不用您跟妈操心,我有数呢,兰兰家里也没啥要求,咱们什么都不缺,就好好过日子,对人家闺女好,人家就高兴,大嫂这回怎么跟来了,别关键时刻在她那掉链子。”   谢父蹙眉,老大家的跟来,他也考虑了很久。   “放心,你妈在呢,她心里有成算。   虽说你们什么都不缺,该给的还得给,一碗要水要端平。   虽然不是天天在一块处,但是没花钱娶进来的,老大老二家的都不当回事儿,不能给人闺女气受。”   谢衍瞬间被谢父说服,到底姜是老的辣,他年轻,没有爹妈想的周全。   “那就听您的,您看着拿。”   齐家跟谢衍敲定了日子,也格外重视,许柯小腹微凸,拉着齐兰左看右看,在几套礼服中摇摆不定。   最后还是齐天明拍板,穿了一件深梅子色绒面旗袍,搭配奶灰色披肩。   齐兰又在许柯的妆匣里找出一套珍珠的首饰搭配上。   许柯骨架娇小,人又不胖,就算最近因为怀孕被养出点肉来,也只显得丰满些,看起来就像三十多岁。   齐兰长得更像齐天明多一些,明媚大气,凤眸琼鼻,搭配一张白皙的鹅蛋脸,跟许柯站在一起,就像是姐妹。   谢衍把日子定在周三中午,就在家附近的华美达酒店,这会儿人少,专门包了一层,只为清净些,给齐家爸妈留个好印象。   谢家爸妈还有姑姑嫂子早早就先到了。   谢家大嫂打量着眼前这个不算起眼的酒店,走进去也就中规中矩。   “老三也不找个好一点的地方,这里灰突突的,不如咱们家豪庭亮堂。”   晋中有名的酒店,豪庭,谢家占大头,据说用了半吨黄金打造,不管是大厅还是电梯门厅都金光闪闪,价格也贵的叫普通人咋舌。   谢母却不在意。   “老三媳妇书香门第出身,自己还是个博士,满世界跑,南非挖钻的,中东挖石油的,什么没见识过?别拿咱们乡下土包子的眼光宴客,省的叫人看笑话,听老三的就没错。”   谢大嫂笑笑点头,“是呢,妯娌三人,弟妹最有学问,我跟二弟妹要失宠了!”   谢母拍一把谢大嫂的头,“还嫌宠你少了,这回出门谁都没带,就带你。”   谢家姑姑也跟着打趣谢家大嫂。   “季芳,你家小军都快能娶媳妇了,你还跟没过门的弟媳妇争风吃醋,也就大嫂这样的婆婆包容你们,要是往上数三代那些婆婆,你怕不是要被骂成戏精了?”   季芳捂嘴偷笑。   “谁叫咱命好,遇上个好婆婆。”   谢母爽朗笑出声。   “回头我也去学学怎么叫儿媳妇立规矩,季芳回家记得早晚给我请安。”   谢家姑姑强调:   “大嫂,那叫晨昏定省,儿媳妇天不亮就要去伺候婆婆,天黑才能回房。”   “天不亮?那不行!我还没起来呢,不能为了立规矩睡不成懒觉,天黑也不行,万一天黑我三缺一咋整。”   谢家大嫂和谢家姑姑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谢父为表重视,特地提前半小时就到了,谢衍还要去齐家,把人接过来。   齐天明也不是拿乔的人,带着许柯和女儿,早早收拾妥当,提前十五分钟到了约定的酒店。   齐天明带着妻女,含笑走进宴会厅,谢家人纷纷起身迎接。   谢衍大步上前,给齐家伯父伯母介绍自家爸妈嫂子还有姑姑,最后才向自家人介绍齐家爸妈和齐兰。   谢家两代,婆媳姑嫂三人齐齐看呆,差点惊掉了下巴。   他们都在群里见过齐兰的照片和视频,也对谢三娶一个女博士早有准备,惊喜是有,但是都有心理准备。   只是,这位怀孕的少妇,四肢纤细,骨骼娇小秀气,眉眼之间尽显温婉,居然是儿媳妇的亲妈,自己的亲家。   谢母最先反应过来,大步上前,握住许柯的手。   “难怪我们之前看照片,兰兰落落大方,长得漂亮大气又惊艳,我早该想到了,能生出这么好的闺女,铁定是有个更漂亮的妈,这要是大街上碰见亲家,我都不敢说跟我老太婆同一辈的,江南好地方啊,姑娘不管多大年纪都水灵灵的。”   许柯被谢母这番话逗乐了,原本儿女亲家初次相见那点矜持隔阂瞬间消失。   “哪里哪里,能养出小谢这样惊才绝艳,芝兰玉树的好孩子,您跟您先生都是有大智慧的。”   虽然这些成语谢母不大懂,但是用来夸自己孩子,必然是高雅的词,高雅她就高兴。   齐天明与谢父一番寒暄,两家才落座。   “亲家伯母平时怎么保养?这皮肤比我隔三差五往美容院跑的人还好。”   季芳一脸羡慕。   谢家姑姑横一眼季芳。   “阿芳啊,你知道怎么才能好看不?”   季芳一脸不解。   谢母默契的接话。   “天生长得好看。”   季芳还没反应过来,齐兰已经忍不住抿嘴,许柯也忍笑忍的辛苦,亲家太有趣了。   季芳掩面,假装伤心。   “姑姑,我想我还能后天努努力。”   谢家姑姑拍拍季芳。   “任重道远,好在咱家不缺钱,好好加油。”   谢母沾沾自喜。   “我已经放弃挣扎了,你们继续努力。”   说着又转向许柯。   “好在兰兰像亲家母,咱家后代可期!亲家母放心,兰兰到咱家,不敢说当亲生女儿,该有的一定都有,而且一碗水端平。”   许柯这才不忍了,趁机咧嘴,眯起眼睛笑道:   “兰兰这孩子还行,小谢也被你们教的很好,况且亲家母待儿媳妇着实没话说,是咱们兰兰有福气。” 第32章 暧昧误终身的齐兰31   谢父和齐天明谈了谈工作上的事情,见女人们气氛不错,说到一碗水端平,谢父自然趁机把话挑开。   “说到这个,我知道咱们孩子都是有本事的,不缺咱们这点,但是家业家业,就是要代代相传下去,才叫家业,所以我跟亲家把这话先说在前头,往后孩子们相处也没有隔阂。”   齐天明知道他说的是聘礼的事情,自然要听听。   两个孩子有能耐,有嫁妆,不是他们被轻视的理由,该有的还得有。   谢父斟酌一番。   “我三个儿子,老大老二娶媳妇都在十几年前了,那时候物价低,如今通货膨胀的厉害,咱们不能叫兰兰变相吃亏。”   齐天明摆摆手,“亲家放心,我们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我也是快两个孩子的人,我理解亲家的心情。咱们只要不偏心,不叫孩子们心里失衡,手心手背都是肉,差不多就行。”   谢父点点头。   “咱们就按照金价来吧,当初娶老大媳妇,别人家的千金,到我家来,我前前后后也差不离掏了千斤黄金的钱。   不过咱们晋中规矩,老大家的要当宗妇,旁支有困难的,长房必须要帮衬。   所以,老二老三就要降一点,老二家当时的聘礼市值大约八百斤黄金,老三也比照老二家来,这一点希望亲家理解啊!”   齐天明在心里一盘算,十几年前国际金价一百八左右一克,如今两百多一克,给兰兰的聘礼一个亿,实际比老大家的多多了。   “我能理解,树大分枝,大家族里人口多,各家情况不一样,难免有人一时遇到难处,有能力的肯定要伸手帮一把,那就按照亲家说的办。”   季芳蹙眉,她嫁过来的时候家里的工厂正好需要注资,公公给了大手笔的援助,她一直很感激,可是那都被自家爸妈算在自己嫁妆里头了,在公公这里居然都是聘礼。   她跟老二家的前后脚嫁过来,当时老二家的聘礼确实比她少,她也为此一直自我感觉良好,高老二家一头。   可是十几年过去,要是按照如今的金价,齐兰的比她多不少。   “兰兰,说起来我还没给你介绍我自己呢,我爸爸是晋中开焦化厂的,他把厂里的股份都给我当嫁妆了。”   齐兰微笑着听她说话,也不打断。   谢母见状,笑眯眯地拉拉季芳,小声道:“阿芳啊,我刚给司机发信息,叫他回去帮我取个东西,不过我带来的东西他不太清楚,你跑一趟,跟他一起去一下。”   他们定的酒店就在家门口,回去再来,一个来回估计就十来分钟,季芳以为谢母是把带给齐兰的二斤重的项链手镯拿来,心里高兴的很。   她婆婆就是个敞亮人,给别的儿媳妇什么东西都不瞒着她。   “好嘞!”   季芳拎着她爱马仕的鳄鱼皮包,高高兴兴的起身跟许柯道一声失陪。   许柯没听到刚才谢母跟季芳的话,虽然一头雾水,不过见人家高高兴兴的出去,肯定有事,她也没多问。   谢家姑姑看向齐兰。   “兰兰,等你跟老三定了日子,在这边办了婚礼,一定要到咱们晋中再办一场。   大嫂自从知道你,就满世界炫耀,她那些牌搭子都酸得很,非说这么好的姑娘不可能落到咱家来,咱到时候叫他们看看,啪啪打他们脸。”   谢母也跟着点头。   “那必须的,他们总念叨,一个好媳妇,影响三代人,咱家有三个好媳妇,都要带回去叫他们羡慕羡慕。”   齐兰脸颊绯红,横一眼谢衍,不说什么。   谢衍高高兴兴的答应下来。   “没问题,就等伯父伯母松口了。”   谢家姑姑瞪一眼谢衍。   “今天咱们两家就定下来了,老三还叫伯父伯母,一点都不机灵。”   谢衍看一眼齐天明,齐天明正笑眯眯的看他。   这眼神叫谢衍一个激灵,忙起身,恭恭敬敬地叫齐天明,“爸!”   等齐天明答应,才转向许柯,笑意更暖,“妈妈!”   许柯高兴的“哎!”   过去总说把兰兰定给孟家,说了十几年,也没有这小半年高兴,总算有嫁女儿的感觉了。   家里多了个女婿,也算添个人口,大喜事儿!   齐天明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跟许柯的一块儿递给谢衍。   谢父谢母也不含糊,早就把聘礼准备好了。   谢母拎着硕大的LV皮包,掏出一沓证书和文件。   “兰兰,这是我们给你的见面礼,咱们离得远,来一趟不容易,我跟你爸商量了,就把聘礼都带过来了,你们工作都忙,婚期你们看着定,定好了跟我们大人说一声就成。”   齐兰看一眼谢衍,谢衍点点头。   “爸妈的心意,你拿着,回头过户更名什么的,我会安排人去办的。”   齐兰这才接过来,笑道:“谢谢爸爸妈妈。”   谢母听到兰兰改口,乐的合不拢嘴,连声叫谢衍。   “老三,喊服务员来,咱们开席。”   许柯有点纳闷。   “我看阿芳还没回来,咱们要不等等?”   齐兰大致猜到点内幕,不过没说破。   谢母摆摆手。   “亲家母,你不知道,咱们西北人都是各民族混居,我们老大家的是清真习俗,不跟咱们一锅里吃饭。”   许柯倒是真的没碰到过少数民族习俗的同胞,自然很是尊重人家。   “那咱们附近有清真饭馆吗?小谢要不要问问,给阿芳安排个吃饭的地方?”   谢母好像早就习惯了一样,熟门熟路。   “嗐,不用不用,有个最有名的清真饭馆,全国连锁,到处都是。”   许柯一头雾水,还真没听说过。   “全国连锁?是哪儿啊?”   谢母想当然地道:   “兰州拉面啊!全是同胞,干净又好吃。”   许柯:......   谢衍:......   谢父和谢家姑姑早习惯了谢母处事手段,默契十足,绝不点破。   谢衍额角跳了跳,还是忍着笑,喊服务员开席。   两家人就要变成一家,其乐融融,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可怜谢家大嫂,被司机拉着绕城一圈,还体谅司机不认识路,给谢母发信息叫他们先吃。 第33章 暧昧误终身的齐兰32   她好不容易到了谢衍的别墅,在公婆的房间翻找了大半天,还没找到东西,谢衍就带着一家子回去了。   她事情没办好,公婆不仅不怪她,还给她打包了江南特色的饭菜点心,袋子上写着,小峰饭店。   就算她看不上华美达的格调,她也吃不上了!   谢家一众长辈在梁溪待了一周,齐天明和许柯作陪,好好玩了一圈,齐兰除了练琴,也会抽空陪着谢母。   许柯和齐兰跟谢家女人们走进商场才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买买买。   她见过富家女收藏包包,高跟鞋,追限量款,动辄,除了以上我说的几款,其他都包起来。   但是这话用在珠宝店里,她真没见过。   谢母和谢家姑姑高高兴兴的扫荡珠宝柜台,谢家大嫂也习以为常。   更没想到最后这些东西都是送给许柯和齐兰的。   齐兰再三推脱,谢母就来一句,他们家都这样,就不得不收了。   最后许柯和齐天明绞尽脑汁,还是谢衍给了建议,总算定好回礼。   黄金有价玉无价,许柯给谢母一个通透水润,现在已经买不到的玉镯,又给谢家大嫂一个玉佩,才算全了礼数。   等他们回去了,齐兰就要飞云南,准备演出。   谢衍把齐兰送到机场,她们乐团都在等她过安检了。   “落地要记得开机报平安,每天早上给我打电话,晚上跟我视频,在外头好好吃饭,注意安全,一个人晚上不要出酒店,不要落单,离开视线的饮料不要喝。”   齐天明和许柯都习以为常,每次出去都直接派司机送,谢衍却如此紧张,齐兰哭笑不得。   “知道了,又不是第一次出去演出,都习惯了,三天就回来了。”   谢衍还是不放心。   “虽然你不是第一次出去,可我是第一次放女朋友离开身边那么久,我不习惯啊!等你回来,我来接你,下月过年,我们去北方度假,地方我都选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   谢衍蹙眉,心底涌起不满。   “你一点也没有舍不得我,看起来还嫌我啰嗦。”   齐兰忍不住笑出声来,左右看看,没人注意他们,踮起脚尖,飞快的在谢衍唇边吻了吻。   “我也舍不得你,等我回来,乐团也差不多没什么事了,我就专心陪你和爸爸妈妈,年后我就辞职,自己开个工作室。”   她都想好了,如今的成就也足够了,她也不想什么名扬天下。   开个工作室,带带学生,偶尔接演出,时间自由支配。   最重要的是陪伴家人,比什么都要紧。   女朋友放弃自己的事业,退居幕后,只为陪伴自己,这叫谢衍欢喜的恨不得把齐兰绑在身边。   “那就好。”   说着,谢衍不顾齐兰的羞怯,大掌抚上齐兰的脑后,低头给她一个深吻。   齐兰恨恨的锤一拳谢衍的肩膀,四周一堆人,别教坏小朋友。   就在这时,不远处走来一对情侣。   “我都说了,出门看秀,能不能别跟着我。”   齐兰凝神看去,正是那天跟她起争执的石浅语。   孟俊奇冷着脸,一身西装革履,倒是有几分清秀小生,冷面总裁的味道。   “我也说了,受人所托。”   石强知道石浅语放不下过去,好在两家已经订婚,他对孟俊奇的唯一要求就是看好石浅语,直到两人结婚,在那之前,不许石浅语有任何机会节外生枝。   石浅语冷着脸,看向一边,不去管孟俊奇。   齐兰见时间不早,无关紧要的人,她不愿再分出任何精力去关注。   “我走了。”   谢衍也看到孟俊奇两人远远走过来,他收回视线,看着齐兰过了安检,走过闸口,跟乐团人汇合,才放心离开。   齐兰跟乐团一起买的票,大家都在经济舱,飞机上,乐团单簧薛文涛绅士的帮姑娘们把行李放在上面行李架里。   齐兰拎着谢衍给的袋子。   “这个包不用放上面。”   林溪好奇的凑过来,齐兰除了正经吃饭或者下午茶,从不单独吃零食。   “谢总给你准备什么好吃的?”   齐兰也好奇,打开袋子,把东西掏出来。   林溪:......   真空包装的鸭货,泡椒笋尖,海带结,鸡爪,小蛋糕,面包,三明治,居然还有可以冲泡的奶茶。   林溪:“狗被狗粮撑死的时候,没有一对情侣是无辜的。”   齐兰讪讪一笑。   “大家分一分,文涛往后传。”   众人还是头一回见齐兰带零食吃,知道是谢总准备的,纷纷打趣齐兰,闹的一向沉默内敛,艺高话不多的齐兰脸蛋通红。   林川还非常绅士的与乐团两位男士去找空姐要热水冲泡奶茶。   众人吃吃喝喝,到达目的地也不过两小时左右,说说话,很快就到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众人收拾好东西,上飞机的时候提着一大包,下飞机的时候居然一个不剩,女孩子的战斗力,润物细无声。   机舱门一打开,属于祖国更南边的湿热,扑面而来。   齐兰受不了,起身下飞机时脱了身上的风衣外套,露出里面薄薄的修身毛衣裙。   “哇!齐齐这枚胸针是黄钻吗?”   身边一个乐团小姐妹眼尖,第一个看到齐兰黑色毛衣裙上鸽子蛋那么大的黄钻。   齐兰低头一看,笑着轻声道:   “前段时间谢衍的爸妈过来,送我的礼物,这是其中一个。”   林溪挽着齐兰往飞机外走,他们的行李都跟乐器一起交给林川,走专门渠道,托运过来,大家只挎了一个小包,装随身物品。   “还只是其中一个?这才是真爱啊齐齐,之前那个骗子,只想从你身上薅羊毛,真正有诚意,认准你的公婆才会对你掏心掏肺,瞧瞧,一套别墅带身上了。”   齐兰不想提起孟家,云淡风轻地笑。   “往事不提!不过我跟你们说,谢衍的妈妈不仅对儿媳妇好,她这个人真的太有趣了。”   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女声:   “原来你妈是个只想薅羊毛的骗子,孟俊奇,如今你家盯上我石家,是打算换一只羊吗?” 第34章 暧昧误终身的齐兰33   声音很大,就在身后,叫人无法忽视。   齐兰一行人下意识的回头看去。   只见孟俊奇扶着行李箱,眼神盯着地面,面无表情的往前走。   石浅语背着个双肩包,甩着胳膊跟在一边,原本姣好的面容,因为盯着孟俊奇的眼神充满挑剔,显得她有些刻薄,破坏了美感。   “孟俊奇,你看看你前任如今的婆婆送她多少好东西,你家的诚意在哪里?你妈打算送我点什么?”   齐兰瞥一眼,就兴致缺缺,孟俊奇还是那样,一脸高冷不耐烦,好在如今都与她无关。   齐兰转过头,继续跟小伙伴们说说笑笑,跟着林川去取行李和乐器。   孟俊奇看似冷漠,实则早就分出心神去关注着齐兰的反应,见她只给了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就转身走了,心下酸涩泛苦。   “诚意是相互的,也请石小姐拿出点诚意来,起码不要高高在上的跟我说话。”   石浅语嗤笑一声,翻翻白眼,孟俊奇这样的家世在她眼里就是个小喽啰。   “别以为订婚了就能对我指手画脚,真把自己当盘菜。”   孟俊奇低头继续往外走,不说话。   齐兰跟着众人到了主办方定好的酒店,休整一番,匆匆给家人和谢衍发了消息,就跟乐团人紧锣密鼓的排练。   他们只有两天时间,必须要抓紧磨合好这里舞台的灯光,音响,走位,还有幕布等等软硬件设施。   演奏的曲目早就排练好了,针对云南影像编制的乐曲,婉转灵动又宛如月华柔美。   经过两天紧张的排练,终于在第二天晚上演出取得圆满成功,这次的影像将会被录制成节目,作为云南旅游的保留节目之一,长久流传下去。   众人如释重负,今年最后一场演出圆满结束,算是一年善始善终,再有演出就是在明年春天了。   齐兰跟乐团伙伴们回到酒店,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躺在床上的时候才想起摸出手机看一眼。   微信里有不少未读消息,有爸妈的,还有谢家爸妈的,最多的就是谢衍的。   他第一时间拿到了晚上演奏的视频,给她发了个666666的转账表示祝贺。   齐兰摸着手机,困得睁不开眼,还没回复,就眯着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齐兰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迷迷糊糊起来去开门。   “谁呀!”   还没看清楚来人,就被一个携着清风夜露的怀抱包围。   “都不看看是谁,就随便开门,是坏人怎么办?”   齐兰被人抱个满怀,吓了一跳,彻底清醒过来,听到声音才反应过来,激动的心差点跳出来。   “你怎么来了!”   谢衍赶的红眼航班,天不亮就到了,又怕惊扰齐兰休息,在大堂等了两个小时才上来,抱着心心念念的人儿,声音还有些沙哑。   “个小没良心的,说好出来要天天跟我发信息,打视频电话,结果一个都没有,发消息也不回,我-”   责备的话一箩筐,在嘴边打个转又咽下去了,还是舍不得。   “我想你了!”   齐兰伸手紧紧抱着谢衍精瘦的腰身。   “我前两天太忙了,昨晚刚想回复你消息,就困得睡着了,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吗?”   谢衍低头看向齐兰不施粉黛的脸。   齐兰细长的睫毛颤了颤,抬起头与谢衍对视。   “我也好想你!”   谢衍再也不压制喷薄欲出的思念,箍着齐兰的纤腰,热吻急切落下。   齐兰热烈的回应他,被亲吻的热气烫的全身酸软。   谢衍下意识的抱住下滑的齐兰,轻轻放在床上,俯身上前。   这才发现齐兰没有穿内衣,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裙。   “兰兰!乖宝。”   谢衍嗓音颤抖嘶哑,死死克制着心底的欲望。   齐兰感受到谢衍的身体变化,脸颊绯红,转过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谢衍长叹一口气,无力的垂下头,埋在齐兰脖子里,吸一口爱人身上的馨香,慰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思念。   平复了半天,谢衍才压制下渴望。   “你都有黑眼圈了,睡一会儿吧!”   齐兰轻轻抚摸谢衍的脸颊,眼睛下面有些发青。   “陪我一起睡会儿!”   谢衍不容齐兰拒绝,脱了外衣,就抱着齐兰躺下。他这几天格外烦躁,疯狂的加班工作,转移思念,公司员工被压榨的几欲抓狂,连下个月要开盘的项目都提前到这个月了。   如今搂着心心念念的人,谢衍精神松懈下来,疲惫立刻席卷而来,很快就贴着齐兰柔软馨香的头发,沉沉睡去。   齐兰握着谢衍温热的大掌,心下安定,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睡着了。   二人一觉睡到快中午,才先后被饿醒。   齐兰揉揉胃部,不巧听见谢衍肚子也咕咕叫,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又不舍得移开眼。   “真想把你装在口袋里。”   谢衍搂着齐兰,喟叹一声。   “好啦,这场演出过后我就没事了,我们起来洗漱一下去吃饭吧,下午还要赶飞机,我好饿哦!”   “我工作都安排好了,你也没事了,难得来一趟云南,不如我们不跟乐团回去,留在这里玩几天,然后再回去?”   谢衍不动声色的放出诱惑。   齐兰只考虑了一秒,看着一脸倦容的谢衍,立刻点头同意。   下午不用赶飞机,他们的时间就宽裕多了。   齐兰给林川打电话说了一声,林川自无不可,还贴心的把她的小提琴顺手带回去。   等谢衍洗了个澡,一身清爽的出来,齐兰叫的饭菜恰好送过来。   两人在套房的小客厅相对而坐。   “先喝汤!”   谢衍和齐兰异口同声,要给对方盛汤,默契十足。   等到两人吃饱喝足,谢衍就张罗着给齐兰换地方。   “这里你一个人住还行,咱们俩太挤了,我们换个总统套房,我都订好了。”   “唔!”   齐兰犹豫。   “你还要跟我一个房间?”   谢衍收拾衣服的手顿了顿,起身缓缓走向齐兰。   齐兰眼神慌乱闪躲,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咬了咬唇,一手轻轻搭在谢衍腰间。 第35章 暧昧误终身的齐兰34   “我,我有点紧张!”   谢衍将齐兰逼到墙角,欺身上前。   “乖宝,早晚有一天,把你办了,不过不是现在,哥哥会提前告诉你一声,叫你有个准备,别紧张。”   谢衍笑眯眯的看着怀中人儿脸蛋桃花一般红润,忍不住想咬一口。   他是个气血方刚的男人,美人在怀又情根深种,他有几次都忍不下去了。   不过爱是尊重,不是放纵,越是爱重,越不能随意。   他不想爱人的第一次随随便便交付在一个人来人往的酒店房间里。   齐兰脸蛋越发烫人,眼神闪躲开,胡乱推开谢衍。   “胡说什么,赶紧去收拾行李。”   谢衍见状越发心痒,呵呵笑出声,低头一番强取豪夺,直吻的齐兰七荤八素,晕头转向,才放开她。   等两人换了个更豪华舒适的酒店安顿下来,还是半下午的时间,谢衍拉着齐兰的手,十指紧扣。   “走,咱们出去逛逛。”   每一处的城市街道都大同小异,想要寻找地域特色,必须做一番功课,深入到坊间巷道去。   谢衍兴致勃勃的带齐兰探索了这里的特色服饰和银饰手工作坊,齐兰被热情的傣族姑娘拉去换一身色彩鲜艳的衣裙,齐兰生的艳丽,浓妆淡抹皆有一番风格。   谢衍见了面容不改,眼神却幽暗几分,盯着她看了好久,才不顾齐兰反对,掏钱买下这套行头。   又去孔雀园游玩一圈,最后还买了好几个漂亮的孔雀翎制品,拎在手里,才心满意足,打算找个地方歇歇脚。   齐兰逛得累了,就想回去休息。   “我们叫车回去休息吧!我累了。”   谢衍听了赶紧打电话叫车,专车司机很快过来接他们。   到了酒店门口,齐兰动动酸胀的脚腕,才扶着谢衍伸过来的手下车。   “哎?今天有人在这里结婚诶!”   齐兰一眼看见酒店大堂摆着的婚纱照易拉宝,还有指示路标。   谢衍随意瞥一眼,就拉着齐兰往电梯走。   “不用羡慕他们,等咱们结婚的时候一定单独选个地方。”   齐兰掩面。   “别瞎说,叫人听见。我什么时候羡慕了,再说了,我爸还没松口答应我嫁给你呢!”   谢衍捏捏齐兰肉肉的脸颊。   “早晚的事,等着,横竖就弟弟出生前后。”   齐兰一把拍开谢衍的手,横眉怒视谢衍。   “别总捏我脸。”   谢衍悄咪咪摩挲一下手指,回味方才腻滑的手感。憨憨的笑笑,鼓起脸颊。   “给你捏回来。”   齐兰看着谢衍难得幼稚的模样,忍不住笑,谢衍趁机快速在齐兰笑出来的酒窝处亲一口,又惹得齐兰给他一个嗔怪的眼神。   两人依偎着走到电梯口,谢衍出示房卡,立刻有大堂经理刷卡按下电梯。   就在这时,电梯对面的安全门后面传来一阵小孩子的呜咽声。   “妈妈,你别不要我,别丢下我,孤儿院的壮壮和大头总打我,我要妈妈,我要回家。”   齐兰皱皱眉头,看向谢衍,谢衍也蹙眉,刚才帮他们刷卡按电梯的大堂经理已经去忙别的事了,这会儿除了往一楼另一边的宴会厅参加婚礼的,还真没什么人过来。   里面又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仿佛犹豫了半晌,冷冷的,不带任何感情。   “不是我不要你,是你爸爸不要我们,我一个人要不起你,你爸爸就在那边跟别的女人结婚,只要你跑过去喊他,叫他不要娶别人,赶走别的女人,你就能有一个完整的家。”   小孩子呜呜哭泣,断断续续地道。   “不是的,妈妈,不是这样的,我知道,院长妈妈说了,孩子都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是妈妈非要带孩子来这个世界的。   那个人不喜欢我们,我们也不喜欢他好不好,我们两个就是完整的家,妈妈,我会乖乖听话,你不要再把我扔到孤儿院门口。”   接着不知道那女人做了什么,孩子痛的高声叫起来,又突然没了声音,好像被捂住了嘴。   “他不要你,我要你有什么用。”   小孩子挣扎着发出微弱的声音,伴随着女人尖锐狠戾的话语。   齐兰心揪起来,生怕出什么意外。   “要不要去看看?”   话音没落地,谢衍已经大步走过去,推开虚掩着的安全门,就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女人,一手捂住一个五六岁小男孩的嘴,几乎把孩子死死压在墙上了,一手还掐孩子胳膊。   “你在干什么?”   谢衍看不下去,怒斥一声,上前一把拉过孩子,仔细一分辨,这不是石浅语么!   石浅语见被人发现,来不及说什么,转身沿着楼梯往下面停车场跑去。   小孩子终于被松开,有了新鲜空气,一边大口喘息,一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随后进来的齐兰见状,心有不忍,上前把孩子拉出昏暗的安全楼梯,有了外面的灯光,才看到孩子裸露的胳膊上被拧的青一块紫一块。   “这是什么人,这么狠心。”   谢衍也脸色难看,方才那女人,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应该是石浅语,这是石浅语的儿子?   “刚才那个应该是这孩子的妈妈,听他们的意思,那边结婚的新郎是这孩子的爸爸。”   齐兰蹙眉,这都什么破事儿。   “咱们报警吧!”   父母都在,年纪轻轻有手有脚的,生而不养,把孩子丢到孤儿院门口,想要利用的时候又把孩子带出来,还打成这样。   谢衍不想让她知道那是石浅语,要是消息传到孟家耳朵里,孟家和石家闹掰了,万一孟俊奇再回头攀扯纠缠兰兰,齐家又要变成那些人饭后谈资。   他不想兰兰跟这些阴私污遭的事儿扯上一点关系。   “我妈妈不是故意的,你们不要叫警察叔叔抓我妈妈,我妈妈是没有工作,心情不好,等她好了,她会来找我的,叔叔阿姨,你们送我回春天孤儿院就行了,我要在那等妈妈。”   齐兰已经掏出的手机又顿住,一脸为难。   谢衍想了想,还是让齐兰把手机收起来,别吓坏了孩子。 第36章 暧昧误终身的齐兰35   “好了,我们不报警,这事儿我来处理,你别管了,先上去休息,我马上回去。”   齐兰不放心的摸摸孩子的头。   “那好吧,孩子懂事又可怜,你帮帮他。”   “知道,你上去吧。”   谢衍说着,就把手里的拎袋交给齐兰,看着她进电梯,才牵着孩子的手。   谢衍将孩子托给大堂经理照看,大堂经理听了谢衍的描述,第一反应也是报警,好在谢衍揽过这事儿。   大堂经理给孩子拿了些吃的喝的,孩子饿坏了,不知道多久没吃饭了,得到允许,就抓起食物,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谢衍看着有些不忍,托大堂经理把那边婚礼上男方家属叫了过来。   不知道大堂经理怎么处理的,过来的居然是新郎本人。   那男人,进门的时候,门口婚纱照上写了,叫宋祁,长得不错,五官立体,神情冷峻,见到孩子首先是皱眉。   谢衍一眼就知道结果,还是不忍心让孩子受伤害。   只得把新郎拉到一边,说明方才听到的交谈。   毕竟孩子是无辜的,只要爸爸能负点责任,怎么都比在孤儿院强。   新郎冷冷的点点头。   “不瞒您说,这孩子并不是我知情的情况下出生的,我也是被那女人算计了,等我见到孩子的时候,都一岁多了,一直是他妈妈在带,她还利用孩子,跟我提很多不合理要求。   不过后来我们谈妥了,还签了协议,已经一拍两散,孩子不归我管了,而且,据我所知,这孩子并不喜欢我,也不怎么愿意跟我一起生活。”   他一个西南无名镇上小门小户出来的,难得山沟沟里飞出去,本想好好享受大学生活,立下一番雄心壮志。   没想到大二开始,生活就被一个女人搞得一团糟,这才过了大半年舒心日子,实在不愿重陷泥沼。   谢衍没法子,又问清楚孩子的要求,孩子只想回到孤儿院去,别的什么也不肯说,哪里也不肯去,闭紧小嘴巴,倔强的很。   谢衍见宋祁头也不回的走了,只得报警,交给警察处理。   不过如果最后找不到孩子母亲的话,大概率看,孩子最终归宿还是孤儿院。   谢衍留了个电话,不管最后结果是什么,他都想帮帮这个孩子。   齐兰回到酒店,把东西归置好,刚刚洗了个澡,谢衍就回来了。   “那孩子怎么样了?”   谢衍抱着香喷喷的女朋友吻了吻。   “孩子爸爸就在旁边结婚,交给他爸爸烦恼去。”   齐兰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他爸都结婚了,估计回去也艰难,可怜了孩子。   所以说,没有做好准备,就不要乱生孩子,生下来又不养,丢到孤儿院就算了,居然又去带出来利用,利用不成还虐待,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妈妈。”   “唔!”谢衍吻了吻齐兰。   “所以我们一定要先结婚,再生孩子,有了孩子,好好爱护他们,给他们一个幸福的家,有爸爸妈妈,父母恩爱,给他们做好榜样。”   齐兰怒气都被谢衍给冲散的,脖子里被他说话呵出的热气喷的痒痒的。   “好了好了,我们去三楼餐厅吃饭吧,我饿了。”   谢衍见女朋友的注意力终于被拉回来了,才乐呵呵的换了身衣服,带齐兰去吃饭。   云南之行没几天,谢衍又想法子哄着齐兰。   “兰兰,反正年底了,你乐团也没事,妈妈要养胎,爸爸陪着她,咱们就不要回去当灯泡了,我们直接去北方看雪吧,我妈在兴安岭有一套带温泉的院子,上次他们过来,过户给你了,听说那边最近刚下一场雪,我们去那玩吧!”   “你公司事情不忙吗?”   她可是知道,她爸爸的公司一到年底就忙得不可开交,尤其公司年会,几乎人人都不能缺席。   “嗐,我也忙碌这么多年了,还不能叫我休休假么,事儿都交给副总处理了,放心吧!”   谢衍不着痕迹的诱惑齐兰。   “想想也是,我大学毕业就开始创业,我爸就给了我一点启动资金,啥都自己来,这么多年,都没好好休息过,真想泡泡温泉,喝点小酒,什么也不想,就发发呆,休息一段时间啊!”   齐兰听着谢衍的描述,想象着两人在积雪的冬夜,泡着露天温泉,带着酒后熏熏然,仰望星空,尤其听说谢衍这么多年都没享受过生活,下意识的心疼对方。   “好吧!那就去吧!”   谢衍心头狂喜,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好嘞,那下午我就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他们的行李根本用不着带去北方,谢衍早有准备,立刻将两人的东西打包,早就在网上下单,由托运公司的人来拿走,寄到梁溪去。   甚至机票都早早准备好了。   齐兰还毫无知觉,饭后就被大尾巴狼谢衍拉着,挎一个小包包,上了飞北方的航班。   谢衍早就给齐兰准备了衣裳,下了飞机,就有人在机场等着,把齐兰包裹的严严实实,到了车里,暖气十足,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目的地。   齐兰被谢衍叫下车的时候还晕晕乎乎。   她不过是出去演出,原本打算三天就回去,怎么就被谢衍拉着在云南待了一个多星期,这又迷迷糊糊跑到遥远的北方来了。   一周前在梁溪还穿着薄毛衣加风衣外套,到了云南又穿裙子短袖,这大半天的功夫,又到了寒冷的北方,包的只露出一双眼睛,映入眼帘的都是皑皑白雪。   谢衍高高兴兴的拉着齐兰到了树林一处木屋。   说是木屋,其实很大,比他们家的别墅还大,院子里有露天温泉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屋顶上厚厚的积雪浑然天成,院子周围的石头,围墙,植物上也堆积了一层。   屋子里却别有洞天,温暖如春。   谢衍三两下脱了齐兰的大衣,齐兰凑到散发松枝香气的壁炉前,偶尔发出噼啪的炸裂声。   壁炉前还有一个矮几,上面有温热的酒壶,周围铺着鹿皮褥子,再往墙上看,壁炉旁边还有书架,随手就能取阅。 第37章 暧昧误终身的齐兰36   “我喜欢这里。”   齐兰欢喜的眯起眼睛看向谢衍。   谢衍将两人的衣物挂起来。   “这地方都在你名下,喜欢咱们往后年年都来。”   天气虽然冷,却是个晴好的,傍晚的时候,夕阳照在屋顶上,白雪被映上一层橘色,温柔又绚烂。   齐兰吃了一顿充满地方特色的铁锅炖,热乎乎的,搭配白米饭,跟谢衍喝了点小酒消遣一番。   谢衍好像会变魔术一样,把她日常吃穿用戴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到点儿就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了。   暮色降临的时候,两人穿着泳衣,泡在露天温泉里,温热的泉水,蒸的两人脸颊红润,谢衍期期艾艾的挤到齐兰身边。   “兰兰,喜欢我——安排的一切吗?”   齐兰先是羞红了脸,再听到后缀,好气又好笑。   来不及说话,就被谢衍按在温泉池边的石凳上,吻的昏天暗地。   “兰兰!”   谢衍声音嘶哑。   “我们把这里当做定情的地方好不好?”   齐兰看着谢衍深情如水,几乎叫她溺毙其中的眼眸,明明谢衍背对着天空,可她还是在谢衍眼中看到了繁星。   “好!”   齐兰经不住诱惑,大脑几乎宕机,跟着谢衍的思路,缓缓地答应下来。   谢衍欢喜的一把抱起齐兰,扯过旁边的浴袍包裹起爱人的身体,大步走进室内。   齐兰没想到从南到北,穿越整个国家,在北方的森林小屋,享受爱情的甜蜜。   早晨醒来的时候,齐兰翻了个身,没摸到枕边人,却被手指上的东西硌到了。   齐兰定睛一看,一块钻石,颤颤巍巍的托在秀气的指环上,戴在她手上。   “醒了?起来吃饭。”   谢衍穿着一件羊毛衫走进来,触手温软。   “这么大,我怕我手指得关节炎。”   齐兰晃晃手上的钻石。   谢衍咧嘴一笑。   “结婚戒指,要戴一辈子的,就要这么大,什么场合都不用摘下来。”   两人在北方过了半个月,齐兰又在半梦半醒间,被谢衍套路,晕晕乎乎的答应了跟他去长滩。   两人辗转半个地球,把一年四季上山下海都体验个遍。   齐天明陪着身子越发笨重的媳妇,暗自拍大腿。   自家好好的闺女,花开正好的时候,连花带盆都叫谢衍这臭小子端走了。   等齐兰过了三四个月的下不来床生活,回到梁溪,已经是春暖花开,还是许柯的预产期要到了,她肚子里也揣着颗小蛋蛋,才被谢衍小心护着回来。   刚出生的齐家弟弟还在襁褓之中,就被抱着见证姐姐与姐夫的婚礼。   十月怀胎,齐兰在医院生下了谢玉小朋友。   谢衍早就根据爱妻的名字,想好了芝兰玉树几个字,他跟齐兰都是单名,孩子也随他们,第一个孩子不管男女,就就叫谢玉,要是能把谢芝谢树都用完了,再想别的词。   可怜谢玉小兄弟小时候一直被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小玉小玉的叫,奶奶还根据他的名字买了跟他等高的玉石,雕刻了一个小动物给他,夏天抱着睡觉,特别凉快。   齐兰为了陪伴父母,照顾孩子成长,早早离开乐团,成立了一个工作室,平时指导一下学员演奏,基本没有再出现在台前。   等到谢芝妹妹和谢树弟弟都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谢衍退了下来,将家业交给孩子们打理,自己陪在齐兰身边,为她报了乐团,帮她拎小提琴,陪她满世界去演出。   齐兰六十岁的时候,父母双双离世,两儿一女都已经成家,弟弟也儿女双全,阿蜃从齐兰的身体里弹出来。   “满足了吗?”   齐兰先是大吃一惊,随即想起来前世死后,变成魂魄,又不甘心去投胎,恰好碰到了这位神君的种种。   先前她一直想不起来为什么会重生,现在明白了。   她记得这位神君曾问过她的心愿,原来是神君帮助她圆梦吗?   躺在自家泳池边的长椅上,眯起眼睛,眼角淡淡的的鱼尾纹挤成一团菊花,看着远处陪着小孙女玩耍的谢衍,齐兰满足的叹了口气。   她露出感激的笑容。   “谢谢,谢谢神君。”   阿蜃不准备戳破这个泡泡,只是悄然退了出去,把剩下的时间交给齐兰自己掌控。   却没留意到,她离开的时候,一缕金光,从谢衍的身体内抽离,跟在她的身后,紧追不舍。   最后无声地跟她周遭的气息融为一体。   阿蜃往酆都城隍庙赶的时候,路过真实的梁溪,下意识的多看两眼。   现实世界。   齐家屋子里走出来一个大男孩,初初长成,风度翩翩。   齐天明和许柯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东西,怀里还抱着花束。   “这些糕点你姐姐生前最爱吃,还有花,她就喜欢百合。”   大男孩接过许柯手里的花束,怀念从没见过的姐姐,家里有她的照片和视频,虽然只在世间活了短短二十几年,但是留下的演奏影像,成为流传不息的绝唱。   那伤害姐姐的人,早已经得了报应,妈妈说,要向前看,姐姐最喜欢阳光,不能被仇恨蒙蔽双眼,把自己的生活也拉入黑暗。   阿蜃见那男孩儿聪慧冷持,身上散发淡淡紫色气运,笑笑不说什么,转身离去。   刚走不远,就见一个女人的魂魄正在拼命挣扎,两个无常掏出锁链准备用强。   阿蜃走过去,拍拍一身黑西装的黑无常。   “嘿,干啥呢!对女孩子动粗,难怪万年单身狗。”   一身白西装的帅气小伙见着阿蜃先是鞠躬行礼。   阿蜃忙跳开。   “你也差不多,一板一眼的,见着女孩子也不知道说两句好听的。”   白西装指指那不停挣扎咒骂的女人。   “又是一个不甘心不肯走的。”   阿蜃点点头,拨开两人,走上前去。   才看见一身血污,披头散发的,居然是个熟人。   “石浅语,你有什么心愿?说出来,我或许能帮帮你。”   石浅语闻言,眼前一亮,扑到阿蜃脚下,又被阿蜃周遭结界弹开。   “神仙,神仙娘娘,你帮我,我要孟俊奇死,我要宋祁一辈子非我不可,我要宋毅然乖乖听话,不争不抢。”   阿蜃开启天眼,搜索一番石浅语的魂魄记忆。   原来齐兰死后,齐天明雷霆手段,把孟家折腾的风雨飘摇,那个小明星也因为涉毒被抓。 第38章 暧昧误终身的齐兰(结局)   孟俊奇最终还是为了钱,入赘石家。   可惜石强被石浅语气的三高,身体一直不好,石浅语跟孟俊奇生了个女儿,就各玩各的,不愿意再生。   没想到石浅语不到五十,就得了乳腺癌,手术过后,放化疗太痛苦,她又总想着出去玩,烟酒不忌,临死的时候,被她丢弃在孤儿院的孩子宋毅然找了过来。   孟俊奇听说石浅语将死,欣喜不已,孟家已经倒了,石家只有他女儿一个孩子,石浅语一死,孩子的就是他的。   没想到最后跳出一个宋毅然,更没想到石强白发人送黑发人,半生哀叹后继无人,将死之际,来了一个优秀亮眼的宋毅然。   石强立刻雷霆万钧之势,越过不听话的女儿,白眼狼女婿,非主流外孙女,把所有家业交给宋毅然继承,还给他改姓石,孟俊奇大半生希望,一朝落空。   宋毅然能这么优秀,还是有个不婚无子的企业家谢衍,坚持做慈善,专门设立基金会,照顾培养了跟他一样的一群孩子们。   阿蜃收回灵力,合上天眼。   “算计别人,抛弃骨肉,妄念太深,戾气太重,投放无妄海吧!”   黑白无常立刻应声而动,一把黑气缭绕的锁链压在石浅语身上,几乎叫她魂飞魄散。   无妄海是地狱最底层,那里常年死寂一片,关押的全是厉鬼。   都知道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人人向往天界,想见证沧海桑田,瞬息万变。   却不知道,人间一天,地狱一百二十年,时间是最可怕的利器,漫长死寂的岁月,一眼望不到尽头,永远清醒,永远不会魂飞魄散,能把这世上最凄厉的怨鬼熬成一口枯井。   等阿蜃到了城隍庙,就见酆都繁华的街道上一个鬼影也没有,几乎可以用万人空巷来形容。   阿蜃撇撇嘴,随手拘了一个地灵。   “人都哪儿去了?”   地灵战战兢兢的匍匐在地。   “神君饶命,听说姻缘石那边来了个风姿卓绰的男子,化骨为器,正在姻缘石上刻自己的姻缘,说是为了找什么人,大家都去看热闹了。”   沧海桑田千千万万年,六界除了人间,其他地方人都过的朴实乏味,难得有个热闹看,凑过去也不稀奇。   阿蜃百无聊赖的回到自己办公室,桌上的老白干都被人收拾的干干净净,一颗花生米也没留。   打了个长长的瞌睡,小助理小碗才抱着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进来。   “老板,你看,有人给咱们上供这玩意儿,说是什么鸡尾酒,我抢了几瓶给你尝尝。”   阿蜃抬抬眼皮就看出小碗心虚闪躲的目光,一扇子拍在她脑袋上,把她打到地里半尺。   小碗捂着脑袋惊呼一声,立刻收到老板警告的目光,忙捂住嘴,挤出几滴眼泪来。   “老板,我错了。”   “错哪儿了?”   小碗悄悄往外拔了拔腿。   “我不该跑去看热闹,不该玩忽职守。”   阿蜃心底偷笑,这厮还知道把她办公室打扫干净再去玩,就是把她下酒小菜给收了,该打。   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阿蜃端庄高深地嗯了一声。   “看到什么热闹了!”   小碗又拔了拔腿。   “嗐,就是一个神君,瞧上人家小姑娘了,剥了一根肋骨出来也要在姻缘石上刻姻缘,把自己和小姑娘强扭在一起,可惜人小姑娘不愿意,骨头都磨平了,也没刻上去。”   哟哟哟,居然还有强买强卖的,还好小姑娘有能耐,也不是个术法低微的。   阿蜃心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脸上却风轻云淡。   “等会儿有个叫齐兰的姑娘会来,带她渡黄泉,过奈何桥,喝孟婆汤,下辈子选个好人家,四角齐全,五福圆满的。”   小碗将将把腿拔出来,正要蹦跶,就见老板严厉的目光投过来,朱唇微启,一道道命令有如实质圈在她的头上隐入无形。   小碗忙敛神,规规矩矩的福下了身子,行了一礼。   “是,谨遵主令。”   阿蜃这才挥挥扇子,解了小碗的束缚,小碗立刻如释千斤重任,无声的长舒口气,才毕恭毕敬的退下了。   真有意思,强扭的姻缘,还是个神君。   阿蜃敛衽起身,准备四处散散步,心中盘算好路线。   街道办的主任是个大嘴巴,她得躲着些。   从办公室到小南门再到酆都主街道旁边的小道,尽头拐出去就是主街道的尽头,酆都城门口,等到除了门口没人看见的时候,捏个诀隐身,就可以悄悄去看看热闹。   真是个小机灵鬼。   阿蜃佩服自己,佩服的不行。   溜达到城门外,立刻缩地成寸,三两步跑到姻缘石附近,将将看见一个伟岸身影,身着紫色长袍,挥洒手中骨刀,滋滋啦啦的劈在姻缘石上,溅起一串串火花。   阿蜃饶有兴致,将将要上前看清刻的名字,就看见一个姑娘家,正慌不择路的跑过来,跑几步还不忘转身看向身后。   阿蜃循着那姑娘的视线看过去,果然老白一身白西装,搭配个白色运动鞋,就要追上来了,跑动间还能看见裤管下面,大红色袜子。   阿蜃立刻把神君八卦抛在脑后,凑过去随手在空中一挥,那姑娘就被阿蜃捏在手中。   老白气喘吁吁的赶上来,就要伸手押解姑娘回去。   “多谢神君相助!”   “什么情况?我说多少次了,要怜香惜玉,要文斗不要武力,咋的闹的鸡飞狗跳的。”   老白也不顾一身白衣,抬起胳膊擦擦额头的汗。   “这姑娘又是不肯去投胎的。”   阿蜃饶有兴致。   “说说,为什么不肯去?”   那女人抬起头,一脸沧桑哀怨。   “鬼差大人说我是自戕的,要送我去枉死城,我不想去,我还想做人,我不是自戕,只是不小心掉到井里的,神女你帮帮我。”   阿蜃轻轻摇晃羽扇,这女人一身白雾,确实没有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去枉死城太可惜了。   枉死城的鬼可是再也做不了人的,那里长日漫漫,还动不动被拉壮丁干苦力活,无聊且无情。   “这位交给我,你去吧!”   阿蜃对老白挥挥手,老白赶紧转身走了,生怕阿蜃改变主意。 第39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1   没看成热闹,倒是揽了个差事,阿蜃也不恼,聚灵于指间,捏出一个华丽炫彩的泡泡,那女人和阿蜃瞬间被吸入其中,消散不见了。   磅礴的灵力波动,惊动看热闹的众人,就连诚心刻字的神君也感应到了,众人‘唰唰’转身,就看见落叶三两片,飘飘荡荡的落下。   林芝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精神恍惚,过去的一切,走马观花一般在脑海里上演,仿佛南柯一梦。   掉进井里,她挣扎无助,井水冰冷,从四面八方,灭顶而来,她以为她死了。   没想到居然有这种奇遇,死了又活过来!   是老天也觉得她死得冤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机会重生,但是她内心充满感激。   坐起身,誓要活出个不一样的人生。   她看着这熟悉的屋顶,小小的一间砖瓦房,被隔成两间半,是她婚后住了十年的房子。   为什么说隔成两间半呢?   因为,她的丈夫,青梅竹马,被她供到大学毕业的丈夫,李俊,嫌弃她了,但是为了不摊上背信弃义的名声,捏着鼻子娶了她,婚后却又不愿意碰她。   于是,一间单位分的宿舍,被隔开成一室一厅之后,小饭厅里往北阳台的位置又用木头打了个隔断,里头只够放一张木板床,隔断没有门,她在村里娘家拿了个化肥袋缝成了门帘,冬天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整夜被子冷的像铁。   夏天偏偏对着西晒,又狭窄闷热的透不过气来,翻来覆去像烙煎饼。   至于她为什么会死,为什么来着?   是了,李俊工作之后,每月有二十八块钱工资还有三十斤粮票,两个成年人,三十斤哪里够吃?   她节衣缩食,动辄去城郊挖野菜,去菜市场捡烂菜皮,就为了把粮食省下来给李俊吃,自己却贫血,营养不良,洗衣服的时候,一头栽进井里,成了个枉死的鬼魂。   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已经西斜到看不出来,快到下班时间了,林芝翻了个身,还是不想起来。   她不着急菜市场的烂菜皮,也再不想去跟一群老太太抢河坝上的野菜,更不想去接临时手工活回来做。   她要好好捋一捋,当年也是下河村一枝花,下田上山,一群大小伙子眼神追着她走,她理会都不去理会,她为什么日子会过成这样?   十六岁的时候,她爹妈精挑细选,选中了大队长家的二小子李俊,两人定了亲,只等林芝十七岁,就能过门。   李俊比林芝大一岁,那时候的学校是五加二加二制度,初中高中都只要读两年,他们也不能高考,在城里找不到工作,就要回来相亲结婚种地养家,按部就班。   村子里的姑娘代代如此。   林芝从没想过,到了她这里会出意外。   对,在当时的林芝看来,天大的意外。   停了十年的高考恢复了,十年,她从六岁,到十六岁,第一次听说大学这个词。   对陌生的变动,他们的本能是畏惧。   可是李俊不。   他跟村里知青走得近,向往着外面的世界,从家里背了粮食去知青点,想方设法蹭别人的课本和知识,一门心思要考大学。   村子里没人把这当回事儿,包括林芝自己,她只觉得最近对象来找她的次数变少了。   每次找她,都是口若悬河的描述外面的世界,大学生活会有多美好,毕业之后还会分配工作,只要考上,就能跃出农门,一步登天,成为国家干部。   “林芝,如果我考上了,不能立刻跟你结婚,你愿意等等我吗?”   林芝无所谓的嗯一声。   她在村里长大的,泼辣能干又爽朗大气,丝毫不担心。   走了一个李俊,还会有王俊张俊陈俊。   李俊高高兴兴的去考试,不顾家里嫂子的奚落嘲讽,背着干粮去了县城。   毫无疑问,李俊落榜了,他不过一个农村小子,见识有限,再如何高中毕业,也只是镇上的高中,甚至老师最多也就高中学历。   李俊的大嫂冷嘲热讽。   一个农村泥腿子,居然妄想考大学,浪费了挣工分的时间不说,还多糟践了不少粮食。   去县城考试,公爹肯定塞钱了,还没分家呢,这都有他们大房的份在里头。   李俊那大队长的父亲放下烟袋。   “既然没考上,那就老老实实回来种地,过完年就去林家把婚期定下来,争取农忙之前给你把婚事办了。”   林家丫头能干又爽利,早点娶进门,农忙的时候就是个好助力。   最重要的是,他去镇上开会,听说要包产到户,林芝进门后,户口跟着来,林芝分的田地也跟着来。   可是李俊不甘心,他看到了考上大学的知青,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多么风光,连镇长都来祝贺他,奖励不少好东西。   他那大队长的爸爸还置办了一桌席面,招待那考上的知青和来祝贺的干部。   领录取通知书的时候,邮差还奖励他一朵大红花。   古时候簪花打马游街,奔赴琼林宴的状元待遇也不外如是了。   李俊不甘心,他知道家里不会再支持他了,可是他不想放弃,要是就这么放弃,他一辈子也不安心。   “芝芝,你帮帮我,我只想再考一次,就一次,我身边所有人都不看好我,我只有你了,你是我的唯一,我的救赎。   我发誓,只要你帮我,我此生不会辜负你。”李俊握着林芝的手,深情款款。   林芝哪里见过这阵仗,村里小伙子跟她说句话都脸红,所有她已知的夫妻相处方式都是操持家务,吃吃喝喝,家长里短。   以她过去十六年的人生阅历,第一次接触到情话,就迅速沦陷了。   林芝不顾爸妈的反对,收拾行囊,去县里找活干。   她是读过书没错,可是除了洗衣做饭种地养鸡,家里家外,她也不会做别的。   况且城里工作岗位紧缺,林芝能做的,只有那些辛苦艰难钱又少的活。   她跟着村里唯一一家,因为男人常年卧病,不能种地,只能靠接活干,养活一家老小的嫂子一起。   糊火柴盒,钉胶底鞋鞋带孔,串窗帘珠子这类的手工活接回来做。   挣的钱尽数交给李俊,去县城买书,去找考上大学的人家买笔记,买资料回来学。   功夫不负有心人,也是李俊会钻营,他填志愿的时候,降低标准,报了个师专,老师这个职位过去十年纷纷被打倒,如今紧缺人手,录取标准一降再降。 第40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2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李俊捧着林芝变得粗糙的双手。   “芝芝,这份录取通知书,有你一半。我去读大学的时候,也把你的那一份大学生活一起体验了,毕业回来,我们就结婚。   到时候我肯定会被分配到城里工作,你来跟我一起,我们走出农村,让我们的孩子,也做个城里人。夫妻一体,我的荣誉永远有你的功劳。”   林芝羞红了脸,未来可期。   谁知道李俊话锋一转。   “芝芝,我大嫂,没读过书,一个文盲,眼界浅,听说我要去读大学,三年得花不少钱,死活不愿意叫我爸妈供我,不然就要跟我哥哥离婚,你也知道,我哥哥早些年炸山的时候一条腿受了伤,走路一直不利索,好不容易娶到媳妇。”   林芝明白了李俊的意思,脸色变了又变。   “芝芝,你是我的唯一,是我的阳光,是我的支柱,你放心,我的荣誉都是你的,你等我回来,不过三年而已。   我听说城里姑娘都二十岁才结婚,你今年十七,我十八,等到三年后,刚好你二十,我二十一,我们那时候就结婚。”   林芝不知道读大学是有补助的,尤其是师专,补助很丰厚,不仅不用花钱,节约一点还能省下不少往家里拿。   可是李俊认为,他上一次没考上,这一次只能考个师专,根本不算什么大学,都是因为没钱买书,不能开阔眼界,没钱请知识分子帮他补习。   明明他有那份能耐,却因为穷,被隔绝在大学门外。   上了师专,在村子里人看来是祖坟冒青烟的事,可在李俊看来,师专学校学生不知凡几,也会分三六九等,说不定也会有未知的机会等着他,这次,他要做好准备,穿衣得体,出手大方,接触第一手资料,叫所有人高看他一眼。   懵懵懂懂的林芝知道这样不对,可是被李俊劝说一通,她也觉不出哪里不对,她男人考上大学,这是改变门楣的机会,天大的好事。   男人出门要花钱,女人顶上,在村里很正常,也没什么不对,尤其,李俊对她情意绵绵,温柔似水,她前所未见。   林家人却不赞同,李俊的爹可是大队长,有工资的,比他们种地的强多了。   不过经过李俊一说,又觉得有点道理,大队长一个月也就多十块钱工资,家里四个孩子,只有老大成婚了,下面还有三个,如果林芝把李俊供出来。   以后李俊是不是更亲近林家?等他毕业在城里工作了,林芝的侄儿侄女去城里不管是读书还是工作,都能有个照应,有这份供读大学的恩情在,李俊说不出别的。   再说,村里流言猛于虎,李俊要是敢有个花花肠子,不等林家打上门,村里人的唾沫星就能叫大队长一家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就这样,林芝轻车熟路,继续接活计回来做,做顺手了,接触多了,连城里扫马路,公厕掏粪,沟渠疏通的活,她都能做。   三年下来,每月二三十供着李俊,去邮局回款,柜员都熟了,这女人,没有一次是整钱,全是一块两块,甚至几毛,厚厚的一沓,用破手帕包起来。   却不知,李俊在学校,出手大方,衣裳整洁,从不穿有补丁的衣服,不管什么参考书,时政热点,李俊都能拿到第一手资料。   等李俊温文尔雅,成熟稳重的分配到县城高中当老师,荣归故里的时候,林芝一脸沧桑憔悴,食指缝里黑垢怎么也洗不干净。   林家爹妈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权衡和强势,讪笑着找到定亲时候的媒人,上门提婚期,村子里的姑娘最多十七八就出嫁了,只有林芝,已经二十了,而且常年劳作,黑瘦干枯,看起来像三十,不能再耽搁了。   李俊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小心的在灶房用玉米皮擦着皮鞋上的泥点子,村子里就是干净不起来。   见到林家人来,李俊挤出一个笑容,更多时间是沉默。   大队长信守承诺,二话不说,在李俊去报到之前,定下了婚期,就这样,李俊骑着一辆自行车,把林芝娶到了李家。   李家知道李俊单位有分房,家里兄弟四个,老大家占了一间房,老夫妻两个一间房,剩下三兄弟挤一间房,根本腾不出新房来。   新婚当天,林芝和李俊,连同李俊两个弟弟,挤在一间房里,窗下搭了个临时木板床,挂个蚊帐挡起来,就是林芝的临时住所。   她以为婚后这几天难熬,到了县城就好了。   没想到,到了县城才是噩梦的开始。   李俊不碰她,不碰她的一切物品,吃饭的碗筷都分开放,喝水也给自己单独准备了茶缸,就连刷牙的牙膏都准备了两支。   等林芝做了几天饭之后,才发现,李俊的工资根本不够两个人吃,李俊上班后,她除了洗衣做饭打扫,还要出去找活干。   她想做个小买卖,又几次被李俊妈掀翻了摊子。   一个高中老师,怎么能有个投机倒把的小摊贩媳妇儿?她儿子是大学生,体面人,林芝吃他的,喝他的,必须听话。   粮食不够,她扎紧腰带,每个星期找借口回村里,忍着嫂子奚落,到娘家吃一顿饱饭,再回城里给李俊做饭,平时就捡些烂菜皮,挖野菜回来凑合。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甚至不知道如何开口跟人诉说她的苦楚,男人不上她的床?这算什么苦楚?   她茫然无措,怀念当年那个柔情似水的李俊,她想,肯定是因为这三年的分离,导致他们陌生了,如今他们朝夕相处,时间会把那个李俊带回来的。   如此蹉跎十年,可惜,最初那个李俊死了。   一群鲜活漂亮的女高中生找上门来,打破了她最后的幻想。   “你一个村妇,怎么配得上李老师?”   “听说你还掏过大粪?”   “我上星期在菜市场还看到你去捡烂菜皮。”   “你居然连工作都没有,就靠李老师拿工资养着你。” 第41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3   “李老师文雅幽默,还会写诗,是我们学校的大才子,你怎么配得上他。”   “看看李老师住的地方,怪不得李老师觉得这里就是集中营,人间地狱呢。”   林芝张了张嘴,她想否认,想尖叫,想歇斯底里,想把这些人打出去,不是这样的,明明不是。   可是一旦男人不站在你这边,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   等那群人走了,林芝麻木的收拾家里,被那些人踩出脚印的地面,翻看凌乱的被褥。   李俊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林芝甚至拆下来打算清洗一遍,没想到恍恍惚惚的,打水的时候,一个不查,就被一桶水拉进井里去了。   陷入回忆的林芝吸吸鼻子,不知不觉,眼泪居然打湿了枕头。   她翻身坐起来,下意识的看了看墙上的日历,1986年5月,很好,今年她二十五岁,她回到了五年前,可惜,要是能回到李俊高考那年多好,她会把李俊摁死在农村的黄泥里,一辈子别想爬出来。   低头就看见桌上还有明显从老家菜园里摘的南瓜青菜和豆角。   林芝又仔细看了看,对,今天星期五,明天周末。   昨天李俊的妈,她已经不想称呼为婆婆了,李俊的妈,到城里卖鸡蛋,顺便送了点青菜过来,主要目的是催生。   她跟李俊结婚五年,用李俊妈的话说,一个蛋也不下,天天呆在城里靠李俊养着,什么事不用干,好命的。   李俊照例不说话,沉默的待在自己房间里。   对于阳台上搭的临时床铺,李俊妈选择性眼瞎。   说起来,她到了李家之后,一直睡的临时床板,不管是结婚当天还是来到县城。   夜里怕吵到别人,翻身都不敢,动弹一下就有咯吱咯吱的响声。   不过今天她不想睡床板了。   林芝动作很快,把李俊屋子里的东西全部清理出来,放在阳台隔断里,自己的铺盖一卷,放到卧室的大床上。   林芝舒服的躺在床上,打了个滚,结婚十年,她从没睡过一个安稳舒心的觉。   高中的孩子来自整个县城,大部分从下属村镇来的,平时住校,周五晚上才会回家过个周末,一般下午两点学校就放学了。   可是李俊不愿意回来与林芝相对,都是在办公室待到五点多才回来,到家六点整,刚好吃晚饭。   今天林芝不想伺候了。   她看了看不多的米,全部捞出来,给自己蒸了一小锅米饭,又把过年时候存的香肠,还有最后一小截拿出来,放在米饭上一起蒸。   另起一个锅,焖了点南瓜和豆角,跟米饭香肠一起,吃的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林芝干力气活多年,力气大,胃口也大,这还是她在县城吃的第一顿饱饭。   吃完饭,她连锅碗也不想刷,懒洋洋的坐在餐桌前,看着太阳一点一点的下沉。   李俊愿意六点回来,也是因为,吃过晚饭,林芝就要出去干活,等她回来的时候,李俊已经洗洗睡了,她收拾好自己,还要清洗李俊换下来的衣服。   早上起的比李俊还早,准备早餐,吃过饭,李俊已经匆匆上班去了,除了周末,他们每天碰面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小时。   李俊在通往自家方向的路口,跟一起谈工作的女同事告别,才收起脸上的笑容,木着一张脸,走进巷子里。   这里是文教院家属区,弄堂多,住的人也多,他分的一间房在里头第三家。   一个四合院,有三家,一家住着老夫妻两个,已经退休了,还有一家住着后勤采买,单身,一个月有二十几天都不在家。   他分到的是东边那间房,厨房在院子里跟别人家一起,公厕在弄堂的尽头,时常看到有人出来倒痰盂。   “李老师回来啦!”   “晚上好啊李老师。”   巷子里三三两两的跟李俊打招呼,李俊沉着脸点点头,算是回应,大家也都习惯了,住在这五年,没多少人见李俊笑过。   也是,风华正茂的大学生,满腹才华的高中老师,娶了个农村媳妇,五年没工作,蛋也不下一个,搁谁身上,也笑不出来。   李俊回到家,停好自行车,正准备走进厨房找吃的,路过客厅,连眼神也没有给饭桌前的林芝一个。   林芝浑不在意,家里只有李俊妈送来的一袋子青菜,还是生的,有能耐抱着啃吧!老娘不伺候。   李俊走到院子里,才看见自己的衣服还挂在外头,通常晚上蚊虫多,林芝应该已经把衣服收进去,熨烫板正,叠好放在他的床头。   李俊蹙眉,再走进厨房一看,冷锅冷灶的,什么也没有,想喝口水都是冷的。   住一个院的胡大娘见状,跟着皱眉。   “李老师回来啦,还没吃饭呢吧?这小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做了一锅饭,干饭,喷香的,这就吃完了?”   李俊嗯了一声,没有说话,转身大步往屋里走。   铁青着脸,看也不看林芝一眼,冲进自己房间。   刚进卧室,就傻眼了,只见自己收拾整齐的书都不见了,木箱子也被打开了,里头空荡荡,甚至床上自己干净整洁的铺盖都没有了,换成了林芝的洗的灰蓝的旧床单。   “你怎么回事?”   李俊气冲冲的跑出来质问。   他平时连话都不想跟林芝说,今天真是处处不顺心,生气极了。   林芝背对着餐桌,手臂向后搭在桌子上,仰着头看墙上的日历。   “当年叫我挣钱供你读大学的时候,你自己说的,你的一切有我一半,结婚后我睡了五年的隔断木板床,如今轮到你睡了,我要住卧室,五年后我再搬到阳台上。”   李俊瞪着眼睛,面无表情,指责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他毕业后就怕林芝翻旧账,战战兢兢过了五年,他自己都忘了。   “不知道你发什么疯。”   李俊撂下一句话,愤愤地朝着阳台隔断走去。   搬到狭窄的地方,才发现自己东西是真多。   这些年置办的行头,还有大学时候买的钢笔,文学书籍,甚至极为罕见的冬天的呢大衣,羊毛衫,都被林芝团在一起,扔在摇摇欲坠的木板床上。 第42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4   李俊气的脸红脖子粗,真是一团乱麻。   肚子又不争气的咕咕叫,捏捏口袋还有钱,李俊转身出门去了。   林芝实在是累极了,今天她也不想去做夜工了,之前想做点小买卖,李俊一家指责她给李俊丢脸,只许她接手工活回来,或者夜里出去做些打扫掏粪的活。   如今她想开了,爱谁谁。   林芝给自己烧了点热水,端到卧室里擦了一把,摸到自己身上瘦的一把骨头,肚子凹陷进去,林芝心中酸了酸,她才二十五岁,人生似乎就走到了尽头,一片昏暗,没有指望。   婆家娘家,只要来过这里的,谁都长眼睛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过得什么日子?可是一个为她说公道话的都没有。   他们都只顾讨好李俊,想叫李俊把家里兄弟孩子带出来上班上学,可惜李俊玩的一手好把戏,不答应,不拒绝,要么地方不够住,要么钱不够花,总之都是因为林芝在这里吃住,占了其他人的名额,所有人的怒火怨气都引到她头上。   既然如此,爱他妈谁谁,她要撕破这昏暗,挣出一条路来,哪怕摔断骨头,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林芝把自己收拾清爽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天一黑就躺下了,翻了个身,还是尼龙绳绷的大床舒服啊,怎么翻身也不会有声音,床上还有蚊帐,也不用拍蚊子了。   原以为会失眠,没想到倒下头,就进入黑甜的梦乡。   李俊在外面吃了一碗面,又到护城河边溜达一圈,徘徊好一阵子,才慢慢往家走。   他知道林芝晚上会出去干活,这时候回去,她刚好不在,再想法子把自己东西搬回去好了。   理想丰满,现实骨感。李俊回去的时候,发现林芝出门拎的帆布包还在家里。   他试探着推推卧室门,居然被反锁了。   李俊咬牙切齿,外头已经夜深人静,只有虫鸣声。   他不得不跑到这个家里他从不涉足的地方,阳台小隔断。   收拾了半天,也理不清楚,一堆东西,换个地方还是一堆东西,根本毫无头绪。   忙碌半天,累的一身汗津津,他也没心思再追求干净整洁。   把东西挪到地上,木板和两条长凳搭的床总算空出来。   李俊什么也不想管,累的死狗一样,重重躺下去。   这一趟不要紧,床板受重不均匀,险些侧翻,还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把他吓一跳,瞌睡都跑了。   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李俊小心翼翼的蹭蹭挪动,勉强找到舒适的睡姿,闭上眼睛,心中长叹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先过了今夜再说,明天,一定要叫林芝换回来,这是学校分给他的房子。   李俊多年不干重活,最重也就拿两本书,如今早累的浑身脱力。   只是身下板床太硬,硬的硌人,翻个身又吵,好不容易酝酿了点睡意,世界都安静下来。   突然‘嗡~’一阵蚊子叫声在耳朵边响起,李俊头皮一麻,伸手去拍,黑夜里头也看不见。   顾着这头就顾不得那头,这边才护着脑袋,腿上脚上就开始痒了,伸手一挠,都是蚊子才咬的包。   李俊气愤的坐起来,他每月定期投稿给报社,今天睡不好,明天他怎么有思路?   一直这样下去,天天带着黑眼圈进班级,学生们不知道怎么猜测他。   再闻闻自己身上一股汗味,李俊穿上鞋,在小饭厅踢踢踏踏,发出重重的脚步声。   跑到厨房一摸,冷锅冷灶,水壶也轻的,只能就着冷水擦一擦。   回到房间,李俊恶向胆边生,跑去敲卧室的门,这明明是他的房间。   林芝睡得正酣,被敲门声吵醒,大为光火,伸手摸到蚊帐外床头的茶缸,也不管什么准头,狠狠砸向房门,发出‘嘭’的一声。   敲门声戛然而止,茶缸子也掉在地上反弹了几个翻身,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   林芝头也不抬,怒吼一声:“给我滚。”   李俊吓的举起双手,不敢再动。   等老半天,卧室里没动静了,李俊才慢慢踱回小隔断,轻悄地爬上床,小心翼翼的把自己全身都包裹起来,就露两个鼻孔,热的一头汗,也管不了了,折腾大半宿,总算迷迷瞪瞪的睡了。   不管李俊怎么折腾,放下心事的林芝一觉睡到天光四亮,醒了也懒得动,静静躺着。   阳台上闷热不堪,又有蚊子,李俊根本没睡好,大清早又被外头走动的脚步声吵醒,他起来后也找不到自己的袜子,衣裳皱巴巴,身上味道腌臜,火气越来越大。   哐哐跑到卧室门口,举起拳头要砸门。   突然又想起昨晚那个砸在门上的茶缸,要不是有道门挡住,他毫不怀疑,林芝更想砸在他脑袋上。   这是怎么回事?   “林芝,起来了,我有事跟你说。”   李俊到底没敢用拳头,曲起手指,轻轻敲门。   林芝也觉得饿了,她还打算好好养身体,不能饿肚子。   李俊敲了一遍,侧耳听了听,没有声音,他刚举起手要再拍门,门突然被打开,李俊举起的手掌顿在半空,看起来像是要扇林芝耳光。   林芝冷眼看他,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找我,有事?”   李俊没好气的收回手掌。   “我不想住在阳台上,把卧室还给我,早饭之前把我的房间恢复原样。”   林芝径自往外走,准备去洗漱一番,一个板凳横在面前,是昨晚李俊拖过来坐的。   林芝手都没抬,上去一脚,板凳被她踢飞,撞在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又倒在地上,才算完。   李俊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的一个激灵。   “林芝同志,你到底有什么问题,你说出来,从昨天到现在,你很不对劲。”   隔壁胡大娘端着一盆衣裳探头探脑的看过来。   林芝毫不客气的提高嗓门。   “我有什么问题?是你有什么问题才对吧,你一个男人,不能同房也就算了,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还要被你妈叫下不出蛋的母鸡,我倒是能下一个,你李家敢认吗? 第43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5   还有,我十七岁开始挣钱供你参加高考,读大学,你说过,你的一切都有我一半,如今我不过是睡个卧室,让你去睡阳台,我不过是吃一顿饱饭,前头五年都是我勒紧裤腰带,饭省给你吃,如今轮到我了,有什么问题?你倒是说说,有什么问题?”   一大早吃了一个大瓜的胡大娘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缩着脖子迈着小碎步,沿着墙根跑了。   李俊被林芝一席话堵得面红耳赤,差点闷死,上去拉着林芝的胳膊就往屋子里扯。   “你给我进来,有什么话不能小声点说?还嫌不够丢人?”   林芝一个不察,被拉回屋子里,李俊赶紧去把门关起来。   “你不要总翻旧账行不行?我是一个老师,我的脸面比性命还重要。”   “我不翻旧账,我就问李老师,我睡卧室,吃一顿饱饭,有什么问题?还是你觉得我活该伺候你,吃不饱穿不暖,我穿个尿素袋做的衣服,你是瞎子看不见吗?”   无私奉献是个好词,可那是对于利益既得者而言。   要是让奉献者痛苦,那这就不是什么好事儿。   李俊说不清哪里不对,他的学识不允许他说出不讲理的话,可是就是不舒服,不应该这样。   “下次我妈再来说你,我说说她,你把卧室给我吧,我睡不好,白天工作会没精神。”   “怎么会睡不好?我睡了五年,每天晚上出去工作,累的狗一样,回来还要收拾你吃过的碗筷,洗你换下来的衣裳,早上还要早起给你做早饭。   你睡不好,多数是因为不困,下回睡不着,起来扫地洗衣服收拾家务,你的荣誉有我一半,家务活也应该只有我一半。”   李俊动动嘴唇,压低嗓音。   “你是女人,家务活本来就是女人的事儿。”   林芝冷笑。   “我是女人吗?我是集中营的纳粹,这里是人间地狱,我就是那地狱的魔鬼,我是女人吗?”   李俊脸色一变。   “你偷看我日记?”   林芝说出来就后悔了,这话要十年后,李俊才会在他学生同事面前说,她被那些人找上门,才知道自己在丈夫心里的位置。   可是没想到李俊现在就有了这个念头,居然写在了日记里。   林芝大怒,一把把身边的小饭桌掀翻个四腿朝天,抓起挂在墙上的高粱杆扎的扫帚,抽打在李俊身上。   “你特码还真这么认为的?   纳粹睡小隔断,把卧室让给你。   纳粹天天给你洗衣做饭,粮食全省给你吃。   纳粹十几岁出门做工干苦力,挣钱给你读大学。”   李俊抱头乱窜,嘴里低声嚷嚷。   “别打了,别打了......”   院子里胡大娘的声音传来。   “小林啊,在家干啥呢,大白天还关着门。”   探头探脑的,就是想看热闹。   李俊一听被邻居发现了,俊脸通红,一把抓住林芝的扫帚。   “我说别打了,给我住手,没听见啊!”   林芝立刻松手,拽着扫帚不放的李俊,一个不当心,摔了一个屁股蹲,李俊恼羞成怒。   “林芝!这日子你不想过了是吧!”   “过什么?被你当阶级敌人,给你当老妈子,伺候你穿衣吃饭,自己吃糠咽菜睡木板,还要被你妈叫不下蛋的鸡,这日子你想过?”   李俊涨红了脸。   “那你想怎么样?”   林芝撩一把枯黄的头发。   “不怎么样,就是想跟你换换,是你说的,你的一切有我一半,我知道你这几年涨工资好几次,你还拿当初实习的二十八块钱打发我,每月给我二十,你自己心安理得吃吃喝喝,一月花五十块都不止,这叫日子?”   李俊松了口气。   “如果你嫌钱不够花,可以跟我说,我写稿子有点稿费补贴,回头我拿给你。”   林芝嗤笑一声。   “我想你搞错了,我要的是你的所有工资,每月只给你留二十,而不是伸手等你打赏。”   “林芝,你不要无理取闹,你一个村姑,能跟着我到城里来,不用下地......”   “我是村姑,你又是什么,村姑供养出来的泥腿子大学生?当初我也是村里的一枝花,并不是非你不可,是你说让我供你读书,你的一切有我一半,如今我不过让你实现当初的诺言,有什么问题?这就受不了了吗?”   李俊几乎要暴走,他最恨别人说他当初靠女人的黑历史。   “当初当初,八百年前的事情,你能别提吗?”   林芝怒吼一声:   “不能!”   吼完犹不解恨,这些年的压抑苦闷涌上心头,林芝三步并两步的走到案几上,抓起李俊的碗筷盘子狠狠摔在地上。   “这世上所有人都能不提当初,唯独你没有资格,你踩着我往上爬,爬上去就想把我甩掉?   你要上大学,为什么不踩着你爹妈哥嫂,我跟你什么关系你拉着我,你扒着我吸血,耗干了我的青春,如今你要抹掉过去?   我供养你比你爹妈还多,你把我当纳粹?”   外头胡大娘用力拍门,恶趣味地嚷嚷。   “小林呐,有话好好说,把门开开,别动手啊!”   “我供你吃穿,你这么好的衣裳手表钢笔,你还有心思写日记?”   “嘶啦——”   李俊越发羞愧,直到林芝抓起他的手稿,一撕两半。   “不要——”   他几乎要给林芝跪了。   “林芝,芝芝,那是我的心血,你别撕,你要什么我都答应,别撕。”   林芝拿着一撕两半的文稿扇了扇风。   “我不要别的,就要你的工资,你的卧室,你的口粮,过去五年,我过的什么日子,接下来这五年,你就过什么日子,五年过后,我们一拍两散。”   李俊快被折腾疯了。   “林芝,你放过我吧,我实在受不了。”   “呵!”   林芝几乎要流出泪来,她猛地仰头看天,不叫这畜生看见她的软弱。   “这才一天就受不了了,我过了五年。”   李俊揪着头发,蹲在那里不敢说话。   “想让我放过你也行。”   李俊手一顿,仿佛幻听了,半晌抬头。   “好好好,我可以搬回去了吗?”   林芝冷笑一声,眼眶红红的,剜一眼李俊。   “想什么呢?我从十七岁供你,如今我二十五岁,这辈子最好的八年,把你捧成人人尊敬爱戴,满腹才华诗情的李老师,不需要付出代价吗?你妈养你还指望你给她养老,我养你图什么?” 第44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6   李俊垂下头,不敢说话。   “我知道,这些年你也存了不少钱,有的给你妈了,有的就在你存折上,这些年我给你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有数,我这里也有一笔账,你读书的时候我有邮局汇款记录,你工作之后每月给我二十,吃喝拉撒却要花五六十,一年算你四百块,八年,看在同村的份上,还我三千块钱,我们离婚。”   李俊顿时头大,他虽然有点才华,时不时在报纸杂志上发表点豆腐块,可是他也享受惯了,这么多年攒的积蓄也就一千多块钱。   “我哪有那么多钱?林芝,你非要把关系闹的那么僵,你爸妈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林芝更气,抓起李俊喝水的茶缸狠狠掼在李俊脚边,弹起来蹦到李俊脑门上又落下,吓的李俊一个激灵。   “你吃了我那么多钱,现在说没有,你哄着我,吸我的血,娶了我,把我当丫鬟使唤,还敢提我爸妈,走,今天周末,去村里说说,我嫁人五年,为什么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我是怎么每月用二十块钱养活你这张嘴的,走走走!”   林芝常年劳作,整个人干瘦的一把骨头,却有一膀子力气,一把抓起李俊的衣襟就把他拎起来。   李俊赖在地上,脚底一个踉跄,被林芝拖着走,文人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林芝,松手松手,我给我给。”   林芝听到这话才松手,同时顺势一推,李俊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   “去拿钱,就现在。”   李俊咬了咬牙,他第一次见林芝态度强硬,过去哪回不是他说点好听的,林芝就乖乖听话了?   “愣着干什么?今天拿不到钱,我们就回村里请德高望重的长辈说道说道。”   李俊这才慢慢吞吞的走进小隔间,存折被他藏在一本挖空了一半的名著里面。   其实他衣食起居都是林芝一手打理,林芝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藏得东西,过去不说,只是因为不想撕破脸,还抱有幻想。   一朝幻想破灭,等待李俊的就是水深火热。   存折上头有一千六百三十块钱,李俊打算给林芝一千,先哄着林芝离婚搬出去,剩下的慢慢拖,过个十年八年,林芝人老珠黄的时候再还,而且要每次还几十块,慢慢吊着。   “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了,我吃过饭就去取给你。”   李俊晃一晃手里的红色存折。   林芝三步并两步上前,一把抓过存折。   “早饭你自己想法子解决,取钱的事情就不劳你大驾了,除了这一千六百三,还剩下一千三百七十,限你两年内还清。”   李俊急了。   “全给你,我怎么生活,两年内你把我卖了也换不到这么多钱。”   林芝对存折上的数字早就心中有数,甚至密码她都知道。   “那是你的事情,如果不还,我就到你学校问问,藏钱不养家,刻薄供你读大学的恩人,这样两面三刀的小人怎么为人师表的。   还有你经常寄稿子去的几家报社杂志社,我花钱也要把你老底登上报纸,看看你怎么赚稿费。”   打蛇打七寸,事业就是李俊的命脉,他如今备受人尊重,走在村子里,辈分再高也要叫他一句李老师,打招呼的人从村头排到村尾,要是丢了工作,他什么也不是。   小时候光着屁股打着赤脚满村跑的日子犹如前世,要是叫他再体会一回,不如杀了他。   李俊眼神如刀。   “拿了钱,咱们就离婚,你今天就搬出去。”   反正当初他们就在村里摆酒了,结婚证都没打。   本来他是事业单位在编人员,不扯证可能性很小,可是谁叫他没有孩子,不需要打准生证,还要结婚证做什么,自始至终,他提都没提过这事。   林芝也仿佛不知道这事一样,她亲了亲存折,掉钱眼里一样,随后才冲李俊冷笑一声。   “李俊,你想的太美了,婚前婚后,我吃了八年苦头,你以为一千多块钱就能打发我?”   “你还想怎么样?”   林芝一副滚刀肉模样。   “不怎么样,现在我睡卧室,至于离婚搬走!”   李俊紧张的伸长了脖子。   林芝嫣然一笑,眼波流转,干枯的脸上,居然有几分灵动。   “等你钱还清了再说吧!”   说着她转身去卧室拿了钥匙,把卧室门锁起来,才去洗漱,打理好自己,她就拎着那个破帆布包出去了。   李俊一脸茫然,合着他闹了一早上,饥肠辘辘,蓬头垢面,最后不仅没有得利,还损失了全部积蓄。   “哦,对了!”   林芝去而复返。   “你的这些东西,都是读大学的时候,我给你买的。”   林芝跑到阳台隔断里面,扫一眼就精准找出李俊放贵重物品的地方。   林芝很快拎出李俊的公文包,哗啦啦倒出来在床上。   “你干什么?”   李俊头皮一麻,大步上前阻拦,可惜晚了一步。   林芝从里面找出她当年买的上海牌手表,英雄牌钢笔,还有红星牌收音机,居然意外看到一封没有贴邮票的信。   李俊伸手就要抢。   林芝眼疾手快,一把抓过来,还狠狠推了一把李俊。   李俊跌坐在地,身后堆在一起的四季衣服也被撞翻了,乱作一团。   “亲爱的李俊老师收,仰望你的韦芳同志!”   林芝戏谑的读出信封上的名字。   “呵!李俊老师,艳福不浅啊,韦芳同志!”   林芝想起来了,再过五年,那一群小姑娘来她家指责她,其中一个一身白裙子,长发飘飘,半扎起来的女老师站在学生堆里,一言不发,蹙眉捧心,好像就叫韦老师,这么早就勾搭上了吗?   “你不要胡说,就是同事之间交流写稿心得,龌龊的人,看什么都龌龊。”   林芝收起笑容,冷眼看着李俊。   “注意你的言辞,李俊老师,你这样说会激怒一无所有的我,我也不怕跟你鱼死网破,拉着你和你的韦芳老师一起下地狱,要不要我把信贴到你们学校门口去?”   李俊再次被捏住七寸,不敢说话。 第45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7   “这封信,我懒得看,也懒得管你跟同事交流什么东西,不过——”   刚刚松了口气的李俊,心再次提到嗓子眼。   “这封信我会先帮你保管,什么时候,我们一拍两散,或者我高兴了,就还给你。”   林芝把李俊值钱的东西都装进自己的帆布包里,走到李俊身边,看他畏缩的模样,真不知道上辈子十几年,她到底在期待什么?难道跪久了真的就站不起来了吗?   林芝踢了踢挡路的衣服,看见里面露出几件眼熟的,弯腰随手捡起来。   “这件呢大衣也是我买的,还有皮鞋,羊毛衫,条绒裤子,估计你也不稀罕穿我一个村姑挑粪赚的钱买来的衣服,我帮你拿去扔了。”   说干就干,林芝抖开木板床上的床单,那还是她结婚时候娘家给置办的陪嫁。冬天做被面,夏天当床单。   如今都用来当包袱皮,林芝挑挑拣拣,把李俊略微体面一点的衣服都拿走了,当然,为防狗急跳墙,夏天的衣服,林芝还是略微给他留了两件。   她还有大好的人生要过,鱼死网破,说说而已。   李俊算个什么东西?值得她搭上性命?   出门的时候还看见正在晾衣服的胡大娘,时不时往这边瞥。   林芝大大方方的跟胡大娘打招呼。   “早啊胡大娘,晾衣服呐?”   胡大娘支支吾吾,忙不迭点头。   “哎哎,这大早上的,去哪儿啊?”   林芝也不再藏着掖着,掂了掂肩上的包袱。   “李老师看不上我给他买的衣服,这不,我拿去卖掉,换点钱用,您也知道我没工作,天天晚上出去干临时工,李老师一个月就给我二十,还要我管他周一到周五,早晚两顿饭,周六周日,一天三顿饭,我自己都吃不饱,换点钱,吃顿饱饭,找点事情干。”   胡大娘点点头,心里对李俊不齿,吃软饭的怂包。   脸上却不显,笑眯眯的赞同。   “可不嘛小林,早该这样了,看看你才多大,面黄肌瘦,还不如我老太婆气色好。   不是大娘说话不好听,现在外头卖茶叶蛋的都能发财,就你,照顾你家李老师面子,天天摸黑出去做工,不是刷锅洗碗,就是扫地挑粪,为了那点脸面,饿死自己,不值当。”   林芝假意抹抹眼睛。   “是啊,真不值当,我才二十多岁呢,今天打算出去找点小买卖做做,树挪死,人挪活,活人不能叫尿憋死。”   老人都喜欢说教的话被年轻人听进去,胡大娘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心满意足的点头赞叹。   “就是这个理,小林你听得进去就好,是个好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林芝这才挤出一个笑脸。   “那大娘您忙,我去了。”   “去吧去吧!”   林芝走到门口,又被热心追上来的胡大娘塞了一个玉米面贴的饼子。   “小林,大娘见你还没吃早饭,可别再省了,拿着路上吃。”   林芝再三感谢,捏着饼子走了。   老人就是这样,没有主见,耳根子又软,昨天觉得小林不留饭,做的不地道,今天听了一耳朵八卦,就又觉得李俊不是东西,林芝太可怜。   胡大娘过几年就被人哄着练气功,买床垫,可不就是耳根子软么,林芝记着胡大娘的这份恩情,到时候跟大娘的孩子说一声,父母都拗不过孩子。   林芝边走边吃光了胡大娘给的玉米面饼子,又在街边早餐铺子上买了一碗豆浆,加糖的五分钱,林芝果断加了一勺绵白糖。   生活已经够苦了,她要多吃点甜。   站在街边小摊上,林芝三两口喝完豆浆,扫视一眼这个小摊子。   一对老夫妻在操持,老头坐在火炉边,架起一个油锅在炸油条,老太太在揉面切面,做油条。   脚边放了七八个热水瓶,里面就是煮好的豆浆。   另一个小碳炉子上还有冒着热气,被酱汁染成褐色的茶叶蛋,林芝问问价钱。   “一毛钱一个!”   嚯,前天李俊妈来卖鸡蛋,农村养的土鸡蛋,一斤才卖六毛五,一斤鸡蛋有十几个,怪不得胡大娘说卖茶叶蛋的都能发财,这粗茶叶,老卤汁加点酱油都能反复用,几个鸡蛋赚翻倍还多。   林芝心塞塞的,她有多蠢,为了李俊的面子,抹黑干卖苦力的活。   离开早点铺子,第一站就是去取钱。   林芝把李俊的存折取个干净,又给自己开个户,钱存到自己本子上。   合作社的柜员上下打量她一番,手上动作有些迟疑。   林芝不等柜员询问就抹眼泪。   “大妹子,要是这男人再来存钱,俺有什么路子能知道吗?”   柜员翻翻白眼,没好气地道:   “储户信息是保密的,你是他什么人?”   林芝丧气的垂下肩膀。   “这样啊!”   林芝抽泣一声,从兜里摸出那封信。   “这存折是俺男人的,俺俩定亲后,俺就起早贪黑啥活都干,供他考大学,读大学。   大学毕业,他被分配到县城高中教书,就跟女同事眉来眼去的,喏,还把工资都藏起来。   天天回家问俺要吃要穿,俺没法子了,今天跟他干了一架,他才把存折交出来,你瞧,这是女同事写给他的信,他就是欺负俺认字不多,当着俺面,就书信不断。”   柜员和大厅转来转去的女保安纷纷转动眼珠子。   “高中老师啊!我们这有个高中老教师,每月都来存钱,他们一个月六十块钱工资呢!”   保安凑过来。   “哎呀,大姐,这上头还写了亲爱的。”   柜员也伸长了脖子去看。   “是嘛,他就欺负俺不认字,还说是同事交流写稿子的心得,俺不信,把信揣兜里不给他了。”   保安伸手就去摸信封。   “一看就不是正经信,亲爱的李俊老师,瞧瞧,落款是韦芳同志,大姐,要不要我帮你读一读这信?”   林芝摸着信封,迟疑片刻,落在别人眼里,就像捧着一个潘多拉的盒子,不敢打开。   “还是算了,俺先给他一个警告,收了他的存折,下次再犯,俺就闹到他单位去,这日子不过了。” 第46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8   林芝仿佛举着千斤重,众人也能理解,这显然是不敢打开.   夫妻之间,有些事情一旦暴露在阳光下,就再也过不下去了.   不管什么时候,就像一根刺,哽在心头,吐不出,咽不下。   柜员暗骂几声负心汉,拿着公章‘哐哐’几下,李俊的存折作废,林芝多了一本新的存折。   因为存的钱多,林芝还荣幸的被赠送了一个围裙,一袋奇强洗衣粉。   女保安柔声安慰一番林芝,还帮林芝把包袱拎着,送她出了门。   林芝喜滋滋的摸摸胸口的挎包,一千多块钱到手了。   这半上午,林芝先是走进理发店,没有学人烫头,而是先把头发剪短了.   她长期营养不良,头发枯黄分叉,跟一把干草似的,烫了也白瞎。   之后,林芝走进百货大楼,冲柜员招招手。   “妹子,我男人是高中老师,穿的体面,这些旧衣服他不想要了,都是好料子,送人太可惜了你看看能不能低价给你,你给我挑两身夏天衣裳穿?”   林芝特地选的年纪大,心思活泛的女柜员。   百货大楼里头待遇好,没风险,不过没有外头个体户老板心思活泛,来钱多。   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百货大楼柜员也有自己赚外快的法子。   那柜员摸了摸呢大衣,还有羊绒衫,牛皮鞋,都是好料子,被保存的也很好,穿的人挺爱惜的,没什么洗不掉的污渍,就这一件呢大衣,全新的估计要六七十块钱,这六七成新的三四十块钱也好卖。   “我这儿没有女款的衣裳,你要到二楼专柜去买,我给你直接兑成钱,行不行?”   林芝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好嘞,谢谢妹子,就是不知道这能换多少钱?这都是我做苦力挣出来的,当时买的时候花不少钱,如今保存的也很好。”   最后一番讨价还价,除了皮鞋柜员不要,衣服都留下了,林芝不仅换了两身夏天衣服,还多了三十块钱。   林芝选了一身中规中矩的衣服,又转了一圈,看见挂在角落里的一条踩脚裤,眼睛一亮。   女装专柜的柜员走过来。   “这条裤子是采购部从羊城进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多带的一条。   太贴身了,挂在这好久了,也没人买,试穿的倒是不少,就是穿一下就脱了,都不肯买。   你要,算你八块钱,成本价拿走,上头原来叫我们卖十五块的,现在处理了。”   柜员不知道,林芝却知道,再过几年,从羊城传过来的踩脚裤,又叫健美裤,风靡全国,人人都以此为时尚。   林芝毫不犹豫的拿下这条裤子,又选了一件搭配的汗衫,过几年也会流行文化衫,一套衣服装起来。   另一套直接穿着走,黑色的确良直筒裤,大红色带碎花的的确良上衣,旧衣服她也不看,直接扔了。   走在路上,直起腰杆,总算有了二十五岁的自觉,看着玻璃橱窗的倒影,短发,纤瘦,远远看去就是一个年轻姑娘,她有了点底气,不再见谁都喊大妹子了。   又如法炮制,把李俊的上海牌男士手表,在二手市场上换了一块梅花牌女士二手手表,最后收音机和钢笔也被她低价处理掉了。   她知道这些东西因为有些年头,处理掉太吃亏,但是她宁愿吃亏,也不愿意便宜李俊。   在外头吃了一碗馄饨,花了一毛五,老板是个老头子,手艺不错,熬好的酱汁用勺子挑一点,放点葱花香菜,浇上一碗煮馄饨的热汤,再把胖乎乎的馄饨放进去,满满一大碗。   这年头的面粉都是小麦粉,没有五年后那么白,面皮有点灰,韧劲也不大,但是里面肉馅儿是真的香,皮厚实也顶饿,林芝吃的连汤都不剩,才满足的走了。   她想找点小买卖做,可是不知道做什么好。   街边的小摊她都尝试过,味道不错,反正比她强。   出嫁前她很少在家,做饭也是中规中矩,不能说难吃,但是也没有特别亮眼。   知道卖吃的挣钱,但还是被她否定了!这条不适合她。   林芝又走到一处繁华的街道,两边都是服装店,很成气候,逛街的人也不少,今天周末,不少大姑娘小媳妇拎着袋子三五成群的走过。   林芝一家一家看过去,她手里拎着百货大楼的袋子,里面还装着衣服,脸看着不怎么样,不过衣着还不错,不少店家以为她也是逛街买衣服的,纷纷迎出来跟她打招呼。   林芝也不逗留,一家一家看过去,走到一家专门卖裤子的旁边,全是女装的店,店里风格独特,有亮眼的鹅黄,姜黄色,还有鲜亮的红色,可是店里的老板娘居然在锁门。   “老板娘,这大周末的,客人正多,怎么关门啦!”   老板娘扭头看见林芝,不着痕迹的打量一番,看见她手上的拎袋,才无奈的笑笑。   “我也不想啊,可是我从羊城定的衣服今晚就到了,我得去国道上接货,错过了人家不等我。”   林芝看看手表,眼下都是下午两点多了,这里到国道坐车要一个多小时,难怪。   “就不能请个人帮你看店,这生意正好的时候,关门多可惜,而且店就得天天开,隔三差五锁门,客人就不肯来了。”   老板娘苦着脸,别人家店里都是兄弟姐妹,七大姑八大姨的来帮忙,只有她家里不赞同她做生意。   不肯帮忙不说,还隔段时间就要来吵架,这不,刚雇的小姑娘,做了没三个月,被婆婆骂跑了。   “之前请了个人,不过她有点事情,就没做了,最近也在招人呢!”   林芝眼睛一亮。   “老板娘,你看我怎么样?我叫林芝,今年二十五岁,家住城北前罗巷13号,家里还有个男人叫李俊,是高中老师。”   如今找工作都要知根知底,或者熟人担保,她上来就把底透给别人,还拿出自己上午去信用社开户用的户口本和身份证拿出来给她看。   老板娘叫温华,听说林芝家男人是高中老师,就已经心动了,再看见林芝的身份证明,锁门的手也迟疑了。 第47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9   林芝大大方方的把身份证明塞到老板娘手里。   “不如我把证件压在你这,你店里有多少衣服,知道不?你跟我说说大致价格,我给你守着。”   老板娘看了看手表,心一横,牙一咬,推开门。   “进来吧!”   老板把衣服上的吊牌给林芝看,又大致说了一下多少价钱能卖,让林芝复述一遍,没什么出入,才赶紧雇车接货去了。   林芝有些激动,她把这家名叫温华女装的店铺里里外外能反光的地方都抹一边,有人来看衣服就招呼客人。   经过两三波客人,她就看出门道来了,不管买不买,先让她们试穿,只要试穿合身又漂亮,没几个女人舍得脱下来。   林芝站在穿衣镜前面,觉得镜子还不够完美,她试着挪动一下,将镜子斜靠,果然,立刻把人拉长几分,格外好看。   这时候三个女孩子挽着手臂走进店铺,林芝立刻根据她们伸手摸的目标,给他们推荐可以掩盖她们小缺点的衣服,极力鼓励她们试穿,反正试穿也不要钱。   等她们站在镜子前面,看着比平时提高三分的外貌,格外自信。   林芝见她肩膀有些宽,还扯下一条丝巾,系在衬衫领子外面,看起来就像小孩子的红领巾一样,区别在于胸前,松松垮垮的,打成一个蝴蝶结。   “这件衣服的垫肩你可以拆掉,这样显得你骨骼娇小,再搭配一条修身一点的裤子,显得人秀气挺拔。”   女客人低头看自己肥大的裤子,下意识环视店里。   林芝立刻给她推荐小一码的直筒裤,催她去换。   她还在犹豫,同伴们也仿佛第一次认识她,眼神里充满好奇,纷纷催她。   等她换好衣服,同伴就开始夸她。   “彤彤,你这样也太美了吧!”   “是啊彤彤,整个人秀气又拔高,洋气多了!”   叫彤彤的女孩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显得纤瘦挺拔,腰细腿长,站在镜子前面转来转去,爱不释手。   “其实你们都有自己的优点,只要衣服搭配的好,遮盖不足,凸显长处,都能变的更漂亮。”   “真的吗?你看我,我就是胯宽,怎么穿衣服都不好看。”   “我没救了,我远看八十斤,看脸一百二十斤,圆圆的肉脸,怎么穿都不行。”   林芝笑道:   “怎么不行?你看大明星林青霞,她就有点方脸,所以她从不剪齐刘海,喜欢用鬓边碎发修饰两颊。   还有邓丽君是圆脸,她就喜欢笑,嘴唇细长,笑起来好看,用齐刘海修饰,娇俏可爱,多大岁数看起来都是一张娃娃脸。”   三个小姑娘被林芝留在店里一人搭配了几身衣服,又给她们修剪了头发,也是林芝运气好,那个叫彤彤的姑娘,大名吴彤,在政府机关工作,另外两个也差不离,家里条件好,每人在店里花了一百多。   除了她们搭配的衣服丝巾腰带等配饰,林芝给她们修剪发型的钱还另外算,林芝毫不犹豫的揣进自己口袋。   等温华忐忑不安的接货回来,看到店里灯火通明,下午遇到的那个女人还在,她才松了口气。   原本就打算做完这一季,把店关掉了。没想到会遇到林芝,她也是豪赌了一把,成功了,她的店说不定能保住。   等看见抽屉里的营业额,还有林芝写在进货本翻面的出货单,温华被这意外之喜惊掉了下巴。   这半天,林芝卖掉了三十多件衣服,甚至还有她进货时候搭的添头配饰,都被她卖出不低的价钱。   “你怎么做到的?”   林芝笑笑,没有正面回答她。   “我也没工作,想在这里工作,您看可以吗?”   温华忙不迭点头,生怕林芝反悔,立刻叫她开工资。   “你想要多少钱工资?”   林芝想了想,如今一个高中老师月工资五六十块钱,这点钱几乎小半天,服装店就赚回来了。   温华见林芝犹豫,生怕林芝反悔。   “我给你开八十一个月,怎么样?”   林芝眉毛微跳,还没说什么。   温华急了。   “妹子,不瞒你说,我上一个营业员也就三十一个月,是乡下妹子,不过我让她晚上住在店里。”   “那她为什么没干长呢?”   林芝知道,三十块钱对于农村姑娘来说,已经不少了。   温华沉默片刻,咬牙和盘托出。   “我也不瞒你,我是二婚,男人在医院工作,他先头那位留下个闺女,十四岁了,读初中,我婆婆总嫌我不好好带孩子,出来投机倒把,抛头露面,给她儿子丢脸,隔三差五就要从乡下上来挑刺,到店里来闹。   你来之前,我都打算把这批货卖完,就把店关了,今天去接的货,也是早前就定好的。”   林芝点点头,也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容易。   “这样,老板娘,我也不要你八十一个月,你给我二十一个月吧,另外我每卖出去二十块钱东西,你给我提一块钱的抽成,当然,你给个底价,我肯定不会亏本卖,也不会为了提成胡乱报高价,顾客也不是傻子,你看怎么样?”   林芝的意思就是抽成,五个百分点,看起来不多,但是按照今天的营业额,一天她就能抽三十多块钱,一个月她有信心,能赚三位数。   温华喜出望外,这么低的底薪,虽然抽成不少,但是也意味着卖出去的东西不少,她的总利润会更高。   “您且看我表现,如果您婆婆不满意您抛头露面,往后还可以放心把店交给我看着,您只要进进货,收收钱,算总账就行。”   温华不能再满意了,她知道婆婆是心急她没生孩子。   她会找个条件这么好的,就是因为丈夫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可又是在编人员,计划生育抓的紧,她还没有生育过,有生育指标。   她快三十了,自己也心急了很,一直在喝中药调理身体,不过是被继女嫌弃她不工作,闹的心烦,才会出来开店。   若是林芝真能独当一面,那她就可以放心备孕了。 第48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10   “这样吧,妹子,先按照你说的,我试用一个月,若是你真能独当一面,下月起,工资一月二十五,每卖出十块钱东西,我给你一块五。   只要你别叫我亏本,我也不在乎利润多点少点,家里不缺我这点钱,只是想有个事情做,在家说话有点分量。”   这个林芝深有体会,没有事业,在家就没有话语权,脏活累活全是你的,吃的喝的你靠边站,腰杆子都挺不直。   像她自己,全村人都说,李俊养着她,她吃李俊的,喝李俊的,还不下个蛋。   “没问题,我保证不会叫您失望的。”   林芝当天就拿到了一百块钱的提成,温华为了留住林芝,着实很舍得,也是看见了这么多营业额,心里高兴。   算上帮人剪头发,还有今天卖李俊东西的钱,加起来二百多块钱,装在兜里。   过去她从没见过这么多钱,摸都没摸过,每月几毛几块,攒到几十块就给李俊汇过去,如今靠着自己,她有了工作,有了工资。   终于不用被人指指点点,李俊妈再来骂她,她都想把钱摔在李俊妈的脸上。   回去的路上,林芝心里热乎乎的,眼睛又酸又胀,有什么东西涌上心头,她想大叫,想嘶吼,想大哭,又想大笑一场,她辛苦这么多年,不如今天高兴。   走到大排档门口,闻到勾人的烧烤油烟味,过去晚上出来干活总能闻到,从没敢尝一口。   她走进去挑一张桌子坐下。   “老板,来一瓶啤酒,再来三十根羊肉串,一碗米饭,一盘杂烩。”   这个年代,商品流通困难,对于内地人来说,羊肉是顶顶稀罕的东西,烧烤摊上的羊肉串两口就能撸完,也要两毛钱一串,比猪肉贵多了,可是销魂的孜然味还是让很多人前赴后继。   这时坐在里面拐角位置的一桌,一个裹小脚的老太太正在侃侃而谈。   “我说大侄子,你可别不信老婆子我的眼光,老太婆跟着晚清时候的官媒长大的,经手多少姑娘,见识的人更是数不胜数,老婆子一眼就能知道这人是长的还是圆的,给你介绍的绝对是十里八村数一数二的姑娘。”   身边一个浑身腱子肉,露出来的胳膊结实粗壮的青年男人叫崔建业,正垂下眼皮看着面前的酒,掩饰眼中的不耐烦。   老太婆吸溜一口二锅头,还在推销野媒生意,胡乱指着刚进门的林芝。   “就说刚才那女人,别看她黑瘦干巴的,看走路姿态,老婆子推测,不超过三十岁,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崔建业下意识抬了抬眼皮,看向不远处,一个人一桌的女人。   林芝要的肉串和酒很快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喝酒,入口微麻微苦,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之后,酒精慢慢游走全身,仿佛全身都被按摩了一遍,放松舒服。   林芝眼眶有点湿,又嘿嘿低声笑起来。   改变命运,她今天成功迈出第一步,以后,她只为自己活着,谁也不能左右她。   林芝很快把上的饭菜烤肉都吃完了,一瓶酒喝了大半,剩下的也不要了。   过去她可从不敢这么浪费,如今她只随本心。   起身的时候,腿脚有些酸软,不过还算清醒,大半瓶啤酒,夏天出汗多,代谢快,吃完饭,那点酒精就已经被代谢掉大半。   林芝付了钱,转身就看见一个壮汉和一个中等个头的男人,身后居然跟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那老太太还在喋喋不休,似乎要给壮汉做媒。   林芝凝神看去,那壮汉有几分眼熟。   唔,看起来像是她老家隔壁村的崔建业。   说起崔建业,一个在县城生活好几年的林芝都能知道他的大名,还是因为他身上的遭遇。   村里人都说崔建业克妻,天煞孤星,前后定了两个姑娘,两个都死了。   先头一个是打小定下的,原打算十八岁就出嫁,没想到十七岁上偶然受凉,没熬住,就死了。   后来崔建业当兵,他爹妈做主,花了高额彩礼,又给他定了一个,可惜那姑娘主意大,拉着情郎私奔,半夜从山头上滚下来,撞破脑袋死了。   前世她死的时候,也没有听到崔建业结婚的消息。   晚上没有公交车,倒是有不少揽客的人力三轮,林芝也不想坐,慢悠悠的走了大半小时才到文教区。   李俊正坐在饭厅的桌子上,就着昏黄的灯光写着什么,早上林芝出门时候摔碎的碗盘被草草收拾了,角落里还有些残渣。   林芝也不去管,径自走到厨房,烧了点水,拿出钥匙打开卧室,给自己擦洗一下,准备睡了。   刚关灯,就听见敲门声。   林芝躺着不想动。   门外的人锲而不舍。   “林芝,你睡了吗?我们谈谈。”   林芝把头埋在枕头里,外头敲门声停了一会儿又响起来。   “干什么,有什么好谈的?”   林芝气冲冲的跑下床开门,劈头盖脸的责问。   李俊下意识后退两步,林芝得了机会立刻抓着钥匙锁上门,走进小饭厅,一屁股在长凳上坐下。   “要谈什么?说吧!”   李俊瞥一眼锁上的卧室门,再看林芝,这才发现林芝剪了个跟男人差不多的短发,脸色更难看。   “林芝,你这是什么态度,我问你,你今天一天去哪里了,衣服不洗,饭也不煮,晚上还有脸回来睡觉。”   林芝随手抓起桌上的稿纸,只写了个开头,还涂了好几个黑墨团。   李俊头皮一麻,他今天浑身不痛快,又饿又困,根本没心思写文章,被林芝发现,他恼怒:   “你干什么?给我放下。”   林芝不等李俊伸手,就随手撂下李俊的稿纸,嗤笑一声。   “李俊,我想你没明白我昨天说的话,我是你的恩人,不是你的仆人,我们没有领证,没有同房过,不算夫妻。   如今我正在要求你还钱报恩,两年内还清剩下的钱,在阳台上睡五年,五年后,我们两清。   我知道我吃亏,不过我不跟你计较。   这是最后一次,你再用这样质问的语气跟我说话,你那好同事给你写的信就要全校都知道了。”   李俊气的嘴唇发抖,抓耳挠腮,几乎要暴走。   “你把我所有的钱都拿走了,还要钱,你不做家务不烧饭,我肚子都填不饱,如何写稿子挣钱给你?”   林芝笑笑。   “那是你的事情,我给你两年时间,也是根据你的工资来的,据我所知,你现在每月工资有六十块钱,以后每月领工资的时候,上交五十,晚一天,你那封信就保不住。”   李俊再次哑然。他这几年陆续涨工资,尤其是今年当了班主任,除了六十块钱的正常工资,还有十几块钱的班主任补贴,居然被林芝算计的清清楚楚。   还说两清,把他工资都打听的这么清楚,这一看就是乡下那些想当家管账捏着钱财的女人惯用伎俩。   “你等着吧,明天我就回村里,问问岳母,这女儿是怎么管教的。”   林芝豁然起身,拿下挂在墙上的帆布包挎在肩上。   “走,现在就走!顺便回去让大队书记和长辈们算算,我是如何给你洗衣做饭当老妈子,勒紧裤腰带,没钱没吃的没衣服穿,用尿素袋子做衣服,结婚之后睡板凳木板拼的床的。   再叫大家看看女同事给亲爱的李俊老师写的信!”   李俊只想吓唬吓唬林芝,他那点威风就是个纸老虎,一戳就破,经不起推敲。   林芝却不管他的想法,上去拉着李俊的确良衬衫衣襟就把人往外拖。   “你松手,你放开我,你这个泼妇!” 第49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11   李俊用力抠着林芝攥衣服的手,拼命赖在地上,不肯出门。   院子里已经有人家熄了灯又亮起来,明显是想看热闹!林芝烦躁的转身给他一个大嘴巴子。   李俊一个不防备,腮帮子撞在牙齿上,嘴里瞬间全是铁锈味,舌尖一抵,血肉模糊。   “我泼妇?李俊,你怕是不知道真正的泼妇是什么样的,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   林芝捋起袖子反抓着扫帚就往李俊跟前冲。   李俊跌足在地,手脚并用,连连后退。   “不要不要,林芝,芝芝,我听你的,我还钱,我睡阳台,不要——”   林芝酒意上头,怒从中来,甩起扫帚,雨点一样噼里啪啦落在李俊腿上背上身上。   李俊爱面子,林芝门清,不打在脸上,叫他有苦说不出。   “我泼妇,我泼你妈,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人渣,贱人,你哄我挣钱供你,你爹妈一个没死,哄个小姑娘挣钱供你,如今供出你个白眼狼,你摆桌酒就把我骗过来继续伺候你。   老娘伺候你吃,伺候你穿,被你当成纳粹,还要被你妈骂不下蛋,你个王八蛋,畜生,有娘生没爹教的王八,老娘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集中营,什么是渣滓洞!”   林芝尽情发泄,伴随着心底压抑的怒骂,手上力气越发大,最后扫帚柄应声断了。   林芝犹不解恨,扔掉扫帚,抓起身边的长条板凳!   “林芝,我错了,我还钱,打伤了我你也要坐牢!”   门外胡大娘胡大爷热闹看的正酣,听到这话也知道不能再含糊,忙上前拍门。   “小林啊,打两下就行了,不能闹大啊,别把自个儿搭进去。”   林芝这才把板凳掼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为人渣搭进去自己,确实不划算。   李俊战战兢兢的爬起来,趁林芝不注意,抱着桌上的手稿闪身躲进小隔断里去了。   外头胡大娘侧耳听听。   “小林呐,没事吧?”   林芝撩一把头发,一番活动,闹一身汗,得擦洗一下了,平复了一下呼吸,转身开门。   “我没事,胡大娘,天不早了,您跟大爷赶紧去睡吧,不然明早赶不上早市,买新鲜的鱼了。”   胡大娘的小孙孙喜欢喝鱼汤,一星期又只有周日能来,胡大爷隔三差五早起买鱼,听了这话赶紧转身去睡觉,还不忘叮嘱一声。   “小林啊,你也赶紧睡,男人劝告总不听,多半是惯的,打一顿就好了,不过别连着打,隔三差五打,不重伤,又老疼,才长记性。”   胡大爷咂舌,假装不赞同的拉着胡大娘去睡觉,其实心里一起唾骂:人渣!   他们有个闺女,当初也是看上个乡下小子,结果那小子利用他闺女,他家走关系把他弄到城里来,如今做了点买卖,有钱了,又在外面不老实,两口子总吵吵,胡大娘心疼闺女,尤其看不惯这样的男人。   林芝笑笑不说话,烧了点热水,擦洗干净,才又躺下。   还别说,喝点酒,再活动一番,出一身汗,洗漱好了躺下,通体舒泰。   一夜好眠,第二天是周日,林芝早早起来,周日街上人会更多,她要早点去店里。   有了昨天的经验在,今天她做足了准备,带上铝制饭盒,军绿色水壶,都是之前买给李俊的,被她昨天拿走加点钱跟人换了新的。   温华也早早起来,昨晚店里进新款衣服,她带了两身回来给继女。   “婉茹,我店里昨天进货,给你带了两身,在袋子里,回头你自己试试,不合适了跟我说,我拿店里调,饭菜在锅里,自己中午热一热吃。”   叫婉茹的女孩儿抬抬眼皮看看她。   “不要以为这点小恩小惠就能收买我,来我家的时候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什么会好好照顾我,结果天天往外跑!哼,今天奶奶要是过来,有你好看的。”   温华早就习以为常,眉毛都不动一下,抓起钥匙,拎着包走了。   到了店门口,远远就看见林芝已经在那等着了,温华心下高兴,这姑娘不仅会卖东西,人也勤快。   昨天晚上她叫林芝下班之后,在店里盘点,就看见店里边边角角都擦拭的干干净净。   她打算观察几天,要是靠得住,就把钥匙给她,早上也能腾出时间给婉茹换着花样煮点早饭。   林芝不知温华怎么想,反正她已经把证件押在温华手里了,不说做到最好,只求尽最大努力!这个机会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当然要死死抓住。   这个年代人都勤快,工作日早上七点多钟就陆续开始工作,工厂机器轰鸣,学校书声琅琅。大家都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也就是最近几年,改革开放以后,与国际接轨,开始施行双休制,朝九晚五,不过加班还是常态,工厂依旧是三班倒。   周日人流比周六更多,早早来摸清店里存货的林芝忙得不可开交,她一眼就能看出谁会买,谁更多只是看看,根据客人身上的衣着判断出对方喜好,结合客人身材特征,给推荐衣服和配饰,凸显优点,遮盖不足。   一个上午,就做了几十笔生意,温华站在一边帮着招呼客人,心里越发满意。   中午还有个刺头要应对,既然林芝能独当一面,她不如回去应付一下,省的万一婆婆找到店里来,这么好的生意被搅和了就太可惜了。   “林芝,店里你看着,我回家一趟。”   吃午饭的空挡,店里没什么人,温华去门口小吃摊上给林芝买了一份牛筋面当午餐,才提出要求。   林芝点点头。   “好嘞,华姐,你去忙吧,店里我看着呢!”   温华放心的回去给继女做午饭,没多久,婆婆果然上门了,还拎着自家种的菜,养的鸡,三句话不离再生一个。   今天虽然没有遇到昨天下午那三个姑娘那样的大户,但是胜在人多,走量大,到了晚上林芝翻翻账本,今天也做了八百多块生意。   温华想留住林芝,抽成全部日结,另外还把店里钥匙交给林芝,以后早上八点都由林芝来开店,她就不早来晚走的守着了。   大大方方的从自己钱包里拿出两张一百块,这还是近两年新出的人民币,还没有流通到他们这边,还是温华男人在医院上班,发的工资里有的新版人民币,好些人都当宝贝夹在书里收藏。   林芝当然高兴,每天都能看到钱,一天二百多块,就算周一到周五人不多,一个月积累下来一千多块钱没问题了,她也怕积累多了温华肉疼不肯给。   要是到月底开了她,她也没地方说理去。   揣着崭新热乎的两张灰蓝色百元大钞,高高兴兴的往城北走。   路过农贸市场,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就在卤煮店里要了点熏烧肉,买了一个烧饼,边走边吃,到家的时候刚好吃完,反正她不会给李俊一丁点沾她便宜的机会。   推开门,胡大娘正在收菜干,见着林芝,忙冲林芝挤挤眼睛,小声打招呼。   “小林回来了?李老师他妈来了,还骂你好一会儿,当心点。”   林芝微笑着点点头。   “我知道了胡大娘,多谢您。”   胡大娘摆摆手,瞅一眼没动静的屋子,指指自家房门。   “有啥困难就来咱家说一声!”   林芝顺着胡大娘手指的方向,就看见胡大爷背着手,手里还拿着鸡毛掸子。   林芝憋着笑,眯起眼睛。   “大娘放心,我没事的。” 第50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12   林芝走进家门,李俊正理直气壮的坐在小饭厅,桌上还有吃过的碗筷盘子没洗,盘子里有一丁点剩菜渣子,可以看出晚上他吃的蒜苗炒鸡蛋。   老太婆前几天来卖鸡蛋,只肯给她一点点家里种的老菜帮和麻麻赖赖的老南瓜,今天倒是舍得给他儿子带鸡蛋来了。   无非就是知道,先前有她在,从牙缝里省口吃的,也饿不着她儿子,如今饿了两天就知道拿鸡蛋来了。   林芝看都不看李俊一眼,拿钥匙打开卧室门,准备拿衣服洗澡睡觉。   坐在一边的李俊妈忍不了了,跳起来拍着卧室门板!   “林芝,你个泥腿子,吃我家的,喝我家的,被我儿子带到城里来,如今就对你男人这态度,星期天在家一口热乎饭吃不上,就知道往外跑,蛋也不下一个——”   林芝早有准备,若要正名,今日一战,在所难免   。她狠狠把包摔到卧室桌上,就冲出来。   李俊妈不由得后退两步。   “我是泥腿子,我好歹供出一个大学生,你儿子呢,你说我不下蛋,其实是你儿子没种,你不知道吧,你儿子根本不行!”   李俊没想到一向怕他妈妈的林芝敢跟他妈对着干,听到话音就知道不好,怒斥一声:   “林芝——”   林芝丝毫不怵。   “你儿子不仅不行,他还跟女同事眉来眼去,玩柏拉图爱情,你还不知道什么是柏拉图吧,你儿子登在报纸上的,精神恋爱!”   林芝说着就把先前收藏的李俊发表的报刊杂志拿出来。   “看看看看,他自己老婆一件像样衣裳都没有,家里侄儿都要饿死了,他工资还藏起来,一月只给我二十,还要我变出三顿饭给他吃。自己发表文章挣钱也就算了,还帮女同事写文章,来,不识字,我读给你听听。   爱情无关距离,无关年龄,无关生死,甚至无关肉体和人际关系,只是爱你。   再看看他那同事韦芳的文章,爱情可以跨越一切阻碍,却不能跟你说出来。   这能不是一个人写的吗?你儿子挣得钱都把在手里,谁也不给,自己又没种,不是个男人,最后还不知道便宜哪个小妖精,你就不心疼你那几个孙子,人家在城里喝汽水,他们在乡下玩泥巴?”   李俊妈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抖了抖嘴唇,涨红了脸,她觉得这一定是林芝的计谋,心知不能中计,可是最后一句话实在诛心,她忍不住看向李俊。   李俊一见他妈的眼神投过来,心底一虚,赶紧移开视线,不敢说话。   李俊妈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是自己生的,关起门来自己骂没问题,一个娶进门的泥腿子,村姑,就不能这么侮辱她家儿子!老李家祖坟冒青烟才出的一个大学生。   “你胡说!你不归家是跟谁鬼混去了?谁让你霸占我儿子的卧室?进门就睡觉,桌上碗筷没洗,盆里脏衣服没洗,你是瞎了看不见吗?”   林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掀了小饭桌,幸好是老榆木的,短短两天经历两次被掀翻。   “这样就不用洗了,你们两个喘气的在家,吃的碗筷不知道洗,我以为都是瞎子呢,原来你也知道卧室是你儿子的,我常年睡隔断木板啊!   看来你是早就知道你儿子不行了,那你还年年骂我不下蛋,十里八村败坏我名声,叫我娘家人都抬不起头,嫌弃我,不许我回去。   原来存着恶人先告状的心思,绑着我给你儿子当丫鬟,你个老不死的,走,今天回村里去找书记说理去,看他给我当的什么证婚人。   明知道自家儿子是太监,还骗我好人家的姑娘给你儿子当老妈子,挣钱供你儿子读书,还四处说我不下蛋,我们找李婆子看看,看我是不是个黄花大闺女,看我怎么给你生蛋。”   林芝上去就要拉扯李俊妈,李俊妈也没想到自家儿子会不行,以前单知道儿子清高孤傲,以为只是嫌弃林芝,没想到李俊是个天阉,她丝毫不怀疑林芝话的真实性。   也有道理,二十多岁,气血方刚的大小伙子,就算不喜欢,吹灯抹黑,不都一样?怎么可能放着媳妇不睡!   她心底模糊的有过猜测,不过一直不肯接受,如今林芝一点破,她都不求证,立刻就信了。   “你放开,谁骗你了,我哪里知道你们两口子怎么处的。”   林芝啐她一口:   “快别恶心我了,两口子还能一锅吃饭,你儿子每月二十块钱紧着够他自己吃,还要我贴补,这叫你大爷的两口子。   我告诉你,我压根就不是你儿媳妇,你下回给我客气点。   我如今是你儿子的债主,等着吧,你儿子不把这些年欠我的还清,我不仅要到村里去找书记,还要去学校找他女同事,那女人写给他的信都在我手里。   另外我还要把你儿子和那女人发表的文章剪下来寄给报社,叫他们好好看看,叫你儿子永远上他们的黑名单。”   这三个地方一搅和,几乎就把李俊出路退路都给毁了,李俊没了不要紧,横竖她还要三个儿子,这个打小不亲,可是他舍不得钱啊,自打李俊工作,一开始每月五块钱,后来十块十五,要是儿子毁了,钱就没了。   李俊妈腿一软,跌坐在长凳上,垂眸不敢说话。   怒吼过后的林芝只觉得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浑身舒服。   看来每晚吵一通,还是挺有必要的。她上辈子忍了十年,几乎被逼到死角,身后就是万丈深渊,一个不察,粉身碎骨。   屋子里陷入死一般寂静。   林芝看看沉默的李俊妈,又看看别开头的李俊,仰头吸吸鼻子,没事人一样进屋拿衣服去洗澡。   李俊原以为就那一封信被林芝拿捏,结果所有积蓄被夺走,叫他意外的是,昨天才发现,林芝还打听到了他的工资,未来两年都要拿走他的钱。   这已经是他的极限,更可怕的还在后头,他帮韦芳改了不少文章,韦芳屡投不录,说是他帮着改,其实后面几乎都是他在当枪手。 第51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13   一个人能可以改变笔迹,语气,可是对待问题的看法态度很难改变,居然被林芝发现了。   他从没了解过林芝,过去是不想了解,如今是不敢,林芝一个掺水的高中生,居然还有心细如发的一面。   他哪里知道,这是林芝上辈子,偶然一次,见过李俊写的稿子,被韦芳署名发表了,结合这封信联想到的。   三人思路不同,却又诡异的殊途同归。   最后李俊妈扭扭捏捏的挪到卧室门口,也不色厉内荏,不自在的放低姿态。   “那什么,芝芝,你别生气,小俊的钱,往后你帮他管着,你不看他,且看着你几个叔伯妯娌家的孩子,他们会记着你的好的。”   李俊妈算是看明白了,比起这个从小有反骨的叉烧老二,林芝反而更靠得住。   就冲刚才林芝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别人家孩子在城里喝汽水,她的孙子们在家玩泥巴,就说到她心坎儿里了。   过去的确知识无用,可是经过这十年下来,她最不喜欢的儿子都靠读书做了城里人,更别说村里陆续走出去的孩子们,深知读书的重要性。   家里几个儿媳妇一直闹腾着要找老二,把孩子们安排到城里读书,老二推三阻四,气的她过去时常拿林芝撒气,如今还不如把希望寄托在林芝身上。   李家的孩子关她什么事?她哥哥家的孩子都在村里读小学呢!不过林芝也不泼她冷水,横竖最后这些失望积攒的愤怒都会撒到李俊身上,与她无关。   “不敢当,我把你儿子供出来,你一家把我当奴隶!   你敢把你孙子交给我?”   李俊妈虎着脸,说不出话。   “妈,你先回去吧,以后不要惹她,惹不起。”   李俊小声劝他妈。   原本还想跟林芝挤一挤的李俊妈,拿饭厅几条长凳拼起来,将就睡了一宿,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走了,家里养的鸡鸭猪还有田里一堆活。   李俊口袋里钱不多,也不敢再跟林芝闹,只得委屈巴巴的去学校食堂,跟学生们一起吃稀饭馒头,混个温饱。   林芝不急不躁,起来把这几天挣的钱存到原来办的存折里。   她从李俊那里转来的一千六百三十块钱还没动,加上这两天赚到的四百多块钱,林芝凑了个整数,存折总额变成两千块钱,身边留几十块钱零花。   过去她兜里最多有几块钱,一分钱都要算计着花,如今不用为别人省着。   她上辈子做够了家务,如今最多把自己睡的屋子收拾干净,别提买菜烧饭了。   三餐在外头吃,还要看喜好,给自己买点心吃,片仔癀的珍珠霜,买两瓶。   除了抹脸,还要抹手和脖子。   在早点铺子上吃顿早饭,去开了店门。   温华果然像她说的,平时不过来了,只有下午过来盘账,货不够了她就出门看款式,订货。   现在运输车多了,她定好款式,付了钱,批发市场的老板就有门路找顺路车把货带过来。   温华只需要雇三轮车到国道上接货,回来林芝就会整理熨烫,然后根据款式,搭配出好看的套装,挂在墙上或者橱窗里。   林芝还根据店里的装修,把墙壁也利用起来,搭配了几款鲜亮时尚,但是挑人的套装钉在墙上,吸引客流。   虽然穿上不一定好看,但是走在潮流前列,就代表了这家店的品味可期,他们不由自主就想走进来看。   只要客人能进门,林芝就有信心根据她们的情况给她们推荐搭配衣服。   除了个别囊中羞涩的,基本上都能做成生意。   做生意之余,林芝也整理翻看库存,哪些好卖,哪些卖不动,卖不动的原因。   比如条绒裤,刚穿的时候好看,但是很容易变形,一天下来就变得跟老奶奶的绑腿裤一样,搭配的确良衬衫,上身瘦,两腿粗,就不好看。   李俊最近老实不少,李俊妈来过几次也不敢再挑林芝的刺,还给林芝带了点家里的鸡蛋鸭蛋,村里有人家杀猪的,偶尔也能见到点猪肉。   林芝来者不拒,也投桃报李,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林芝会给小叔子还有几个孩子准备礼物,衣服,学习用品,参考书等等,反正最后李俊出钱。   搞根胡萝卜吊着,不叫老家人来闹她的工作,其他的就不归她管了。   沾温华的光,她拿的衣服便宜又新潮,孩子们都喜欢,围着李俊妈奶奶前奶奶后的,老太太被哄的心花怒放。   村里也有嘴碎的,想戳老太太的逆鳞,佯装好奇的问。   “哟,李老师的妈,最近啥事儿这么高兴,红光满面的,莫非是林芝怀上了?”   李俊妈脸色变了又变,懒得搭理村里那些八婆,转身往家走。   夏天不可怕,往年放暑假的夏天,虽然天天跟林芝相对,有点难熬,但是林芝把他伺候的舒服,也还过得去。   今年的夏天才是真的受罪。   离开了办公室的电风扇,又不能在舒坦的大卧室里打着扇子写稿子。   小隔断又闷又热,往年冰棍汽水三餐,今年什么也没有,身上的钱也仅仅够果腹,还是吃不饱的那种。   不要三天,李俊就熬不住了,日子都过不下去,别说写稿子了。   看林芝早出晚归,穿衣打扮还有吃的都越来越好,估摸着是在外面找了新工作。   李俊思前想后,还是再喂了一夜蚊子之后,果断在一个傍晚,推着自行车,打算回村里过暑假了。   要是以前,他肯定大早上出发,回村的时候刚好赶上村里人下田,喊他李老师,跟他打招呼的人从村头到村尾,多风光的事儿。   如今他一身汗臭,衣服皱吧,饿的面黄肌瘦,被蚊子折磨的一脸菜色,胡子拉碴,再也没有以前的文弱风骨。   还是傍晚回去,大家都在吃晚饭的时候,他能到家。   家里房子虽然加盖了两间,但是早被其他三兄弟瓜分了,根本没有他的位置。 第52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14   大嫂和两个弟妹见他回去,头两天不说什么,见他指点孩子功课,还能给个笑脸,一星期住下来,三个媳妇就摔摔打打,不是骂鸡,就是打孩子,尤其老大媳妇,唱念俱佳。   “李石头你又不着家,天天就知道在外头浪,捉鱼摸虾在外头烧了吃,你爹妈鱼鳞也见不着一个,吃饭睡觉知道往家跑了,你个白眼狼,养你有什么用?   爹饭娘羹都喂狗肚子里去了,喂狗还知道冲我摇摇尾巴......”   要打孩子,老三媳妇也跟着凑热闹。   “李大壮,天天闷在屋里头不出来,你妈洗衣烧饭下田,你个吃白饭的不知道出来搭把手,还以为你是秀才老爷不成......”   李俊坐在爹妈屋子里,任外头一地鸡毛,爹妈下田累成老黄牛,他就是不出去。   李家如何风雨不断,都与林芝无关。   李俊走了之后,林芝更是自在。   她手脚麻利,动辄买老母鸡大骨头回来给自己补身子,家里鸡蛋糕,牛奶大饼干,点心果子也不断。   等到开学,李俊灰头土脸的回来上班,也对林芝丝毫产生不了影响。   经过这段时间的食补,加上断了对李俊的念想,心里毫无负担,在店里对着人来人往的客流,见人三分笑,整个人开朗许多,胡大娘看见林芝都觉得小林年轻多了。   “小林这下看起来像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   林芝也笑。   “是我穿的鲜嫩,不过没法子,我在服装店上班,卖衣服的总要穿的好看些才能说服别人买衣服。”   胡大娘觉得不仅仅是衣服的关系。   “我看,整个人气色也好多了,这就对了嘛,女人不要只会围着男人转,把自己个儿活明白了,这份漂亮自在,谁也拿不走。”   胡大娘的女儿就是,天天因为男人把自己折磨的疑神疑鬼,像个怨妇。他们劝了多少回,女儿都听不进去。   要是他们闺女也像小林一样就好了。   林芝展颜一笑,摸摸自己的脸蛋,的确光滑不少,早出晚归,也不用熬夜干苦力,每天晚上还敷珍珠粉,皮肤也白了几分。   “我十几岁的时候,在村里就是有名的一枝花。”   林芝追忆过去,也不害臊。   胡大娘笑。   “哟,那可巧了,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俺们屯里数一数二的美人。”   林芝和胡大娘相视大笑。   “不跟您说了,我得上班去了,今儿可能得出差,去看看老板有没有安排。”   胡大娘端着早饭,也要进屋。   “去吧,路上慢点儿!晚上要是不回来,外头衣服我帮你收。攒够了钱买辆自行车,上下班也方便。”   林芝知道胡大娘是好心,应了一声就走了。   她这几个月攒下不少钱,也帮温华挣了不少,越发得到温华的信任。   温华知道林芝是个有本事的,真正有本事的,只要有点机会,就会一飞冲天。   她觉得林芝不会为她工作太久,只得趁着她在,再招一个机灵的,希望小姑娘能借着跟林芝一块儿上班,多学几分林芝的本事。   小姑娘叫慧慧,还是原来乡下那个,后来被温华婆婆闹走了,这回又被叫回来了。   自从有了林芝,店里完全不要温华操心,后来因为有的款式卖得不好,积压了点货,店里有慧慧,林芝甚至跟温华跑过几次批发市场,帮着选款式,订货。   这个年头,有些人一辈子也没离开过村子,绝大多数人,最远就去过县城。   店铺拿货,也就在附近城市批发部,温华还是因为家里的关系,在南方有熟人。   说起来,温华算得上是第一批敢吃螃蟹的人。   南下不仅路途遥远,车票也贵,关键是危险重重。   所以林芝敢二话不说,跟着温华南下,足够温华佩服。   主要也是林芝孤家寡人,无牵无挂。   如今温华几乎可以当个甩手掌柜,更多时间照顾家里男人孩子衣食起居,婆婆对她满意几分,只剩下督促她调理身子,尽快要个孩子。   慧慧家里远,还跟以前一样,晚上住店里。   有了慧慧在,林芝就不用早早去开店门。   她利用上下班时间,几乎把这附近几条街的女装店都摸透了,有时候还会就款式搭配,给各家老板娘一点建议,结了不少善缘。   刚刚经过压抑的十多年生活,物资匮乏,什么都缺。   如今开放后,老百姓对鲜亮衣服的追求,大过一切。   多少女人半辈子都没穿过红色衣裳,压制狠了,如今可不就疯狂反弹么!   各家服装店生意都不差,若是有外地来的时髦女郎上街,同款衣裳首饰和发型立刻就能吸引女孩子疯狂追捧。   林芝在店里不仅卖衣服,偶尔也帮人设计发型,以此积攒人脉客流,笼络老顾客,蓄势为秋装做准备。   天气还热,跟温华商量好,林芝就挤上火车,去羊城服装批发市场看秋装款式。   如今服装成了老百姓除了吃之外,最大的追求,他们阴平县所在省内也有几个大型服装城,距离又近,林芝知道,不少服装店老板娘都在那拿货。   但是林芝瞧不上!   国情在这,北方多重工,南方多手工纺织和轻工业,最新潮的款式当然还是在南方,而且南方桑麻多,原材料便宜,竞争又大,衣服也便宜。   所以哪怕路途遥远,林芝也愿意南下。   就是这车里气味实在难闻。   林芝熟练的拿肥皂洗过的手帕捂住鼻子,身上就挎个小包,挤开人群,找到自己的位置。   刚坐下,把窗户玻璃推上去,就感受到一个男人,往行李架上放东西的时候蹭到她了。   林芝假装没发现,不着痕迹的往边上挪一挪,双手搁在小桌板上,护着胸口。   谁知没多久,那男人在她身边坐下,又用胳膊肘部蹭到她腋下。   林芝‘哐’一声拍一巴掌面前小桌板,站起来一拳打在那男人头上。   “蹭够了没有,你个流氓!”   那男人梳着油腻的三七开发型,带着眼镜,穿着的确良衬衫,包头皮凉鞋,腋下还夹着公文包,装的人模狗样! 第53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15   挨了林芝一拳,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发型也乱了,顿时恼羞成怒,跳起来就要抓林芝的胳膊。   “臭婆娘,谁蹭你了,你以为你是谁,就你这样的,脱光了我也瞧不上,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跟我动手。”   说着就抬起另一只手要打林芝。   林芝包里有防身用的胡椒面,正准备掏出来糊他一脸,就看见他攥拳头的手腕被人拉住。   林芝也不含糊。   “你没蹭,裤子怎么支棱起来了,你是发情的猪吗?挤火车的时候还能支棱!”   那男人也没想到林芝居然不害臊的说出来,他这一路上占了多少女人的便宜,那些女人都强忍着躲开,没有一个敢说出来的。   被林芝戳破,他也不敢再针对林芝,只得转向抓住他手腕的男人发火。   “关你屁事,你要管闲事!放开我。”   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去南方出任务的崔建业,不过因为任务需要,没有穿军装。   崔建业掏出身上的证件,展示给闻讯赶来的列车员。   “同志,我能证明,这个男人蹭了那位女同志。”   那油头男人还垂死挣扎。   “你谁啊?你说你能证明,你就能证明了?你给他们看了什么?你们是一伙的想敲诈?”   林芝一巴掌拍在油头男人脸上,把他眼镜拍掉在地。   “敲诈你妈,带个没有度数的平光镜就以为是个读书人了,这一路上没少利用外貌占人姑娘便宜吧,看看这公文包,知道上面写什么吗?”   “你个臭婆娘还敢打我,我是仪器研究所的!”   那油头男人气的要还手,又被崔建业和列车员制住。   林芝抓起那公文包打开就往下倒。   “仪器研究所对眼睛和手要求贼高,别说近视眼不要,就连留指甲的人都不要,看看你那三寸长的小指甲,挖鼻屎方便是吧,大家瞧瞧,这都装的什么东西。”   众人闻言一看,好家伙,包里倒出来的都是啥,匕首,绳子,帕子,一截短棍,另外还有一个小玻璃瓶子,里面放着不明液体。   再看那男人的手,可不嘛,小手指指甲长的都要超过无名指了。   “这是拍花的拐子吧?”   人群里一个女人脱口而出,又立刻收声。   她男人也胆怯的拉拉她,同时搂紧了怀里睡着了的孩子。   崔建业也发现事情不简单,扫一眼车厢,只怕这人还有同伙。   列车员上前,根据别人指点,拿走了油头男人的公文包和行李,押着他走了。   火车已经缓缓开动,林芝冲崔建业感激地道:   “多谢你。”   崔建业点点头,也不说话,只暗暗观察一番车厢里的人,在林芝身边坐下。   “打算到哪里下车?”   林芝见崔建业降低音量,立刻会意,跟着小声回答他。   “羊城。”   她一开始单以为是个耍流氓的,不想惯着,没过脑子就大声嚷嚷出来了。   自从改革开放,介绍信制度慢慢放宽松,盲流四处流窜。   多少年轻姑娘小伙出门一趟就不见了,生死不知。   国家几次严打,才有所收敛。   这会儿明白过来她是遇到人贩子团伙了,经过刚才,只怕她已经被盯上了,说不定下车后等着她的就是打击报复,想到这,林芝心里涌起一阵阵后怕,后背立刻汗津津的。   若是她失踪了,只怕一年也没人想起来找,死在哪个臭水沟里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卖进深山里,成为生育工具,卖到港城去,被逼着做皮.肉生意!   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崔建业蹙眉,羊城是大站,到时候下车的人非常多,只怕刚才那男人的同伙跟着林芝下车,尾随报复,防不胜防。   崔建业脑筋快速运转,阴平到羊城,要十二个小时,中途大大小小经停站有几十个。   “这样,我跟列车员说一声,看能不能申请增加一个临时停靠站,我们在那下车,重新坐车。”   这样若是有人跟着下车,那没跑,就是同伙,直接抓了就是。   要是没人跟着下车,林芝的安全也能多几分保障。   就是现在列车时刻表都是精确筹划好的,只为林芝个人安全考虑,就要打乱所有列车,比较困难,他要动用身份,列车长再打电话层层申请才行。   商量好对策之后,两人沉默片刻,林芝开始掏出早上店里定的报纸,跟崔建业分着看。   到了下午,崔建业借给林芝买饭的理由,拿着林芝的饭盒,起身去了餐车。   林芝惶恐不安的打量车厢里的乘客,这会儿看谁都像人贩子同伙,她是真的害怕,想了一圈,也没想到可以依靠的人。   崔建业去了半个多小时,才端着饭盒回来。   “吃吧,白菜烧肉盖米饭。”   林芝以为做做样子的饭盒,捧在手里热乎乎的,还有红烧酱汁的香气散发出来。   “你还有心思买饭。”   崔建业单手握拳,放在嘴边,咳嗽了一声,压低嗓子。   “做戏做全套。”   “带饭盒了吗?分你一半。”   崔建业看她一眼,她比几个月前大排档惊鸿一瞥的那次,气色好多了,白了,也长了点肉,重点是精气神比上次足了。   “我吃过了,你吃吧。”   林芝心中有事,没什么胃口。   “我吃不完,分一点吧!”   崔建业摊手。   “我没带饭盒。”   他出来执行隐秘任务,轻装上阵,没有带任何外表看起来能辨认身份的东西。   林芝把饭盒盖子拿过来,用干净的筷子挑出自己那份,剩下的推给崔建业,又从包袱里摸出勺子。   “吃吧!”   崔建业不再推辞,接过林芝的饭盒和勺子,埋头大口吃起来。   两人默契的没有寒暄,没有问候,仿佛早就熟识,又仿佛第一次相识。   其实他们是熟悉的陌生人。   都知道对方是老家十里八村的风云人物,名声不怎么好听,互相早有耳闻。   崔建业是克妻,天煞孤星,最后越说越玄乎,家里被他克的鸡犬不留。   林芝却是褒贬不一的传奇,十几岁就敢出去闯荡,供养出一个大学生。   结婚后却被婆婆宣扬成一个懒惰嘴馋,吃男人的,喝男人的,没有工作,还不能生的女人。 第54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16   如今看来传言能有两三分真实性就顶天了。   等吃过饭,崔建业主动去帮林芝把饭盒洗了,去了大半个小时,回来坐定,才透露几句。   “列车会在宣城停靠两分钟左右,到时候会正常报站,我们下车,再坐车去羊城。”   林芝点点头。   “这位同志,饭钱多少钱,我给你吧,刚才多谢你帮忙拦着那人,世上还是好人多。”   崔建业抿抿嘴。   “不必了,我也用了你的饭盒吃饭,谢谢你借的饭盒。”   林芝仿佛初次认识崔建业,憨厚的笑笑,从包袱里拿出两块桃酥。   “原本我没打算在火车上吃饭,带了些点心垫垫肚子,火车上饭太贵,你请我吃饭,我请你吃快桃酥吧!”   说着又掏出水壶,里面是早上冲的麦乳精,装在密封水壶里头,天热也不会坏。   林芝倒了一半在洗干净的饭盒里,推给崔建业。   崔建业不再推辞,此时火车上众人都在吃吃喝喝,他们也算合群。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走走停停,又开始报站的时候,车上人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临时增加的站,横竖他们买的票到哪里都有写。   林芝起身,崔建业也拿着自己的行李,两头的另一截车厢也有列车员换了便服,拎着行李,佯装下车,往这一节车厢尽头的门口走去。   这时候,林芝意外发现刚才失声叫出那人贩子身份的女人,居然也手忙脚乱的收拾行李,背着包袱,一副农民进城打工的模样,带着男人弟弟就要下车。   男人怀里还抱着一个睡了一路的孩子,如今想来处处是破绽,车厢闷热,小孩子坐车怎么可能不哭闹。   林芝垂眸不敢看,她越发害怕,拎着挎包的手都按捺不住的颤抖。   做梦也想不到,人贩子可能会为了自保,帮忙抓已经暴露的同伴。   要是这女人跟她到了羊城下车,她铁定会无条件信任这个女人。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大手,沉稳的握住她拎包的手。   神奇的,她止住颤抖,心里有了依靠,跟着崔建业,继续往门口走。   下车之后,崔建业仍旧借着帮林芝拎包的借口,拉着林芝挎包袋子,往站外走。   身后一群人还紧跟着,有的在说笑,有的在谈行程,林芝草木皆兵,也不知道哪个是自己人,哪个是坏人,只埋头跟着崔建业走。   终于,走到一处地下通道转弯处,崔建业快走几步,拉着林芝先转弯,然后快速奔跑,躲进一个消防栓凸起,形成的凹槽。   “藏好!”   林芝来不及说话,崔建业把她安顿好,就闪身出去,几乎是立刻,外面传来惊呼声,质问声,骂娘声,还有打斗声。   林芝抱着自己的包,抓了一把用来防身的胡椒粉在手里,一动不敢动,紧张的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得浑身僵硬,血液都停止流通了,外面渐渐安静下来,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林芝?没事了,出来吧!”   外面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听在林芝耳朵里犹如天籁,可是她的腿脚却僵硬的动弹不得。   “你,你,你过来。”   林芝哆哆嗦嗦,说话都不利索了。   崔建业走到林芝跟前,见她脸色惨白,就知道是被吓坏了,伸手拉着林芝的胳膊,把她拉出来。   “坏人都被制服了,安全了。”   林芝抽动鼻翼,抖了抖嘴唇,想扯一个感激的笑,却差点哭出来。   “好了,别怕,下回做事不要这么冲动,独自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些小事,能忍则忍,忍不了的,找列车员帮忙,不要这么冒失。”   林芝慌张的点点头。   “谢谢你。”   崔建业帮林芝拎着小包,转身往车站走。   “这里离羊城不远,但是没有直达火车,我们去隔壁汽车站坐汽车。”   林芝紧紧跟在崔建业身后,后面出站的地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不会耽误你的事情吧?”   就算会耽误,林芝也不想崔建业放她一个人去羊城,她这一趟真的被吓坏了。   崔建业一眼就看出来林芝的担忧,也不点破,他的确不去羊城,不过执行任务的鹏城就在羊城旁边,算是顺路。   “不耽误。”   林芝这才松了口气。   崔建业去买车票,林芝执意要掏两人的票钱,崔建业也不推辞,他不方便用工作证买票,普通票也没有报销一说。   到了晚上十点,天都黑透了,才安全到了羊城。   以前跟温华一起来的时候,她俩都会在服装城旁边的宾馆住一宿,跟宾馆老板相熟,进了宾馆,林芝才是真的松了口气。   “开两间!你在这住一晚再走吧!”   崔建业把包递给林芝,摇摇头。   “不了,我还有工作在身,不能留在这。”   这种宾馆入住之后,会有联防队巡逻的人来抽查身份,他不方便。   林芝见留不住他,赶紧在宾馆门口小摊上买了点熟食和椪柑递给他。   “路上吃,今天真的谢谢你。”   崔建业抬眼看她一眼,伸手接了东西,没有道别,转身离去。   林芝看着他走远,被人从危险中拉出来的那份安慰也跟着他走了。   两人仿佛萍水相逢,短暂交集之后,又擦肩而过,各自天涯。   在对方眼里,彼此都仿佛一个光亮的脓疮,内里一片狼藉,恶臭不堪,经不起推敲。   但是又互相理解,闭口不提,连对方的名字也不敢称呼出来,生怕挤破脓疮,扯下那点伪装,再也坚强不下去。   横竖,他们自己都是勉强存活,没什么资格说出相互依偎取暖的话。   林芝也不敢外出,站在宾馆门口,目送崔建业消失在夜色中,自己就转身回房间,洗漱一番,倒头睡了。   原本以为晚上会失眠,或者噩梦不断,林芝把门窗上了几道保险,躺下后居然秒睡,一夜无梦。   等到醒来的时候,阳光透过蓝色绒布窗帘,照进房间,外面还有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又是新的一天。 第55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17   服装城里,到处都是拿货的服装店主,还有各个档口招呼客人的店家。   林芝熟门熟路,一家一家看过去,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今年会流行呢大衣。   过去几年滑雪衫,冲锋衣都流行过,没有人想到过去中规中矩,老干部一样的呢大衣会再度流行。   那时候她也才二十多岁,没有哪个姑娘不爱娇不爱俏,她囊中羞涩,不妨碍艳羡的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年轻姑娘。   林芝仔细对比,只有三五家有呢大衣挂出来,其中一家色彩繁多。   过去呢大衣一直给人沉稳厚重的印象,这家偏偏把衣服做的很有少女感,色彩鲜亮。   不仅有黑色,灰色,枣红色,还有鹅黄,粉红,淡蓝,水绿,淡紫色,衣裳好看,价格也贵,拿货一件就要二十多块钱。   不过高成本代表着高利润,一件呢大衣,在百货大楼能卖到五十到六十元,在他们店里能卖到四十五到五十元,利润几乎是对半。   林芝盘算一番这次温华给的货款上限,回到宾馆前台,给温华打电话。   温华家是医院家属楼的,门口保卫科就有电话,去温华家叫一声,五分钟左右,林芝再打过去,就是温华接的。   “华姐,这次我看中了几款呢大衣,不过您给的货款额度可能不太够。”   温华原本打算叫林芝去进一批花样多一些的毛衣和滑雪衫。   呢大衣笨重又成熟,跟她们店里走的路线不符合。   “还是按照我之前说的来吧!”   林芝蹙眉,这次机会难得,错过了实在可惜。   “要不这样,华姐,毛衣和滑雪衫正常进,但是我建议您先少量进,大不了卖完我再跑一趟。   呢大衣的货款我来套,借您的地方出个样,大概出半个月,卖出去一件,我给您抽成,就按照您给我抽成的标准。   半个月后,不管剩多少,我都会拿走,绝不影响店里生意。”   工作几个月,夏衫单价低,销量虽然好,但是抽成没有料想的多,不过加上从李俊那里得来的钱,也有六千多块钱,足够进三百件呢大衣。   而且,林芝志不在单卖。   温华一听林芝的意思,首先就想到以林芝的口才,只怕店里的滑雪衫要砸手里了。   可是只出样半个月,她知道,林芝这几个月在店里拿的工资起码有四千块钱,加上零售利润。   按照15%的抽成,半个月,打底一千块钱,半年的房租都有了,她心动了。   “行吧,先说好,只能出样半个月。”   林芝喜不自胜,她敢保证,不用半个月,她就能清货,到时候手里的六千多块钱,就能变成一万多。   她成为万元户有望!   换句话说,她有工作,没有任何经济负担拖累,只养活自己。   就算不能成,她也不怕从头再来一回,只要无惧于重新开始,什么失败都不可怕。   林芝先把自己的事情放一边,在服装城选好款式,到了常年合作的老东家那边,描述样式,老东家也有图册给她看,很快敲定了温华要的货量和款式。   林芝付了定金,约定取货时间,尾款自然由温华跟店家结算,都是老主顾,店家也不找她说这事儿。   紧接着,林芝就去方才自己看好的那家,其实在这直接定,这家老板也能拿到她想要的货,但是她不想跟温华有更多牵扯,宁愿冒点风险。   方才那家老板娘姓陈,陈润,南方陈是大姓,走几步就能遇到一个。   林芝到的时候,陈润正在发愁,她跟她男人靠踩缝纫机,做衬衫起家。   如今家里衬衫厂照旧,男人做女装批发,也积攒了不少回头客,可是做到这一步,几乎已经是极限,想再做大,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对现状很是满足,潮汕崇尚多子多福,公婆给他们的计划是生五个,有这份家业,守成就够了。   可惜,男人不知足,一直想闯出更大的天地,却不得其法。   在听说香江遍地黄金,无数偷渡客成为淘金客之后,他不顾陈润劝说,拿了家里大部分钱,跟着偷渡的船走了,至今一点音讯也没有。   眼看家里资金周转困难,厂子里工资都要发不出来,她只好把孩子托给老人,自己硬着头皮上。   今年夏天,她见识了几个从日韩来的客商,跟人聊了几句衣服,就脑门一热,跟厂家定了五百件呢大衣。   如今问的人都没有几个,眼看着秋装要上市了,别的档口天天走货,她家订单还没有一个,今年的货款都压在里面,要是砸手里,她冬装的资金也没着落。   就在这时,林芝上门。   陈润几乎把林芝当成救星,拿出制作精美的画册给林芝看。   林芝神色淡淡,看了看呢大衣,又问起毛衣和滑雪衫,这两款都是这两年秋装热门。   陈润苦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做,订单接吧,要是金额太小,她就要垫资凑足货量,压一部分在手里,厂里才愿意照样制衣,不接,资金链就要断了。   她已经在家带孩子七年,只管自家衬衫厂女工生产的事情,没有过问经营,如今摸不着门路。   林芝也看出来陈润的窘境。   “老板娘,你家怎么不出点热销的滑雪衫,机器织的毛衣啊,我看都是呢大衣。”   陈润讪笑,紧跟着推销自家的呢大衣。   “老板娘,你看,毛衣滑雪衫都流行三年了,我预测今年绝对会流行呢大衣,你瞧瞧我家的呢大衣,料子柔软,款式新颖,十几岁的小姑娘都能穿,搭配个牛仔裤,短皮靴,还有丝巾,妥妥的时尚女郎。”   林芝蹙眉。   “是嘛?”   陈润忙不迭点头。   “真的,这是我去日韩考察过,发现那边女学生的穿搭,独家引进的。”   林芝憨憨的笑笑,摸摸腰包。   “那要不我也进点试试,我本来准备进滑雪衫的,十八块钱一件,回去卖二十八,准备进个三百件,钱都带好了,你这衣裳不比滑雪衫贵吧?” 第56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18   陈润心在滴血,她制作成本要十六块多一件,原本计划卖二十五到二十八。   可是她等了两星期,已经耗干了她的期望值和耐心,今天终于碰到这么个憨厚的村姑,不知道她生意怎么做的,要是一言不合跑了怎么办?   陈润一咬牙,一跺脚。   “我这也十八一件,你吃下三百件?”   林芝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   “那行吧,我瞧瞧,我一共带了多少钱。”   说着就掏出存折来,轻声读出上头的金额。   “唔,还能进三百五十件!”   陈润顿时绽放笑容,如此,她手里就只有一百五十件,总归先回款,家里衬衫厂子马上进入淡季,养着女工,还要钱周转。   “不过——”   林芝话锋一转,叫陈润变了脸色。   “你说的丝巾,有没有款式,我要看看价钱合不合适,合适的话也搭配四百条回去。”   陈润喜不自胜,丝巾这东西,不就是大型帕子,她家厂子就能生产,左不过跟纺织厂定布料,回去裁剪锁边,家里锁边机正闲着呢,一天出几百条都没问题。   “有有有,你要多少都有,价格不贵,几毛钱一条。”   “那行,对了,你有没有电话给我一个,我卖得好,还打电话跟你订货。”   陈润立刻给出厂里电话,但是她根本不敢想以后,只求尽快抛货。   林芝很快达到目的,掏空了积蓄,在羊城多待了一天,就得到想要的货。   陈润是羊城土著,娘家兄弟刚好是跑货运的,虽然不是往阴平县那条线上的,都是运输队同事,少不得互相帮忙,也就两包大前门香烟的事儿。   林芝最后带着三百五十件呢大衣,四百条丝巾,跟着运输队顺利到达阴平,多付十块钱,就帮她把东西运到温华服装店。   司机师傅对林芝印象很好,一路上吃饭的时候抢着掏钱,休息的时候跑去给他们买水,买烟。   林芝在货款上也丝毫不含糊,去信用社取了钱,把货款全额交给陈润弟弟的同事带回去。   此时夏装接近尾声,温华定的货还没到,店里不忙。   林芝借机各款颜色拿出两件,一共十来件,熨烫整齐,搭配上小方巾,坐等天冷。   她记得这一年天冷的特别突然,国庆假期的前一天突然遭遇大风天气,冷空气来袭,气温骤降十几度。   八十年代,国庆假期有三天,一号开始,三号结束。   等到九月最后一天,温华的货才姗姗来迟,还没有清点入库,整理挂出来。   林芝准点下班,心头火热的买了两个馅儿饼揣着回家。   到家之后,李俊的书包在家,车却不在,胡大娘说他下班回来一趟,拿了点衣服回老家去了。   林芝浑不在意,她知道李俊这几个月吃住标准大大降低,根本没心思写稿,单她撞见的,就有四五次退稿信。   没有稿费,放假想吃口热乎的,可不就得往家跑么!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横竖把柄数不清的在她手里,他每月五十块钱,不敢不交。   夜里果然气温骤降,有所防备的林芝也被冻醒了,一床毯子不顶事儿,赶紧起来翻出一股樟脑味的厚被子盖,外面寒风呼啸,林芝裹着被子,把毯子铺在冒冷气的竹席上,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早,穿着夏天的衣衫出去打水洗漱,林芝冷的牙齿打颤。   “小林呐,我这烧热水,带你一瓢,这天说冷就冷,多穿点啊!”   林芝打了洗脸刷牙的水,忙往屋里走,嘴里应声。   “嗳,天冷就该喝点热乎的,回头打一锅羊肉汤回来喝,带你跟我大爷一碗啊!”   远亲不如近邻,胡大娘知道林芝的遭遇之后,就时常给林芝送点吃的喝的热水热茶什么的。   “那感情好,我家有手擀的胡椒面,到时候搁一点,睡觉之前喝一碗,热乎乎的。”   林芝换上昨晚准备好的,白色贴身羊毛衫内搭,鹅黄色呢大衣,朱玉色的小方巾在脖子里系了个蝴蝶结,歪在一边,穿着灰色直筒裤,搭配一双黑色方跟皮鞋,带着一顶烟灰色贝雷帽,打扮妥当,这才迎着寒风走出家门。   这一路上,除了进屋吃饭没看见林芝的胡大娘,不管是门口修自行车的,路口布鞋的,还是早餐铺子上的小老板,都热情的跟林芝打招呼。   “小林上班去呐,越来越漂亮了。”   “天冷了,小林这一身水灵啊!”   “小林呐,我下午带闺女去你店里挑衣服啊,总念叨你衣服好看。”   林芝一概积极回应:   “好嘞!”   “您过奖!”   “你家妹子去了我跟老板说说,给打个折!”   到了店里,慧慧也被林芝这一身时髦女郎装惊掉了下巴。   “林芝姐,你这一打扮,比香江的大明星还好看。”   林芝嫣然一笑,点点慧慧脑门。   “就你嘴甜!”   慧慧挠头笑笑。   “俺说真的呐!我妈总说女孩子要穿红着绿的好看,可是你瞧瞧,林芝姐你这一身,不红也不绿,可就是好看,仙气飘飘的。”   林芝一拍慧慧脑门。   “好了,别贫嘴,给你带了早饭,赶紧吃,吃完咱们把秋装都上架,今天冷了,又是国庆假期第一天,人肯定多。”   慧慧赶紧收拾好自己,跑去吃早饭。   两个人忙碌一早上,到了九点多,果然陆陆续续上人,今天冷空气来的太突然,滑雪衫的厚度根本不够御寒,众人进门就被林芝一身打扮惊的眼前一亮。   刚才林芝又给自己涂了一层口红,这年头,口红只有一种色号,那就是正红色。   宛如仙子额间的朱砂,原本仙气飘飘,加上一抹鲜红,瞬间变成妩媚多姿。   “姐姐,你这身衣服多少钱?”   “同志,你这丝巾哪里买的?”   “就是啊,能不能解下来给我们看看?”   林芝笑,伸手解下脖子里的丝巾,“这是小方巾。”   “我单知道围巾,纱巾,从来不知道还有比手帕大一点点的丝巾,这什么料子,又软又滑。” 第57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19   林芝知道,自己衣服卖得好必定会冲击老板娘的货,老板娘不高兴不说,她还得给老板娘抽成。   “六十八,我们店里就有得卖,这丝巾不单独卖,买一件呢大衣,赠送一条丝巾。”   林芝把价钱报的老高,她目的不在零售。   “嘶~”   “这么贵!”   “这也太贵了,往年百货大楼也才五十多块钱一件。”   林芝笑笑。   “百货大楼的料子虽然耐穿,但是没有我这个软,我这是从日韩进口的料子,国内目前没有这么鲜亮的颜色。”   众人咂舌,做梦也想不到居然有穿上国外料子的一天,就这也贵。   阴平本就是个县城,只不过人口众多,才被称为华东人口第一大县,富裕程度并不突出。   “不信你们去别人家问问,只有我这有。”   漂亮衣服感兴趣的当然多,更多的是望而却步,买了点自己真正需要的。   也有不信邪的,逛遍了附近两条街。   温华也感觉不对劲,这天冷的突然,滑雪衫不算厚,呢大衣却刚好,她火急火燎的伺候男人继女吃过早饭,哄着放假在家的继女自己写作业,才得了空闲,马不停蹄的赶到店里。   从门口看进去,瞬间就放心了。   林芝和慧慧办事靠谱,衣服都整齐有序的挂出来了,林芝那十几件呢大衣被挂在最里面的架子上,一打听,一早上一件也没卖出去。   国庆第一天,加上降温,店里客似云来,温华也不得不帮着招呼客人,出的最快的就是毛衣,还有几件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裤子,无人问津。   等到当天晚上盘点下来,因为供货不及时,生意跟平时周末差不多。   温华火速去打电话调货。   一整天下来,林芝和慧慧嘴巴都要喷火了,坐下来喝了一壶水,才舒服些。   慧慧担忧的看着林芝。   “林芝姐,这大衣虽然好看,可是太贵了,这一整天就卖出去一件。”   林芝笑笑不说话。   虽然一整天就卖出去一件,可是附近三条街所有人都悄悄来看过,知道她这有呢大衣。   晚上下班,林芝立刻挨家上门推销,最先去的姐妹服装店,是一对姓沈的姐妹开的,两人精明又爽利,是温华服装店的强劲竞争对手。   “我身上这款大衣,看到没,要不要进货?”   沈家姐俩对视一眼,大姐道: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贵了,今天有不少人来我家打听大衣和丝巾。”   林芝神秘一笑。   “我卖的贵,可没说批发给你们也贵啊!   我给她们报高价,如果你这里有同样的衣服卖五十五,她们肯定毫不犹豫掏钱。”   沈家姐妹立刻来了兴致。   “批发什么价?”   林芝也不含糊。   “这批货料子的确难得,是我亲自坐火车去南方弄来的,不跟你们讨价还价,我批发来是二十八一件,算上我来回车费,吃饭住宿费用,还有找车货弄回来的运费,成本得三十二,我给你们三十五一件,另外每件搭配一条丝巾。”   沈家小妹顿时眼睛亮了,这样一件她们至少能挣二十,夏天卖十几件衬衫,说一堆废话,才能挣到这个钱。   最关键的是,不用出远门选款式,看样,拿货,也不用担心销路。   今天一天,林芝已经把销路打开了,只要拿了这批货,就是钱从左手换到右手的功夫,巨额利润就到手了。   “我要二百件!”   林芝摆摆手。   “没有那么多,先给你五十件,剩下的一周内陆续给你,不过我要先拿到总货款。”   沈家姐妹想了想,虽然没这么做生意的,但是谁叫人家有独家货源。   沈家大姐一拍板儿!   “成!我这只有三千现钱,剩下的,回家拿,明天带给你。五十件大衣,我今晚就要。”   沈家大姐精明,立刻从抽屉里拿出准备进货的三千块钱,跟着林芝先去搬货,货到自己家才能安心。   一个晚上,林芝跑了八家女装店,五家要二百件,两家要一百二十件,还有一家要一百件。   到最后,林芝连货款都不敢收了,店老板生怕她反悔,硬是把定金塞她手里。   她也不敢把话说满,只能先给人几十件,剩下的要等工厂赶工。   这时她才后悔,自己在沈家姐妹服装店松口太早,给的多了。   兜里揣着好几家定金,林芝立刻跑到电话亭给陈润打电话。   好在陈润最近从丝巾上得了灵感,做冬衣的机器买不起,做衬衫的机器做点丝巾还是没问题的。   眼下正在厂子里盯着丝巾生产,恰巧接到林芝的电话,这才想起来她手上还有一百多件呢大衣。   听到林芝要加单的消息,还一加就是一千二百件,顺带一千条丝巾,惊的差点跳起来。   他们羊城在南边,最冷的时候也就一件长袖,压根不知道冷空气这事儿,更不知道,已经有一大批进冬装的店主,正在来的路上。   “我知道要的急了点,不过我觉着今年应该是个暖冬,一件呢大衣,足够过冬了,准备多囤点,这样吧,我给你二十元一件,您给我快点。”   一件挣三块多,量大跟成衣厂谈到四块钱利润也没问题。一千多件就是四千多块,可以养活厂子两个月了,再加上丝巾的钱,陈润爽快答应。   林芝表示,已经准备好定金,陈润可以安排人来拿定金,也可以到货给钱。   有钱一切都好说!陈润喜不自胜,匆匆挂了电话就打电话给成衣厂,要求追单。   现成的料子,打板样衣都现成的,追单的单价按照惯例降了一点,加加班,一千件,两天就能有。   陈润越发高兴,打电话给娘家兄弟,娘家兄弟赶紧打电话给顺风车同事,这趟他亲自跟车,送货拿钱。   林芝安排妥当,手上三百五十件大衣,除了自己穿一件,卖掉一件,还有八件留在温华服装店充门面,其他的一件不留,连着丝巾一起,出清了。   货款加上定金,小三万到手,过两天陈润那边来货,她把货付清,就可以拿回全部货款,这笔生意挣钱的诀窍就一个字:快! 第58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20   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卖完收工。   算了算毛利润两万多,加上本金六千多,差不多到手能有三万块钱,这笔钱就是她的启动资金了。   她知道呢大衣生意远不止这么点,可是她没有店面,现在还在给人打工,不能把摊子铺的太大。   温华是她的贵人,误打误撞,能在困境的时候拉她一把,她不能叫温华为难,最多一周,手里的呢大衣生意就要结束。   有了那几家的货源,终于不是只有林芝一家独大,有的顾客逛到林芝这边,林芝还是咬死价钱不松口,至于那几家卖多少钱,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温华也火急火燎的去进了一批冬装,起码要一个星期才能全部到位,见林芝的呢大衣砸在手里,她心底安慰几分。   三天之后,陈润的弟弟押车,在一个清早赶到阴平,林芝清点完毕,把货款全部结清,立刻分发给各家,当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玩卖完给钱那套,也不退当初的定金。   连着她手里的八件大衣也一件不留,跟着一起出掉。   林芝特地请了一天假,国庆假期刚结束,街上人不多,温华很痛快的给假期。   一天功夫,午饭都没吃,忙到下午,看着存折上长长的一串数字,林芝数了三遍,两万九千五百六十元,最后长长的舒了口气。   忙完这些,她收起存折,去淮南牛肉汤馆里要了一小锅汤,胡大娘老两口这两天去儿子家住,顺便看孩子不在家,她一个人吃。   切了二斤牛肉,花了十八块钱,连锅端回家,入秋后她时常光顾,老板跟她老相识,吃过把锅还回来就行。   林芝端着一小锅肉汤,走到回家的巷子,这会儿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巷子里没人。   走到一处丁字路口,林芝就听见前面拐弯处巷子里有凌乱的脚步声,她心下一紧,蹑手蹑脚的探头瞥一眼。   只见一个穿着夹克衫,牛仔裤,登山鞋的年轻男人,倚坐在墙根,正大口喘着粗气,敞开的夹克衫里头,可以看见花衬衫的下摆处都是血迹。   那男人警惕心十足,林芝刚探头,就被他发现了,男人敏锐的眼锋凌厉的飘过来。   林芝撇撇嘴,受伤了表示没有威胁,那就放心了!   她端着汤锅立刻走了。   回家喝汤吃肉,吃完浑身暖洋洋的,再去大澡堂泡个澡,搓一搓,回去好好睡一觉。   这两天因为这笔生意,她吃不好睡不好,如今钱装到自己口袋,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那男人自认为比较了解女人,看到他这种情况通常会有两种事情发生,一是同情心泛滥,上来帮忙,二是大声尖叫,喊人报案。   没想到这个女人不按常理出牌,看一眼就走。   那眼神分明是动物戒备的模样。   确认有没有威胁后,立刻专注手上的汤锅,他一个风华正茂的成功人士,多少女人闹着要跟他,如今被小人吞了货款还算计他,挨了一刀,魅力就消失了?   刚才那股扑鼻香味,分明是牛骨汤,所以他一个大男人还不如一锅汤?   “喂?”   刘辰开口,说话才发现后劲不足,失血过多,使他眼前阵阵发黑。   林芝听到招呼声,这里除了她,没有别人了,探头回去。   “你在跟我说话?”   刘辰后继无力的缓缓说道:   “我是个正经生意人,第一回 来阴平,被当地人算计,吃了我的货,还给了我一刀,我不是坏人,你帮帮我,我给你钱。”   林芝听到最后几个字,瞬间心动。   想起存折上那一串零头,心里总觉得不圆满。   “给多少?”   刘辰捂住伤口,忍着疼,挪动着换了换坐姿,缓解伤痛。   “五百!”   林芝端着汤锅走进去,围着刘辰左右看看,他左下腹被捅了一刀,这会儿还在渗血,确实没什么威胁。   “五千!”   林芝本着宰一刀是一刀的心理,横竖收留他,她也要担风险。   刘辰哭笑不得,这女人太贪心。   “一千!”   林芝抬脚就走。   “少一个子儿都不干!”   刘辰眼看着那女人要走到巷子尽头拐弯了,实在没办法,他已经在这里躲了二十分钟了。   “成交,明天给你取钱,不过你要收留我一周。”   起码要等他伤口好,等他能走,回到川兴,那群畜生,他要他们好看。   林芝这才回头嫣然一笑。   “在这等着,我回去一趟,三分钟后回来。”   林芝匆匆回去放下汤锅,找了剪刀酒精,干净的纱布,农村经常上山的人配的止血药粉,又找出没用的旧床单,撕成条,这才回到巷子里。   她先给刘辰做了简单的消毒止血,把他腰间伤口包扎好,又裹了好几层隔着,才扶着他回自己家,安顿在自己房间里。   “我去看看路上还有没有痕迹,也是你运气好,这院子里住着三家,这两天都不在家。”   刘辰摆摆手。   “我来的时候很小心,路上肯定没痕迹。”   要是有的话,他早就被人找到捅死,扔哪个下水道里了。   他仗着艺高人胆大,时常四处闯荡,这回大意了,要是挨一刀还不长记性,那死了也活该。   林芝点点头。   把羊肉汤分他一半,怕不够吃,又去烙了几张鸡蛋饼搭着吃。   “这间卧室给你住,吃喝我都给你准备了,这里有热水,屋里有痰盂,晚上把卧室门锁好,外面阳台小隔间还有一个人住,你不用搭理他,不出声就行。   这里是文教区,过了上班时间基本没人走动,等他出门,你估摸着再过十几分钟就可以出来倒痰盂,我每天早上八点回来一趟,下午四点回来一趟,给你带点吃喝和药,你只能在这里待五天。”   刘辰吃饱之后,失血带来的疲惫立刻袭来,还没回应林芝的话,只模糊的在心里嘀咕,五天五千块,黑心婆娘!就沉沉睡了。   林芝跑到店里跟慧慧作伴,第二天跟慧慧一起开门出货。 第59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21   估摸着家里五千块醒了,跟慧慧交代一声,买了点早饭和伤药还有消炎药带了回去,怕他发热,又顺手买了点退烧的。   过了上班时间,胡大娘一家又不在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林芝拿钥匙开门进去,刚开卧室门,就见屋子里干净整洁,仿佛没人,摸摸被窝还是热的。   “出来吧,是我回来给你带吃的。”   刘辰从墙角跟箱子和床形成的小夹缝里出来。   “你可算回来了,这里分明住着你男人,居然敢收留我,你这婆娘真是要钱不要命。”   林芝把手里的药和早饭往写字台上一丢。   “那不是我男人,是个贱人,你就当他不存在。”   刘辰转了转眼珠子,没有搭话,他又饿又晕,觉得自己有点发烧,见着吃的和药,赶紧给自己倒水。   “五千块,拿来!”   “我还在这,又不会跑。”   “那可不一定,我只认钱,不然我现在就嚷嚷。”   林芝语气坚定,丝毫不让,却留了个心眼,站在门口位置,可攻可守。   刘辰无奈,脱了外套,里头有一件厚实的坎肩马甲,紧紧贴在身上,若不是脱了外套,外面看,只能看见里头一件花衬衫。   “喏,钱都在这里头,拿去拆吧,一共六千块,给我留一千。”   林芝伸手抓过坎肩,转身出了卧室,在饭厅找到剪子,利落的拆除里面的夹层,果然,用棉花包着的灰蓝色妖铃铃,全部舒展开,凌乱又均匀的铺在里面。   林芝心下一喜,数出五千块,剩下一千还给刘辰。   “没有意外的话,院子里另外两家这几天都不会回来,你白天可以出来活动活动,不过以防万一,如果没有必要,就待在卧室里。   我跟羊汤馆老板约好,今天有鸡汤给你补补,你也配合点,别给我惹事儿,到时间就赶紧走。”   刘辰也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这里虽然小,但是这婆娘想的周到,带血的衣服都被她换下来处理掉了,屋子里有热水壶,吃的和药也齐全,还放了痰盂,就是这女人的态度叫他不喜。   答应都不想痛快的答应。   “你这黑心的婆娘,五千块,就给我待这破地方。”   林芝把钱装进自己包里,浑不在意。   “有就不错了,要不然这会儿已经横尸街头了。”   刘辰:“......”嘴巴有毒的女人!   下午照例一锅鸡汤,见他没有发烧,才完全放下心来,烧水给他擦洗,又换一次药,把他换下来的旧衣服拿去丢了。   原以为五天,小心点不会有意外,没想到第三天早上回来,就看见李俊坐在饭厅桌前,林芝瞥一眼,卧室的门好好的锁着。   “芝芝,你回来了。”   “不要叫我芝芝,我觉得恶心,有事说事!”   李俊垂下眉眼,他长的清秀,这些年染上不少书卷气,加上常年坐办公室,皮肤白皙,又有点羸弱,一副柔弱无害的模样。   在佯装委屈为难的时候,眉眼低垂,就像落水狗,惹人垂怜,过去林芝被这一套骗了十几年青春,骗了生命。   林芝越发觉得恶心,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厌烦。   “我就是看你两个晚上没回来了,有点担心你,毕竟咱们是夫妻。”   这半年来,林芝吃得好,睡得好,加上衣着打扮用了心思,当初的短发,如今也长的齐肩,乌黑亮丽,不像当初那样一把干草,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挂历上的女明星。   林芝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是看她变了,想吃回头草而已。   “李俊,半年前,我就把话说清楚了,我供你考大学读大学,又当老妈子,睡板凳床,伺候你五年,你拿工资还。   什么时候还清三千块钱,也在板凳上睡五年,我们什么时候两清,其他的,一点瓜葛也没有。”   李俊叹口气。   “芝芝,你气我这几个月,也惩罚了我小半年,我都认了,你消消气,我们好好过日子。”   “呵!”   林芝冷笑一声,三两步上前,轻佻的捏着李俊的下巴。   “李俊,来,抬头看看我,我林芝十六岁跟你定亲,你就总在我面前装委屈,扮柔弱,跟个娇滴滴的小媳妇一样,哄骗的我倒像个男人,掏粪挖河。   你爹妈健全,偏要我一个十几岁的村姑养活你高考读书。   分配工作,为了个名声,不得已,摆酒把我带到县城来,每月给我二十,你要吃回去五十。   我跟你好好过日子的时候,活的像阴沟里的老鼠,半夜出去找活干。   你再看看现在,我不想跟你过了之后,年轻漂亮,吃的好穿得好,有工作有钱挣,你觉得你算个什么东西?叫我跟你过日子,你配吗?”   李俊看一眼如今光鲜亮丽的林芝,一头乌发微卷,菱形的唇还涂了口红,衬的皮肤白皙,一双丹凤眼,偏偏眼神犀利冷嘲。   李俊慌张的移开视线,不敢跟林芝对视。   “我,我会改的。”   林芝狠狠甩开李俊的下巴,就着饭桌上的麻布擦擦手,冷冷地道:   “不需要!   左不过我们是一个村里出来的同乡,只是定过亲,摆过一桌酒,现在法律也不认。   说破天,我就给你俩字:还钱!   我回不回来不关你的事,反正卧室我要锁五年,若是哪天我在外头死了,回不来了,算你逃过一劫,别的想法,我劝你不要有,当心你的工作和名声,尤其是你办公室女同事的名声。”   说着林芝掏出钥匙打开卧室的门,走进去,反手重重的关上。   李俊丧气的垂下肩膀,认命收起书包去上班。   天渐渐冷了,他的冬衣早就被林芝拿走了,如今手头钱不凑手,买不来体面的冬衣,林芝倒是隔三差五穿新衣服,差点天天不重样了。   刘辰在屋子里早就憋的不行,等李俊推着自行车出门,他立刻起身出来走动走动。   “帮我把痰盂倒了!”   今天是排骨汤,可是他一想到屋里味道丰富的痰盂,就没胃口。   林芝斜他一眼。 第60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22   “我看你还没睡醒,继续做梦吧,梦里啥都有。”   刘辰揉揉鼻子,人在屋檐下,得低头。   第五天晚上,林芝早早下班回来。   “今天第五天,赶紧走。”   刘辰已经可以正常走动,就是不能剧烈运动。   “这大晚上的,你让我去哪里,好歹等天亮,我出去也能找到车坐吧!”   林芝可不管这些,店里地方小,压根不够两人睡,她打扰慧慧够久了。   “我不管——”   话音没落,外头就传来李俊的说话声。   “婶子进来说话吧,芝芝这会儿还没下班呢!”   “芝芝在哪儿上班?我说怎么小半年没来家里看看了,端午节就没回来,这马上中秋了。”   林芝转身出门。   “妈,你怎么来了?”   林母上前拍一巴掌林芝的肩。   “你还说,这么长时间怎么就不知道回家看看?要不是李俊托人带话,我还不知道你上班去了。   在哪儿上班?看这嘴唇抹的,跟吃鸡血似的,身上穿的这是什么?花里胡哨的?芝芝,你该不会去做什么坏事吧?你赶紧给我辞了,找点正经事做。”   林芝冷冷瞥一眼李俊。   “妈,我在服装店帮人卖衣服,需要穿店里的衣服展示给客人看,老板娘要求我们打扮一下,不然穿的跟以前一样补丁摞补丁,二十多岁看起来像四十多岁,谁买啊?”   林芝妈还是不乐意。   “那也不能这幅模样,天天站在街边,打扮花枝招展抛头露面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赶紧去辞了吧,天天不着家,小俊一顿热饭也吃不上。”   林芝从包里拿出五十块钱。   “妈,你回去吧,我爸还在家呢,这钱你拿回去给孩子买点东西,你自己也买点吃的穿的,我送你去坐车。”   林母看见钱,眼神立刻变得热切,下意识伸出手,又想起什么一般,转头去看李俊,脸上笑容讪讪,缩回手。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是李家的钱,我拿了干啥,你自己收着,给小俊添两套棉衣。”   李俊柔柔一笑,轻声说道:   “给婶子,婶子就拿着吧!”   “哎!”林母听了才高高兴兴的伸手要去接。   林芝却不惯着,林母说不要,她手腕一转,把钱塞回包里。   “妈说得对,我嫁出去了,跟家里没啥关系,这钱给你,你心里也不踏实,还是跟我哥一家好好种地,自己挣得,花的踏实。”   林母眼神追随着林芝的手,急的要上火,又不敢跳脚。   自从女婿当了老师,这态度越来越端着,跟她像是隔着云端,在他面前说话,她都下意识的压低嗓门。   林芝看一眼李俊。   “李俊,你丈母娘来了,你去买菜啊,好歹人家闺女养了二十年,叫你领回来洗衣做饭伺候你,就这态度?”   李俊温柔的面皮差点伪装不下去,扯了扯嘴角。   他今天刚给自己添置了一套厚衣服,囊中羞涩,可是他不能说啊!   “婶子,您饿吗?您要是饿了,我去买菜,叫林芝给您做饭。”   林芝差点笑出声来。   林母跟着支支吾吾,她中午就过来,走了十几里地,又渴又饿,到了女婿这里,女婿跟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一样,轻飘飘的问一句,你饿吗?   林芝笑道:   “看来妈不好意思在这吃饭,也是,李俊天天跟诗书作伴,还说要做养生道人,晚饭不吃,白天吃素的,我都跟着一起,也习惯了。”   说着又从包里数出五百块钱递过去,林家全家一年能攒下三百块钱就不错了。   “妈,这钱你拿着,这是我攒下的工资,自己挣得,没有李俊的钱。   端午我没回去,马上中秋了,估计店里忙,老板娘又不会放我回去,今年过年我要看店,这些钱,你拿回去花。   如今我工作不错,每月大几十工资,往后我每年给你五百块钱,李俊靠不住,下回别听他怂恿。”   如果五十块钱不值得林母放下脸面和矜持,那五百块钱,林母能把李俊骑在身下揍。   什么都是假的,仙人一样的女婿也不能叫她一家得利,还是每年五百块钱的巨款。   “哎哎哎,那妈就拿着了,那什么,妈家里还有事,得先回去了。”   林芝刚掏出钱,就被林母一把夺过去了,林芝笑笑。   “刚好李俊要回家看他爹妈,叫他骑自行车送你回村里吧,省的你走路,到家天都黑了。”   “那成,小俊,快走吧,骑自行车还能赶得上回家吃晚饭,芝芝你好好上班,家里好着呢,不用你操心。”   说着就转身往外走,生怕林芝后悔,路过李俊,林母大手一挥,掐着李俊瘦弱的小胳膊就往院子里自行车方向拉。   “婶子,婶子你松手......”   林芝看着李俊被赶鸭子上架,跟着林母往外走,嘴边不由得泛起冷笑。   亲妈,来了之后一句她好不好都没问,见面就指责她,叫她辞工,拿到钱话锋一转,又叫她好好工作。   这样也好!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儿。   刘辰听着外头声音远去,从窗户看见那两人出门,这才打开门出来。   “真有你的。”   林芝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从饭桌上拿起一个包袱递过去。   “里面有一套干净的旧衣服,半斤桃酥,半斤云片糕,一只烧鸡,六个茶叶蛋,一壶热水,走吧!”   刘辰看一眼林芝,对方进了卧室就把门关上,只得拎着包袱,悄悄出门了。   林芝把床铺换了一遍,该扔的都扔了,换了一套新的,又跑去大澡堂泡了个热水澡,这才舒舒服服的躺下。   今年天气变幻打的众多商家措手不及,不少人压了好些秋装在手里,甚至有的资金不够,冬装质量也勉强。   这年头,借贷融资的方式在南方刚刚兴起,还没有流传过来。   温华也一样恼火,她虽然没有到缺钱的地步,但是之前赚的也着实都压在货里了。   原来还想着能靠林芝卖呢大衣赚一笔,可惜林芝只拿了十来件,卖的也不好。   等到她定的呢大衣到货,这附近几条街都充斥着呢大衣,竞争的厉害,利润一般。 第61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23   原本有些着急上火,没想到一大早起来就头晕目眩,被男人送到医院,才发现自己都怀孕两个月了。   这下温华不急了,也不上火了,原本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这下也小心翼翼。   回去慢悠悠的吃了顿早饭,又小心翼翼的躺下,睡个回笼觉,起来不想煮饭,跑到饭店叫了两个菜,吃饱了才慢悠悠的往店里去。   林芝正在跟慧慧两人搭配衣服。   温华站在店里看了一圈,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林芝,你跟我来一下。”   她带着林芝到后面仓库,也是慧慧晚上睡觉的地方。   “华姐,你找我有事?”   温华小心翼翼的扶着腰,摸着肚子,未语先笑。   “我怀孕啦!”   林芝看向温华略有些肉肉的小腹,也有些惊喜。   “真的?那可要恭喜华姐了,快坐下,别一直站着。”   温华被林芝搀扶着,在慧慧的临时床板上坐下。   “林芝,本来我这服装店就是跟家里人赌气才开的,家里人一直反对,我也不算缺钱,因为看你跟慧慧做的不错,也就放心丢给你们打理,我只管进货。   可是眼下我怀孕了,你也知道,我嫁过来几年,吃了好多苦药,才怀上,之后肯定是养胎,等孩子出生了,更没有精力管店里,我想把店关了,你怎么看?”   林芝怎么看?林芝当然无所谓。   她早就可以出去单干,就是为了报答温华的知遇之恩,才一直留在这里,她也真心手把手教导慧慧,就为了以后,要是真的有单干那天,慧慧也能独当一面。   如今温华自己要关掉店铺,她当然不在意。   “我都听华姐的,您这一胎来之不易,安心养胎是最重要的,铺子您说了算。”   温华蹙眉,想了想。   “就是你跟慧慧,一直跟着我,要是关了店面,你们俩还要重新找工作,我有点为难。”   林芝笑笑。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服装店这么多,慧慧也算机灵,总归能找到工作的。”   “这么说,你以后还会在服装行业干下去?”   林芝无所谓地道:   “暂时没有更好的去处,做服装也不错。”   温华面露笑容。   “林芝,你看我这店面转给你怎么样?”   她原本想等林芝起头,可是对方不搭话,她也没有心思在这上头纠结太久,现在什么都没有孩子重要。   林芝犹豫片刻,仿佛从没想过这事儿,其实心里已经快速盘算一圈,店里有不少库存。   店面装修虽然旧了点,但是温华当初舍得本钱,都是耐用的,那价钱不会少。   “华姐能想到我,是看得起我,可是您也知道,我刚来的时候一无所有,前段时间进了几件呢大衣,又没挣到什么钱,眼下手头钱不够,我怕吃不下来。”   温华也有一本账,林芝刚来的时候干瘦憔悴,拿了工资之后才能吃好穿好,渐渐养起来的,虽然她工资不低,不过估摸着她花的也多。   但是不转给她,如今的市场她大致有数,家家都有不少库存,现在转让,也没人愿意上来就接手一堆旧货,最重要的是她,没心思耽搁。   “这样,我所有库存,加上店面装修,都转给你,你给我五千块钱吧,租房协议我签了五年,现在才第二年,都转给你。   只有一条,我希望你继续雇慧慧,算是我给慧慧最后一点福利。”   林芝心下一喜,光夏末她帮温华进的那一批货就有三千多块钱了,更别说还有部分夏装,冬装,货架之类。   “这样,华姐,我现在手头只有四千块钱,我先欠你一千,年底之前结清。”   温华一拍大腿。   “成!”   林芝很快取钱给温华,两人找了附近熟识的服装店店主做担保,写好合约,这个店就彻底转到林芝手里。   从店员到老板娘,林芝的格局立刻变了。   她整理好所有库存清单,借着晚上时间,带着慧慧在夜校,电大,工厂,公园等人流量大的地方轮流摆摊,挂出的理由也合适,反季清仓大处理,买到就是赚到!   大部分人都有淘宝心理和逛街爱好。   林芝把衣服打乱,一件一件的挂在晾衣架上,挤的密密麻麻,一看就是库存不多的样子,而且价钱是真的低,夏天一件衬衫十二块钱,如今只要六到八块钱,买的多还能还价。   到了年底,除了白天店里生意正常做,林芝把所有库存几乎都清理掉了,不仅五千块钱店面转让费回来了,还赚了两千。   林芝大手笔的给慧慧二百块钱过年。   剩下的钱原本想去信用社存起来,结果去的晚了点,信用社下班了。   揣着一兜现金,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林芝在饺子馆吃了一碗韭菜鸡蛋馅儿的饺子,才往家走。   走到文教区的时候,林芝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她,她摸了摸衣兜。   自从火车上遇到人贩子事件之后,林芝专门买了一瓶香水,把香水换成朝天椒汁水,天天随身携带,防身用。   林芝捏着辣椒水瓶子,大步往家跑,跑到丁字路口,一个转身,消失在拐角。   等了几分钟,也没听到追上来的脚步声。   林芝探头去看,才发现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松了口气,林芝大步跑回家。   丁字路的尽头拐个弯就是文教区通往外面的路,崔建业和手下一个片警小黄,拎着两个男人往公安局走。   “头儿,真有你的,您怎么知道这两人今晚要犯事儿?您退伍转业之前是不是侦察兵?”   崔建业笑笑不说话。   他就是担心林芝的安全,知道她最近总大晚上出去摆摊,时常在晚上下班时间去林芝的衣服摊儿那边转悠,悄悄护送她回家。   今天也想去的,没想到在信用社门口就碰到她了,盯着看一会儿,居然真的叫他发现了两个尾巴。   “说真的,头儿,按理说您这份能耐摆在哪里都是拔尖儿,部队干好好儿的,咋想的要回来干公安呢!” 第62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24   崔建业抬头看看仿佛被咬了一口的月亮,好像那次他在火车上吃的一块桃酥。   “因为这里有放不下的人啊!”   片儿警想了想,头儿也是够悲催,前后死了两个未婚妻,眼瞅着三十了,还没有姑娘敢嫁给他,估计家里大爷大妈也跟着操碎了心。   去年头儿来县城,跟他一起吃饭,还被一个野媒老太忽悠一通。   “头儿您真孝顺,我等会儿下班回去也给我爸妈带点羊肉串叫他们尝尝。”   被误解的崔建业也不解释,笑笑不说话。   他家里还有两个兄弟一个大妹,都已经成家,孩子一串一串的,父母并不寂寞。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鬼迷心窍,原本打算把一生献给部队,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就有了回来的念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叫他寝食不安,一定要回到这座小县城,才能定下心来。   也许是那次大排档的一面之缘,或许是火车上,那个被吓的发抖,还故作坚强,孤身前往羊城,目送他离开的身影。   横竖不可考究,但他就是想,想待在她附近,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不用被吓的发抖,不用故作坚强。   尽管大胆转身,有他在,身后月光皎洁。   林芝回到家发现,李俊还没睡,坐在小饭厅桌子前写稿子。   方才被吓了一回,心里正不痛快,在这里找补回来也不错。   “发工资了吧,五十块拿来。”   李俊钢笔一顿,脸上挂起为难的神色。   “芝芝,天冷了,我没有冬衣穿,工资叫我买了一件棉衣三十块,还有二十块钱下月吃饭,只剩十块钱先给你,剩下的欠着慢慢给行不行?”   林芝就知道他要耍花样。   “行!”   李俊心底一喜,他看着林芝进卧室的身姿,越发窈窕,下意识的起身就要跟进去。   “芝芝,我们是夫妻,你放心,以后我赚的都给你,你别生气了。”   林芝进屋摸出一封信,转身出来在李俊面前晃了晃。   “明天学校里见!”   李俊顿时变了神色,猛地后退几步,身后条凳都被他撞倒在地,发出‘嘭’的一声。   “芝芝,你明明不缺钱,一下子拿出五百孝敬你妈妈,我不过买件衣裳。”   “你也知道那是我妈妈,我妈妈生我养我,给我饭吃,供我读书,你给了我什么?   话说回来,我虽然没生你,但是我也养了你几年,给你饭吃给你读书,怎么不见你孝敬我一点钱?”   李俊像是被屎糊一嘴,抿着唇艰难的动了动,最后还是冷着脸,走进隔断里,拿出五十块钱。   “这是我写稿子挣得稿费。”   林芝才不管出处,伸手夺过来,故意当面数了两遍,还对着灯泡照了照。   “听说最近假钱多,我得当面看清楚。”   李俊眼神阴沉沉的。   “我妈想让小石头来县里读书,如果成了,就要在这里吃住。”   “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我只管收账。”   小石头是李俊弟弟家孩子,打小成绩就很好,是李俊妈最疼爱的孙子。   从李俊来县城工作,李俊妈就叫着要把石头送来读书,叫了一年又一年,上辈子到她死的时候,都没有成功。   一年又一年,前世里,到了今年的时候,不止李俊爹妈,李俊的兄弟统统都对他和林芝一肚子意见,基本不来往了。   大学生有什么用?老师有什么用?   他们一点光也沾不到,还要被对比到泥里去。   李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谁都没有他自己重要。   他的亲人,难道还指望林芝这个可怜人?   这个春节,注定过的冷冷清清。   到了年二十九,除了买吃喝年货的人,服装店里基本都没人了,林芝给慧慧放了六天假,她也不小了,家里催着回去相亲。   独自一人的林芝也不闲着,孤身前往羊城。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要在服装行业长久干下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未来在哪里,且先看看再说,做了服装,先把服装做到最好。   羊城的冬天只需要一件打底加一件薄外套就可以了,林芝这趟出来也轻车熟路,除了来的时候穿的一件短袄,到这就脱了放在宾馆,其他东西收拾一番,一个帆布包,刚好装得下。   羊城今年四处充斥着各种呢大衣。   华人模仿创新能力惊人,这不,各种花样都出来了,有的带大毛领子,档次立刻上升到四五十岁的阔太太,。   有的镶嵌珍珠,玻璃石,还在领口设计了蕾丝边,蝴蝶结,腰带,十几岁的小女孩穿着,俏皮可爱。   林芝四下转悠,就在一个档口看见一件商品。   她也曾有过一条,本着猎奇心理,买回去还没穿过。   成本极低的粘胶布材质的,踩脚裤,明后年开始,会风靡一时,小到小学生,大到老太太,人手一条,弹力大,好穿又耐脏,还显得腿修长笔直。   南方气候温暖,已经有人开始穿了。   这回林芝做生不如做熟,直接找陈润,把对尺码的要求描述一遍,这年头没几个胖子,只要按照身高标准腰臀围,做出长短合适的裤子就成。   林芝留了点定金,拿了几条样品就回了阴平。   她回去就翻出自己的裤子穿上,搭配呢大衣长围巾,或者短袄格子裙,脚上是一双人造革短靴,显得双腿修长笔直。   年后逛街的人很多,大家忙碌一整年,也就这几天清闲些,手缝也大,看中的基本都愿意掏钱。   慧慧还没来,林芝如法炮制,只报高价,很快附近那八家老相识的就凑上来要订货。   除了那八家,甚至还有周边镇上卖女装的也来打听。   林芝全部回复没货。   等到傍晚,街上没什么人了,林芝才挨家拜访。   很快给他们算一笔账,去羊城进货价格是八块钱一条,一般卖十二块,百货大楼卖十六,但是大家都面临一个问题:没货。   羊城路途遥远,人生地不熟的,第一次去难免被宰,路上也不安全。 第63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25   车票住宿吃饭,都是不小的开支,所以林芝把他们要的货量统计出来,自己跑一趟。   抓住了大家都想要走在时尚前沿的心理,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林芝报价八块八一条,定出去三万条,定金都收了。   信息传播慢,消息不对称,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弊端,也是林芝作弊利器。   至于拿回去能卖多少钱,他们各显本事。   陈润那边做衬衫的机器日夜加急,踩机器的女工们三班倒,很快做出林芝需要的三万条踩脚裤。   粘胶布弹力大,价格又低,一条裤子成本才一块多钱,加上人工和弹力绳,针头线脑,也就两块钱左右,林芝最后跟陈润把价格定在两块八。   几天后,第一批货到了,林芝不着急出手,全部堆在仓库里。   等三万条全部到了,林芝才挨家送过去。   做完这笔生意,林芝手里有十九万多,不到二十万元,等慧慧来上班,她火速把店面盘出去。   慧慧过年的时候相亲成功,就是阴平县城人,也是个体户,做文化用品,在文品一条街上开了个店。   他这样的人,手里有点积蓄,但是正式工瞧不上个体户,乡镇上普通村姑他又瞧不上。   听说慧慧在县城卖服装,又长得眉清目秀,一眼相中了。   知道林芝要把服装店转出去,他异常惊喜,赶紧劝慧慧出手,还拿钱帮慧慧支付了转让费。   店里原本的库存都被林芝和慧慧清理掉了,如今只有所剩不多的冬装,费用不贵。   林芝只收了三千块钱,就跟慧慧签下协议。   可是这回房东有点不乐意了,她的房子两年时间转了三手,生意一个赛一个的好。   “这房子房租太低了,我要涨价,不同意,你们就搬走。”   原本两千块钱一年,已经不少了,不过这条街在县城中心位置,周边名牌店越来越多,越来越繁华,涨价也在情理之中。   林芝转动着手里的笔。   “原本你跟华姐签订了五年合同,按理不该涨价,不过我们也是初来乍到,你说说,要涨多少?”   这几年物价涨的厉害,这样的房子,现在出去租,三千到三千五才能有。   “五千!”   房东动动嘴皮子。   原本想着报个高价把人吓跑,现在看这女人这么好说话,要是能答应,一个月躺着不动就有四百多块钱收入也不错。   她自己来开店,累死累活不说,要卖多少衣服才能挣到四百啊!   慧慧的对象不乐意了。   “房东,你去打听打听,这附近哪有这么高房租的,两千是低了点,我最多给你三千。   开店不容易,自己拿钱进货,不好卖还要压货,换季还得继续进货,早上开门到天黑,一年到头哪里也走不开,就过年能歇息两天。   你天天不用操心,一个月就有小三百块钱收入,比普通工人工资还多。”   房东被说破心事,脸上有点烧得慌,不屑地道:   “我有工作,才不想开店,只是这房子总换租客,烦心事一堆,我想卖来着。”   林芝笑笑。   “这样吧,房东,您这房子想卖多少钱?我知道有个朋友家亲戚想买房子,我叫他来看。”   林芝站在店里正中央,面朝门口,目前这个店还是她的地盘。   就在这时,林芝看到外面公安局巡逻队经过,其中一人正是帮过她的崔建业。   林芝也不管正在犹豫不决的房东,抬脚出去。   “公安同志等一下。”   崔建业心跳加速几秒,慢慢转过头。   “什么事?”   林芝跑到门口,跟崔建业并肩,低声快速说道:   “我服装店房东坐地起价,不答应就要卖房子,刚好我想买,帮帮我!”   崔建业瞟一眼林芝,又看看店面里面。   “心理价多少?”   林芝想了想。   “五万以内都行。”   崔建业转身往店里走。   房东没想到老板娘出门就把公安叫进来了,手足无措。   “怎,怎么?谈不拢就谈不拢,叫公安做什么?”   林芝指指崔建业。   “这位就是我朋友的亲戚,他想买房子。”   崔建业的手下小黄和小刘立刻助攻。   “这是我们副局长,刚退伍转业到我们县城,这位同志这房子准备卖多少钱?”   女房东以为就是个巡逻的,没想到还是副局长,公安局?   她男人正好在下属联防队当副队长,听说新来的副局油盐不进。她心中一哆嗦,犹豫片刻,怯懦地试探。   “四万五?”   崔建业蹙眉,冷冷开口。   “三万五。”   房东连连摆手。   “太低了太低了。”   崔建业斜一眼房东。   “你能做主吗?”   女房东忙点头。   “当然,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谁也拿不走。”   崔建业这才面色缓和几分,思考片刻,咬咬牙加了点。   “三万六!”   一番撕扯,房东也迷迷糊糊,她是想来涨房租赶租客的,最终以三万八的价钱把房子卖掉了。   恰好因为林芝要转让店面,房东也带了房契和证件来,崔建业立刻叫手下人跟林芝去取钱,自己带着房东跑到房管处。   前前后后,不到两小时,房本上的名字就换成了林芝。   “这下好了,房租三千,五年内不涨房租,店面转让费不变,怎么样?”   慧慧瞅一眼对象,对象拍拍口袋,他带足了钱。   “那咱就走吧,写合同去,刚好有公安同志在这给咱做个担保。”   转掉手上的店铺,林芝无事一身轻。   “今天这事儿谢谢你,还有上次的事情,你几点下班?我请你吃饭吧。”   旁边的小片儿警一脸不屑,想请他们头儿吃饭的人多了去了,崔局从不答应,这哪里跑出来的女人,居然撞上来了。   坐等老大拒绝的小片警百无聊赖。   崔建业看看手表。   “五点下班。”   片儿警惊掉下巴。   林芝看了看时间,三点半,也快了。   “那你先去忙,我帮慧慧把店里整理一下,你下班我去找你。”   “下班后我来找你,别乱跑了。”   崔建业嘱咐一番,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亲切自然,带着小片儿警转身走了。 第64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26   片儿警捡起惊掉的下巴,难怪新来的崔局,上午处理工作,下午总要抽点时间来视察他们治安巡逻工作,这是瞧上人家姑娘了?   片儿警想起方才那个女孩儿,看起来二十多岁了,打扮的时髦又漂亮,关键是钱多,这样的女人能没结婚?   如今的观念,正式工才是王道,个体户是抛头露面的投机倒把,总叫人看不起,没想到崔局这么想得开。   不过也是,崔局这么个好男人,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居然有个克妻的名头,而立之年了,还没成家。   那些瞎嚼舌根的,可不就是没眼力劲!还不如今天这个林姐。   林芝今天是真的高兴,装着热乎的房本儿,上头白纸黑字,写着她的大名,林芝!存折上还有长串儿的数字,那些钱,对于过去的自己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只凭她胆大心细,不到一年,就创造出来了。   总算有个属于自己安身之所了,手里有钱,心里不慌!越是如此,她越发懊悔。   过去的林芝是如何被爱情蒙蔽了双眼,把自己活成怨妇,老妈子?   崔建业下班过来,就看见林芝还是刚才分别时的模样,笑的合不拢嘴,眼睛弯弯的眯起来。   崔建业也忍不住提了提嘴角。   “可以走了吗?”   林芝笑嘻嘻的把手上东西给慧慧。   “走了!”   慧慧也高兴。   “林姐再见,常来玩儿啊!”   林芝爽朗一笑。   “房东常来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崔建业带着林芝到他们去年初见的大排档。   旧地重游,林芝满怀安慰,点了一些招牌菜,看到柜台后面的酒架,大手一挥。   “老板,来一瓶洋河大曲。”   几个热乎的小炒很快上来,烤串上的慢一些,林芝打开青绿色瓶身的白酒,给崔建业倒了一小碗,给自己满上。   “对不住,我今天特别高兴,所以想喝点,你随意。”   崔建业不着痕迹的观察一番林芝的神情,是真的高兴,没有哀伤,才放心的点点头。   “放心喝,公安在这呢!”   林芝噗嗤一笑,端起酒碗,冲崔建业示意一下。   “今天能这么顺利,多亏碰巧遇到你,还有上次,分别的匆忙,没有好好跟你道谢,今天郑重跟你说一声谢谢。”   说着就迫不及待的抿了一口,她还记得上次喝完半瓶啤酒的滋味,酒意火辣辣的穿过喉咙蔓延到全身,浑身肌肉都放松下来。   “你也说了是碰巧,都是认识的人,举手之劳而已。”   崔建业端起酒碗,话在舌尖旋绕半天,吐出几个字。   明明他想说的不是这些,可是到底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只得闷头喝酒。   “吃菜!”   林芝夹了几个花生米,又拿起一串羊肉串,竹签在手里慢慢旋转,长叹一声。   “真是开心啊!只要我放得下,想得开,就能过个不一样的人生。”   崔建业看着她的侧脸,夹了一块小炒肉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不说话。   林芝吃了会儿菜,端起碗,又喝一口,一碗酒,下去一半。   “你知道吗?我差点就死了!因为一个说要娶我,结果娶了我又看不起我,把我当佣人的男人。   去年初夏,我也来过这里,当时满心都是恨,很愤怒,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恨不得杀了身边所有人,跟他们同归于尽,觉得全天下都对不起我。”   崔建业给她的酒满上,想了半天,闷闷地道:   “不值得。”   林芝单手托着下巴,脑袋有些沉,还是忍不住再喝一口。   “你说得对,真不值得。   你看,如今我有钱有房子,我比他们所有人都过得好,他们还在为几十块钱工资烦恼,我就有了自己的房子。   以后谁也不能逼我睡板凳床,谁也不能嫌我做买卖丢人,逼着我夜里出去找活干,谁也不能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个吃白饭的,是个不下蛋的鸡!”   说着说着,林芝就觉得脸上有些濡湿,她手指轻轻一挥,抹去脸上的泪珠。   “他们所有人,其实都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冷暴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你知道蛇皮袋剪开缝成衣服穿,多磨皮肤吗?”   崔建业抿了抿唇,林芝不等他的回答,自说自话。   “我知道!你知道十几岁的时候,去疏通河渠,挖土方挑大坝有多累吗?肩膀和背上被晒的一层一层的脱皮!我知道。   你知道十几岁的小女孩,被一个花言巧语的男人骗走了十几年的青春,丢了性命,死了也不得超生的感觉吗?我知道......”   林芝乍然放下重任,跟崔建业在一起,从心底里涌上来一阵安稳和安定,叫她放下戒备,很快就有了醉意。   “吃菜,我今天很高兴,能找到一个一起吃饭,听我啰嗦的人。   你知道吗?这大半年我一直憋着一口气,我要做的比所有人都好,叫他们高攀不上,多大的风险我都冒了。”   手里积蓄连零头都不够的时候她就敢去订几十万的货,她无路可退。   好在最后她成功了。   崔建业看林芝,她这大半年确实变了不少,可是眼神里的孤寂骗不了人。   他轻轻抬起头,想摸摸她毛茸茸的发顶,手伸到半空,又悄无声息的收回来。   “以后不必如此,赌博很危险。”   他知道林芝在做二道贩子,倒卖服装,明明自己是一条细扁担,根本挑不起两头这么大买卖的担子。   林芝听见他的话,深以为然。   “你说得对!过去是因为我憋着一口气,还因为不冒险,我就一无所有,寸步难行。   如今我有钱有房子,也算有了退路,我不会再冒险了。”   两人吃吃喝喝,最多的还是听林芝发牢骚。   最后走的时候,天都黑了,晚上八点多,路上就没什么人了。   林芝走在昏黄的路灯下,脚步歪歪扭扭。   “能不能行?”   崔建业有些担忧,想上前拉着她的胳膊走直线,又有些顾虑。   走到文教区附近,崔建业顿住脚步,他知道林芝就住在这里。 第65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27   林芝看崔建业停下脚步,自己也定睛一看,才发现快到家了。   “我到了,你回吧,今天多谢你。”   崔建业已经听她道谢几遍,耳朵起茧子了。   “要不要跟我处对象?”   崔建业拉住林芝的胳膊,纠结了一个晚上,终于吐出心里话。   林芝仿佛没有听见一样,挣开崔建业的胳膊。   “很晚了,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要上班呢,再见。”   说着还是歪歪扭扭的回去了。   崔建业安静的站在路口,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直到背影消失在巷子里,他还站在那里没动。   回到家,阳台隔间里还透着光。林芝径自走到厨房,烧了点热水,开门进了卧室,给自己洗漱一番,出去泼了洗脚水,才反锁了门躺下。   林芝抱着枕头,心里又酸又胀,难受得紧,她好想找个怀抱,嚎啕大哭一场,哭出这些年的委屈。   林芝翻来覆去,胃里翻滚上涌的酒意顶的她睡不着。   林芝霍然起身,索性不睡了,披头散发,蹬着棉拖鞋‘踢踏踢踏’的跑到李俊的隔间,一把扯下自己当初缝的帘子。   李俊正裹着被子,在临时当桌子的木箱子上写稿子,见林芝怒气冲冲的进来,吓了一跳。   闻到林芝一身酒气,才勉强坐直了身子。   “芝芝,你喝酒了?”   林芝一脚踹在木箱子上,上头的钢笔文稿惯性的颠起落下,变得凌乱。   “听说你涨工资了,下月起上交一百一个月。”   林芝粗声粗气,她依稀记得九零年前两三年,企事业单位工资大幅度上涨,每月二十生活费叫她吃尽了苦头,张口要多一点,被冷暴力不够,还被婆家娘家齐齐上门指责。   李俊的钱要留给侄儿们来县城读高中用的,老家的人,像一头头蒙着眼睛的驴,被李俊用一根萝卜吊着,日子过得比她有盼头多了。   李俊听了黑了脸,又不敢跟林芝对着干,打也打不过,骂更不在行,关键还有一堆把柄在她手里。   他们刚得到消息,开学后工资会上调,眼下他当班主任,一个月工资加补贴,七十多块钱,上调最多也就一百二,林芝居然比他知道的还多。   “林芝,你天天出去跟谁鬼混去了?请你记住自己的身份,”   嚯!林芝找到发泄口了。上去一把掀翻木箱子。   最近吃的好睡得好,力气居然倒退了,差点没掀动,好在面子保住了。   “身份?老娘一个村姑,十几岁就能供出一个大学生,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不孝子,敢这么跟你爸爸说话,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姑奶奶是你的债主,你给我跪下叫爹!”   林芝上前按住李俊的脑袋,胡编乱造,光自称就换了四个,总归要跟李俊爹妈平起平坐。   李俊恼羞成怒,拼命挣扎,他再文弱,也是个男人,有男人的自尊心。   “你这个女人,放开我,泼妇,无赖,村姑,二皮脸......”   林芝越战越勇,索性抬腿踹在李俊的背上,把他的脸压在床板上。   “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呢,下月起,每月一百,听见没?”   李俊被压得不能动弹,怒火中烧,奈何被死死压住。   “问你听到没有,说话!”   林芝一巴掌扇在李俊脑后。   “听见了听见了!”   李俊恨啊,他也想过找同事借一点,先把欠林芝的还了,可是李大才子的尊严不允许他开口跟人谈钱。   林芝折腾的一身汗,通体舒泰,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去睡了。   怪不得那些郁闷的男人喝醉了回家要吵一架打一顿,虽然家暴不可取,可她真的是没忍住。   躺在床上,她在心底默默盘算,还有八个月,李俊就能还清欠她的钱。   钱好算,可是她跟李俊之间隔着一条命,她不甘心。   李俊很快开学了,恢复早出晚归的生活,林芝却闷头在家,懒得出门。   自从上次跟崔建业吃过一顿饭,她就深居简出,除了出去吃饭,其他时间都闷在房里。   她这段日子过的很是颓废,她没有了奋斗目标,活着唯一想做的事情似乎就只有报仇。   她也真的是这样做的,这段时间李俊被她折腾的不轻,要么地没扫干净,要么筷子没有全部细头朝上,要么碗没有从大到小摞起来。   就连从中间挤牙膏都被林芝大骂一顿。   李俊一头雾水,一脸懵逼,牙膏是他自己的,他们一直各用各的,这也要管?   好不容易开学了,李俊迫不及待的骑车出门了,晚上不到天黑都不敢回来。   等到春暖花开的季节,林芝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收拾起包袱,南下闯荡去了。   崔建业日常处理工作,下午还是会跟巡逻队去视察,每天的必经之路就是文教区和服装店门口。   那片小区只有早上晚上上下班时间才有人走动,平时很安静。那间铺子,也被林芝转给了那个叫慧慧的女孩。   ,慧慧似乎要结婚了,好几次看她买了新娘服,头饰,红皮鞋,她那对象还时常来接她下班一起去吃饭。   崔建业生活平静如水,没有人知道他心底的波澜。   林芝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自己的存折账号,每月一百,李俊已经被折腾怕了,一点花花肠子都不敢再有。   留下字条,林芝谁也没告诉,简单收拾两身单衣,就出发南下了。   她前世总听说南边遍地是黄金,虽然有点夸张,但是论挣钱机会,还真是这边多。   在服装城转悠了三天,她对服装已经不感兴趣了,她知道因为女排连胜,运动文化衫即将流行起来,还有各种短裙,一步裙,连裤袜,长筒丝袜,皮凉鞋,可是她都提不起兴致。   又到了旁边的电子城,这个年代男人们业余生活匮乏,除了打球,听听广播,电子产品各种磁带,录像光盘,是他们最大的追求。   林芝转悠了几天,借了宾馆的电话跟慧慧的对象曹斌联系了几次。 第66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28   这里的电子手表,批发六毛钱到八毛钱一块,零售一块五到两块五之间,今年下半年开始流行,小孩子几乎人手一块。   其实她还发现了有些大人也想戴,毕竟比机械表便宜太多了,他们就想看看时间,只可惜外观太幼稚,他们不好意思。   曹斌根据林芝的描述,大喜过望,一块纽扣电池能用四五个月,换电池也就三毛到五毛,电池批发才八分到一毛二,都是利润。   他在文品街盘踞多年,几乎所有学校门口的店铺摊贩他都认识,包括周边乡镇中学。   很快跟林芝敲定利润分成,林芝三,曹斌七,拿货的钱林芝这边先垫付,那边卖掉就给林芝汇款。   随着各大中小学开学,曹斌几乎垄断了整个县城的货源。林芝也待在羊城,就住在每次来拿货都会入住的宾馆,熟悉又安全。   曹斌陆续在林芝这里补货五次,一次比一次多,也得亏林芝手里有钱可以先垫付货款。   最后文品街的人都找到羊城来了,林芝见好就收,她只赚快钱,不跟别人竞争。   等别人开始卖电子表的时候,林芝出发鹏城,她去找一款掌上游戏机,用电池的。   里面的游戏也简单,就是俄罗斯方块,贪吃蛇,迫击炮打飞机几款。   但是在学生中,谁有一款游戏机,谁就是那个班最靓的崽!   这个拿货贵,差不多三块五一个,量大才会便宜几毛钱,她先买了一个到邮局寄给曹斌看,过了五天,才得到曹斌回复消息,买!   林芝找到那家卖游戏机的,老板是个典型的潮汕人,穿着裤衩汗衫凉拖鞋,手里拿着一把芭蕉扇在慢悠悠的扇动,吃多少也瘦巴巴的,中等个子。   “老板,这款游戏机,我要多一点,能便宜吗?”   “多一点是多少?”   老板懒洋洋地问。   林芝时常在这里晃悠,却什么都不买,大家见她都眼熟了,南下一趟不容易,来一次都会买上千个,他们都宠辱不惊了。   林芝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个,三块五一个。”   林芝抿嘴笑笑。   “一万个,先付两成定金。”   老板扇到半空的扇子顿了一下,转头认真看向林芝。   “多少个?”   附近档口的老板们也竖起了耳朵。林芝认真的大声说道:   “一万个,先付定金。”   老板放下抠一半的脚,穿上拖鞋站起身,手里扇子猛扇。   “三块钱一个!三天内给你,定金先给三成。”   林芝笑笑。   “两块八,每个游戏机配两截电池。”   旁边档口老板大声嚷嚷:   “游戏机,吉童牌,便宜又耐用。”   林芝站在那里,看着老板一脸纠结,笑笑不说话。   “三块钱,我送你电池。”   林芝摆摆手。   “其实电池在哪里都能买得到,我可以不要的,那价钱上你就得给我更便宜。”   这年头这些东西就是一个塑料外壳,一个芯片,一个显示屏,大多数都是日韩淘汰下来,被处理过来的另类垃圾,到了落后的华国,当成潮流,本钱很低。   “成交吧!不过我可不包你运输了。”   林芝心里有数,老板一个赚了几毛钱而已,运输她还是找陈润的弟弟,虽然陈润弟弟在羊城,到这里有点费周折。   但是林芝宁愿多花点钱,也要找个靠谱的熟人。   这回曹斌眼界不再局限于阴平县,周边几个接壤的市县都被他跑遍了,这一万个才是起个头。   原本林芝喜欢在同一家拿货,做生不如做熟,熟人想的是长久生意,不会宰一刀就跑,生客还得慢慢养熟。   没想到林芝庞大的订货量扎了别人的眼,傍晚从运输队走到宾馆,就有好几拨人力三轮凑上来。   “靓女,坐车不!”   林芝觉得奇怪,过去最多一两个人问,还是问一声就走,今天问的人多,她拒绝了还不走,跟林芝歪缠。   林芝加快脚步往宾馆跑,路过公安局,先进去求助。   公安问清情况,明知道她被人盯上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送她回住处。   “同志,你这是出手大方,被人盯上了,赶紧找个地方躲一躲,这段时间不要再冒头了。”   林芝点点头,回到宾馆,跟老板交代一声,不要泄露她的行踪。   回到房间锁好门窗,又搬桌子椅子,堵住门。   还不放心,又把喝水用的陶瓷杯子挂在门上,将防身用的辣椒水,买来拆成一个一个的鞭炮,掼雷放在枕边,打火机也触手可及,这才放心睡了。   她起初来这里也只是闯荡散心,最主要的是避开崔建业,可没想过要丢掉小命。   明天去跟老板说一声,就先回去吧!要是能在这里找到同路作伴的更好。   不管是去羊城还是回阴平,先离开这里。   一夜都不敢怎么睡,等到天亮了,林芝才放心大胆的睡了个回笼觉,一觉醒来十点多。   洗漱一番,在宾馆旁边吃了点早饭,林芝跟着人流往电子城走。   这里是电子产品集散地,聚集来自全国各地拿货选货的小商贩,也有来打工的挑夫,还有私人运输队的车来来往往招揽生意。   到了老主顾档口。   “老板,留个电话,我今天跟车队一起回去了,下回要货直接给你打电话。”   老板也是地头蛇,看一眼周围盘踞着不走,假装看货的,一身清凉打扮,就知道林芝被人盯上了。   “你等等,我叫个人来送你。”   老板扯着嗓子冲里头喊一声:   “三皮,叫刀哥来!”   “收到,力哥!”   那三三两两看货的听了,犹豫一番,还是走远了点。   “靓女你放心,你在我这里做生意,我铁定保你平安,最起码在我的地盘上不能出事。”   林芝心放下一半,冲着老板笑道:   “那就多谢力哥了。”   不一会儿就看见三个男人走过来。   “阿力,什么事情?”   林芝定睛一看,不巧,她认识,可是这会儿碰到,还不如不认识。   力哥指指林芝。   “我的大客户,叫人盯上了,你给护送回去。” 第67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29   刘辰食指拉下鼻梁上的墨镜,眼神从墨镜上方看过来。   “哟,这不是黑心婆娘吗?”   林芝脸上一红,她有点后悔当初一千块一天收留这个伤患了。   “认识啊?更好办了,别有闪失啊!”   力哥看这情况,不像是有仇的,那就是认识了呗!   一个单身汉认识一个个体户女老板,不是有情就是有恩,一夜夫妻百夜恩也是恩嘛!   力哥冲刘辰不怀好意的挤挤眼睛,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刘辰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这可是片仙人掌,不仅扎手,还是个黑切。   林芝讪讪一笑。   “谢谢力哥,那我就先走了。”   刘辰虽然见着落难时被狠狠坑一笔才愿意收留他的女人,心里不是滋味,但是到底知道轻重缓急,梗着脖子跟上去了。   林芝刚走出电子城,就有几个人不远不近的跟着他。   刘辰回头看一眼,也觉得有些难办。   “你这是露了多大的财,连肥龙的人都惊动了。”   林芝不知道肥龙是谁,总归能叫刘辰也为难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没多少,就在力哥那里定了几万个游戏机。”   那就是大几万甚至几十万了,刘辰嘬嘬后槽牙,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看来今天想走出这片,要么出点血,要么出点钱。还是我去探探,给点孝敬,你觉得呢?”   林芝抓着身上的挎包袋子。   “听你的吧,多少钱,我来出。”   刘辰想了想。   “没多少钱,只是不想硬碰硬,他要是不给面子,刀哥我也不是白混的,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一团和气。”   每个势力地盘都有自己的老客户要保护,今天你经不住诱惑要搞我的,明天我也能搞你的。   刘辰带两个人陪着林芝到住处收拾东西。   出来的时候,林芝递给刘辰一个纸包。   “这里头是五千块钱,多了的,刀哥拿去请兄弟们喝茶,不够的话,回头我再补给你。”   刘辰听见五千块,就想咬后槽牙,对上林芝水灵灵的大眼睛,还是忍气吞声,抬手接了。   “你在这,阿华阿邦在这陪着你,我去去就来。”   林芝跟阿华阿邦在宾馆大堂坐了大半个小时,刘辰才回来。   走近了,林芝就发现刘辰衣襟有点凌乱,仿佛被人抓过,脸色也不太好,走到林芝跟前,才慢慢缓和过来。   “搞定了,他们不会怎么你,你要是事情没办完,想在这待几天也行。”   林芝摇了摇头,她已经出来四五个月了,是时候回去了,阴平估计夏天都过完了,她包里还只有两件单衣。   刘辰点点头,脸色僵硬地帮她拎包。   “走吧,阴平还有几个小虾米等着我去收拾,我们一起。”   林芝想了想,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得跟着刘辰走出宾馆。   没想到刚出门,就见一个矮矮的,胖乎乎,留着两撇小胡子,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坠着三面佛的男人走过来。   刘辰闪身站到林芝面前,脸色难看。   “肥龙,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僵,大家和平相处。”   叫肥龙的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嚼槟榔的黑牙,不大的眼睛被脸上的肉挤在一起,越发小,偏偏还能冒出精明算计的眼神。   “阿刀,不要紧张嘛,我找这位靓女没有坏事,是好事儿!”   刘辰不屑一顾。   “你能有什么好事?”   肥龙一把拨开刘辰,对视林芝古井无波的眼神。   “靓女,我叫朱龙,这片人都喜欢叫我龙哥!”   林芝淡淡一笑,朗声叫道:   “龙哥好,不知道龙哥找我有何贵干?”   肥龙满意的拍拍试图阻拦的刘辰。   “阿刀,不要紧张,我是正经生意人。”   说着转向林芝。   “是这样的,我这两年拿了地,跟香江人学,开发了一个楼盘小区,环境好,位置好,就在福田,我看林小姐是个有眼力的,不如买两套?”   刘辰急了。   “林芝,别听他的,福田过去就是个破渔村,扔根棍子也刮不到几个人,小麻雀都没几只,那房子六百块一平方,根本没人买,太贵了。”   六百块一个平方,老家县城的住宅破旧一点的也就六十一个平方,她买了个带后罩房的门脸儿,才花三万多!   林芝拍拍自己的小挎包。   “感谢龙哥想着我,不过您也看出来了,我就是出来帮忙订货的,身边钱不多,要不咱们先去看看房子,合适的话,我叫老家合伙人直接汇钱过来,我再取给龙哥。”   肥龙喜笑颜开,拍拍刘辰。   “放心,龙哥不是强买强卖的人!”   林芝丝毫不知道十年后二十年后,甚至三十年后,这两套房子叫她衣食无忧,叫当年的刘辰捶胸顿足,悔青了肠子,怎么当年就没有人拿刀逼着他也买两套呢!   如今林芝就想花钱保平安。   肥龙效率很高,一辆面包车,就把林芝和刘辰还有刘辰两个手下带到福田,一路上两边越走越荒凉,路也越来越颠簸,刘辰几次冲林芝使眼色,叫她不要买。   林芝也只是笑笑不说话,这里是国家领导人划出的经济特区,现在六百一平方,未来就能八百,一千多,物价一直在涨,虽然买房不在她计划中,但是买了也不吃亏,何况眼看着不买就走不掉。   走过一座破旧的大桥,不远处都能看见莲花山了,车子才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   周边一片荒凉,一阵风吹来甚至可以闻到红树林那边的海腥味。   在这种环境里,这个小区矗立在这里,就像一个富家少爷掉进一群衣衫褴褛的贫民窟。   “林小姐你看,这里有三十栋楼,都是八层高的,登上最高处,可以看见远处的大海还有莲花山,有山有水,风景独好,下回再来鹏城,也算有个落脚点了。”   林芝上下看了看,没有选太高楼层的,只选了一个别人都不喜欢的四楼。   “这一层两户人家,我都要了吧,就是价钱上,龙哥给便宜点,你也知道,我做小买卖的,一个游戏机挣几块钱辛苦钱,要卖多少游戏机才能买得起一套房子。” 第68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30   肥龙被林芝的爽利激的心花怒放。   原本还以为少不得要撕破脸,一番威胁,之后在电子城还要跟阿刀那帮人斗一斗,没想到就成了。   一层两户,一户是106平方,三室两厅,实实在在的套内106平,房间大,厅也大,厨房卫生间都在自家屋子里。   不是阴平那种公用厨房的四合院,也不是冬冷夏热的筒子楼。   “其实七八楼风景最好咯,做生意,八八发发嘛!四楼多难听,林妹子照顾龙哥生意,龙哥也别坑我妹子,给便宜点。”   刘辰见林芝真的想买,只得顺着林芝帮腔。   肥龙这房子成本也就二百多一平造的,这年头建材价钱低,内地来的廉价劳动力遍地都是。   “那就五百二十块一平吧!”   肥龙给降了八十一平方,刘辰不干了。   “你坠着那二十块钱干啥?我妹子往后再来还得花钱坐车,这么远的地方,来一趟就得二十,你把那二十抹掉,给我妹子坐车,五百一平。”   他也知道四不好听,这边人都挺忌讳,说了四百多,肥龙也不会答应。   最后以五百一平方的价钱,林芝买下两套福田的房子,林芝先付了六千块钱定金,又回到宾馆,说是等着合伙人打钱过来。   肥龙也不怕林芝耍花样,被刘辰催着跑去把林芝的房本给办了,税钱都被刘辰撕掳下来,叫肥龙掏了。   又等了两天,林芝付了十万块钱给肥龙,两本大红色皮面的房本,伴着一串儿崭新的钥匙,也到林芝手里,上头户主写着林芝的名字。   不管过程怎么样,置办产业还是华人最高兴的事情。   林芝做东,请了刘辰和他两个手下,还有力哥一起吃了顿饭,算是给林芝践行,也是恭喜林芝置业,虽然刘辰想起来就觉得丢面子。   回去的时候,刘辰还是买了两张票,把林芝送回去。   候车大厅里,林芝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刘辰去买了两瓶饮料,又买了一包饼干过来给林芝。   “多谢!”   林芝伸手接过来,也不跟他推让。   “对不住,叫你花了五千块,还没摆平,又多花了十多万。”   林芝笑笑,拍拍身上的包。   “我在这也算有家了,值!”   刘辰笑嘻嘻的看着林芝的脸蛋,心里一紧,下意识的抖腿。   “嗐!那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哪能住人啊,要不下回你再来鹏城,住我那呗!”   林芝低头整理挎包上的拉链不说话。   刘辰腿抖的更厉害,眼神乱飘。   “我说真的,我也不在意你结婚了,就来鹏城的时候去我那,你男人又不知道。”   林芝眯起眼睛瞥他一眼,脸上的笑容都收起来了。   刘辰心跳的更厉害,起身走到林芝身边的椅子坐下,双腿交替着抖。   “你们内地来的女人在这有个小家的多呢,回去也没人知道,我也不介意——”   “你这是要我给你当情妇?”   林芝冷声道。   “别说的那么难听嘛,就是交个朋友。”   说着刘辰就抬起胳膊,要去搂林芝。   林芝冷笑一声,一把将手里没有开封的健力宝砸在刘辰面门,起身一脚踹到刘辰的小腿前骨上。   “狗男人,早知道当初就叫你被人乱刀砍死在巷子里,敢嚣想你爸爸,做梦比较快!”   刘辰鼻子被砸中,疼的眼泪都掉下来了,腿又跟着中招,痛的差点背过气去。   刚要发火,被林芝一提醒,才想起来,眼前的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虽然给了五千块,可是又叫林芝还给他了。   说护着林芝也没做到,还是叫林芝被肥龙强迫着,花了十多万,买了两套山沟里的破房子。   五千对十万,刘辰有点理亏,半天缓过劲来,揉揉鼻子,林芝已经拎着包坐到离他隔十几个座位的距离。   刘辰不好意思,慢慢挪过去。   “对不住!是我孟浪了。”   林芝头也不抬,看着手里别人遗落的报纸。   刘辰揉揉酸胀的鼻子,小声嘀咕。   “不答应就不答应嘛,这下手也太狠了,鼻子都要被你砸断了。”   等到火车来了,林芝径自检票上车,一路上都没跟刘辰说一句话,还跟一个好心的老伯换了位置,离他远远的。   吃饭的时候,刘辰买了盒饭想递过来,林芝看也不看,掏出自己包里的点心水壶,填填肚子。   回去的是夜班车,晚上四点多乘车,早上七点到阴平。   林芝趴在座位上睡了个囫圄觉,六点多去洗了把脸,整理一下头发衣服,打了点热水,这才下了车。   崔建业作为曾经给曹斌慧慧做担保的中人,被邀请参加了曹斌的婚礼。   曹斌会钻营,知道崔建业不是他能攀上的,但还是尝试着亲自送了请帖过去。   没想到一个副局长会去出席他的婚礼,喜不自胜,证婚人都想退让,临时换成崔局,可惜崔局没答应。   原想在婚礼上或许能碰见林芝,崔建业还随了五块钱的份子,可惜一直到婚礼散场,都没见林芝身影。   从曹斌口中得知林芝跑到羊城去了,后来又辗转去了鹏城,崔建业有些颓败。   他猜测林芝是在躲着他,那晚他说的话,林芝分明是听进去了。   这两天听说林芝在那边遇到点麻烦,就要回来了。   从鹏城羊城来的火车每天只有一趟,早上六七点钟经停阴平。   崔建业这几天早上五点多起床,锻炼一番,跑步经过火车站,在这里等到七点半,再跑步回去上班。   他等的心焦,都准备明天周日休息买票去鹏城看一看了,没想到今天等了半小时,就看见一个衣着单薄的女人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大步走出来。   她离开的时候,阴平刚刚入夏,回来已经是入秋了。   崔建业下意识解开外套迎上去。   “这么巧!阴平很冷,披上吧!”   林芝大步流星的走出来,就是不想叫刘辰跟着,没想到出来就看见她一直躲着不敢想的人,眼下也顾不得这么多。 第69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31   “回去再说吧!”   崔建业抿抿嘴唇。   “叫个三轮车,先去吃早饭。”   刘辰气喘吁吁的跑出来,就远远看见路边一个身影,等再想确认,人已经上了三轮车走了。   “林芝妹子,等一下!”   刘辰跟在后面跑几步,下了火车站台阶,气急败坏,抬眼望去,哪里还有三轮车的影子?   他拍一巴掌自己的嘴。   “都怪这张臭嘴不会说话。”   林芝上了三轮,甩开刘辰,才算松了口气。   “一大早的,你怎么会在火车站门口?”   崔建业笑笑。   “我住的离火车站比较近,早上起来锻炼都会路过这里。”   林芝点点头。   “前面放下我,不耽误你上班。”   崔建业摆摆手。   “我跟师傅说了,到三匹马那边下,刚好我也没吃早饭呢,一起。”   阴平县城不大,人口却超过百万,地理位置又很特殊,在两条国道交界处,所以长途火车也会在这里经停。   三匹马是阴平县中心位置的地标,象征着拉动经济的三驾马车,那个位置,四通八达,去哪儿都方便。   林芝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小半年没有回来,她都忘记了这里的胡辣汤咸烧饼味道了,在南方总是早茶,肠粉米粉之类的。   火车上坐一夜,腿发软,人泛虚,刚下火车,又被冷风吹得透彻,喝一碗热乎乎的胡辣汤,浑身暖洋洋的,才算缓过劲来。   “好长时间没见着你了,这是出远门才回来?”   林芝掏出帕子擦擦嘴。   “唔,去了一趟南方,倒腾点货。”   崔建业低着头,却竖起耳朵,仔细听林芝的每一个字。   “这几年治安不好,南方尤其乱,下回不要一个人跑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火车上也乱的很,到处严打也控不住万一。”   林芝点点头,这趟确实凶险,要不是在那小半年挣的钱都填进去买了两套房子,她差点就回不来了。   “嗯,最近不去南方了,回来歇息几天,打算去沪市看看。”   阴平地处淮河之阴,地势平坦,得名阴平县。   往南几百公里就是长江,过了长江,就是人人向往的江南,他们这里人出门打工,要么去沪市,要么去江南,苏杭一带。   崔建业吃饼的手顿了顿,最后还是三两口吃光早饭。   “走吧,送你回家。”   林芝跟着起身,慌忙摆手。   “真不用,不能耽搁你上班。”   崔建业看一眼她身上的衣服。   “刚才下火车是不是有人跟着你?虽然是大白天,还是安全为上,而且这几天降温了,你穿的太少了。”   林芝这才发现,崔建业外套还在她身上,怪不得下火车那么冷,喝完汤,浑身就暖洋洋的,她都忽略了。   崔建业上前拎过她手里的包,两人肩并肩往北走,这里到文教区大约二十分钟的脚程。   路上不断的人流,蹬三轮的,叫卖水果吃食的,摆摊拉货干挑夫的,吵吵闹闹,生机勃勃。   林芝觉得她离开阴平太久太久了,回来才发现这里一切如常,她以为恍如隔世,其实宛如昨天。   到了文教区,林芝停住脚,伸手要接过自己的包。   “好了,我快到了。”   崔建业没有动弹。   “林芝,你的情况我都知道,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应该也听到了,我是认真的。   人活在世,难免遇到一些糟心事,受委屈,可是我们不能因为这委屈不甘心,就捆足不前,再搭进去更多。   咱们要向前看,过好自己的日子,八年青春,对二十多岁的姑娘来说,是三分之一的人生,但是对八十岁的人来说,也就是十分之一,你看看我,再看看外面的世界,你还有大好的年华。   至于那叫你受委屈的人,只要你过得好,总有他还回来的一天。   芝芝,我的话一直有效,等你想明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就在阴平公安局上班。”   林芝垂着头不说话。   道理她都懂,可是她搭进去的不止有八年,更是往后的五年,还有一条鲜活的生命,似乎她短暂的一生就是为了给李俊做嫁衣。   林芝接过崔建业手里的包,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进了院子,胡大娘见着林芝跟见鬼一样,张着嘴巴瞪大眼。   “小,小林,小林你怎么回来了?”   林芝不解。   “我住这儿,怎么就不能回来了?”   胡大爷也凑过来。   “小林呐,这半年你去哪儿了?李老师三个月前就去派出所报了你失踪,四处宣扬说你出门被人害了,还要给你销户。”   林芝的怒火‘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李俊今天在家?”   今天是周六,李俊不上班。   胡大爷跟胡大娘对望一眼,彼此为难地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说笑声,林芝转头看去。   李俊正拎着菜,跟一个白衣黑裤子,长发飘飘的女人有说有笑。   “李俊!”   林芝冷冷叫一声,李俊惊的愣在当场,手里菜也掉在地上。   旁边那女人见势不妙,匆忙跟李俊道别。   “李老师,我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林芝上前一把揪住那女人的头发。   “韦芳老师,别急着走!   街坊邻居都来看看,一年前韦芳老师就给李俊写信,对他的称呼是亲爱的李俊老师。   韦芳老师跟我家李俊同在一中当老师,一个办公室,天天从早到晚在一起,话还说不完,还要写信。   如今我出门做生意,这就给我捏造个失踪死了,奸夫淫妇光明正大的出双入对了!”   周末文教区的职工们都休息,有的在家吃早饭,还有的吃过饭准备带孩子出门溜达,经过林芝一嗓子,呼啦全围上来了。   一个管后勤的好奇。   “这不是韦老师吗?你跟李老师眉来眼去,你婆家知道不?”   “什么?韦老师结婚了?”   老师们向来有几分清高,对后勤的人交情一般,没想到后勤知道这么多。   “你不知道吧,韦老师还是军婚,男人常年不在家,她又看不上婆婆一家,自己天天住娘家。” 第70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32   “我的天哪,我一直以为她单身,还要给她介绍对象来着,她都没拒绝。”   “你得了吧,破坏军婚要坐牢的。”   “太不要脸了,简直是教师队伍里的蛀虫,耻辱。”   巷子尽头,崔建业也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   林芝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一出,还真是奸夫淫妇。   韦芳被众人指指点点,羞愤欲死。   “你放开我,我没有,你这是要逼死军人家属,我没有活路,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就要往墙上撞,还偷眼去看院子里,盼着李俊能出来维护她一下。   谁知李俊跟林芝打个照面就被吓的三魂丢了一半,跑到屋子里紧紧锁住门不敢出来了。   韦芳这下是真的欲哭无泪,一门心思要撞墙。   林芝一把扯住她的衣领子。   她为了显腰细腿长,下身一条踩脚裤,上身一件短套头文化衫,被林芝一拉,肚皮都露出来了,韦芳吓的慌忙去拉扯衣服。   “把话说清楚,不着急死,后河没有盖子,你想死随时去跳。   先说明白了,到底是军婚被捉奸,没脸活了,还是我诬陷你,逼你去死?   你也别在这给军人家属抹黑,军人有你这样的家属才是真的耻辱。”   这年头工作机会难得,当兵吃香又光荣。   文教区不乏有嫁给军人,自己在家领着孩子上班又照顾老人,一年到头当爹又当妈的,上前狠狠啐一口。   “不要给我们军嫂抹黑了,我半年前要给你介绍对象,你还笑呢!   如今看你跟李俊走得近,问你俩是不是处对象了,你还点头,你这黑心肝,不要脸的臭女人,学生都叫你们带坏了。”   林芝见有人作证,也不抓着不放了。   “这下证明,不是我们逼死你,是你自己犯法被抓了。”   说着林芝转身回院子里了,也不管韦芳如何收场,男人三天不打就忘了疼,没有韦芳还有别人,女人不为难女人。   “开门,李俊!”   林芝踹了两脚木门。   “别等我耐心耗尽,找人把门拆了,给你难看。”   李俊抱着头蹲在门后,只觉得人生无望。听了林芝的威胁,左右为难。   等院子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都没有了,才敢起身小心翼翼的开门。   林芝一脚踹开只够一人错身进去的门,大步迈进屋子里,似笑非笑的盯着瑟瑟发抖的李俊,一脸嘲讽。   “芝,芝芝,我我我,是她先来找我的,我,我,我每月工资都按照你给的账号打进去了。”   那点钱林芝根本不放在眼里,她生气的是,这个人渣,贱人,居然敢捏造她在外出事死了。   林芝一把拎起李俊的衣襟。   “李俊,你也是个男人,你看看你这身衣裳,这幅打扮,都是韦芳给你买的吧?   如今你亲爱的韦芳老师被人堵在巷子里指责,你缩在这里当个乌龟王八,就你这样怎么就投胎做人了呢?   来来来,看看你的样子,畏畏缩缩,有利朝前,有危险就往后缩,你这孬种,你怎么有脸活在世上,我去告你搞破鞋,耍流氓,你就等着吃枪子儿吧!”   林芝拎着李俊的衣襟,拖到院子里井口边,对着里面的水,压着李俊的脑袋照镜子。   李俊两股战战,小腹坠胀,生出尿意,‘噗通’跪在地上。   “芝芝,不要,一日——”   李俊接收到林芝凶狠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下。   “看在我们同村的份上,看在我们打小相识的份上,你不能去告我。”   林芝冷笑一声,看着这弹丸之地,只觉得一片狼藉,一地鸡毛,索然无味。   这会儿她也纳闷,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要画地为牢,困在这破院子里,走不出去?   就为这样一个没有担当,遇到事情只会夹着尾巴,叫女人出头的奸诈伪君子?她值得吗?   林芝冷笑一声,起身进卧室,半年不在家,卧室门都被李俊撬了,他的东西也都搬了进来。   屋子里衣裳皮鞋,桌上小台灯,手表钢笔收音机,甚至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台扇,一个不缺。   再想想刚才那个女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又是一个被他哄骗的可怜人。   林芝在角落里找到自己上了锁的小箱子,拿了就往外走。   “李俊,过去是我识人不清,如今看着你离了我,又故伎重施,祸害别的女人,我发现,你也不过如此,为了每月几十块钱,想方设法把自己卖了,你连个人都不算,更别说是个男人了!真是没有长进。   我走了,户口我早就从文教区集体户口里挪出去了,从今以后,你我再没有瓜葛,你好自为之。”   她想开了,放过李俊,也是放过她自己。   李俊闹成这样,她不追究,学校的人,韦芳的婆家,也不会叫李俊好过。   她何必惹一身腥臊?   外面有大好的世界,她还有转瞬即逝的青春。   李俊闻言心中一喜,他欠林芝的钱还有二百多没还清,这意思是不要了?   至于学校那边,林芝一走,他就是单身,谁知道韦芳已婚啊!他也是被骗了,受害者。   可是转念一想,他又有点不确定林芝的意思,他被林芝打闹怕了,只得小声问道:   “芝芝,那,那钱还要还吗?”   林芝真的深恨杀人会犯法,这畜生明明不是人,居然不能杀。   “当然要,少一分,我半夜拿刀砍死你。”   李俊垂着头,不敢说话!果然如此,二百多块,两个多月的工资呢,林芝自己上班估计起码要小半年才能赚回来。   好在她终于要跟他撇清关系了。   林芝在鹏城担惊受怕好几天,又坐了一夜的硬座火车。   好不容易到了阴平,吃了顿热汤饭,如今闹了一场,又拎着箱子出来,又冷又困,却无家可归。   站在这个她以为是家的城市,其实并没有真正叫她安心的去处。   林芝随意上了个三轮,先到三匹马附近,转头看见联防队旁边的招待所,拎着包进去开了房间。   不管什么时候,钱才是最靠得住的。 第71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33   原本以为会睡不着,没想到睡的昏天黑地。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林芝起来去买了点吃的,又回到招待所.   拿了衣服,到附近的澡堂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又叫个搓背的给她加奶加盐,来个全身按摩,最后一身清爽的出来了。   回到招待所房间,她把身上的贵重物品都拿出来.   这一年多来,为了分散风险,她把钱分散在好几个存折上头,红的绿的,金额不会大的引人注目,加上三本房本。   林芝晃晃手里的钥匙,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她还是想买房子,她想在所到之处都有安身之所,她厌恶寄人篱下,也讨厌无家可归的飘零,越是缺什么,就越追求什么。   说到就去做,林芝走街串巷一个多月,又到房管局去打听,对比了五六处,总算在火车站附近买了个独门独院的房子。   因为离城市中心位置还有点距离,房子三千五就被她拿下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个多月,几乎每天傍晚,她出门吃晚饭的时候,都能碰见崔建业,带着上次陪她取钱买店面的片儿警,在附近巡逻。   两人只是对视一眼,点个头就算打招呼,并不说话。   林芝厌恶人言,不喜欢楼房,买的房子独门独院。   坐北朝南的正屋三间,大约六十平。   左右是卧室,中间做堂屋。   边屋两间,大约三十平,一间厨房,一间放杂物。   还有一百多平的院子。   靠墙跟被前房主开垦种了点菜,最南边拐角还种了一丛月季花,这会儿花都开败了,还有点大红粉红的残留花瓣,在秋风里摇摇摆摆,不肯落下。   林芝仍旧住在招待所里,大手笔的花钱找人改造。   把屋子里破旧不能用的都拿去扔了,地砖重新铺,杂物房改成洗澡的地方。   地上铺瓷砖,沿着墙角做排水沟,最后在靠外面的墙上开洞,洗澡水顺着墙流到外面的旱厕里,还能用来冲厕所,简单又干净。   林芝不着急住,也不心疼钱,只要一个满意的安身之所,其他时间都住在招待所。   小县城的招待所便宜,一天才五块钱。   放过李俊,也算放过了自己,大多数时间,林芝躺在招待所的床上,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遇见巡逻的公安,也会下意识多看两眼。   百无聊赖,没有任何追求,从她跟李俊到了县城,在村里渐渐被婆家败坏了名声,娘家就已把她当外人。   要是在长大的村子里无家可归,那比在县城还惨。   夕阳西下,又是一天过去,林芝套上厚外套,从宾馆出来,打算去吃晚饭。   刚走到宾馆外面就差点被人撞了,幸好身后有人拉她一把,才堪堪躲过。   “林芝,芝芝,我找你好久!”   李俊噗通扑上来就要抓林芝的衣服。   林芝身后的崔建业揽着林芝的肩一个转身又躲开了。   “有事说事,你敢蹭我一个衣角试试?”   说完仔细去看,林芝才意外的发现,李俊怎么变成这样了!   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胡子拉碴不说,关键是一脸憔悴,简直像豪赌几天几夜的赌徒,最后输个精光,两眼通红。   这还是曾经那个温文儒雅,满腹才情,叫所有女学生女老师哀其不幸的李大才子吗?   李俊这会儿根本没工夫注重形象,他弯腰驼背,低三下气的哀求。   “芝芝,过去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利用你,利用完了还嫌弃你,我不是人,我给你赔礼道歉,你原谅我吧!”   林芝愣住,眼神里的厌恶都停顿了,她仿佛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又仿佛是幻听了,嘴里喃喃低语。   “你说什么?”   李俊几乎要挤出眼泪来。   “芝芝,我错了,过去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我是畜生,你原谅我,你叫崔建业放过我吧!   单位知道我的事,要把我开除,报社也知道我给韦芳做枪手,把我拉入黑名单,还要追回稿费,这些都是我的错,我认!   可是崔建业还跟上头告我破坏军婚,要坐牢的,你们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李俊瘫坐在地,改成跪姿。   “我没有破坏军婚,我根本不知道韦芳嫁了个军人,我不能坐牢,我坐牢,这辈子就完了!”   崔建业一脸不屑,李俊这话说的。   只是不知道韦芳嫁的是个军人!那就是说知道韦芳嫁人了呗!   不过他要的,始终是给林芝一个公平,叫李俊跟林芝承认错误,叫林芝解开心结。   至于韦芳和李俊,自然有社会毒打来惩罚他们。   林芝压根就听不进李俊后面的话。   只知道,她这些年的委屈,是真实存在的,她终于得了一个道歉,她的付出被承认,她得到了想要的公正。   她再也不是阴沟里的老鼠,不是不下蛋的鸡,不是李老师家那吃白饭的。   她是堂堂正正的好人,她是靠自己,供养出一个大学生,一辈子自食其力的林芝。   林芝湿了眼眶,仰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过几秒钟,眼睛里雾气散去,才收回下巴,吸吸鼻子。   “你的事情我管不了,犯了错,自然要接受惩罚,没做过的事情,法律也不会误判,你找我没用。”   李俊仿佛溺水之人,林芝是最后一根脆弱的稻草。   “怎么会?芝芝,只要崔建业别搞我,我一辈子感激你。”   “我做这些,只是想叫你得到应有的惩罚,还有,跟芝芝道歉。   她那些年受的苦,不是你被强按头赔点钱就算了的,之后的事情,我不会再插手。”   崔建业冷冷的说道。   李俊大口喘着粗气,终于浮出水面,有了喘息的机会。   他仰头去看两人。   林芝一身时髦打扮,一头披肩卷发,冷白的面皮,微嘟的红唇,漂亮的眼睛。   站在崔建业这个公安局长身边,端的是郎才女貌,再看自己,这些日子被人指指点点,躲躲藏藏,像个阴沟里的老鼠,胆战心惊。   白天不敢出门,晚上出去找点活干勉强糊口。 第72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34   “我们走吧!”   崔建业拥着林芝往外走,他知道林芝要出去吃晚饭。   这些天,林芝的作息规律都被他摸熟了。   林芝机械的被人拉着走,转头去看崔建业,只见他眉骨凸出,眉峰如剑,单眼薄皮,眼神却犀利,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脸颊瘦削,其实身上全是腱子肉。   “你在紧张吗?”   崔建业抿紧的唇,泄露了他的心思。   他的确紧张,后背都有点汗津津的,生怕林芝再次拒绝他,也怕林芝指责他插手她的事情。   更怕的是,林芝再次悄无声息的出走,一去不回。   这些日子,他辗转反侧,左右拿捏,不远不近的看着她,怕一个错眼,她跑了,又怕离得太近把她吓跑。   听说她要买房子自主,他满心欢喜,四处打探,在他家附近给她准备了几处房源,通过房管局的人,漏给林芝。   他计划一点一点的,将林芝整个人,划进他的麾下,张开羽翼,为她遮风挡雨,将她小心翼翼的保护起来。   “唔,怕你怪我。”   林芝眼眶又发热,她伸手握住崔建业的大掌。   一只不大却不算柔软,骨骼分明的手塞进他的掌心,崔建业一愣,随即心中大喜,反握住林芝,十指交扣,嘴角提起,咧开一个生疏的微笑。   两人心照不宣,慢悠悠的走,原本林芝想到旁边一家羊肉汤店吃晚饭,可是他们都不想松手,只沿着街道一直往南走,眼看就要到火车站附近了。   “到我住处去吧,我给你做饭吃,总在外面吃,对身体不好。”   自从林芝复生,她几乎没有再做过饭,时隔一年多,有人跟她说要做饭给她吃,要照顾她的身体。   她生长在农村,打小帮家里操持家务,有灶台高就踩着板凳学煮饭。   十几岁开始外出打工,二十岁给李俊当老妈子,从没有人说要专门为她做顿饭。   “我也在这里买了房子,要不去看看改造情况?”   崔建业笑笑。   “我知道,改造施工队还是我认识的,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就等水泥干了,差不多一星期就能住进去。”   林芝横他一眼,同时心里满满胀胀的。   “我没有工作,在老家名声不好,也算是嫁过人,你一个副局长,不介意?”   崔建业握住林芝的手,沉吟良久,大拇指下意识的在林芝的手背上摩挲。   “说不介意是假的!”   林芝垂眸。   “我介意的是,为什么我不早一点遇到你,叫你受了那么多的苦,我也走了那么多的弯路,我在村里名声也不好,还要带累你。”   崔建业停下脚步,强行掰过林芝的肩膀,叫林芝跟他面对面。   林芝的眼眸永远清冷孤寂,一如枯井。   没想到仰头与崔建业对视的时候,水波粼粼。   “你,你,你别哭啊!”   崔建业手忙脚乱,伸手在兜里摸帕子,可是他没有带帕子的习惯,拉起自己袖子,工作服的袖子上既有冷硬的纽扣,料子还粗糙。   没有办法,崔建业伸手用指腹轻轻拭擦林芝的眼角。   林芝一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变得灵动起来,看一向沉稳冷静的崔建业慌里慌张,忍不住‘噗嗤’一笑。   见林芝笑了,崔建业松了口气,也跟着眯起眼睛。   也是奇怪,严厉的人一旦笑起来,就温柔的几乎叫人溺毙其中。   林芝红着脸,对视几秒就败下阵来,移开眼睛,可是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重新鼓起勇气去看崔建业。   “我结过婚,没有正式工作,还是个投机倒把的个体户,也不是个行业稳定的个体户,可能要到处跑。   还有我跟你老家人可能会相处不好,如果你都不嫌弃,确定要跟我处对象,那我还有个要求。”   “你说!”   崔建业这会儿心里有烟花炸开,五颜六色的,别说一个要求,十个一百个他也答应。   “如果你接受我,请接受我的全部,不要哪一天吵架了,闹矛盾了,时不时翻出旧账来,大家心里都不痛快。   另外,如果哪一天,你觉得厌烦我了,请你直接告诉我,不要拖着我,我们好聚好散。”   就像当年,如果李俊大学毕业回来,就直接明了的告诉林芝,他已经不想娶她,她绝对不会纠缠。   那时候她才二十岁,长得不丑,能吃苦,能挣钱,总有更好的出路。   可惜总有人为了这样那样的原因,占尽了便宜还觉得委屈。   崔建业低头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   “芝芝,我知道你不相信诺言,可我还是想给你诺言,信不信的,咱们且走且看,叫时间来证明。   我崔建业,十八岁出去当兵,当兵之前定过一门亲事,不过我从没见过对方。   那女孩儿的爸爸是我父亲的老友,他的女儿生下来就体弱多病的。   他觉得是他家里祖坟风水不好,把女儿定给别人家,就不会妨碍到了,没想到那女孩儿长到十七岁还是夭折了。   等我二十二岁的时候,下面弟弟要结婚,不好越过我。   家里着急,就替我相了一家,我也没回来看过,我爸妈拿我的津贴付的彩礼。   后来你都知道了,村里越传越难听,甚至我的亲兄弟,爹妈,都不想我回去。   我就越发厌烦这些事情,直到遇见你。   去年夏天,我和小黄在城北大排档吃饭,遇见过你,当时你憔悴的厉害,一个人吃饭,还喝酒了,我生出同病相怜之感,后来归队,我总想起你,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没想到我出任务的时候会在火车上再次遇见你,当时我就想,我配不配伸出手,抓住你这个人,我能不能给你幸福!   你知道吗?在羊城宾馆门口,你送我离开的时候,我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我就再也不想走了,可是我有任务在身。   那时我才明白,身在部队,我是不能给你呵护和幸福的。   后来,我甚至不知道能不能靠近你,就坚持办了退伍转业。 第73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35   我哪儿也不想去,就回阴平,每天傍晚出来视察巡逻工作,晚上等你下班之后,默默送你回家。   你过得并不好,身陷泥沼,我不忍见你这样痛苦,我想把你与我捆绑在一起,光明正大的护在羽翼之下,不许任何人,以任何名义伤害你。   未来会怎样,我不知道,但是眼下,此时此刻,我活着的每一天,我都会尽力做到最好!   当然,人都有缺点,我太冷清,不会说好听的话,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以后我们相处的时候尽管提出来,我们彼此磨合,依偎取暖,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林芝从来不知道,自己茕茕孑立,踽踽独行的日子里,有一个人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她。   那些日子,兜里揣着货款,走路的时候提心吊胆,存钱的时候跑不同的信用社和银行,从没出过事。   甚至有一次,明明感受到了身后有人跟踪,回头什么都没有。   林芝捂住嘴,眼泪一串一串的往下掉。   崔建业再次手忙脚乱,扶着林芝的肩膀,林芝仿佛又回到那年,在宣城,被人贩子跟踪,孤立无援,她多想有个稳妥的怀抱。   这会儿终于有了。   没有了李俊这个思想包袱,他们之间再无隔阂。她终于可以,重新开始。   林芝毫不犹豫的搂着崔建业的腰,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哭了个痛快。   崔建业被单恋折磨一年多,终于美人在怀。   搂着林芝纤瘦的肩,崔建业将下巴搁在林芝的发顶,闻着她头发散发出的幽香,心底满足又疼惜。   “哭吧,今天把过去积攒的眼泪都哭完,往后,不会再叫你掉一滴眼泪。”   林芝感受到崔建业胸前衣服的濡湿,有些不好意思。   “你不知道谈对象以后要天天随身带着手帕吗?”   崔建业摸摸鼻子。   “这是个好建议,明天开始,我装两块手帕,蓝白的颜色,行吗?”   林芝被崔建业搞得哭笑不得,忍不住轻轻锤他胸口。   “回去换件衣服。”   林芝红着脸,鼻子有点齉,说话瓮声瓮气。   “好,顺便给你煮晚饭,晚上降温,别着凉了。”   崔建业要把外套脱下来给林芝穿,林芝不肯。   “我不冷,你可不年轻了,衣服又湿了一块,别感冒了。”   崔建业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   “来,摸摸崔局这不年轻的身体!可还满意?”   林芝还是个姑娘,哪里经历过这些,脸蛋红的要烧起来,甩开手。   “说什么呢!赶紧回家。”   回家这个词取悦了崔建业,握紧林芝的手,脚步坚定的往家走。   回到家,崔建业蒸米饭的时候切了一根香肠一起蒸,将白菜叶和菜帮分离,菜叶子打了个蛋花汤,菜帮切丝,快速翻炒,沿着锅边淋一圈醋,很快就好了。   林芝坐在桌前,吃着热汤饭,心里终于生出一点想要安定下来的念头。   崔建业去招待所给林芝办退房,行李都拿了回来。   自己睡在小书房临时搭的折叠钢丝床,卧室让给林芝。   “晚上冷的话,跟我说,这里还有被子。”   林芝按按厚实的棉花被,崔建业当兵时候的军被,厚实又暖和。   “还是我睡书房吧,你人高马大的,书房钢丝床太小了。”   当年李俊让她睡板凳木板搭的床,自己睡大卧室。   如今这个男人,人高马大,宁愿蜷在书房里,几乎不好翻身的钢丝床上,林芝哪里忍心。   崔建业手脚利索的打了热水,脸盆架子都被他拎到屋子里,盆上还搭在林芝的毛巾。   “没事,我在部队就睡那么大的床,十几年,都习惯了,过来洗脸,试试水温,烫了这里有冷水。”   林芝记事以来,破天荒头一回,被人伺候着洗漱。   又换了个地方睡觉,被子上有干燥的肥皂香气,林芝躺在厚实的棉花被里,犹如崔建业的怀抱,暖和又安心,很快睡踏实了。   她做了个梦,梦见前世,她死了以后,李俊把她安葬回老家村里,李俊兄弟不同意。   她户口迁到城里了,在老家也没有地。   城里人都是买块墓地,可是没人愿意帮她出这个钱,她死后,所有物品加起来,就一个枕头大小的包袱。   李俊没法子,只得把她拉到林家田地里,林芝哥嫂爸妈拿着锄头粪勺,挥舞着大吵大闹。   恰好被回村奔赴母丧的崔建业碰见,出手周旋,事后林芝被葬在大队公坟里。   没想到李俊回城后,跟韦芳出双入对,很快就被韦芳的婆家抓到。   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做推手。   李俊磋磨死发妻,帮韦芳做枪手投稿,与韦芳不正当男女关系纷纷被曝光出来。   没多久,李俊就丢了工作,人人喊打,在文教区的房子也被收走,无处可去。   这还不是最惨烈的,这种情况下,最后一记重拳落下!   韦芳的丈夫从部队回来办理离婚,同时把李俊告上军事法庭。   破坏军婚,又碰上严打,李俊韦芳两人,锒铛入狱。   经过漫长的取证庭审,一个被判了十年,一个被判了三年。   崔建业却在母亲死后,回到部队,再没回来过。   又过了几年,崔建业出任务的时候,丧命西南密林。   再次回到阴平,崔建业的骨灰装在一个黑匣子里,上面整齐的叠着他的军装,最后,崔建业被葬在公社公坟,她与他,以另一种方式,长久相伴。   林芝看着墓碑上,崔建业冷峻严肃的照片,眼神深不见底,她想要嚎哭,想大叫,可偏偏发不出声来。   这一夜,仿佛过了漫长的半生,林芝走马观花,看完了两人的一生。   “芝芝?起来吃早饭了。”   崔建业在门口敲门。   林芝睁开眼睛,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卧室里,还能听到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今天早饭我锻炼的时候顺路买的胡辣汤,还有咸烧饼,又给你带了茶叶蛋,你还想吃什么吗?”   林芝猛地起身,下床打开房门。   还好,崔建业好好的站在她面前,正笑盈盈的看着她。   题外话:   本文如无意外,会很长,本身我喜欢写短言,但是字数少,番茄推荐的机会不多。所以用快穿的方式,表达出来。   大家可以放书架养肥,也可以一个小世界一看。   我的另外两本书已经完结《七十年代之鱼娘》,《你怎么才来》可以看看啦! 第74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36   原来早在前世,他们就曾有过羁绊。   他帮她入土为安,李俊的事情,毫无疑问,背后还是他在推波助澜,她前世的委屈,也有人帮她申诉。   崔建业觉得林芝醒来之后,总盯着他看。   这会儿坐在餐桌前,正双手捧着脸,看他来来回回,准备早饭。   “崔建业,我们去领证结婚,怎么样?”   崔建业眯起眼睛,心中打鼓,小心翼翼地,生怕惊醒她,柔声回答。   “好啊!要办酒吗?你有什么要求?”   林芝摇摇头。   “不要办酒,谁也不请,就咱俩。”   崔建业手上剥鸡蛋的动作越发缓慢,脸上表情僵硬,脑门子上却悄悄的出一层汗。   “那,吃过早饭,我先去单位请个假,然后回来换身衣服,顺便接你一起,你也打扮一下,我穿军装,你觉得怎么样?”   林芝捧着脸,看着崔建业把剥好的鸡蛋放在她跟前的胡辣汤里,满意的点点头。   “好啊,我穿大红色呢大衣,再给你收拾一套中山装,我们顺便去多拍点照片。”   崔建业当然答应,点点头。   “那你快吃,一会儿凉了。”   林芝仍旧捧着脸笑眯眯的看着崔建业,怎么看也不够。   “崔建业,你会去西南吗?”   崔建业挑眉,要是在部队,他们主要打击对象就藏身西南,林芝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如今他已经转业,部队的事情就是被密封的往事,绝对不会再提起。   “不会,你在这里,我家在这里,工作也在这里,往后就算调动,也多半还是在本省,最多周边。”   林芝这才满意的笑起来。   “快吃吧,傻乎乎的!”   崔建业隔着小桌子,忍不住伸手摸摸林芝的头发。   “好!你也快吃,吃完去单位请假,我在家等你。”   早饭后,崔建业手有点哆嗦,挑了好几套衣服,怎么看怎么不满意,犹豫半天,才勉强穿上一身笔挺的军装。   “这个给你,里面的钱都随你支配,下午我们去逛逛街,买点需要的东西。”   林芝接过崔建业手里的存折,打开一看,还不少,三万多块!   “这么多?”   崔建业收回忐忑的眼神。   “唔,当兵十几年,出任务多,补助和奖励也多,我没地儿花,往后交给你保管。”   “你爹妈不要吗?”   崔建业沉默片刻。   “他们一直不知道我的军衔,也不知道我出危险任务,就知道我一个月津贴三十五,我每月寄回去二十,如今转业了,也没告诉家里。”   林芝不再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隐痛,好比她,娘家早当她不存在。   也好比崔建业,兄弟成家,爹妈有人侍奉,嫌弃崔建业克亲,不叫他多回去。   “快去请假,我在家等你。”   崔建业眯起眼睛,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林芝话里最后四个字听起来极度舒适,他就盼着有个家,家里有林芝这样的妻子,在家等他。   不管出任务多危险,不管工作多累,万家灯火里,有一盏属于他,盼着他回去,昏黄的光晕,折射出温暖的光芒,夫复何求!   崔建业依依不舍,下意识的伸出手,轻轻抚过林芝脸颊。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林芝抓住他的大手,温暖干燥,放在自己脸上。   “不要,我在家捯饬捯饬自己,拍照的时候才最好看。”   崔建业笑,双手捧起林芝的脸。   “那也给我捯饬一下?我本就比你大,再不收拾收拾,拍出来不好看。   结婚照,要用一辈子的。”   崔建业比林芝整整高出一个头,林芝仰着脑袋,脖子有点酸,索性把下巴全部搭在他掌心。   林芝窝心的笑。   “我在你的掌心里。”   崔建业实在忍不住,低头轻轻落下蜻蜓点水般一吻。   “对,你是我的掌上明珠。”   林芝闭上眼睛,微凉的脸颊轻轻在温厚的大掌中摩挲,她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崔建业,谢谢你能来!”   崔建业单手托着林芝,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肩,按在怀里。   “不用谢,芝芝,我也是为了我自己,来这里,有你在的地方,我才不遗憾。”   今天是个大晴天,屋外和煦的暖阳,渐渐升起,驱散深秋的寒气,为即将新婚的两人增添喜气。   崔建业磨磨蹭蹭,跟在林芝身后,左看右看,最后林芝烦了。   “今天还领不领证?”   崔建业后退一步,幽幽看了林芝一眼,又大步上前,在她唇上用力印上一吻,才转身往外走。   匆匆跟单位请了假,又紧赶着回去,整个大院都好奇极了。   一向工作为重,一丝不苟的崔局,今天怎么火急火燎的?!   门口守卫大爷惯例打个招呼。   “崔局,嘛去啊?”   崔建业咧嘴一笑。   “跟我对象领证去。”   大爷被崔建业这嫣然一笑,惊的烟袋都忘了吸,一根火柴烧到头,烫了手才跳起来。   不到十分钟,一股风吹进公安局大院,扫地的阿姨都知道,而立之年的崔局居然还是个单身未婚,这简直是钻石王老五啊!   当初崔局的档案过来都是保密的,除了跟崔局本就认识,又天天混在一起的片儿警小黄,所有人都不敢妄加揣测。   更叫他们捶胸顿足的是,刚发现优质单身汉一枚,人就找好对象,今天要去领证了。   崔局这嘴巴比氩弧焊焊的还瓷实。   崔建业大力踩着自行车,轮子转的飞快。   他像是在做梦一样,昨晚才确定关系,今天就要去领证了。   他生怕林芝后悔,早上都不想放林芝一个人在家,恨不得别在裤腰带上。   眼下终于请好假,他要赶紧回去,省的林芝醒悟过来,反悔不结了。   他三十一年的单身汉生涯就要结束了,他心心念念的林芝,就要跟他一个户口本,一本结婚证,名字紧密的挨在一起。   想到这里,崔建业心头火热。   回到家,崔建业来不及支好自行车,往墙根一靠,大步走进屋里。   “芝芝,我回来了!”   林芝刚刚打扮好自己,没想到崔建业回来这么快。 第75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37   “我在这屋呢!”   崔建业走进卧室,就不敢迈步了。   只见林芝一身大红色呢大衣,烟灰色内搭羊毛衫,深灰色呢子裤,一双皮短靴。   及肩长发斜分微卷,露出光洁的额头,眉毛扯的极细,唇色鲜艳饱满,耳朵上还带着一对珍珠耳钉,宛如画报上的摩登女郎。   此时,这摩登女郎,正在他的卧室里,坐在他的椅子上,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笑意吟吟,秋水含情的看着他。   “傻气,怎么站那不动了?”   崔建业艰难的吞了吞口水,喉结上下涌动,只觉得鼻子一痒,赶紧移开视线。   没想到移开的视线,落在他的床上,还有她的姜黄毛衣搭在他的枕头上。   今天,他们登记之后,晚上,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跟她一起睡在这张床上。   想到这里,崔建业心头火热,鼻子更痒了。   林芝打理好自己,起身走向崔建业。   “我好了,你再去收拾一身中山装,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崔建业仿佛踩在棉花上,乖乖的任由林芝摆布,给他整理衣裳,收拾头发。   最后出门的时候,崔建业骑着自行车,还浑身轻飘飘。   林芝轻轻揽着他的腰身,晃悠着腿。   今天没有风,阳光正好,适合恋爱,适合约会,也适合结婚。   经历过上一世,林芝明白,做人,只要无惧于尝试,没有人会永远失败。   她如此,崔建业,也如此。   此时,她有钱有闲,有个不计过往,愿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就在身边,她也要报之以琼瑶,抓住眼下的幸福,永结为好。   “甜蜜蜜~   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芝芝,咱们吹的是秋风!”   林芝拍拍崔建业硬邦邦的腰身。   “可是我满心欢喜,感觉像是在春天。”   崔建业也跟着无声一笑。   “芝芝说得对。”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检查了崔建业的证件,立刻多了几分热情,快速为两人写好结婚证,‘哐哐’盖上印章。   “恭喜二位,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崔建业难得的一改往日严肃神情,笑呵呵地道:   “谢谢!”   林芝这才发现,他们光想着低调,连喜糖都没买。   “这是我们的喜糖,同志拿去帮忙分分!”   没想到崔建业早有准备,公文包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来。   两人拿着新鲜出炉的结婚证,两张小卡片,高高兴兴的出了民政局,崔建业上手拿过林芝的那张,小心翼翼的放在一起,展开抹平的放在公文包里。   “这个我收着,回头找人做个好看的框,咱们给它裱起来挂在家里,跟结婚照放一起。”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糖啊?我都没想到。”   崔建业笑盈盈地看向新媳妇儿。   “没事儿,你男人给记在心上呢!你就负责欢欢喜喜的就好。”   林芝脸颊绯红。   “走走走,照相去。”   这年头,照相馆是非常高大上的存在。   林芝长这么大,还没有一张自己的照片。   跟崔建业两人走进照相馆,坐在镜头前总觉得束手束脚的。   最后听凭拍照师傅摆布,两人肩并肩,拍出了充满这个年代色彩的结婚照片来。   为了衣服适合,除了崔建业敬重的军装,还换了一身烟灰色的中山装。   照相馆老师傅眼神锐利,随手在店里挑了一条红围巾给崔建业围上,搭配林芝大红色呢大衣里,烟灰色的羊绒衫,登对极了。   从照相馆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崔建业带着林芝在国营饭店吃午饭。   “吃完饭,我们去买东西,你看家里缺什么,咱们去添置些,回家我把家里房本拿给你,是我转业过来之后买的,回头去把你的名字也写到房本上,往后咱们就住那?”   林芝想了想,她不缺房子,原本是不想寄人篱下,如今明白,不是房子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眼前这个男人叫她安心,叫她愿意再赌一把。   “不用加名字,就住那吧,我那边房子先空着。”   崔建业高高兴兴的叫林芝点菜。   林芝抬头看大黑板上手写菜单目录,一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菜,叫她想起两人在火车上的那次相遇。   “要白菜烧肉!”   崔建业展颜一笑。   他也想起,那回两人用一个饭盒,分一份饭菜的情景,当时他就想,他们算不算一个锅里吃饭了!   “好!再来一条红烧鱼,一个蛋花汤,两碗米饭?”   “行了,再多吃不完。”   林芝拉着崔建业落座。   不一会儿,后厨一个穿着厨师衣服的老伯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他们点的菜。   “二位,往后这家国营饭店就是我老朱私营了,我十二岁学徒,家里三代厨师,传到我这里已经四十多年了,要是吃着觉得好,往后常来。”   崔建业笑笑,接过厨师的菜。   “多谢朱师傅,之前这里有一道肉沫烧鲫鱼,味道顶顶好,我们经常来这里改善伙食。”   朱师傅喜笑颜开。   “那就是我老朱的拿手菜之一,您看这菜单,是上月后改的,上头全是我的拿手菜。”   “那麻烦师傅给我打包一只烧鸡,晚饭就有着落了。”   师傅更高兴了,麻利的写着菜单。   “好嘞,一只烧鸡,就来啊!二位慢用。”   林芝看着态度越来越好的国营饭店,一切都在改变,谋求更好的方向。   吃过饭,林芝觉得家里什么都不缺,衣裳她有很多,被褥也有崔建业的,不需要去百货大楼。   可耐不住崔建业一定要去。   到了百货大楼,崔建业直奔金店。   “同志,把这个戒指拿出来看看。”   崔建业指着一对没有任何花饰的金指环。   林芝诧异。   “来试试!”   崔建业握着林芝的手,轻轻把戒指戴进林芝的无名指。   “我听小黄说,两口子结婚,要有结婚戒指,轻易不许摘下来。”   林芝抿嘴笑,眯起的眼角都放不下来。   “这也太招摇了吧!”   “怎么会?我特地选的没有任何花纹的。” 第76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38   林芝还是不敢戴,她时常到处跑,这个戒指戴在手上,简直就是大喇喇的我是肥羊的标志。   “要不我们还是买一对银戒指吧,这个颜色我不喜欢。”   林芝违心地说道。   “同志,再把这对银戒指拿出来看看。”   营业员哪里看不出林芝的喜欢,按照崔建业要求拿出银戒指,嘴上还是推销金额高的金戒指。   “女同志手上肤色有点暗,带黄金的显白好看,这款特别适合您,而且结婚戒指,一辈子就这么一个,最好是买贵重些的,往后还能传给儿媳妇儿呢!”   崔建业笑盈盈地给林芝摘下金戒指,套上银戒指。   “都好看,我媳妇儿带哪个都好看。”   林芝不好意思的用胳膊肘轻轻抵一下崔建业。   “同志,帮我把两个都包起来。”   “哪里要那么多啊!”   崔建业握住要反对的林芝。   “我喜欢金戒指,往后咱们有女儿就传给女儿,有儿子就传给儿媳妇儿,不过咱们出去工作什么的,就带银的。”   林芝这才不再说什么。   两对戒指花了五百多块钱,普通人大半年的工资。   买下之后,崔建业又细心的给林芝挑了几个洗脸洗脚用的盆,新的毛巾,碰到一对印着喜字的枕巾,崔建业也要买下。   这时候的枕头都是弹棉花被的时候顺便用剩下的棉花弹的,还有的装了旧衣服。   有些穷人家就装了麦草杆子之类的,没有现成的枕头买。   不是有句老话,绣花枕头,草包么!说的就是枕头里塞麦秆。   林芝逛了一圈,单个卖的花布床单,单独卖的枕巾,按尺寸卖的被面,全部都是棉料的。   回到家,崔建业欢喜的给林芝铺床,给自己做枕头,两个枕头挨在一起,搭上一模一样的喜庆枕巾,看得人心头火热。   傍晚,崔建业把中午在国营饭店打包的菜加热一下,又按照林芝的喜好,煮了玉米粥,两个人简单吃了一顿,就见崔建业眼神发亮。   好不容易等林芝吃过饭,欢欢喜喜的刷锅洗碗,烧了热水,端给林芝洗漱一番。   “等明天我去单位问问,谁家认识家具厂的,我去打个泡澡桶回来,之前我一个人,怎么将就怎么来,往后你看还缺什么,我去买。”   林芝脱掉呢子裤和羊毛衫。   “不着急,冬天冷,我喜欢去澡堂里洗。”   崔建业三两下洗刷干净自己,倒掉盆里的水。   “那是你一个人的时候,我身上火热,往后冬天都不冷。”   掀开被窝,林芝刚钻进去,就有一个火热的怀抱靠过来,把她团团围住。   “芝芝,你是我媳妇儿了!”   崔建业低声呢喃,嗓音沙哑,带着磁力,微微震动,仿佛要钻进林芝的耳朵里去。   林芝下意识的躲了躲,耳朵痒得厉害,突然间,整个身子一阵酥麻。   崔建业轻轻含住林芝小巧的耳垂。   “媳妇儿,今天是我们的洞房之夜。”   林芝只觉得不仅脸发烫,浑身都燥热的厉害,脚丫子都要冒汗了。   怪不得,他说冬天再也不冷了!   林芝紧紧搂住崔建业精壮的腰,差一点,她落井,他战死。   如今,相互依偎。   “我,我有点紧张!”   林芝小心翼翼的挠了挠崔建业腰间的皮肤。   崔建业只觉得浑身战栗,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贴着林芝的耳朵,呵气如兰。   “宝贝儿,别怕,我爱你!”   才七点多八点这样,天色刚刚暗下来。   在省略上万字之后。   林芝已经被碾压一番,老老实实的靠在热量来源的地方,不一会儿就熟睡了。   崔建业听着林芝均匀缓慢的呼吸声,也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定安稳。   等到第二天,公安大院所有人都翘首以盼,想看看崔局今天什么样!更想看看,拿下崔局的姑娘,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   只有小黄,心里偷着乐。   崔局的媳妇儿!能这么快就登记领证,八九不离十就是林姐。   林姐长得没话说,端正秀丽。   人也没话说,能干又有钱,都在金鼎街买了老大一套房子,住宅连着铺面,租金就足够双职工家庭奋斗整年的了。   更难得的是,有这份眼力劲,不嫌弃崔局名声,冲这,林姐就令小黄满心钦佩。   还记得去年,崔局回来探亲,顺便找他吃饭,他们那片的野媒赵老太。   给崔局介绍的都是些啥歪瓜裂枣,要么是寡妇,要么返城知青,年纪大不说,还可能在村里结过婚,估计孩子都生过了。   那赵老太还非说崔局面相看,会英年早逝,命里无妻无子,全是放屁。   这不,崔局找到媳妇儿了吧!婆娘都有了,孩子还远吗?   不负众望,崔建业来上班的时候,精神抖擞,满面春风,整个人神清气爽,脸上的笑容都比往日亲切几分。   众人纷纷嚷嚷着请客,崔建业只给大家带了点喜糖。   “我跟我媳妇儿商量了,咱们还得崇尚艰苦奋斗!   酒席我们就不摆了,大家吃点喜糖,沾沾喜气。”   崔建业倒是不嫌麻烦,再三跟林芝确认,林芝受够了闲言碎语。   只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不想交际。   崔建业也随她,过去的那些人际关系里,林芝被不公对待,如今他急不得,只能小心呵护,慢慢焐着,总会好起来的。   林芝在家也没闲着,打了好些花样。   跟崔建业去买东西的时候,看着花里胡哨的床上用品,给了林芝灵感。   现在日子越过越好,企事业单位涨了几次工资,尤其是到了后面九零年前后,一个老师工资从百十来块涨到三百多块,事业单位更不用说。   大家对生活质量追求越来越高,结婚一辈子只一次,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不舍得钱,她瞄准了新婚床上用品,能行。   说干就干。   林芝在家筹划了大半个月,她把所有能想到的都写上了。   最后在家附近选定一块地方,林芝也没有想着租厂房什么的,经过转服装店给慧慧,被房东刁难一事,她就直接去买了块地方。   横竖她不差钱,把原有的房子推倒,建了一个厂房。 第77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39   崔建业见林芝有事做,心中欢喜,跑前跑后帮着去办理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   林芝设计的花色里面需要斜纹提花,对机器要求高。   崔建业战友多,交际广泛,几个电话打过,林芝需要的设备就买到了,北方轻工厂发过来,崔建业看着他们安装调试。   最后调休三天,崔建业陪着林芝南下选布料。   大红色为主,粉红为辅,主要是丝绸棉料,少量珠光绸,棉绸,搭配蕾丝薄纱,甚至还有玻璃珠子,都是北方没有或短缺的料子。   这年头,开始放松介绍信确认身份制度,田地包产到户,大多数青壮年劳动力,从土地中解放出来。   农村出来找活干的年轻姑娘小伙子遍地都是,姑娘们都有点缝补裁剪的底子。   林芝厂子很快投入生产。   崔建业调休三天的后果就是,接下来一周,不停的加班。   周六晚上,天都黑透了,崔建业着急回家,单位打的饭菜装在饭盒里,带回家吃。   远远看见家里的灯光,他一扫加班带来的疲惫,脚下不由得加快。   林芝正在算支出,听见自行车声,忙起身去看。   “吃饭了吗?”   崔建业解下车上的饭盒。   “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打了饭带回来吃。”   林芝上去摸一摸,都冷透了,忙拿去炉子上隔水热饭。   “不用那么麻烦,就这样吃一口得了。”   林芝拿掉饭盒盖子,又盖上锅盖。   “哪里麻烦?下回不许吃冷饭,在单位吃热乎的,年轻时候不觉得,年纪大了胃不舒服可不是闹着玩的。”   崔建业抿唇,林芝二十六,他都三十一了,年纪大就是他的硬伤,早知道叫她操心,不如在单位吃过回来。   就算加班,就算晚睡,晚睡该做的俯卧撑还得做。   崔建业一身硬邦的腱子肉,叫林芝爱不释手。   “明天周日,能休息吗?”   崔建业微微喘息,亲一口林芝柔嫩的唇。   “恐怕不行,晚上我尽量早点回来。”   林芝搂紧崔建业的腰,事后,崔建业帮她清理干净,两人依偎着,沉沉睡去。   第二天,林芝带着样品,在早就选好的百货大楼档口,铺床出样,同时把印的册子寄给附近城市的百货大楼采购部,留下厂里电话。   崔建业却拎着几样东西,穿着一身军装,骑车回下河村里去了。   下河村,顾名思义,在一条河的下游。   崔建业的父母在上河村,也就是这条河的上游,两个村子通婚的多,八卦内容也互通,很多年纪大的人都见过崔建业,也认出了一身军装的上河村天煞孤星。   崔建业打听到了林芝家位置,骑车直奔林家。   林母正在家里切野菜,准备喂猪喂鸡。   如今包产到户,儿子媳妇把田地当孩子一样伺候,老头子也跟着去,偶尔附近村子有人盖房子,他也会去打打零工。   孙子孙女都上学去了,又有林芝给了她一笔巨款,林母日子过得满足又自在。   “婶儿,这是林芝家吗?”   林母放下破菜刀,一时没认出崔建业。   “是啊,不过那孩子早就嫁出去了,跟家里可没什么来往,你这是?”   崔建业眼神一闪,心里有些不痛快!   不过他早有准备,今天来的目的也不是给林芝找补什么。   “婶儿,我叫崔建业,上河村的,来林家是想跟林芝提亲。”   林母听的云里雾里。   “上河村?出去当兵的,那个克妻的崔建业?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家林芝早嫁出去了!”   过去大家说他克妻,他无所谓,如今他真的有了妻子,可不能任人造谣。   “婶儿,解放几十年了,国家早就倡导破除迷信,我还是个军人,造军人的谣言可是要坐牢的。   另外,林芝根本没和李俊登记领结婚证,他们早就一拍两散了。”   林母压根不知道那个下河村最有出息的李俊如今人人喊打,听到这里一蹦三尺高。   “放你娘的屁,我闺女咋可能离婚,李俊可是十里八村最有出息的小伙子,早早娶了我闺女,你哪位啊?上我家门上来显摆官威!”   邻居李大娘听见林家门口吵吵嚷嚷,赶紧出来看。   “咋回事儿啊,她婶子?”   “他大娘,你看这人,红口白牙,跑到我家门上说要跟我闺女提亲,还说我闺女跟李俊的婚事不算,早就一拍两散了!   我呸!李俊就是我闺女供出来的,芝芝都嫁过去五六年了,咋就不算了?我老林家可从没被婆家撵出去的闺女。”   崔建业悠闲地站在那,他巴不得围观的人越多越好。   “这位同志,请你不要到村里来抹黑我家,林芝十几岁就离开家,她不学好,也不是我们家教的。”   崔建业冷哼一声。   “这就是你林家对待亲生女儿的态度?   你也知道芝芝离开家到处挣钱的时候才十几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自家孩子,自家不维护。   李俊就不是个东西,爹妈健在,家里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哄着十几岁的芝芝干活挣钱给他读书,你们就在旁边看着,能供出来,你们沾光。   供不出来,苦的是芝芝,跟你们没关系。   李俊上大学根本不要钱,学校还有补助,你家女儿被人哄骗,你们也不说去打听打听。   李俊一朝学成,摆桌酒,什么都没出,就把芝芝接到县城,她在县城过的什么日子你们心里没数吗?   吃不饱,穿不暖,睡在正屋朝北的窗根下面,两条板凳几根木板搭的床,每月只拿到李俊二十块钱,还要变出三顿饭给李俊吃,你们是瞎了吗?   李俊嫌弃芝芝,不把她当人看,李俊爹妈满村败坏芝芝名声,四处说芝芝懒惰,你们没看见芝芝饿的一把骨头,苦的一脸憔悴?这叫懒惰?   李俊每年给你们一点小恩小惠,你们就不要女儿!   不怕告诉你们,李俊在单位跟军人家属通奸,已经快要被告上军事法庭,单位开除他了,就连他的学历也要被大学取消了。 第78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40   林芝也早就跟李俊划清界限,他们的婚事根本就不作数。   几个月前,芝芝就跟我登记结婚了,我今天上门,不过是为了我妻子,芝芝如今是我媳妇儿,我是军人,你们谁再说芝芝不好,也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林家门口围了二三十口人,这会儿居然鸦雀无声!   林刚黝黑的脸涨得通红。   “我,我们没有不管芝芝。”   崔建业懒得跟他掰扯这些!   他放弃休息天陪媳妇儿的功夫,特地到下河村跑一趟,就是为了替芝芝正名。   哪怕芝芝对娘家寒心,他崔建业的媳妇儿也不能任由别人泼脏水。   “这——要是这么说,李俊还真不是东西,娶了芝芝,又不同房,那婚事,也不能作数。”   李大娘犹犹豫豫的为林芝辩解,很快被李老太丢一个眼刀,赶紧闭嘴。   在整个下河村,李家是大姓,同气连枝,李俊一直是他们李姓人家的骄傲,家里孩子们的奋斗目标。   不到万不得已,谁敢诋毁!   “我说这位解放军同志,李家二小子可是高中老师,正式工,在教育局有名号的,你一个军人,可不能红口白牙在这造谣。”   崔建业嗤笑一声。   “说起来,李俊已经失业很久了,这会儿应该还在村子里躲着呢,你们不信,大可以去他家问问。   就算你们不去,等会儿我也要去拜访的,李俊他妈四处说我媳妇儿不能生,黄花闺女当然不能生。   这么一说,我媳妇儿才是林家的脊梁骨,吃足了苦头,受尽了委屈,被全村指着鼻子骂好几年,也没想过什么花花肠子。   要不是遇到我,只怕到死都是个老姑娘!”   李老太不敢相信李俊会一肚子算计,还被辞退,又下意识的不得不信。   说真的,能十几岁的时候就哄着林芝,踩着林家丫头的肩膀,走出村子,考上大学。   做出忘恩负义的举动,跟人通奸,也不算意外。   “哼,我这就去李家问问,要是瞎编乱造,你就等着吧!”   崔建业摆摆手。   “老太太你先去,我这边跟婶儿谈好彩礼,也要去找李家掰扯清楚的。”   “啥?二婚都了,还上门给彩礼?”   李大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林家闺女都嫁过去了,林家居然还能挣一笔彩礼!   崔建业似笑非笑,盯着林刚。   “当然,虽然芝芝娘家不喜欢芝芝,不关心她,可该有的礼数必须有,别人家媳妇儿嫁进门有什么,我媳妇儿也不能缺,省的以后被人看轻了!   再者,我这些年当兵的津贴虽然不多,但是我穿衣吃饭都有国家呢,也攒下来一笔,今天我带了六百块钱来,准备下聘。”   这下围观的人顾不得奚落林家,一肚子八卦都化成了酸水,满满的羡慕嫉妒恨都要溢出来了。   那可是整整六百块,农村里一大家子从年初忙到年尾,满打满算也就能落个两三百块钱,就算不错了。   嫁娶也依照这个标准,默认的,二三百块钱彩礼。   当然,换亲的,还有奔着钱去,半卖女儿的人家不算。   六百块,林家忙活两年才能得。   林刚要是想拾起方才被崔建业斥责,被村里人指点而失去的脸面,这会儿就应该硬气的拒绝。   可是六百块啊!他长这么大也没见过那么多钱。   林母也呆住了,她上回从林芝那得的五百块钱,只拿出来二百,媳妇儿就大半年不敢大声跟她说话了。   如今兜里也就三百多块钱,要是有了这六百块钱,她家也是有上千存款的富户了。   林刚和林母还没好意思扯破脸皮,露出下限,林芝嫂子曹玲就换了副面孔。   “哎呀,这是孩儿他姑父上门了,刚子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叫妹夫进门坐坐,我去村口买块豆腐回来,孩儿奶奶拿点鸡蛋出来,咱家招待新女婿!   那天杀的李俊,别再叫我碰见他,不然非叫他大耳刮子吃饱了不可,敢欺负我小姑子!”   崔建业被林家郑重迎进门,林父跟着建筑队在邻村帮工,中午主家管饭,不用回来。   到了午饭时间,在村小读书的两个孩子也背着小书包跑回来了,曹玲热情的催孩子们叫姑父。   崔建业也不跟孩子甩脸子,从包里抓一把糖给两个孩子,孩子们立刻围着他‘姑父,姑父’叫个不停。   就连孩子们都不知道李俊曾经是他们姑父。   饭桌上,林刚很想跟崔建业拉近关系,可惜被崔建业指责一通,已经失了先机,又不能硬气的拒绝彩礼,只能闷头吃菜,给崔建业敬酒。   崔建业摆摆手。   “芝芝还在家等着我,等会儿去趟李家,就得回去。”   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六张百元大钞。   林家除了两个孩子,全都大气不敢出的盯着崔建业手里崭新的钞票,仿佛什么易碎瓷器,生怕崔建业一个不小心,磕着碰着。   前两年就听说出了百元大钞,可他们常年地里刨食,哪里有机会见过?   光听说村支书媳妇儿有一张,可人家当传家宝藏着,别说看了,屋子都进不去。   如今他们林家也能有,还一下子六张!   这可是下河村除了书记家,头一份了!   林刚兴奋的搓搓手,曹玲伸手就要去接,崔建业却转手给了林母。   “婶儿,我如今该叫您一声妈,虽然爸不在家,但是我诚意是十足的,等他回来,您跟他说一声。   二老的闺女芝芝,我就娶走了。   感谢二老养了林芝这样的好姑娘,往后我好好对她,等二老年纪大了,该我们闺女女婿孝敬的,我崔建业绝不含糊。   当然,我不希望芝芝回来后,听到村子里人说什么风言风语,更不希望妈,哥哥嫂子给林芝脸色看。   大家高高兴兴的,对芝芝好点,我津贴虽然不多,每年给二老点养老钱,还是没问题的。”   曹玲眼热的看着婆婆双手捧着六张百元大钞,赶紧起身去拿用来夹鞋样的红宝书,林母把钱夹进书里,就一把夺过书来,收到房里去了。 第79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41   曹玲咬牙切齿,顾忌着崔建业还在这里,忍着没闹,吃过饭她就不下田了,横竖这个钱不能在婆婆那里过夜。   崔建业不搭理他们的眉眼官司。   “至于嫁妆——”   崔建业话锋一转,林刚一块热豆腐堵在喉咙口,闻言差点被自己噎死。   “我知道当初李俊什么彩礼都没给,你们给芝芝的陪嫁也就两床被单。如今给你们六百块钱彩礼,我这再给一百块,妈你回头塞给芝芝,算补给她的压箱钱。”   林母没想到还有一百块,曹玲更是在心里算计好了这一百块要留一半。   婆媳俩刚要伸手去接,崔建业胳膊一抬。   “说好一百,就是一百,少一分,往后的孝敬钱就没有了!”   林母挤出一个笑脸。   “建业女婿,你尽管放心,下回你跟芝芝回来,我就给她,我换成十张大团结给她,一分不少,也绝不叫她起疑心。”   姜是老的辣!   林母笃定芝芝不晓得崔建业今天这一手。   横竖都嫁人了,谁傻透了才会叫男人再补彩礼给娘家,自家日子不过了?   崔建业闻言,满意几分,痛快的给了一百块钱,又给两个孩子每人一块钱零花。   曹玲喜的眉开眼笑。   “妹夫,等会儿你要去李家,我跟刚子陪你一起去,咱们家妹子在李家吃了这么多苦头,合该咱们娘家人上门讨回来!   过去顾忌着李俊是村里大学生,高中老师,如今他一个平头老百姓,还一身骚,我曹玲不啐他脊梁骨,都对不起我孩儿的姓!”   林母眼珠子一转。   “哎哟哟,我也去,欺负我闺女,还满村败坏我闺女名声,非叫前大队长脱一层皮!”   崔建业终于放下心来,下河村之行,目的达到了。   吃过饭,曹玲从俩孩子口袋里强行把两块钱挖出来,又把噘着嘴的孩儿撵去学校,临走时候又每人塞二分钱,一分钱够买一酒盅葵花籽了!   俩孩子这才眉开眼笑,嘻嘻哈哈的走了。   曹玲回到老两口房间,跟林母嘀咕半天,才就藏钱的位置达成一致。   之后林母拿着锁出门,等人都出来,最后锁上门,一行四人往李俊家走。   这会儿李俊正焦头烂额。   他被叫去公安局问话,跟韦芳相识的过程,来往的细节,翻来覆去的问,没日没夜,换了几班人马审问!   好不容易,不知内情的李爸拿钱,找以前同事把他保出来。   林芝也不追究,崔建业不插手他的事了,才偷得点喘息的空子,连夜收拾行囊,回老家来了。   老家人只当他放寒假了,还纳闷怎么不带媳妇儿回来呢!   随即一想,李家兄弟多,住房紧张,李俊都在爹娘屋子里搭床铺睡,这要是媳妇儿回来了,跟公爹一个屋,像什么话?   当年林芝嫁过去,跟李俊兄弟们一个屋,就被整个村子人津津乐道。   没想到今天李婆子打听上门,众人才知道,原来了不起的仙人李俊,是个忘恩负义的。   不睡自己 媳妇儿,跟现役军人家属眉来眼去,还被学校开除了?   再竖起耳朵一听,什么?学历也被大学取消了?   那李俊岂不就是个普通的高中毕业生?   呸!可别侮辱高中生,他们高中生档案清清白白,还能进城应聘招工,说不定还能往上走。   李俊破坏军婚,档案里记着呢,这辈子别指望了,就他爹的大队长,他都不够格当了。   村里热衷八卦的长舌妇们早已把前后缺失的情节都脑补上了,有鼻子有眼的。   “所以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啊!当年林芝也是咱们下河村一枝花。”   “什么啊,没看林芝嫁过来的时候,为了供李俊读书,整个人苦的黑瘦黑瘦的。”   “我听李婆子说,李俊跟他同事钻草垛子里被抓现行。”   “嗐!城里哪有草垛子?是公园小树林吧!”   “嗤,这李俊也有意思啊,在老家的时候洞房夜跟兄弟们挤一个屋,好不容易到县城,分了大房子,还要带人钻小树林,就是不喜欢在床上。”   “我听说那老师细皮嫩肉,比林芝白多了。”   “城里人,又是老师,不用下地,不用晒太阳干活,可不就白么!”   李爸老脸涨红。   “老大,把我鞭子拿来。”   李俊被李爸一脚踹在地上。   “你说,你都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了?”   李家嫂子跳起来就要去扇李俊耳刮子。   “我告诉你,个小赤佬,我儿子将来要当兵的,要是因为你,政审过不了,我撕掳了你个狗娘养的!”   李俊妈气的浑身发抖。   “老大家的,胡沁什么!你又是哪路小娘养的!”   就在这时,林母跟曹玲搀扶着,远远就开始拍巴掌叫骂:   “李家不是东西啊!吸我姑娘的血上的大学,说是娶了我闺女,进城就把我闺女当佣人,叫她睡窗根,穿化肥袋,不给吃饱饭!”   “可怜我那小姑子啊,十几岁就出去挣钱供李家小杂碎读书,李俊你是死了爹还是没了妈,叫我小姑子供你!”   “就这还四处泼我闺女脏水,说我闺女不下蛋,我闺女熬了这些年还是个黄花闺女,你李家不发芽的种子,出了一门杂碎,还怪我闺女不能生!”   “李俊你给我出来,你仗着大学生身份,欺负我林家平头百姓,怎么的,如今碰上硬茬了,你个缩头乌龟,千年王八,你倒是横啊!”   李父气的胸闷气短,头脑发昏,他大半生清正名声,因为这个逆子晚节不保。   李家大嫂哪里容得下别人这么闹李家名声,跳出来跟曹玲对骂。   曹玲也不是个吃素的,钱壮穷人胆,如今她身家千元,要有尾巴,早翘起来了!   正愁找不到机会跟崔建业表功,李家大媳妇出来,现成的人头。   曹玲跳起来跟李家大嫂厮打起来,两人半斤八两,林母也容不得自家媳妇儿被欺负,上去帮忙,眼看着李家大媳妇落下风,被压在地上扇,脸皮都被挠破了,头发也被揪下来几缕。 第80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42   这些年因为李俊大哥腿脚不好,李家老两口偏心大房,下头弟媳妇儿才不管妯娌吃亏,躲在房里不出来。   林刚看平日里高高在上,任他赔笑脸,也不搭理他的李俊,如今被亲爹打在地上,已然落魄了。   新仇旧恨加上中午二两酒意,涌到一起,立刻上手,冲着李俊腮帮子,老拳雨点一样砸下去了。   李俊妈哀哀哭叫,也没人敢上前拉着,崔建业人高马大的挡在院门口,看热闹可以,想进去,做梦!   李俊被连番世故折腾的如惊弓之鸟,看见崔建业,腿就软了,被常年劳作的林刚三拳两脚一顿胖揍,利索的‘噗通’一跪!   “哥,哥哥饶命,别打了别打了!我是畜生,我不是人,我对不起芝芝,我已经给芝芝赔不是了,芝芝也搬走了。”   李俊爹妈简直没眼看,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骨头软的不像个爷们儿,老脸都丢尽了。   李俊这会儿连跟林芝已经离婚的话都不敢说了。   “我没跟芝芝结婚,芝芝是个好姑娘,我不配!”   崔建业这才见好就收。   “你的确不配!”   说着扫视一眼周围人,话里话外都是警告!   “芝芝是个好姑娘,今天我特地来林家下聘,求娶芝芝,往后芝芝就是我媳妇儿,跟你李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十几岁供你吃喝读书,是你李家天大的恩人,她勤劳善良,又能吃苦,受尽了委屈。   往后谁在敢说三道四,别怪我不客气。”   众人虽然对林家这门亲事还不全部了解,但是今天李俊的样子叫他们三观颠覆。   甚至一些本家老人儿觉得脸面都丢尽了,恨不得开宗祠,将李俊全家除族。   可惜,如今没有除族这一说了,哼!   事情处理的差不多,该收买的收买,该震慑的震慑!   崔建业记挂着昨晚上跟芝芝说过今天早点回去,他也不多留,叫上林母跟林刚两口子。   曹玲犹不解恨,拿着大棍把李家灶上油盐罐子扫荡一空,又把铁锅捅个窟窿,这才丢开手,狠啐李俊一口,跟着林刚大摇大摆的走了!   崔建业拒绝林家挽留,骑上车子就往县城去了。   今天早点回去,不叫芝芝等了,脚程快点,差不多五点左右能到家。   崔建业不在家,林芝也没闲着,带人在百货大楼出样。   她只出样,挂上厂里的牌子,打上广告词,还是崔建业想的宣传标语:灵芝床品,一生一次的婚礼绝不将就。   这大周末人来人往的,快结婚的,刚结过婚的,摸着光滑的料子,会闪闪发光的丝绸,仙气飘飘的蕾丝,折射灯光的玻璃珠子,大姑娘小媳妇们都挪不动脚了。   一张床上居然可以用同一种颜色!   大红的床单,斜纹提花的被罩,鸳鸯囍字的枕头,最关键是用的丝线和料子,是北方前所未见的!   这一天的人流,带动了大楼里的生意不说,还惊动了百货大楼的采购部长。   下午四点多,林芝就跟部长敲定区域代理协议。   五年内,整个阴平县,只供货给县百货大楼。   林芝知道,哪怕外面个体经济再好,老百姓最向往的还是百货大楼的商品,那不仅仅是商品,更是档次身份的象征。   更别提一些有身份有钱的,买东西只逛百货大楼!   起码在她落井的前世,到死,百货大楼都是她心中向往的购物天堂。   这里的样品仍旧出在这里,林芝打算长租这里一块地方,打一个玻璃橱窗围起来,打广告做宣传专用。   回去还得叫崔建业打听一下,整块玻璃必须要质量好,还得做玻璃窗的人技术好。   她已经习惯了遇事跟崔建业商量。   在百货大楼,等厂里送来第一批货,林芝拿到了货款,这才高高兴兴的回家了。   刚走出大楼,就看见崔建业正扶着自行车在一边等着。   林芝欢喜的眯着眼睛的迎上去。   “你怎么来了?”   崔建业眉眼展开,微微一笑。   “来接你,今天下班早,厂里说你到这摆展柜了,顺利吗?”   林芝高兴的晃晃手里的挎包。   “跟百货大楼签了供货合同,今天厂里的货都拉过来了!”   崔建业喜欢林芝找到乐趣,欢喜鲜活的模样。   “我媳妇儿真能干,今儿做红烧肉,犒劳犒劳媳妇儿。”   林芝跳上车后座,为了叫林芝坐着舒服,崔建业早就在后座绑了海绵垫子,一路上尽挑平整的地方骑。   林芝晃着腿,哼着甜蜜蜜,两口子欢欢喜喜把家回。   到家,崔建业就挽起袖子洗切烧。   林芝也把合同放进书房,钱锁在抽屉里,明天拿去存起来,还要留一笔给厂里女工发奖金。   心中合计啥时候跑一趟周边城市,照葫芦画瓢,在百货大楼租展柜,签代理合约。   等到晚上红烧肉上桌,崔建业先夹一块三层五花的肉放到林芝碗里。   “快吃吧!”   林芝闻着油腻腻的肉味,只觉得胸口发闷,转头就吐了,可惜肚里空空,尽吐酸水。   “怎么了这是?”   崔建业慌忙放下筷子跑过去给林芝顺顺后背,又是打水,又是拧热毛巾。   林芝捂着鼻子。   “把肉端走!”   崔建业赶紧把肉端到厨房去,桌上只留一盘醋溜白菜。   林芝就着脆生生的白菜梗,喝了一碗粥,胃里暖洋洋的,才懒懒的歪在椅子上。   “媳妇儿,是不是受凉了?   还是忙得没吃午饭,胃饿坏了?   要不咱们去看看大夫吧!”   林芝浑身乏力,懒得动。   “我不想去,困的很。”   崔建业食不知味,怎么都不放心。   平日里看林芝喜笑颜开的,他岁月静好,可一旦林芝脸色苍白,蹙眉瘫坐,他就开始胡思乱想。   尤其是村子里关于他克妻的谣言,叫他心里发慌。   “走,我背你去找大夫看看。”   崔建业拿出自己的大衣把林芝包裹起来,背着她就往诊所跑。   他记得这附近有个王树华诊所,里面的王大夫是个人人称道的好脉象。 第81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43   这大冷的天,恰逢下班时间,人人缩着脖子往家赶,只有崔建业满头大汗,背着林芝跑到诊所。   林芝浑身乏力,被大衣包裹着,浑身暖洋洋的,趴在崔建业背上昏昏欲睡。   王大夫伸手摸摸林芝的脉象。   “唔,你媳妇儿怀孕了,才一个多月,不过你媳妇儿身子骨底子不好,这才反应大。”   崔建业还没从要当爸爸的惊喜中走出来,就被老大夫一句话震在当场。   “大夫,我媳妇儿小时候吃不少苦,这底子不好要怎么养?需要吃什么药不?”   王大夫是个老中医,见多识广,过去年景不好,不知多少这样的孕妇。   “虽然底子不好,好在你媳妇儿还年轻。而且是药三分毒,孩子月份又浅,我看,药补不如食补,回去多炖点补汤给她补补。   等过了头三个月,胎儿坐稳了就好,不是什么大事儿,别太紧张,你紧张,你媳妇儿就更紧张,孕妇要保持心情平和。”   崔建业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那大夫,我媳妇儿又吐又虚,吃点什么补汤好?”   王大夫给崔建业几个补汤方子,什么乌鸡汤,党参鸽子汤,排骨山药汤!   崔建业拿着纸笔,详细的记下材料,就连需不需要葱姜料酒都问个明白。   老大夫一把年纪,还要教人炖汤!   等林芝打个瞌睡的功夫,她已经升级为重点保护人员。   崔建业小心翼翼的搀扶着林芝往家走。   “累不累?要不要我背你?”   不等林芝回答,崔建业就赶紧否定这做法。   “不行,我身上硬,不能硌着你肚子,要不我回去骑自行车?”   崔建业自说自话。   “也不行,自行车太颠簸了,还是我抱着你吧!”   说着弯腰就要去抱林芝。   林芝哭笑不得,一把拍开崔建业的手。   “好了,我没那么虚弱!再说了,孕妇多运动运动,生的时候才顺利。”   崔建业被拍开手也不恼,露出一个铁憨憨的笑容,顺从的点点头。   “媳妇儿说得对!”   林芝没眼看,那个年轻有为的崔局,如今就像个毛头小子。   “赶紧回家睡觉!”   崔建业仿佛才想起什么,三两步跟上去搀扶着林芝的胳膊。   “媳妇儿,大夫说了,睡觉归睡觉,咱们要各睡各的了。”   林芝已经懒得搭理他了。   “不过枕着我胳膊还是没问题的!嗯,你怕冷,贴着我睡也成......”   回到家,崔建业跑前跑后,给林芝打水洗脸泡脚。   “媳妇儿你刚才吃的不多,这会儿饿不饿?”   倒掉洗脚水,崔建业又探头。   “媳妇儿,你夜里要是饿了记得叫我,我起来给你炖个鸡蛋。”   林芝躺进被窝,崔建业热乎乎的身子靠过来。   “媳妇儿,柜子里有鸡蛋糕,有桃酥,还有芝麻饼,奶粉,苹果,橘子,你有想吃的就去拿。”   林芝把头埋进温暖的胸膛,轻轻抚摸肚子,嘴角忍不住上扬,闭着眼睛酝酿睡意。   “媳妇儿,你要好好的,你要啥我都给你,有什么不好的,尽管落我头上,你跟孩子都得好好的......”   崔建业轻轻吻着林芝的发顶,轻声喃喃。   林芝搂着崔建业的腰身,往他身上贴。   “废话,没有你,哪来的我跟孩子?咱们都好好的,快睡吧!”   林芝的小腹一贴近崔建业,他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直到林芝呼吸均匀,睡的熟了,朦胧中嫌热,翻了个身背对他,他才长舒一口气。   崔建业大掌轻轻虚搭在林芝的小腹部,又一点一点往林芝后背蹭了蹭,心中满满当当,露出一个幸福的笑。   第二天开始,林芝就知道了,什么叫甜蜜的负担。   崔建业早早起来,这次不是去锻炼,直接跑步到城北的菜场,他们住在城南,但是城北有整个县城最大的农贸市场,家畜家禽检疫严格,蔬菜水果新鲜水灵。   好在天冷,东西耐放。   崔建业买了大骨头,老母鸡,水萝卜,大白菜,小青菜,山药胡萝卜和水果,还有林芝喜欢的玉米碴。   大早上,怕林芝吃不下煮鸡蛋,桌上不仅有煎蛋,还有蛋花汤,阴平特色胡辣汤,甜的咸的烧饼,糖醋拌的水萝卜,南边传来的麻团之类的。   林芝昨天忙碌一整天,晚饭吃的也不多,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胃口大开。   尤其是糖醋拌的拍萝卜,酸甜爽口。   崔建业等林芝吃饱了,才美滋滋的拿起林芝挑剩下的吃起早饭。   “我吃好了,先去厂里看看。”   “等会儿,媳妇儿!”   崔建业喝完手里的胡辣汤,赶紧追上来。   “等会儿,我陪你去,你如今还看不出来怀孕,别人也不知道当心点,万一磕着碰着,我陪你去。”   林芝挠头。   “我还想下午去川兴看看,跑跑业务。”   崔建业也头大,他不想反驳媳妇儿,可还是硬着头皮摆手。   “不行不行!”   林芝也有些为难,她盼了两辈子才有了孩子,当然小心翼翼。   可是她的工厂才起步,不能放着不管。   崔建业却看的长远。   “芝芝,你想啊,以后厂子做大了,跑业务的不能就你一个人吧?   咱们得从现在开始培养人才,我看小黄的堂妹就不错,人机灵,又能说会道,叫小魏陪着,把周边城市都跑一趟。”   林芝点点头。昨天她带着厂里五个人在百货大楼做展柜,已经有个成熟的案例在了。   “那我也得去厂里交代一下工作。”   崔建业这才满意的笑笑。   “等我会儿,我收拾一下,陪你一起去。”   林芝很快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早上崔建业送她去厂里转一圈,要么视察生产,要么安排工作,中午崔建业午休时间就去接她回家。   给她煮可口的午饭,吃完看着她午睡,崔建业才放心去上班。   晚上下班后,崔建业就着急忙慌往家赶,给她准备晚饭。   本来局里工作繁多,压力大,大家下班后都喜欢凑在一起聊天打屁,三不五时出去聚聚,吃吃喝喝。 第82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44   只有崔局,三十多岁,才要当爹,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琢磨给媳妇儿煮点啥吃。   唔,不如他们也早点回去看看媳妇儿孩子?这是后话。   终于,坐胎满三个月,林芝除了刚查出怀孕那天吐的厉害,之后都能吃能睡。   经过王大夫再次号脉。   “养的不错,回去继续保持,另外可以适当走动走动,等七个月左右再来一回。”   崔建业哪有不应的!   从确诊怀孕开始,一直听王大夫的话调养,林芝除了挑食点,没有其他问题,气色也好。   崔建业冷峻的脸上也满是轻松的笑意。   “多谢大夫,我托战友从北边搞了点松茸过来,我们家就我跟我媳妇儿,也吃不完,给您捎点儿。”   林芝摸摸还很平坦的小腹,也跟着松了口气。   回家躺进软和的被窝,眼看着要过年了。   这是林芝离开娘家后,认真准备的第一个新年。   “咱们要不要回去看看你家里?”   她如今被爱包围,有爱人有孩子,心情平和了许多,不再满腔怨气无处宣泄,也不再如一潭死水,不起涟漪。   未来,生活还会更甜。   她也能回去面对那些蜚短流长,最重要的是,她想给崔建业更多的温暖。   想起家里那一团乱麻,崔建业蹙眉。   “他们并不欢迎我。”   林芝握住崔建业的手。   “喜不喜欢,是他们的事情,毕竟他们是老人,不出意外,肯定会走在我们前头。   到那时,我怕你觉得遗憾,心里难过。”   崔建业没想到林芝会这么说,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没想过。   他还记得,小时候,他才七八岁,正逢上闹饥荒,他娘在干涸的河边泥土里扒拉半天,挖出一小节树根,在身边掼一掼上面的泥,就塞进嘴巴里大口嚼,再伸着脖子咽下去。   掼出来的软嫩根须,才塞进他跟幼弟嘴巴里。   他也不管苦涩粗糙,饿肚子的滋味叫他饥不择食。   如今想来,上一次见着老娘至今快两年了。   “我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你这小脑袋天天琢磨啥呢!”   崔建业收起短暂的伤感脆弱,揽着林芝,吻了吻她的额头。   林芝记得,就在她落井的时候,崔建业也回家奔丧。   “原先没想过,最近突然觉得生命奇妙,有新生,也会有老去和死亡,我不想往后的日子里,爱人有弥补不了的遗憾。”   崔建业动作一顿,沉默片刻,迟疑的开口。   “你说的——爱人!是,我吗?”   林芝低下头,将微凉的鼻尖蹭在崔建业的胸膛。   “对!过去我总抱怨,抱怨老天不公,最近发现,想起那些过往,我都能付之一笑。   都因为你在,因为,我爱你,你在身边,我就觉得幸福满足,越是爱你,越想给你多点温暖,少点遗憾,可惜,我能给的不多。”   崔建业竖起耳朵,生怕错过林芝话里的任何一个字,他恨不得把林芝此刻说的每一个字刻在骨子里。   “芝芝,你给的足够多了。”   林芝来不及说话,就被崔建业吞没了声音。   崔建业一向果断,没想到近乡情怯,春节将近,他犹豫不决。   好在临近春节,治安任务繁重,单位工作繁忙,根本没时间回家探亲。   崔建业松了口气,给林芝找了好些设计床品的书看,又叫厂里人多看顾她,才放心去工作。   等到春节快过去,公安部门才松了口气,大家轮流着休几天假。   崔建业拗不过林芝,自己心里也放不下,还是决定买点东西,回去看看。   去上河村,下河村是必经之地,崔建业决定先带林芝去下河村林家走一圈,下午再回上河村。   林芝没想到,她有生之年,居然还会再来下河村,更没想到,回来之后,心情如此平静。   不过叫她意外的事情还在后头。   “芝芝回来啦!”   “林家姑娘跟姑爷回来拜年啦!”   “芝芝这是怀上了么?”   林芝僵硬着嘴,笑的回应不过来。   崔建业倒是轻松愉悦。   “是啊,一年忙到头,难得有时间,陪芝芝回来看看叔和婶儿!”   “对,我俩结婚一个月就有了!”   “我就说,老林家闺女是个好的,这不,才过门一个月就有了。   芝芝啊,争取一举得男啊!”   崔建业笑呵呵地回应。   “好嘞,借您吉言呐!不过要是个闺女,我也高兴,男女都喜欢。”   林家听脚程快的人传话,姑娘姑爷回来了,赶紧严阵以待。   百元大钞回来探亲了!   林母笑呵呵的,林芝尚且能接受。   从来不给她好脸色的嫂子,居然也大声跟她打招呼了。   “小妹和妹夫回来啦!快进屋暖和暖和,你哥去给你俩杀鸡了!”   林芝刚进屋,曹玲就倒上红糖水,瓜子花生糖块,统统端上桌。   “芝芝这腰身,是有了吧!”   林芝点点头。   “两个多月前查出来有的。”   曹玲拍着大腿,利落一笑。   “好!真好!打的李家老太婆的脸啪啪响,看她还敢不敢四处败坏我家名声,再叫我听见,我再打上门,把李俊另一边牙也给打掉!”   林芝听出点门道。   “什么是再打上门?你们去找过了?”   曹玲一拍巴掌。   “嗯呐!听说李俊被单位开了,跟人搞破鞋还被告了,可不就要打上门了吗?   欺负我林家闺女,你哥叫他变成个真正的无齿之徒。”   林芝回忆整个村子,处处透露着违和,尤其是崔建业,大家仿佛都认识他。   崔建业见她目露迟疑,忙冲她无害一笑,捏捏她的手,塞一杯热茶给她。   林芝明白过来,眼眶发热,一颗心像泡在醋里,又酸又涩,软的一塌糊涂。   林父从外面进来,就先见着了传说中的百元大钞女婿,他沉默寡言,手里拿着熄灭了的烟袋,冲崔建业点点头。   “建业来啦!”   崔建业起身,恭恭敬敬的欠身。   “爸,新年好。”   林父指指板凳。   “坐吧!”   他自己也拖条凳子坐下。   曹玲赶紧起身。   “你跟姑爷先坐着,跟咱爸说说话。 第83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45   我去灶上看看,刚子杀鸡去了,本来想红烧来着,芝芝既然有了,咱们就炖汤。”   红烧的好吃,孩子们喜欢,炖汤,就纯粹为她考虑了!   林芝点点头,起身要去帮忙。   “多谢嫂子,我来帮忙吧!”   崔建业还来不及阻止,曹玲就摆摆手。   “不用不用,天天三茶两饭的,我跟孩儿他奶奶手脚快的很。   你怀上了自己注意点,没事儿就甭往灶上钻,烟熏火燎的,歇着吧!”   两个孩子多年不见姑姑,姑父也是在很多天前只有一面之缘,早就忘了。   这会儿慢慢熟悉,才怯生生的靠过来。   “姑姑!”   崔建业忙打开林芝的包,林芝抓一把糖果给他们,又一人给五毛钱。   “去玩吧!不许买鞭炮,铁头看着妹妹,别玩炮仗。”   俩孩子生怕被老娘发现,拿着钱就往村口小卖部跑。   家里一切还是一如从前。   嫂子正在灶上跟林母烧饭,屋后鸡舍传来老母鸡挣扎的叫声,两个孩子蹑手蹑脚从灶房门口跑过,嘻嘻哈哈的拉手跑出去了。   身边,林父跟崔建业说了说军队生活,聊聊工作。   回来的时候,村里人人都用善意的目光打量她,   过去她无数次奢望,能正正经经的,像别人家姑娘一样带着姑爷。   可能自行车前杠上还坐着个娃娃,车把上挂着一串一串的礼物,高高兴兴的回娘家。   娘家也心平气和的招待她,还会有说有笑。   奢望多年,已经不抱希望了!   没想到被崔建业实现了。   她重来一回,似乎就是为了跟崔建业互相拯救。   至于李家,李俊,愤怒冤屈仇恨,都已经随着李俊的垮掉,被抛弃在逝去的岁月里,如今想起来,恍如隔世。   吃饭的时候,林刚又要给崔建业敬酒,崔建业除了跟林父喝了两杯,就放下酒杯。   “等会儿还要骑车带芝芝回去,她有身子了,我喝多了万一摔着碰着她,不合适。”   林刚酒意上头,黝黑的脸泛着红光。   “那就在这住几天嘛!”   曹玲看一眼丈夫,家里没地方啊!林芝的房间早就给两个孩子住了。   崔建业笑着摇头。   “晚上不留了,下午我带林芝去上河村瞧瞧。”   林父示意林刚。   “那就多吃点菜。”   林母忙把整个鸡腿夹给崔建业。   “建业来,吃个鸡腿!”   崔建业见对面两个孩子正眼巴巴的盯着他的碗,心里觉得好笑。   “妈你也吃,我碗里有呢,鸡腿给孩子们吃,长身体。”   说着就把鸡腿给小丫头,铁头早就得了另一个鸡腿。   林母瞪一眼孙女,孙女却没事儿人一样,高高兴兴的啃起来。   “我听说李家那位,被判了。”   曹玲虽然也爱八卦,可是她嗓门大,人爽利,村里上年纪的人口口相传的消息,能拿到第一手的,还是林母这个唯唯诺诺话不多的。   曹玲挑眉。   “不是听说被他爹拿钱保出来的吗?怎么又判了?”   林母喜滋滋的嗦一嗦鸡骨髓,满足的吐掉,才说道:   “嗐,保释就是在法官宣判之前,叫他出来。   只能待在村子里,大队还要看着他,不叫他跑了,该判刑还得判刑!   听说判了三年呢,李家这大学生算是李老山的腿,折了!”   李老山是村里五保户,年轻时候断了腿,后来走路一瘸一拐,也没媳妇儿,爹妈死后,兄弟媳妇把他赶出去了。   他自己在村尾靠近后山的地方搭了一个通舍,就是两扇稻草帘靠在一起,搭成的三角门,前后通的。   曹玲痛快地叫一声:   “该!判吃枪子儿才好呢!”   崔建业偷眼去看林芝,恰好对上媳妇儿的眼神。   林芝冲他微微一笑,伸手把碗递过去,看一眼鸡汤。   崔建业忙接过来,撇开鸡汤上面的油脂,给她盛一碗。   林家其他人看着,心里都偷笑起来。   午饭后,崔建业没有久留,跟林父林母告别一声,就要往外走。   “芝芝等会儿!”   林母把崔建业带来的云片糕又给林芝装好,塞到林芝手里,顺便塞了一卷手帕包裹起来的钱。   “芝芝啊,姑爷是个好的,你跟他登记打结婚证,家里也不知道,这是我跟你嫂子给你准备的压箱钱,回去好好过日子。”   林芝捏捏钱,心里有数。   脸上却挤出笑容。   “谢谢妈和嫂子。”   曹玲凑过来表功,哈哈一笑。   “应该的,往后常回家看看啊!等快生了记得给家里捎信,提前给你攒鸡蛋,家里养的土鸡蛋比城里洋鸡蛋有营养。”   这时候刚刚有养殖速成肉鸡,肉质嫩,生蛋也大,不过老百姓日子过得精打细算,哪里看不出来,洋鸡蛋没有土鸡蛋香,蛋黄也没有土鸡蛋黄颜色深。   只要对媳妇儿好,只要芝芝高兴,崔建业乐的接过林家递来的梯子。   “那就叫嫂子和妈费心了!”   去上河村的路上,林芝早没有了早上出门时候的忐忑,心满意足,搂着崔建业的腰,哼着欢快的曲调。   崔建业也高兴。   “冷不冷?”   “不冷,刚喝过热乎乎的鸡汤,浑身暖洋洋的。”   “颠不?”   林芝挪挪屁股。   “不啊,垫子都加厚两回了,软软的。”   崔家跟林家不同,加上崔建业,三个儿子,下面还有一个女儿。   林家老两口就一个男丁,没得选择,也没有分家这一说,打不散吵不开,一家子生活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崔家除了不在家的崔建业,下头两个兄弟早就分家单过,谁也不想要老两口在旁边指手画脚。   老两口单独分出来,住在老房子里,除了崔建业每月给二十养老,下头两个儿子每家每月五块钱,两季粮食打下来再给三百斤,崔母自己养鸡种菜,生活富足。   两个小儿子家还有四个孩子,时常过来蹭饭,崔母手里有钱,心里不慌,看喜好,想给哪个孩子多吃一口,就给哪个孩子多吃一口。   看不顺眼的孙女,门都不给进。   儿媳妇儿嘴里嘟囔,也不敢找上门吵吵,崔母大棒子竖起来,能闹的他们家鸡犬不宁。 第84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46   下午,村子里没什么人,要不是招待亲戚,各家还是习惯两三点吃中饭,这会儿要么刚吃过饭,要么凑在一起打牌聊天。   崔建业推着车子走到自家老房子跟前。   林芝跟在后面走进院子里,才看见一个微微佝偻的老太太正在灶前炒菜,烧火的是个带着雷锋帽的老头,林芝估摸着这就是崔建业的爸妈。   老头听见自行车声,一转头就看见快两年没见着的大儿子。   “建业回来了?”   崔建业拉着林芝走进灶房。   “爸,妈,我回来了,这是我媳妇儿林芝。”   崔母刚开始听说老大回来了,倒八字的眉毛一竖。   没想到一个年轻高挑的女人跟在崔建业身后进来了,更没想到,还是建业媳妇儿。   崔母锅铲子‘哐当’一丢。   “媳妇儿?结婚啦?”   崔建业点点头。   “半年前登记的,原本想早点回来,不过我工作忙,年后才有空。   ,芝芝也想着先回来,可是她怀孕了,之前没满三月,我不放心。”   崔母站在灶前,巴掌一拍。   “我怎么没想到呢!就得这么鸟悄去登记,搞什么相看定亲,惊动太上老君,这回克不着了吧,孩子都有了。”   崔建业眉头拧紧,他好不容易有了媳妇儿孩子,听不得别人说这话,正要反驳。   林芝摸摸肚子,凑上前去。   “妈放心,我跟孩子好着呢,建业也挺好,我问过老人儿,他们说八字相合,就可以化解,我跟建业正合适,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往后都没事儿了。”   崔母这才放下心来。   “那感情好,往常建业一回来,家里鸡鸭都蔫吧儿的,这回要是没事儿,往后可常回来走动。   我听说城里人人涨工资,建业媳妇儿,你可别把我跟你爸忘了。”   林芝笑笑。   “不会,家里建业说了算,我一切听他的。”   崔母总觉得林芝这名字有点耳熟,随后一想,这不是补品的名字吗?   人参鹿茸灵芝,有名的好东西。   “还没吃饭吧,我做了酸汤面疙瘩,建业小时候顶爱吃的,老话说酸儿辣女,你爱吃酸不?”   崔建业深吸口气,林芝赶紧上前捏住崔建业手指。   “妈,我爱吃,多放点酸菜。   建业,去把车龙头上给爸妈买的烟丝糕点拿下来。”   “好。”   崔母听林芝这么一说,终于放下心来。   “那我煮好疙瘩汤,再给你炝锅炒个酸菜,另外炒个鸡蛋。”   林芝点点头。   “鸡蛋就算了,您养点鸡不容易,刚好我最近没胃口,就想吃口酸菜,外面买的都不对味儿!”   崔母美滋滋的,手脚轻快起来。   “那是的,外头搞批发的,酸的时间不够,就拿出去卖了,等会儿叫你尝尝家里的,好吃回头装点给你带走。   建业媳妇儿别怪我重男轻女啊,城里计划生育抓的紧,建业又不比他下头两个弟弟,跑跑就能生一个,庄户人家也没有什么损失,建业犯错误可是要被罚的。   我听说城里可以打B超,看见孩子是男是女,你回去跟建业去看看,男孩儿咱就生,要是个丫头片子,咱就打了重要一个。”   林芝笑容僵了僵。   “成,回去我就跟建业说。”   崔父话更少,打林芝进门就冲林芝点了点头。   见林芝进来,崔建业出去,他就主动把烧火的活儿让给林芝,自己出去找儿子说话去了。   林芝坐下烧火,听着崔母絮叨。   崔母还想跟林芝叮嘱几句,就见崔建业进来端汤,赶紧闭嘴。   崔父坐在饭桌前,拿出珍藏的酒坛子。   “去叫老二老三过来吃点?”   崔母重重的把菜往桌上一放。   “不去!给他们吃不如喂鸡,那两个外姓见天叨叨建业克妻,建业一回来,不是脚疼就是腚疼,给他们吃,吃西北风去吧!”   崔父连忙闭嘴。   “林芝啊,家里哪儿的?现在干什么工作啊?”   不等林芝答话,崔建业接过话茬。   “县里的,在百货大楼工作,一月三十八块钱。   我上个月也退伍转业,到县里治安队巡逻了,一月三十二块钱。”   崔父眼睛一亮。   崔母跟着乐起来,原打算打一辈子光棍的老大,不仅没花钱找了个媳妇儿,还是个会生金蛋的。   “好!双职工,有房子分没?”   崔建业摇摇头。   “租房子呢,每月房租十块钱。”   崔父抿一口酒,辣的‘嘶哈’!   “你懂什么,分房子必须要工龄够,建业刚去,建业家的又还年轻,不着急。”   崔母点点头。   “那就妥了,正式工,国家管生老病死,吃喝也没几个钱,哎哟哟,这辈子都不愁了。”   “好好干,钱省着点花,攒着给孩子将来娶媳妇用,千万别学人买房子,你一买房子,国家看你有地儿住,就不给你分房子了。”   崔父给儿子传授生活经验。   崔建业嗯嗯点头答应。   林芝忍着笑,眼带怜悯的看一眼自家男人,崔建业被她看的也有些窘迫,眼中笑意一闪而过,看回去。   真正打开心结,不在乎太多的时候,相处起来,也不算难。   饭后,崔建业掏了五十块钱背着林芝给崔母,崔母很是高兴,儿子还是向着他的,媳妇都是外人!   这个道理就老大懂,另外两个叉烧,都被那两个骚狐狸勾过去了,哼!   崔建业推说明天要上班,晚上天黑路不好走,没待多久就带着林芝要回去。   崔母手脚利索的把家里酸菜缸打开,装了一小坛子,崔父用草绳捆上,刚好挂在车子另一边。   崔建业这才带着林芝慢慢往县城骑。   “我妈思想老封建,说话不中听,你别搭理她。”   看饭桌上,崔母一个劲的劝林芝吃炒酸菜,崔建业不问也知道,无非就是重男轻女那一套。   林芝歪头看着远处的麦田。   “我没放心上,她说她的,我就顺耳听听。”   “嗯,往后咱们少回来。”   林芝抿嘴一笑。   “该回来看望的还得回来,年节慢慢走动起来,咱也是有根的人了。” 第85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完)   崔建业奋力踩着车子,不再说话,看向远处的眼睛里却带着笑意。   春暖花开的时候,林芝的生意趋于稳定,肚子也越发明显。   崔建业除了工作,其他时间都尽量陪在林芝身边。   等到林芝快生的时候,崔建业专门从单位打听了一家,殉职公安遗孀,姓梅,家里两个孩子,一个初中一个高中了。   梅大姐要挣钱补贴家用,崔建业要一个干净周全的人照顾媳妇儿孩子。   回去跟林芝商量一下,两口子一拍即合。   两人都不想叫老人过来,过多参与到他们的生活中。   一个月六十块钱,请了梅大姐过来帮忙。   家里就两口人,没什么繁重的家务活,梅大姐主要任务还是寸步不离的陪在林芝身边。   有人作陪,崔建业上班也安心几分。   林芝听大夫的,多走动,白天跟梅大姐两人散散步就到厂里了,除了看生产,设计新花样,就是培训业务员。   她已经招聘了七个业务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做事方法,他们凑在一起开会,就是交流各种方法的好处和弊端,精益求精,扩大业务范围。   目前市场上在婚床用品上头还是一片空白。   林芝见多识广,观念超前几分。   还有些花样,仿佛印在她的脑海里,一琢磨就有了。   采购到原材料,就立刻打样生产,基本上供不应求。   一个春风和煦的午后,林芝发动,疼了三个小时,在医院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婴,比预产期提前了五天。   接到电话的崔建业,着急忙慌,自行车钥匙都找不到了。   直接拿出五公里急行军的速度,一路狂奔到医院,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等孩子和大人被推出来,不禁眼眶发热。   他十几岁离开家,从被家人惦念,到嫌弃,到想快速打包出去,再到不许他回去。   辗转三十多年,如今终于有了血脉相连,不离不弃的家人。   “芝芝,谢谢你。”   林芝刚生完孩子,有点脱力,发困想睡,可是下身又火辣辣的,疼的厉害。   这会儿见着崔建业,撇撇嘴,有点委屈想哭。   见着崔建业抱着小小软软的孩子冲她笑,一瞬间,她又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剩下幸福。   “快抱孩子去病房,我给芝芝收拾一下,换身衣裳。   我带的保温壶,里头有炖的小米粥,煮的鸡蛋,弄给她吃点儿。   回头你回去多拿点孩子尿布来,再带点红糖过来帮着排排恶露。   等开了怀再吃荤汤。”   “好好好,大姐你看着煮,什么对大人孩子好,咱就吃什么,缺什么跟我说,我去买。”   男人和儿子都在身边,林芝吃了一顿黏稠软糯的小米粥,终于挨不过疲惫,沉沉的睡着了。   崔涵宇小朋友打小就生活在简单的家庭里,没有七大姑八大姨来往,父母恩爱和睦,从不红脸吵架,爸爸把他和妈妈当成掌心宝。   一直到他上小学,不认真写作业,还调皮顶撞妈妈,才被爸爸教做人。   有家有子之后,林芝也没什么野心,工厂基本交给几个信得过的人去打理,她负责设计和大方向。   等到孩子上幼儿园的时候,崔建业第三次被提拔调动到沪市。   林芝抱着孩子回家看看,算是告别。   村子里人人羡慕林家丫头,嫁到城里去了,还找了个正式工作,男人是公安系统里的。   肯定有出息,这不,都要调动到大城市去了。   崔涵宇小朋友跟着舅舅家表哥铁头跑到村头小卖部去买大辣片。   林芝不放心,跟着去瞧瞧。   走到小卖部门口,就看见几个老头围在一起下象棋。   “涵宇,不可以吃这些东西。”   崔涵宇小朋友火速把手藏到身后。   “妈,我没吃,铁头哥哥吃了。”   听到铁头的名字,正在下象棋,背对着小卖部的那人下意识的扭头看过来。   对面人嚷嚷道:   “象落哪儿呢?你还咱村第一个大学生呢,这咋下的?”   林芝也下意识的看过去。   李俊一脸沧桑,胡子拉碴,皮肤黝黑,身上衣服皱巴的跟酸菜叶子一样,两鬓居然已经有点点白发了。   李俊看一眼林芝,一张脸羞成猪肝色。   他愤然起身,一瘸一拐的往家走了。   “哎哎哎,拢共五分钱一局,你输了就跑啊,这还大学生呢,难怪被学校辞退了,哼!劳改犯。”   林芝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拉着铁头往家走去。   李俊心中五味杂陈。   林芝还是分开时候的模样,柔声跟孩子说话,甚至比过去更漂亮,多了一种岁月沉淀的韵味。   可惜,他当初不知道珍惜,如今悔之晚矣。   崔涵宇这小子虽然乖巧,可难免淘气皮实,追鸡撵狗的,只有崔建业冷下脸,才能镇住他。   难得走一次亲戚,也不好时时训斥孩子,林家整个鸡飞狗跳,三个孩子凑到一起,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好不容易回到县城的家,林芝早就把小卖部门口的巧遇给忘个干净。   到了沪市,崔涵宇就要上小学了。   他们面临着住房选学校问题,这时候,林芝才想起她在鹏城的两套房子。   抽空跟崔建业去看了看,当初五百块一平方,如今已经五千块了,那小区周围陆续开发,林芝一甩钥匙。   “先放着吧,咱们在沪市也重新买一套。”   等他们在沪市安定下来,崔涵宇小朋友也在人民路小学上了半学期,老师同学间都混得开。   林芝把家里的工厂重心转移到沪市浦东,这里眼下还比较荒凉,国家提倡开发的口号早就喊出来了,可是大家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   林芝作为体制内人员家属,当然要支持国家工作,大手笔掏钱买地建厂房,招人过去工作生活。   夜晚来临的时候,林芝跟崔建业面对面,坐在阳台上,泡一壶香茶,看着黄浦江面,崔涵宇同学正在书房里写作业。   岁月安静美好。   阿蜃一缕精魄从林芝体内弹出。   “这辈子,满意吗?” 第86章 丑女要自强1   林芝眯起眼睛,先是一惊,随即记起奇遇缘由,心中充满感激。   忙起身鞠躬行礼。   “谢谢,谢谢您!”   阿蜃听见书房里,孩子大声背英语的声音,下意识的捏一滴灵力,弹入崔涵宇体内。   这一滴,足够孩子一生无忧。   “只要狠得下心,断舍离,从头来,没有永远的失败。”   阿蜃心心念念惦记着酆都的八卦,转身走了。   就在这时,一缕不受控制,早就独立出来的神识,从崔建业体内剥离,追着阿蜃,不离不弃。   阿蜃迅速脱离幻境,将主场完完全全交给林芝。   既然给她一个梦境,她看起来也挺满意,就让她寿终正寝吧!   回到酆都,那站在姻缘石前执着刻字的小伙还在。   周围三五成群的酆都市民,有的穿着草鞋背着背篓,或身着皮草,挎着LV。   佯装急匆匆,其实来来回回好几趟了,就是想凑热闹。   可惜那小伙法力高深,除了阿蜃,旁人都看不清他的面容。   阿蜃围观片刻,就觉得无聊。   揉揉鼻子,心里好奇小碗准备的鸡尾酒的味道。   可惜了小伙好相貌啊!   阿蜃很欣赏山根高的面向。   要是自己捏个诀,缩小身子,从那小伙鼻梁上坐滑滑梯一样滑下来,不知道会不会挨揍!   那小伙丝毫不知被个妖女觊觎了。   一把仙雾缭绕的精纯匕首,正‘滋啦滋啦’刻在姻缘石上,火花一串一串的掉。   阿蜃有心想上前劝劝小伙,别这么执着。   转念一想,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旁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而且看这架势,人姑娘明明不愿意,切!就叫你吃点苦头。   阿蜃扭身要走,还不忘扭头垂眸,斜看一眼那紫袍小伙。   随即一阵法力荡漾,就消失在现场。   那小伙气门阵阵疼痛,突然只觉心神一震,一股熟悉的气息涌动,他赶紧转身去看,那熟悉之感,已经消失不见。   阿蜃跑到城隍庙办公室,小碗又不知道去哪里串门子了。   好在这家伙还算识相,前些天那顿打没有白挨。   桌上除了几瓶五颜六色的鸡尾酒,还有备好的鸭脖,鸭锁骨,鸭肠,藕片,酒鬼花生米,泡椒海带结。   都是阿蜃喜欢的香辣口味。   阿蜃眯起眼睛,挤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小碗这孩子,调教一下还是很上道的嘛!   这样的秘书,就应该多培养几个。   阿蜃记得,有帮助过一个灵魂,那家光秘书就有个团队呢!   阿蜃开心的吃吃喝喝一气,喝的熏熏然,想找人收拾收拾,才想起小碗跑不见了。   她觉得培养一个秘书团的计划必须要提上日程了。   阿蜃无奈,捏个清洁术,办公室瞬间变得干干净净。   总靠术法有什么意思?   阿蜃歪歪扭扭的准备去找老孟唠唠嗑,顺便收两个顺眼的,组建秘书团。   没想到刚走到泉水边,就看见老黑和老白去追人了,只留个姑娘家站在河边,不知所措。   阿蜃一身火红长裙拽地,晃晃悠悠的上前。   “他俩咋地了?”   那小姑娘茫然看向阿蜃,怯生生的开口。   “我,我——”   阿蜃掩着嘴,转过脑袋,轻轻打了个嗝。   “原来姑娘是个结巴,小神冒犯了!回见。”   “我不是结巴!”   那姑娘焦急的上前两步,就再也走不动了,仿佛前面有什么屏障遮挡,可还是不忘辩解。   “方才有个姐姐大喊大叫,说什么要回去。   被押着好不容易走到这儿,那姑娘居然趁着白总和黑总去拉船的时候,偷偷跑了,白总和黑总去追了,我就只能自个人待在这了。”   “嗐,我就说这俩奥利奥做事总不靠谱,瞧瞧,跑了一个,两人都去追,那姑娘还不如策反你跑路呢!”   眼前的女孩儿眼神迅速黯淡。   “我不想回去。”   阿蜃好奇。   “为什么?”   女孩儿抬起头,尝试着跟阿蜃对视。   “神君,你不觉得我长得很——丑吗?”   阿蜃一直在凭感觉走路,眼睛根本没打开,外人看到的就是个幻象。   这会儿被这女孩儿勾起了好奇心,挥一挥衣袖,把蒙在眼上的障碍去掉。   “嘶~”   只见对面的女孩一张倒三角的脸,脸上挂着两只倒三角的小眼。   眉心倒是很宽,脑门也宽,偏偏眉毛淡的几乎忘了长出来,眉骨还有点凸。   鼻子小而紧凑,可是在一张凹脸心里头,上下都细的一管鼻子显得格外突兀,跟一管唇膏一样。   嘴巴小小的,别人是樱桃嘴,唇珠微微凸出,面前的姑娘唇珠是微微下垂,整个人就像落水的老鼠脸。   女孩儿自卑的含胸驼背低着脑袋。   “早点死了,重新投胎,能有个新的开始也好。”   “你这心态不行啊,投胎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哇!”   那女孩儿闻言,‘哇’的一声要哭出来。   “那我怎么办?我一辈子活在自卑里,自卑死了,可不能下辈子还这样啊!”   说着女孩儿上前就要拉阿蜃的手,阿蜃方才开眼的时候,不小心把跟前的障碍都给清了,还真叫那女孩儿抓了个正着。   阿蜃被惊的酒意翻涌,又打了个嗝。   ‘啵~’一个泡泡出来,阿蜃和那女孩儿就都不见了。   可怜老黑老白两人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把方才那暴戾女抓回来,先前那个老实人偏偏不见了。   老白踢踢船舷,欲哭无泪。   “都怪你,我去追,你跟着做什么?这月绩效奖又要被扣光了。”   老黑挠挠后脑勺。   “嘿嘿,这一个也是业绩,咱先给孟姐姐送去。”   老白咬牙切齿,怒视老黑。   “天天尽惦记着孟老婆子,人都一把年纪几十万岁了,你个凑不要脸的还孟姐姐!   活活不好好干,你等着,等神君回来,我非告你一状不可,我要跟你散伙!”   老黑咧嘴。   “别以为我不知道,最近没少往小碗跟前凑吧?人都不稀的搭理你,有我这样的就可以了,要什么自行车!”   阿蜃被吸入自己造的幻境时候还醉醺醺的,直接导致跟她一起的女孩儿刘虹也晕晕乎乎。   刘虹躺在热乎的被窝里,听见一阵敲门声。   “晓虹,早饭好了,赶紧起来,一会儿上学要迟到了。” 第87章 丑女要自强2   刘虹晕晕乎乎,睁开眼睛,扶着脑袋坐起身。   外面天还没完全亮,借着玻璃窗外的微弱光亮,刘虹才辨别出,这是在自己房间里,她又回来了。   她习惯性沉默,起身开灯穿衣服,打开房间门,去院子里压水井旁边洗漱。   早饭是妈妈做的鸡蛋饼,里面放了点葱花,焦黄里透着碧绿,正热乎的冒着香气,旁边还有一碗白水。   她妈给她做好早饭,打了个哈欠,又去睡了。   刘虹木讷的坐在桌前,一板一眼的吃完早饭,起身准备上学。   走出大门,一阵冷风吹来,她才觉得不对劲。   上学?她不是已经上了职高,快毕业实习了吗?   刘虹把手举到眼前,翻来翻去的看,她要怎么办?   回到屋子里,仔细捋捋。   她要去哪里上学?   职高是在县城里,她是住校的。   一般周日下午,吃过午饭,休息一会儿就要从家出发,到镇上去坐班车往县城去。   那现在肯定不是职高。   小学也不可能起这么早。   所以!   现在是初中?   刘虹起身去找书包,果然!晚上她习惯在房间床边的写字台上写作业,书包满满当当的放在桌上。   背着书包,刘虹按照记忆,在边屋里找到自己的自行车。   她上初中之后,她爸花了一百二十块钱专门给她买的银色矮小的女式自行车。   原因无他!刘虹身高拢共一米四八。   这会儿她已经虚十三岁了,她记得十四岁的时候,她就开始来例假。   然后,用村里婆婆妈妈们的话说,屁股下垂,开始长肉,不长个了。   这也是叫她深恶痛绝的一点,她明年多高,未来就多高。   甚至她都没好意思专门量过,反正比班里晚长的最小的男孩子还矮。   刘虹骑车沿着村里的主路往镇上学校去。   从家到镇上的学校,骑车子大约要二十五分钟,现在是九八年,出了村口,路都已经修成石子路,下雨天不会泥泞塞满车子挡泥板,还甩一身泥点子。   刘虹整个大脑还处在宕机状态,没有清醒过来,且走且看。   到了学校,校门口就有人检查迟到情况,骑自行车的必须下车推行。   刘虹呆愣愣的反应半天,才想起来,她初一是在六班,班级放自行车的地方就在教学楼旁边,学校围墙下面。   刘虹去放自行车,正碰上值日生在排车子,刘虹下意识的跟值日生庄羽对视一眼,毫无例外的接收到对方眼里厌恶的神情。   刘虹吓的浑身一个激灵,赶紧垂着头,把自行车放在最右侧。   每个班自行车排列情况也算在班级综合评分里,每天轮到的值日生就会安排几个力气大的男孩子来排自行车。   从大到小!最左边毫无疑问是徐慧的二八大杠。   徐慧是他们班个子最高的两个女生之一,才初一,就有一米七,身高腿长,人也壮实,骑的车子全班最大,像个定海神针,排在第一个。   也像个领头的老大哥。   刘虹的车不算小,可是排自行车的值日生,大多数是班里混得开的男孩子。   因为同学们是陆续来的,他们要整理自行车,就要一直等在外面,直到上课铃声响起。   然后多耽搁十分八分钟的,才能进教室。   所以,好学生都默认不会被安排去整理自行车。   愿意来整理自行车的,也乐的在外面多待会儿再进教室上早读。   除了不爱学习,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连多看一眼刘虹都嫌弃!更别说帮她排自行车。   学校围墙又不高,镇上不乏初中没读完的二流子,年纪小还不能出去打工,走街串巷,猫厌狗嫌。   为了搞点钱打游戏机,去录像厅看电影,总有小偷小摸来搞学生自行车。   因此,每个班都发了一卷铁丝,铁丝末尾拧出一个圈,配两把锁。   等学生到的差不多了,自行车也排列整齐,值日生就会把铁丝穿进自行车队的横杠下面,最后落锁在其中一辆车的后座上。   刘虹每天都心惊胆战,就因为她排在最边上的车子总是被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忽略掉。   铁丝从别的车横杠或者弯杠下面穿过,偏偏最后遇到她的车,是搭在上面的。   就是说只要费点事儿把铁丝掀起来,就可以推走她的车子。   所以她天天早读课下课都要跑出来悄悄的给自己车子再落一把锁,她怕一来就落锁,排车子的人整理的时候推不动,会踹她的车。   垂着脑袋,走进教室,刘虹个子矮,低着头,存在感几乎为零。   可就这,从门口走过的时候,也叫她心跳加速,脸颊发热,胸闷气短,脚步凌乱。   她以为早就忘记的教室,如今一走进来,记忆里的场景就立刻调动出来,跟现实融合。   坐在第一排的赵长江,庄杰,还是矮小的个子,一个瘦小,一个白胖,都是学习不错的,正捧着英语书大声朗读。   庄美丽又转过头跟后排的陈雷吹嘘她家里的衣食住行,暗搓搓炫耀。   中间位置的潘丽华是从县城下来的,气质跟他们一众村姑截然不同,头发都比大家整齐柔亮,在阳光下还能看出是酒红色的。   后来刘虹才知道那是拉直的,还染色了,不过在教室里看不出来。   他们全校基本都是村镇的,没人知道染发除了黄毛,还有这种颜色。   大家都好奇,潘丽华为什么好好的县城姑娘要跑到小镇上来读书。   不过这不妨碍潘丽华成为班上亮眼的存在,早读课还没打铃,老师也没来,有几个前后桌的,围着潘丽华说笑。   刘虹坐在倒数第三排靠墙的位置。   同桌朱绍,是个男生,黑黑瘦瘦,一把骨头,可是拳头很硬,打人特别疼,敲在胳膊上跟锤子一样。   刘虹但凡胳膊越界,朱绍就视心情决定要不要砸她一拳。   她课间要上厕所就要从朱绍身后挤过去,有时候他心情不佳,动也不想动,勉强让了,还要嘟囔几句。   所以刘虹轻易不上厕所,只有朱绍出去活动了,她才能出去。 第88章 丑女要自强3   后排就是班上定海神针自行车的主人,徐慧。   别问刘虹这么小的个子,为什么被安排这个位置。   刘虹自己也不知道!   叫她去找老师,提要求?下辈子或许有可能。   身后徐慧见她来了,等她坐定,放好书包,掏出书来,就迫不及待的戳戳她。   “给你带的方便面。”   刘虹看着递过来的红色袋子,上面写着:脆酥香,数天方!郑州天方方便面。   这才想起来,她初中三年几乎不怎么在家吃早饭。   每天有一块钱零花钱,门口菜煎饼五毛钱一份,天方方便面六毛钱一袋。   可是今天她在家吃过早饭了。   “我吃过早饭了,你留着吃吧!”   徐慧是她为数不多,说得上话的朋友。   爸妈据说是专门下乡收树的,家里条件还行,零花钱每天三块五块的,时常买零食吃,也会分给刘虹。   刘虹都想不起来自己初一是怎么考虑的,尽拿徐慧东西吃。   “看见庄明没?听说他上次英语考试,得了99分,咱班第一。”   刘虹下意识的看一眼坐在教室另一边靠墙的庄明。   他是全班个头最高的,估计有一米八多,好看的丹凤眼,小嘴薄唇,脸颊有些肉肉的。   刘虹想起来了。   他们班级所在教学楼,在学校的第二排。   第一排教学楼是学校门面,比较新,两栋并排,外墙贴着瓷砖。   她曾经偶然一次,晚自习之前的大课间,出去买晚饭吃,回来的时候,刘虹就从两栋楼中间穿过,跟庄明走了个对面。   彼时正是夏天,庄明穿着一袭蓝色衬衫,里面还有白色汗衫打底,蓝衬衫没系纽扣,下面一条卡其色喇叭裤。   就在两人走个对脸的时候,一股穿堂风经过,把刘虹的马尾辫吹翻,糊在脸上。   可对面的庄明,却被风吹开衬衫,头发也向后,露出光洁的脑门。   他身高腿长,压根没看到比他腰高不了多少的刘虹。   刘虹却记住了这个瞬间。   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村姑,脑子里居然涌现出一个成语。   风光霁月!   后来她魂不守舍。   在家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个有秘密的人了,看家里人怎么都觉得隔了一层。   到了学校,莫名的心情激动。   她这样内向的人,激动了也就是偷偷多看两眼庄明。   女孩子的暗恋是藏不住了,没有树洞就必须有日记本,没有日记本,那要好的女同学总要有的。   那段时间她特别喜欢拿出英语书来读,顺便拿着练习卷问身后,唯一算是说得上话的徐慧。   徐慧落落大方跟她聊英语,聊着聊着,话题就会转到英语老师,班上英语成绩好的同学。   最后自然从一道英语题,聊到哪个男孩子最帅,徐慧觉得是庄羽。   刘虹奓着胆子来一句。   “虽然庄羽长得好,可我觉得庄明很有气质,气质好才是真的帅。”   这年月,他们接触外界唯一的渠道就是家里十八寸的黑白电视机,她能想到气质这个词,也属实不易。   徐慧不知是被刘虹这么一说,还是早就注意到了,她也扭头仔细观察一番庄明。   半天才赞同的点点头,对着刘虹,拿起英语书翻开卷起,嘴巴冲里面说话。   另一头刚好靠近刘虹的耳朵。   “我也觉得庄明气质好,他学习也好,英语老师最喜欢他。”   英语老师是个刚师范毕业,打扮靓丽的女生。   刘虹心下一沉,只敢远远的偷看。   没想到从那以后,徐慧就时常借着请教问题,中午来的早,往庄明跟前凑。   他们初中中午十一点半放学,镇上的学校,没有宿舍和食堂,不下雨的时候,大家都回家吃饭。   碰上雨雪天气,学校门口有卖煎饼的,卖炸串的,卖烧饼的,很多小吃。   还有小卖部最受欢迎的面包和方便面。   下午上学时间分两季,夏天是两点二十上课,冬天是一点五十上课,下午五点多有大课间,给学生大扫除,吃晚饭。   晚上六点半还有两节晚自习,上到晚上八点放学。   徐慧家在镇子的东边,跟庄明家顺路,比庄明家远。   刘虹跟他俩家方向相反,在镇子的西南边。   中午徐慧来得早,就坐在庄明前排同学的座位上,转头跟庄明有说有笑。   刘虹来的晚,下意识扫一眼班级,只为偷看一眼庄明。   看见两人。   刘虹一脸茫然。   下午英语课,老师拿了一张费尽周折找到的,县城中学的试卷来,叫庄明抄在黑板上,大家抄写下来做。   晚自习之前,大课间的时候。   徐慧走上黑板,问庄明正在抄写的一道英语题。   从后面看,徐慧几乎要挤进庄明的怀里。   两人都身高腿长,背对着讲台,留给刘虹一个背影。   刘虹丝毫不知道这叫什么,徐慧没事儿人一样跟她有说有笑,刘虹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后来!   刘虹仔细琢磨一番。   后来她就跟徐慧成为塑料姐妹。   她时常吃徐慧的零食,自暴自弃,报复一般。   徐慧也不在意,把她当成个小孩子哄着。   但是等到初二,他们不在一个班之后,庄明也被分到别的班,三人就再也没什么交集了。   其实原本他们也没有过交集。   后来的后来,刘虹中考成绩一般,听他爸爸的,去读了中专,学的护理专业。   之后那些年,她再也没有交过一个朋友,对闺蜜之类,兴趣淡淡。   曾经中专宿舍一个同学跟她抱怨。   “许悦有知心话,会跟我和你说,我有知心话,只会跟你说,而你的知心话,对谁都不说。”   许悦也是她们宿舍一个女孩子,说话声音柔柔小小的。   刘虹勉强笑笑。   “我没有知心话啊。”   如今再面对徐慧,她已经找不到当年勉强相处的心情。   三年的中专生活,养成她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性子,谁试图凑近她,她都觉得拥挤。   仿佛呼吸都困难,氧气被抢走了一般。   徐慧把方便面收到桌肚里,还想说什么。   教室读书声突然变大了。   徐慧和刘虹都赶紧低头读书。 第89章 丑女要自强4   果然,一个瘦瘦小小的中年女老师走了进来。   是他们的语文老师,姓徐。   这个镇上的大姓,除了庄,就是徐。   刘虹还在迷糊的状态,垂着头,坚持完早读课,身后徐慧点点她。   “去锁车啊?”   刘虹茫然的看她,徐慧又重复了一遍,她才想起来,摸出钥匙去锁车子。   阿蜃寄居刘虹体内,仍旧微醺,好在这个魂体内寂静如幽谷,她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等清醒过来,就看见一个小姑娘,浑身气场柔软阴沉如海底,无波无澜。   这会儿看起来,正在认真听老师讲课,只有阿蜃知道,这小姑娘脑子里一片空白,还在懵懂状态。   阿蜃捂脸!   都怪自己,明明小姑娘想去投胎来着。要是叫小白知道了,又要掀她的桌。   不过小姑娘说什么来着?   哦,对!嫌弃自己长得丑,想重新投胎,得个新的相貌。   可是她这心态不改改,下辈子还会受影响的。   小姑娘自己扑过来求助,才会导致现在这局面。   唔!   阿蜃给自己找了个周密的理由。   小姑娘的愿望就是下辈子做人的时候,长的好点儿呗!   那简单啊!只要这辈子活出自我,善良自信,下辈子就长得不会差。   若是有多多的功德,下辈子必须是国色天香。   阿蜃钻入刘虹的识海,驱散消沉和包袱。   整节数学课,刘虹跟以前一样,认真的发呆。   数学老师过去找她回答问题的时候,她卡壳了。   偏偏在她卡壳的时候,数学老师不合时宜的笑了一声,淡淡的,从鼻子里发出来的,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可她就是在意,觉得仿佛被一个耳光打在脸上一样,火辣辣的。   打那以后,刘虹再见到数学老师,都会下意识的羞愤,闪躲,绝不跟老师目光对视。   挨到下课,刘虹看着窗外。   走廊里有同学在打打闹闹,或者说话聊天,教室里也有的凑在一起闲聊上节课课间没说完的话,后排不知道在聊什么,时不时爆发出故作怪异的笑声。   但是不管多热闹,前排总有几个,在认真的复习上课时候老师教的东西,还有下节课的课前准备。   她记得坐在前排的两个,赵长江现在不怎么起眼,成绩在前十上下,但是到了高中不仅快速抽条拔高,还成绩优秀,考上了金陵医科大,而庄杰在初三的时候因为整个初中时期表现优异,提前被保送省重点一中。   而她跟高中无缘,高考更只存在传说中。   上了中专以后,整个学校等级划分的明显。   教室里坐在前排的,都是认真学习,准备自学考本科的。   坐在后排的,都是混个文凭,毕业后,说起来是个专科学历,好听些,也好嫁人。   唔,她们护理专业班级清一色的,全是女生。   而她,不上不下,因为自卑话少,存在感极低,想好好学习,可是有时候听的云里雾里,不懂的也不去问。   等到面临实习的时候,她的档案上成绩不突出,长相吓人,通常都没有到面试环节就被打回来了。   理由就是,不缺人!招满了!   哔了狗,医院护理科人天天忙得飞起,累成一头老黄牛,到她这里居然有这种理由。   之后她面临的出路就是要么到村卫生所,要么自己想法子去应聘私立医院。   如果她到村卫生所,她都可以想象,村里人要怎样流言蜚语。   他们卫生所压根不需要出来读三年护理专业,都是初中毕业,拎点礼物去卫生所当一段时间学徒。   可以出师的时候,去县城卫生局参加几次考试,考过编制就可以入职。   入职以后有固定工资,还可以倒换倒换药品赚点差价,老了还有退休工资。   她!只怕挤不进去。   那时候她越发颓废,私立医院对资历成绩要求更高,她尝试去面试几次,结果竞争对手不仅有市卫校护理专业的,甚至有金陵医科大护理专业的。   她那时候真的觉得眼前一片昏暗,整天呆在宿舍,沉迷各种言情小说。   尤其是深情霸总的言情小说。   总是幻想自己是里面的女主角,长的惊天动地,被当成珍宝捧在手心。   最后也是因为没日没夜看小说,在一个夜晚,心口绞痛难忍,呼吸困难,突然死了。   那个瞬间真是绝望啊,宿舍人要么找到实习工作搬出去了,要么准备往上考,在图书馆还没有回来。   那个瞬间,她想的是什么来着?   对,可怜了她的父母,辛苦挣钱供她读书,即将毕业,终于到头的时候,她居然死了。   并不是她以为的,死了就解脱了,下辈子投胎怎么也比现在好看。   死了也就算了,手里还捧着一本小说:霸总爱上我!   她都能想象以后新闻报道,女大学生熬夜看小言猝死;毕业前夕沉溺言情小说突发心梗......   她那沉默寡言的父亲会时常叹气,她泼辣的母亲会背着人落泪,刘虹想到那场景,就万分自责。   现在能重来一回,她是不是可以弥补几分?   长远的她不敢想,起码认真的活着,陪着父母,等他们老了,还在身边好好孝敬他们。   刘虹长长的舒一口气,仔细看课表,下节课英语。   她拿出英语书,上周的小测验试卷,今天应该会发,这节课不出意外会讲英语练习卷。   身后徐慧点点她,刘虹转过头看去。   “你今天怎么在家吃早饭了?”   刘虹认真的看着徐慧的眼睛。   “早饭是三餐之中最重要的,吃不好的话,白天没精神不说,还会便秘,我妈天天都早起给我准备早饭,我以后都会在家吃过再来。”   徐慧听了她的话,愣了愣。   这还是第一次,她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话。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徐慧眯起眼睛笑。她的桃花眼非常好看。   美中不足牙齿比较乱,参差不齐的,还有点龅牙。   “我家有亲戚在学护理,她告诉我的。” 第90章 丑女要自强5   虽然是编的谎话,不过这确实是在她学了护理之后,接触到营养学,才了解到的。   也难怪她明年就不长了,白天精神萎靡,总便秘不说,晚饭吃的还多。   明明她不是胖子,肚子上还是有一圈肉,软软塌塌的,整个一大写的H身材,穿什么都难看。   好吧,改变自己,就从一个健康的身体和良好的精神面貌开始吧!   英语课果然是讲练习卷。   班上有十几个90分以上的,身后徐慧是95分,旁边同桌朱绍是91分,最高分是庄明,99分。   她得了一个82分,中规中矩。   虽然现在回头看,初一的英语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她还是认认真真,一丝不苟的听讲。   老师讲到知识点的地方,她也会拿笔在试卷旁边标注,还在试卷上写上日期。   她计划给各科准备错题集,每天早读课拿出来读读背背。   学生时代只想应付好每一天,不善于总结。   等到会总结的时候,她已经站在择业路口,再也回不去学校课堂。   现在想想,其实每年学习的知识点,就是一本书上那几十个。   各种考试练习试题,也是围绕那些知识点,换汤不换药。   但凡能多花点心思,把做过的试卷拿来对比一下,或者准备个错题集,就不会同一个考点,一错再错。   这些试卷也是,只要花几毛钱买个夹子,按照日期前后顺序排列收好,每天早读课翻一遍,读一遍错题和上课讲解时,老师重点讲的知识点。   这个时候,他们才接触英语,又没有作文要写,哪怕不会语法,也能应付各种考试,99分真的太容易了。   刘虹下课后做好复习工作,然后重点就是翻一翻数学。   因为不喜欢数学老师,她小学还算不错的数学成绩,一落千丈。   基础没有打好,到了初二初三,费老大劲,还是艰难的过及格线。   她中考的时候就是数学拖后腿,中专的时候,居然还要学数学,更是一场噩梦,后来她就是采用刷题,记录错题,恶背错题集,才没有挂科。   如今能重来一回,多少人几辈子求不来的福气,她要从现在开始,有计划的学习,提高成绩,不说考多好的大学,起码感受一下高考,不叫父母失望吧!   讲真,虽然一个班有五十多个学生,老师站在讲台上时不时还要转身去书写。   但是,老师就是有这个分辨能力,谁在划水,谁在认真听,谁认真一小会儿,又走神了,老师一眼就看得出来,心里门清。   今天上午的课,除了第一节 数学课,刘虹还处在不知身在何处的状态,后面三节课,小眼睛锃亮。   老师说到知识点,她就拿笔写东西,几位老师心里,都觉得这个丑学生不一样了。   身后徐慧也觉得前桌今天格外沉默。   以前她的沉默只是对外话少,还会转头跟她说说话。   虽然她笑起来下巴前勾,嘴巴像老奶奶的嘴,小眼睛眯起来像两个黑加仑葡萄干,有点吓人。   但是今天连跟她仅有的课间悄悄话都没有了,认真写笔记,搞得她都有点不认识前桌了。   是不是周末在家受什么刺激了?   倒是徐慧的同桌,徐琼,也是一个沉默刻苦的女孩子,只不过不得法,成绩在中上游上不来。   这个年代,受地域限制,他们这个小镇上几乎没有什么参考书和试卷卖,就连影印试卷也有数量限制。   他们能接触到最多的也就是每周两张试卷,还有学校让统一订购的学习报!   还有个别学生家长来学校送钱,顺便嚷嚷着老师又吃回头,变相赚学生钱,气的老师一脸无奈。   也有的贫困家庭不给学生订,叫孩子抄别人的学习报,孩子也要面子,抄书当然虎头蛇尾,有始无终。   刘虹还是到了县城读中专,才发现,县里的中学门口各种书店,五花八门。   什么状元书店,金榜题名书店,三味书店,还有最大的新华书店,连小学的试题资料都有。   不过新华书店的书特别贵就是了,都按照书背后的定价来,一本几十块钱。   不像中学门口的书,还按照定价打个折。   这年头,老师一个月工资也就五六百块钱。   看到那些书店,她是非常新奇震惊的。   进去看的时候,莫名的就不敢大声说话,走路都蹑手蹑脚,可惜那时候她已经不需要了。   所以对他们镇上中学来说,小测验试卷,习题册,老师让尖子生抄写在黑板上的习题,特别重要。   这时候他们还没有开始学物理和化学,这些要到初二才会增加的科目。   眼下最重要的也就是语数外,史地生都是副科,思想政治到初二才开始学,中考的时候副科考综合卷,政治历史加一起110分,地理生物20分。   这个年代,九年义务教育还流于形式,中考是各市自己命题考试和招生。   他们中考还有体育项目占40分,其中有一百米跑步,跳绳,立定跳远,掂排球。   总分加起来快八百分,往年七百多分才是一中的免费生分数线。   刘虹记得她中考的那年,试卷比较难,一中免费录取分数线是680分,分数不够的,十分一档,一档一千块钱,这还只是择校费,学费八百多块钱住宿费三百另算。   那时候刘虹自己中考成绩才考了620分,想都不敢想叫家里人拿钱给她读一中。   不过叫人惋惜的是,庄明那年考了669分,愣是交了三千块钱才上一中。   但凡他多考一分,就能省一千块钱了。   认真学习起来,时间过得飞快,早饭吃的扎实,最后一节课放学,她还没有像往常一样,饿的前胸贴后背。   就是在硬邦邦的木头板凳上坐了一上午,浑身骨头都僵硬了。   刘虹也不再像往常一样给庄羽面子,等他众星捧月一般被人焦急催促着开车锁,就自行掀开串车子的铁丝,把自己车子拉出来,开锁推着就走了。   经历过找工作受挫,社会艰难,心梗而亡,她觉得这些小屁孩的伎俩简直太幼稚了。 第91章 丑女要自强6   可毕竟是她第一次不给别人面子,推车走的时候,分明感觉到身后吵闹的声音都降低了一个幅度。   她只觉得身后有无数双眼睛看着她,心里紧张,走路都不知道迈哪条腿好了。   走出校门,到了人少的地方,骑上自行车,用力蹬车子,坐一上午的僵硬才慢慢活动开。   到家的时候,读小学的弟弟已经放学在家了,正捏着一个纸飞机到处飞。   见到她回来,给她一个眼神,就继续专注纸飞机。   爸爸又出门了,他买了一辆农运车,帮窑厂拉砖泥,帮运输砖头。   挣得辛苦钱,一双手上全是黄黄的老茧,有嫩肉的地方还被机油腐蚀的常年蜕皮。   妈妈早上也会跟着一起,帮忙上货卸货,中午爸爸就拐个弯把她送回来做饭,自己继续忙碌。   妈妈回来给她和弟弟做饭之后,下午等她跟弟弟都上学了,才会继续出门干活。   至于爸爸每天怎么吃饭的,几点才吃上饭,她不知道。   过去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悲观世界里,似乎从没关心过爸妈,仿佛爸妈天生强大,不需要吃饭,不会累。   直到找不到工作,有可能进村卫生院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怕给父母丢脸。   将死之际幡然醒悟,若是时光能倒流,她一定要好好读书,帮父母分担点家务,不叫爸妈那么辛苦。   午饭是大米饭,闷的嫩南瓜,同时在锅边贴了一圈锅贴。   这个时候,小麦才几毛钱一斤,大米一块钱一斤,他们这里在南北分界线上,四季分明。   每年秋冬种小麦,来年端午前后收获,随后有引水渠的田地栽水稻,没有引水渠的田地种玉米。   水稻和玉米都是在夏末收获。   毕竟不是真正的南方水乡,水源有限,每年夏天总有几回,需要手扶拖拉机上的柴油机做动力,用水泵抽水灌溉。   水泵是村里出钱买的,大家轮流用。   轮到她家的时候,她爸妈就会出去在田间地头守整夜。   就算这样,水稻产量还是没有小麦高。   所以家里时常出现这一幕,她跟弟弟吃米饭,菜园子里长的菜,拔出来炒的时候,锅边贴一圈死面锅贴。   她尝过,厚了的地方很硬,冷了更硬,没啥味道,没有米饭香甜。   至于爸爸吃什么,应该是米饭吧!   毕竟小时候,爸爸早起去干活,妈妈会用油炒几个鸡蛋,放一勺子糖给爸爸开小灶,还叮嘱她和弟弟不许馋嘴。   不过爸爸总会趁着妈妈在灶房忙碌的时候,偷偷分给她和弟弟吃。   中国人对糖油的渴望是天生的。   就算长大后,她还是觉得油炒鸡蛋加点白砂糖,是无上美味。   可是今天再坐下吃饭,她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妈,我要吃锅贴。”   刘虹瓮声瓮气地道。   她在家里很少提要求,存在感同样很低,不过脾气也倔。   只要她开口提了,基本上是琢磨很久,一定要实现的。   这点要求,妈妈也不放在心上,她随手给刘虹掰了一块。   “喏!快吃吧。”   “我爸中午吃什么?”   刘虹咬一口结实的锅贴,随口问道。   妈妈诧异的看她一眼,随后才含糊的回应。   “等会儿我带饭过去给他吃。”   他们家有养七八只鸡,家里不缺鸡蛋,现在也不像过去,鸡蛋要换油盐酱醋,都留着家里吃。   不过想吃肉和鱼之类的还是没有的,总要逢年过节才会有。   好在农村循规守旧,刘虹细细数数,基本每个月都有节日。   正月不用说了,二月二,三月三,四月清明,五月端,六月六,七月半,八月中秋,九月重阳,十月招,十一月还有冬至。   不管这些日子是干嘛的,有的她也不知道,反正家里少不得打肉回来开荤。   不过他们这里都是过的冬至前一天,叫做冬晚,妈妈常说,冬大如年,要包饺子,他们干活忙,妈妈会在前一天晚上揉好面团,拌好馅儿,第二天早起包饺子,她都是在‘咕噜咕噜’擀饺子皮的声音中醒来的。   那时候的想法只有一个,大人仿佛都不怕困。   腊月更不必说,她的生日在腊月,腊月二十四送灶,过后基本就是做吃的,做吃的,做吃的。   也是她去县城读书,才知道县城好些人家送灶是腊月二十三。   她还曾经在不知道哪本杂书上看到一个说法,送灶在古时候就有明确界限。   官三民四龟五,当官的腊月二十三送灶,第二天才轮到老百姓,而腊月二十五送灶的龟,唔,其实就是古代开花楼的龟 公们。   那时候她羞于开口,不敢说他们村里都是二十四送灶的。   吃过饭,刘虹灌了一大碗温白开,抹抹嘴。   看见桌上锅贴还剩下一块,她想了想,还是找块蒸布,包一小块踹兜里,才推着自行车,准备去上学。   摸到自行车,又左右为难,她今天不给庄羽面子,去学校会不会被为难?   自行车是他爸花了一百二十块钱买的,被粗暴对待,肯定会出小毛病,骑起来磕嗒磕嗒响。   刘虹虽然瞧不上小孩子的把戏,可叫她正面刚,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她吃了云彩长了雷胆也不可能。   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拿去告老师,只会引来更大的反弹。   现在时间还早,差十分钟才到一点。   刘虹咬咬牙,放下自行车,绑紧回力白帆布鞋的鞋带,慢慢向学校跑去。   她庆幸中午不用带书包。至于晚上怎么回来?晚上再说吧!   家到学校,她以前听大人说过,大约五六里地,对于从不运动的刘虹来说,跑出村子就气喘吁吁,只能慢悠悠地走一段。   等到呼吸平稳,想继续跑的时候,又走到下一个村庄。   通往镇上的大路,从这个村的小学门口穿过,学校对面一排还有小卖部,理发店,台球室,卫生所,她要是跑起来,被大人们看见,会不会有些怪异?   刘虹忍着脸红,走过这一段,后面的路两边都是麦田,才又大步跑起来。 第92章 丑女要自强7   走走跑跑,好不容易到了学校,看到学校大门上的四面钟,居然才一点半。   她跑过来,也就用了四十分钟。   要是骑自行车,冬天风大,顺风还好,迎风的时候特别难踩费力,也要二十多分钟。   刘虹松了口气,脚步轻飘飘的,走进班级所在教学楼。   进教学楼前,下意识看一眼停自行车的地方。   果然,庄羽和另一个值日生搭档徐志远,已经坐在别人的自行车上等同学来,顺便闲聊了。   见着刘虹看过去,庄羽翻了个白眼看过来,恰好跟刘虹视线对上。   刘虹心跳加速几拍。   莫不是真的在等着她?   刘虹拍胸口的动作都不敢做,只在心里松了口气,幸好没有骑车来。   到了教室,他们也没有什么午休习惯,小孩子的精力旺盛的用不完,除了写作业读书的时候会犯困。   午休是神马?不存在。   刘虹额头的汗都已经在从校门口走到教室的时候被风吹干了,就是后背有一点点潮,贴在背上,她也不在意。   农村孩子,打打闹闹,没有汗湿了吹风会感冒这一说。   要是真的不小心感冒了,再出去找发小干一架,出出汗,感冒来不及被家长发现,就好了。   所以村子里的小孩子时常拖着鼻涕,大人也习惯了,不怎么在意。   刘虹知道午休好处多多,回到教室还是拿出一本英语书翻开,盖在脸上耳朵上,给自己打造一个小小的,安静的空间,趴着眯一觉。   十几分钟之后,预备铃响起,刘虹瞬间就清醒过来,搓了搓脸,顿时精神头十足。   语数外主课大多集中在上午,下午轮流主课加上副课,体育课美术课神马的,只存在于课表上。   通常课表贴到班级里之后,班主任就会拿笔划掉美术课,在旁边写上语文,体育课和音乐课分给数学和英语。   他们只能在开学头两个星期能有幸上一两次这些课,顺便认识认识这三门课的老师,混个脸熟。   学校这方面的老师也是真的少,他们班体育老师是个女的,穿一身运动装,听说是体校毕业的,年轻还凶巴巴,一个人带五六个班级体育课。   他们班主任就是早读课上,瘦小的戴眼镜的中年女老师,徐淑云老师。   人凶悍,其实语文课讲的也很好。   不凶镇不住这些十几岁,有着不输于大人的体力,却思想幼稚冲动的小孩子。   下午第一节 就是语文课,后面是生物,数学,地理。   刘虹拿出语文书来,仔细认真的听。   学习一篇新的课文,照旧是先通读一篇,再分段讲解。   课文里用到的生字生词,经典的成语意思,课文的中心思想,想要表达的感情,遣词造句运用的修辞手法,等等。   学会了这些,写作文的时候下意识就会运用上,写的漂亮不说,还能解决语文阅读理解这样的大题难题。   刘虹跳出书外,高度总结一番,才发现,文科如此简单。   只要认真听讲,仔细记笔记,时常拿过来读读背背,考试的时候下意识就会了。   想起过去自己那不温不火的成绩,班上好多同学埋头苦读,成绩还不上不下。   刘虹心情有些激动,情绪高涨,加上中午运动过,又小睡了十几分钟,整个下午都竖起耳朵,听得仔细。   班主任也感觉到班上最默默无闻的女学生今天格外不同,仿佛十分认真,反应也异常敏捷。   她还没说哪里是知识点,拿笔划线,这位同学就提笔等着她下指令了。   没有老师讲课的时候不希望得到共鸣,徐淑云老师上课的时候都下意识的看了她好几次,今天这篇高尔基的海燕,讲的格外激情。   刘虹认真听讲的好处也显而易见。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徐老师把最后整篇课文的中心思想板书在黑板上,放下粉笔,撂下悬在所有同学头顶的靴子。   “今天的作业,把生字抄写十遍,确保会默,海燕这篇课文要会背,明天上课默写,抽查背书情况。”   等老师拿着书走了,刘虹再回头看一眼通篇课文,惊讶的发现,经过老师通篇精讲,她已经会背的七七八八。   经历过三年初中,三年中专,这些生字自然不在话下了。   刘虹仔细的做学习规划,她还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只是笼统的想要优秀一点。   那些优秀,有真才学识的,才能在择业的时候挺起胸膛,跟有背景的人站在一起应聘,丝毫不怵。   她没有别的依靠,就算想找,也是不稳定因素,与其依靠未知,还不如趁年少,多学习。   这世上有太多不公平和无能为力,只有学习,学习的机会,学到的知识,会成为自己的铠甲和武器,谁也拿不走。   不要再因为无法改变的外表,悲观畏缩,自卑自弃。   为父母争光,用农村人话说,将来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回报父母。   至于到底要做什么,她还不知道。   他们这些小村镇上的孩子,接触外界的机会几乎没有,身边有点出息的,要么派出所的,要么开货车的。   又或者存在传说中,照片下面还有出生和享年的,鲁迅,爱迪生,马克思,对他们这些小孩子来说,就像另一个星球的人。   理想!货车司机?   刘虹觉得只能从眼下着手,先把成绩搞好,再慢慢帮着分一点爸妈的负担,不像上辈子那样,几乎不交流。   语文学习,全靠积累。   刘虹翻翻过去的试卷,都有固定题型。   汉语拼音,句子语病,生字成语解析,古诗词填充,阅读理解,文言文阅读理解,最后就是作文。   英语他们刚接触的时候觉得很难,其实只是因为他们学习了多年的汉语拼音,乍然告诉他们嘴巴张大啊啊啊,还可以发音成A,有点不适应,和羞于开口。 第93章 丑女要自强8   其实这个时候的英语根本没有学到语法,都是些打招呼,早晚问好,生活常用语,最难得也就是容易混淆的星期几,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至于数学!   刘虹翻了翻数学书目录,唔,相对值绝对值,有理数无理数,一元一次方程。   现在他们学到图的俯视,刘虹知道这是在为初二增加几何科目做准备,也简单的很。   把其他科目的基础打好,初二新增加的物理和化学科目会一直伴随他们到中考。   到时候可以分出更多精力学习这两门知识。   对于她这种熬夜看小说的伪文艺党来说,理科像天书一样,字全认识,组在一起就是不知道意思。   有了这份信念,下面几节课,刘虹也坐得笔直,听得认真。   下午课堂上不少同学昏昏欲睡,还有点着脑袋打瞌睡的,少不得被老师丢粉笔头。   这时候老师打学生,都是被家长积极鼓励的。   要是哪个孩子回去说被老师打了,那没跑,家长还会再给点竹笋炒肉丝加餐。   想到这,刘虹心里觉得好笑,她记得小学的时候,老师让第一排的孩子轮流带棍子来做教竿,敲桌子打孩子,折了就轮到下一位孩子带了。   大家在家积极参加烧火工作,碰到直流的,粗细趁手的棍子,就宝贝一样放到一边,准备轮到自己的时候带到学校去。   那时候老师最喜欢的是编柳筐的荆条,还有竹竿儿。   课前做好预习,课上认真听的效果很明显。   过去总是云里雾里,似懂非懂,拿到题目的时候又一头雾水,无从落笔,等老师一讲解,又恍然大悟。   下次遇到类似的,稍微变动一番的题目,继续一头雾水,听老师讲,恍然大悟。   如今把知识点都记下来,一道大题里通常会考到两到三个知识点组合,难一点的也就是四五个知识点,不过那都是试卷最后一大题了。   刘虹对照整理出来的练习卷,对照答案,把试题考点都标记出来。   大课间的时候,是同学们放风时间。   可以拿着钱,跑到学校门口小摊上选惦记一天的小吃,也可以跑到学校小店,买一点零食带到教室,跟要好的朋友交换吃,多尝点味道。   值日生也会趁这个时候洒水扫地,完成晚上值日工作,晚自习的时候会有教务处的老师来检查。   晚自习放学之后就可以直接回家,第二天早上再扫一遍,应对早自习时候的检查。   刘虹没有去外面买吃的,她拿着语文书跑到学校绿化带里。   那里有鹅卵石铺的小路,还有长条椅。   作为镇上唯一的中学,虽然因为穷,硬件设施不行,但是绿化环境很好,进大门,左边就是操场,右边是一个小公园一样的绿化带,里面有长廊,鹅卵石小径,还有各色松柏小黄杨。   刘虹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掏出中午从家带的锅贴,虽然又硬又冷,但是靠近闷南瓜的那头沾染了汤汁,有点咸鲜。   能填饱肚子就很满意了。   刘虹一遍一遍通读海燕这篇文章,又在草地上把生字比划了几遍,确保会写,另外组了几个词,最后合上书本,可以背诵出整篇课文。   远远看向学校大门上的四面钟,快六点了,六点十分就上晚自习了。   刘虹起身去了趟厕所,又拐到小卖部买了最普通的作业本。   每个星期天,刘虹爸爸会给她五块钱,接下来一周的晚饭钱。   花不完自己攒着,花完了就饿着。   横竖一份煎饼才五毛钱,乱花钱就要给点教训。   刘虹小时候觉得自己在家不挨打挨骂,不用像村里大多数女孩子那样,小学毕业就出去打工。   能上初中,后来还能去读中专,爸妈已经很好了。   刚下课的时候,小卖部门口会挤满人,这会儿快上课了,没什么人了。   英语本三毛,语文和数学两毛钱一本,没得挑。   这时候学校东西边各有一个小卖部,低年级教室在东边,西边都是高年级的。   两个小卖部,一个是副校长家儿媳妇开的,一个是教务主任的爸妈。   因为低年级的零花钱少,副校长儿媳妇的小卖部原本在东边。   可是生意没有西边好,愣是用一个周末的时间,跟西边小卖部换了位置。   刘虹在教务主任老爸的眼神监视下,选好作业本,付了钱,这才往教室里走。   身边的同学都是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只有她一个人面无表情,拿着本书走在校园里。   过去这种时候,她羞愤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时候不知道在哪里看过一句话: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那时候就莫名觉得书上的话都是真理,认为自己没有朋友是非常可耻和丢脸的一件事。   没有人作伴,她宁愿待在座位上,哪里都不想去。   她讨厌孤独,又不得不孤独。   所以徐慧一叫她,不管去哪里,她都立刻起身跟着去。   直到长大后,看杂书,书里说的,要学会独处,享受孤独。   与自己相处的时候,就是内视自省的时候,看清自己,明白自己需要什么。   当时刘虹想起身边大多数人,还有家里的父母村民,大多数人忙忙碌碌,估计一辈子也没内视自省过。   现在刘虹明白,独处的时候,就是学习的时候,她要学会独处,做个优秀的人。   跑到教室,朱绍还在走廊里跟同学打闹,她刚刚坐定。   徐慧从外面进来。   “你去哪里了啊?我还想找你一起出去吃晚饭呢!”   刘虹微微笑笑,她知道自己长得丑,笑起来更丑,所以只是弯弯眼睛。   “我从家里带了吃的,跑到小花园吃去了。”   徐慧诧异的看她一眼。   刘虹知道,那意思是居然这么穷!   这时候,他们这种小镇上的学生能天天捏着零食,才是同学们追捧的存在。   尤其是积攒干脆面里头的卡片。   据说积攒齐一百零八将,可以换一台熊猫电视机。   有个叫徐雷的同学,长得黑胖,天天吃干脆面,已经积攒了五十多张。 第94章 丑女要自强9   因为有不少雷同的,他就送给跟他要好的同学,身边同学有的靠徐雷积了三十多张,还有的积攒了十几张二十张的。   所以徐雷虽然黑胖,虽然成绩一般,但是依旧是班里被追捧的活跃分子。   小孩子的友情就是这么简单直白又功利。   今天你有糖,我跟你好,是你跟班。   明天我有糖,你必须求我,我才能赏你一颗。   谁说大人的世界都是虚伪的,人只不过长大了,功利心婉转了点而已,手段多了一点!   刘虹觉得,人和动物都一样,从出生开始就在琢磨如何争抢,谋求更好的生存环境,不过是人的争抢被法律框架框起来了而已。   还有点时间。   刘虹也不搭理徐慧,掏出语文作业本,把老师布置的十遍生字一丝不苟的写完。   很快预备铃打响,刘虹又拿出英语试卷。   今天的英语作业就是把试卷上的错题写一遍,试卷上圈出来的容易记错的单词写五遍。   同学们都是把这些作业和新的课文上的作业写在一起,没有专门错题集的概念。   刘虹掏出新买的作业本,在上面工工整整的写上自己的名字,写上错题集三个大字。   这才打开第一页,把试卷上的错题都抄进去不算,还把眼熟的,时常考到的题目也写上。   最后才在另一本上抄写单词。   这时候他们刚接触英语,默写单词简直就是噩梦,一长串字母随机组成的单词,一个单词就像十几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字组成的句子,毫无规律可循,动不动漏掉个别字母。   刘虹知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读多了就会明白,after,student之类的单词,简直是怎么读就怎么写。   可是他们这种镇上的学校,只有英语课要上新内容的时候,老师才会提着一个大的双卡带录音机,给他们播放当天要学的课文磁带。   据说一个办公室只有一个卡带录音机,都是老师们轮流用的。   这时候也有复读机,随身听,可是很贵,要到县城才能买到,好多人都还没听说过。   今天的晚自习是数学老师值班。   一般晚自习都不讲课,给他们做试卷做作业,老师轮流值班,顺便帮忙解决同学们的疑问。   不过一整学年也没有谁会上讲台问老师问题,更别说去办公室,那就是学生们眼里的天宫。   今晚数学老师毫不例外的拎了一沓试卷来,贴心的给她们加餐。   俗称周周练。语数外三门主科,每科每周两张卷子。   刘虹拿到试卷,快速浏览了一番,都是这学期书上已有的知识点。   刘虹白天有复习一遍,不过时间不够,有些公式还没来得及背下来,整张试卷都眼熟,做题偏偏都不确定。   挨到下课,老师喊交卷,最后一排往前传,第一排帮忙收,最后汇总到数学课代表手里。   刘虹对自己过去的成绩心里有数,也不急躁。   况且她在老师眼里本就没什么存在感,考得不好,才是正常的。   她也不慌。   还有两年半时间准备中考,按照自己的计划来,她不急。 第二节 课,就是老师改试卷时间。   刘虹把过去的英语和数学试卷都拿出来,按照先后顺序标记好,写错题集。   写完错题集,班级后面墙上的挂钟显示,还有十几分钟下课。   刘虹这才把数学书拿过来,从头开始认真复习,记牢每一个知识点。   她计划三天一单元,学完书上的,再牢记公式和知识点,最后把数学卷上考到这个知识点的题型都挑出来看,对照着巩固。   以后遇到类似题型,就不怕了。   今天的刘虹,从早上来开始,仿佛突然被打通任督二脉,变得不一样了。   沉默还是格外沉默。   可是那种低头自卑,存在感为零的感觉,在她身上消失了。   徐慧挠挠头,不知道她咋了。   不过她也不缺同伴,再找就是了。   徐慧的同桌徐琼,脸圆圆的,眼睛圆圆的,鼻子有点趴,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   上课做题都特别认真,下课也基本不离开座位,捧着书本读,就是不得其法,成绩在班上二十多名。   今天她也注意到刘虹的不同。   不过她注意到的是刘虹从外面进来,手里除了拿着新的作业本,居然还有语文书。   看来她已经在背海燕这篇文章了。   以前他们都是第二天早读课才背的。   有了紧迫感,徐琼也在交卷之后,拿起语文书,堵着耳朵,开始默读海燕。   等到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刘虹收拾了准备回家再巩固一下的数学书和试卷,其他的放在教室桌肚里。   每天早晚都会有值日生锁门开门,他们有的学生只带当天课需要的课本上学,有的相反,只带有作业的课本回家。   全凭兴致,一阵一阵的。   刘虹背起书包,跟着大流往自行车那走,借着路灯,看见庄羽在开锁,她才愣在当场。   中!午!是!跑!过!来!的!   刘虹一拍脑门,她记得同村在她村子的前一个村子有个女孩子是三班的,要不,搭她的车?   可是她们只在放学回家路上时常撞见,基本不怎么说话。   村子里倒是有三四个小子也在这个学校。   叫刘虹主动跟他们搭话,不好意思,见着异性,她嗓子就被掐住了。   刘虹捏着书包带子,焦急的看看身后蜂拥而出的同学,自行车队也火速被清空。   回家的路还有好长一段没有灯光的麦田。   她记得,麦田里还有不少坟头。   刘虹心底涌起一阵恶寒!   要不,去三班找那个前村女孩儿!   刘虹鼓足勇气,跑到三班门口,三班只剩下值日生在锁门了。   刘虹耸拉着肩膀,学校的人越来越少了。   她跟随人流,走到大门外,原地轻轻跳跃了几下。   还是趁着这会儿放学的人流大,跟着赶紧跑吧!   落单更害怕。   还好书包不算重,就是有点松,跑起来哐当哐当。   刘虹站到马路边,把书包反向背,这样背带就被缩短了,紧紧贴在身上,不会晃荡。 第95章 丑女要自强10   小孩子的筋骨柔软,韧带很好拉,经过中午的跑跳,耐力仿佛增加了一点。   刘虹跟随自行车大部队,保持匀速往家跑。   小镇不大,村子挨着村子,每个村子总有几个孩子在镇上读书,回家的路上并不孤单。   而且交通不发达,村镇还比较闭塞,不会有什么坏人。   就算有,也基本是附近村子里的。   坏人有个特性,找个不认识自己的地方作恶。   除非有深仇大恨,基本不会在自己熟悉的生活区域做点什么。   就像动物不会在自己窝里捣乱一样。   而且对外来坏人,同类来了,很好辨别,很快就能驱赶出去。   反正刘虹记得上辈子,自己从没听说过哪个学生回家路上出意外的。   她跟着的车队越来越少,跑过了那片麦田,到了跟她们村相邻的村,终于掉队了。   刘虹气喘吁吁,不过她谨记鼻吸口呼,不能大口大口吸气,跑不动了也只是放慢速度,而不是慢走。   等休息的差不多,就又提速跑起来。   终于,看到家里的灯光。   刘虹心下一喜,拿出冲刺的速度,撒丫子往家跑。   爸爸妈妈也刚回来不久,妈妈已经把饭盛上桌。   “今天怎么没骑车上学?”   刘虹的爸爸刘全问。   他以为自行车坏了,如果真是这样,还得赶紧拿到村里修车人家修。   刘虹面无表情,放下书包,低声道。   “中考会考体育,有百米跑,我先练练。”   刘全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洗手吃饭。”   妈妈大嗓门招呼她和弟弟,弟弟写好作业,大概是出去跟小伙伴玩疯了刚回来,肩头还有点草屑子。   刘虹上前拍掉弟弟肩头的草,拉着他去洗手。   对方似乎很吃惊,拉开距离看她一眼。   “作业做完了吗?”   刘虹到压水井边舀水倒在压井里,三两下抽出水来。   天冷了,打好的水放一会儿,上面就会结一层冰。   刚压出来的地下水还温一些。   弟弟刘根点点头。   他已经四年级了,知道好赖。   其实小时候姐弟俩感情还不错,不过出去玩的时候总被小伙伴笑话姐姐长得丑,像个大老鼠。   刚开始听到的时候他还会羞愤,生气,冲上去跟人打架。   可是那些孩子家大人也这么说。   他渐渐的就跟姐姐疏远了,平时话也不多,打架还凶狠。   村里孩子想跟他玩,又怕跟他玩,反正天天回来身上总是脏兮兮的。   “有不会的可以问我,以后写完作业帮妈干点活儿,别总往外跑,看衣裳弄得脏兮兮的,还得妈洗。”   刘根翻翻白眼不说话,合着你就出个嘴。   帮弟弟洗手打上檀香皂,又给洗了一遍,才放他去吃饭。   饭桌上,刘虹今天运动量大,在学校也就吃块锅贴,这会儿早饿了。   不过她知道,晚上吃太多不好,控制自己,吃了半碗米饭。   今晚有大白菜炖粉条,还有蒸蛋。   妈妈蒸蛋的时候,上面会放一层葱花,又香又绿,好吃好看。   刘虹吃饭的时候,心里还在想明天怎么上学的事情。   突然就见妈妈起身给爸爸盛饭。   奇怪,以前都是爸爸自己盛,有时候爸爸心情好还会叫弟弟给他盛饭,他发一毛钱奖励。   刘虹瞥一眼爸妈,都是下了一天苦力,一脸倦容,埋头大口吃饭的,跟平时没什么不同。   饭后,刘虹起身准备进屋写写作业。   “晓虹,给你爸拧毛巾。”   妈妈放下饭碗就给爸爸打了洗脸水,自己去收拾餐桌上的碗筷。   刘虹不解,不过也不问,老实的去给爸爸拧毛巾。   她长得像刘全。   不过刘全胜在鼻子还算好看,牙齿微龇,脸膛跟着凸出一点,就只是看着小脸小眼,而不是像她这样,脸心凹陷下巴凸出的老鼠脸。   刘虹透过脸盆架上的镜子里,瞅一眼她爸爸,拧干了毛巾递给他。   刘全伸手去接,刘虹眼睛一扫。   爸爸的掌心居然一片血红。   “手怎么了?”   刘虹问道。   “没事。”   刘全接过毛巾,避开伤口,认真擦脸。   毕竟护理专业学了几年,不说刘虹也能看出来。   刘全掌心已经磨成的老茧,不知是被什么东西挤压,还是被侧着砸到了,整块茧子翻起来。   下面血肉模糊。   这会儿血不流了,也露出嫩红的肉来,看着都疼。   “去卫生所消消毒,包一下吧!”   刘全难得的笑笑。   “不用,包起来明天没法干活了。”   他如今跟窑厂说好,一车砖泥五块钱,拉砖送货,一毛钱一块砖。   就是不论给车装泥,还是上砖卸砖,都要他跟媳妇儿自己动手。   他们两口子为了多拉几趟,多挣点,旁人夫妻两个一天最多能拉七八趟,他两口子能拉十二三趟。   要不是晚上窑厂打票的大爷下班,他还能摸黑再送两趟。   晚上回到家,胳膊都抬不起来。   刘虹抿嘴,不吭声。   默默地给刘全从蛇油膏里挤出一坨,在他完好的那只手上搓匀,给他抹脸。   又去把洗脚盆拿出来,把洗脸水倒进去,再兑点热水壶里的开水,端给刘全洗脚。   刘全脱掉军绿色解放鞋,把沾满泥灰的脚放进略有些烫的热水里,舒服的叹息一声,倚在藤椅背上,眯着眼睛,享受这难得的熨帖。   刘虹捏捏口袋,她这星期的五块钱零花钱,今天买了几本作业本,现在还剩下四块三毛钱。   卫生所晚上上班到十点,夜里还有人值班。   碘伏用棉球沾点回来,不要钱,纱布和药用胶带,撕扯一块,估计也要不了几毛钱。   想到这,刘虹转身出门,飞快的跑到卫生所,距离她家不过两百米的河边一座红砖房子。   果然不出所料,刘虹说出想要的东西,又掏出一张一块钱,和三毛钱零钱。   棉签这时候还属于稀罕东西,村里都用棉球,镊子夹住了蘸酒精碘伏来消毒。   卫生所的卫生员正在捧着一本大书围着炉子烤花生,本来想收五毛钱,见刘虹掏出的钱,也懒得拿钥匙开抽屉找零。 第96章 丑女要自强11   最后刘虹花了三毛钱,得到想要的东西,又快速飞奔回来。   “什么东西?”   刘全听到脚步声,睁眼就看见自家女儿拿着纱布胶带,手里还捏着一团棉球。   “手上的伤包扎一下,好得快。”   一家子都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刘虹也不多说什么。   拿着吸满碘伏的棉球小心给刘全的掌心消毒,然后把翘起的老茧按回去,干净的纱布叠出适合的形状,最后才绑上药用胶带。   “明天干活尽量别抻着掌心,带个劳保手套。”   他们家有抽屉很多劳保手套,不过都不是完好的。   每次出门,妈妈就会去翻抽屉,挑挑拣拣,选出坏的不是太离谱的,凑出一双来拿走。   实在坏的不能用了,才会拿去扎拖把,揣枕头等等,偶尔缝缝补补,也会从上头抽出一条线来。   破家值万贯,当家女人眼里啥都有用。   刘全掌心被稳妥的处理了,终于不再火辣辣的疼了。   之前媳妇儿一直催他去卫生所,卫生员给处理一下就要一块多两块钱,半车砖泥都白上了,他没舍得。   这会儿看,女儿给处理的就很好。   就是这纱布胶带,估计也要几毛钱。   “身上钱够用吗?”   刘全开口问道。   “够,学校门口那些小吃摊实在不干净,我上次看摊煎饼的老太婆抓菜的时候扭头擤擤鼻涕,在围裙上擦擦又开始抓菜,今天带了一块锅贴吃,明天中午我给自己煮个鸡蛋。”   刘虹觉得全家这样不交流,实在不是个好现象,逼着自己跟老爸多说了几句。   可惜,老爸也不是个话多的。   刘虹说完,屋子里陷入迷之安静。   刘全睁大米粒大小的眼睛,刘虹这还是头一回跟她说这么长的句子。   他按按掌心的纱布。   “唔,明天中午你妈回来叫她给你煮。”   “不用,我自己会,明天早饭我也自己弄,你跟我妈多睡会儿。”   她知道爸妈特别忙,中午挤时间回来,都挑快手菜煮,只有遇上下雨天,活少,妈妈才能在家发面做饼和馒头之类的干粮。   有了大饼馒头,做饭就更方便,一锅玉米糊稀饭,炒个菜。   刘全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农村丫头,帮家里洗衣做饭本来就是正常的,只是孩子上初中太忙了,顶着漫天星走,顶着满天星星回来的,他俩就没舍得。   等爸爸洗漱好躺下,没她事儿了,刘虹才掏出带回来的数学书和试卷,认真的学习第一单元。   一般第一单元记忆最深刻,其实很好掌握,但是刘虹稳打稳扎,她要熟练些,再熟练些。   过去她都是等吃过饭,洗漱一番,差不多九点,开始写作业,到十点左右睡觉。   如今她打算尽量把作业在学校写完,晚上的时间就是她的复习时间。   她还小,从头开始不那么难。   尤其是经历过那么多复杂晦涩的护理知识,理解能力大大提高,再看初中知识,就很容易读懂。   睡前,她又把弟弟的书包拿过来,作业检查了一遍,错的标示出来,打开放在书包上面。   弟弟现在读四年级,十岁了,还在爸妈屋子里搭了个小床睡。   这孩子跟她一样的内向话少,其实聪明的很,前世就上了一中,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带着对未来满满的期待和动力,刘虹躺进冷被窝,很快左右一个侧身,被子都被压在身下,圈成一个桶,进入黑甜的梦乡。   前一天中午午休十几分钟的好处多多。   不仅下午有精神,第二天早上醒来也能快速清醒,不会昏沉想赖床。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刘虹准时被家里的座钟铃声叫醒。   老式座钟,整点就敲点数,点半的时候就敲一下。   刘虹坐起身,穿好衣服,刚走到外面洗漱,就听见东屋妈妈‘窣窣’穿衣服的摩擦声。   “妈,你再睡会吧,我在炉子上煮点挂面吃,吃过帮你换好碳球封好炉门再去上学。”   刘虹妈妈姓金,叫金花,普通长相,操劳导致面目粗糙,的确是累狠了。   昨天刘全伤了手,她就不叫男人插手,上货卸货,都是她来。   听刘虹这么周全,她‘嗯’了一声,麻利躺下。   早上窑厂开票大爷八点半才上班,他们拉一车泥去,大爷给一张票,十天半个月的,凭票结一回账。   刘根也八点多上学,学校就在村里,七点五十出门都没问题,可以再睡一小时了。   刘虹不会炝锅,直接拨开炉子气下面的塞子,把澄水的茶壶拎下来,换成平底钢筋锅。   茶壶里温了一夜的热水倒进钢筋锅里,准备烧开了下面条。   说来羞愧,这个钢筋锅还是村里装高压线的时候,她妈去偷了一点,花钱请走乡串户铸铁的人给倒的模。   铸铁人主要从事的除了补铁锅,搪瓷盆,还有一项副业就是给村里大妈老太太把五毛钱熔了,给他们打个金黄色的戒指或者耳环。   带不起黄金的,带这个骗骗自己也不错。   这种事情在村子里没有是非可讲。   别人偷你不偷,你就是吃亏了,是异类。   供电公司的也知道会被偷,只要每个村子的损耗在小范围内,他们也无从追究,只能骂骂咧咧,念叨几句。   这样的陋习,非一人可以改变,说到底一是穷,二是少见识。   等富裕了,追求健康生活了,就知道铝锅的坏处了。   刘虹白水煮一把挂面,等水开又磕了一个鸡蛋进去。   尝了尝,没什么味道。   刘虹打开碗橱。   昨晚的白菜炖粉条,还剩一点,被老妈用纱布盖着,放在碗橱里了。   刘虹拿碗拨一点白菜,也不用热。   直接把锅里翻滚的面条鸡蛋捞出来,盖在白菜上,用筷子快速搅拌一下,面条不烫了,白菜也温了,都很好入口了。   刘虹‘出溜出溜’几口吃完面条,又舀了两勺煮面的汤浇在碗里剩下的白菜上,尝了一口,有点烫嘴了,这才满意的喝起来。   一碗热汤面下肚,浑身暖洋洋的。 第97章 丑女要自强12   刘虹把钢筋锅端开,上面两个还能烧的蜂窝煤夹出来,最底下一个已经烧枯的碳渣夹出来堆在一边,再把上面两个放进去,最上面放一个新的蜂窝煤,三个煤球的孔都要对齐,随后才塞好炉门,把温水的茶壶装满放上去。   等爸妈起来,这就是他们洗漱的水了。   刘虹看了看堂屋的座钟,时间差不多快六点十分了,碗筷就留给妈妈洗,她背起书包准备出门。   以前她妈妈都要喊她几次,差不多五点五十分才能起来。   洗漱一番再吃早饭,有时候来不及就不吃了。   每次都在六点二十到六点半之间,争分夺秒,急急忙忙的出门。   如今一下子时间宽裕,她居然有种自己还挺勤快的错觉了。   走到自行车前,想想昨天庄羽看自己的眼神,还有跟爸爸解释的说辞。   她咬了咬牙,还是翻着背书包,原地蹦跶几下,准备跑步出门。   六点多,虽然还满天繁星,不过东方已经有点泛鱼肚白,而且上学的同学这会儿都出门了。   早上比中午冷,好在没有什么风,路上人也少。   时不时有‘吱呀吱呀’的自行车声,打破清晨的宁静,从她身边经过,放慢速度,陪她一小段,又加快速度走了。   都是同一所学校的,虽然从没说过话,但是面熟。   今天吃的饱饱的,又有昨天的锻炼,刘虹觉得身上格外有劲,跑过了相邻的村子,才放慢速度,休息调整一下呼吸。   到了那片麦田,她又加快速度,同时开始在心里背诵起昨天的语文课文,还有昨晚复习的数学知识点。   有些想不起来的地方,她也不急,反复在心里琢磨,琢磨十回八回,等到了学校再看就保证记住了。   今天刘虹几乎是踩着预备铃的点进的教室。   朱绍不知道是心情不好还是怎么了,见着刘虹从门口进来的时候,丝毫不想动。   可是等刘虹走到他面前,裹挟着一身寒气,脸颊红润,气息有点乱,偏偏一双小眼,亮的冒光,嘴里还下意识的念叨着:   “这是勇敢的海燕,在怒吼的大海上......”   朱绍正被海燕折磨,听着她如此流畅,瞬间就不明觉厉起来,下意识的,起身给刘虹让路。   刘虹还没注意到朱绍的不对劲,侧身进座位上,就赶紧摸出语文书。   “在闪电中间,高傲的飞翔......”   一个学生的变化,最先感受到的必然是同桌。   朱绍直愣愣的看着刘虹魔幻的在早读课上读数学题,刘虹认真忘我。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朱绍看久了竟然觉不出违和。   等第一节 课语文老师拿着教材进来,第一件事,抽查背书。   朱绍才缩着脖子,下意识放低身子。   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念念不忘,必有反响。   徐老师点一点进门第二列第一个。   “来,从你开始背,背完了下一位接着背。”   刘虹明显听到其他列松了口气。   没想到到了第三位,背了两个自然段就卡住了。   徐老师翻翻白眼。   “同桌起来背给他听听。”   瞬间,这一列靠墙坐的同桌们都菊花一紧,赶紧翻书,临时抱佛脚起来。   好在同桌顺利背完,身后靠墙的那位捏着书,一动不动,坐等老师宣判。   “听听,同样一节课,同样一间教室,同样的老师,同桌背的多流利,你干什么去了?”   熟悉的话语叫刘虹心里想笑。   “来,后面的继续。”   靠墙的同桌们终于短暂松了口气,同时暗暗祈祷,猪队友一定要背出来。   顺利过了第四个,到朱绍了。   平时对刘虹凶神恶煞,粗声粗气,动不动挥舞皮包骨的小拳头,这会儿变成个鹌鹑,抖抖瑟瑟的站起身,磕磕绊绊的起了个头。   徐老师眼神如刀,鼻孔都比平时大了一圈,语气更差。   “同桌起来背!”   刘虹合上书本,应声而起。   “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乌云......”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今天与平时嘤嘤蝇声不同,低沉有力,不急不缓,声线也不再颤抖。   朱绍垂着头,细长眼睛斜看同桌,今天仿佛比平时多了几分叫做自信的东西。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徐淑云看着这位平时在班上算是拖后腿的小同学,昨天上课特认真的就是这孩子,今天果然不负课堂专心,背的流利又有感情。   “很好,坐下吧,没背出来的,书拿着站后面听去,来,继续往后背!”   好在后面两位背的还算顺利,一列七个人,两个背不出来,还算勉强过关。   徐老师的脸色虽然严肃,但是并不影响上课,很快他们就拿出书,继续学习今天的内容。   刘虹在心里暗爽。   过去她也跟朱绍差不多,上课的时候神游,课后看课文陌生又拗口,好不容易读通顺了,背起来也断断续续。   再被老师拎起来,全班瞩目,一紧张,就跟朱绍一个下场。   原来好好学习,被老师夸一句‘很好’!这感觉这么爽!   越是如此,刘虹越是认真仔细听课,老师也越发多往这边走。   课间,徐慧点点刘虹。   “去买东西吃啊?”   刘虹挥挥手里的数学本。   “忙着呢,你去吧!”   徐慧皱眉,刘虹这几天是咋了?   不过她有她的骄傲,找刘虹也不过是看她孤僻,所以带一带她,不去就算了。   徐慧转身找身后的徐卡姐一起去,恰好徐卡姐要上厕所,顺路经过小卖部,两人起身挽手走了。   徐卡姐的名字很有意思,之前刘虹不明白,后来才懂得,卡姐老爸这隐晦的,期待儿子,不想再给儿子添姐姐的意思。   比盼弟,来弟,招弟,想男,有弟强太多了。   至于徐慧同桌徐琼,那是基本上厕所都很少去的,还是算了。   刘虹没有在意徐慧的情绪,要是在过去,她早就惴惴不安了。   不过如今她已经打算放弃这位朋友。   正继续抄写过去练习卷上的错题,顺便写出用到的公式加深印象。 第98章 丑女要自强13   身后徐琼用笔帽戳戳她。   “你那是什么?借我看看?”   刘虹拎起作业本。   “这个?”   徐琼点点头。   “这是我准备的错题集,我把以前周练上的错题都抄下来,没事多读读看看,下次考到就不会错了。”   说着把手上的作业本递过去。   徐琼接过来,打开一看,有错题不说,下面还写出了详细解析,标注用到的书上的定理,公式,和定义。   徐琼记在心里,再翻两张,果然有类似的题目,再次考到还是错了,这样记真的有效果吗?   “这。数学题怎么读?”   刘虹弯弯眼睛。   “就读题啊,早读课的时候我就读了,读完再读读定理定义和公式,应该有用。”   徐琼把作业本还给刘虹,打算再看看。   整理过去几十张试卷,可是不小的工作量,她不确定要不要花这么多时间,万一是无用功呢!   同时她也在期待刘虹的反馈,要是真的有用,她也可以效仿。   昨晚的数学周练,今天数学课的时候发了下来。   考试的范围就是最近在学的图的俯视,比较立体,用到的公式也很多,刘虹还没有复习到,只能靠过去的水平。   考的一般。   150分的试卷,她考了92分,跟过去一样,不上不下。   同桌朱绍考了117,身后两位也差不多不到120分,比她优秀。   上课的时候,刘虹竖起耳朵认真听。   年代久远,过去那些公式,看着眼熟,叫她写,就有很多不确定。   她觉得还是要改变一下复习方法,一边从头开始复习,一边从最新学的地方往前看。   起码要在考试的时候有点明显进步,不然她想提高数学,难。   尤其是她跟数学老师有了刚开学不久那次不愉快之后,她上数学课几乎就没有抬起头过,老师也不喜欢她。   男老师对不喜欢的女学生做法就是无视。   其实后来刘虹心里真的挺后悔的,她到了初二,新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中专才毕业,只有19岁,上课只会照本宣科。   之后她初一这位数学老师,徐卫民,搬着椅子到班上听过几次课,给那位19岁的老师指点过几次,才有好转。   她也是时候听说,徐卫民老师数学很厉害,是学校的数学组组长。   如今时光重塑,她又回到徐老师的班级里,一定要把拖后腿的数学提高上去。   中考的时候数学150分,她只考了70多分,及格线都没有。   还是那句话,认真的学生,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知道直觉是不是正确。   刘虹觉得,今天徐老师往这边的眼神多放了几个。   询问听懂了没有?扫视一圈的范围也会包括刘虹这边。   中午放学,刘虹背着数学错题集,一马当先跑出校园,别人还去挤在车堆里推车的时候,她已经活动全身,开始往家跑。   没有骑车子也好,过去等值日生开锁,再挤进去找到自己车子,挤出来,就要十来分钟。   枯坐一上午,刘虹觉得有点口渴。   以前他们初中生都没有带水杯的概念,渴了就跑到洗手池那边,喝几口自来水。   村里孩子,没有那么精细,自来水也不是县城那种自来水厂水,还是地下水,只不过赶时髦,装了个水龙头。   他们打小喝地下水都喝惯了。   但是刘虹还是在琢磨带个罐头瓶装水喝的可能性。   今天比昨天轻快些,没有那种肺要炸开的感觉了。   到家的时候,正好十二点。   刘虹有点惊喜,往常骑自行车,推出校园,再骑车到家,也要十二点十分左右了。   今天放学就跑,居然半小时就到家了。   妈妈正在灶房煮饭,今天吃手擀面,白菜炝锅,盛面条的时候滴点酱油,也不用炒菜了。   刘虹探头看一眼,面条切好了摊开在案板上,老妈正在烧火。   刘虹进屋把昨晚换下来的衣服拿出来,准备自己洗洗。   往常都是早上起来的时候就拿出来,妈妈会洗。   但是现在她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儿,还是自己揉吧揉吧。   上中专的时候住校,衣服都得自己洗,她也习惯了。   金花见女儿回来就没声,也不催她,也不喊饿,探头一看,居然在洗衣服。   “早上怎么不拿出来?”   她以为刘虹是忘记了。   “往后我自己洗,你们的衣服也能放着,中午我回来洗。”   金花没有说话,进灶房去了。   女娃儿做点家务事是应该的,不过看她早出晚归,上学没时间,就没使唤她,自己愿意干就干。   等衣服晾好,面条也上桌了。   “吃饭了。”   刘虹坐下一看,不仅有面条萝卜干,居然还有煮好的两个鸡蛋。   刘根从屋子里走出来,坐在桌前。   “以后不许碰我书包。”   刘虹诧异的看小弟,稚嫩的脸上,一脸别扭,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那我不是给你检查作业吗?错的改正了没?”   金花一听,眉毛竖起来了。   “作业错了还不许你姐给你改?要不要你妈拎着烧火棍给你改?”   刘根不敢说话,低着头,趁金花不注意,斜眼狠狠瞪向刘虹。   刘虹实在想笑,伸手揉揉别扭小子刺刺的脑袋。   “好了,下回学习上有不会的继续问我,马上放假了,去大成家借下学期的书回来,我提前给你补补。”   大成是跟刘根玩的好的小伙伴,今年已经五年级了。   刘根伸手去拿鸡蛋。   “今年四年级书有改动,大成的书不准。”   现在还处在教育不停改革的时候,课本经常有变动。   小时候觉得是不得了的事情,现在再看,其实万变不离其宗,知识点就那么多。   “鸡蛋不许吃!你姐带一个到学校去当晚饭,还有一个你晚上放学回来吃,垫垫肚子。”   “没事,有一些经典的改版多少年了都还在,咱们学那个,再顺便把你这学期的内容复习巩固一下。”   刘根被老妈用筷子敲了一下手,悻悻扒拉碗里的面条,含糊地道:   “我都学过了,最近老师在给我们复习,不要你管。 第99章 丑女要自强14   刘虹也不气恼。   “那我就给你出点题做做。”   刘根梗着脖子还没等话说出口,老妈一筷子敲在脑门上。   “帮你学习是好事,你再说一句试试?”   刘根脸红脖子粗,就是不敢说话。   刘虹抿嘴。   弟弟这样别扭,实在太有趣了,过去怎么不知道弟弟这么有意思。   每天跑一跑,刘虹吃的也多,一碗扎实的手擀面下肚,又去盛了半碗面条半碗汤。   “爸爸等会儿吃什么?”   金花瞥一眼刘虹。   “生面条还有点,出门的时候我再煮。”   刘虹点点头。   爸爸每天差不多两点才能吃上饭,妈妈回来给她和弟弟煮饭。   还要收拾家里,顺便喂喂鸡。   幸好因为太忙,没有养猪,猪饿了可是要闹圈拱门的。   “爸爸手好点了吗?”   想到那血肉模糊的手心,劝他去卫生所,他又心疼钱,不肯去,金花皱皱眉头。   “包起来了,看不见,你爸说不怎么疼了。是你给包的?”   刘虹点点头。   “买点纱布胶带,花不了多少,一共三毛钱,今晚回来我再给他换换纱布。”   金花不说什么,只是加快吃饭的速度。   吃过饭,刘虹不等妈妈动手,就往鸡舍里添玉米粒,加水。   又把院子清扫干净。   金花洗好碗出来,就看家里被收拾妥当。   “快去上学吧,别迟到了。”   刘虹探头看看座钟。   “知道了。”   说着就拿出带回来的数学错题集,边走边看。   时间还早,她把第一页看了三遍,才合起来慢慢跑。   边跑边回忆刚才看的内容,回忆了两遍,没什么问题了,又把今天新学的知识点在脑子里过一遍。   想不起来的部分她也不着急,使劲多想几遍这个问题,等到教室翻书一看,就能彻底记住。   她这样复习,简单有条理。   初一一学期的内容并不多,她很快复习的滚瓜烂熟。   周周练的时候,成绩也肉眼可见的提升。   刘虹拿出这周的试卷和上周对比。   上周数学92分,这周118分。   她还占了个优势,上周老师考的全是新学的内容,这周考的有点总复习的意思。   马上要期末考试了,老师也开始有计划的往前复习了。   语文成绩想学的特别差其实并不容易,但是想短时间快速提升,也很难。   这需要很多很多的积累。   生字词,成语,古诗的积累,课文解析,需要精讲过很多课文,才能找到感觉。   作文更是。   需要读很多的书,熟读诸多美句,写作文的时候就下意识的运用到了。   同样150分的试卷,上周考了105分,这周考了112,刘虹把每周成绩按照科目竖着写下来,再横着写上日期,把下次考试的成绩写在后头,对比一目了然。   英语和语文差不多,都需要积累。   好在这是学英语的第一年,拢共就一本书。   上次82,这次进步很明显,99.5分,还是因为一句:早上好,老师!中间少了标点符号,被老师扣了0.5分。   朱绍瞪大眼睛斜看好几次刘虹的试卷。   徐慧也探头看了一眼刘虹的成绩,但是没有说什么。   徐琼就坐不住了。   “你英语试卷给我看看。”   刘虹落落大方的把试卷递给徐琼,不小心蹭到朱绍的肩膀。   意外的,朱绍这回没有横眉冷眼,挥动铁拳。   徐琼拿着刘虹的试卷前后扫一眼,发现扣分点居然是两个标点符号,心下了然。   把试卷还回去,她看看自己的。   “把你英语错题集给我看看?”   刘虹收回试卷,也不吝啬,把自己的英语错题集递过去。   这都是过去英语练习卷上错题积累的,每天周练试卷发下来,大课间的时候别人出去吃饭玩耍放松。   她就把错题整理到错题集上,还要赶作业。   今天看来英语不用写错题集,她可以轻松点了。   这段时间她攒下十块钱,想找个书店逛逛。   初一的课本还是很简单的,她计划等放寒假就去把初中的书都借来学一学。   可是他们能接触到的东西还是太少。   除了课本,这里没有图书馆,没有课外书,没有广播,他们也没时间看电视。   家里的黑白电视,就能收到两个地方台,还有一个信号时有时无的央视台,画面都很模糊。   镇上只有一个租书摊子,上头除了武侠就是琼瑶,没什么好看的,要逛书店,还得去县城。   从家里去县城,要走半小时到镇子通往县城的水泥路上,站在路边等公交班车。   车费一个人一块五。   她只能趁周末去,周末爸妈默认把看顾弟弟的任务交给她。   要是带上弟弟,钱还是太少了。   刘虹叹息一声。   过去每星期五块钱,就没想过攒一点。   不过刘根每星期也有块八毛的,刘虹捧着英语书,嘴角微微提了提。   他们周六也要上半天课,中午回去,第二天才能抽空去县城。   刘虹试探的跟老妈提了提。   “妈,我听说县城有很多书店,等放寒假了,我坐车去县城看看。”   金花眉毛一竖。   “书本上东西你能学明白就不错了,还书店,县城书店大门朝哪你都不知道,别书店没找到,把自个儿弄丢了,不许去。”   刘虹默。   县城!她上辈子去了无数次。   不过第一次去确实是爸爸送她去的。   行李绑在自行车后座两边,她坐在中间,小短腿被行李抻着,像骑马一样。   那时是夏天,老爸穿了一件洗的发黄的白衬衫,奋力踩着自行车。   风吹的他的衬衫,后背看起来像个气球,鼓鼓的,她在身后看着。   那估计是她有记忆以来,离父亲最近的一次。   等帮她看好学校,安顿进宿舍,之后就是她自己坐班车往返,爸爸再也没去过了。   上辈子,估计她死的消息传回去,爸爸妈妈应该都进城了。   想想他们每天机械一样装货卸货,挣的钱供孩子念书,孩子却不甚体面的捧着一本言情小说,猝死在宿舍。   别人都出去工作或深造了,只她邋遢的不成样子。 第100章 丑女要自强15   唉!   她真的无言以对,只想逃避来着。   第二天周日,妈妈难得睡了个懒觉,到七点才起来。   刘虹照旧五点半起,一边做家务,一边把语数外错题集在脑海里过一遍,复习的知识点回忆一遍。   等收拾好了,妈妈还没起。   刘虹摸到厨房,搞了点面糊,磕四个鸡蛋进去,又到菜园子里拔一把小葱切碎了放进去,加点盐搅拌。   爸妈干力气活,吃的多,面食顶饿。   农村这个年头正是越来越好的时候,虽然村里不碰上杀猪的,他们就很少吃肉,不过鸡蛋是不缺的。   尤其是年轻夫妻,每天七八个鸡蛋,紧着自家吃,桌上最常见的荤腥也就是鸡蛋。   她两辈子也没系统学过做饭,只是会简单的烧火,蒸米饭,下面条什么的。   金花起来的时候,就看见鸡舍里添过食了,院子扫的干干净净,换下来的衣服也被洗好晾起来了,正在滴水。   到了灶房,刘虹搅拌好面糊。   “妈,早上吃鸡蛋饼吧!我不会用这个锅摊面糊,你来,我烧火。”   金花赶紧接过锅铲。   农村家家灶台上两口半球形状的大铁锅,蒸煮煎炸全是它。   也没有什么平底锅的概念。   现在条件好些了,年轻人家里会买点蜂窝煤,来不及烧灶捡柴的时候,就在炉子上做饭。   不过会过日子的还是在灶上煮饭。   炉子就用来以防万一,温点热水,冬天取暖用水都方便。   夏天炉子就不烧了,节约蜂窝煤。   就这,奶奶看见了也要叨叨几句:败家娘儿们。   金花手脚更快,今天又不用做家务,摊个鸡蛋饼的功夫,快得很。   吃过早饭,准备出门了,刘全指指刘虹的房门。   “昨儿你睡得早,下周的零花钱在你枕头下面了。”   中国人的习惯,晚上给零花钱。   早上小孩子要是不长眼的找爸妈要钱,多数能得到两个耳刮子吃。   刘虹点点头。见爸妈吃过了,忙收拾碗筷。   “妈,你放着,我来刷吧!”   金花听了,放下碗,就去抽屉里翻手套。   这是他们要出工的标志。   刘根放下碗筷就要往外跑,刘虹反手一把抓住他衣服上的帽子。   “先去把作业写了。”   刘根手脚乱挥。   “我作业就只有一点点,下午回来写。”   “先写完,下午随你玩。”   刘根张牙舞爪,刘全走过去一巴掌镇压。   “听你姐的,去写作业!”   金花顺着丈夫的意思,甩起手套,假意要打。   “马上期末考试了,要是考不好,皮鞭沾冷水,叫你吃饱了。”   刘根作为家里最小,食物链最底层,被爸妈怒视,不得已,耸拉着耳朵去拿书包。   刘全这才转身往外走,金花跟着出门。   “中午把鸡喂了,午饭煮个疙瘩汤,看着你弟,别叫他乱跑。”   “知道了妈!”   刘虹还在压井边洗碗,爸爸已经发动农运车,跟妈妈慢慢远去。   刘根听着车子‘呼啦啦’的声音远去,从堂屋探出头来,就要往外跑。   刘虹放好碗筷。   “写好作业,我想去趟县城,你去不去?”   刘根眼前一亮,看着自家姐姐,又不好意思放下别扭,奉承姐姐带他去。   刘虹拍拍弟弟的脑袋。   “去,把作业写完,咱们快去快回,下午妈可是要回来吃饭的。”   刘根‘嗖’一下跑回屋里继续写作业。   刘虹笑笑,也进了自己房间。   枕头下面,居然有一张大团结,难道是老爸看她花钱给他买纱布胶带,贴补她?   灰蓝色的十块钱,从中间对折,放在她枕头下面。   老爸的钱都喜欢这样对折,跟农运车营运证放在一起。   妈妈收钱就喜欢全部理开,夹在书本里,夹的板正的,再十张一沓,用其中一张拦腰横着对折,夹着剩下的九张大团结。   数钱的时候一沓就是一百块,方便又整齐。   零钱也是,凑满十块钱就拦腰对折一张。   加上这个钱,刘虹就有二十块钱,不一定能买到什么,但是逛逛的时候,兜里有钱,人就不怵。   钱是人的胆,刘虹深谙此理。   前世刘虹第一次接触租书的时候,去书摊逛,第一次接触到那么多有意思的书,刘虹哪本都想看。   恰好老板有事,急着收摊,撂下一句。   “租书先拿二十块钱押金,你有吗?”   那时候刘虹一星期伙食费加零花钱也就二十五块,涨红着脸放下书。   后来攒了好久,才凑够押金,理直气壮的去甩给书摊老板。   老板笑眯眯的写了一张押金条给她。   书倒是不贵,两三毛钱一天,刘虹两天就能看完一本书,有的一天半就能看完。   说起来,那张押金条最后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找出来,拿去找老板退押金。   小学作业又不多,刘虹检查了一番,才八点半。   刘根站在一旁,急得不得了。   “好了没有!”   刘虹合上作业本。   “好了好了。”   刘根跳起来就要走。   “你有钱没?万一看上喜欢的东西怎么办?去县城坐车要一块五一个人,你这么大估计可以半票。”   刘根毫不犹豫的冲进卧室,摸出一个香烟硬盒子,掀开盖子就往下倒。   好家伙,居然不声不响攒了十来块钱。   刘虹帮他把钱理整齐了,分成两份,一份塞进他罩衣里面棉衣口袋里,一份塞进他裤袋里。   “钱装好,万一掉了一份,还有另一份,不至于没钱回家。”   说着自己也背着书包,爸爸刚给的十块钱夹在语文书里塞进书包,自己里头背心口袋里再装七块钱,剩下一把零碎钱才装在外衣口袋里。   牵着弟弟,刚走出家门,就看见村里同宗大爷赶着骡车出去拉酒糟卖。   刘虹打了个招呼,大爷放慢车速。   “你姐俩干嘛去?”   刘虹微微笑笑。   “去镇上给我弟买两双袜子,他袜子尽是破洞。”   大爷指指平板车。   “快上来,带你们一段。”   “哎!谢谢大爷。”   刘虹忙不迭答应,高高兴兴的拉着刘根上车。   大爷摆摆手,等他们坐好了,又甩着鞭子,赶着骡子小跑起来。 第101章 丑女要自强16   刘根鄙视的冲姐姐翻翻白眼,也没戳破她的谎言。   骡车显然是刚走街串巷卖完一车酒糟,上面还有酒糟的酸腐味儿,车身上也湿漉漉的。   好在大爷准备不少蛇皮袋,防止人家想买酒糟,没有东西装。   这会儿都拿出来铺在平板车上,刘虹和刘根带着弟弟落座。   有了骡车,速度就快多了,两人很快到通往镇中心的水泥路上。   “你们去吧,我要去拉货,回来要是赶巧碰上,我再带你们回去。”   刘虹摆摆手。   “大爷忙您的去,我跟我弟也不着急,带他逛逛,回头我们慢慢走回去。”   跟大爷告别,刘虹才拉着刘根往镇中有班车的路口走去。   “你干什么撒谎?”   刘根是个耿直boy,犯错误的时候,宁愿沉默挨打,也不愿意撒谎躲过。   “咱妈怕我把你弄丢了,不许咱去县城,跟大爷说了,大爷肯定要告诉爸妈,你还想不想去县城?”   刘根转转眼珠子,虽然心里默认,嘴上还死犟,扭头冷哼一声,不看刘虹。   刘虹无声一笑,这别扭孩子。   周天去县城的都是大人,还不少。   刘虹牵着弟弟上车。   “姨,我跟我弟占不了多少地方,我弟还不到十岁,能便宜点不?”   刘虹说着就掏出一把零钱。   售票员手里捏着票本,腰上绑着黑色腰包,见到一把零钱就下意识皱眉。   “行了,给我两块钱,先说好,这小子没位子坐啊!”   刘虹重重的点头,手上快速数出两块钱递过去。   “知道知道,谢谢阿姨。”   等到车子跑起来,售票员才熟练的拿出放在座椅下面的木板,一条一条的,搭在两侧座位上。   “来,挤挤都坐下,快到年底了,查超载的多,大家帮帮忙,都坐下嗷!”   刘虹快速找了个靠前靠边的位置坐下,又把浑身写满不乐意的弟弟一把按在自己腿上。   这一路上颠簸不断,还有人要下车上车的,坐在不碍事的地方,下车的时候不至于费老大劲儿才能挤到门口,也不会总起身让人进出。   县城一中是大量人流集散地之一。   刘虹也到那下车,拉着弟弟挤下来。   就看见三三两两有人扶着树根在哇哇吐。   上学那几年她见多了,班车停靠点旁边的树都比附近其他树长得茂盛些。   好在刘虹很少贡献肥料。   刘根就不必说了,在村里下河上树的,皮实的不得了。   不过到底是没怎么出过村子,这会儿到了县城,乍然见到五六层的房子,干净的水泥路,还有的店铺门头上居然有彩色的灯带跳动闪烁。   刘根有点紧张的攥紧刘虹的手,身体很诚实的贴近刘虹,脑袋还是倔强的歪向另一边。   刘虹也不说破他,省的他恼羞成怒,到处乱跑。   虽然她常来,可对城里人来说,他们毕竟是乡下来的,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尤其一眼看去就是矮小的半大孩子带着一个小孩子。   刘虹也不乱跑,带着弟弟就在一中门口逛逛,她不打算去其他地方,等逛完了就在方才下车的地方等车就行,车子在县城绕一圈,下客的同时也上客,然后所有站点转一遍就会返回。   虽然是周日,不过高中学业更紧,好多孩子都两三星期回家一趟。   一中门口出没最多的就是学生,她跟弟弟在其中也不突兀,不会有被坏人盯上的风险。   刘根跟紧姐姐。   路边的店铺一家一家,明亮又大气,看的他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他第一次看见眼镜店,大白天的,里头还亮着晃眼的灯光,墙上不是玻璃就是镜子,亮晶晶的。   旁边饭店门口,鼓风机呼呼的吹着炉火,颠勺的小老板一把大勺舞动,一点油和葱花下锅,香味就出来了,再‘滋啦’敲个鸡蛋进去,旁边帮工的递过去一碗饭,三两下,一碗香气扑鼻的蛋炒饭就好了。   有学生模样的哥哥,穿着一中校服,坐在饭店里,帮工把饭端到他跟前,还给他盛汤。   饭店门口还有人推着三轮车,上头放一个大瓦罐,盖子上还有一个龙头,歪歪扭扭的挂着个牌子,写着龙子羹。   书店里更不必说。   刘根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多书。   架子上标注了各年级参考书,还有名著,工具书,科学书籍。   一中对面就是县城最好的初中,中间这条路往北走再往西边拐弯,就是这所初中对口的小学。   刘虹牵着弟弟一直往北走,找到个更大更齐全的书店,门口挂着促销牌:全场六折。   因为离一中有点距离,人最少。   不过地方大,书也齐全,把附近的小学也兼顾上了。   刘虹把弟弟带到小学书目下面。   “你可以挑一本书,看背后的价钱,再乘以0.6,就是这本书的钱,姐姐钱不多,你得自己买啊!”   刘根哪里见过这么多书?高兴的抓起一本西游记小人书就小心翼翼的翻开。   他看见不少哥哥姐姐站在书店里翻书看,老板就坐在门口,也不说什么。   村里刘壮有一套不全的葫芦娃连环画,被全村孩子追捧,村里好些孩子的零嘴都进了大壮的口袋,就为了换连环画看一会儿。   大壮也小气,零嘴一吃完,转头就要书,换来小伙伴们一阵哀求,求大壮给他们多看一会儿。   大壮一把夺回来,谁要是不小心把书弄皱吧一点,就等着一顿胖揍吧,下回再也不叫他靠近书。   就连跟他玩的好的人也不许靠近了。   这一招可以把所有小孩管的服服帖帖,也可以快速孤立一个孩子。   他曾有幸瞄到一眼,就记得蛇精被石头砸成两截的那幅图,心里痒的很。   可是他死犟,坚决不跟大壮低头,叫他求大壮,不可能!   不过,下意识的,他还是舍不得花钱买零嘴。   爸爸给的所有零花钱都被他小心攒起来,奢望未知的一天,能有买书的机会。   PS:第三个位面,作者君脑海里很多小剧场,需要时间来一一呈现。   免费写文动力少,望各位看官,给个五星好评鼓励一下! 第102章 丑女要自强17   虽然他长这么大都没去过县城,不知道有个地方叫书店,但还是保留这种野望。   如今梦幻一般,姐姐居然带他溜到县城来了。   原来来一趟县城如此简单,早上还在家写作业,不到一小时就能身在县城。   他跟县城美轮美奂的城市街景就隔着两块钱的车票钱。   看着满满当当的书籍,习以为常的县城学生,大大方方拿起一本书就看的哥哥姐姐们,刘根生出一种向往。   刘虹看着身后最热门的一个书架,前面站着不少姑娘们.   上面满满的,席绢,琼瑶,张小娴,安妮宝贝,雪漫.......   还有新一期的知音,莫愁,花火,许愿树,漂流瓶。   刘虹想起过去的自己,无声的叹口气。   又去看初中书架。   他选了一本新概念英语,看看价钱,11.9元,打六折,七块多,带磁带,还可以接受。   又买了一本英语词典,五块钱,这是一口价,不打折的。   另外买了一本字帖,就规规矩矩的正楷字帖。   她的字中规中矩,不算潦草,不过再怎么认真写,也软塌无力。   以后卷面分越发重要,不求写出什么风骨,起码整齐干净,阅卷老师看着赏心悦目。   踩着点选好书,刘虹去看刘根。   他真沉迷小人书,一本连环画都读了大半。   “选好了吗?”   她们还得坐车回去,到了镇上,再走到家,中午要给爸妈准备午饭。   刘根摸摸西游记,又看看葫芦娃,都舍不得。   “选一个喜欢的,等咱们攒够钱,下次我再带你来。”   刘根这才咬咬牙,选了一本西游记。   刘虹想起弟弟那翘腿快跃出纸面的狗爬字,又做主帮他选了一本字帖。   “以后每天练一张。”   刘根皱眉。   “那我不给钱。”   那一套连环画一共六本,就要五块钱。   “那你把坐车钱还我!”   刘虹冷哼一声,还治不了你了。   刘根果然住嘴。   坐车的时候他看见了,别人都要一块五,他姐付了两块钱,意思就是他的五毛,再加上回去,就要一块钱。   这本字帖就八毛钱。   刘根心不甘情不愿的掏钱。   刘虹从书包里拿出夹在语文书里的十块钱。   她的书加上字帖,一共十三块,去掉来时两块钱车费,还剩下五块钱,回去估摸着还要两块钱,剩下三块钱以备不时之需。   刘根也背着刘虹摸出五块八,付了自己的书钱。   刘虹把所有书都装进自己书包。   刘根不乐意的攥着一本连环画。   “我留一本看看。”   “不行,坐车看书会晕车,吐了要挨揍。”   刘根也想起下车时那些扶着大树,吐的脸色蜡黄的人,气鼓鼓的松了手。   走到小饭店门口,闻着那股子炒饭炒面味道,刘根吞了吞口水,埋头跟着刘虹继续走。   刘虹带着刘根到一个小商店里,火腿肠有三毛钱一根的,五毛钱一根的,三毛的全是淀粉,五毛的能吃出肉颗粒。   刘虹掏钱买了一根五毛的,借老板的剪刀剪开,递给刘根。   “快吃吧,马上要坐车了,车里别吃东西。”   刘根眼睛一亮。   接过来闻了闻,他都好久没吃肉了。   而且家里烧肉也不会炒出香味,都是炖。   他小心翼翼的掰下来小半截,递给刘虹。   刘虹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笑笑,也不推辞,接过来小口小口的吃。   姐弟俩手拉手,一人一截火腿肠,小口小口,细嚼慢咽,一步一步往车站走。   过去在县城读书那些年,这些东西她都吃过,可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开心满足。   上车之后,刘根恋恋不舍的看着窗外。   这次意外的县城之行,像做梦一样。   他到这会儿还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去了一趟县城。   看着外面高高的楼房,宽敞干净的路面,闪烁明亮的灯光,还有习以为常的学生和孩子,满墙的连环画,小人书。   刘根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散发缕缕光芒。   见弟弟沉默的看着外面,刘虹也不说什么。   当初她刚来县城的时候,也是如此,心生向往,甚至沉迷小说里的虚幻世界。   幻想自己是书中坚韧不拔,楚楚可怜,动人心魄的女主。   总有无数人为自己倾倒。   总有一个盖世英雄,身披万丈霞光,脚踩七色祥云,专门为自己而来。   叫她吃穿不愁,衣食无忧,仆人环绕,甚至恨不得上厕所都有专人擦屁股。   也不对,总感觉霸总夫妇是不需要上厕所的。   不像她,过去时常便秘,一脸暗疮。   可是今天在书店再看见那些书的时候,跳出书圈,作为旁观者,就发现,这些书的作者都是女人。   她们把对爱情和生活的所有幻想都化成文字,甜得发腻,结果沉溺了一堆小姑娘,只成就了作者自己。   再看那些男人们写的书!   木楞的郭靖明明得到华筝公主的庇护,才得以生存,还与华筝公主定亲了,最后偏偏有个古灵精怪的黄蓉喜欢他。   张无忌护着杀人如麻的青翼蝠王,还带着无恶不作的明教改邪归正。   一路上遇到无数好姑娘,不是为了张无忌终身不嫁,就是为他黑化。   现在看来,当初的自己也跟这些作者一样,对生活有诸多不满,又不愿付诸努力去改变,只能寄希望于虚拟世界。   可惜最后自己落个那样的结局。   如今能再来一回,她想仔细的生活一回,认真过一回人生。   看看她这幅模样,到底能不能靠自己的努力,得到一个不遗憾的一辈子。   到了镇上,下车的时候,刘虹特地问了戴手表的售票员时间,这会儿已经十点多了。   她拉着弟弟走过镇上车多人多的地方,过了水泥路,通往村子的就是石子路了。   她跟弟弟开始小跑起来。   刘根不愧是满村跑的皮实孩子,三里地跑下来,脸不红气不喘。   等到家看看时间,还好,十一点。   刘虹挽起袖子。   “我去洗菜做饭,你来烧火,吃过饭再出去玩。” 第103章 丑女要自强18   刘根满心都是新得的小人书,只想从头到尾看个仔细,哪里有心思出去玩!   刘虹洗干净几片白菜,学着妈妈的样子,用小葱炝锅,加炉子上的热水。   又舀了几碗面粉,放一点点水,不停搅动,不成团,能成絮的样子最好。   不过也不强求。   反正她技术不稳定。   等水烧开了,刘虹把面絮下锅,再煮一会儿,定型了,才用勺子轻轻推,把大块的推开点,熟得快。   最后加盐调味,有心给爸妈窝两个荷包蛋进去,可惜她技术不稳,估计最后会成为一锅蛋花,索性就这样吃吧。   刘根快速扒饭,吃完就捧着小人书,待在房里不出来了。   刘虹把碗筷洗了,鸡再添点粮食和水,又把院子扫一遍,小睡十几分钟,才开始复习功课。   现在复习工作基本完成了,剩下的就是错题集的反复读背,还有后续试卷整理,其他的,按部就班。   她计划着要增加英语学习和语文知识积累。   打开新买的新概念英语,里面课文是一小篇一小篇的。   对照着翻译就能看出,这是一篇篇美文。   文章翻译的非常优美,对照词典,一句话直译就是水安静的流淌,流的很深。   可是书上这位翻译者只用四个字概括,意境就出来了!   静水流深。   刘虹对照着,艰难的学习。   每一句都有起码两三个生词,长句甚至有四五个。   刘虹知道贪多嚼不烂,今天的目标就是学前三句,也有十几个生词了。   会背,会默写,会生词意思。   语法句型她都不追求。   只要多读,读无数次,有了语感,考试的时候,试题读一遍,就能顺出正确答案来。   另外就是增加词汇量,词汇量上来了,语感有了,作文可以写出美句,阅读理解和完形填空也都能读懂文章意思,做题自然不在话下。   刘虹读通顺三句话,查出单词意思,爸妈就回来了。   听到农用机的声音,刘虹赶紧起身去热饭。   两把火的功夫,饭就热好了。   刘全匆匆走进家门,金花跟在后面,进来就扫视一眼家里。   院子扫的干干净净,没有鸡粪草屑啥的。   鸡舍里水粮充足,还有一只刚下了个蛋的老母鸡跳出来大声嚷嚷。   刘根正在屋里看书,刘虹在热饭。   金花松了口气,打水给男人洗手,准备吃点东西,赶紧去出工。   刘全也看到了反扣在桌上的书,上头全是不认识的英文。   他觉得不认识的,那肯定是很厉害的。   夫妻二人都觉得欣慰,果然,孩子上初中了就懂事不少。   家里照顾的还行,弟弟也教的不错。   老人一直反对给刘虹读初中,他们村里不少女孩子小学毕业就跟更大一点的女孩子出去打工。   进厂里三班倒,一个月能拿六百块钱,厂里包吃住,小孩子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最多回家的时候买两件新衣服,其他的都交给家里。   刘全体力活干多了觉得太苦的时候,也想过叫闺女出去打工,拿钱回来还省下学费。   可惜金花死活不同意。   她自己小时候就是吃了没读多少书的亏,读了个二年级就被两块钱学费难的下来了。   所以这个媳妇儿什么都好,就是在孩子读书上头执拗的很,孩子愿意读,三十岁也给她读。   刘虹给爸妈盛饭,又在炉子上白水煮了两个鸡蛋,都剥了放在他们的碗里。   两口子匆匆吃了点,就起身走了。   走的时候金花不忘叮嘱。   “家里照看好,不要叫弟弟乱跑,鸡蛋捡了,晚饭等我回来煮。”   刘虹想了想。   “知道了,晚上我六点就把米饭蒸上,洗一颗白菜。”   金花皱皱眉头,家里米要省着点吃。   不过闺女会煮的饭菜也不多,一天就晚上能松快点,就吃一顿吧!   “成,再剥点葱和蒜。”   她刚才看见村里有福叔在推渔网,等会儿顺路去他家看看有没有大一点的鱼,周末给孩子们加点餐。   刘虹把锅碗洗干净,又拿起新概念英语,学习刚才那三句话。   一边学,一边压腿。   刘虹上辈子身高估计也就一米五左右了,她都没好意思测量过。   初中的时候天天睡到来不及,总不吃早饭,踩着点去学校。   在学校就胡乱买没有营养的小吃零食,有时候上午老师拖堂,早饭就不吃了。   整天坐着不运动,没有长高的机会不说,体型还难看。   她是常见的4.5,5.5的比例,没有什么大长腿,腋窝以下全是腰,也没有五五分,短的不像话。   不过她腿的比例委实不好。   小腿有点弯,显得短,大腿比小腿长还有点肉。   这辈子要好好吃饭,好好拉伸,就算长不高,也要注意体型。   都说娘锉锉一窝,他们家是从奶奶那里开始矮。   她爷爷据说年轻时候将近一米八,可是奶奶不到一米五,他爸兄弟姐妹七个,三个姑姑只有三姑长的像爷爷。   叔伯四人,也只有最小的小叔子长得像爷爷,所以小叔子最得宠,其他都像奶奶。   刘虹爸爸看起来应该有165-167之间,不过男人看着矮。   妈妈身高有160公分,她不说长到160,超过155还是好的。   最近天天跑步,一天两个来回,一趟五六里地,四趟也就是十公里左右了,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刘虹摸摸小肚子,之前有些软肉,现在都变得紧实了不少,裤子也大了一圈,不过裤管那里却短了一丢丢,刘虹还是很满意的。   翻出家里一把干枣和干花生米,当零嘴吃,给自己加餐了。   下午弟弟就窝在家里捧着小人书,誓要看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晚上刘虹蒸好米饭,洗干净白菜,正在剥蒜,就听见爸爸车回来的声音。   探头去看,妈妈居然端了一小盆杂鱼。   晚上一家人美滋滋的吃了一顿红烧小杂鱼,上面照例贴了一圈锅贴。   爸爸跟弟弟吃米饭,刘虹找妈妈要了一块锅贴。   “米饭蒸多了,先吃米饭吧!”   妈妈不舍得米浪费。   “明早做蛋炒饭,锅贴凉了就咬不动了。” 第104章 丑女要自强19   说着意有所指的瞥一眼弟弟。   刘根听到蛋炒饭,耳朵一动,白天在县城饭馆门口闻到的香气,仿佛又涌现了。   嘴里口水分泌,刘根大口扒拉米饭。   用红烧鱼的汤汁拌饭,村里没有种生姜,烧鱼都放的干辣椒去腥,汤汁鲜香微辣,拌着米粒,叫人欲罢不能。   晚上一家子都吃多了,刘全难得轻松的摸摸刘根刺刺的小脑袋。   “作业都写完了没?今天在家干啥了?”   刘根眼睛一亮。刘虹立刻清了清嗓子,见爸爸和弟弟看过来,忙咳嗽了一声。   “今天弟弟很乖,上午写作业,下午看书,都没出去乱跑,中午还帮我烧火。”   向来不怎么说话的姐弟今天居然知道打配合了。   刘全很欣慰,接过金花端来的水洗漱。   睡前整理书包的时候,刘虹没带新买的书,只是把字帖撕一张下来装进书包。   他们班从县城来的潘丽华有一本很厚的英汉大辞典,据说要20块钱一本。   还经常有老师找她借词典看。   她就不当这出头的鸟儿了!   低调惯了,被人围着她紧张。   字帖她也不打算直接照着描。   她打算去买那种最便宜的五分钱一大张的白纸,回来裁成作业本大小,那纸很薄,覆在字帖上还能隐约看见下面的字,她打算照着临摹。   这样,一本字帖可以反复用很久。   毕竟字帖镇上没地方买,马上放假了,她去县城的机会也不是很多。   新一周,又是发周练试卷的时间。   这次英语跟上次一样,99分。   英语老师是刚毕业的小年轻,遵循新的原则,轻易不给一百分。   不是卷面就是标点符号,扣一点点。   同学们都表示不理解,但是刘虹知道啊!往后卷子打满分会越来越严格。   到了初二初三就要开始写作文,会更严格。   上课时候英语老师下课堂,特地往她这边走了几回。   虽然做得对,但是刘虹还是捏着笔,随时在试卷上记录知识点。   身后徐琼再次找她要试卷看,还顺便看了看她的错题集。   错题集上的题目已经很少更新了。   她现在在新的英语本上写新概念英语上头新学的句子和单词。   同桌朱绍大约是周日玩的太嗨,睡得晚,英语课居然左手撑着额头,右手拿着笔,做写字姿态——打瞌睡。   下课后,班里吵吵闹闹,他才清醒过来。   看着红叉一片,还没有订正的试卷,朱绍挠挠头。   “你英语卷子给我看看!”   刘虹以为自己幻听了,下意识扭头看过去。   朱绍偏暗的脸可疑的红了红。   “喏!”   刘虹也不跟小屁孩一般见识,拿出自己的英语试卷递过去。   朱绍接过来,忙对照着订正。   这次的试卷,有完形填空和阅读理解。   虽然很简单,但是同学们第一次接触,成绩一塌糊涂。   除了刘虹,只有庄明得了90分,等朱绍对照订正完。   刘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的试卷被几个学习好的传阅到了庄明手里。   刘虹瞥一眼身后正在看试卷的徐慧,再看一眼教室另一边,庄明捧着她的试卷。   奇怪的,她心里居然不起波澜。   淡定的拿着语文书,利用课间碎片时间,从头开始通读知识点。   徐慧找了她几次被拒绝之后,已经不会约她一起去买零食,上厕所了。   等到上课,英语卷也没传到她手里。   她看一眼朱绍。   朱绍脸色又可疑的泛红了。   皮肤黑,脸上不明显,但是露在外面的脖子跟平时明显不同。   刘虹心里想笑,没说什么。 第三节 课的语文,这次的作文刘虹很有信心,她运用了不少成语,还有新学的句型和诗句。   常见的作文题,一件难忘的事!   他们现在对记叙文还是很熟练的,可是过几年,他们接触了不少满分作文,全部都是华而不实的议论文。   后来考试的时候甚至规定,必须写记叙文,或者是老师规定不许写议论文!   阅卷老师都已经看得疲惫了,除非特别出彩,否则容易得低分。   刘虹开头就用了一句在初二的一篇课文里才学到的一句话: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这回语文,刘虹得了个128的高分,拿到卷子,刘虹就先翻到最后,作文果然破纪录。   作文五十分,过去她都是三十八九分,最好的也就四十一二分,这次得了46分,倒是阅读理解,还有诗句,总会考到两条没学过的诗句。   这次考得是仁者见仁!   在这个书店都没有的小镇,这种题目都是默认丢分的,大家受电视插播广告荼毒很深。   要么仁者爱人,要么汇仁制药,同桌朱绍甚至写了汇仁肾宝。   唔!真是个认真看电视的好孩子。   刘虹也不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她还是空着不写吧!   经过这,刘虹也明白拓宽知识面的重要性,可三千年古诗词,书翰浩海,她也没有多余的钱买太多书,回头攒够了再慢慢积累吧!   老师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告诉他们,下一句是智者见智。   刘虹认真的把每次考试的拓展诗词都抄写下来,每天读读背背。   说不定中考的时候会碰到呢!   经过快一个月的复习,刘虹成绩悄悄进步,身体也变结实不少,更叫她意外的是,同桌态度好多了。   她已经好久没有收到同桌的铁拳,虽然还是基本不交流,但是不会再斜眼看她了。   刘虹摸摸自己脸蛋,还是一只手都装不满的三角脸,倒是因为吃好运动好,五谷轮回问题解决了,皮肤没有那么粗糙了。   毕竟年纪小,毛孔也没有那么大了。   下午数学试卷发下来,除了最后一大题,计算结果错误,公式用的对,方法对,还得了几分,刘虹数学居然破天荒得了135分。   发试卷的时候,数学老师拿着她的试卷翻来翻去的仔细看了一遍,递给她,善意的冲她点头。   “考得不错,继续保持。” 第105章 丑女要自强20   刘虹脸一红,说不定老师根本不记得开学时那段不愉快。   小孩子的心思就是这么敏感,老师打个喷嚏,都要揣测一番老师的意思。   这可比语文英语高分都叫她欢喜。   过去她的老大难就是数学。   这算得上是她历史最高分了。   关键是学好数学,打好基础,初二学习物理和化学还有几何的时候,都会轻松许多。   就是计算错误,叫刘虹撇嘴。   还是不熟练,不牢靠啊!   总结一句话,一周两张试卷太少了。   他们接触的题型也少。   刘虹仔细的把过去数学卷上的那些错题都抄下来,每天强迫自己做几题。   在身边人都吵吵闹闹,尤其是成绩好了点,愿意跟她说话的人也多了之后,想要保持本心,自律自强是很难的。   刘虹摸摸自己的脸,幸好她长得丑,过去内向自卑。   刻在骨子里的性格是很难改变的。   放学后跑步回家。   现在她能一口气跑完,基本不会觉得累,不到三公里,到家也就用个二十多分钟。   就是有点费鞋子。   冬天大家都穿千层底的老棉鞋,就她穿着白色帆布回力鞋,牛筋底,轻便抱脚又有弹力。   到家发现今天爸爸也在家。   今天有肉,桌上一盘子猪肉白菜炖粉条,还有蒸鸡蛋,另外居然有一袋子老式鸡蛋糕。   已经放假的弟弟吃一口菜,瞄一眼鸡蛋糕。   “今天过生日,又长大一岁,今年懂事不少了!”   刘全捏着筷子,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塞给刘虹。   刘虹这才想起来自己生日到了。   眯起眼睛笑了笑。   吃过饭,刘虹把鸡蛋糕给爸妈弟弟分了,一人两块,一包一块五毛钱的焦皮嫩芯鸡蛋糕,一家子分着吃。   还剩下四块,妈妈拿过去扎紧袋子口,收进柜子里。   “快吃,吃完上学去。”   刘虹也不着急,慢悠悠吃完难得的香甜。   他们这代人对糖油碳水的渴望是打小就有的,一年吃一次甜点,可不要小口慢慢尝么!   期末考试不急不慢的到来,伴随着年味儿!   最近刘虹跑步上学,进了镇上就有点走不动了。   路边有卖云片糕的,对联窗花的,灯笼中国结的!   录像厅门口的大喇叭从两个女人合唱的相约九八,换成了伤心1999!   记得去年香港回归,到处都能听见众多明星合唱:1997年,我深深的呼唤你!   刘虹好奇,等到两千年能放什么歌!   到了考试的时候不管平时什么成绩,在不在乎学习,都难免紧张起来。   就连天天在走廊打闹的后两排男孩子,都难得的紧张起来,放低音量,坐在座位上发呆。   考试的时候,三个年级轮着考,他们打乱顺序,每个班的课桌都拉开,一人一桌,中间还隔开个空位。   等拿到试卷,好学生和老实的孩子坐的端正,活跃的打手势,借写满字的橡皮,丢纸条,还有趁老师背对他们的时候探头看。   考的不那么难看才好过年啊!   考完试,他们没有上晚自习就先放学了。   周一去学校拿成绩和讲解试卷,然后周二上午上三节课,紧接着就是大扫除,就可以放假了。   这次英语仍旧有作文,卷面总分也从100分变成120分,等到中考的时候,英语跟语文数学一样,都是150分了。   周末刘虹不急不慢的按照自己的复习计划,不停的读语文英语,寻找语感。   反复做以前的数学卷试题,现在已经是三刷了,有的题目扫一眼就知道最后得数。   不过她还是按捺住性子,仔仔细细从头开始解答,认真的在草稿纸上计算,确保每一步都熟练,不再出现计算错误这种低能错误。   她计划等放寒假就去村里高年级的大孩子那借下册书还有初二的书。   尤其是物理和化学,她先把书吃透了,起码原理定理都熟悉了,等老师上课的时候,她再去一趟县城,买点试题回来结合起来做。   等到考完试,放松下来,她才发现最近弟弟虽然放假了,可是不怎么在家啊!   中午吃午饭的时候,刘虹煮了一锅面条,她都要出去喊人了!   刘根才抱着小人书,踩着大一号的千层底老棉鞋,噗通噗通的跑回来。   “干什么去了?”   刘根捂着口袋不想说话,抱紧小人书的手泄露了他的紧张。   刘虹扫一眼。   “收人家多少钱一天啊?”   刘根动了动嘴唇。   吃饭的时候,才突然说一句。   “五分钱。”   刘虹顿住筷子,反应半天,才知道这是回答刚才盛饭时候她的问题。   弟弟的反射弧真长!   “收钱给人看书这叫出租,不要收太高的价钱,还有啊,也不能这个收三分那个收五分,定下多少就多少,不要用看书的由头孤立小朋友。”   他才不屑大壮那套做法!   刘根梗着脖子,道理他都懂,可就是不喜欢姐姐对他说教。   刘虹也不管他的别扭。   “还有,不要带到学校去。   爸爸妈妈给咱们挣学费是叫咱们去学习本领的,不可以在学校搞别的,同学要看可以假期来找你。   不然老师知道了会来找咱爸妈,下回就不能带你去县城了。”   听到还能去县城,刘根眼睛一亮。   “什么时候再去县城?”   刘虹唇角提了提。   “你有多少钱?”   刘根耸拉着脑袋。   他的零花钱没有姐姐多,上次去县城又花掉了不少。   上学的时候妈妈才会隔三差五给他零花钱,就是怕她回来晚了,来不及烧饭,他饿肚子。   不过放假后,就看不见钱了。   “等过年的时候有压岁钱,攒起来,年后带你去。”   刘根难得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重重点点头。   “嗯!这次我请你吃火腿肠。”   他还记得姐姐上次花了五毛钱巨款,给他买了一根从没见过的,有肉丝儿的火腿肠,油滋滋的,咬一口,几乎能挤出汁水来。   比村口小卖部那些二毛钱一根,没有弹性的好吃多了。   “前提是年前把寒假作业写完,我下周二放假,到时候每天给你出一张数学题,教你认五个生字。” 第106章 丑女要自强21   刘虹给一颗甜枣吊着,就哄的弟弟答应增加功课。   等到去拿成绩的时候,刘虹为人仍旧低调。   他们不起眼的小镇,横竖加起来三条街,老师都是附近村子里,矮子里拔高个儿,又才初一。   也没有什么光荣榜的说法,就算是拔尖,丢到县城去还是中不溜。   不过谁想看排名可以去找班主任,她那里有全班同学分数排名。   同学们最多左右看看大家都得多少分,对比一下,有的消息灵通的就知道全班最高分是多少了,大多数人没啥兴趣。   甚至老师也不会一味对他们强调成绩重要性,只要学习态度没问题,不出大差错,老师们也佛系了。   刘虹对排名丝毫不感兴趣,在小镇上再好都算不得什么。   这次成绩她很满意,数学139分,语文132分,最满意的是英语,120分的试卷,她得了116分。   难点在作文和听力,老师,连普通话都勉强,别提英语口音了。   好在作文还下意识的用了几个在新概念英语美文里学到的单词。   那本新概念英语被她啃了两篇美文了,速度不快,但是稳打稳扎。   单词句型她都熟练掌握,句型也在写作文的时候不知不觉就顺出来了。   等到讲解完试卷,周二上午最后一节课,大家都收拾空了桌肚,大扫除的同学也加快了动作。   这时候英语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   她心里有些忐忑的跟在老师身后。   大概是快要放假了,老师们心也飞了,这会儿办公室没有几个老师。   年轻的英语老师姓范。   刘虹心想,不愧是师范毕业的,姓都是姓范!   他们这种小镇能有中专毕业的来教书就不错了,师范毕业起码都去县里了,范老师还是第一个。   她也曾听别人提起过,范老师是全校学历最高的老师。   给他们看早晚自习的时候,都会捧着一本厚厚的考研宝典背。   刘虹站在老师办公桌前,微微低头,不敢跟老师对视。   盯着老师的办公桌,就看见上面贴着一张用透明胶布粘在桌子上的纸条,上面写着:   考研后悔三年,不考研后悔三十年。   落款是莲!   唔,好熟悉的励志句子。   范老师看着这个矮小不起眼的学生。   “除了英语书,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学习英语的渠道?”   刘虹点点头。   “我有一本新概念英语,上面都是美文,一直在对照着学习,不过生词太多,我学的很慢。”   范老师点点头。   “会不会背了?背一篇给我听听!”   刘虹想了想,就开始背书上一篇关于戴安娜王妃的赞美文。   这篇文章一共十几句话,描述了戴安娜的出生高贵,身世曲折,为人善良,致力慈善,最后不幸离世,结束语有几分怅然又有几分惋惜。   王妃来过这世界!   范老师听了,沉思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   “虽然读的很通顺,但是发音不是很准,口音也很重,回去要是能有磁带听,多听听磁带,跟着练习发音。   另外,会背也要会写,增加词汇量。   下学期,县里会有初一英语竞赛,学校里先办个初赛选拔,试卷是我出的,我们班我推荐你去,通过考试,第一名才能有机会去县里,回去继续好好学。”   刘虹诧异,上辈子她没听说过班上有人去县里参加什么比赛,估计在学校里的初赛就被刷下来了。   更没听说过去县里的比赛得过什么奖,大概率是陪跑。   刘虹吞了吞口水,有点紧张。   “好的,谢谢老师。”   “去吧!”   范老师的心情也很复杂,第一次可能会比较艰难,但是没有第一次,永远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刘虹心情有几分紧张,又有些雀跃。   她的努力还是得到认可的,这份认可,在她看来可以换成尊重,换成自信。   这跟前世不同。   那时候她因为长得丑,整日垂头含胸,蜷缩起来。   不敢跟人对视,也不敢大声说话。   班上没人喜欢她,同桌都不跟她说话。   如今努力学习一个多月,不仅她变了,身边人对她的态度也变了。   徐慧看见她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好奇的凑过来。   “老师找你干嘛去了?”   班上同学都走的差不多了,就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尘土飞扬的。   刘虹也跟着收拾书包。   “没什么,说我进步大,叫我回去好好学习。”   徐慧脸上明显写着不信,不过也没有继续追问。   刘虹成绩提高了,在老师们心里分量自然不同了,她下意识的就改变了说话态度,不再肆意对待。   其实她的态度好不好,刘虹并不不在意,收拾了书包,快速往家跑。   跑习惯了,也就无所谓别人的眼光。   刚开始跑的时候,她还不好意思在大部队里奔跑,现在已经无所谓了,一天不跑,总觉得吃的饭都堆积在胃里,浑身不痛快。   非要酣畅淋漓的奔跑一番,跑到家,灌一杯温白开,胃里堆积的食物都消化掉了。   饥肠辘辘的就问老妈找吃的。   这会儿都腊月二十三了,窑厂要熄灭砖窑,工人们也要放假了。   忙碌一整年,只有过年的时候松快几天,那些工人们被扣押的工资,在这时候也能拿到大部分,高高兴兴的回家过年。   还有的因为干活偷懒或者总请假,也或者家里人丁不旺,更有跟厂里小领导之间有不愉快。   这样那样的原因,被扣工资不发,年三十前一天还要去小领导家坐坐。   在这个年代,这种村子里也屡见不鲜。   尤其是那些光棍,五服内没啥年轻人的。   干得多,挣得少,他们自己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这也是为什么,村子里家家都想要多子多福。   听外婆说,刘虹出生的时候,爷爷还好,奶奶直接换了副嘴脸,吃喝都抠搜,偏疼小叔家。   后来妈妈跑到外婆的姐姐家。   生下弟弟。   爷爷做主取名字,刘根!   仿佛有了弟弟,这个家才是全须全尾的。   好在日常生活中也没见爸妈如何偏爱弟弟,对比村里其他女孩儿,刘虹觉得能被平等对待,就已经是一种幸福了。 第107章 丑女要自强22   就这,村里人见着爸妈的口头禅也是:   早点叫晓虹去打工得了,小学毕业,不做睁眼瞎已经很好了。   只有过年的时候,这些龃龉龌龊,都被掩盖在年味里,家家炊烟不断,铁锅里冒着炖肉的香气。   刘虹一边读英语,一边拿着扫帚绑在竹竿上,把家里房梁墙角的蜘蛛网,灰尘,都清扫一下。   农村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把高处清扫一边,家里做一番大扫除。   至于柜子里那些有樟脑味道的衣服,会在六月六的时候拿出来晒晒。   俗称晒龙衣,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端午大多数会下雨,六月六都是大太阳,秋冬基本没有雨水。   偶尔年前年后会下一场雪,也不是很稳定。   这个年,刘根拿了一张奖状回来,叫刘全和金花意外的是,刘虹居然也拿了一张奖状回来。   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从刘虹上小学开始,女孩子对容貌的过度在意,极大影响刘虹。   她打小就普普通通,内向话少。   金花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是看见奖状她就哼着小调,抓一把面粉去熬浆糊了。   最后家里不仅贴了新的对联,还顺便把她跟弟弟的奖状贴在灰色的水泥墙上。   因为刘虹的成绩,刘根的懂事,大年三十晚上,刘虹得了十块钱压岁钱,刘根也拿到了十块钱。   这对刘根来说,几乎是他大半学期的零花钱了,简直是一笔巨款。   拿到钱,刘根就时不时跑去追问刘虹。   “咱们什么时候去县里?”   刘虹撸一撸弟弟长了点的刺猬头。   “现在一中也放假,门口书店也不开门,而且过年去县里的车也涨价。   等等,等大人们都上工了,一中比我们早开学,他们开学我们再去。”   刘根安耐住迫切的心情,隔三差五把小金库拿出来清点一边。   他的小人书都翻卷边了。   这年头纸张质量也就那样,皱了也难免。   为了讨好姐姐,刘根写作业速度快了不少,也不对姐姐出的题目推三阻四。   多认识字也有不少好处。   过去小人书都是看图画,对照着上面认识的字,不认识的跳过去,看的一知半解。   认字多了,就能看懂了。   还能拿着给小伙伴们读。   刘虹投其所好,教生字的内容就从西游记小人书里取。   按照顺序,像她学英语那样,每天几句话。   刘根学的津津有味。   刘虹也在英语上多投入不少时间。   学累了才会穿插点数学题和语文课文。   上册的所有数学试题都被她六刷了,现在还开始学习初一下册,和借来的物理化学书。   年后镇上也热闹。   金花跟刘全年初八要出工,打算初五带俩孩子去镇上转转,给孩子们买身新衣服。   年前他们太忙太累,孩子们都穿的旧衣服过年。   闺女还好,小子看人家穿新衣服,年初一都不咋愿意出去玩。   初六再去娘家走一圈。姐妹四个,她是老三,下头最小的是弟弟。   前些年因为让娘家帮忙,她躲了很久,生了刘根。   为了这孩子,还连累娘家养到年底的一头大猪被赶走了。   大姐二姐老大不高兴,跟她大吵一架,现在年初二姐妹们回娘家,她都不去,等初四或者初六再去。   也因此,逢年过节,给娘家孝敬都很丰厚,刘全当然没话说。   不过年前她去娘家送年礼,婆婆上门瞧了瞧,嘟囔好几天。   金花虽然不在意她,但是想过个安稳年,还是尽量低调。   她当初跟妯娌打打闹闹,三天两头掐架,好几年才分家。   好不容易自己当家过日子,清净点最好。   初五一小年,出了初五,村里青壮年基本都要开始劳动了,打工的也准备出门了。   早上吃过饺子,金花就推着自行车准备带孩子去镇上赶集。   她骑着二八大杠,带不动两个孩子,指指屋子里落满灰尘的小自行车。   “你骑你自己的车。”   刘虹看一眼落满灰尘的车座,一脸嫌弃,捏捏自己肚子上最近又有点变软的肉肉。   “我跟在后面跑吧,骑车冻手疼,我跑的可快了。”   金花翻翻白眼,用看智障的眼神瞥一眼自家闺女。   “随你吧!”   刘虹嘿嘿一笑,赶紧去换上牛筋底的回力鞋。   唔,一个年吃好睡好,鞋子居然有点紧了。   刘虹把秋裤认真塞进袜子里,绑紧鞋带,原地跳跃几下,活动开关节。   刘根虽然对去县城心心念念,不过眼下去不成县城,能去一趟镇上也是好的。   坐在自行车前面的横杠上,刘根把手缩在罩衣袖子里,紧紧抓住车龙头。   刘虹轻轻跑动起来,很快身上热了。   好不容易出了村子里的泥巴路,上了石子路,金花又遇上迎风路,风吹的张不开嘴。   用力蹬,走的也慢悠悠的。   刘虹冲弟弟得意一笑。   “我先走了,水泥路那里等你们啊!”   说着刘虹就‘嗖’一下轻快的跑出去了。   水泥路就是镇上的范围了,说是镇子,就是南北一条大路,大约六七百米,横着三条东西路,中间一条是主路,往西可以通往县城,坐班车也是在那里。   镇上唯一的邮局,信用社也在那条东西大路上。   南边一条东西路就是街了,卖水果的,卖肉的,还有修车的,钉鞋底的,卖衣服百货的。   再南边就是他们学校,学校旁边是镇上最大的招待所。   另外还有因学校衍生出来的,台球室,歌舞厅,溜冰场,录像厅,小饭馆等等。   积攒了一个假期的力量,难得能出来跑跑。   南北大路的最南边,一个瘦小的身影,脚下有风一般,轻快的跑到石子路和水泥路交接的地方。   回头看,还没有妈妈自行车影子。   刘虹等了片刻,觉得后背有点汗,被风一吹,冷飕飕的。   穿着单鞋的脚也开始发冷。 第108章 丑女要自强23   刘虹无奈,跺跺脚,又开始往前跑。   这时候学校没开学,路西边就是学校,此时静悄悄的,路东边是刘虹心有向往,但是从没涉足过的地方。   这时候也很安静,好些饭馆卖小吃的都还没开门,歌舞厅,录像厅和溜冰场倒是有音乐传来。   刘虹绕着这些安静的店铺跑了三圈,跑一圈就踮脚看看,没有身影就再跑一圈。   等到第五圈的时候,才看见远远地,妈妈穿着绛紫色的棉衣,踩着自行车,前头横杠上,被大围巾包着头脸,冻的跟风干鸡一样的小弟。   这会儿别扭倔强的弟弟总算有点铁憨儿童模样了。   刘虹捂着肚子,笑的哈哈的。   金花看见闺女,心里也松了口气。   又有几分心疼,这么远的路,一天好几趟,不知这孩子咋跑的。   刘根看见自家姐姐笑的跟射雕英雄传里的傻姑一样,头发被风吹的几乎要飞了,还捂着肚子笑的前仰后翻。   本来就小的眼睛,这会儿眯的都看不见了。   乍一看以为是站着睡着了呢!   刘根被自己的癔想逗乐了,跟着咧嘴笑,刚才被嘲笑的恼怒都不见了。   金花见孩子们来赶一趟集高兴的样子,也欣慰的露出几分笑容。   不枉她顶着大风骑这么远。   三人各乐各的,竟然出奇的和谐。   刘虹跟金花走进服装店里,店主是个干练精明的中年女人,能说会道的。   把刘虹夸成一朵花儿了,要不是刘虹曾经自卑了一辈子,甚至以为自己真是美女了。   刘虹拒绝了老板推荐的新潮牛仔裤。   班上同学都以牛仔裤为时尚,尤其是喇叭裤。   老板娘又给她推荐健美裤,春天女孩子穿,显得腿又长又直。   不过刘虹对这些都不感冒,她挑选一条军绿色的帆布裤,厚实耐磨,等到过了冬天,脱了里面的毛线裤和秋裤,这裤子也能单独穿。   又宽松,不影响她跑步压腿。   老板娘推荐了两条利润大的,都被拒了,这条帆布裤又不出彩,要价十八块,被金花还价到十二块买下。   “再买一件外套?”   刘虹看见店里春装都挂出来了,不过她摆了摆手。   二月还倒春寒,春天早呢,这时候买回去也收旧了。   她又给自己选一身蓝紫色运动衣,二十块钱。   上衣是套头的那种,这时候还挺流行穿一身颜色一样的套装。   过去都是五颜六色的补丁,乍然穿一套齐整的,一看就高档。   最后又给自己买了一双大两个码的回力鞋,八块钱。   也有新潮的耐克鞋,不是后来的国际名牌耐克,就是白色皮跟网间隔,高帮的,老百姓管那叫耐克鞋,也有人叫它增高鞋。   还挺贵,一双二十多块钱。   花了四十块钱,还在金花预算范围内。   过去这孩子就喜欢漂亮不实用的,每次带她来买衣服,都惹一肚子气,这回居然还没超预算,她又有点不忍心了。   哪家姑娘不爱娇俏啊!   “要不要再买件滑雪衫?”   刘虹摆摆手。   “春装春天再说,现在买回去也不能穿,放旧了都。   而且最近我长高了,到春天说不定还能再长点呢!”   金花上下打量一下闺女,好像确实拔高了不少。   刘根早就等不及了,催促金花赶紧走,去买他的衣服。   男孩子买衣服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也没有多少花头可选。   关键是小子长得快,买回去今年穿一年,明年就不能穿了,送人或者丢了金花又心疼。   所以都是给他扯布做衣服,或者拿刘虹穿小的衣服改一改,裤管裤缝里多留一点,长高了就放一截出来,继续穿。   难得能买成衣,刘根表面高冷不在意,心里怎么可能不紧张!   他进店就指着一套跟刘虹的差不多的运动套装要。   刘虹刚才没花完预算,金花这会儿手头也松了点,铆足精神跟老板娘讨价还价。   好在刘根不是那种嚷嚷着就要,不给就哭闹的孩子。   原本二十块钱一套,愣是被金花砍到十七块五,还追着叫老板娘送了一条小孩子的内裤一双袜子。   就这金花也觉得亏了,刘虹长高了,衣服用料多,二十块钱应该的,小孩子用的料子那么少,当然要便宜些。   刘虹兴致勃勃的看老妈跟人砍价,最后老妈确定要的时候,剑走偏锋,要大一码的。   刘根本来穿上能是个精神小伙,结果裤子卷一截,袖子卷两截,衣裳盖住屁股,看起来像是小孩偷穿大人衣服,又像随时准备下田插秧的。   刘虹趁老妈不注意,捂嘴偷笑。   刘根气呼呼的斜她一个白眼,愤愤地甩甩袖子,这下好了,卷起来的两截掉下来,像是唱戏的甩水袖。   刘虹忍不住哈哈大笑。   正在付钱的金花回头一看,也忍不住‘噗嗤’,见刘根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赶紧板着脸,清清嗓子,一巴掌拍在刘虹脑门上。   “别闹你弟。”   刘虹捂住脑门,佯装疼,刘根脸色这才好看点。   最后又给刘根买了一双大一码的双星球鞋,穿在脚上走路‘啪嗒啪嗒’。   两个孩子都心满意足,最后去推车子的时候,闻见炸麻花的味道,刘根回头看了两三次。   刘虹看不下去。   “妈,买根麻花吃吧!”   金花瞪一眼刘虹。   “家里过年炸了一堆肉丸子,萝卜丸子,京果子,回家拿给你吃个够。”   刘虹讪讪的笑,给弟弟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刘根抿嘴不说话,不过没有再回头看麻花。   去外婆家是刘虹不喜欢的事情。   外婆嘴甜又重男轻女。   抱着弟弟就心肝肉,看见刘虹就有意见,动辄叫妈妈别给她读书。   当着刘虹面唠叨,村里哪家哪家闺女出去打工,又寄回来多少钱,又谁给家里爸妈买了多少多少花衣服,又有孩子给家里装电话了。   好在老妈一概不理。   她自己就吃了没有读书的苦,一定要给孩子读书的。   上辈子没有多想,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卑自弃。 第109章 丑女要自强24   这辈子认真去爱爸妈,会为他们着想,就开始心疼上辈子的爸妈,也怨恨上辈子的自己。   只为了不相干之人的眼光和看法,把自己作死了,从没想过她的好坏,对那些不在意她的人来说,根本一文不值。   可是对爸妈来说,他们的世界都坍塌了一角。   这辈子她明白了,亲人爱人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爱我们的人不会叫我们自卑难受,只会成为我们强大的支柱。   随着自己和弟弟慢慢长大,她也想试着看能不能成为爸妈老了以后的依靠。   到了外婆家,妈妈一点也没有当亲戚的意思,挽袖子就去厨房帮忙。   刘虹也不等舅妈说,帮忙洗个菜,压点水,拿个盘子什么的。   不一会儿,外婆进来撵走烧火的外公。   外公去正屋跟舅舅和爸爸说话去了。   “小丫这段时间长高不少么!出去打工也能当个大人使了......”   外婆又开始了,妈妈挥着铲子炒菜,刘虹放下洗干净的盘子,撒丫子跑了。   院子门口,弟弟正跟舅舅家两个表弟玩鞭炮,还有隔壁邻居家两个孩子。   “那是你表姐啊!”   一个小孩子小声问表弟。   “对!”   表弟头也不抬,把鞭炮纸撕开,准备把火药攒在一起点燃。   “你表姐长得真丑!”   刘虹站在院门口,看着一株腊梅花,黄黄小小的,百花萧杀的时候,只有它在怒放。   小小的花朵居然有清幽浓郁的香气。   听见小屁孩的话,刘虹撇撇嘴。   “你姐才丑,我削你!”   刘根上去就跟那比他高半个头的小男孩扭打在一起。   刘虹吓一跳,赶紧上去拉开两人。   刘根也不管对方打他哪儿,丝毫不知道防守,就攥着对方衣襟,小拳头雨点一样往对方胸口砸。   自己脸都被挠破了也不在意。   “别打了,刘根!”   刘虹上前抓住两个孩子的手,刘根还不放手,一脚踹在那小孩的屁股上。   那孩子终于受不了了,喘气都困难,捂着屁股‘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其他孩子见状生怕大人出来责备,一窝蜂跑了。   两个表弟也拉着刘根往家跑。   最后那嫌弃刘虹丑的小屁孩,跟刘虹大眼瞪小眼。   刘虹挠挠头,有点尴尬啊!   “你没事吧?”   刘虹关心的问道。   那孩子还在小声抽泣,突然听见刘虹发声,哭声猛地顿住,像是被人掐住喉咙一样。   呃——   刘虹还想上前关心一下,结果小孩儿转身跑了。   就,挺被嫌弃的!   小孩子打架十次有九次都是瞒着大人。   刘虹回屋找刘根,就看他捂着半边脸,遮遮掩掩的用另一边对着大人,伸手去摸围巾,准备把脸包起来。   “我看看!”   刘虹上前拉刘根。   “下回别跟人打架。”   刘根瞅她一眼,甩开她的手。   “不要你管。”   这别扭孩子。   刘虹在外婆家条几抽屉里翻找,总算找到点消炎药粉,这时候家家都会备一点,黄色的,赶紧挑了一点去找刘根。   “你给我瞧瞧,我给你上点药,咱妈看不出来。”   刘根有点气鼓鼓的,看见她手里果然捏着药粉,还是梗着脖子走了过去。   好在只破了一层油皮。   刘虹用消炎药粉抹了抹,冬天干燥,药粉停不住。   刘虹找到外婆擦手擦脸的管子油,又给涂了一层,才上了药粉。   经历这次风波,刘虹拘着三个孩子,不许他们到外头玩。   他们就在院子里玩炮仗,外婆跟金花嘟囔半晌,听见炮仗赶紧跑出来。   “不许放,把鸡都吓得不生蛋了!谁偷走我的火柴?交出来!”   三个孩子被外婆的烧火棍吓的靠墙排排站,纷纷用哀怨的眼神看刘虹。   刘虹赶紧跑到屋子里去帮舅妈摆碗筷去了。   年初八,爸妈放了挂鞭炮,发动农运车,开始新一年的劳动。   刘虹正月十一开学,弟弟正月十六。   两人初九那天一拍即合,再走一趟县城。   这回没碰到骡车坐,好在刘根有了经验,脱了千层底的老棉鞋,穿上单薄的球鞋,跟老姐轻装上阵,往镇上跑。   新年的车费果然涨价,售票员认准了刘虹一块五,刘根半价票,少一分也不带。   不过刘虹有心理准备,付了钱,拉着弟弟挤在角落里,圈出一块小天地,不叫刘根被人挤到。   这一趟,两人身上资金充足。   刘虹给自己买了一块黑色的电子表,三块钱,显示数字的那种。   又在书店选了再三挑选对比,选了一本新的,难度适合她的英语读物。   最后选了一本唐诗宋词,她跟弟弟两人都能读。   刘根倒是犯难,他的西游记早就被翻烂了,这回再花钱买新的。   明知道回去还是会跟西游记一样,总有看腻的一天,再掏钱买,就有点不乐意。   刘虹见他那不甘心的模样,想了想,带他出书店再逛逛。   果不其然,在一中对面一个巷子里,见着一个中年人在摆摊出租书籍。   “老板,你这有没有看旧了的小人书处理,我们想买几本。”   老板还真有,立刻翻出箱底已经租不出去,又不舍得当废品卖掉的小人书。   “这一堆,都给你,五块钱。”   要是当废品卖,五毛钱都卖不到。   刘虹推一把刘根。   “选好之后,下次不能再买小人书了,回去也要先把作业写完才能看这些书,而且要跟我认上面的字。”   她不知道自己带弟弟来这种书摊是不是正确,可又不忍心见弟弟执拗沉默,羡慕着别人家孩子,自己想要又不说。   她生怕弟弟养成自己以前那样,自卑的性格。   好像他们全家都话不多,就连妈妈也只是在外面能说会道,在家也很少交谈。   刘根欢喜的点点头。   “我看一遍就行,给他们看。”   刘虹顿时懂了,心里掩面。   果然,狼行千里吃肉。   自家老弟上辈子就比自己聪明不知道多少倍。   自己上辈子被小书坑了,弟弟这辈子偏偏发现租书商机。   由此可见,玩物丧志重点在玩,不在物,书是无辜的呀!   刘虹不再多说,老老实实等弟弟挑选,打开书包站在一边等着,她就是个背书包的。   等两人都挑到了满意的书,刘根还不忘履行诺言,走进上回那个商店,要给刘虹买根火腿肠。 第110章 丑女要自强25   刘虹投桃报李,买了一只自动铅笔送他,还给配了一盒铅芯。   刘根抖了抖嘴唇,天天就知道送学习用品,一点都不可爱。   姐姐神马的,果然是噩梦。   两人把过年攒下来的钱花的七七八八,才坐车赶紧回家。   等到开学之后,除了下雨,刘虹还是坚持跑步上学。   现在家到学校,她基本上二十分钟内就能到达。   有了块电子表,她看时间更精确了,天天利用碎片时间背英语美文和学单词,增加词汇量。   至于老师说的听磁带,唔,条件不够!   反正大中华哑巴英语也不是她一个人。   因为年前放假的时候,老师发奖状,居然破天荒的有刘虹的名字,年后再去,大家对她笑脸都多了几分。   晚自习课间,徐琼还有附近几个人也会找她讨论数学题。   春雨连绵的时候,她骑自行车上学,排自行车的居然也不再对她的车搞孤立。   周五晚自习,刘虹跟班上的庄明被叫到办公室,里面还有七八个学生,他们分散开,在老师办公桌上坐下,一人一张试卷。   范老师拎着卡带录音机,给他们放英语听力,是从未见过的题型,光听句子长度就知道,比之前考试的听力难的不止一星半点。   可是不知道是磁带受潮,还是录音机出现问题。   英语听力断断续续,卡的不行。   眼看十分钟就要过去了,范老师急得不行,一把关掉录音机,拿起听力部分,给学生们人工读题。   范老师是他们班的英语学科老师,对她的口音,刘虹跟庄明不能再熟悉了。   一套试卷做的还算顺利,后面的阅读理解有点超纲,不少单词有点生疏,好在句型熟悉,刘虹连蒙带猜,总算艰难的做完了。   等做完试卷,刘虹又回头仔细检查一遍,做题的时候沉溺其中,从第一题做下去,思路很容易受前面题型影响。   有些错误和难题也因此丢分。   等全部写完了,放空脑袋一两分钟,再去查漏补缺,还可能有意外收获。   检查一遍,刘虹决定交卷,刚转头想看看别人,范老师就凑过来。   “写完了就交卷回教室去。”   刘虹:......   刘虹交卷出了办公室,没走几步,就被人叫住。   回头一看,庄明正迈着大长腿,阔步追上来。   “阅读理解第三题你选择哪个?”   刘虹回忆一番。   “选C。”   庄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对了,作文图你看出啥意思了吗?”   刘虹不保证正确,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是农场收获的季节,有水果南瓜还有牛奶,都要写出来,重要的是农场主收获满满,喜悦的心情。”   庄明仿佛是认同刘虹的看法,笑容放大几分。   两人讨论着作文走进教室。 第二节 晚自习已经上了一半,刘虹扫一眼自己的座位,一眼就看见徐慧眼神复杂的盯着自己。   说盯着自己也不对,因为最后她的视线追着回座位的庄明。   唔!   刘虹低头不语,跟平时一样沉默。   朱绍却好像被换了个芯儿,这学期慢慢变成话痨了。   这会儿神秘兮兮的凑过来,好奇的问。   “老师找你干啥去?”   身后的徐琼也探头过来问:   “是不是给你开啥小灶了?”   徐琼从上学期期末就开始效仿刘虹准备错题集。   不过她家里条件好,除了在学校接触到的东西,家里应该也有别的课外练习,虽然从没带到学校来。   错题集倒是整理了,但是并没有像刘虹一样反复通读和重做。   刘虹点点头。   “全年级十来个人,给我们做了一张英语试卷,挺难的。”   刘虹有一说一,不夸张也不隐瞒。   两人都服气,没话说。   等到放学的时候,范老师到教室来,试卷已经被批改出来了。   “周日上午你到学校来,我带你去参赛。”   老师并没有说批改成绩,刘虹也不问。   等到周日早上,她跟爸妈打个招呼,英语老师带她去县城考试。   金花纳闷。   “啥考试还要去县城啊?”   刘虹顾忌结果不会理想,也没跟老妈细说。   “老师说试卷挺难得的,不能拿到镇上,得我们去。”   其实金花也不懂,就这么顺口一问。   倒是刘全听了,掏出十块钱给刘虹。   “跟好老师,注意安全,不要乱跑。”   刘根看见钱,有点羡慕,噘了噘嘴。   刘虹接过钱。   “知道了。”   说着拍拍弟弟。   “家里咱妈做了大饼,中午饿了吃点垫吧一口,不要乱跑不归家。”   “不要你管!”   刘根神烦姐姐说教,矮下肩膀,甩掉老姐的手。   道理他都懂,也会伸手做,就是不喜欢被人说。   刘虹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可她就是担心弟弟年纪小,不爱说话,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将来因为性子不好吃亏。   宁愿惹毛了他,叫他唠叨几句。   周日的时候,范老师带她坐车去县里,车费都是范老师帮忙付的。   刘虹掏出两块钱递过去。   “老师,我来付吧!”   范老师摆摆手。   “不用,学校有报销。”   说着找售票员要了两张票。   刘虹这才收起自己的零花钱。   考点就在一中对面的初中,启明中学。   这是整个县城最好的中学,进门就能感觉到浓浓的学习氛围。   校门口有不少学生聚集,带队的都是英语老师,临进考场了,还带他们大声朗读常见句型。   那些学生们手里拿着学习报,英语参考书,甚至还有大部分的纯英文书。   刘虹一脸怯怯,看向他们。   范老师也比往常沉默,神情凝重。   “走吧,老师陪你找考场。”   走进学校,每个教室里都有一个高悬的电视机,还有一个音响,墙壁洁白干净,黑板是墨绿色的,简直比她们学校的办公室还豪华。   墙上门上走廊上,目所能及的地方都贴着励志标语。   甚至女厕所里还贴着鼓励女孩子的标语:   “一个好女孩,三个好家庭。”   咦,深奥!   同时,刘虹也好奇,不知道男厕所贴的啥! 第111章 丑女要自强26   到了教室门口,带队老师就被拦住,不能进去。   刘虹走进准考证上注明的考场,扫视一圈,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前桌是个女孩子,穿着姜黄色毛衣,天蓝色牛仔裤,高高的马尾辫上扎着一个带俩球球的小皮筋,都是镇上没见过的。   能跟这样的女孩子坐在一个考场考试,刘虹有点激动,这算不算是一种付出之后的回报?!   可是等到听完二十分钟听力,刘虹那点子开心烟消云散。   过去最多在课堂上听听新学的课文,哪有接触过这么长一段正宗外国腔调的英语啊!   看向身边人,大多数都在凝神倾听或者埋头书写,刘虹心中惶惶不安。   好不容易把听力混过去,后面打起精神做题。   试卷才做了三分之二,就已经有同学交卷。   刘虹瞥一眼那些人。   他们已经在收拾书包准备走了。   书包里有新版的疯狂英语杂志,还有小巧的随身听,连接着耳机。   刘虹反复看试题,好多没见过的单词。   她一直坚持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才起身交卷。   等到出了教室,范老师就迎上来。   “难吗?”   刘虹艰难的点点头,翻找书包。   “听力很难。”   范老师也不说话了,这个小镇资源太差,刚开的时候还雄心壮志,可是后来使用录音机要排在资历老的教师后面。   辛苦找来的试卷也不能影印,得费时费力的抄。   如今这场考试她也不抱希望,重在参与了。   刘虹找出纸笔,把自己还算记得的几个题写下来,还有最后作文。   范老师见了,眼前一亮。   凑过去看了一番。   还真是不抱希望。   这次考试过去,范老师的表情比平时冷清不少,上课的时候也没什么笑容。   后来竞赛成绩如何,老师没提,刘虹也没问。   她再次意识到镇中学的局限,哪怕付出比别人多几倍的努力,能有别人一半的收获就不错了。   刘虹学习越发认真,每天坚持跑步,学习英语,背错题集,每周刷一遍数学卷,顺便把初二初三的书都借来系统学习。   她规律的一个月去一次县城,攒下的生活费全用来买参考书。   孩子们手里有新书,刘全早有察觉。   他每周给的生活费也涨到十块,能给孩子们的不多,在他能力范围内,尽力做到最好了。   倒是刘根,爹妈知道他租书有小金库,零花钱都给少了,刘根老大不高兴。   努力学习的成果很明显,到了期末考试的时候,刘虹已经又刷新了语数外三门主科成绩。   数学144分,语文132分,英语117分,作文被扣掉一分,还有听力被扣掉2分。   刘虹看着试卷。   她需要一个听英语的复读机或者卡带机。   还有语文,想要短时间内提高分数,实在是太难了。   到了初二,就要增加不少新的科目,而且政治历史,地理生物也都会重视起来,还要增加到考试科目里。   如果现在不把语数外底子打好,初二肯定手忙脚乱。   进入新的一年,国家越发重视教育,96年普及到村镇的义务教育文件,如今99年,才被这个小镇重视起来。   刘虹意外的拿到了六百元奖学金,这简直惊掉了一众学生的眼球。   都知道挣钱不容易,大多数农村孩子,爹妈都挣得辛苦钱。   真正有点能耐的公务员,镇长什么的,都想方设法把孩子送到县城去了。   六百块对他们学生来说,是一笔巨款了,他们过年压岁钱估计最多的也就几十元。   今年镇上大手笔了。   不仅刘虹拿到六百块钱,还有两个学生得到奖学金,一个三百元,一个一百元。   三人都在期末学校操场大会上,被叫到前面国旗下领奖。   宽阔的石子铺就的跑道,水泥地的篮球场,站着乌压压的同学们。   这时候也没有高高的观众台,只有国旗下一块地方略高出一个台阶。   跟同学们隔着老远的距离,大家压根看不见领奖金的大神究竟长什么样。   刘虹从校长手里接过钱,鼓起勇气跟校长对视。   校长眯起眼睛,冲刘虹点点头。   “继续努力,希望明年发奖学金的时候,还能见着你!”   刘虹跟着咧嘴笑。   “谢谢校长,我努力争取。”   班主任徐淑云老师看见刘虹得奖,很是欣慰。   她从上学期亲眼看着这孩子一点点进步,内向话少,没有朋友。   这么小的年纪,很不容易。   班里的同学们倒是尴尬,他们跟刘虹没有交集,看刘虹的眼神里,羡慕很少,更多的是别扭。   刘虹也不在意,暑假再开学,就要初二重新分班,她不在意这些。   揣着六百块钱回家,刘虹拿出五百块给金花。   “妈,这是学校发给我的奖学金,有六百块,我留一百,剩下的给你收着。”   金花见着钱,高兴地放下装了面粉准备做手擀面的盆,一把夺过来。   仔细数了数,才问道:   “你刚才说是哪儿来的?”   刘虹就知道老妈见钱眼开,根本没注意她说啥。   “我考试得第一,学校发的。”   金花瞪着一双眼睛,捧着刘虹的脸,狠狠在她脑门子上亲了一口。   “真不愧是我闺女,我就说嘛,孩子还得上学才有出息。”   说着,喜滋滋的去找刘全说话。   刘虹被这份喜悦感染,跟着咧嘴笑。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对爸妈送她读初中很不满意,尤其是村里孩子出去打工拿钱回来,被人炫耀到跟前了,爸妈心理压力肯定不小。   晚饭时候,除了一盆手擀面,金花还炒了几个鸡蛋,蛋液里加点盐。切了不少小葱进去,锅里多放油,烧热了倒蛋液,摊薄定型了再大力炒开,金黄喷香。   刘全晚饭时候拿出珍藏的红星二锅头,给自己倒了一杯。   刘全没什么酒量,沾了就脸和脖子通红,眼珠子都红。   不过阴天下雨湿气重的时候,关节肌肉酸痛,又喜欢喝一口解乏,家里一年能喝掉一瓶就不错了。   如今不阴天下雨,也不算累,刘全还是忍不住喝一口。 第112章 丑女要自强27   喝了一小盅,就被金花收了,刘全也不恼,只笑眯眯的看着两个孩子,不说话。   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金花攥着钱,不怎么情愿的挪到刘虹房间。   “喏,你爸说你自己挣的,自己留着花,他知道你经常去县城买书,这就算提前给你零花钱了啊!”   刘虹猜测最后一句是老妈怕她乱花钱,临时加上去的。   “知道了,妈,赶紧去睡吧,明天开始放暑假,家里活都交给我。”   “拢共就放二十多天,还是看你的书吧!”   现在学校补课的多,初三上学期,就差不多把初中三年的书学完了,剩下的日子就是总复习。   从初一的书本开始,复习,做试卷。   刘虹笑笑不说话。   金花准备去睡了,还不忘再三叮嘱。   “可别乱花钱啊,你弟弟也有钱,甭给他。”   刘虹家所在的村子地方挺大。   同一个村子一般会分成好几个组,一组几十户人家,方便管理,刘虹家属于七组,跟八组中间隔着一条小河沟,七组又叫河东组,八组叫河西组。   河西组有个考上师范大学的男孩子,暑假回来开了个补习班。   其实就是把附近所有初一孩子吸引过来,提前教初二的数学和英语知识。   收了七八个孩子,一个孩子二百块钱,这样给孩子补课,师范生下学期的学费也有了。   刘全知道自家闺女得了奖学金之后,飘忽了好几天,听说了这个消息,晚上回来,就带上刘虹到那家去拜访。   那家姓李,考试师范的男孩子叫李茂。   无巧不成书。   李茂的爸爸打小跟刘全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交情,也在窑厂里干活。   不过家里三个孩子,开销大,没钱买农运车,只能干点体力活,挣得不多。   去年夏天,李茂考上师范,李茂的爸爸李军晚上来家里找爸爸借钱。   那时候刚好刘虹要读初中,学费比小学贵的不止一星半点。   金花一口回绝了。   “不借,他一个干体力活的,一年能挣多少都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借出去起码三年内是还不上了,孩子读大学又年年都要钱,咱家日子还过不过?”   刘全无法,只得回绝李军,李军冷着脸走了,后来在窑厂看见刘全都不打招呼了。   刘全拉着刘虹上门,还没开口,就先红了脸。   李军恰好在门口纳凉,见着刘全说明来意,重重咳嗽了几声,吐了口痰。   “我说刘全,一个丫头片子,补什么课,长得又磕碜,赶紧拾掇拾掇嫁出去完了,还指望她光宗耀祖咋的?   把年纪拖大了,再变成十里八村第一个女光棍儿!”   跟李军一起纳凉的村民听了哈哈笑起来。   刘虹拉着刘全。   “爸,我说你大晚上的拉我到这来啥事儿呢!   放心,我不需要补课,初二的东西我都学完了。”   李茂作为最近被村民追捧的大学生,插着手没有说话。   在女孩子面前,他一般很给面子,但是长得这么丑的女孩子可不算数。   李军媳妇儿不高兴了。   “那敢情好,刘全家丫头有能耐,不用老师就能自学,不是婶儿说你,你那双眼睛能看见书上字吗?”   现在有些村民都管李茂喊李老师了,李茂也只是笑笑,不答应也不否定。   不过被人这样上门来打脸,当妈的当然不能容忍。   刘全有点尴尬。   “军子,不是你儿子在开补习班,放出消息要招生的么?我又不是不给钱。”   李军摆摆手。   “不招了,招满了,太多也照看不过来,别耽搁你家闺女。”   刘虹拉着刘全要回去。   “谢谢叔,叔说的有道理,爸咱回吧!”   回去的路上,刘全低着头走路,没有说话。   刘虹也知道爸爸的自尊心受挫,她能做的就是用学习打那些人的脸。   “爸爸,你放心,我会好好学习,考个更好的大学。”   刘全勉强笑笑。   “嗯!要是能考个好高中,爸妈脸上也有光。”   刘虹点头。   “我的目标就是一中,省重点,今年我们学校考进去的有七八个呢!”   在村里,能进一中都是值得庆祝的事情,整个镇上每年能考上的,一双手都数的过来,很多村子里一个都没有。   这个暑假,刘虹主攻初二的课本知识,学累了才会练字,读读英语语文,换换脑子。   新概念英语已经背到第四本,英汉词典也被她翻厚了。   再次去县城,这回没有带刘根,他老大不高兴。   刘虹去了音响店。   里头有卖磁带的,卖碟片的,还有录像机维修,卡带机,复读机。   刘虹仔细对比了一下,复读机功能比较多,可以就听不懂的一小段话反复的读,也可以自己跟读,录音播放出来,做个对比。   可是复读机真贵!   一个要一百二十块钱。   卡带机就便宜很多。   一个五十多块钱,都是上电池的。   刘虹最后还是选了一个普通的卡带机。   付了钱,老板不仅赠送了电池,为了调试给刘虹听,还随手拿了一盘歌曲磁带塞进去给刘虹听。   里面好听的音乐传来,歌声空旷嘹亮,瞬间叫人心胸开阔,天高地厚。   刘虹听了,下意识的眯起眼睛。   说起来,她每次买新概念书的时候,都会附赠磁带,她都没舍得拆过。   回到家,迫不及待的拿出新概念英语前三本的磁带,对比自己背诵的内容来听。   反复的练习,就是为了锻炼自己的听力水平,缩短与城市孩子之间的差距。   除了学习,刘虹也尝试增加跑步里程。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跑步到镇上,买几根油条再跑步回来。   边跑边背诵英语美文美句。   刘全和金花见着孩子这么努力,骂狗撵鸡的声音都下意识放低了。   刘根最可怜了,往年暑假正是下河抓鱼上树掏鸟的时候。   可惜今年被老姐的光环笼罩威压,战战兢兢的把名为快乐暑假的作业写完,还被迫额外增加作业和练字背诗等诸如此类的甜蜜关爱。 第113章 丑女要自强28   不过冲着每天早餐能加餐,他也不那么抵触自家姐姐了。   就是村里有不长眼的说姐姐长得丑,少不得要悄悄跟他们干一架。   八月十号就开学了,刘虹大清早起来,书包里只装了抄写了英语美句的作业本,轻装上阵,跑步上学去了。   现在从家到学校,刘虹火力全开,十几分钟就能跑到。   这次分班与前世不同,刘虹被分在了一班。   找到教室,刘虹很高兴。   虽说这次不一定跟她这个蝴蝶翅膀有关,但是只要与前世不同,她就高兴。   这说明命运是可以被改变的。   到了初二,她还是毫无目标,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她的能耐有限,除了笨笨的学习,没有任何聪慧可言,也毫无长处。   甚至在性格上有极大缺陷,未来所有热门的职业,她都不敢确定是否适合她。   自卑可以驱散,但是骨子里的不自信,眼界狭隘,不是通过鼓起勇气就能改变的。   刘虹找到教室,挑了个中间靠墙的位置坐下,掏出英语作业本,打开放在桌子上。   目视前方,在心里默背英语。   只有实在想不起来,才会低头看一眼作业本。   这时候同学们都三三两两的走进来,挑顺眼的位置落座。   不少人路过刘虹旁边,看她一眼。   只见一个长相奇丑的女生,眼神放空的看着前方。   经过她,又走开。   最后实在没位置了,只剩下后排几个空位,旁边还都是男生。   进来的几个女生,站在刘虹身边考虑一番,见这女生既不跟她们眼神对视,又不释放善意,还是走开了。   刘虹也不在意,老实等着老师来。   这次的班主任与前世那个十九岁的中专毕业数学老师不同,是个帅气的英语老师。   老师穿着熨的笔挺的白衬衫,个子高高瘦瘦,皮肤也白,带着一副金属框眼镜,名字很独特。   男老师,叫徐敏。   英语老师来了之后除了交代几个男同学去领书,就是把课表贴在黑板旁边。   下课前,新书发了下来,老师踩着下课铃声出去了。   拿到崭新的课本,刘虹快速的翻了翻,先是看物理和数学的目录。   入眼都是熟悉的知识点,她松了口气,整理好课本,拿出英语美句默读。   等老师走了,黑板旁边围了不少同学,在抄课程表。   刘虹默,她凑不上去,低头继续背英语,只能等放学后去慢慢抄写。   没想到刚萌生这个想法,就有一个人影凑过来。   徐琼拎着书包拿着纸笔,一看就是从别的座位挪过来的,她一屁股坐到刘虹旁边。   “原来咱们在一个班!我抄了课表,你要看不?”   刘虹提提嘴角,接过来准备抄写。   “谢谢。”   徐琼摆摆手,探头过来看刘虹的英语本。   “这是啥?能借我看看不?”   刘虹把英语本给徐琼,自己从作业本上撕下来一张纸抄写课表。   “我在杂书上抄录的英语句子。”   徐琼高兴的接过来,仔细的看,好些单词自己也不认识,很快就兴致缺缺,还给刘虹。   “你知道不?咱们班语文老师和数学老师还是初一的徐淑云和徐卫民。”   课表上会在科目旁边备注老师的名字,徐琼没有抄,但是看到了,当新闻讲给刘虹听。   她没注意到,刘虹低着头的眼睛一亮。   她过去数学很差,初一的时候还厌恶数学,讨厌数学老师。   到了初二想认真学习,没想到遇到个十九岁的新老师,只会照本宣科,才知道后悔莫及。   徐卫民老师的数学教的极好,后来她成绩不好,初二初三都再也没遇到过这么好的老师了。   其实老师是随机的,学习是自己的,无论学生的好恶,都不影响老师赚一份安稳的工资。   尤其是他们这种小镇,没什么资源可言,老师就是对着课本讲课,每周两张试卷。   同学有不懂的问上去,老师也会给解答,再多的就没有了。   能遇到经验丰富的老教师,纯属运气。   要是再遇上对学生上心负责的老师,就偷笑吧!   像初一的英语老师,自己在大学同学圈子里找试卷,拿回来叫学生抄到黑板上,给大家做,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   今年不知道范老师是继续在这教书还是已经考上研究生了。 第二节 课上课铃声响起,这节课是英语课,恰好就是班主任的课。   徐敏老师捧着两本书走进教室。   “今天我们开始正式上课,上课前,利用十五分钟时间,我们把座位排一下,大家速度快点,所有人,先到走廊去。”   徐琼心中打鼓。   “要是按照高矮排,咱们还有可能继续坐一起。”   刘虹笑笑,不在意。   “听老师的。”   出了教室,老师也没让排队,一群人三三两两,不少人刚刚结识,气氛热烈和谐。   徐老师拿着一张纸,站在教室正门口位置。   “现在我们按照分班时候成绩排名来分座位,名次靠前的先选。”   众人一片唏嘘,有的心底少不得有几分忐忑。   刘虹不喜欢被安排座位,过去每每安排座位,总要起点风波,谁都不想跟她同桌。   这次要是按照成绩自选,说不定还能平淡些。   刘虹心里想着事情,有点走神。   没想到老师叫到的第一个就是她的名字。   刘虹四下看去,她的名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一个镇上,姓都差不多,千万别有重名的,搞个乌龙。   徐老师捏着分班分数表再次叫了一声。   “第一个,刘虹。”   刘虹这才赶紧走出来。   经过徐琼的时候,徐琼小声冲她说道:   “旁边位置留给我啊!”   刘虹看她一眼,没说话。   刚走到队伍前面,站在后面的一群男孩子就哇哇乱叫。   还有个细长眼睛刺猬头的,噘着嘴要去亲身边的二八开发型男生。   那男生假装要吐,一把推开细长眼睛。   这时候旁边一个牙齿上有黄斑的矮个子男生大叫:   “先把眼睛睁开,别搞错对象。”   都是青春期萌动的孩子们,听到‘对象’这两个字,立刻哄堂大笑。 第114章 丑女要自强29   那三个搞怪男生,见自己逗乐了大家,得意的嘎嘎大笑。   刘虹全身僵直,仿佛掉进冰窟一般,外人看上去,却是面无表情。   她走进教室,选了自己方才坐的位置坐下。   这里很好,看得见黑板,又不会引人注目。   徐敏老师吼两声后面嘈杂的男孩子,又继续叫人。   随着前十名陆续进来,班上人都把成绩不错的认的差不多了。   前两三排也都三三两两的坐了人,刘虹前后也有人了。   刘虹心无旁骛,拿出英语作业本,背诵今天新抄写的美句。   眼神飘到窗外时,就看见徐琼着急跳脚,指指她身边的位置,又指指自己。   这也不是刘虹能控制的。   徐琼成绩应该排在中上游,很快就能轮到了。   徐敏老师拿着表格,等教室人坐定,又叫到下一个。   “徐家富!”   没想到方才搞怪笑话刘虹的三人之一,黄斑牙齿的矮个子男孩居然就是徐家富。   他风风火火的走进教室前,不知道跟外面人说了什么,几个男孩子挨在一起,探头看教室。   徐家富走进来,径直走到刘虹旁边,一屁股坐下。   刚坐下,又假装被触电了一样,猛地站起来,全身抖了抖,发出怪腔,闹的走廊传来一阵哄笑。   徐敏老师听见笑声就往教室看。   恰好看见徐家富搞怪。   “徐家富!”   徐敏老师厉声呵斥。   “你给我换个别的座位。”   说着双眼如利刃,射向走廊一群男孩子。   徐家富瞬间萎靡,缩着脖子,老老实实换了个中间位置。   徐敏老师还不放过他,冷冷的看着教室,又看一眼走廊。   “自己不学好随意,敢影响别人,犯到我手上你就死定了。”   这个年代,老一辈人信奉天地君亲师,礼之三本。   老师在孩子心中是个像父母一样严厉的存在,谁敢忤逆,回家少不得一顿胖揍。   众人老实多了,很快就轮到徐琼。   她拍拍胸口走进来,扑到刘虹身边落座。   “好在有惊无险!”   刘虹知道自己笑起来吓人,就冲徐琼弯了弯眼睛。   徐敏老师还拿着名单,等到走廊还剩十几个人的时候,大手一挥。   “剩下的进去自己找位子坐,不许起争执。”   最后几人终于松了口气,总算保住几分面子。   经过排座位的事,众人都知道了班主任是个严厉的,也不敢作怪,老老实实进教室来坐定。   徐老师很快拿起英语书。   “今天我们来学第一课,学习之前,先找同学把课文读一遍。”   徐敏老师话音刚落,全班安静下来,同学们纷纷缩着脖子。   “刘虹,你来读课文前两段。”   这篇课文是两个人的对话,海伦后天要去参加派对,担心天气,她记得会有暴风雨。   杰克告诉她,未来两天都是晴天,沙滩派对上会阳光普照。   课文里不少关于天气的生词,好在刘虹早就学过。   生词也对照音标读了无数次。   顺利的读完前两段。   徐敏老师点点头。   “很好,请坐!来,后面两段,我们请徐家富同学起来读一下。”   后排立刻传来一阵压着嗓子的讥笑。   徐家富慢吞吞的站起来,腿还顶的凳子后移,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徐家富捧着书,刚起了个头,就碰上不认识的生词,卡在那里。   全班鸦雀无声,大家连呼吸都放低放慢,生怕被老师注意到。   徐敏老师捧着书,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没意识到一样。   等两分钟,徐家富才涨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说道:   “老师,后面这个生词我不认识。”   徐敏老师抬抬眼皮,从眼镜上方看向众人。   “就这还在班上作怪?捉弄女同学?你的账先记着,下回再碰见你龇牙咧嘴,每节课都点名。”   后面几个男孩子也安静如鸡。   徐敏老师冷冷看着几人,看的他们一身冷汗,才怒吼一声。   “给我坐下!”   方才被讥讽嘲弄的心情顿时轻松下来,刘虹对这个新班主任好感度快速上升。   后面的语文课和数学课,老师们对面熟的孩子都多了几分善意。   尤其是徐淑云老师,她是隔壁二班班主任,带一班二班两个班级的语文课,心里挺可惜没有抽到一班。   她对刘虹印象深刻。   在初一的时候,亲眼看着她默默努力,一点一点,从中下游,稳打稳扎,把成绩八上来。   重点是不骄不躁,不受外界影响。   徐淑云就想看看,这孩子能走多远。   不在自己手里,不能亲自护航,有点惋惜。   所以分班之后,她找徐敏提了几次,多照顾点刘虹。   小孩子心思细腻,青春期又比较敏感,熊孩子们多叫两声,都可能会引发无限猜想。   徐敏和徐淑云都是镇上一个村子的,说的上话。   对此一无所知,也不妨碍刘虹看见熟悉的老师,心里高兴。   上课的时候格外积极配合。   有个好的基础,开头又认真仔细。   很快刘虹就适应了越来越多的科目。   副科全部利用碎片时间来背诵掌握。   早读课主攻语数外,晚自习主要看数学和物理。   上学放学路上,才会用来背英语和语文。   有时候她也会带上卡带机,不过从不在教室里拿出来。   现在学校也有人拥有复读机和卡带机,不过多数是用来听歌,时常被人借来借去。   甚至在课间引起围观,大多数人一脸向往,奢望能听到一耳朵,仿佛这是一个通往外面世界的窗口。   刘虹不喜欢这样,她要是成为焦点,肯定焦虑极了,在班上极尽可能的减少存在感。   新概念四本书的磁带被她反复听的,几乎每个杂音都能记得分布位置了。   有时候她想换换脑子,也会拿出买卡带机的时候,老板赠送的磁带听歌曲。   是一个叫张雨生的台湾歌手专辑,以前从没听过这个人,磁带里的每一首歌都很好听。   最经典的是大海,我的未来不是梦。   不过刘虹最喜欢的还是带我去月球。   那种癫狂肆意,放浪不羁,还有缠绵欢快的小提琴声,都是刘虹向往,又可望不可及的。 第115章 丑女要自强30   或许终其一生,她也不能甩脱性格包袱,自由自在,无视他人的眼光。   他们小镇上的孩子,大多数浑浑噩噩,从未考虑过未来。   总听大人们说读书好,好在哪里?不知道。   大人们也举不出什么身边成功人士的案例。   要么就是学校老师,镇上派出所的,孩子们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刘虹也一样对未来没有方向。   但是总要做好准备。   现在努力学习,就是希望将来有一天,幡然醒悟,哦!我原来最喜欢的职业是这个!   然后积极靠近的时候,自己成绩很好,拿到了入场券,有了选择权。   而不是早早辍学,或者懵懂无知时,就根据就业情况,随意选个专业,进去之后像个没头苍蝇,撞一头包。   没有更好的接触深奥知识的渠道,那就把简单的书本知识重复学习。   除此之外,比较轻易就能学好的英语,是刘虹唯一能抓住的课外的东西。   英语和理科不同,英语是只要付出,就能看见回报。   她觉得必须掌握词汇量,句型句子,没有捷径可走。   有了卡带机,这学期的期末考试,刘虹的英语终于有了改进,听力全对,作文扣掉一分。   数学147,语文仍旧进步困难,得了135,已经算是不错的高分了,物理除了最后一大题的最后一小题从未接触过,刘虹得了95分。   毫无疑问的,这次成绩还是班级第一。   徐敏老师跟初一班主任做法相比可严厉多了。   他直接把班级同学各科分数和总分按照排名做成表格贴出来。   下课的时候一群成绩中上游的人凑上去看。   时不时有同学转身跟榜上有名的要好的朋友汇报对方成绩。   徐琼也凑过去,惊喜的转头对刘虹说道:   “刘虹,你总分比第二名高出68分诶!”   刘虹刚想抬头对徐琼笑笑,就看见前面一二排不少人转头看她。   她赶紧低下头,桌面上的书帮她挡掉大部分视线。   徐家富转头大叫:   “咦,这长相,居然排第一个,丢我们班脸啊!”   后排男生们拍着桌子发出夸张的笑声。   徐家富顿时觉得自己是全班的焦点,昂头走到自己座位上去。   坐下之前,还挑衅的扬起下巴看一眼刘虹的位置。   刘虹头也不抬的看试卷。   她想搜集一些难度类似数学物理最后一大题的习题集来做做。   基础打牢固了,应该适当增加点难度了。   可是他们能接触到的实在太少。   在这种一半羡慕,一半瞧不起的班级氛围里,寒假悄然而至。   她再次去县里的时候,新概念英语美文书已经背到第六本,她的速度越来越快。   然而,这次到县城,发生了点小状况。   刘虹拿起新概念书,先大致翻了翻。   翻到最后封面里面的时候,就看见上面放大的字体:   新概念初级英语大奖赛!   参加新概念初级英语考试,最高可以获得五千元奖金。   最终获胜者,会代表市县地区,参加省里举办的比赛,奖金最高两万元。   刘虹想起初一那次无疾而终的英语竞赛。   那次她毫无准备,被打击的抬不起头。   她跟老师对比赛结果都不抱希望,最后连问成绩都不敢问。   现在又有机会从她头顶经过,要不要抓住呢!   刘虹仔细看了参赛要求。   在二月底之前,将报名表寄到上面指定的信箱。   那个信箱还是市里的,新概念编辑部。   看起来遥远不可及。   她两辈子也没去过市里。   要不要抓住呢!   带着这个问题,刘虹买了原本就定下的目标,新概念美文,还买了几本参考书,习题册,又买了两本其他科目的书。   捧着新买的英语书和数学物理参考书。   刘虹心头火热。   这次没有选择坐车回去,她背上书包,做着高抬腿的热身工作,准备跑回去。   县城在他们村子的南边,镇上在村子的东北方向。   每次坐车其实都绕了一圈,要是跑回去,差不多有两个半从家到学校的距离,前世,爸爸骑车送她到县城报到就是骑车走的那条土路。   刘虹绑紧书包,大步跑在回家的路上。   她全速奔跑,累了也没有减速的意思。   跑到最后,脚心冒火,摆臂迈步都机械了。   等到村口的时候,刘虹放慢了脚步,浑身汗珠子立刻冒出来,脸颊通红。   刘虹不在意的用袖子抹一把脑门,看着村子一成不变的房屋和被风吹的层层叠叠的麦田。   她做了个决定。   要去参赛!   上次的比赛,举全校之力,选拔出来她一个去参赛,结果连试卷得分都没有。   老师们也默认了,他们的贫瘠,无奈,狭隘和麻木。   总要有人,尝试着走出去,接触外界,打破笼罩头顶的桎梏,叫阳光透进来几缕,给大家一点希望也是好的。   如果她能有幸拿奖,或者换个说法,只要她能有资格得知成绩。   起码能叫身边人,镇上的孩子们知道有个东西,叫做新概念英语。   有个考试,叫做比赛。   不再仅仅局限于期中期末考试排名。   下定了决心,刘虹再次跑起来,脚步比之前还要轻快,似乎还有些莫名的雀跃激动。   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   现在刘全和金花都知道刘虹学习好,还隔一段时间就跑到县城书店去买书。   他们之前还担心过,不过见孩子驾轻就熟,也慢慢习惯了。   中午,金花回来做过饭,这会儿都已经走了,家里大门紧锁。   刘根也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   大门下面有个门槛被拿掉了,刘根回来就可以从那里钻进去。   刘虹掏钥匙打开门,走进灶房。   锅里有鸡蛋糕炖白菜,上面还放着个蒸架,大饼被两刀切成三块,放在上面温着。   点火烧了两把草,锅里的炖白菜很快咕咚咕咚热了。   刘虹不急着掀锅,等余温把大饼蒸透,摸到热水瓶,给自己倒了碗水晾着。   喝了一碗,解了一路跑回来的干渴,才掀起锅盖,就着炖白菜,填饱肚子。 第116章 丑女要自强31   把自己的碗筷洗了,刘虹给鸡舍添点粮食和水,把院子清扫一遍,又把晒干的衣服收起来,爸妈弟弟的叠好送到他们屋里去,这才回屋看英语。   她把英语习题册划分成几小块。   对于前面比较简单的选择题,留到以后再做。   现在主攻听力和阅读理解。   每天三份听力习题,三份阅读理解,一篇作文。   等这本习题做完,再二刷三刷,确保没有出错,才算学完。   确立了目标,刘虹动力十足,埋头书本,直到天色昏暗,书上的字迹都看不清了,才抬头去开灯。   没想到一抬头就看见刘根探头看她。   刘虹起身走向门口。   刘根缩脖子就要跑。   刘虹眼疾手快,反应灵敏,都练出来了。   小胳膊一伸,就把刘根后脖颈抓在手里。   “跑什么?”   刘根苦着脸。   他就是跑出去玩的有点过火,快傍晚才知道回来找吃的。   原打算承受老姐的唠叨,没想到在灶房摸到尚有余温的饼吃了一肚子,又摸回自己房里收拾好破旧的小人书,姐姐还没出来说他。   正奇怪,探头想看看老姐在干啥,就被一串好听的外语迷住了。   他从不知道除了电视里字正腔圆的新闻联播主持人解说词,还有一种语言是这样的,一不小心听得入迷。   谁知就被老姐抓个正着。   刘根仿佛被扼住命运后脖颈的奶猫,挥舞着手脚,炸着爪子,不甘心的挣扎,随口溜出一段话来:   “呔!兀那泼皮,放开洒家......”   刘虹一怔,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弯腰捧腹,手上下意识一松。   刘根听到刘虹的笑声也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话有多蠢,一张小脸涨红,斜眼瞪刘虹,眼睛里全是尴尬。   刘虹知道自家老弟爱面子,赶紧憋着笑,上前揽着他的肩。   “整天看小人书看魔怔了?走,把寒假作业拿给姐姐看看。”   刘根虽然身高窜了不少,可还是比姐姐矮大半个头,只能被姐姐夹在腋下,不情愿的被拉到他跟爸妈的房间。   刘虹仔细翻看刘根的寒假作业,除了语文的作文写得干巴没有感情,甚至有的是凑字数应付了事。   其他都做的很认真,尤其是数学,连最后一道拓展题都写了,仔细看了看,还是对的。   刘虹看完寒假作业,把作业合上。   “你还记得,姐姐带你去县城,书店旁边的启明中学吗?”   刘根点点头。   他当然记得,县城是他最喜欢去的地方,虽然姐姐每次只带他在一中附近走一圈,也丝毫不耽搁他对县城的幻想。   “启明中学每年招生考试,只要成绩够好,就可以免费进,就比镇上的学校多收一份住宿费,其他费用都是一样的。   那里有明亮的教室,比镇上更好的老师,更好的学习设备,还有更多的机会。   咱们镇上每年考上一中的,一双手都数的过来。   启明中学几乎有三分之二的学生都上一中。   你现在都五年级了,这学期结束,就要上初中,想不想到县城读书?”   刘根眼睛一亮,一脸向往的看着刘虹。   刘虹看着弟弟稚嫩又写满倔强的脸,心软成泥。   今年是五年制义务教育最后一年,明年开始实行六年制,小学会增加六年级。   刘根其实很聪明,就是因为自卑衍生了不少倔强,这份倔强要是好好引导,就会化作坚韧,长大以后应对挫折,无往不利。   要是放任,或者被打击狠了,只怕会变的偏执,有可能走错路。   前世里,弟弟就挺偏执的。   如今刘虹能重来一次,当然想好好引导弟弟,姐弟一起,过个有意义的人生。   刘根丝毫不知道自己又被姐姐诱惑了。   每天老老实实听姐姐安排,认认真真的学习。   刘虹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只是提前教他学习初一的数学知识和更多的生字,另外还通过历史书,拓宽他的眼界,丰富他的知识面。   刘根不问前程,只专心听姐姐的安排,连最爱的小人书业务也被他安排给得力的小伙伴了。   买来的参考书被刘虹连着二刷三刷,才到了开学时间。   再次开学,刘虹心情很紧张。   她的一代身份证交了几次照片给村支书,都没有办下来。   复制了户籍信息,还差的就是学校的证明。   只有证明自己是初中生,才能报名参加初级英语大奖赛。   他们又没有学生证,只能等开学找班主任徐敏帮忙开证明。   开学第一天,刘虹背着书包,热火朝天的跑到学校。   头发有些翘起,脸蛋跑的通红。 第一节 课就是班主任的课,刘虹心情忐忑又激动。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老师开口,叫她找到办公室去,被所有老师注视,更是艰难。   这节课都没能好好听讲,惹的英语老师盯着她看好几眼。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刘虹刚准备跳起来,就听徐敏老师拍拍教科书上的粉笔灰,走过来。   “跟我来趟办公室。”   徐敏老师轻飘飘的说道,说完转身就走,刘虹忙起身跟上。   身边同学眼神盯着刘虹,看着她跟着老师走出去。   徐琼盯着刘虹的背影,突然发现,初一刚开学时候班上那个最丑最沉默内向的女同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高了不少,身材健美,腰肢挺直。   有第一名的好成绩加持,整个人仿佛一个行走的发光体。   虽然她还是沉默少言,可明显跟过去的自卑内向不同。   刘虹不知身后人的想法,惴惴不安的跟着徐敏老师到办公室。   办公室不少老师在,有的在备课,准备下节课去教室。   有的刚从教室回来,跟徐敏老师一样,一手粉笔灰。   徐敏跟人打了个招呼,走到自己办公桌前,放下教材。   “这个假期刚结束,开学第一天,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   他看刘虹身上衣服虽然说不上破旧,但是朴素简单,时常穿的就那几件,少不得多问一句。   刘虹摇摇头。   “假期作业都写完了,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第117章 丑女要自强32   徐淑云从教案里抬起头。   “刘虹怎么来了?”   徐敏笑笑。   “我看她刚才上课的时候有点走神,叫来问问。”   徐淑云也跟着紧张起来。   “怎么啦?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可以跟老师说说。”   徐淑云对刘虹来说亦师亦母,给她的爱护,跟金花给的截然不同。   金花对孩子很严厉,也不表达,只在外人劝她叫刘虹去打工的时候,才会维护孩子。   徐淑云对班里同学很凶,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教师,但是对刘虹却会展露出不一样的温柔。   刘虹心情放松下来,鼓起勇气,对两位老师道:   “是这样的,老师,我想参加市里举办的新概念英语初级大奖赛,这月底报名截止,我需要邮寄报名表,户籍信息,还有学校给我开的证明。”   徐敏闻言,先是蹙眉,仿佛想到什么神情有几分凝重,随后又慢慢舒展开。   徐淑云倒是很兴奋,她转向徐敏。   “这是小事,回头找年级主任就能开。”   徐敏下意识的看向办公室最里面,年级主任的位置。   年级主任刚好听见有人叫自己,抬起头。   “费那心思干什么?去年小范也极力说服学校,带你去县里参加比赛,学校为了这个名额,搭进去多少精力,结果连排名都没有,小范今年都辞职不来了。”   刘虹瞬间涨红了脸。   那次考试刚走进教室,看到对手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输定了。   没想到,范老师为了争取到这个名额,背后付出这么多。   不知道现在范老师到哪里去了,她没见到人,就抱着最好的期望,还以为是考研走了。   刘虹鼻子有点酸,眼眶发热。   越是这样,越要再走一遭,不负范老师的付出。   “主任,去年英语竞赛是我第一次参加,没有经验,回来之后,我准备了一年多,背了六本新概念英语书,还有一本英语词典。   而且这次考试是我个人自行报名,自己利用周末去参赛,只需要学校开具一个我是初中生的证明就可以了,您放心,绝不给学校多添麻烦。”   年级主任端着茶杯,面无表情。   徐敏垂头沉思一会儿,突然冒出一句英语。   “Are you confident?”(有信心吗?)   刘虹忙不迭点头。   “I will do my best!”   徐敏笑笑。   “发音不错,比我好。”   他还是到中专才接触到原版英文听力,发音里有点口音,难以避免。   刘虹运气好,初一遇到重点师范毕业的范老师,之后就跟着原版磁带练习口音,很标准的英式发音。   年级主任是数学老师,虽然听不出什么,但是有徐敏的肯定,脸上还是稍微好看了些。   徐淑云见状,上前握住刘虹有点发冷的手。   “好了,你自己去也行,路上要注意安全。   这样也好,考得好,我们学校与有荣焉。   考得不好,就当自己去市里玩玩,顺便练练手了。”   徐敏也转头,一脸期待的看向年级主任。   主任‘呼~噜~’吸一口茶水,把吸到嘴里的茶梗吐回杯子里,才慢慢说道:   “下节我有课,第三节 课拿给你吧!”   徐敏露出一点笑容。   “行,谢谢主任。”   刘虹知道是看在两位老师的面子上,她才如此顺利。   站直了身子,刘虹恭恭敬敬的冲年级主任鞠一躬。   “谢谢主任,我一定全力以赴。”   年级主任眼皮也不抬,端着水杯,拿着教材准备去上课了。   徐敏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试卷递给刘虹。   “你的英语天花板在哪里,我还不知道。   这是去年范老师走的时候交给我的,她费尽心思找来的试卷。   不过我们英语教学组老师凑在一起讨论了一下,认为难度有点大,没有影印的价值,就一直放在我这里了。   你拿去,中午放学前争取做出来一份给我看看,晚上晚自习放学前,再做出两份,放学交给我,我给你批改。”   刘虹捧着几张试卷,仿佛千斤重。   她从没想过,那次县城半天之行,来的如此不易。   为了提升小镇上孩子们的境遇,又有多少老师,在默默付出。   办公室靠后位置,徐卫民老师突然站起来,手里拿着教材。   “虽然这几天英语竞赛是重点,但是数学也不能丢下,尤其是几何,前后联系紧,环环相扣,错过一环,整门都难了。   走吧,去上课。”   刘虹这才想起来,下节课是数学,忙笑着跟徐淑云老师和徐敏老师告别,跟在徐卫民老师身后,走进教室。   众人见刘虹踩着上课铃声,跟老师一起进来,都下意识多看几眼。   好奇她手上的试卷,就那几张,难道是要抄在黑板上给大家做?   可是这种事不应该叫英语课代表吗?   英语课代表的脸色有点不好。   不过随着数学课徐卫民老师开讲,众人就正襟危坐,专心上课了。   徐卫民老师也很严厉。   跟徐敏老师凶巴巴不同,徐卫民老师要是生气了,只会在学习和作业上不停碾压全班。   全班敢怒不敢言。   谁要是惹到数学老师,令全班加餐,那这人最近一周日子都要不好过了。   熬到下课,徐琼不等老师走出教室,立刻凑过来。   “英语老师叫你干啥去了?”   刘虹点点正在做的一张英语试卷。   “这张试卷有点难,徐老师让我先做看看,合适的话就给大家抄黑板上,太难就算了。”   徐琼难掩好奇心,凑过来看两题。   入眼一句短语,两个单词不认识。 第一节 课英语老师教的生词还没有学会,徐琼缩了回去。 第三节 课是地理课,刘虹一心二用,总算在下课的时候把英语卷写完了。   课间徐敏老师很快找过来,收了试卷,又把证明交给刘虹。   “保管好,别弄掉了。需要邮寄可以找老师帮忙。”   刘虹小心翼翼的双手接过来,跟户籍复印件还有报名表放在一起,打算中午就拿去寄挂号信。 第118章 丑女要自强33   “谢谢老师。”   徐琼那个好奇宝宝去厕所了,前后桌都你刘虹不算熟悉,还好没人问。   不过探究的目光肯定少不了。   有了这场风波,刘虹原本下决心报名,也只是想一洗前耻,再去竞赛考场走一遭。   如今,她换了心态。   这么多老师在关心她,她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状态,努力冲刺,起码不给自己懊恼后悔的机会。   捧着几本英语笔记,座位上触目能及的地方几乎都被她贴满了英语短语句。   中午去镇上邮局寄走报名资料,她浑身轻松。   放学上学路上也边跑边背诵英语美文,听磁带,背单词。   她打算考前这段日子,除了上课和写作业,其他所有碎片时间都利用起来。   没想到下午刚走进教室,就看见徐家富在她的座位上,正在翻她的文具盒。   徐琼还没来,徐家富跟后面几个男生有说有笑,仿佛受鼓舞一般,翻看的起劲。   刘虹走到徐琼桌前,冷眼看着徐家富。   “你干什么?”   徐家富翻人东西被抓个正着,脸上有几分心虚一闪而过。   又觉得刘虹有几分居高临下,外强中干的站起身,笑眯眯地道:   “怎么,徐敏给你啥情书纸条?拿出来我们看看?”   不知为什么,徐家富和刘小光几人从开学起就看她不顺眼,她上黑板做题要嘘几声,她回答问题被老师夸,也要怪笑几声。   这个时候,这个小镇上的孩子们,仿佛与世隔绝,眼界窄浅,学识有限,整日听到的就是家长里短,没有大志向,八卦起来却不输村口长舌妇。   刘虹觉得他们可怜又可恨。   再看着自己整理好的笔记被翻的一塌糊涂,文具盒里的笔也散落出来,听徐家富侮辱她和老师关系。   刘虹怒火中烧,一个大步上前,一把掐住徐家富脖子往后一推。   徐家富发育的晚,这会儿还是瘦瘦小小的个子,比刘虹高不到哪里去。   没防备刘虹会动手,一个不查,脚下踉跄,跌坐在墙角地上,后脑勺‘咚’的一声撞在墙上。   后排男孩子们立刻拍桌子‘嘎嘎’笑起来。   刘小光提着变声期公鸭子一样的嗓子叫嚣:   “你敢打我们家富,等着家富奶奶来找老师,饶不了你嗷!”   刘虹捏紧拳头盯着徐家富。   徐家富听到后面男生的笑,涨红了脸,扶着桌子试图站起来。   挣了两次,才起身。   徐家富梗着脖子抬着下巴,举着拳头就要挥向刘虹。   刘虹一言不发,抓起徐琼的板凳,猛举过头顶。   徐家富拳头停顿在半空中,吓的缩了一下,又硬着头皮:   “凭什么推我!谁不知道徐敏喜欢你。”   刘虹忍无可忍,板凳猛地落下。   徐家富吓的短促尖叫一声,快速蹲下身子。   板凳堪堪砸在桌子和墙的夹角处。   “滚!”   刘虹冷眼看着徐家富吓的脸色都变了,不敢说话,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   她就不明白了,怎么会被这些人盯上。   就像一群苍蝇,在她头顶‘嗡嗡’转圈,阴魂不散。   徐家富眼睛里都有点水光了,一言不发的起身挤出去。   解决这个苍蝇,刘虹收拾好桌椅和桌面,文具盒里一根笔芯死活找不到了。   平复好心情,才拿出英语试卷,继续做题。   不一会儿徐琼来了,发现自己课桌板凳有些挪位,桌上居然有一支笔芯,忙转身问身后人,很快就从别人那里得知刚才的战火。   “你怎么敢招惹他啊?”   刘虹正在争分夺秒写英语试卷。   中午的事情难免影响她的情绪,听到徐琼这样说,她有点不解。   “怎么了?他惹我无数次,今天更过分,还翻我东西,我就推他一下,还不能了?”   徐琼眼珠子一转,看看四周,神秘的凑近刘虹。   “徐家富是我们村的,打小没有爸妈,他奶奶带他,宠爱的不得了,村里哪个小伙伴欺负他一下,他奶奶都要到人家门上跳骂打滚好几天。   徐敏老师也是我们村的,按照辈分,徐老师的妈还要叫徐家富奶奶二婶婶,不然你以为徐家富为什么会分到我们班!   还不是徐家富奶奶去找的徐老师,叫徐老师照顾一下。”   刘虹仔细想想,徐敏老师好像对徐家富的确不同,既严厉又严格。   可是这不是徐家富肆无忌惮欺负侮辱别人的理由。   过去言语挑衅,怪叫怪笑也就算了,这回都欺负到她课桌上来了。   刘虹撇撇嘴,没有说话。   她虽然沉默不惹事,但是不代表她怕事。   重活一回,她方方面面都尽力做到最好了。   要是在这上头都这么憋屈,那还回来干什么?   眼下最重要的是英语竞赛,手里还有一沓试卷没做,晚上还要交给老师。   刘虹很快把这些事情抛诸脑后,埋头试卷。   下午的第一节 课是化学,这学期开学,学校就把初三的书本也发下来了,课程进度节奏挺快,初三就要开始总复习。   化学老师是个短发女老师,眼睛细小,眼尾下垂,鼻子两侧泪沟和法令纹挺深,皮肤倒是挺白的。   刘虹根据徐琼的八卦了解到这位老师既不是班主任,也不是优秀教师,普普通通。   化学今年才开,说简单是很简单,都是一些入门知识。   说复杂也挺复杂,打好基础,高中还有更深奥的等着她。   高中的知识就完全是新的,她从没接触过的了。   而且现在教改不停,高考还是综合考试,听说要分文科理科,具体什么样子,刘虹没读过高中,也不知道。   不管什么样,好好学习,打好基础,以不变应万变就完了。   晚上晚自习的时候,把今天一天的作业写完,又把英语卷写完,放学的时候交给老师,才背着书包跑回家。   最近她都把卡带机随身带着,每天跑步的时候跟着耳机里的英语磁带,不停的磨耳朵,大声读出来。   反复的听,反复纠正。   晚上回去继续挑灯做试卷,做完两份,才上床睡觉。   梦里,刘虹脑子里还不停回荡牛津版磁带里,那浑厚的男低音,发出的一长串英语句子。 第119章 丑女要自强34   第二天到学校,早自习还没开始,徐敏老师先到教室,把批改过的试卷交给刘虹,又拿走刘虹昨晚做的两张,顺便把她叫到外面走廊。   上学的同学们时不时从楼梯口经过,看他们一眼。   徐敏先大致看了一下昨晚刘虹写的试卷,随后才对折拿在手里,背在身后。   “昨天跟徐家富打架是怎么回事?”   刘虹不想给老师添麻烦,可还是添了。   她低着头,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下。   徐敏推推眼镜,他哪里感觉不到班上男生女生对刘虹暗搓搓的欺负和歧视?   可是批也批了,骂也骂了,刘虹这孩子,成绩好,性子好,不惹事。   除了考试出成绩的时候,其他时间低调的几乎不存在。   长得什么样,不是孩子自己决定的,也不是决定一个人在学校社会要遭受怎样待遇的唯一前提。   偏偏大多数人都是相信第一眼印象,而且先敬罗衣后敬人。   能像刘虹这样荣辱不惊,不骄不躁,平常心对待,已经很难得了。   估计很多大人被身边人孤立歧视,都难以忍受。   徐敏的沉默叫刘虹心里更加忐忑。   “老师,是给您添什么麻烦了吗?要是徐家富家长找过来,就让他们来找我吧!”   徐敏用手里的试卷拍拍刘虹的肩。   “没什么麻烦,就算有,也不是你给我添的。   徐家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全力以赴竞赛,争取考个好成绩,为学校争光。”   刘虹点点头,心里其实也长舒一口气。   初一年级的时候她就见过一个大个子欺负班上小同学,小同学的家长找来,把大个子扇了一顿,老师只能在旁边做和事佬,不停劝阻。   等刘虹进教室,徐敏又冷着脸,把徐家富叫出去。   众人都知道是昨天的事情引发的,纷纷缩着脖子,大声上起早读课来,生怕被牵连。   徐敏老师教竿打人可不是虚的,是真的疼。   冬天穿毛线裤的时候,徐老师就专门打手心,如今毛线裤脱了,就打腿。   回家脱了秋裤都不敢给爹妈看见印子,生怕再来一顿。   早读课上了半节课,徐家富才垂着脑袋进教室。   刘虹只瞥一眼,就再没关注了。   她以为这事儿就这样过去了。   没曾想,等到周一早上,刘虹带着耳机听着英语,刚走进教室,就被一个花白胡兰头的老太太攥住衣襟。   刘虹下意识的转身用力挣脱,顺手甩开束缚。   那老太太抓到刘虹就骂骂咧咧:   “就是你个小x养的打我家家富,你嫌命太长了西大河没有盖子你怎么不去跳,敢打我家孙子,老娘叫你见不着明天的太阳——哎哟——”   老太婆刚抓到刘虹衣襟,嘴上骂得起劲,正要甩刘虹一个耳光,就被刘虹摔一个屁股蹲。   徐家富奶奶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嘴里骂声不断,什么脏臭骂什么,最后不过瘾,就地打了个滚。   班上同学都没眼看,刘虹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徐家富脸上。   徐家富表情讪讪,偏过头去,也觉得丢人,离他奶奶远远的。   可是过去那群因为他会搞怪,愿意接纳他的男孩子们,眼下也纷纷跟他保持距离。   一个教室不算大,班上五十多人,徐家富身边居然还能空出一个圈。   刘虹站在门口,也不说话,就看着这老太婆闹。   有能耐这样叫骂打滚一整天试试。   刘虹听着耳机里的英语,后退两步,打算继续听完这一段。   谁知那老太太看刘虹后退,以为她怕了。   立刻翻身跳起来,一把就要扇到刘虹脸上。   刘虹后仰一步,老太太犹不甘心,上前攥住刘虹肩膀上的书包带子就要拉刘虹。   同时还防备刚才摔倒的事情重演,脚下分开,膝盖微曲,像个扎马步的圆规,手上还不停晃动刘虹的书包带子。   “放开我!”   刘虹不耐烦的用力挣扎。   她也怕这老太婆摔出好歹来,赖着她,给爸妈添麻烦。   只好挣扎着想要远离。   谁知道身后的书包不牢固,老太婆一个用力,加上耳机线的拉扯,刘虹的随身听从包里掉出来。   巴掌大的卡带机,重重的掉在水泥地上。   ‘咔嚓’一声,摔的四分五裂,里面电池磁带全部掉出来。   刘虹急的眼睛都要滴血,大叫一声:   “我的随身听!”   班里人也瞪大眼睛,从不知道刘虹有这么昂贵的东西,更重要的是,这东西摔坏了。   从边缘缝隙炸开,里面繁琐的线路电板都摔出来了。   刘虹气的跳脚,一甩书包。   “老不死的,我跟你拼了。”   说着就冲向教室,路过一个同学课桌,随手抓了上面的生铁文具盒,冲向徐家富。   有样学样,一把攥住徐家富的衣襟,生冷的文具盒打在徐家富脸上左右开弓。   徐家富急的跳脚,又被刘虹堵在课桌和墙的夹角里出不去。   伸手不知道应该先打回去,还是先护住脸。   老太太眼见大孙子被人揍,方才摔了刘虹精贵东西那点心虚也不见了,跳起来叫骂着要冲向教室后头。   刘虹跑步一年多,身体轻盈,浑身小肌肉,纵身跃上课桌,一脚踹在徐家富胸口后背,踹的他抱头鼠窜,钻到桌子底下去。   刘虹犹不解恨,踩着课桌,三两步绕到老太婆背后。   拿起一本书垫在老太婆背上,毫不留情的隔着书本乱拳雨点一样落下来。   班上人都惊呆了,从不知道那个又丑又小,随便他们欺负都不还手的刘虹居然有这么大的气性。   想起过去自己的阴阳怪气,纷纷后怕。   徐家富被打怕了,蹲在桌子底下不敢露头。   他奶奶被刘虹几拳打的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哀哀叫唤,也没人搭理她。   就在这时,徐敏走进教室,大吼一声:   “干什么!”   众人这才发现,早读课已经开始了,外面传来其他班级的读书声。   徐家富听见老师来了,这才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第120章 丑女要自强35   刘虹也跟着停了手,跑去拯救自己的随身听。   没到跟前,就看见随身听被摔成一堆,眼泪再也忍不住,噼里啪啦的掉。   徐敏看见徐家富奶奶就眉头紧锁,再看刘虹书包随身听散落一地,里面摔出来的磁带,看见刘虹的眼泪也心下不忍。   徐家富奶奶可算见着亲人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开始蹬腿拍地。   “小敏子你来的正好,你看看你教出来的这小x养的,欺负我孙子不够,还打我老太婆,我要被打死了,我要去医院睡三年,我要找医生做全身检查——”   这时候,徐淑云也带着年级主任和徐卫民一起来了。   年级主任最讨厌这样胡搅蛮缠的家长。   “这是干什么的,学校是你家村口吗?   有什么事不能跟老师讲,敢到教室来伤人,你家孩子是个宝,旁人家孩子就是根草了?   你家孩子金贵,你带回去自己教,不要送到学校来!   徐敏,马上把这家孩子学籍给我调出来,这事处理不好,你跟这家学生都给我滚蛋!”   老太婆被年级主任一声呵斥,顿时捏住了七寸,脸涨的通红,也不敢叫骂,只小声‘嘤嘤’!   徐卫民站出来。   “徐家富,出来!”   徐家富见着徐卫民,比见着徐敏还怕,抖抖瑟瑟的离开课桌,慢吞吞走到徐卫民跟前。   “三叔公!”   全班哗然!   徐卫民冷哼一声。   “去收拾书包,把你奶奶扶起来,你们先回去,我中午放学带人去你家。”   众人唏嘘,徐卫民居然是个隐藏的大侠,高手!   徐家富奶奶见着方才被年级主任挡住的徐卫民,也顿住了表演,连‘嘤嘤’声也没有了。   徐家富收拾书包,还没来得及去扶他奶奶,老太婆就从地上爬起来。   方才还撒泼打滚,无法无天的老太婆,这会儿垂着头,缩着肩膀,像个凄苦的老婆婆,慢吞吞踱到徐卫民跟前。   只见老太婆支支吾吾,小声道:   “三叔,这,这跟家富有啥关系,不能耽误孩子上课学习啊!”   徐卫民冷眼看她,也不说话。   只深吸一口指缝的香烟,徐卫民是个老烟枪,手指甲都被熏的黄黄的,不过这还是第一次在教室抽烟。   徐家富背着书包,走到老太婆跟前,老太婆等不到徐卫民的赦免,只得讪笑着给自己找台阶。   “那,那要不,我先带家富回去,刚才被你们班上这死丫头打了,回去休息一下,下午再来?”   徐卫民还是没说话,瞥一眼捧着随身听和书包,站在一边的刘虹,又冷眼看徐家富奶奶。   徐家富奶奶拉着徐家富。   “那,三叔,小敏子,我就先回了啊,中午来家吃饭。”   说着就拉着徐家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   年级主任瞥一眼徐敏。   “我早就说过,不许把有关系的孩子安排在自己班,今天不把这事情解决,你这班主任也不要当了。”   徐卫民在墙上慢慢戳灭了烟头,捏在手里。   “行了,主任,这事儿我也有责任,我跟徐敏会处理好这事情的。”   年级主任这才缓和点神色,转身走了。   徐淑云上前摸摸刘虹的脑袋,检查一下她脸上没什么伤,衣服也算干净。   “没事吧,先回座位上去,这个事情等两位老师给你解决。”   刘虹一抹眼泪,感激的给三位老师鞠了个躬,这才走上座位。   徐敏朝着班上同学们冷眼看去。   “都读书吧!”   说着就跟徐卫民走了。   今天早自习是语文,徐淑云老师留下,看着大家读书。   刘虹捧着坏掉的随身听,尝试着把磁带装进去,电池塞回去,看看还能不能听。   可惜,耳机里一片死寂。   想着这个随身听是自己跑到县城买回来的,花了五十块钱,陪了自己无数个上学放学路,还准备陪着自己备战英语竞赛的。   五十块钱,爸爸妈妈装一车砖泥,晚上累的胳膊抬不起来,才能挣五块钱。   爸爸手被砸伤了,都不舍得花钱去包扎。   自己得了六百块奖学金,爸爸妈妈一分没要,叫她留着,省着点花。   这才几天,五十块钱,摔一下,就没有了。   下月她还要去考试,现在不是钱的问题,是她根本没时间再跑到县城去重新买一个。   越想越伤心,刘虹视线有些模糊。   徐琼悄悄的递上一块手绢。   刘虹摆摆手,从自己书包里摸出来一块蓝白格子的手帕,擦擦脸,捧着语文书,小声读起来。   班上惯常会欺负刘虹的那群人,今天也老实如鸡。   下课后,刘虹跟往常一样,坐在课桌前,写在县城买的英语参考书。   老师给她的一沓试卷已经做完了,除了作文,没有别的错题,又给她几篇作文,圈出常用句型,容易得分的漂亮繁杂语句谚语,给她背。   没有随身听,刘虹虽然在做题,可是情绪免不了低落。   中午回到家,爸妈也没发现孩子有什么问题,就是比平时沉默一些,反正孩子本来就话不多。   下午再往学校跑,路上不知为何,突然就觉得满腹委屈。   比早上随身听摔坏的时候还委屈。   刘虹越跑越快,几乎拼尽全力,不想叫自己有哭的机会。   没有了原本一路陪伴的耳机,今天的路上格外安静。   可是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张雨生的歌。   我是一棵秋天的树,稀少的叶片,显得有些孤独。   曾有对恋人,在我胸膛刻字,我弯不下腰,无法看清楚。   我是一棵秋天的树,时时仰望天,等待春风吹拂。   刘虹觉得自己就是一棵树,孤寂落寞,任万丈红尘在身边滚滚,自己却只是一个参与不进去的旁观者。   从未有过的寂寞,悄然环绕。   刘虹甩开胳膊奔跑,只想甩掉那份孤独。   到了学校门口,刘虹放慢速度,意犹未尽。   今天这五里多地只用了十分钟,还不过瘾。   刘虹绕着学校旁边马路对面的商业区跑了两圈,才酣畅的放慢脚步,溜达进学校。 第121章 丑女要自强36   奔跑的时候,只觉得舒服,等速度慢下来,血液循环快,把体内热量带动到体表,开始出汗。   随着一身汗被风干,早上的那些不愉快也终于散了几分。   刘虹收拾起心情,走进教室,继续按照计划,通读一遍英语笔记本,再做一份习题。   快上课的时候,趴在桌子上小憩片刻。   午睡不要多,十分钟足够支撑整个下午精神抖擞。   等晚自习前的大课间,徐敏来叫刘虹。   刘虹到走廊下,徐敏拿出一个黑塑料袋交给她。   “这是徐家富奶奶赔给你的,拿去用,好好准备竞赛,不要受这件事影响,有问题找老师。”   刘虹涨红了脸。   徐家富奶奶那德行怎么可能赔她一个随身听?   就算赔,也只可能赔钱,不可能这么快就给她准备一个随身听。   刘虹吸吸鼻子,不知道该不该要。   徐敏抖抖手上的袋子。   “拿着啊,好好学习,不要辜负老师们的心思。”   刘虹这才伸手接过来。   “谢谢老师!”   徐敏把袋子给她。   “进教室去吧!”   刘虹进了教室,教室稀稀拉拉的同学都看向她手里的袋子,眼里充满好奇。   刘虹把袋子往桌肚里一塞。   众人:......   也不敢问。   等晚自习上课,大家都准备迎接老师的试卷,刘虹才悄悄在桌肚里摸出袋子。   随身听是银白色的,里面已经装了电池,还有一根黑色的索尼耳机。   刘虹仔细看了看机身,虽然被保护的很好,但是还是看出边角有点磨痕,光泽也不那么新。   刘虹心里暖洋洋的,有些满,有点堵。   虽然同学缘不好,但是她遇到的老师们都对她特别好。   其实上辈子她也遇到过这些老师,那时候为什么就没有这种感觉呢?   还是因为她自己做的不够好,上辈子徐卫民的课从来不听,徐淑云老师的课也大多数在走神。   作业做的马马虎虎,考试普普通通,背书磕磕绊绊。   其实老师们对每一个孩子都差不多的,只是付出了总想有点回应。   不说回报,认真教书的老师,学生回应一个好一点的成绩,或者,不谈成绩,给个好一点的,认真的态度,就像同桌徐琼一样。   老师们就很开心了。   刘虹喜欢这样的人际关系,你对我好,我也对你认真。   不像班里同学,瞧不上她的自行车,作业本,考试成绩,主要还是嫌她长得丑。   可那又怎么样呢!你们瞧不上,你们有能耐超过我啊!   刘虹第一次觉得成绩好,就是可以这么傲娇!   老师的随身听被她好好珍惜,回家用冬天的棉手套做了个保护罩,放在书包里也不会有磨损。   她自己的随身听也被她小心安放在家里。   等竞赛那天,她顺便拿到市里去看看还有没有维修的价值。   能修最好,要是不行,就重新买一个,把这个还给老师。   她从拿了六百奖学金,这都大半年没有要爸妈给的零花钱了。   加上过年的压岁钱,现在她身边还有五百四十多块钱,省着点花,能花到上高中。   接下来的日子还算风平浪静,徐家富有三四天没来学校,后来来了也消停许多。   刘虹有条不紊的按照计划复习,原本按计划,她买的参考书习题有点不够做。   好在徐敏老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不少难度比较大的试卷给她,碎片时间都被塞的满满当当。   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   报名表寄出去没多久,她就收到回执。   留的是徐敏老师的收信地址和名字。   老师转交给她,厚厚的一个大包裹。   刘虹当着老师面打开,里面不仅有新概念英语编辑部的回执,还有机构简介,准考证,上面写了考试时间地点,前往考场的公交路线。   除此之外还赠送她新一期的新概念英语全套书籍。   有美文,周刊,参考书,新版英语大辞典等等。   徐敏摩挲一下新的字典。   “拿回去,好好学习,字典要爱惜。”   刘虹点点头。   “谢谢老师。”   刘虹已经是踩着点寄的报名资料了,等拿到回信,已经接近考试日期。   到了考试当天,刘虹天不亮就起床。   提前两三天就一直在关注天气,今天是个大晴天。   前一天晚上刘虹就跟爸妈说好了,没说要去市里,就说去县城参加英语考试。   刘全跟金花想起去年,也是去县城考英语,有学校老师带着,以为这次也是一样,放心的随她去了。   刘全掏出十块钱。   “自己吃饭坐车,自己付钱,不要舍不得。”   刘虹摆摆手。   “我有钱呢!”   早上五点钟起床,简单洗漱一下,刘虹就背上前一天收拾好的书包,从碗橱里摸了一块馅儿饼,边走边啃。   她为了节约时间,没有跑到镇上去坐车,直接撒丫子跑到县城。   经过一年多的锻炼,她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半小时就跑到了。   比跑到镇上再等车坐车,路上还要走走停停上下客强多了。   到了县城,徐敏老师教过她,在哪里有去市里的车。   到了市里以后怎么走,新概念给的公交路线也有介绍。   全程算下来,不过一个多小时。   等到了考点,才八点,考点是一所市初级中学。   门口已经挂上招牌。   “新概念初级英语大奖赛考点!”   刘虹按照准考证上记录的考场,在门口张贴的考场分布图上找到她考试教室所在地。   二楼楼梯右拐第二个教室。   考试要八点半开始,提前十五分钟进场,现在众人只能在门口等着。   八点开始,就陆续有车开过来。   不少车上写着市某某学校的名字,里面坐着学生。   他们穿的衣服比镇上孩子们更鲜亮,不少人穿着刘虹从没见过的白色翘头运动鞋。   手里捧着从没见过的英语资料,还有的带着像发箍一样的耳机,比刘虹的耳塞可先进多了。   刘虹就自己一个人,带着耳机随便挑了一盘磁带磨耳朵,站在马路边的花坛附近,看起来完全不像来参加比赛的学生。   偶尔有下车准备进场的同学扫她一眼,又快速挪开视线。 第122章 丑女要自强37   刘虹已经有了一次经验,落落大方的站在校门口,仔细听着耳机里的英语,浑然忘我。   等到大门打开,有工作人员检查准考证,凭证入场。   刘虹很快找到教室,自己准考证上的座位号是17号。   按照分布图,课桌上也贴了17号,还有她的名字和来自的学校。   看着上头的启龙镇初级中学,挤在在众多县市中学里面,刘虹觉得与有荣焉。   这次考试的试题,难度跟徐敏老师给她的试卷差不多。   首先考的就是听力。   比起去年范老师带她参加的比赛,这次她胸有成竹。   所有单词语句,都不用转换成中文意思,下意识就选出了正确答案。   只要听得懂,二十五分钟的听力就不再难熬。   听力播放完,刘虹快速检查一遍,回忆方才听到的故事情节大概,确认没有问题,才继续往下做题。   这次的作文题是环境与可持续发展,这里面要用到的生词大多数都是高中课本上才可能出现的。   不过新概念举办的比赛,题目自然是围绕新概念英语杂志周刊上的各种主题出的。   刘虹早在背诵美文美句的时候,就遇到过类似的文章。   此时此刻,刘虹下笔如有神。   不仅用了浅显的主谓宾句型,还有比较复杂的倒装句,双重否定句,设问句等等。   最后套用了新概念英语参考书里面的一句结束语,表达了感叹与忧心。   时常刷题,刘虹的速度很快,两小时的考试,刘虹全部做完,才用了一小时十几分钟。   最后又从后往前检查一遍。   作文写得好,是最容易得分的项目,能与普通作文拉开七八分差距,相当于做了七八道选择题了。   但是也是容易丢分的项目。   单词,句型,千万不能有低级小差错,一个单词一分,一个句型两三分,一不小心四五分就可能丢了。   刘虹检查每个单词,确保没问题,才继续往前检查。   等到完全没问题了,还有二十分钟,就要结束考试了。   已经有不少人开始交卷,刘虹也不枯坐,跟着交卷,走出教室。   考场区有人巡逻,提前交卷的学生不能在这逗留,大家很快走到学校大门口。   提前交卷的学生扎堆在讨论试题。   刘虹低头慢慢走,顺便听了一耳朵。   不少人抱怨作文太难写,无从下手,勉强写了也有些干巴巴的,没有特别亮眼的地方。   还有几群人对阅读理解和完形填空的答案。   跟着走出校园,那些学生上了学校的班车,刘虹羡慕的看一眼车子,才转身往学校对面的街道走去。   难得来一趟市里,不逛逛太可惜了。   刘虹找到书店,给自己买了几本参考书,还有数理化的参考书,又给弟弟买了一本科学杂志。   走到店门口,看见工具书一栏,有最新一期的新概念英语大辞典。   刘虹看一眼定价,要25块钱。   她自己有一本,还是报名竞赛,编辑部送给她的。   想起上次徐敏老师看见词典,格外喜爱的眼神,刘虹咬了咬牙,掏钱买了一本。   这种大全工具书,可以用很久,而且很全面。   但是也因为定价太贵,县城不少小书店都没有,不如买一本回去送给徐老师。   书包背起来时,变得沉甸甸的。   刘虹找到附近一个卖随身听的地方,掏出自己那堆摔破的随身听。   “老板,麻烦你给看下,这还能修好吗?”   老板打开零件琢磨了一番。   “能修好,就是你这个螺丝连接处被摔碎了,需要在外壳缠一圈胶带。”   刘虹心下松口气。   “多少钱?需要多长时间?”   老板抬起眼皮打量一下刘虹。   “十块钱,大概半小时后你来拿。”   原本他想收十五块来着,这附近学校的小屁孩能买得起随身听的,都有钱的很。   而且都是买回去听歌的,不过眼前这女同学,衣着朴素,还是来参加比赛的,看起来是个好的。   况且今天周日,学校放假,他店里生意也不忙,这个随身听只是被摔的接触不良,稍微焊接一下,要不了多少成本,不过费眼睛,精细活。   “行,那我半小时后来拿。”   刘虹听到十块钱,心里松口气。   虽然十块钱都够给刘根买两本书了,不过能解决需要五十块才能搞定的事情,这钱还是得花。   以前上英语课听磁带的时候,徐老师都不用调试,直接拎着大录音机到教室就能播放,最近她见过好几次徐老师调试磁带。   等自己的随身听修好,徐老师的就还给他。   眼看着十一点多,刘虹早上啃了一块饼子,这会儿已经饿了。   她找了一家面馆,一碗汤面一块钱,加一个荷包蛋另外要五毛钱。   刘虹没要鸡蛋,只点了一碗面,汤汤水水吃个干净,舒服的打了个嗝。   再回到修随身听的地方,老板刚好帮她把机器缠上白色胶布。   “来的真巧,修好了,你看看。”   刘虹迫不及待的拿出徐老师随身听里的英语磁带放进自己的机器里。   耳机里传出熟悉又流畅的英语句子。   刘虹高兴的眯起眼睛。   付了钱,刘虹又在店里看了一圈。   现在流行的谢霆锋,任贤齐,那英,还有传唱度极高的陈慧琳的记事本,大街小巷都喜欢播放的,郑秀文的眉飞色舞,金海心的那么骄傲等等。   三块钱一盒磁带,全是盗版的。   等到明后年,还有男孩子们喜欢的周杰伦,双节棍和东风破歌词人手一份,羽泉的奔跑,黄征的爱情诺曼底,痴心绝对,爱就一个字很多很多。   这时候的孩子们接触到的外界消息非常少,但是又想成为一个有思想有追求的人。   于是立一个偶像,这些犹如生活在异星球的歌星,就成为他们追逐的对象。   仿佛必须有个偶像,才算跟得上潮流。   追星方式也简单,四处借歌词纸来抄歌词,抄录的越齐全,越算真正的喜欢。   不仅抄录,还得会唱,同学之间时常传递歌词本。 第123章 丑女要自强38   刘虹记得前两年还珠格格出来,前世的自己也喜欢抄上面的歌词,还有点歌台里传唱度极高的,三月里的小雨,月亮偷着哭。   如今想来,忍俊不禁。   刘虹难得轻松片刻,浏览了一圈。   这些歌星里,她唯一算得上熟悉的也就张雨生,有且仅有的一盘歌曲磁带就是张雨生的。   不过可能他比较冷门,这里并没有看到他的其他磁带。   倒是有张惠妹的专辑,里面有歌曲是跟张雨生合唱的。   刘虹什么也没买,背着书包,心满意足的往公交站台走,准备坐车回去。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妈妈居然还在家里。   “回来了?吃饭没?”   刘虹点点头。   “在考场门口吃了一碗面条一块钱。”   金花听了蹙眉一下又松开,面粉才几毛钱一斤,不过孩子出门在外,也不能饿着。   心疼钱也只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平安回来就好。   见刘虹回来,金花放下心,急急忙忙的出门上工去了。   刘虹把书包放好,自己的随身听也做了个保护罩套起来,又把给刘根准备的书放到他房间,顺便检查一下他最近的写作业情况。   最近忙于竞赛,好久没盯着刘根学习。   好在刘根底子好,也自律,她给额外准备的作业都有认真写完,准确率也挺高。   刘虹满心欣慰,把给弟弟的书放在他的桌子上。   等上学,刘虹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拎着装了随身听和英语词典的塑料袋跑到办公室。   今早是英语早读课,徐敏老师已经在办公室了。   拜徐老师靠前高压刷题开小灶所赐,刘虹进出办公室也不再紧张心慌冒冷汗。   刘虹走近老师办公桌,轻轻把袋子放在老师桌子上。   徐敏看见刘虹,眉毛一挑。   “昨天考试怎么样?”   刘虹眯眯眼睛。   “题目都做完了,作文有背到过类似文章,听力也写的很顺利。”   徐敏点点头。   “成绩什么时候出来?”   刘虹想了想,心里有点忐忑又期待。   “说是一周出结果,没意外就是下周一,我留的还是咱们学校地址,收信人是老师您的名字。”   徐敏眨眨眼睛,眼里不乏期待。   “那行,考完就别想了,其他科目也不能放松,回去好好上课吧!”   刘虹点点桌上的袋子。   “老师,这是我在市里参赛,编辑部给的内部价买的词典,比书店便宜好多,不买可惜了。   不过我已经有一本了,这本给您用。   还有我的随身听也修好了,这台一看就是使用过的,肯定是您的吧,也还给您,谢谢您这段时间的帮助!”   徐敏看见词典有些心动。   词典很全,他在这很难买到,虽然很想要,他还是不能占学生便宜。   “这个随身听是我跟徐卫民老师和徐淑云老师一起凑的钱,来不及去买个新的,只能在别人手里买了个二手的,你拿去用吧!   这本词典你多少钱买的,我给你。   老师有工资,就是镇上不好买,县里也没有这个版本的,我给你钱,当你帮我顺带了。”   刘虹没想到这个随身听背后还有三位老师的爱护,满心感动。   “词典没几块钱,相当于半卖半送,就当我为全班同学买的工具书,老师您给保管。   就是这个随身听,哪能叫三位老师出钱?   要不,老师您给问问,谁想买随身听,咱把它卖了,钱还给老师们。”   徐敏挠挠头,也觉得事情难办。   “行了,随身听放着,我回头问问两位徐老师,听听他们的意见,这本词典我会叫英语课代表传达意思下去,你有心了。”   刘虹目的达到,心中大石落地,眯起眼睛笑了笑。   在忙碌又期待的学习生活中,越接近出成绩的日子,刘虹越有些焦虑不安。   还没等到周一,周六上午半天课,徐敏就把刘虹叫出来。   刘虹还不知道什么事情,一脸疑问的看着徐敏。   “你上周末参加的竞赛成绩出来了!”   徐敏老师笑眯眯地道。   刘虹瞬间紧张起来,全身血液都要凝固了,等待老师宣判。   “新概念编辑部给学校打的电话,你得了个一等奖!全市只有三名一等奖,你是其中之一。”   “真,真的?”   刘虹手脚僵硬,不知如何是好,心底却仿佛炸开的烟花,巨大惊喜,冲击着她的神经,下意识的就咧开嘴笑。   徐敏点点头。   “奖金有五千块,汇款单估计这两天就会到我这里,到时候我拿给你,还有证书和奖品,周一也会寄过来。   校长和年级主任都很高兴。   学校的意思,奖品奖金都是你的,但是荣誉是你和学校共同的。   你准备一份演讲稿,周一早上在国旗下讲话,发表获奖感言,至少十分钟啊!”   刘虹顿时表情凝固。   在国旗下,全校面前,这,她有点紧张。   不,不是有点紧张,是想起来就紧张的尿急了。   别说全校面前,就是全班面前,恐怕她也不行。   “这这这,老师我不行!”   刘虹急的连连摆手。   徐敏忍不住笑意,出手拍拍刘虹的脑袋。   刘虹被徐老师一记摸头杀镇住,仿佛孙悟空的定身术,不仅不再结巴,话都说不出口了。   这还是第一次被男老师拍脑袋,之前最多用试卷,书,拍拍肩膀。   “好歹你也去过县里市里,见过世面,比小镇上的孩子们多了不少阅历,这些在你看来可能没什么,但是对他们来说,是做梦都梦不到的场景。   别怕,把他们当成木头,回去好好准备,像写日记写作文一样,写好字后照本宣科就行。”   刘虹无奈,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那老师,我写好了先拿给你看看,您觉得行,我就照着读。”   徐敏笑眯眯的点头。   “回头也拿给语文老师看看,渲染情绪,语文老师才是专业的。”   回到教室,刘虹就心神不宁,开始构思演讲稿。   说是当作文写,可这是需要她在全校同学面前读的,就算是读自己的优秀作文,那也紧张呀! 第124章 丑女要自强39   她相信,自己写的作文,尤其是带感情抒发的作文,大多数人都不愿意让熟人看见或者知道是自己写的。   总觉得是直白的把自己内在剖开展示在大众面前,太难为情了。   刘虹把在县里市里买的那些英语书,参考资料都拿出来整理一下,找点事情做,转移一下注意力,缓解紧张情绪。   同桌徐琼看着刘虹的书,眼里带上一丝羡慕。   “我们镇上还是太小了,我爸也不会买,我跟他说的书,他出门给我带回来的总不对版。”   刘虹笑笑,把书往前推了推。   “你想看可以找我借,反正我有好几本,不会同时都要用。”   跟徐琼同桌快一年,认识将近两年,虽然交情不深,总算是比较熟悉,相处融洽的。   徐琼小心翼翼的挑了一本最新一期的新概念英语和物理参考书。   她跟刘虹一样,理科学的吃力。   “谢谢!”   徐琼垂头打开物理参考书第一页,开始浏览目录,翻书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弄皱了纸张。   刘虹见着,心里有些触动。   徐琼家条件算好的了,想要接触外面的世界都如此艰难,更别说其他普通同学了。   下午没有课,明天是周日,可以休息。   刘虹背着书包,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她脚程很快,也不着急赶路,边走边思索。   到家后,就看见弟弟的几个小伙伴,站在自家门口,探头探脑,想进去又不敢的样子。   见着刘虹来,几个孩子脸色尴尬,一哄而散。   刘虹心里一哂,走进家门。   金花还没回来做饭,刘虹放下书包,挽起袖子,准备蒸米饭,炒个鸡蛋韭菜还是会的。   现在春韭菜正是嫩的时候,门口菜园子里割了一茬不出两星期又会有第二茬。   种了草席大一块韭菜,交替着割,隔三五天总有嫩韭菜吃。   做好准备工作,刘虹进屋去找刘根。   “出来帮我烧火。”   刘根抬头看见姐姐一手韭菜枯叶,忙放下书,去帮忙。   刘虹把锅子清洗一遍。   “刚才我在家门口看到大成和小石头还有亮亮他们,是找你的不?”   “嗯,想找我借小人书看,快考初中了,不给他们看,耽误学习。”   刘根一边烧火,一边回答,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难掩骄傲。   刘虹抿嘴笑。   “他们都很喜欢你的小人书?”   刘根眉毛一挑。   “那当然,他们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几回小人书,都喜欢的不得了。   以前天天就知道河边玩泥巴找折耳根,村口二爷爷难得讲一个故事,他们能回味好几星期。   我的那些书可是比二爷爷的故事精彩多了,不过跟我玩的不好的,我才不给他们看。”   “小孩子,不要那么情绪化,能爱惜书的,都叫他们看一眼。”   “不!谁叫他们以前骂我家人来着!”   刘根在维护家人上头,很是固执。   弟弟的家人,不就爸妈和自己吗?   不说也知道,那些孩子过去总觉得刘虹长得丑,还给她取绰号,刘根为此跟他们打过几次架。   最厉害的一次,把小伟推到河里去了。   小伟妈晚上找上门来,刘根怎么也不说原因,被刘全狠狠抽了一顿,小伟妈才骂骂咧咧的回去了。   现在想来,也跟她脱不了干系。   想起方才那群孩子,眼神里都是天真懵懂,看向她家的时候,还有向往。   小孩子就是一张白纸,生存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接触到什么样的圈子,耳濡目染,就会成为怎样的人。   所以老话说,寒门难出贵子。   不仅是钱的限制,更是环境,眼界,学识,见识等诸多限制。   跟着村子里人,接触的都是追狗撵鸡,家长里短。   大人们凑在一起又喜欢讨论桃色传闻,小孩子长大后,不就跟徐家富等人一样?   看见徐敏老师给她一张证明,都能想到什么情书。   像她,连跟城里孩子坐在一个考场参加英语竞赛的机会都来的格外艰难。   刘虹边炒菜,边思考。   晚上爸妈回来,刘虹笑眯眯的在饭桌上宣布竞赛得奖的事情。   “爸妈,我上周日去参加的英语竞赛考试,今天主办方打电话给学校,我得了一等奖,奖金有五千块,过两天就能拿到了。”   刘全和金花夹菜的手顿住,视线粘在刘虹身上。   刘虹窘的脸颊发热,被盯的手足无措。   “哧溜~”   刘根一声嗦粉条的声音打破这僵局。   金花手抖了抖,嗓子发干,艰难的开口。   “多,多,多少?奖金?”   刘虹眯起眼睛,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   “五千块!”   “咳咳咳——”   刘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激的止不住咳嗽。   刘根起身拍拍刘全的背,给老爸端水。   金花却止不住放大笑容。   “五千?不是五百?”   “嗯呐,五千,五后面三个零的五千!”   刘虹微笑着点头。   “哈哈哈!”   金花‘啪’一下放下筷子。   刘全也缓过气来。   “儿子,去把爸爸酒拿来。”   刘根对五千块没概念,只知道是一笔巨款。   到底多巨大,不知道,反正羡慕就完事儿了!   金花美滋滋的帮刘全倒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边倒酒,边喃喃自语。   “五千块,五块钱一车砖泥,五千块就是一千车,咱俩要干俩月,不如孩子去城里半天,做一张试卷!嘿嘿嘿~”   笑着笑着,眼睛就湿润了。   刘全端起酒杯,‘滋溜~’抿了一口,随后被辣的嘶哈一声。   两口子都是埋头苦干,沉默寡言的人,喝了点酒,话就多了起来。   “还是读书好哇!读书有前途,将来赚钱轻松,不用像你爸你妈,挣的都是辛苦钱,阴天下雨就浑身疼。”   金花也抿一口酒,嗔怪的看一眼刘全。   “跟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说着转向刘根。   “跟你姐姐学学,认真学习,将来考大学,做城里人,干点动脑子的工作,挣钱轻松。”   刘全被媳妇儿怼了也不恼,笑眯眯的点头。   “多亏你们妈妈,坚持要给你们读书,你俩也争气。 第125章 丑女要自强40   你姐说你考初中要带你去县里考,我跟你妈原先觉得你小,县里太远了,要住宿,怕你照顾不好自己。   镇上也挺好的,你姐就在镇上读书,墙上奖状都贴不下了。   不过还是看你们自己意愿,要是想去县里读初中,只要人家要,不拘多少钱,你爸你妈砸锅卖铁也给你去念。   爹妈见识有限,就不拘着你们了。横竖有你姐看着,不会出大差错。”   孩子小的时候都是给吃给穿,放养生长。   大一点了,尤其是这两年,小的几乎都是刘虹在带,两口子都习惯了,没什么不放心的。   刘根难得不别扭,高高兴兴的跟爸妈说话。   “县城比镇上好多了,我想去县里,姐姐说,县城最好的启明中学有免费生考试,只要学习好,就能考上,不要多花钱。”   刘虹摸摸刘根脑袋,这一年多,弟弟长高不少,起码去坐车,半价票是糊弄不到了。   “爸妈放心,马上我也要上高中了,县城一中就在启明中学对面,我能看着刘根,不会出大错的。”   刘全眯起眼睛。   “五千块钱是学校拿给你?学校和老师培养你不容易,该给学校剥一层就给剥一层,能拿多少就多少。   拿回来,等你妈有空,带你去信用社开个存折,存起来,不要乱花,知道不!”   刘虹也不说这次考试是她个人自行参加,只听话的应下。   晚餐原本吃的小青菜煮粉条,喝了点酒,金花嫌不够,又起身去炒了几个鸡蛋加餐,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吃了顿晚饭。   这个晚上,爹妈话多起来,连跟她和弟弟说话,也轻声细语,进进出出,脚步欢快,妈妈甚至还哼着小时候在生产队演出的戏曲。   屋子里还有方才吃饭时候散发出的酒气,盘旋在空中,半天不散,加上这愉悦的气氛,让全家人都有些熏熏然。   洗漱后,爸妈带着弟弟心满意足的去睡了。   刘虹坐在写字台前,拿出白天准备写演讲稿的笔记本。   她权当写作文了。   挥挥洒洒,写了一张纸。   刘虹最后落笔,合上作业本,嘴角噙着笑。   其实她有好多好多的感悟,关于弟弟,关于村里的孩子,一肚子的豪言壮语。   可惜她就是个煮饺子的茶壶,心里有数,倒不出来呀。   就这,已经是很大的挑战了。   刘虹心绪不宁的爬上床,在脑子里过了几遍演讲稿,才迷糊的睡了。   等到周一一大早,徐敏老师已经在教室门口等着她。   “喏,这是汇款单,你的名字,有空带上户籍证明,去信用社取出来存好,回去跟你父母说一声,不要乱花。”   刘虹接过汇款单,过去总听说谁谁谁又寄钱回来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寄钱单据。   一张薄薄的纸片,上面有她的名字,金额后面大写的伍仟元整,叫她欢喜不已。   “老师,这是我准备的演讲稿。”   效仿以前金花收钱的方式,刘虹小心翼翼的把汇款单夹在书本里,又拿出自己的作业本,递给徐老师看。   徐敏老师一目十行,很快看完这篇八百字小作文。   “唔,其实重点应该放在你如何学习英语,如何获奖上面,不过这样也还不错,保险起见,我拿去办公室给徐淑云老师看看,她教语文的,比我妥当。”   刘虹眯起眼睛,点点头。   “对了,老师。咱们学校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用钱的,五千块钱我全拿了会不会有点不妥当?我爸妈说学校和老师培养我,也很不容易。”   徐敏垂眸看她,脸上挂起淡淡的笑。   “不用,反正是你的名字,要是有领导问起来,你就说汇款单被你家长拿回去了。   以后也别提钱的事情,学校不差你这点钱。”   刘虹又不是真的不知好歹的十三四岁小孩,她知道这是老师在护着她,立刻答应。   “谢谢老师。”   周一的早自习刚上到一半,同学们就被班主任叫出去排队。   升旗仪式很快开始,等到结束的时候,年级主任难得露出笑意,手上还捧着一个奖牌和一本大红丝绒封面的证书。   “同学们,今天,有个重大好消息告诉你们,我校初二年级,一班的刘虹同学,在上上周日,参加了市新概念初级英语大奖赛,荣获了一等奖的好成绩。   主办方特地打电话到我校,表扬刘虹同学,称赞我校校风严谨,教书育人成功。   正所谓百年大计,教育为本,我们本着.......,下面有请刘虹同学上台领奖,并发表讲话,大家鼓掌欢迎!”   同学们仿佛听天书一样,目瞪口呆,市里,他们连县里都没去过。   全校起码有四五个刘虹刘红刘洪刘宏之类,好在初二一班的刘虹只有一个。   刘虹原本就站在队伍前面,拿着徐敏老师还给她的演讲稿,方便她立刻上台。   刘虹穿着过年时候妈妈给买的一身运动套装,同手同脚的跑到国旗下。   年级主任郑重其事的把奖牌和证书双手交给她,她对上年级主任带着笑意的眼睛,迟了一步,才反应过来。   赶紧伸手去接。   拿到证书,年级主任又贴心的把准备好的话筒递给她。   刘虹将演讲稿放在证书上,被奖牌挡住,还不算显眼,一手捏着话筒。   她看着下面乌压压的学生们,还有身边难得露出和蔼笑容的主任和校长,她深吸一口气。   此时此刻,要是范老师也在该多好,她会更高兴。   想到范老师,就想到她曾默默为这所学校的孩子们所做的一切,刘虹鼻子有点酸。   她稳住心神,捏紧话筒,缓缓运气,仿佛范老师正在含笑看着她,鼓励她,不要怕。   刘虹声音并不清脆,音域有点宽,雌雄莫辩,此时,越发显得沉稳。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很荣幸,今天能作为学生代表,在庄严的国旗下发表讲话。   我跟你们中的大部分人一样,在这个小镇附近的村子长大,打小漫山遍野跑,看过最多的动物是家禽家畜,听过最多的话语是村口家长里短的方言。 第126章 丑女要自强41   接触过的教育,也就是咱们村中心小学的五年制教育,之后到了咱们中学。   我相信大多数人的见识跟我一样,我们普通且平凡,我们身边的一切都不大,跟咱们生活的地方一样,很小。   村里有不少人,一辈子也没离开过村镇。   今天我想问问大家,我们要一辈子,困守在这小小的村镇吗?   我们见过的医院,最多是村里的卫生所,一柜子药品,一盒针筒,我们见过的交通工具,最好的就是镇上的公交车,更多的是农运车,两轮自行车,还有驴车马车。   我们见过的职业,也是村镇上常见的,农民,苦力,小摊贩等等。   可是我想跟你们说,外面的世界大不同,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外面的医院比咱们两个学校还大,外面的交通工具不仅有公交车,自行车,还有飞机,火车,甚至还有比我们一栋教学楼还大的轮船。   外面的职业,除了有小摊贩,司机,农民,还有医生,石油开采工人,桥梁铁路工程师,金融分析师,计算机软件工程师,翻译官,外交官,法官等等。   外面的语言多种多样,不仅有我们在学习的英语,还有德语,法语,意大利语,日语韩语。   外面的动物园,不仅有狮子,老虎,还有国宝熊猫,大象,犀牛,环尾狐猴,长颈鹿,你们真的不想去看看吗?   我相信,大家跟我一样,是想的,是向往的。   所以,我尝试着走出去,去县城逛了逛,那里的街道比这里宽阔干净,车马喧嚣,比这里繁华,到了那里,我接触到了很多的书,了解了更多外面的世界。   也是到了那里,我找到了去市里参加竞赛的机会,还得了一等奖,有五千元的奖金。   当我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爸妈妈的时候,妈妈眼睛都湿润了,爸爸还高兴的喝了酒。   妈妈说,五千块钱,她要不眠不休干几个月的苦力,种一年的地,才能攒下来,不如我去写一张试卷。   没错,外面的机会就是这么多,希望大家放开眼界,好好学习,争取走向更高的台阶,看到更远的地方。   另外,有今天的我,要感谢我的老师们,初一的范老师,去年带到县城参加竞赛,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到英语比赛。   今年是第二次,感谢我如今的老师们,还有校领导,支持我到市里参加比赛。   有这么好的老师,给我们争取机会,创造条件,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努力抓住?   我的老师说,我是我们学校第一个出去参加英语竞赛得奖的,但是我相信,有第一个,一定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期待你们的出彩!   谢谢大家!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众多同学们都被说的热血沸腾,更多的是向往,对刘虹所描述的外面世界,其实是刘虹记忆里的未来世界,无限憧憬。   孩子们最容易被激励,从老师和领导们的表情中,刘虹觉得自己表现的还不错,她心满意足,高高兴兴的回到自己班级队伍里。   徐琼站在她后面,偷偷给她一个大拇指。   刘虹抿嘴,眯起眼睛。   班上不少同学都偷偷看向刘虹,表情里不再是讥笑厌恶和嘲讽。   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好奇,更多的是和善。   随着这次竞赛的成功,刘虹学习更起劲了。   很快,徐敏老师给她带来一个消息。   “市里新概念主办方打算响应省总部的号召,让你去参加省里举办的英语竞赛,你有信心不?”   刘虹有些迟疑,挠了挠头。   “我不知道,从没接触过,那么远的地方,估计去一趟也不方便吧!”   徐敏鼓励她去参加。   “这你不用担心,学校决定这次让我带你一起去金陵,吃住和路费,学校全报。”   刘虹只觉得担子更重了,自己去,考不好也没什么,就当一次历练,老师带队,要是考不好,会不会跟范老师一样?   “这,我怕考不好,叫学校失望。”   徐敏笑笑,看出她的顾虑,安慰道:   “这不一样,县里考试我们考不好,是丢人,但是省里考试,只要我们有资格参加,就是一种荣誉了。   咱们整个县城,就你一个去参加的,这对咱们整个学校和镇上甚至县城来说,都是拿得出手的荣耀。”   刘虹咬咬下唇。   “那行,我去!谢谢老师。”   徐敏笑眯眯的眼神里,满是欣慰。   PS:收到了几张催更符,加更一章表示感谢。   今天在作者群里看到有个同事说被好多读者弃文,伤心的不行!   唔!   我不善表达,不过还是感谢大家的陪伴与守候,还有好多朋友的打赏,你们的章评和书评我都有定期看,另外我还有两本书已经完结的书,可以点进我的主页里看到哦!   比心! 第127章 丑女要自强42   “我也是摘了范老师种的桃子,沾了她的光,要是她知道了,肯定高兴。   好好复习,有什么需要,及时跟我讲,学校采购部去县里很方便。”   刘虹答应着,心里还惦记范老师。   “徐老师,你有范老师的通信方式吗?”   徐敏摇摇头。   “其实范老师一直准备考研,没打算来学校上班,是学校缺人,副校长又跟她家里有点关系,请她来帮忙。   年级主任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范老师本来就准备走的。”   刘虹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可惜,不过还是把这些事情放一边,还是好好学习,准备应对去省会的竞赛。   有了刘虹的点头,徐敏使用公器,毫不手软,立刻列出一张书单,叫学校采购。   学校在荣誉这事情上头,不可能舍不得钱,大手一挥,刘虹的书包变得沉甸甸的,每天所有碎片时间都被挤得满满当当。   另外,徐老师要求刘虹,每天至少写一张完整的试卷交给他。   所谓完整的试卷,不仅要写作文,还必须写听力。   刘虹那个花十块钱修好的随身听磁带旋转的声音比耳机里的声音还大,那个银白色的随身听,又回到刘虹手里。   徐敏笑眯眯地宽慰她。   “学校已经把随身听的钱给我跟另外两位老师了,放心吧!”   刘虹用上完好的随身听,心里也忍不住笑。   感觉徐敏老师也是个有趣的大男孩,文雅的外表下面有个爱薅学校羊毛贴补学生的灵魂呐!   现在除了其他科目,刘虹最喜欢的就是语数外三门课,其中英语课尤甚。   看见徐老师从眼镜上方看同学,瞪着眼睛讲题,就想起他笑眯眯的公器私用,给刘虹搞定随身听的事情。   去省会的考试定在五月份,刘虹早早跟爸妈说好。   金花高兴的把刘虹的证书和奖牌挂在家里显眼的位置。   谁再不长眼的说她送闺女去读书是浪费,她就请人来家里看看孩子的证书,吹嘘一下奖金。   当然,有刘全的劝诫,金花忍着肉疼,叫刘虹自己保管那五千块钱了,不过轻易不许刘虹取出来,还时常询问两句。   刘虹也不管,爸妈让怎样就怎样,反正是一家人,需要用钱的时候,拿出来就是了。   以后她上高中,弟弟上初中,用钱地方多了,不必这时候撕吧。   不过看老妈那故作大方,又时常来打探的样子,刘虹内心笑的腹肌都酸了。   她故意逗金花。   “妈,你看我要不要去给咱家人都换几套新衣裳?再给你和爸爸买双新皮鞋?   钱存银行不花,不就是个数字么!”   金花上下打量一下自家闺女。   “是又长高了不少,回头下雨天不出工,我去给你跟你弟买一身,我跟你爸就不用了,天天挖泥搬砖的,好衣服穿出去也磨坏了。”   刘虹本来是想打趣妈妈,没想到还给自己和弟弟打趣出一身新衣服来,忙摆摆手。   “等等,等夏天再买,现在买春装,明年说不定又小了。夏天衣服没多少布料,便宜。”   金花觉得刘虹说的很有道理,顿时被说服。   刚恍然大悟,转念一想,不对呀!   “告诉你啊,别有点钱就乱嘚瑟,捧在手里就鸡蛋壳喝酒,放不下来了。   缺衣裳,我跟你爸会给你买,你存的钱可别乱花。”   刘虹捂嘴。   “要不我还是把存折给你收着吧!”   金花当然想要,眼神里都写着‘好啊好啊’!   可她向来听刘全的,只能按住自己要伸出的手,按不住,索性抬手刮一下鬓角头发到耳后。   声音有些不自在。   “算了,你自己挣的,自己收着吧!等上高中了,拿出来交学费也行!”   刘虹点点头,等金花出门上工,刘虹才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从来不知道,妈妈这么有意思,逗妈妈更有趣!   与老妈的对话,完全可以充当繁忙学习任务中的调剂了。   刘虹在徐敏老师的高压下,英语应试水平飞速提升。   如果之前背诵的语句单词,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没有系统条理。   那这些日子的反复刷题,就是把那些背诵过的东西,串联起来,熟练运用,从语言工具,完全组装成考试武器。   加上背诵课文多了,听得磁带多了,刘虹语感前所未有的好。   她想起再过几年,一些大城市的学校都会有外教和英语角。   要是能跟老外对话就好了。   刘虹跃跃欲试,没有老外,先找老师。   她每次去交试卷,就尝试跟徐敏老师用英文对话。   这样不仅快速提升语感,对付听力的水平也大幅提高。   比赛的日子在八号,那天是周日。   徐敏老师周六早上就带着刘虹前往县城长途汽车站,买了八点二十的车票,坐上前往金陵的大巴车。   票价五十二块钱一个人,原本揣着一百块钱,打算费用自理的刘虹:—-—   还是算了吧!之后还会有住宿费,吃饭的钱,回来的车票钱。   既然老师说学校报销,她就不矫情了。   到了金陵,下了大巴,他们居然在地下停车场。   转悠了好久,每一个分岔出口,起码有十几个地名指示牌。   刘虹看的晕头转向。   还好徐老师半看半问,问清洁工人,问工作人员,终于摸对了出口。   出了地下停车场,映入眼帘的就是几十层高的大楼,上面有一块块绿色的玻璃墙,折射出中午的阳光,几乎闪瞎刘虹的小眯眯眼。   大街上,道路宽阔,一个方向起码可以并行四辆汽车,大周末的,汽车特别多,还有双层的公交车,上面显示路线的都是带灯泡的,还有电脑女音报站。   街道干净的很,这些车辆快速驶过,都没有带起什么灰尘,跟乡下石子路完全不同。   刘虹跟进徐老师,边走边看,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路上没有多少自行车,更多的是新潮的电动车,刹车的时候会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衬托的街道更加喧嚣。   路边装修华丽的店铺里,传出好听的歌声,还有广告声,叫卖声,就连拉着三轮车卖水果的,车上都有一个小喇叭在叫卖。 第128章 丑女要自强43   公交站台不仅有巨大线路牌,还有带屋檐可以遮雨防晒的座位。   刘虹捏紧书包背带,丝毫不敢跟徐老师拉开三步以上的距离。   徐老师看了一眼公交站牌。   “在这等,206路,是经过外国语的,咱们先找到考场,再找附近宾馆住。”   刘虹忙不迭点头,视线紧紧锁住去看线路的老师,生怕被丢下。   公交站还有不少大人带着孩子在等车,那些孩子背着书包,上面印着新东方英语,某某教育,XX琴行,等等。   那些孩子穿着纺织密集的布料做成的滑雪衫外套,背着方方正正的背包。   背包上有不少拉链,功能繁杂。   其中一侧还装着好看的水杯。   那些孩子们脚上的鞋子是真正的耐克,匹克威霸,鸿星尔克,还有三道杠,刘虹不认识的牌子。   不一会儿,其中一个孩子摸摸鼻子,立刻从背包的另一侧掏出洁白的纸巾。   刘虹额头也冒汗了,可是她不好意思把兜里的红底白花手帕拿出来。   有的孩子听说他们要去外国语,下意识的看过来。   刘虹赶紧低下头。   她长得不好,不喜欢跟人对视,尤其不喜欢对视之后,别人眼神中毫不掩饰的嫌弃。   一垂头,就看见自己脚上牛筋底,白帆布的回力鞋,虽然是前天刚洗,今早出门才穿的鞋带。   可是鞋边牛筋底跟帆布连接的地方,有泛黄的印记,是穿着跑步时候沾染的尘土,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用力刷白了,可晒干了还有黄渍。   刘虹紧张的曲起脚趾,紧紧抠着鞋底,恨不得把脚藏起来。   徐敏拉着刘虹在旁边等候的地方坐下,看出孩子的不自然,伸手拍拍刘虹的脑袋。   “这回能作为咱们市,初中年级的学生代表,来省会参加明天的英语竞赛,跟你平时努力学习分不开。   你已经准备的很充分了,平时做的试卷就能看出来。   不要紧张,保持平常心态,老师相信,你没问题的。”   刘虹被徐老师温热的大掌抚过头顶,瞬间觉得一阵暖意,从头顶灌入,缓解了全身的紧张和僵硬。   刘虹鼓起勇气,微微抬头,冲徐老师眯眯眼睛。   “我会努力的,谢谢老师。”   旁边背着新东方英语书包的学生家长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番刘虹。   刘虹强迫自己不要低头。   第一次,她没有从陌生人眼中看见恶意的目光。   刘虹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她要抬头挺胸!从现在开始。   等到车来,刘虹捏捏兜里一百块钱。   公交车票应该没多少,她可以自己付一回吧?   没想到上车之后,司机就要他们投币,一人一块钱。   刘虹捏捏兜里的一百块,身后徐老师长臂一伸。   两枚硬币就被丢进投币箱。   “快上去找位置坐,咱们要坐十几站呢!”   刘虹赶紧往后头走。   周末车里人不多,空位有不少,但是都比较分散。   徐敏把刘虹安排在靠后边上的位置。   “你坐这儿!我在前面,包看好,不要睡着了,到站我叫你。”   刘虹应声把身后的书包解下来放在腿上,拿出书包里随身听的耳机带上,随身听就放在包里,按下按键,认真听着里面英语听力磨耳朵。   听着耳机,刘虹仔细打量内部带台阶的公交车,车里只有一个司机,售票员都没有。   司机头顶上还有一行标语:行驶途中,不要与驾驶员说话。   车顶有出风口,不知道是干嘛用的。   车上的乘客穿着整齐干净,神情自若。   窗外的街道上有不少新鲜的花钵,里面五颜六色,一片花海,被摆成波浪造型。   时不时还能看到市政环卫的车子在给路边花草树木浇水。   公交车窗户被拉开一点,经过浇水车,新鲜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清甜气息。   刘虹心底涌出万丈豪情,她好羡慕!   世界如此美好,她岂能偏安一隅?   只要好好学习,什么都能有!   只有好好学习,机会才能有!   钱财,尊重,自信,见识,眼界,阅历,都可以通过学习得到。   她一个村姑,也只有通过学习这条路才能得到了。   她听过村里出去打工的女孩子描述的工厂。   在城郊结合部,当地人口中的乡下村子里。   一个大院子,吃喝拉撒做工都在里面,环境乱七八糟。   就这,女孩儿们也一脸向往,外面的世界代表着漂亮的鞋子,光鲜的衣服,还有最重要的,可以烫头。   刘虹明白,那些所谓的外面世界,不是全部,只是一小块缩影。   广袤的世界,一个人是探索不完的,岂能一辈子困守一个村镇?   刘虹小小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想明白了,她开始认真听耳机里的英语磁带,心无旁骛,跟着练习。   徐敏一直悄悄关注刘虹,孩子的成绩固然重要,心态也很关键。   尤其是临考之前,心态失衡的不在少数。   不过看刘虹这专注的模样,应该是找回自我了!   徐敏心中暗自点头赞许。   专心学习,时间就过的很快。   刘虹被徐敏叫下车。   站台对面就是一副金光闪闪的招牌,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金陵外国语学校!   门口还有镇山石,上面写了一个潦草的,刘虹完全不认识的字。   大门是电动伸缩门,眼下紧闭着。   不过可以看见新概念英语大奖赛的招牌已经挂起来了。   徐敏带着刘虹过马路,睁大眼睛仔细辨认伸缩门里面张贴的考场分布图,基本确认就是这里,徐敏才松了口气。   “好了!我们找个地方住宿吃饭。”   坐了三个小时的长途大巴车,又换乘公交车半个多小时,刘虹早就饥肠辘辘了。   “好!老师我们住哪里?”   徐敏眺望学校附近。   “前面有网吧,网吧附近肯定有旅馆和饭店,走吧!”   刘虹跟着徐敏老师,也踮脚往前看。   嘿!初中高中就是这样,附近必有网吧!   网吧附近肯定有卖吃的喝的。 第129章 丑女要自强44   徐敏老师带着刘虹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宾馆,开了两间房,又带刘虹去吃了顿饭。   两辈子加起来,刘虹第一次跟不是家人的异性坐一起吃饭,紧张的鼻尖都是汗。   徐敏老师递一张纸巾给她。   “下午尽量不要出去乱走,好好准备明天的考试。”   刘虹当然不会出去闲逛,就算充满好奇,也得知道轻重。   “行!我把我英语参考书带来了,吃过饭哪儿也不去,就在房间,回头先做一份试题,再读读背背,听听磁带。”   徐敏放下心来。   带孩子出来,就要负责,最怕孩子不听指令乱跑。   “行,做题也就是保持手感,我就不改了。   明天考试是十点半结束对吧!”   刘虹想了想。   “对,八点半到十点半。”   徐敏吃完炒饭,给自己倒碗水。   “那你进考场之后,我就去车站买票,今天我发现最近返乡农忙的人多,回去的票得早点买。   就买下午最晚一班车,咱们定定心心考试,考完了也不着急赶路,吃个午饭,不然路上饿肚子。”   刘虹想说等会儿就叫老师去买票。   不过那样就要自己一个人在宾馆里,老师不放心,自己也害怕。   要是自己跟着去,下午累够呛,还没多少时间看书。   唔,老师经验丰富,想的也比自己周全。   吃过饭回到宾馆,都已经两点多了。   刘虹第一次住外面,不免有些好奇。   不过学校附近的旅馆,价钱亲民,房间也就那样。   小小的一间,一张小床,一副桌椅。   床单被套都是洁白的,桌上有一次性用品。   方才开房间的时候,服务员指给她看过,洗澡的地方和厕所在走廊两头。   想到这么点地方就要三十块钱一晚,刘虹有点想西子捧心。   要是叫自家老妈知道了,得肉疼三年。   嗐!那点子好奇心很快烟消云散。   说啥都是假的,好好学习,考个好成绩,拿到奖金才是王道!   两万元的巨额奖金,对比这三十块,就微不足道了。   不知那两万元巨款,最后能落到谁的兜里,那人家里该高兴成什么样?   刘虹压根不敢想自己能不能拿到。   老老实实捧着书本,认真做题。   心绪放到书里,很快就沉浸其中,时间过得飞快。   第二天早上,徐敏老师把早饭买好带到刘虹的房间,不叫她出去跟人挤。   “我怕这里的食物你不怎么吃得惯,万一影响考试,就给你买了两个茶叶蛋,一个馒头,一杯豆浆,够吗?”   刘虹点点头。   “够了够了,谢谢老师,您吃了吗?”   “我在外面吃过了,就是吃过,觉得他们油不好,才没给你买。   你吃吧,吃完再检查一下准考证,文具盒,该带的东西都带好。”   刘虹满心感激,徐敏老师实在太贴心了。   带着这份温暖关爱,刘虹脚步轻快的踏入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   试卷题量很大,一大张,要对折好几次,桌子才能放得下。   刘虹先浏览一遍题目,全卷16页,三道阅读理解,文章超长,几乎占据大半页纸,不仅拼知识,还拼速度和熟练度。   听力也很长,占据了前三页纸。   刘虹埋头听广播,快速在纸上写下答案。   最后的作文题,给的提纲是著名的演讲:我有一个梦想。   最后让考生写出自己的梦想。   这个题目范围很广,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写的松散,主题不凝。   最好的方法是从细微处入手,以小博大。   刘虹几乎是瞬间想起自己上次在国旗下的那次演讲,演讲稿下,还有自己当时没有表达出来的,带着弟弟一样的孩子们,走出去的奢望。   如今看,这完全可以是一个很小又很大,的梦想。   刘虹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很快在草稿纸上写出那段熟烂于心的小作文。   写好之后,又把之前背过的经典句型替换进去,个别单词换成一些可装高深的单词小短语。   最后七八分钟,才利索的抄写在试卷上。   几乎是踩着考试结束铃声的点,刘虹写完了试卷。   她放下笔,扫视一圈,大多数人还在奋笔疾书,刘虹长舒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尿急的不得了,肚子也饿了,这会儿浑身发软,还口渴的厉害。   刚才紧锣密鼓的答题,都被她忽略了。   两位监考老师一前一后,异常严厉,铃声一响,立刻要求停笔。   站在前面讲台上的女老师看到有三位同学还在书写,厉声呵斥:   “24号,15号,22号试卷作废!”   后排老师应声上前,在三位同学的试卷上盖上一个蓝色的戳,上面只有两个字:作废!   三位同学几乎要当场哭出来,其他同学捏着笔,原本还想再添两笔,这会儿都吓的赶紧放手。   刘虹也吓的一个激灵。   老师们实在太严格了,幸好她没有这样,不然这趟金陵之行要叫她无地自容,没脸面对徐老师了。   站在教室后面的监考老师在铃声响起时,就从最后一位开始往前收试卷。   收到刘虹跟前,刘虹发现连发下来的草稿纸都被收上去了。   找到自己的书包,双腿发软的走出教室,刘虹急着要找厕所,转脸就看见隔壁考场门口,两个女孩子哭成一团。   得!又是试卷被作废的!   实在太太太严格了,大多数学生都是从其他城市赶过来的,这下白跑一趟,非常残酷。   再往前走,就听前面两个学生抱怨。   “题目实在太多了,是咱们平时考试的两倍多,偏偏时间还不多给。”   “我还好啊,掐着点写完作文了。两篇阅读理解实在太长了,耽误时间。”   “明明是三篇阅读理解!”   “什么?试卷不是14页吗?”   “天哪!是16页,你漏题了!”   漏题的同学话音一落,自己就发现事情不对,她拿到试卷对折两次才跟平时试卷一样大。   随即就是一阵抱怨和哀嚎!   刘虹唏嘘又侥幸。   孩子们,长大以后,步入社会,更残酷的还在后头,你要是没有亮点,跟别人一起竞争一份工作的资格都没有了。 第130章 丑女要自强45   刘虹找到厕所,解决了内急,才有心思看看众多考生。   大多数人都神情凝重,或者失落或者伤心。   走出校门,徐敏老师一眼就看见刘虹,先迎上来。   “考得怎么样?”   刘虹一把抓住徐敏老师的手,身上还有些颤抖。   “题量太大了,一张试卷16页,光阅读理解就三篇,每一篇都占大半张卷面,只有两个小时。   结束铃声响起的时候,就不让再写一个字,没停笔的,考卷直接被监考老师盖上作废的戳!好几个学生都当场哭起来了。”   徐敏蹙眉。   “你的试卷写完没。”   刘虹点点头。   “卡着点写完的,多亏老师最近一个多月一直带我刷题,最后写作文,就剩二十分钟,我还傻不愣登的,先打了个草稿,改动几遍才抄上去,刚写完就下课,好险!”   徐敏松了口气,点点头。   “写完就好,考过就过了,不用放在心上。   咱们回旅馆收拾东西,吃点饭,下午一点二十分的车,来得及。”   刘虹跟着徐老师一起,吃了顿午饭,去旅馆退房。   辗转公交车,长途大巴车,再乘公交班车到镇上,一番折腾,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刘虹只觉得浑身被掏空一般,累的狠了。   再想起还得跑回家,脑袋有点发胀。   没想到刚下车,就看见爸爸开着农运车,等在班车必经的路口。   不知道等了多久,刘全随车的大罐头瓶子里的水都被他喝完了。   刘虹见着亲人,眼前一亮,飞奔过去。   “爸,你怎么来了?”   刘全嘿嘿笑。   “你妈不放心你,叫我来迎迎你,这是你们老师啊?”   刘虹忙给徐老师介绍自己老爸。   刘全赶紧起身,把驾驶座旁边,金花专座拍拍干净。   “徐老师,您住哪儿,我先给您送回去。”   徐敏摆摆手。   “我家很近,而且我得先去镇上买点东西,您回吧!”   推让再三,告别了徐老师,刘虹坐上老妈平时的专座,颠颠的回家了。   到家后,刘虹吃顿饱饭,洗漱一下就早早上床睡了。   真不明白,为什么坐了一天车会这么累,累的骨头都散架了,今天谁也别叫她学习了。   这次竞赛也是一星期之后出成绩,不过当时状况太惨烈,刘虹既不抱希望,又懒得回忆。   回到学校,按部就班的继续学习。   果然,一星期后,徐老师没有单独找她说竞赛成绩这事儿,她就全放下了。   她的弱项依然是理科,需要多花很多心思,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考试,考完试,暑假能放一半就不错了,回来就要初三分班。   不知道她这回会不会像初二这么幸运,能分到一个好的班主任,能继续有三位徐老师这样的老师带她。   刚过两个星期,还没有到期末考试,徐敏就让英语课代表带话,把刘虹叫到办公室。   “老师,您找我!”   徐敏对面还坐着两个不认识的老师,但是看着衣着打扮还有年级主任和校长作陪,身份肯定不简单。   徐敏介绍了对面老师。   “这两位是县城来的冯老师和华老师,想了解咱们学校学生情况,你就当个代表吧。”   刘虹恭恭敬敬的问候。   “冯老师好,华老师好。”   两位老师也没想到传说中的刘虹,居然长这样,不起眼还朴素。   其实说不起眼都算夸奖了,这姑娘长得委实磕碜,好在一身好学生的气度在,老师们对好学生天生带滤镜。   冯老师推推眼镜,拿着手里的文件夹。   “我们看过你初一初二大小考试的成绩,刚上初一的时候还不怎么样!后来才慢慢好起来,尤其是英语,是什么让你发生这么大改变?”   刘虹脸色一红,浑身发热,鼻尖开始冒汗。   徐敏老师鼓励的眼神看着她。   “不要紧张,怎么想的就怎么回答,你是我们班最优秀的学生,不管怎么样,老师都以你为荣。”   刘虹慢慢放下僵硬的肩膀。   “其实那时候我一直在遭受班上同学们的明嘲暗讽,特殊对待。   可能因为我长得丑,我又刚离开村子里的小学,换了新的环境,身边又都是充满恶意的陌生人,一时难以适应。”   华老师目光温柔的看着刘虹,听到她的话,微微一笑。   “那后来又怎么把心思放到学习上的呢?”   刘虹也不好意思的笑笑。   “后来相处小半学期,慢慢熟悉了,他们的做法大多数都是跟风,没有更大的恶意。   都是十几岁的孩子,有时候他们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行为目的,我也就放松下来,专心学习了。   后来我发现,学习越好,越能得到他们的尊重和羡慕,还找我问问题,我就更努力了。”   校长和年级主任立刻描补。   “孙主任,孩子们的学习要抓,思想品德也不能放松,教育大计,任重道远啊!”   年级主任也跟着叹息:   “是啊,孩子们大多数在家跟着老人长大,或者爹妈都很忙,没有功夫说教,一味放养。   咱们学校的任务很重,虽然取得一些进展,培养出刘虹这样优秀的学生,但是还不能放松。”   校长笑笑:   “教育这事儿就是良性循环,你看刘虹同学优秀了,班级孩子立刻向她学习,咱们还会培养更多的好学生。”   华老师闻言,在手上的文件夹里写写画画。   这时冯老师也赞许的点点头,从身边公文包里拿出一本证书,一个金光闪闪的圆形奖牌。   打开荣誉证书,里面还夹着一张汇款单。   “刘虹同学,首先,我要恭喜你,在这一届新概念英语大奖赛中,取得一等奖的好成绩,这是你应得的荣誉。”   冯老师伸出双手,递给刘虹。   刘虹从看到证书就脑袋一懵,这会儿心提到嗓子眼,激动的呼吸都变重了。   徐敏笑着催促刘虹:   “赶紧接过来呀!”   刘虹这才如梦初醒,忙双手去接。   “谢,谢谢老师!”   冯老师又拿出一张红色牛皮纸,抬头写着几个大字:录取通知书。 第131章 丑女要自强46   “另外,我是县城一中负责特招工作的,这是我们一中的录取通知书。   刘虹同学,现在我代表县第一中学,正式邀请你到我们学校读高中,若是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给我们打电话,希望你读高一的日子早点到来。”   刘虹被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操作震的云里雾里。   还可以这样?   在她眼里,考高中考大学,都是要累掉半条命,全家总动员,人生最重要的转折。   居然可以轻轻松松,毫不费力,就拿到入场券?   这就是好学生的特权?   校长高兴的龇出牙齿,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   “太好了,刘虹同学,赶紧谢谢老师。”   刘虹机械的接过录取通知书,还不敢置信翻来覆去的连背面印刷厂的小字都看个仔细,生怕这是一场乌龙。   刘虹不知道,可校长知道啊,这还是他们镇上建校以来,第一个被保送的学生啊!   “好,真不敢相信,我们这么一个一穷二白的学校,居然也能培养出保送生.   好!我们一定争取培养更多的保送生。”   华老师对刘虹笑的温柔鼓励,转向校长的时候,立刻收敛起来,嘴角微微上扬,职业又官方。   “秦校长的付出,县教育部门都看在眼里,你放心,回去我就跟上头汇报,你先前说的买设备,铺塑胶跑道,建设操场这些款项,都会很快批下来。”   校长忙起身,紧紧握住华老师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如此,我,我要替那些孩子们,感谢局里,感谢国家,感谢党和人民。   华老师,您不知道,我们这的孩子们初一才接触到英语,一个年级一台大卡带机,十几个班轮流用,孩子们连正宗英语都没听过,这孩子初一时候去参加县里英语竞赛,还是第一次接触2B铅笔和答题卡。   就这么艰苦的条件,徐老师还不辞辛苦,带出了类似刘虹这样的好学生,相信设备跟上了,孩子们会做的更好,为咱们县,咱们市争光!”   说到市里,华老师笑容立刻放大,笑的太久,牙齿干了,嘴唇都粘在上头了。   “市教育局肯定也会有相应扶持动作,学校设备要跟上,好的老师也要表扬,今年先进个人,特级优秀教师,徐老师当之无愧。”   市里的表扬绝对不会越过县里,华老师这一行就是来镀金的,送上门的政绩。   校长看华老师的态度,更满意了。   “那是当然,徐老师年轻有为,是我们学校教师队伍里的领头人物。”   徐敏也就二十多岁的小年轻,闻言毫不掩饰喜悦,跟着咧嘴笑。   刘虹看见自己最熟悉的徐老师也不推拒荣誉,这才踏实起来。   她确实得了竞赛一等奖,两万块巨款,还有一中的录取通知书,铁板钉钉已成事实!   想到这,她后知后觉的高兴雀跃起来,提起的嘴角怎么都放不下去,迫不及待的想跟家里人分享这个喜悦。   徐敏老师明显看出刘虹的兴奋。   “校长,快到放学时间了,要不先让刘虹同学回去,您跟两位老师到校长办公室慢慢聊聊,中午一起吃个饭。”   校长恍然大悟一般,点点头。   “对对对,刘虹同学先回去上课吧。   华老师跟冯老师,咱们去我办公室坐坐,我们小镇上没什么大菜,风味小吃还有不少,回头一起尝尝......”   徐敏给刘虹一个眼神,刘虹立刻跟老师们道别,转身走了。   走出办公室,刘虹一蹦三尺高,蹦完才左右看了看。   好在是上课时间,又是老师办公室门口,四下无人。   刘虹捂嘴偷偷笑,脚步轻快的跑到教室。   最后一节课是化学课,已经快要放学了,刘虹把手里的东西塞进书包。   自然逃不开同桌徐琼的法眼,化学老师也消息灵通,知道刘虹不得了,格外青眼。   放学后,徐琼早就按捺不住。   “快给我看看,我看是不是有个什么录取通知书啊!”   前后桌听了立刻哗然,一群人凑过来。   刘虹捂嘴,轻轻拿出书包里的录取通知书。   “县城一中的,特招,不用参加中考就可以去。”   “哇~”   众人震惊,纷纷伸长脖子看,所有人眼含热切的羡慕。   刘虹纸不离手,举起来给大家看看。   等众人扫一眼,就赶紧收起来。   她扬起下巴,乐呵呵的笑,丝毫不担心自己丑到别人。   身边也没有任何人阴阳怪气的跟她说话,跟她对视的眼神都带着笑意。   当一个人比身边人稍微优秀点的时候,可能会引来别人的不服气和嫉恨。   可是当这个人优秀到所有人都望其项背,遥不可及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变成了羡慕,敬佩!   刘虹抱着书包,跟众人告别,浑身热血沸腾,肾上腺素飙升,撒丫子欢快的往家跑。   到家还没到十二点,金花已经在灶房烧饭了。   刘虹欢快的跳到厨房。   金花被自家大闺女从未有过的跳脱唬一跳。   “这孩子,干啥一惊一乍的!”   刘虹咧嘴,忍不住笑,刘根跟在后面进了灶房。   “妈,我上回跟徐老师去省城金陵参加的比赛得奖了,奖金两万!”   金花‘哐当’一下,手里锅铲掉进锅里。   “多,多多多,多少?”   刘虹献宝一样拿出汇款单。   “两万!两万块,给咱爸换个大车。”   金花一把夺过汇款单,生怕自己看不清楚,大白天的还下意识往灶房门口挪了两步。   看着上头的字,金花急促的喘息,一个不小心,被口水呛了一下,咳嗽半天!   她识字不多,可是好歹自家闺女名字和钱数还是认得的。   捧着这千斤重的纸片,金花又跳又笑。   “哈哈哈,哈哈,两万块,老娘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呐!”   刘虹跟着眯起眼睛笑。   爸妈工作辛苦,从年初忙碌到年尾,除了家里的吃穿,还要奉养老人,给两个孩子读书,自己一分钱不错花,到年底也落不下来多少。   当初家里盖房子,买农运车,还欠不少外账,前年将将还清。 第132章 丑女要自强47   刘虹还有更惊喜的消息。   “妈,这是我比赛得奖的证书,今天县城一中的老师也来我们学校,给了我一张特招录取通知书,明年我不用参加中考就能直接上一中了。”   金花捧着三张纸,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的字不认识,也不耽搁她欢喜。   揽过刘虹和刘根,在两人的大脑门上狠狠印下响亮的一个‘啵~’!   金花也顾不得烧饭,拿着自己赶集会用的牛仔布袋子,小心的把证书,通知书和汇款单装好,又进屋拿证件。   “今儿老娘高兴,不想做饭,你跟你弟的午饭自己想办法,我要去找你爸,去镇上把钱取出来!”   巨款神马的,还得亲眼见着落在自己存折上才放心。   刘虹被老妈的举动作搞蒙!   咋的,得奖了还得自己烧饭!   看见金花抱紧小包,哼着小曲,大步流星的走出院子。   刘虹看看刘根,恰巧对上刘根幸灾乐祸的眼神。   刘虹翻翻白眼,一巴掌拍在刘根脑门上。   “过来烧火。”   老妈原准备炒个韭菜鸡蛋的卤,煮手擀面,面条都切好撒上面粉放在案板上了。   刘虹认命的把锅里的铲子拿出来,熟练的翻炒鸡蛋液和韭菜,盛出来之后再烧水煮面条。   姐弟俩吃的饱饱的,才准备去上学。   刚要出门,就听见老爸的车发动机轰鸣声。   刘全笑嘻嘻的带着金花回来了。   “晓虹等会儿!我跟你妈吃过饭带你一起去镇上,把钱取出来。”   刘虹赶紧放下书包去煮面。   刘全吃个饭的功夫,仔仔细细把情况问个清楚。   这是一笔巨款不假,他家也确实缺钱。   但是没有老师和学校,就没有刘虹的今天,如果这笔钱不适合她一个人拿,该分的要分给学校和老师。   听刘虹的意思,学校和老师都会有额外奖励,这是教育局的老师专门交给她的,才放下心来。   前往镇上的时候,刘虹挤在爸妈中间位置,不时有村里人打招呼,问刘全干啥去。   金花就笑呵呵的把闺女的光荣成果拿出来说一说。   还没走出村子,全队人就都知道刘家那个丑丫头是个厉害角色,会说外国话,到金陵参加比赛还得了第一名,把全省大城市的孩子都比下去了。   当然也有类似李茂爹妈这样的,别的孩子家长说酸话!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姑娘都是小时候聪明,十几岁就不如男孩子了!”   当然这话也就私下酸一下,小时候聪明,也没见别家姑娘小时候捧两万块钱回来。   到了镇上,金花要拿出刘全名字办的存折,刘全想了几秒。   “晓虹你的存折带了吗?”   刘虹摇头。   “爸,这笔钱还是您跟妈拿着,把你那小农运车给换了,换个货车。   现在运输挣钱多,又没那么辛苦,咱有钱别放着,宁愿多花,别叫人受罪,何况买货车更赚钱。”   刘虹知道,爸妈的愿望就是换个小货车,上辈子,爸爸攒了五年,她快中专毕业,家里才买上二手小货车。   金花也期盼的看着刘全,五百块她还能装大方,五千也能忍,这回是两万!   她都想好了,要是刘全不答应,她拼着跟刘全吵一架也要掌管这笔钱。   知妻莫若夫,刘全想了想,他也想买个货车,两万买个二手小解放,刚好够。   添点儿说不定还能买个新的江淮。   “成,那这钱就算爸爸借你的,等你上高中上大学,花钱的地方多呢,爸爸妈妈挣到了就还你,按照银行利息给你算。”   刘虹点点头,反正肉烂烂自家锅里。   “成,爸妈说了算。”   金花舒心一笑。   闺女儿子听话省心不说,男人也体谅她。   天天挥舞铁锹装砖泥,她肩膀疼的睡觉都不敢侧着,压到就钻心疼。   小货车好啊,镇上的梢棍,麻绳,竹枝,县里的玩具厂,市里的酒厂,货拉出去就是钱,一车几百块,比拉砖泥好太多了。   一家三口人欢天喜地的到信用社,把这笔钱取出来,存到刘全存折上。   柜员还用善意的目光打量刘虹好几次。   等金花拿到刷新金额的存折,盯着数字个十百千万的念叨了好几遍。   柜员笑眯眯的夸她。   “真是生了个好闺女!”   金花抬起下巴。   “那是的,我闺女打小省心,这才上初中就开始往家拿钱,上回比赛得了五千块,上上回奖学金得了六百块呢!”   上回的五千块柜员也有印象。   整个信用社的人都围上来看金花包里的荣誉证书和录取通知书。   他们都是第一次见着初二就被一中点招的学生,看西洋景一样,围着刘全两口子恭维。   刘全也与有荣焉,脸色微红,一直咧嘴笑。   这股喜气到了下午,进学校碰到不想看见的人时,被破坏殆尽。   徐家富的奶奶拄着棍子佝偻着背,肩膀一边高一边低,像以前书里看到的巴黎圣母院里那个敲钟怪人。   “臭丫头,你上回把我打伤了,到现在都没好,听说你得奖金了,要还想安生念书,就赶紧拿两千块钱来,我要去住院。”   刘虹冷眼扫一圈教室里,徐家富这回学聪明了,居然躲了出去。   好些人都厌烦的看着徐家富奶奶。   他们班上有史以来第一个特招生,怎么能受人讹诈!   班长是个高个子的男孩子,成绩一般,但是为人大气又仗义,是个能顶事儿的。   这会儿班长拍桌而起。   “老奶奶,今天学校有领导在,你不要以为老师还没上班,就能没有顾忌的欺负同学。   你要这样,以后你家家富也会在学校待不下去。”   徐家富奶奶被戳穿也不害臊,一蹦三尺高。   “个小X养的多管闲事,咋的,你小你有理,我还老呢!这个贱丫头打我那几下你们是瞎了还是聋了?没长眼睛看哪!   打伤人不赔钱,还有天理吗?”   班长胡振威看不下去,起身从后门出去。   “我不跟你说,我去找老师,我去找徐卫民老师。”   徐家富奶奶见状,顿时麻溜走到刘虹面前,狠狠剜刘虹一眼。 第133章 丑女要自强48   “等着,有我老婆子在,休想安生上学,非要闹的你退学不可。”   说着脚步匆匆的出门走了。   等胡振威去办公室走一圈,没有找到老师,再回来,那老太婆已经走了。   刘虹好兴致都被败了,悻悻坐在座位上,埋头学习。   幸好她选的位置在里面靠墙,前后都有人,安全又隐秘,不用担心那老太婆再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偷袭。   下午没有徐敏老师的课,等到第二节 课下课,徐敏老师才匆匆到教室,把徐家富叫出去。   经过刘虹身边,还能闻到淡淡的酒味。   肯定是中午陪领导吃饭,喝了酒。   刘虹心里很过意不去,因为自己,给徐老师增加负担。   徐家富也冤枉死了。   他就是回家那么一提,他奶奶就像闻着肉味一样,找过来了。   哪怕路上他撒泼哭闹都没有用,无奈之下,到了学校他就躲到厕所去了。   等到预备铃响起,才敢蹑手蹑脚的回来。   就这,班长都带着后面三排的男孩子们都下意识的疏远他,就连同桌都不想搭理他。   他还想打探一下奶奶中午闹事没,结果压根没人理睬他。   这会儿又被徐敏叫到办公室训斥一番,晚上还要跟徐卫民一起去他家。   上回徐卫民去他家,就拿鞭子把他和爷爷抽了一顿,今天又要难逃皮肉之苦了。   徐家富头皮发麻,看着教室里众人嫌弃的眼神,欲哭无泪。   曾经他也是这样带着后面男孩子一起捉弄嫌弃刘虹的,当时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如今换成他自己,几乎羞愤欲死。   一脸无助的落座之后,更难受的还在后头,下面两节课,物理和政治两科的老师都会斜眼看他。   不仅斜眼看他,还会借回答问题的机会,把他拎起来站着。   徐家富:......   刘虹见状心中熨帖。   她明白,这是老师们在为她打抱不平。   同时心情也有点复杂,之前成绩不显的时候,她被人冷嘲热讽明里暗里的欺负,老师们最多心情好的时候呵斥两声。   等她一朝得了个特招名额,亲自带她去省城,为她买早饭,买车票,对她好的徐敏老师被表扬,所有老师都凑上来锦上添花。   刘虹抿嘴低头,认真对待学习。   如今他们初三的课程已经开始穿插在平时初二复习里面上了。   刘虹好歹曾经读过一次初中,又早早学习过了,这会儿驾轻就熟,试题做起来得心应手。   之后几天,她的生活恢复平静,徐敏老师也没有再特意找过他。   刘虹只能在上英语课的时候才会遇到徐老师。   过去一个多月,她天天要去办公室被徐老师强迫着刷题讲题,加速度做题。   如今一下子英语课恢复正常,她还真不适应。   默默地,刘虹加重了英语课程的学习。   等到周末,又带弟弟去了一趟县城,参加启明中学的考试。   就语文数学,一门一张试卷。   刘根提前大半年就被刘虹拎着耳朵复习,当然没问题。   考完小升初考试,刘根彻底放暑假了。   等到初一放暑假的时候,刘虹他们还要再上半个月的课。   半个月下来,天儿实在热了,才放暑假。   暑假放的时间也短,到八月初,就要开学。   八月初,开学就是初三,初三年级的分班火速出结果。   刘虹在告示栏找到自己所在班级。   初三在六班,这次的班主任,叫刘虹惊掉下巴。   居然是她上辈子的初二班主任,那个十九岁才从中专毕业的数学老师,蔡老师。   英语老师也换成了一位陈姓女老师,胖乎乎的,口音很重。   Two和to全读成吐,no读成漏。   刘虹听着极度不适,她的耳朵已经被剑桥牛津版本的磁带磨的特别挑剔。   好在弟弟被启明中学录取,这个好消息,还能叫她高兴高兴。   她尝试去打听徐敏老师,还有徐淑云和徐卫民老师。   无奈原本社交圈就窄小,认识的人不多,没几个说得上话的。   就连老同学徐琼都在三楼的最西边,走西边楼梯,刘虹的教室在二楼的最东边,走东边楼梯。   不巧的是,刘虹在校园里走,在办公室附近溜达,也一次都没偶遇过三位老师,刘虹这才不得不承认,他们很大可能去教初一或者还留在初二了。   初一初二还没有开学。   这个认知让刘虹颓废不已。   无论英语还是数学,刘虹上的极其煎熬难受。   这个难受,在一次化学课达到顶峰。   化学老师还是初二下学期的那位老师,年纪不小,不争不抢,也不显眼。   没想到她这么大年纪,孩子才五六岁大。   眼下大约是小孩子放暑假还没有开学,她来上课,还把孩子带在身边。   小男孩像个小霸王,进来就开始打人踢人。   打了一圈,发现长得磕碜的刘虹,小屁孩居然隔着课桌,朝坐在里面的刘虹吐了一口口水。   刘虹快速拿起作业本挡住了。   那小孩儿不干了,越过旁边的瘦弱同桌,挤过来,一拳就朝刘虹左下腹打去。   刘虹下意识的伸手一挡,小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出来。   化学老师正在板书,闻言火速转身,丢下粉笔跑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看见孩子坐在地上,丢下书本就跑上来,抱着孩子抹眼泪拍灰尘。   “丑八怪打我!”   小霸王小手一指刘虹。   化学老师眼睛细小,单眼皮,听了冷着脸斜一眼刘虹,细小的眼睛里,眼白多,眼仁儿少。   班上前排有几个挨了熊孩子拳头的同学轻声说道:   “老师,他打人。”   一个人说出来了,全班人也跟风指责。   “他还踢我!”   “对,还朝我们吐口水。”   化学老师下不来台,柔声劝解自家儿子。   “你打人干啥,下回不能打人哦!”   说着就牵着孩子到讲台上去,转身之际,又斜一眼刘虹。   等到下课,同桌才从其他地方得来消息,转身跟刘虹八卦。 第134章 丑女要自强49   “听说那仨都在亲戚家,也没报户口。”   听了一耳朵的八卦,刘虹晚上放学的时候,有气无力的走在出校园的路上。   没想到刚出校园,又被徐家富奶奶拦住了。   “哼哼,丑比贱丫头,这下换老师了,没人为你出头了吧!”   老太婆拉住刘虹不撒手,眼睛一闭,仰着脑袋。   “赔钱!”   最近分班不顺,加上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   刘虹气愤不已,阴恻恻的看着老太婆。   “老太婆,我听说你儿子没了,你家就徐家富这一根独苗苗了,我可不同,我一个丫头,赔钱货,早晚是别人家的。   而且我才十五虚岁,按照周岁算,这会儿我才十三呢,你说我要是哪天带把刀把你宝贝孙子给捅了,警察会判我几年?”   老太婆被吓的浑身一颤,脸色发青,狠狠瞪着刘虹。   学校现在只有初三学生,放学很快就走光了,眼下天黑没人,刘虹的声音粗糙阴冷,像贴在皮肤上冰冷的蛇。   老太太年轻时候起早下地,不小心摸过冰冷黏腻的蛇皮,那感觉忽然在这个夜晚又变得清晰无比。   天黑看不清老太婆脸色,但是能听到她气得发抖,牙齿撞击,发出‘嘚嘚’声音。   “我,你,我大孙子少一根头发,我烧你全家!”   刘虹狠狠啐一口。   “不想你宝贝孙子变成筛子,就赶紧给我滚!再叫我看见你,我天天找人给你孙子套麻袋。”   老太婆欲言又止,最后不甘心的转身跑了。   刘虹也懒得去追,总算发泄了一通。   回到家,爹妈都在,刘全花了两万块钱,买了一辆三米二,白色二手小解放拉货,生意好的很,这回出车三天,今天才回来。   金花喜滋滋的做饭呢,进院子就能闻到喷香的炒肉味道。   刘虹背着书包走进家门。   “晓虹回来啦!学校上课热不热?”   刘虹擦擦额头的汗。   “有点热,都习惯了。”   刘全点点头。   “桌上有西瓜,去吃!   少吃点,等会儿就要吃饭了。”   爹妈的爱就是这样,不吃怕饿着,吃了怕撑着,啥都想给孩子尝一尝。   刘虹眯眯眼睛,顺从的跑到堂屋。   果然,桌上留了两块一看就带芯的,大约是在井水里镇过,咬一口,冰冰凉,甜丝丝的。   刘虹只觉得浑身暑气都消散了,心里那口气也跟着消失无踪。   晚饭后,刘虹拿出之前准备省竞赛那段时间,被徐敏老师逼迫着疯狂刷题的试卷。   上头不仅有她的笔迹,还有徐老师批改和讲解的字迹。   摩挲着这些试卷,刘虹心里沉甸甸的。   晚上躺在床上,刘虹觉得小腹坠胀,隐隐作痛。   她额头渗出冷汗,抱着肚子,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要睡着了,突然感觉一股暖流涌出。   刘虹脑袋懵了片刻。   这是?   刘虹翻身起来,开灯查看,果然,是初潮来了。   上辈子她刚上初二就来了,然后就停止长个头。   这辈子刚上初二的时候,她时刻等待着初潮的到来,有时候贪凉,小腹胀痛,还带了姨妈巾随时备着。   可是一整年都没来,刘虹吃得好睡得好,也长高不少,看起来比金花还冒一点了。   加上学习忙碌,她都把这事儿给忘了,没想到在这个心情压抑的夜晚,初潮悄然而至。   刘虹起身换了衣服,翻出抽屉里早前悄悄放着的姨妈巾,打理好自己,才又躺下。   白天从早到晚的课都在她脑子里盘旋。   回顾一圈,好几个老师都要她去磨合适应。   想起再不能听他一次课的徐敏老师,温柔的徐淑云老师,还有课讲得特别好的徐卫民老师。   刘虹抱着夏天盖的被单,在心里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第二天到了学校,她意外的看见徐家富奶奶和爷爷亲自送徐家富上学。   利索的身影在西边楼梯口一闪而过。   刘虹瞥一眼,又移开视线。   早自习下课之后,刘虹找到办公室,径直走向初三年级主任的办公桌。   初三年级主任去年就是带的初三,一直为刘虹这个名额算不算他的,跟初二年级的孙主任争执未果。   他们的评优评先进标准,考上一中的人数,占据很大比重。   好在今年初三年级主任还是他,等到中考过后,他赖也要把刘虹赖在他的教学成果里。   恰好这时候刘虹找过来。   年级主任姓王,笑眯眯的看着刘虹。   “刘虹同学,有什么事情吗?”   刘虹对这种业绩跟奖金早就有所耳闻。   这会儿毕恭毕敬的站在王主任办公桌前。   “王主任好,是这样的,我家里不太宽裕,今年初三的学费还没有交,给您的工作添加麻烦了。”   前后拿了两万多奖金的刘虹说没有几百块钱交学费,王主任心里打死不信,脸上笑眯眯的摆摆手。   “刘虹同学不用着急,家里困难就缓一缓,横竖现在还没到正式开学时间,你只要在九月份交上来就行了。”   刘虹咬了咬下唇,捏捏裤缝。   “刘虹同学,还有什么困难,尽管跟学校讲。”   刘虹微微低头。   “主任,我想这月底就去一中报到,直接去读高一,您看需要什么手续?”   王主任没想到,刘虹居然会有这个奇葩想法。   他们这种小地方,能读下去就不错了,从没有人能跳级的,老师领导们也想不起来这回事儿!   “这!”   王主任被难住了。   “高中的知识是全新的,你今年就上高一,能跟得上吗?”   刘虹眯起眼睛,坚定的点点头。   “主任放心,我已经学完了初三的所有课程,初二放假的时候,数理化考试全部是班上第一,需要什么手续,您就帮我办了呗!我听说上一届初三也是您带的,咱们学校有九个考上一中免费生,我跟他们一起,加我刚好十个,可以破纪录了!”   王主任被刘虹的最后一句话打通任督二脉。   对呀,只要背着孙主任,鸟悄的把刘虹跟这一批一起送一中去,上一届的奖金他能拿到手软。 第135章 丑女要自强50   “啧!这样,刘虹同学,你的困难和需要我都了解了,等下我帮你把学籍档案找出来,再跟一中那边沟通一下,没问题了,你就可以跟这期学生一起去一中报道了!”   刘虹眯起眼睛,嘴角上扬,连连鞠躬。   “谢谢!谢谢主任!”   回到教室,刘虹心情轻松许多,英语老师的口音和化学老师的白眼都叫她容易忍受了。   要是能顺利去一中读高一,还可以就近照顾弟弟刘根,简直不能再完美了。   没等到中午,王主任就找到刘虹。   “你的档案,我都调出来,也跟一中招生办老师联系过了,到时候会跟上届学生档案一起送过去。   你八月二十三号去学校报到,带好住宿要用的东西,先军训一星期。”   刘虹点点头,欢喜的眯起眼睛。   “那我接下来的课是不是不用来了?”   孙主任也飘飘然点点头。   “可以收拾收拾回去了,你们班主任那边我都知会了。”   “哎!谢谢主任。”   刘虹毫不留恋,收拾起书包,与相识没几天的瘦小同桌潇洒告别。   走在安静的校园里,刘虹只觉得通体舒畅,连姨妈都顺畅了不少。   走出校园,刘虹呼出一口浊气,又忍不住回头看。   可惜不能再见一见徐老师。   曾经有一个温热的大掌,抚在她的发顶,缓解了她的紧张,给她动力。   这份恩情,她铭记在心,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挥掉那份惆怅,刘虹在初潮的第一天,经历是迟来的青春期初疼痛。   阔别初中生活,走向人生新台阶。   回到家,刘全果然在。   买了货车之后,金花也不用跟他一起去干苦力,在家歇息了一段时间。   刘全出去跑运输之后,金花也不闲着,琢磨个批菜的生意,凌晨就骑车去县里,批发两口袋蔬菜,到镇上再批发给小贩们。   卖完回家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不耽误照顾家里,每天挣个十几块就很满足。   看见刘虹比平时早回来,金花和刘全都很惊讶。   不过孩子表现太好,也只有惊讶,没有多少担忧。   “咋回来这么早!”   刘虹甩掉大书包,小小的撒了个谎。   “爸爸,学校初三的课程初二放假的时候就上完了,我考试门门第一,这学期就开始总复习,没多大意义,年级主任帮我办理上高中了,跟上届初三的学生一起。   刚好弟弟也要去启明读初中,两个学校门对门,就隔条马路,平时也有个照应。”   刘全还没说什么,金花大腿一拍,笑眯眯地道:   “好啊!省了一年学费还省一年时间,别人家十五六还在读初中,咱家虚十五就能上高中,这叫跳级!真给你妈长脸!”   刘全想想也是,顺着金花一起点点头,不过还是有几分担忧叮嘱。   “要确保能跟上啊,咱们不差那一年时间,也不缺那点学费,成绩最重要,保证学习没问题才能跳级。”   金花也反应过来,到底没读多少书,又整日家长里短,见识短了些,这会儿听刘全的担忧不无道理。   “对,高中课本,村里小猛家可能有,吃过饭,妈帮你去找。”   刘虹顺利过关,开心的点头。   “好嘞!谢谢老妈!”   刘根蹲在一边抱头,刚从老姐高压下解放没几天,紧箍咒又带上了。   金花到下午才后知后觉,闺女来例假了。   大夏天的,限制她吃西瓜喝冷水,还跑去邻居家借了胡椒颗粒,用擀面杖擀成粉末,煮一碗胡椒茶,打个鸡蛋进去,愣是叫刘虹一滴不剩的喝下去。   熬过三天生理期,刘虹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整天吃躺睡,抱着曾经刷过的英语试卷,间或啃啃高中书本。   刘根见老姐似乎忘记蹂躏他了,战战兢兢的跑出去上树下河,钓小龙虾捉知了龟,下午还跟伙伴们光屁股下河游泳。   每天都做贼一样,惊险刺激。   等到开学的日子,刘虹带着衣服和书包,老弟也有了个新买的蓝色背包,坐上老爸的小货车驾驶室。   金花把孩子们的铺盖都收拾妥了,放在车后头,跟着爬上去。   刘全作为队里第一个买车的,这会儿妻儿都在,跟着开心,一路上跟人打招呼。   村里都知道刘虹初二就被保送了,这会儿见刘家两孩子都去县里,纷纷投来羡慕的眼光。   俩孩子都到县里去了,以后刘家只怕要一飞冲天咯!   他们先去的刘根的宿舍,弟弟学校也有军训,不过时间短。   带着弟弟办了饭卡,找到食堂,教室,图书馆,操场。   在学校转悠一圈,又回到宿舍。   刘全掏出香烟递给宿管,宿管仔细给刘根交代了宿舍楼开门锁门时间,打热水的地方,还贴心叮嘱,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   接着一家四口又急匆匆的赶到一中。   刘根特意要跟来看看姐姐未来三年将要学习和生活的地方。   刘虹递交了录取通知书,老师接过来一看,居然是特招生,专门叫了一个高年级的志愿者带刘虹一家去宿舍放好东西,又去领了军训物资。   宿舍放了五张上下铺,一共十个人,刘虹选了个里面的上铺,清静一点。   这会儿报到的人都来了,有的比刘虹早,已经铺好床,出去逛校园了。   还有三四个女孩子,自己过来或者妈妈陪着来,只有刘虹一家全来了。   跟别的家长交谈,金花不无骄傲,自家闺女最小,初二就得奖特招。   能上一中的,都是经过初中三年厮杀,挤掉众多同学,才到了这所重点高中,看刘虹的目光即使没有充满善意,也不会有歧视和打量。   金花看见刘虹宿舍和学校,忍不住羡慕,摸着刘根的脑袋。   “好好学习,将来也跟姐姐一样,进这么大的学校。”   一家人也把刘虹学校逛了一圈,摸熟了情况,才依依不舍的回去。   两个孩子的学费住宿费加起来一千多块钱,冲了饭卡,吃饭打水都能用。   临走的时候又给刘根留了十块钱零花。   过去这笔钱在金花看来是一笔巨款,如今有了小货车,也就是跑两趟运输的事情,掏的很是痛快。 第136章 丑女要自强51   军训一星期,其实挺简单的,教官据说就是这里的体育老师。   整天练习的也就是站军姿,踢正步,要么坐在一起唱唱歌。   刘虹看着身后宽敞的操场,干净的塑胶跑道,眼热。   很快适应了节奏之后,就在晚上把跑步安排上了。   经历了一个颓废的暑假,虽然认真算起来只有十几天,但是刘虹还是觉得全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等着她酣畅淋漓的跑一跑。   第一次在塑胶跑道上跑步,跟穿了带弹簧的鞋子一样。   刘虹带着对高中生活的向往,一口气跑了十几圈,才痛快的回宿舍打水擦洗。   他们晚上洗漱就在宿舍楼尽头的水房里,一溜水龙头,大家挤在一起用盆兑水洗澡。   这样的生活,刘虹上辈子过了小三年,当然不在话下。   把起居安排的有条有理不说,中午还能不受打扰的眯一觉,再啃啃书,晚上也能趁着还没有晚自习,跑到操场狂奔几圈。   可惜期间校园封闭,他们不能出校门,要到周五晚上才开,给周边村镇的孩子们回家。   刘虹打算等到周五晚上就去找刘根,第一个周末还是要回家一趟,不叫爸妈担心。   周五晚上到启明中学找刘根,弟弟初中生活适应良好,已经交到好朋友了。   分别的时候,还相约周日晚上几点过来。   这几年,刘虹总是担心弟弟,其实弟弟一切都比刘虹做的更好,适应更快。   等到九月一号,刘虹和刘根的县城生活步入正轨。   作为重点高中,里面的老师不仅都是正规院校出来的教师,更多的还是些工作经验丰富的老教师。   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是一个说话风趣的小老头,写的一手好草书,语文课触类旁通,精彩纷呈!   刘虹重点看数学老师和英语老师。   数学老师是一个严谨不苟言笑的中年女老师,在刘虹看来,课讲得很好,就足够了。   英语老师则是一位穿着打扮非常时尚有气质的短发女老师,带着眼镜,皮肤白皙,身材高挑。   上来就用英语跟大家作自我介绍。   不知道别人听懂了没有,反正刘虹觉得很悦耳舒服,终于遇到一个口音纯正的英语老师了。   人们常说,中考就是一轮残酷的洗牌,不管后来混成什么样子,能上高中,起码在初中时候都曾经辉煌过。   班上大多数人都认真专心懂礼貌。   刘虹的同桌是一个牙齿有黄斑,却长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的小女孩。   不知道是不是水质问题,县城有不少镇子上人普遍牙齿有黄斑。   刘虹记得外婆家那边人,患肾结石的特别多,外婆家热水瓶用两三天就能倒出一盆底黄白水垢。   同桌叫宋敏,数学成绩特别好,还是个数学课代表,小小的个头很爱笑。   对刘虹也很友善,这是继徐琼之后,刘虹最满意的同桌。   英语老师知道刘虹的来历,尤其喜欢在英语课上提刘虹起来用英语对话。   前后桌还有宿舍人原本对刘虹淡淡的,几个月的相处,也发现了刘虹外冷内热,有英语难题也会过来问刘虹。   通过宿舍消息灵通的人,刘虹知道了高一结束就会分文理分班,采用3+2,语数外加政史地或者理化生,任意组合两门的模式。   刘虹当即在心底做了决定,选择政治和历史,历史是她喜欢的,政治与历史有相通之处,学起来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物理化学对她来说实在艰辛。   老话说的二八定律,一点也不错。   在不喜欢,不擅长的科目上花费了80%的精力最后也只能得到20%左右的提升。   但是在文科上,背书是刘虹的强项,尤其是边跑步边背书。   把学过的知识点反复回顾,枯燥的跑步时间也会过得飞快!   如果说在初中的时候,刘虹坚持跑步,有逼迫和约束自己,自律的意思。   那么到了高中之后,刘虹就彻底爱上了跑步,边背诵英语和文科,边狂奔。   国庆过后,一场秋雨一场凉,眼瞅着要到十一月了,刘虹穿着单衣长裤回力鞋,晚自习之前的大课间,又在操场上跑了十几圈。   跑道中间是绿茵场,不少同学三五成群拿着书,或者相互考较,或者聊天闲话,或者偷看另一头篮球场上,正打的如火如荼的体育生。   因为一中旁边就是县体育场,与一中共用一个操场,所以场地大又豪华。   也有不少田径生,还有体操队的,被体育老师严管着跑步。   这些氛围,刘虹非常喜欢,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挥洒着汗水,恣意享受年少时光!   等到快上课了,刘虹才慢慢走走,准备回教室。   停下来之后,汗水开始往外冒,秋风一吹,有点凉意。   刘虹走到观景台的台阶上,拉伸拉伸小腿和大腿,拍打几下紧实的肌肉,又拉伸一边。   拿起自己的水杯和外套,准备回教室,这会儿操场上学生们都已经回去了,人少了许多,也安静不少。   刚要转身,就听见观景台上头一个声音响起:   “这位同学等等!”   刘虹下意识的看一眼,是两个不认识的男人,她以为不是叫自己,转身准备回教室。   上头一层平台的两个男人已经快步下台阶。   “等一下,这位女同学!”   刘虹身边已经没有别人了,再次回头,那两人正微笑着看向自己。   这回确定是找她的。   刘虹不解。   “你们叫我?”   走在前面年纪大一些的男人笑着点点头。   “你是一中的学生吗?今年多大了?”   刘虹有点迟疑,还是点了点头,不过没有报年龄,反过来询问他们。   “你们有什么事吗?”   那年轻小伙忙掏出带着蓝色绳子的工作牌,用胳膊肘点点年纪大的男人。   年纪大的男人这才恍然。   “哦哦,对,我是田径教练。”   说着掏出工作排,蓝色的绳子胡乱卷吧在上面。   “这是我的工作证,我姓马,你好同学。” 第137章 丑女要自强52   刘虹仔细看一眼上面,还有运动队的钢印和这位马教练的照片,教练叫马洪波。   “马教练你好,我今年虚岁十五,周岁十四,是一中高一年级八班的学生,有什么事吗?晚自习快开始了。”   马老师热络的走上前。   “同学,我最近一直在观察你跑步,不管是耐力还是爆发力,都很强大,你是不是坚持跑步很久了?”   刘虹点点头。   “我初一就开始跑步了。”   马教练眼睛一亮。   “那请问同学,你有兴趣参加省青运会吗?”   刘虹反手指着自己的下巴。   “我吗?”   马教练重重的点头。   “不影响你上课,我都观察你几个月了,反正你每天也要跑步,就临比赛之前一星期加重一点点训练量,比赛也是在周末。”   刘虹挠挠头。   “我不知道我行不行,以前跑步都是随心跑,没有目标和技巧的。”   年轻教练挥挥手里的黑色圆形电子表一样的东西。   “没问题的,我跟马老师给你计时好多次了,你的平均速度在4分钟每千米,耐力持久,而且特别均匀,说明还是有进步空间的!”   眼看着上课铃声要响了,刘虹着急要走。   “要上课了,我考虑一下,回头答复你们。”   话音刚落,预备铃响起,刘虹转身跑了。   马教练还不死心,追了两步。   “我明天还在这等你!”   刘虹对运动会什么的并不了解,到了高一才第一次接触到学校的秋季运动会。   她这种天天忙碌的一点空隙都塞满英语书籍的人,打小就因为长相,恨不得缩在角落里默念咒语: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绝对不可能主动报名参加这种在全校人注视下的活动。   要是低调的做卷子,她还能考虑一下。   遇见马教练的事情很快被她放一边了。   没想到等到第二天体育课,体育老师上了半节课,叫大家自由活动之后,又把刘虹叫到一边。   “刘虹同学,咱们省里有个青运会,每年十一月举行一次,有很多项目,前三名不仅有奖牌,还有奖金。   另外,成绩达标的话,队里还会帮你申请国家二级运动员认证,以后不管是考大学还是找工作,都是亮眼加分项目。   昨天田径队负责人找到我,想请你参加今年的田径赛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诸多好处摆出来,立刻打动了刘虹。   刘虹想起前世,想跟别人竞争一份工作的时候,那些人的条件摆出来,啥都有!   救生员认证,运动员认证,小提琴八级,甚至还有民族舞,武术,画画,林林总总。   比刘虹一个干巴巴的中专应届毕业生强太多了。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她又歪打正着坚持跑步多年,必须抓住啊!   至于什么被围观,胆怯害羞自卑,在更优秀面前统统可以让路了。   刘虹几乎是瞬间被说服。   答应参加之后,跑步就变成了必须要做的功课。   不管刮风下雨,要么室外,要么室内,跑满五公里,之后还要练习十分钟爆发力和冲刺。   晚自习前,给学生打扫卫生和吃晚饭的大课间,完全被占用。   大多数体育生,晚自习第一节 课都是默认不去的。   好在刘虹坚持学习才是主业,请同桌宋敏每天帮她带晚饭,要么茶叶蛋,要么花卷,包子,玉米棒子啥的。   等晚自习第一节 课下课,填填肚子。   坚持运动的效果是显著的,刘虹自己都没有在意,或者说是受前世思维影响,想不起来量身高称体重。   但是到了田径队,被教练严格记录,才发现自己是非常标准的身材。   163公分的身高,96斤的体重,腰上没有一丝赘肉,大腿健美有力,小腿跟腱修长结实。   刘虹非常高兴,上辈子自己在初二就停止长高了,也就一米五出头。   这辈子,对这个结果格外满意。   就是经过队里跑接力的队友提醒,对A,让刘虹挠头。   她以前没有关注过自己这个问题,这会儿再看别人,似乎好些同学都有发育的迹象了。   回到教室看到宋敏,下意识的扫一眼小小的个头。   唔,好在宋敏是对小笼包,刘虹觉得自己并不孤单。   况且对A咋了,省布料,跑起来还不晃荡,穿个运动背心就行了!   比赛前一周果然加大训练量。   刘虹沉默的见证到了马教练凶残的一面!   回到宿舍的时候,双腿打晃,第二天肌肉酸痛,坐下站不起来,起来坐不下去,那酸爽!   等再到运动场,看到队里难兄难弟们岔开腿走路,刘虹心里偷笑。   我不是一个人!   经过反复训练,刘虹速度提到了3出点头。   比赛前一天,最后一次模拟,刘虹轻快的在起点跳跃几下,盯紧年轻教练手里的发令枪。   浓烟一出,快速飞奔出去。   三千米长跑不算长,但是要时刻保持爆发速度,那是不可能的。   中途刘虹尽量保持匀速呼吸,一旦用嘴大口吸气,那就完了。   最后距离终点半圈的时候,开始发力冲刺。   跑过终点,马教练按下手中的计时器。   “刘虹,10分44秒23,保持这个水准!”   刘虹对成绩好坏没什么概念,完全不知道别人跑多少,只得追问一句。   “有希望吗?”   马教练笑笑。   “要是能超常发挥,跑到10以内,冠军绝对是你的!”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不能给压力,只能给出努努力或许能够到的更好目标,鼓励鼓励。   第二天早上,刘虹坐上前往市里的中巴车,这次比赛轮到本市。   车子从体育馆出来,经过学校门口,刘虹看着街道两边。   正逢周末,学校门口学生不多,大多数都回家了,这次弟弟一个人回去。   刘虹早早跟他交代过了,路上注意安全。   时间过得真快!   初一那年第一次带刘根来县城,两个人像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一碗炒饭,一个灯光,一根火腿肠,都叫姐弟俩咋舌。 第138章 丑女要自强53   如今他们通过好好学习,在爸妈的呵护下,也能走进整洁的校园,坐在明亮的教室,把向往的地方,变成日常生活的场所。   刘虹咬了咬后槽牙。   最近最后一颗牙齿的后面,开始红肿,有点疼。   按照前世经验,应该是要长智齿了。   刘虹记得前世仿佛是长了四颗智齿,不知道是不是全部都叫智齿,反正也是上中专的时候长出来的。   没有别人的红肿要挂水拔牙那么夸张,顶破牙龈长出来就好了,跟正常牙齿一样了。   不过最近刘虹就是特别喜欢咬后槽牙。   也不知是啥爱好,刘虹喜欢这种触电一样浑身酥麻的痛觉。   嘴里有溃疡或者红肿的时候,都喜欢再去咬一咬,那种火辣辣的痛觉之后,又会有一种酸爽的痛快!   还有手指上的倒刺,再疼也要撕掉,不然浑身难受。   又比如书上的卷边,她一定要给压平了,不知道算不算强迫症的一种。   到了市里,体育馆比县城的更大,人也多,好些地方参赛的选手们坐车赶来,人声鼎沸。   刘虹咬着后槽牙,塞着播放着张雨生《永远不回头》的耳机。   年轻的泪水不会白流,痛苦和骄傲这一生都要拥有。   年轻的心灵还会颤抖,再大的风浪,我和你也要向前冲!   永远不回头!   快节奏的重金属摇滚,敲击着她的耳膜,令刘虹心情激动,热血沸腾,心里不停回响起教练的话。   十分钟以内,冠军就稳了!   十分钟以内!   十分钟!   激情的入场,然后!   噫,排队候场,听主席台领导发表讲话,听主持人念叨冠名企业,然后,众人一脸呆滞,十分钟神马的,激情早就被消磨掉了。   刘虹揉揉肚子,幸好最近运动量大,早饭吃的也多。   等到教练把各项目选手带到指定场所,也快要轮到刘虹上场,刘虹脱掉外套,露出里面市田径队名字的T恤,才又开始热血起来。   一声枪响,众选手如脱缰野马,腾起狂奔,刘虹脑海里满是重金属的永远不回头伴奏,马教练的话不断在耳边响起!   十分钟,十分钟,十分钟!   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钢铁洪流进行曲,场外喧嚣一片,还有教练的怒吼,裁判的哨声,最后留在刘虹耳边的只有呼呼风声。   刘虹仿佛那年决定报名参加新概念英语竞赛的心路。   奔跑回家的路上,路边风吹麦浪,刘虹只有一个心愿,走出去,冲出去,哪怕头破血流,也要有个不一样的人生。   奋斗过,才会无怨无悔!   范老师的座右铭:考研后悔三年,不考研后悔一生!   刘虹像打了鸡血,在跑到第二个千米时,不少人开始慢慢减速蓄力,调整呼吸,准备第三个千米后半段的冲刺。   只有刘虹,叫众人惊掉了下巴!   个头不算高的女生,在一众长腿田径选手中,并不突出,这会儿却一往无前,狂奔不止,仿佛不知疲倦。   马教练站在观景台哇哇叫,既担心又兴奋。   他果然没看错,当初就觉得这女孩子爆发力和耐力惊人,又担心刘虹太早发力,最后冲刺的时候后继无力。   刘虹什么也管不了。   咬着红肿的后槽牙,疼痛让她越发激昂,心心念念十分钟!   最后的冲刺时,众多选手落后刘虹一大截,纷纷开始发力,居然都把教练要求最后盯着终点发力的话抛在脑后。   眼里只有前面一个刘虹。   等着刘虹露出疲态,减慢速度。   可惜刘虹叫他们失望了,最后仍旧保持方才的速度,眼看终点近在眼前,刘虹猛地用力,咬破后槽牙红肿的牙龈,爆喝一声,闪电一般,冲过终点线!   场外喧嚣一片,刘虹脑袋嗡嗡响,丝毫分不清身处何地,口腔里充满铁锈味,胸腔仿佛要炸开,头晕的厉害!   这时候马教练也管不得别的,冲上来狂吼:   “不要停下,慢跑一会儿,停下会缺氧呕吐晕倒,快跑!”   刘虹仿佛被鞭子抽打一样,机械的又小跑起来。   场外的围观喧嚣,丝毫进不了她的耳朵,怪不得运动员万众瞩目也不受影响,根本没精力注意。   跑动起来,脑筋才渐渐恢复清明,呼吸也不那么艰难了。   教练搀着她又小跑一圈,见她脸色红润起来,才慢慢减速。   “强调多少次了,跑完不能立刻停,不要命了你!”   马教练想起方才刘虹突然停住,脚下踉跄,脸色惨白,像是上不来气一样,就心有余悸,气不打一处来。   刘虹咧嘴,憨憨的笑。   “教练,我跑进十分钟内了没!”   想到成绩,马教练也凶不起来了,板起的脸,柔和了几分,抿了抿嘴,还是没忍住眼睛里带上点笑意。   “9’43”11”   刘虹也不知道这成绩算好算坏,反正她在村里长大,村里孩子就没有几个跑得慢的,尤其是被老妈拿着烧火棍子追满村跑的时候。   “能,能第一不?”   马教练终于咧开嘴,眉开眼笑。   原本刘虹跑十分出头,就已经很有把握了,如今十分钟以内,说不定能破省青运会记录。   “铁板钉钉,第一名跑不了!”   刘虹高兴的哈哈大笑,眉眼都弯起来了!   以后出去找工作,别人问她有什么特长,她也能扬起下巴,骄傲地说道:我是国家二级运动员!   看吧,机会果然都是给有准备的人。   当初在村里泥巴路上奔跑,在扬满尘土的石子路上飞奔,在夜晚经过麦田,里面坟茔隆起,她吓的脚底生风。   几年下来,跑坏了无数双回力鞋。   她知道未来会有这样的机会吗?   当然不知道啊!   可是她还是想在所能够到的科目里好好努力,做到最好。   除了学习,也就跑步,成本最低,最简单容易了。   等机会来的时候,果然,她有了入场券,有了伸手抓住的资格。   刘虹不知道在哪本杂书上看到过一句话:你只管努力,其他的,交给命运!   命运待她不薄!老师们和教练也对她很好! 第139章 丑女要自强54   刘虹高兴的原地蹦跶,拉着马教练的运动服衣袖使劲摇晃!   “我能申请国家二级运动员不?啥时候发奖牌?奖金有多少!我能拿多少?”   马教练被摇晃的脑仁疼,也忍不住跟着开心。   “等下就颁奖,马上到你了,奖金应该是一万块钱,要是破纪录可能还有额外奖励,全给你。   二级运动员,我回去帮你打申请。   别摇了别摇了,臭丫头,早饭给你摇出来了......”   刘虹仍不放手,哈哈大笑。   “快去穿上外套,别着凉了。”   教练看不下去刘虹铁憨憨的模样,虚踢一脚。   刘虹跳跃着闪躲,大笑着往他们队方向跑去。   最后颁奖的时候,刘虹果然是第一名,不仅得了冠军奖牌,还破了省青运会记录,除了冠军奖金,还有破纪录奖励,额外的两万块钱,加起来三万块。   破纪录奖金是冠名的企业赞助的,刘虹在一众选手中,长得丑又不起眼,没想到最后捧得金色奖牌。   经历了田径场上的拼搏之后,这样的高光时刻,刘虹反而不知所措。   被众人推着上台,按主持人讲解站位,给她啥就拿啥!有人跟她握手,也伸手去握。   马教练应付完省队来挖人的老师,看着领奖台上的刘虹,心底一片唏嘘。   所以说,孩子们的潜力是无穷的。   原本青运会三千米项目,最好的成绩也就是9’49”67,好几届没人打破了,众多教练铆足劲盯着十分钟以内。   没想到他随口一说的十分钟以内,居然就被这孩子心心念念,挂在心上,最后来个超常发挥,成功破纪录了。   经此一役,只怕他也要被提拔到省队。   他已经三十五岁,对运动员来说,不年轻了。   在田径赛事上苦熬多年,一度以为要在小县城养老了,没想到还有起势的一天。   当年三千米世界纪录创造者,中国王俊霞同志,至今无人打破。   可是因为马家.军众说风云的,丑.闻,这项纪录,总被其他国家提及,要求作废,还成为选手们,走出国门,被攻击的理由。   不知道他还能再工作多少届,为国家队输送多少选手。   刘虹捧着金色圆形奖牌,喜滋滋的把奖金和证书装进书包里。   奖牌沉甸甸的。   金牌么,肯定是真的黄金做的!   拿回去给老妈。   等村里铸铁匠来了,熔了给老妈打一套金首饰。   什么金戒指,金手镯,金项链,足够了。   刘虹压根不知道,运动会金牌都是明文规定的金包银,嘚瑟的哼着小曲,准备下午返程。   等到再次回到家,已经是一周后的周末。   这一周里,教练和体育老师找她好几次,问她要不要做体育生,成为专业运动员。   嗐,当然不要!   她要好好学习,考大学的。   在县城的高中,文化课成绩实在没把握,又想考个好大学的,才会走艺术生路线,分别是体育,美术,和音乐。   绝大多数都是上高中以后才开始学习。   正儿八经打小接触热爱的,压根没有。   他们就接触不到音体美的深度学习。   刘虹成绩很好,体育生神马的。她连连摆手拒绝!   钱是人的胆,刘虹身怀巨款,回力鞋都穿出了三叶草的自信来!   老师和教练也没有办法,班主任老师对成绩好的孩子又有天然的偏爱和维护,谁也强迫不来刘虹。   金花上周听刘根说刘虹去参加跑步比赛,老大不高兴。   跑步有啥好比的,跟村里皮小子在路上追狗撵鸡一样?   就这,也值得她把弟弟放一边,让这么小的孩子单独坐车回来?   金花仍然觉得县城是挺遥远的地方,儿子还小,啥也不懂。   最后嘟囔的时候被刘全说了一通,才放下了。   等刘虹回来,掏出金灿灿的奖牌,金花喜的合不拢嘴。   还把金牌放在嘴里,想咬一口,又没舍得。   “妈,金的,拿去打首饰!”   金花瞪刘虹一眼。   “胡说什么!”   小心翼翼的用手帕包起来。   “这是我们老刘家的荣耀,光宗耀祖,教育后世子孙,就靠这个了,你妈要是给熔了打个首饰,还不被你爸骂死。”   刘虹咧嘴笑。   “反正是你的了,随你咋用。你要不舍得熔,回头我挣钱给你置办一套金首饰回来,金项链,金手链,金戒指,你要哪个?”   “胡咧咧啥?你家又不是大款,农村晚上黑灯瞎火的再给人抢喽。不许买!”   刘虹挠头,也是!看老妈小得意的模样,忍不住捉弄。   “那等您年纪大了,闺女给你镶一口大金牙,谁也抢不走,照样能显摆!”   “滚滚滚,你妈这口牙能用到八十岁,别咒我!”   刘虹被怼了也不恼,捂嘴偷笑,回屋看书去。   金花捧着金牌,喜的不知如何是好,想挂起来又怕惹眼招惦记,收起来又觉得帕子不配。   尤其是有荣耀不显摆,无异于锦衣夜行,叫人抓心挠肺的难受啊!   “你说也奇怪啊,这城里人都咋想的,还有跑步比赛!跑得快,就能有个这么大的金疙瘩!   这谁给的,不嫌亏啊!”   刘虹跟着抿嘴笑,老爸不在家,等晚上老爸回来,再说奖金的事情。   她也理解妈妈的想法,老百姓知道体育赛事,起码要到明年七月份过后,首都申奥成功。   新闻广播报纸媒体大肆宣传和庆祝,他们这些偏远地方信息闭塞又早晚忙碌的老百姓,才能模糊的知道个体育精神和概念。   一块奖牌,老妈就疑惑成这样,三万奖金拿出来,老妈不得怀疑人生哪!   金花是典型的农村妇女,有点小聪明但是并不聪慧,勤劳能吃苦,可是见到别人来钱快还是忍不住酸,要念叨两句。   哪里知道,专业运动员吃青春饭,十几岁就离家离学校,封闭训练,割舍一切爱好,严格管控饮食和作息,其中艰辛,常人难以想象。   刘虹也是通过这次比赛,早早被马教练拎着耳朵严格控制盐分摄入,禁止吃一切腌菜零食和快餐,才窥见一二。 第140章 丑女要自强55   刘全今天跑了一趟短途,一百多公里,两块钱一公里,老板在这头记下里程表,来回六百块钱,除了燃油和过路费,刘全净赚三百多。   装的是印刷用品,到地头卸货,回来已经是下午,没舍得在外面吃饭,把车开回来了。   揣着钱到家,心头热乎的。   金花见刘全唇色干的起皮,就猜到肯定没吃午饭,赶紧生火做饭。   刘全进门先去看看俩孩子。   都挤在刘虹屋里写字台上写作业呢!   刘全掏出货车营运证,里面夹着一沓零钱,给刘根十块,刘虹二十。   俩孩子饭卡差不多一个月充一次,平时零花的地方不多,买点零食和纸笔足够。   刘虹看见老爸回来,献宝一样,把自己的存折拿出来。   “爸,上周日,我参加省青少年运动会,三千米跑步得了冠军,这是奖金,还有块金牌,被妈收起来了。”   刘全眼睛一亮,笑眯眯的接过存折。   打开一看,平时细长的眼睛,瞬间瞪的老大,不敢置信的个十百千万,数了好几遍。   好家伙,闺女挣钱能力比他强多了。刘全不敢相信。   “这么多全是?”   刘虹点点头。   “爸您拿去收着吧,家里有需要就取来用。”   刘全双手抖了抖,今天赚了三百多的喜悦被无限放大。   小小的一本存折被刘全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腾出手来抓耳挠腮。   过了半晌,才平复心情。刘全长舒口气,把存折还给刘虹。   “你收着吧!”   刘虹不解的看向自家老爸。   刘全摸摸刘虹的脑袋,貌似从刘虹上三四年级,刘全就很少跟她有身体接触,有什么事也是跟金花讲,很少说女儿什么。   如今时隔多年,又忍不住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刘虹脑袋。   “你收着,以后上大学,用钱的地方多呢。   财不露白,不要跟别人说奖金的事儿,你妈那边也不要讲,她存不住话。   一块金牌就够她显摆的了!”   刘虹有点迟疑,有钱不给爸妈,自己还是个孩子,能保存这么大笔钱吗?   刘全将存折一把塞回刘虹手里。   “上回拿了你两万块钱买车,如今本钱都回来一半了,本来我还打算存够了就还你呢!   既然你有钱了,你老子就不讲理一回,这两万块钱,我就先不还你了。   以后你自己挣的钱,自己收着,将来长大了,跟你弟弟俩人有帮有助就行了,家里不用你操心。”   主要是上回刘虹得了两万块钱给刘全买车,就扎了村里好些人的眼。   刘虹奶奶最疼老四,上门说刘全几次,叫刘全跑运输的时候带上老四,教教他学车,以后老四也买一辆货车。   弟弟什么德行,刘全门清,跟村里小媳妇小寡妇不清不楚的,没事还喜欢喝一口,根本不是开车的料,说了几次,都叫他挡回去了。   老太太拿儿子没法子,就言语带刀子刺了金花好几回了。   这回又是好几万,不能叫别人知道。   当然,知妻莫若夫,女人都是爱炫耀孩子的,金花知道了,只怕村里人全知道,也没几天功夫。   “好的吧,那我先收着。”   想想老妈的性子,刘虹也忍不住笑。   女孩子从三岁到八十三岁,都有个爱好!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嗷!是xxx告诉我的,她千叮万嘱,叫我别说出去,我是看咱俩关系好,才告诉你的!’   三番两次,于是这个秘密就以这样的方式成为绝大多数女孩子都知道的秘密了!   就刘虹自己,自认为话少内向,都是个存不住话的,她觉得要不是秘密,说过她也就忘了。   可别人一强调是秘密,她就心痒难耐,哪怕回家跟鸡舍里的鸡说一声,也要说一回。   所以重生以后,徐琼和宋敏她们每回用这样的开场白起个头,刘虹就连连摆手:   如果不能告诉别人,那你千万不要告诉我,我不行,我肯定保守不住秘密。   这会儿老爸让她不要跟金花讲。   刘虹迷瞪眼的,吃饭都不敢跟老妈对视。   这趟回家,成为万元户之后,刘虹收起存折,揣着二十块钱生活费,又回学校继续学习去了。   刘虹的英语成绩稳打稳扎,物理化学已经视为及格分万岁的科目。   对于理科,她坚持上课认真听,作业认真做,其他的,交给命运!   好在刘虹认真多年,专注良好的学习习惯早就养成了,理化考试还算不错。   比起初中,一中不愧是省重点。   县城还有其他四所二梯队高中,都等到高二才分班。   一中高一下学期就开始分文科理科班。   刘虹毫不犹豫的选了政史,被分到了文科11班。   班主任是个中年英语老师,应试英语教育工作做得贼厉害,但是口语跟刘虹初三英语老师不相上下。   高一第二学期,已经把高二高三课本都发下来了,有能者先学。   等到高二之后还要重新分班,年级前一百名,会被分到清华班,北大班,每班五十人。   然后每次激烈的考试都会有人员进出。   刘虹被学校无情的小皮鞭鞭策,感觉到了省重点的紧迫感。   一切以成绩为准!   假期神马的,每星期给半天去大澡堂洗个澡,男孩子去理理发就不错了。   很多学生一个月才回家一次,周六下午回,周日下午返校。   更多的是家长们定期来看望和投喂。   食堂的饭菜没有什么油水,就算农村孩子,每月家里还能割点肉打打牙祭呢!   升高二的暑假,一中只意思意思的放了几天,就开始正常上下学,晚上走读生没有晚自习而已,周末会给两天,住校生一切照旧。   刘虹也习惯了这种节奏,脱离了理科,成绩稳定保持在全班前五名里面。   她波动大的就是数学,数学考得好,就能排一二名,数学不好,就要四五名左右。   等到九月份,高二生活也紧锣密鼓起来。   马教练突然来找刘虹。   刘虹都已经忘了去年田径赛的事情了。 第141章 丑女要自强56   马洪波给刘虹申请的国家二级运动员证书下来了,但是他一直在省城带队,如今才有机会来转交给刘虹。   “这是你的国家二级运动员证书,收好了!”   一个紫红色小本本,上面印着国徽,烫金字体写着二级运动员证书!下面还有国家体育总局的小字。   刘虹意外的接过来,她之前还惦记过几回,后来换了体育老师,马教练又调走了。   她都不抱希望,几乎忘记这件事了。   没想到惊喜来的这样突然!   刘虹打开证书,就看见自己的照片。   是那天参加完比赛拍的。   当时的自己刚拿到冠军,照片上,头发被水抿过,眼睛微微眯起,眼神有笑意散发,嘴角抿起上扬,尖尖的下巴跟着被带起,也不显得突兀了,脸色红润,皮肤有光泽。   刘虹多年不照镜子,从来不知道,前世那个一脸暗疮,眼神黯淡,长得丑陋,避开人群,不敢与人对视的自己,居然也有这么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时候。   晚上回到宿舍,在进门右手边,摆放洗漱用具的桌上,有室友的镜子,一直放在上面,别人经常拿来用。   以前刘虹从来不看。   今天,刘虹站在进门最里面的窗子下面,抱着一沓英语试卷,呆呆地看着另一头洗漱桌上的镜子。   鬼使神差的,刘虹走过去,摸起镜子,慢慢的对上了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女孩,熟悉又陌生。   刘虹看着镜子里,镜子里的女孩儿也在看她。   她们仿佛初见,又早已是最熟悉的朋友。   镜子里的女孩皮肤很好,脑门光洁,眼睛还是小小的,不同的是,因为时常笑,这会儿弯弯的,像两粒煮熟的赤豆。   神奇的是,原本瘪下去跟没有牙齿的老太太一样的脸颊,如今因为四颗智齿长出来,分明有了棱角。   下巴不再尖的像锥子,整张脸不再像个倒三角。   刘虹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微微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女孩儿也立刻跟着扯了扯嘴角。   刘虹倒扣下镜子,不敢再想。   学校里有不少少男少女,关系暧昧不明,却又春心萌动。   尤其是很多体育生,阳光帅气高大,打篮球的时候,操场就会围着好多女孩子。   刘虹捏紧手里的英语试卷,这时宿舍人纷纷打热水买宵夜回来了,刘虹如梦初醒。   赶紧低头去看试卷。   随手拿的,居然是初二参加英语竞赛之前疯狂刷题时候的试卷。   刘虹哭笑不得。   最后还是耐着性子,把过去被徐敏老师摁着刷过的试卷再回顾一遍。   这些试卷的难度放在现在,也跟班上发的试卷差不多,值得一看。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刘虹抛诸脑后。   唯一的改变可能就是偶尔路过镜子,也会多看一眼了。   拿到国家二级运动员证书的事情很快就在班上传遍了,尤其不知谁说,高考可以加分或者优先录取,众人看向刘虹,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羡慕。   他们班有个体育生赵铭,成绩不咋地,可是稳占他们北大班一个名额。   长得不错,很受女孩儿喜欢。   听说3班有个女孩子,从高一开始坚持给他买早餐,他心情好的时候会接过来吃,不高兴的时候直接接过来扔进垃圾桶。   就这,一年多了,早餐也从没断过。   这些,刘虹也只是在宿舍晚上卧谈会的时候听一耳朵,从没想过会跟她有什么关系。   没想到这一天下午大课间刚到,赵铭就直奔刘虹座位这边。   “听说你申请到了国家二级运动员证?”   刘虹从数学试卷里抬起头,先是迷瞪了一下,再点点头。   这种边缘学生一向不屑她们这种书呆子,今天怎么过来搭话了?   赵铭很感兴趣,露出春光明媚的笑容。   “我也想考这个证,你知道要怎么考吗?”   刘虹挠头。   “不知道啊,我是参加青少年运会田径赛,体育馆马教练帮我申请的。”   赵铭笑容更大。   “马教练是吗?田径多少米?成绩要求是多少?”   刘虹想了想,马教练从没跟她说过申请标准,只得摇头。   “具体我也不知道,是马教练给我申请的,应该不止田径一个项目,别的项目成绩达标也是可以的。”   赵铭在刘虹身边位置坐下。   刘虹瞬间脸颊通红,火烧一样。   她觉得浑身冒汗,喘不过气,热的要命。   赵铭见刘虹脸红,很是满意。   “那你教教我田径呗,马教练都教你啥,你也教教我,你的这学期的早晚饭我全包了。”   刘虹支支吾吾。   “不不不,不用了,我,也,也没啥,没教啥,就,跑步,起步,冲刺。”   赵铭兴奋的拉着刘虹的衣袖。   “走走走,咱们去操场,你教我跑跑看,咱俩赛赛也行。”   刘虹赶紧挣脱开衣袖,跟在他后面往操场走。   原本还打算写完一张数学卷,再去操场跑圈的。   如今学校残酷的很,五门课,每天一张试卷,高考的时候每门150分,一共750分,不偏不倚。   偶尔有老师得了稀罕的试卷,还要加急印出来,额外给他们加餐,每天早晚自习和课间被塞的满满当当。   刘虹到操场,原地跳跃热身,把关节都活动开,才准备跑步。   她只会跑,不会教。   赵铭没法子,只能退求其次跟她一起跑步。   刘虹先是慢跑,然后慢慢提速,赵铭跟在后面跑了大半圈就开始嫌无聊,跟她找话说。   “我其实不喜欢体育,但是我爸要给我安排工作,本科是硬性要求。”   “我喜欢打篮球,不过我脚踝总扭到,时常要喷药休息。”   “马教练什么时候来操场?你能帮我引荐一下不?”   到了第二圈,赵铭就有点气喘。   “你速度慢一点,跑步——不是你这样跑的,体育老师说要——匀速慢跑,你怎么——越跑越快!”   刘虹无奈的放慢速度。   赵铭渐渐没力气说话了。   等到第五圈的时候,赵铭一瘸一拐的伸手要去拉刘虹衣袖,刘虹一个错身躲开,脚下停住。 第142章 丑女要自强57   “怎么了?”   赵铭单腿跳。   “脚腕又扭到了。”   刘虹盯着赵铭的脚。   “时常扭到吗?需要怎么做?”   赵铭单腿蹦到旁边路牙子上,一屁股坐下。   “习惯了,休息两天就没事了,明天的训练又要请假了。”   他们体育生每天早晚自习之前都有训练任务。   刘虹觉得这挺扯,体育生三天两头请假,跑个圈,没跑两千米就扭到,还当什么体育生?   说真的,她打心底里有点瞧不上赵铭,不过听着赵铭说起他爸爸现在就给他看好工作了,又有些不明觉厉。   跟他说话也下意识的带了点小心翼翼。   “那,我先回去了啊,刚才出来急,数学试卷还没写。”   赵铭皱皱眉头,有点不甘心又没法子。   最后还是挥挥手,让刘虹走了,自己掏出一个电信小灵通,不知道给谁发信息,按键音‘滴滴滴’的响。   刘虹转身又跳跃几下,边走边拉伸腿前后内外肌肉,今天运动量不够,含糊过关。   老实回去写作业了。   原以为没事了,没想到过了几天,赵铭活蹦乱跳了,又跑到刘虹跟前蹦跶。   还好这厮时常扭到脚,跑一会总能休息几天。   等到高二第二学期,全年级都进入紧张的总复习,刘虹感觉复无可复了。   历史政治,每门六本书,她都能从头背到尾了。   试卷也每天刷,刷完了听老师讲解,记录正确答案,标注日期,按顺序排列好。   每天从后往前读一遍错题。   每天一张试卷,一年多下来,每门厚厚的两沓,用夹子夹起来,课桌上两片铁书架,里面夹的满满当当。   英语她已经攻克下三十本美文美句,越到后面,背诵学习的越快。   刚开始学的时候,一篇文章要学习大半个月,如今两三天就能熟练背诵和书写出里面的单词。   刘虹尝试着把优雅的英文自己翻译成中文,时常就一两个字眼反复推敲。   像泰戈尔的诗:绝对不只是字面意思,草在地上寻求伴侣,树木在天上寻求寂寞。   分明是在尘世耐得住喧嚣,在寂寥的碧空,忍受孤独。   刘虹对英文文章句子,不再刻板的按照固有的翻译来学习,她尝试自己体会句子放在全文里,背后的意思。   也越发觉得中文的博大精深和精准描述。   若要翻译的好,必须也对他们的背景深刻了解。   刘虹手上不缺钱,她尝试着找一些原版英文书来阅读,尤其是关于英语为官方语言的国家,背后的历史和传说,还有关于宗教和信仰方面。   不同的背景,说出一句话的意思就可能不同。   她很想再去参加一些考试或者竞赛,可惜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机会,她也不知道英文往上走都有哪些路。   有了这个模糊的念头,刘虹学习英文更加认真。   校门口书店的书籍已经不能满足她的需求,她在书背后找到出版社,写信去表达了订书的意愿,居然收到了回应,很快买到了想要的书。   她希望在下一个机会来临的时候,她也做好了准备,伸手就能紧紧抓住。   就像当初的跑步,准备的好,才有了青少年田径冠军,一笔奖金,一本证书。   说到证书,刘虹已经习惯了被赵铭骚扰。   可惜这厮时常扭到脚。   最后刘虹看不下去。   好歹她前世也是护理专业准毕业生。   “你这是运动前没有活动开,运动后,髂胫束和胫骨前肌没有拉伸开来,导致筋拉扯,看起来像是扭伤而已。”   赵铭里外打量着自己的腿。   “是吗?体育老师没说啊!我爸带我去医院骨科拍片子也没啥!”   刘虹翻个白眼。   体育老师让自己拉伸,又不是亲自帮你拉伸,哪里知道你没拉伸开。   肌肉的问题,你跑去看骨科?   刘虹做了几个动作,让赵铭跟着学。   第一个动作就是坐下,把时常疼的脚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然后一手掰脚尖,一手往下压膝盖,拉伸胫骨前肌最有效果。   赵铭四肢硬邦邦,艰难的做了这个动作,膝盖连放平都困难。   根本压不下去。   刘虹见状,炸着胆子上前,双手一压!   “嗷——”   赵铭疼的大叫一声,触电一样,差点跳起来。   把刘虹也吓一跳。   “轻点轻点轻点——”   刘虹汗颜。   她觉得自己手底下已经很轻了,这厮怕不是块石头做的吧!   等一套拉伸动作完全敷衍了事过后,刘虹也被这轻不得重不得的要求,搞得汗流浃背。   赵铭跟着站起身,动了动脚腕。   “咦,真的不疼嘞!”   刘虹翻翻白眼,表示无语。   赵铭咧嘴笑。   “下次拉伸是什么时候?明天吗?”   刘虹撇嘴。   “拉伸动作就那几个,简单的很,你自己拉!”   赵铭跳脚。   “不行不行!我自己下不去手,还是你们女的心狠手辣!”   这什么破理由,刘虹转身准备回教室。   “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真给你带早饭。”   赵铭嚷嚷着冲刘虹喊。   刘虹没搭理。   没想到第二天真的有早饭放在她桌上。   漂亮的不锈钢饭盒,还有透明的塑料饭盒,都是很少见的东西。   里面还传来鸡蛋饼的香味。   班上人都用探究八卦的眼神看她,同桌也戏谑她,一大早就有班上体育生给送早饭。   刘虹赶紧缩着脖子把饭盒放回赵铭桌肚里,回到座位上老实上早读课。   早自习下课赵铭才结束训练回来。   看见桌肚里的饭盒,忙大声问道:   “你不喜欢吃吗?我晚上给你带别的。”   刘虹顿时涨红了脸,目光扫视一圈,全班都在对她行注目礼。   她摆摆手。   “不用了,我在食堂吃过了,就是帮你一个小忙,不用客气,以后千万别带。”   赵铭才不管她害不害羞,把早饭拿出来,还有余温,自己吃了。   刘虹以为这是个小插曲,没想到第二节 课下课就陆续有别的班级陌生女孩子不停的到他们班门口走廊里驻足。   不巧刘虹打小喜欢坐在中间靠墙,伸头就能够到窗户的位置,动辄被窗外的人指指点点。 第143章 (加更)丑女要自强58   那利剑一样的目光有如实质,刺过来,刘虹咋可能没有察觉。   以她这多活一世老阿姨的想法看,这些女孩子真是吃饱了撑的。   笔记整理了吗?试卷写完了吗?理想的大学有把握吗?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放学,众人纷纷往食堂冲。   刘虹跟着大部队走出教室,就被一个短发女孩儿拉住。   “你是刘虹?”   刘虹转头看,女孩儿眼睛大,鼻子高,巴掌大的小脸,皮肤有点黑。   这会儿神情哀伤,我见犹怜,表情也有些垮。   刘虹点点头。   “有事?”   走廊和楼道里准备去吃饭的人流仿佛被冻住的自来水管,越来越拥挤。   那女孩儿眼睛微微湿润,这会儿水灵灵的。   “他既然选择你,希望你对他好一点,他早饭很挑剔,还喜欢打篮球,可又总是扭到脚。   你记着给他换着花样买早饭,打完篮球给他拿水和外套,小白瓶和小红瓶的喷药别忘了时常给他准备着,有时候用完了他也不记得买,祝你们幸福。”   说到最后声音都哽咽了,捂嘴就要转身冲出去。   没想到转身就是一群看客堵住去路,她根本冲不出去,只能慢慢在人流中踱步。   刘虹上前一把拉住那女孩儿。   “话说清楚,别叫人误会。”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自卑怯懦的边缘丑女,现在是个成绩不错,老师喜欢,有点小钱的丑女。   这种事情她没经历过也见过,最怕就是人言和含糊其辞,暧昧不清。   “首先,我跟你说的他没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是他妈,没义务照顾他衣食住行。   其次,你说的他是谁?你又是他的谁?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   最后不管你跟谁有什么纠葛,与我无关,我要考大学,大学毕业之前,绝对不会谈恋爱。   我也不欠你什么,谁欠你你找谁,以后别来找我,不然我会告诉老师的。”   清华班北大班的老师,把学生看成眼珠子心肝肉掌中宝。   谁敢勾搭这两个班的孩子,那人的班主任和家长都要被骂一顿。   别以为老师是文人,不会吵架。   谁要惹得文人骂街,谁家仙人板板都摁不住了。   起码四十分钟一节课时间,不带脏字不重复,唾沫星喷你一脸,还能叫你羞愧难当。   他们班主任的战斗力,那绝对是练出来了。   那女孩儿心里琼瑶场景都想好了,自己说完这番话要如何捂脸冲出去,最好有场大雨,在大雨里哭泣狂奔的场景都重复了无数次。   没想到转身要跑,就被围观人群堵的水泄不通,遭遇滑铁卢。   随后又被不按常理出牌的刘虹一把攥住,一通质问。   再想起刘虹班主任那张怒目金刚的脸,顿时头皮发麻。   刘虹利索的挤出人群,去食堂吃饭了。   刚到食堂,就被一个体育生取笑:   “哟,亲自来吃饭哪,咋不跟赵铭一起啊!”   另一个体育生接着说道:   “铭哥回家吃去了,没说要给你带午饭啊?”   “怕是早晚铭哥眼神不好,中午才正常吧!”   那群人立刻‘嘎嘎’笑起来。   惹得食堂好多人围观。   刘虹低头不语,脸上有点难堪,尴尬又无趣。   这群人就是要你跟他们争辩,惹人围观,哗众取宠,对错根本不在他们考虑范围,只要你回应,他们就赢了。   这一观点从古至今甚至将来都适用,还会对这个动作取个贴切的名字:拉踩碰瓷儿!   刘虹给自己打了一份饭,找到靠墙的边角去吃。   吃完饭,刘虹回到宿舍准备打壶热水晚上用。   刚走到宿舍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笑声。   还有个女孩儿说道:   “说真的,就她长那样,赵铭不如回家照镜子看自己,搁我,宁愿雌雄同体,我也看不上她。”   又惹来一阵笑声。   刘虹面无表情的走进宿舍,拎起自己的热水瓶又若无其事的走出去。   也不管因为她进去,谈话戛然而止的众人。   现在都已经高二下学期了,马上上高三了,学习压力这么大,还有心思说别人笑话,真是个笑话!   刘虹垂着头打水,然后回教室做题。   期间不管谁取笑她,她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晚自习之前的大课间,刘虹直接跑没影。   拿着试卷跑到学校小花园里面,借着灌木丛遮挡,一屁股坐在地上,心无旁骛的把今天的试卷写完,又认真背了一通英语。   晚自习踩着预备铃走进教室。   桌上又有一袋子水煎包。刘虹才想起来自己气的晚饭也没吃。   就算这样,刘虹也懒得动这份包子,伸手抓起来,走到赵铭桌前。   他不在,应该是去训练了。   刘虹一把把包子扔进他的桌肚。   他们课业多,每个人的桌肚都被塞的满满当当,桌子上还立起好多书,甚至还有不少人在桌子边上钉钉子,挂着袋子,里面用来装东西。   赵铭一个体育生,桌肚倒是只塞满了三分之二,可以看到好些没有来得及写的空白试卷,有的都是前几天的。   这刚好方便刘虹,也方便赵铭回来之后,一低头就能看见。   晚自习一共有三节课,上到九点五十。 第一节 课快下课,赵铭才回来。   刘虹恨不得头埋到桌肚里去,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第一节 晚自习刚下课,不等老师走出教室,更不等赵铭凑过来说话,刘虹就从同桌身后挤出来跑了。   课间十分钟,刘虹奋力在操场跑了两圈半,直到打上课铃,才跑回教室。   运动会上瘾,因为过度疲劳之后,大脑皮层分泌多巴胺,可以让人感到快乐和轻松。   尤其是身体的疲劳,会转移精神上的压力。   刘虹狂奔一通,好了不少,恰好这节课班主任老师拿了一沓试卷过来。   “这是我从市里外国语中学弄来的试卷,下面我们用两节课时间做卷子,当成一次小测验,书都收起来,不许交头接耳!”   教室里顿时发出一阵收书声音,还有压低着嗓子的惊呼嚎叫。   唯有刘虹松了口气。 第144章 (加更)丑女要自强59   考试什么的,尤其是考英语,刘虹太喜欢了。   前后座和同桌都知道刘虹是英语大神,早早的把视线投过来了。   可是今天一整天刘虹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中午在宿舍,别人取笑刘虹的时候,同桌也在。   虽然没参与取笑,但是别人说的时候,她为了合群,也在一边跟着笑了,笑的尤其大声。   仿佛这样,才能表明她虽然跟刘虹是同桌,但是心跟室友同在的态度。   刘虹脸色不虞,拿着试卷谁也没搭理,埋头苦做。   有了这张试卷,总算有个清净的晚自习。   有了今天早晚餐被拒,又躲开了赵铭,第二天,刘虹忐忑的回到教室。   谢天谢地,桌上没有什么早饭之类。   她都对吃的有心理阴影了。   看见别人在教室吃水煎包和鸡蛋饼都心里一咯噔。   没想到中午去食堂,别人又有话说。   还是昨天那一群人,队伍更壮大了。   “哟,我铭哥终于看清人了。”   “早饭都没人买,饿了一上午吧!”   “哈哈哈,你们别这么说,好歹人家也是个女的,快让人打饭去,看眼冒绿光,这是饿狠了!”   “你居然能看清她的眼睛,不容易啊!我一直以为她是闭着眼睛瞎摸呢!”   刘虹充耳不闻,拿着饭卡去排队打饭,照例找个角落,三两下解决了,回去打水。   宿舍今天倒是没人说什么,不过是笑话没得看了,也觉得这样才是理所当然的,对好成绩的刘虹,从过去的善意变成了略带一丝丝的瞧不起。   这种校园暴力,刘虹在初中就经历过两辈子。   那个庄什么来着,排自行车,把她的排在边缘,不给落锁,动辄踹一脚。   同桌朱绍,时常倚在后桌,不许她进出,偶尔胳膊碰到他的领空领地,还要挨一拳。   那个徐家富,带人嘲笑她,她进教室,要大叫,她起身出去,要拍桌子,她起来回答问题,要假装呕吐。   她想说,她真的已经习惯了,并不在意。   如今再回头看。   庄羽还没毕业,就谈了个对象,被家里发现,索性双双退学了。   偶尔坐车回家,遇到先前初中同学,闲聊几句,他们说,庄羽已经有了个闺女,不过媳妇儿走了。   朱绍没上高中也跟村里人出去打工了,这才乡下很常见。   徐家富?   没听说怎么样!反正附近中学没见过他这人。   以结果为导向的话,这过程似乎微不足道,愚蠢的可笑。   可是真的身处过程中,刘虹觉得每一天都是煎熬。   赵铭大约也是觉得刘虹这人不知好歹,对她好,她不识好。   可是自己尝试着拉伸,又总觉得不到位,于是回家不敢跟父亲说,冲老妈发了一通脾气。   找的什么一中,一个小个子女同学都能有机会去参加青运会得个二级运动员。   这么好的机会,家里也不说替他想想。   周日下午,刘虹从家里回来。   刚到教室没多久,就见一个中年女人走进来,身后还跟着那天在走廊下拉住她说话的短发大眼睛女孩儿。   “哪个是你说的刘虹?”   那女孩儿指指刘虹的座位。   中年女人穿着很时尚,头发烫成小卷,染成黄褐色,像拌了酱的泡面一样。   此时一脸狠戾的冲过来,伸手指着刘虹,厉声斥责。   “你就是刘虹?听说你跟我家赵铭不清不楚,还哄我儿子给你带早饭晚饭,小姑娘长得丑想的倒挺美的。   你可能不知道,我儿子不是一般人,长大后要走的路都被安排好了,跟你这种农村来的,一辈子洗不干净裤子上黄泥的丑八怪,八竿子也打不着,有点自知之明,离我儿子远一点。   现在你只是惹恼了我,给你一个警告,要是赵铭他爸知道了,你只怕高考的机会都没有了。”   班上已经来了十几个人,个个噤若寒蝉。   大家多数来自村镇,见过最大的官估计也就是村委书记,还不一定说过话。   这能轻易让人参加不了高考,得是多大的官?他们北大班是最有希望跃出农门的。   要是不能高考,这么多年的辛苦白费不说,一辈子的希望也落空,活着都没什么意思了。   刘虹垂头不语。   为什么一个两个找事情的,都不叫孩子来对质,自己强出头呢?   她很难受,很愤怒,可也知道,不能冲动。   她妈妈是村里种地,顺带批发蔬菜的,她爸爸是跑运输的,买货车的钱还是靠她的竞赛奖金。   她不知道赵铭的爸爸是不是真的能断送她的前程,可是她不能赌。   她也赌不起。   书里那种,灰姑娘受欺辱的时候,从天而降,背景强大,炫酷拽霸的盖世英雄,打脸贱人,护送灰姑娘一路高升,都是骗人的。   现实更多的是避让,低头和认输。   那中年女人见刘虹始终低头不语。   一拳打在棉花上,自己也觉得索然无味。   一个鹌鹑一样的村姑,赵铭估计也就是撩拨一下玩玩,她好歹是个女干部,找上门来警告一下,对方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真是无趣。   总不能像村妇一样扯着这贱丫头打,脸面要紧。   “我儿子不管学习怎么样,都能稳坐北大班,将来工作绝对是局里干部,明确告诉你,你进不了我家门,要还想考大学,就离他远一点。   言尽于此了,好自为之。”   说着转身就走。   刘虹纹丝未动,还在草稿纸上演算数学题,头也没抬。   等到晚自习快开始,众人都来了。   消息传递速度闪电一般。   几乎所有人一来就被塞一肚子瓜,各种打量的目光看过来,讥笑声传过来。   刘虹脸上灼烧一般,收拾了几本书和没做完的试卷,踩着预备铃声走出教室。   她先到班主任的办公室一趟。   今天不是班主任的晚自习,她不在。   刘虹也没所谓。   不正面对上最好,这种事情,没有谁说得清楚。   刘虹把请假条放在班主任的桌子上,不放心,又拿班主任的教材压住一角,才转身离开。   她回到宿舍,宿舍这会儿没有灯。   PS:过去一周收到好多催更符,灵感胶囊,还有礼物,你们的催更我都看到啦!   虽然存稿告急,还是得加更以感谢亲们。   后天会进入下个位面,前面这三个位面都是女主自己自立自强,阿蜃只负责寄居女主识海,驱散负面能量。   下个位面女主对自己没信心,需要阿蜃亲自下场,不过我不喜欢粗壮金手指神马的,阿蜃会饮下忘川水,只带着女主的记忆,按照女主的路子走,改变女主命运。   最后,迟来的深情比草轻贱,丢弃的感情,阿蜃绝对不会再捡起来。   我的读者们,希望你们在处理感情生活的时候,也要当机立断,切忌拖泥带水,青春岁月很短暂,比金子还珍贵,就应该保持阳光,幸福快乐!   不应该深陷一段泥沼,反复拉扯。   爱你们。 第145章 丑女要自强60   刘虹借着门口路灯打开门,摸到自己的存折和随身听,胡乱拿了几盘磁带,揣在书包里,赶在学校大门封闭的最后一刻,走出校门。   出了校门,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走,就是不想待在那么叫人喘不过气的教室。   其实大多数人心思还都在学习上,但是看到是非总忍不住上去看热闹解压,顺便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于是,你一言他一语,压垮了一个人之后,他们又觉得自己啥也没干,与他们都无关,是这人心理素质太差,他们都是无辜的。   然后垮掉的人得了几声唏嘘,转头就被抛在脑后,只有亲人半生哀痛。   刘虹迷迷瞪瞪的走在街上。   路灯昏黄,照着迷路的行人,几欲断魂。   从小到大,那些人的言语像刀子一样,割过她的皮肉,痛处被反复撕扯,鲜血淋漓。   “长得丑想得美!”   “你那绿豆大的眼睛能看见吗?”   “你姐长得真丑。”   “丑八怪打我!”   “睁开眼睛,别亲错了对象!”   “这孩子长得像个大老鼠!”   那时候她才几岁?七岁?八岁?   反正是从有记忆就开始了。   刘虹脸上一片濡湿。   夜风袭来,她抱起胳膊,浑身被吹个透彻。   她的心理也跟体表感官一般,冰冷。   她真的好难。   人活着为什么会这么难呢?   刘虹记得上辈子的自己也是在这样的排斥中,逃避进了虚拟世界。   后来面临找工作,要直面惨淡人生,才发现逃避无用。   甚至更惨。   学校合作单位根本不要她。   那些私立医院要求更高,她连竞聘的资格都没有。   至今还记得,那家慈爱医院,有名的莆田医院,合作对象全是企事业单位,甚至有人包病房长住,大堂里面漂亮的像是书里描述的星级酒店。   不知不觉,刘虹发现自己居然走到了前世要去面试的那家医院。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这时候在他们县城还不多见的小轿车,在这里停满。   她鬼使神差的抬脚走进去。   不知道这样昂贵的医院是怎样看病的呢?   进了大堂,就有一身粉色护士服的漂亮女孩儿迎上来。   “你好女士,有什么可以帮您?”   刘虹盯着这位女护士,有些恍惚。   要是当年的她,能有资格站在这里吗?   好像的确没有。   前台是门面,谁进来看见一个像她这样的丑女,也会心情不好。   刘虹动了动嘴唇,有点干裂,粘在一起了。   “女士,您请喝水。”   另一个长相甜美的女护士贴心的端上来一杯温水。   刘虹捧着温热的纸杯,缓缓贴近头脸。   氤氲的热气升腾起来,扑到脸上,驱散了一点冰冷,她仿佛终于回到人间。   等刘虹下意识的喝了一口水,缓和了恍惚僵硬的表情。   第一个迎上来的小护士才又笑着询问。   “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要咨询点什么呢?”   刘虹盯着她的唇,饱满又粉嫩,花瓣一样好看。   她魔怔了一样,脱口问道:   “可以让人变好看点吗?”   那护士愣怔0.1秒,立刻恢复表情。   “您是想咨询整容整形吗?可以的呢!   这边来登记一下,我先给您挂个号,咱们去咨询整形医生,根据您的原有状态设计一套最适合您的专属方案。”   私立医院的前台接待简直就像美容院的技师一样,说起话来一套一套,什么能凸显尊贵就用什么词。   刘虹大晚上的被带进整形科。   医生是一位看不出年纪但是眼球已经有些浑浊的女人。   那女人在看书,向来冷清的科室,在这冷清的晚上,居然有需求者上门。   见着刘虹,先是吃惊,随后微笑起来,亲切的像个大姐姐。   “坐吧,小姑娘!”   刘虹忐忑的在她指着的椅子上坐下,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到这里了。   那医生看出她的纠结,声音越发柔和。   “是不是觉得整形听起来不像正经人会做的事情?”   刘虹被说中心事,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医生了然一笑。   “其实啊,整形起源于德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被广泛使用,发扬至今。   当时啊,战后重建,需要人手。   可是呢,好多青年壮年哪,甚至小孩子,都深受战火荼毒,脸上手上身体上,都有丑陋的伤疤,有的鼻子被割掉了,还有的缺一只耳朵,断了一截手指的。   当然,最多的是皮肤烧伤和疤痕。   这些缺陷让人社交都困难,就别提参加重建工作了。   然后德国的一个医生,就开始尝试给他们做修复手术,最后让不少人过上了幸福安定的生活。   整形原本的意义是让人过的更好。   我看小姑娘你身材很好,腰细腿长,其实脸型也不错,就是五官需要微调整一下。变得好看些,走出去,大家都愿意冲你露出和善的笑,这样不是更好吗?”   刘虹嚅嗫一下嘴唇,没有说话。   她不敢想,自己变的好看点——   不,不要好看点,只要不这么丑,哪怕平凡点也好,只要走出去不被人捂着鼻子闪躲远离,不被人斜眼打量,她就很满足了。   “可,可以稍微改动一下吗?要多少钱?多长时间?”   医生笑呵呵的拿起龙胆紫染料笔,轻轻的在她脸上微微改动。   “只要把嘴角放大些,嘴唇要丰满,眼角打开一点,山根处垫高,再种个眉毛,就好了!”   寥寥数笔,随后又在纸上勾勒出调整后,刘虹可能变成的模样。   “看,这样的自己,好看吗?”   刘虹捧着画纸,纸上的五官,像自己,又不是自己。   仿佛精致的,完美的自己。   刘虹手微微颤了颤。   “这些下来,要多少钱?”   医生噼里啪啦按着计算器,很快给出答案。   “要四千多块钱。”   刘虹渐渐清醒过来。   她的确有存折,上面也有这个钱,可是她不敢动,要留着上大学。   私立医院的医生护士,看人一把好手,一看就知道刘虹在犹豫。   犹豫说明有钱,但是舍不得掏! 第146章 丑女要自强61   “如果做得少一点,收费也会便宜些。”   说着,医生很快给刘虹调整好几个方案,价钱也从两千多到四千多不等!   刘虹盯着画纸。   这上头的人好看是好看,可是不是她,会吓到爸爸妈妈,也可能会影响她的正常生活。   调整过的方案就简单多了。   只是眼角和嘴角开大一点,种个眉毛,回头她剪个刘海盖住一点,平时低头抿嘴,不仔细端详,应该看不太明显。   最终刘虹下定决心。   “就这个最简单的吧,开眼角和嘴角。”   按照她的护理皮毛知识,这样的小手术,最贵的就是局麻麻药,一周左右就能恢复的看不出来。   她愿意做出代价最小的尝试。   医院动作快的不行,当晚就给刘虹安排个病房,着手做各项检查和准备明天的手术。   刘虹的班主任王老师刚开始拿到刘虹的请假条,还没当回事,说是家里有事,回去一趟。   到了第三天,才惊觉事情仿佛并不简单。   班级的风言风语到底叫她捕捉到了。   王老师气的眉毛倒竖,立刻把赵铭叫到办公室一通怒骂。   青春期的孩子情绪波动大,心理承受能力也差,很容易冲动做出后悔终身的事情来。   每隔三五年,总会有哪所学校又有学生寻短见的新闻传出来。   教育界就又要被千夫所指,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一段时间。   她这个当班主任的,严防死守,还是没防备,居然是班上成绩最好,最老实的孩子,被欺负成这样。   王老师爱人是县委副书记的秘书,赵铭的亲爹也是走的她老公的路子,她才勉为其难收了赵铭。   那个女人敢杀到她带班的教室来威胁人。   难怪最近一群孩子都神情恍惚,神思不宁,学习都下降了。   那女人算个屁,赵铭亲爹见着王老师的爱人还要点头哈腰的递烟呢!   王老师气的七窍生烟,四下打听当晚情况,看看有没有人知道刘虹的去向。   可刘虹进高中两年,说得上话的也就是每一届同桌,根本没有什么要好的小姊妹之类。   王老师拿着刘虹老家的地址也头大,没有电话,没有具体门牌号,只有哪个村大队。   她想找人打听一下,又不敢闹的满城风雨,万一孩子真回家了,这事儿闹到农村去,孩子全家都得受人指点。   就在王老师急的要爱人动用特权的时候,刘虹眼睛红肿,神色憔悴的回来了。   刘虹剪了个齐刘海。   过去这孩子总是所有头发梳到脑后扎成一个马尾,马尾也是自己剪的齐肩短发,没有造型。   今天倒是有型不少。   剪了个齐刘海,遮住略宽的额头,淡的看不出的眉毛,还有眼睛,又梳了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秀气又青春。   王老师以为刘虹是想遮掩哭肿的眼睛,也没多想。   横竖人回来就好。   她长舒口气。   “你这孩子,有困难不会跟老师讲吗?这几天跑哪里去了?老师都被你吓坏了。”   刘虹扯扯嘴角,垂着脑袋。   “对不起,老师,我当时心情不好,就不想呆在教室里,给您留了假条了。”   王老师话说完就已经消气了,这是班上的好孩子,可以为校争光的那种。   “行了,回来就好。回去好好复习,还有一年就能高考了,除了高考,其他都是空谈。”   刘虹抿抿嘴,仿佛早就下定了决心。   她鼓起勇气。   “老师,我想今年就参加高考,可以吗?”   王老师张着嘴,在想这件事的可行性。   “我知道你成绩不错,一直很稳,但是多学一年,更有把握,也能考的更好不是?”   刘虹摇摇头。   “不会更好,我已经忍耐好多人太久了,我怕再忍不下去了,会越来越差。   而且,多一年还得多花一年钱,家里挣钱不容易,我现在就很有把握,该学的我都学完了。”   王老师挠头。   好像也不是不行!   王老师在脑子里过一下高考报名流程,信息采集,最后发准考证,考试!   “行了,我给你问问今年报名结束了没有。”   她已经想好了,要是能操作,哪怕叫自家老公使点劲,也要把刘虹的档案塞进去。   刘虹点点头。   “对了,老师,我想在学校对面巷子里租一间民房,以后我就在那复习,每天晚上来跟您拿一天的试卷,第二天早上交过来。”   王老师脸都要垮了,这孩子太有主意了。   “这绝对不行!”   不说为了学习,哪怕为了安全考虑,也不能叫一个女孩子单独住校外,还在早晚出来走动。   最后刘虹被压着回了教室。   班上人最近时常被心情不好的王老师指着鼻子怒骂,尤其是风云人物赵铭同学,当着全班面,被王老师赶出北大班。   言明谁在心思不放在学习上,乱制造谣言,分立同学,就从北大班出去!   能进北大班,在村子里说出来都是与有荣焉。   王老师执教多年,一杆子打在所有人的七寸上。   班上又恢复了浓郁的学习氛围。   刘虹把跑步时间改成早上起床后,吃早饭之前。   那段时间操场空无一人,天还没有完全亮,她可以放开手脚,尽情飞奔,速度也很快,几乎拿出了田径赛事的水准。   赵铭一个常年被人追捧的,自认帅气高大的阳光大男孩,首次羞辱,三番几次在晚自习之前的大课间去操场,想要偶遇刘虹。   可惜,刘虹现在更宅了,除了必要的活动,几乎不出教室。   赵铭更是被王老师严令禁止踏足北大班附近五米范围内。   他回家找爹妈闹一通也没用。   最后被安排进了仅次于北大班的宏志班,又有女孩子围上来,才算消停。   倒是赵铭的妈妈气性长,咬牙切齿,打算等高三分班,离了县委副书记秘书的老婆这位班主任,再好好收拾那丑八怪,到时候捏死她,容易的很。   虽然因为班主任的高压,没有人再犯到刘虹跟前来,但是,诡异的,刘虹生活的圈子出现了一个真空地带。 第147章 丑女要自强62   宿舍人,前后座包括同桌,仿佛一致约好,没有人敢跟她说一句话,生怕被赵铭的爸妈迁怒。   刘虹一个人上课,跑步,吃饭,回宿舍睡觉。   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多年以来,心心念念的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终于实现了。   就是本来热闹的教室或者宿舍,她一走进去,瞬间变安静,叫她有些不适,别的都很满意。   她保持五门功课,每天按照高标准做一套试卷,宿舍床尾靠墙位置放了高高一摞黄冈密卷之类。   等到五月底,王老师在一个上午,把她叫到多媒体教室。   高三所有学生正在进行信息采集。   刘虹术后恢复的很好,红肿消失后,眼睛不大也不小,双唇有少女的粉嫩加持,很有光泽。   要是刘虹抬头,拨开刘海,就能看清眼睛里的灵动,鹅蛋脸型,菱形唇瓣,加上白皙粉嫩有光泽的皮肤,就是个青春靓丽的少女。   轮到刘虹的时候,她拨了拨刘海,把眼睛全露出来,唇角微微上扬,随着一声快门,将来记录进档案,及至工作,都一直伴随她的照片,在此时定格。   全班同学,没有一个人知道刘虹的事情,纷纷忽略这人的存在。   赵铭的妈还在小本本上记了刘虹一笔,计划到高三报复。   等到六月初,全省参加高考的学生最重要的四天,县城初中高中全部放假,为高三的莘莘学子让位。   县城被划分为考场的学校附近,道路全部管制,还有不少爱心车队在街上缓行,只要有准考证,招手即停。   刘虹看着刘根和在学校结识的顺路同学们一起上了回家的班车,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走进学校宿舍。   宿舍整层都空了,只有刘虹一人。   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舒适和自在。   文理科考试穿插在一起,分别在六月7.8.9.10四天。   刘虹从王老师手里接过准考证和时间表。   7号上午考语文,8号上午数学,下午英语,9号下午历史,10号上午政治。   这一年是省里推行3+2模式的第一年,全省格外重视这次高考,还有这一批考生的整体素质。   其实刘虹这一届应该很荣幸,成为3+2的第二届,有师兄师姐们开路,轮到他们的时候,会有经验的多。   不过刘虹并不走寻常路。   实在是她厌恶了这种高中生活,被威胁,被歧视,被孤立。   惹不起,有时候躲也躲不起!   幸好!   幸好刘虹早年就在努力,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她早就时刻准备着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再厮杀!   语文和数学感觉都很不错,今年为了有个好的开头,整体试卷不算难。   尤其是数学,刘虹最吃力的科目,除了最后一大题不能确定,其他的题型还算似曾相识。   下午就是刘虹的强项,也是最能跟对手们拉开距离的英语,刘虹每天在宿舍播放英语磁带,火力全开。   各地方教委也希望开局有个好成绩,一切软硬件设施都检查再三,确保万无一失。   每个教室的音箱在考英语之前二十分钟就一直在播放轻音乐,办公室数台录音机待命,就是防止听力出意外,能最快时间补救。   其他科目是开考过十五分钟,就不能进场。   英语却是开考前五分钟迟到的,就视为弃考。   考试铃声一响,试卷发下来,听力就很快开始。   刘虹对听力驾轻就熟。   学校附近的几条马路上都静悄悄的。   叫人啼笑皆非的是,听力刚开个头,学校附近的居民区就传来鞭炮声。   监考老师立刻关紧门窗,有的同学心里一慌,额头开始冒汗。   刘虹镇定自若,垂头仔细捕捉广播里的英文对话信息,笔下流畅,毫不犹豫的写出答案。   三门主科考完,政治历史就是生记硬背的东西,刘虹几乎把两门三年六学期的十二本书全部会背。   刷过的题型不知凡几,反正文科主观题,想得满分虽然不可能,不过想得高分倒也不难。   而且时间不紧张,一天一门,刘虹得心应手。   考完试,刘虹没有离开宿舍,反正今年的住宿费她交了的,而且,成绩没有出来之前,她不想太高调。   连铺盖书本一起消失在宿舍,肯定会引人怀疑。   骨子里,她还是怕的,怕赵铭爸妈的报复,怕多年辛苦白费。   虽说光脚不怕穿鞋的,可是过程疼啊!她也不敢光脚啊!   早晚出现在宿舍,不过教室是没有再去了。   她到学校附近的网吧,花钱请网管教会她用网页查东西和打字。   她很想再在英语上深造一番。   经过这些年的坚持和所得荣誉,她很喜欢这门学科,想要在这上头有更高的建树。   可是她毫无头绪。   一直听说网络可以查到很多东西,班上好多人以QQ号码等级高为荣。   谁当天要去网吧,能收到好多纸条,上面写着QQ号和密码,就为了请人帮登陆一下。   防止长时间不登陆,号被收回。   刘虹对这些很好奇,至于前世同学口中的传奇,炫舞游戏,她倒是不怎么感兴趣。   她觉得自己头脑很简单,数理化学的艰难,过年时候家里亲戚凑在一起打牌,至今她都还搞不清楚规则。   她费了不少功夫,搜索英语学习,英语考级,英语翻译,最后找到觉得适合自己的,又含金量高的证书。   就是沪市口译资格证书和全国翻译专业资格证书。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水平算好还是不好,可惜了,最近刚过去一次考试,报名时间是去年。   下一次考试是今年九月份,报名时间,巧了!   就是六月底。   刘虹仔细阅读报名条件。   原来口译也分笔试和口试,笔试部分还包含听力,每项报名费就要二百多。   加起来五百多。   如果要算上去沪市来回的车费,还有在沪市的住宿,只怕要一千块钱左右了。   刘虹仔细琢磨自己的水准。   她没有什么信心,可是愿意试试。   左右这笔钱是从各种比赛竞赛里得来的,那就花到下一次的英语考证里去。 第148章 丑女要自强63   下定决心,刘虹很快按照网上找到的号码,打电话过去报名。   这年头手机还是奢侈品,街上最多的就是公共电话,甚至还有专门煲电话粥的话吧!   也有少数有钱人,拥有小灵通。   不过刘虹肯定不会冒着老妈的擀面杖跑去买这种不实用的东西,起码现在还用不到。   按照电话里,对方的要求,刘虹把自己的身份信息寄过去,还顺便打了报名费过去。   报名成功之后,刘虹迅速把其他各科书和一人高的试卷处理掉。   床尾堆满了英语资料和大部头原版书籍。   宿舍人晚上回来的时候,刘虹已经在宿舍啃书。   她们只觉得刘虹肯定是受不了班上排挤,抑郁了。   不过他们都觉得刘虹不去教室,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心里难免瞧不起刘虹,又隐隐有些自强的骄傲。   这么点挫折,就放弃学习,真是给北大班丢脸,估计等到期末考试,排名出来,说不定她就要被挤出北大班!   刘虹要是知道这些女孩子们心里那九曲十八弯,肯定哭笑不得。   因为给高考生腾考场,对面的启明中学也放了四天假,这个周末就没有放孩子们回去。   刘虹艰难的等到第二个周末,跟老弟一起回家。   爸爸出车不在家,妈妈觉得好久没见自家闺女了。   听说到了高三,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   她打量一下刘虹新颖的齐刘海。   “瘦了!到城里读书还变俊了嘛!”   刘虹抿紧双唇,下意识舔一舔口腔里的伤疤,低头笑笑。   还好有头发遮挡,有惊无险!老爸老妈又不是会仔细盯着孩子看的。   等老爸回来,他那关更容易过。   周日当天,恰好是24号,出成绩的日子。   刘虹在二十三号晚上,就坐立不安,辗转难眠。   第二天一早,起来就拿着准考证往村口小卖部跑。   那里有电话,村里人有事会去那边付费打,省内长途一块钱一分钟,镇上五毛钱一分钟,省外一块五一分钟。   出门在外打工上学的孩子们有事情也会打电话到村口,请小卖部的人帮忙喊家里人来接电话,接电话是免费的。   大清早,小卖部的三婶婶刚开门,还在扫地。   刘虹就远远跑过去。   “晓虹回来啦!”   刘虹跑的脸颊红润,眼神晶亮。   不等刘虹答话,三婶婶就又笑道:   “女大十八变,这孩子变漂亮了!”   刘虹一脚踏进小卖部里面。   “三婶,我打个电话。”   三婶婶摸出腰间钥匙,打开锁电话的小木盒子。   这是为了防止孩子乱按,专门叫木匠打的带锁的盒子,平时只能拿起话筒接听,按键面全部被盖起来了。   “打哪里?长途还是短途?”   刘虹拿起话筒,拨打那个熟烂于心的号码。   “省里!”   按下准考证上查询号码:168877xx   电话里传来机械的女音。   刘虹按照要求,一个数一个数的,仔细输入准考证号。   里面‘嘟——’的一声:   “请记录!”   刘虹急的搓腿,她着急出来,忘记带纸笔了。   只得屏着呼吸,凝神细听。   “语文125,数学122,英语149,历史135政治128,合计总分:659分,省内文科排名:第三名!   省内综合本科一批分数线:588分,省内综合本科二批分数线:559分......”   刘虹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婶婶凑过来:   “晓虹啊,给谁查分数呢?你啊?你妈说你明年才高考哪!”   刘虹双目失神,茫然转向三婶,撇撇嘴,有点想哭。   “哎哎哎,你咋地了,你别哭啊!”   刘虹觉得自己太笨了!   “三婶,你刚才听见了没?我考多少分来着?我给全忘了!”   三婶婶愣在当场,半晌才一拍大腿!   “哎哟我的老天爷哎!晓虹早一年高考,还全省第三名啊!”   早饭时间还没过,大半个村子都知道了,刘全家的小丫头,打小成绩好,十四五就能得奖金给她爸买车。   初中上两年就被一中特招。   高中更厉害,高二就去高考,还全省第三。   这要是明年再考,妥妥的省状元啊!   一时间,酸的也有,夸的也有,更多的是称赞。   努力读书还是要趁早啊!   金花丝毫不知情!   天不亮就骑自行车,两边放两个箩筐,出门批发蔬菜去了。   这会儿才回来,还没进村,在村口就听热心肠的老大娘说了这个消息。   金花唬的差点自行车都丢了,推着车子小跑着回家,都忘了上去骑。   走到自家大门口,还没进院子,金花就大喊大叫。   “晓虹,你高考啦?”   家里静悄悄的!   刘根也不在。   隔壁自家婆婆难得有个好脸色。   “晓虹跟小根去村口打电话去了,小根还拿着笔和纸,说是查到成绩了,去记一下。”   刘虹觉得自己就是个铁憨憨,还花了两遍钱,才把成绩分数记下来。   两遍查分花了六块钱,老弟大半星期零花钱了!   刘根捏着纸笔,笑嘻嘻的跟在刘虹后面回家。   他觉得自家老姐特别厉害,今天收到的打招呼和笑脸比过去十几年收到的还多。   过去这些人看见他和刘虹,不说两句怪话刺激一下就不错了,哪里还有笑脸相迎的时候!   老姐凭自己本事翻身,还被村里人夸漂亮!   对于这一点,刘根绯腹:   “这些人是选择性失明吗?”   明明老姐还那副欠揍的蠢样子。   刘根过去不服刘虹,又不得不被刘虹压制,怨念颇深哪!   高考过了,成绩也出来了,刘虹难得的,上初中之后至今,有了几天松懈!   晚上刘根一个人回学校去,刘虹要等第二天回去填志愿。   她的行李都被她搬回来不少,还剩一点,明天去再带回来就是了。   关于志愿!   发准考证的时候,学校就发过上届各大院校的录取分数线,还有各专业的书!   刘虹随手翻了翻,好多专业闻所未闻,不明觉厉。   什么电气自动化,电子信息工程,会计,会计与审计,会计与统计,成本会计,这—— 第149章 丑女要自强64   刘虹还是想学英语,她对别的都不了解,也不感兴趣。   她觉得自己的性格也不适合做那种需要与人交流,分工协作的工作。   翻译就很好。   她对英语认知很笼统,没有细分。   就是模糊觉得,翻译工作应该不需要与人交流合作。   就是一本书,一支笔,翻译出来,拿去交活!   她喜欢这种技术类的工作,文科能选的也不多,翻译很好。   刘虹果断选择英语类型。   她对自己的分数也没有具体概念,因为才上高二,老师们也没有在课堂上过多介绍过。   什么清华,北大,她不敢想。   他们整个镇上也没有考上清华北大的。   而且,一个赵铭的妈,就把她压迫的直不起腰。   京都地界,厉害人遍地,自己实在不敢想象,大学再来一次全班孤立,自己还有没有出口可以逃离。   她想起自己九月份要去沪市参加口译证书考试,重点看起沪市的学校。   专门找到沪市开头的,众多院校中,第一眼!   刘虹就看到了沪市外国语大学!   莫名的,刘虹心跳加快!   其他的大学专业,她都没有兴趣再看下去,就盯着沪市外国语大学研究。   刘虹重点翻看沪市外国语大学的专业,30多个语种,看的刘虹眼花缭乱。   重点是英语还细分有文学英语,商务英语,管理学,法学,经济学英语。   她挠头,最终还是决定选第一个,笼统的英语专业!   这个专业也是整个学校录取分数线里面,分数最高的。   第二天早上,她吃过早饭,才出发往县里走。   没有跟弟弟一起,家到县城跑步就二三十分钟的功夫。   金花今天没有出门,在家守着闺女,生怕高考分数跑了似的。   “闺女啊,确定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刘虹见老妈紧张的样子,有点想笑。   “妈,我就去填个志愿就回来,你去干啥?”   金花想想也是,可就是觉得如今闺女精贵了,磕了碰了咋整?   “那你别急,我给你找个车,送你去县里?”   刘虹已经背上书包,带上耳塞。   “我还没飘,您先飘了。   我走啦!您赶紧忙你的去吧!拜拜~”   刘虹脚步轻快的奔跑在乡间小路上,用了三年的银白色随身听里,正在旋转着英文磁带,里面的英文听着有些吃力,一知半解。   不过一点也不妨碍刘虹轻快的跟着默念。   她想着,再低调几天,等拿到录取通知书,就可以摆脱这一切,走向全新的世界。   到那时,班上那些疏远的眼神,食堂那些讥笑的嘴脸,令人作呕的赵铭和他那高不可攀的爸妈,都会留在这个小县城里,宛如骄傲的井底之蛙。   而她,会一步一步,攀登更高的山峰。   初夏的早晨,清风微凉,晨光不燥。   刘虹迈着沉稳的步伐,踏着曦光,迎着朝阳,走向未来,身后只有拉长的影子跟着她。   刚走到学校附近,刘虹就看见一中大门口拉起的横幅。   热烈祝贺我校刘虹同学659分,荣获市文科状元,全省第三。   热烈庆祝我校应届本科达标人数659人,位居全县第一。   刘虹脸色爆红,站在学校门口:orz   说好的低调呢?   刘虹低着头,贴着墙根走进学校,生怕有谁从哪个地方跳出来。   实在是初中时候,徐家富奶奶给她留下的阴影太深。   刘虹走进办公室,就看见王老师喜气洋洋的,被众多老师围着在说笑。   “刘虹来了!”   “这就是你们班那个提前高考的市状元?”   一个男老师和善的凑过来,笑眯眯的跟王老师说话。   王老师扬起下巴,语带笑意。   “可不嘛!成绩好,话不多,一直稳定在前五名之内。”   “王老师好福气啊!”   “是好本事吧!”   “福气也好,本事也厉害!”   众人都知道王老师的背景,纷纷恭维。   王老师教学业务很强,自己家里又给力,所以从不带辛苦的高三毕业生,都是高一高二轮流。   这还是她教学生涯第一次,带出个高考生,还一举摘下市里状元这个荣耀。   王老师拍拍刘虹的肩膀,她也知道班里孩子多孤立刘虹,她能管理孩子们纪律和学习,又不能管住人的思想。   也只能在上课的时候多点刘虹的名字,多表扬称赞刘虹。   对这个经历挫折还能剑走偏锋,给自己杀出一条血路的孩子,从当初的同情和责任,到如今,更多了许多喜爱和赞赏!   “考的不错,就跟省状元差了三分,要是明年考,说不定省状元就是你的了。”   旁边高三年级主任也凑过来。   “打算报哪个学校?”   刘虹抿嘴笑。   “打算报沪市外国语大学!”   年级主任眉头一皱,王老师也跟着露出吃惊的表情。   不过王老师很快恢复笑容。   “你所有成绩里面英语最好,上外国语大学是准备选英语专业吗?”   刘虹点点头。   王老师沉吟。   年级主任已经急了,学校文科状元不往最高学府走也就算了,选什么沪市外国语大学啊!   就算不想去首都,去沪市,沪市震旦,交大,华政,哪个不比外国语好?   外国语是211不错,可是跟985比起来,还是985更能给学校争光!   刘虹打小自卑,轻易不下决心,长大后好些了,但是骨子里的固执接近偏执仍旧难改。   其实跟刘根一样,都是咬定青山不放松,轻易不听劝的人。   也好也不好。   眼下刘虹就固执了。   她只想要一份翻译类的工作,对复杂的综合性大学,本能的排斥。   震旦很好,但是英语专业不是震旦里的王牌专业,刘虹喜欢专业且拔尖儿的院校。   王老师拍拍刘虹肩膀,看一眼手表。   “好了,马上到时间了,先去2号机房占一台电脑,等会儿会有老师去教你们填志愿的。”   刘虹早在准考证上看明白了志愿网址和院校代码,眯起眼睛跟老师点点头,去了2号机房。   路过教学楼的时候,恰好高二年级下课了。   赵铭正准备去小卖部买点吃的,在走廊里就撞见一个身影很像刘虹。 第150章 丑女要自强65   他小跑两步跟上,伸手就搭在前面女孩儿肩膀上。   “是刘虹吗?”   刘虹下意识的甩开肩膀上的手,转过头来。   “你有事?”   赵铭神色尴尬,挠挠头。   “那个,我看见学校拉横幅了,恭喜你啊!还有,我不知道我妈来找过你,对不住。”   刘虹冷笑一声。   “你的恭喜,我不需要,因为这是理所当然,在我预料之中的事情,没什么好恭喜的。   至于你的道歉——”   刘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你妈到教室,当着全班同学面,说我勾引你,想进你家门,然后放话不让我参加高考,全班同学还因此孤立我,一句对不住就完事儿了吗?”   走廊里已经经过不少学生,有人认出刘虹,徘徊在附近不想走。   不一会儿就围观了许多人。   赵铭蹙眉,不赞同的斜一眼刘虹。   “你不是没事儿么,要不是我妈,你还不会早一年高考,明年说不定没有这么好的成绩呢!不要以为考第一,就了不起了!”   刘虹觉得跟这种人讲不清楚道理,最好的办法就是超过他,无视他。   “考第一的确很了不起,毕竟你永远考不到。”   走廊上不少同学立刻忍不住偷笑。   看着赵铭的秒翻脸,刘虹心情舒畅多了。   “这就生气了?我就说个事实而已,又没污蔑你勾引谁,就不跟你道歉了。   而且你这不是没事儿么!你们还有一年高三要读,好好加油,我的话别放心上,走了哈。”   刘虹炸着胆子刺了赵铭一句,完了又有点后悔和后怕,其实她还想讽刺赵铭那垃圾一样的体育水准来着。   不过见他人高马大,脸色难看,她还是没出息的闭嘴了,过过嘴瘾赶紧跑。   到了机房,刘虹按照老师说的方式,登陆上网址,认真选定第一志愿。   第二三志愿也选了语言类学校,不过还是把沪市的排在第一志愿。   填好之后,就是等邮差送录取通知书上门,就可以跟生活两年的一中说再见了。   刘虹跑到宿舍,把行李等东西全部卷吧成一个包袱,绑在身上,丝毫不顾忌形象。   上午最后一节课还没下课,刘虹的饭卡里还有点钱,她也懒得去退,这张饭卡还要十五块钱押金呢!   她准备留着当个纪念,一中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的,说不定后年还可以给刘根用。   今天再去食堂吃顿午饭,以后估计没有什么机会了。   食堂已经有不少高三毕业生,打了份饭菜,凑在一起说话,神情轻松,高声讨论未来。   刘虹也大方的打了平时不怎么舍得吃的荤菜。   一中食堂饭菜对村里来的刘虹来说,非常不错。   素菜五毛,米饭五毛,荤菜一块,免费的汤。   刘虹打了两份荤菜,一份素菜,一碗米饭,在人群的边缘,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能来这所学校,属实是机缘巧合,没有参加紧张的中考,因为一次竞赛就得了特招。   原本所有人都要在紧张的毕业班埋头苦学一年,才会参加的高考,对刘虹来说又轻松躲过了。   其实高一高二的生活刘虹过的也并不轻松,除了跑步,从没有闲着的时候。   宿舍人的座谈会,偶尔周末相约去网吧见识,她也从不参加。   只不过比起高三应届生,没有高考这个隐形紧箍咒套在脑袋上,精神压力轻松许多。   刘虹吃过饭,背着行李,在操场逛了一圈。   这里有她两年来挥洒的汗水,还有马教练这个伯乐,在这里发掘她,也有过被人纠缠,之后引发了许多的不愉快。   这会儿都变成回忆。   刘虹最后看一眼观景台,大步走出学校。   时间还早,她跑到附近网吧,想了解一些沪市外国语大学的信息。   打开电脑的第一件事,就是登陆上准考证背后的网址,想看看志愿里的另外几所学校。   有的专业她胡乱填的,这会儿都有点忘了。横竖第一志愿就很有把握。   她按照老师说的原始密码登陆上去。   谁知刚点开自己的志愿,刘虹就愣在当场。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退出又重新登录两次。   她只觉得头皮发麻,手脚冰凉,浑身如坠冰窟。   刘虹瞪大眼睛看向显示器。   她的志愿被谁改了!   什么五道口学院,体育学院,五湖学校!   刘虹想起今天上午在走廊遇见的赵铭,在老师办公室遇到的所有老师,赵铭的母亲放过的话。   此时此刻,她愤怒满满,又一阵阵害怕。   她才十几岁,之后还有几十年的前程。   全家人对她寄予厚望,爸妈以她为荣,弟弟无条件维护。   这时候走错一步,往后几十年就完了。   刘虹战战兢兢的看着显示器上的志愿。   她想这会儿改过来,又怕继续被人篡改。   茫然四顾。   网吧里灯光昏暗,一股子烟味儿混合着泡面和头油的味道。   不少半大孩子打游戏键盘拍的噼里啪啦。   还有一些斜刘海遮住一只眼睛的女孩儿歪着脑袋在玩炫舞。   身边又来了三个十几岁大,已经不读书的染发少年。   一个女孩子叫道:   “我要把我密码改了,不然老被我妈登陆,还冒充我跟我网友聊天。”   刘虹脑海里‘叮’的一声,有东西被点亮。   她赶紧叉掉网页,再重新打开,在登陆的位置,就有个修改密码。   刘虹摸索到改密码的方法。   拿出纸笔,随机在电脑上敲击出一串字母加数字的密码,怕自己忘了,还写在纸上。   又重新修改了志愿,这才放下心来。   从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她身上,她有点想哭。   生气,愤怒,恨不得杀了改她志愿的人,恨不得把这天下搅得天翻地覆。   有些人,仗着自己有点小权势,就只手遮天,把他们这些社会底层苦苦挣扎的普通人看成蝼蚁,肆意践踏,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是她无能!   她连跟赵铭放狠话都瞻前顾后。   她惹不起!   刘虹不知道该怎么办,在录取通知书没有下来之前,她不敢有任何过激的动作。 第151章 丑女要自强66   她也没什么心思再查资料,坐在电脑面前,心事重重的看着显示器上的绿草地界面。   每过几分钟,她就登陆一次网页,看看自己的志愿,没有被改动,她就战战兢兢的关掉网页,等待头顶悬着的利刃。   老师说填志愿有两天时间,两天过后,网址就关闭打不开了。   刘虹决定新潮一把,学人在网吧包夜。   她把从宿舍打包的铺盖卷打开,从里面摸出英语书,开始学习。   网管巡场的时候,意外看见一个小女孩,居然在网吧里学习,不由得好笑。   “你可以在网上找到这样的对话视频看。”   网管站在刘虹身后,看了几分钟,好心的上前提醒。   刘虹被身后这把声音吓了一跳。   “啊?在哪里找?”   网管见多了电脑小白,搜索引擎都不会用的,大有人在。   热心的上前,打开百度页面。   “打字会吧,在这里输入你想找的东西,输入法是这样切换的。”   刘虹认真看着网管操作。   果真!   在页面眉头上的小圆圈旋转一会儿之后,跳出了不少外国人演讲和对话的画面。   刘虹立刻眼尖的发现标题为马丁路德金的演讲视频,忙手指着显示器。   “看这个可以吗?”   网管把鼠标箭头移过去点开。   “你想看哪个就点哪个,不想看就点右上角这个叉掉。”   刘虹仿佛开启新大陆。   捧着小本本,戴着耳机跟着老外认真学习纯正的英语对话。   晚上晚自习放学时间,不少孩子翻墙跑出来包夜,夜场比白天便宜几块钱。   网管贴心的来给刘虹办理了包夜,白天是一块钱一小时,包夜从晚上九点到第二天六点,也就五块钱。   附近的小饭馆也熟门熟路,端着箩筐进来叫卖:   “韭菜饼,煎饼,萝卜,饮料,葵花籽咯~”   还有些小老板拿着纸笔进来嚷嚷:   “炒饭炒面炒粉,鸭血粉丝牛筋面,有没有人要吃的~”   众多学生纷纷选择了心仪的晚餐,仿佛眼下就是这里的饭点儿。   刘虹没有心思吃饭,一边看视频,一边刷新网页,大约是对方太过自信,改过一次就忘了这事儿!   刘虹也慢慢清醒过来,她太过着急了,明天下午来查看蹲守,也是一样的。   还是事情到自己头上,又干系到一辈子的大事,自己乱了阵脚。   她想了想,应该找谁求助。   高二年级主任应该会把这事儿交给高三年级主任。   高三年级主任只在昨天见过一次,知道刘虹的选择时候,神情不怎么好看。   剩下的就是王老师了。   刘虹蹲守到下半夜,把钱包踹在内衣里头,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儿,打算第二天就去学校找王老师求助。   就算她现在蹲守成功,录取通知书还要经过邮局发出来。   这个北方的小县城,人际关系错综复杂,她不敢大意。   第二天早上,刘虹在学校办公室找到王老师。   王老师一听她的志愿被篡改,气的一拍桌子,双层玻璃杯都震的跳起又落下。   刘虹恳请王老师帮忙。   “我知道今天晚上填报志愿的网站就关闭了,我可以蹲守到那个点,但是我担心通知书到不了我手上。”   王老师也冷静下来,伸手拍拍刘虹的肩膀,安慰她。   “放心,我这就去找高三负责信息录入的老师,把你的通知书寄到学校来,寄到我这里,我看整个县城,谁敢拦我的信件!”   刘虹感激的鼻子发酸,模糊双眼。   昨天下午她第一次看到志愿被改的时候,都要绝望了。   王老师想的长远。   “既然你的志愿能被改动,说不得别人的也可能被改,我要去跟学校反映一下这个事儿,叫他们挨个儿通知到位,重新核对一下。   还有,你的准考证千万保管好,别泄露出去了。   你也别太担心,只要守好志愿,现在互联网时代,有没有被录取,在网上一查就能查到,不是过去八十年代全靠小人物弄权遮天的时候了。”   刘虹安心许多,晚上又跑到网吧坐守。   等到夜里还有五分钟到零点的时刻,她已经神情恍惚,机械的刷新着网页。   直到页面无法显示,修改时间已经结束。   刘虹重重的趴在网吧油腻的桌子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仿佛睡着了一般,不一会儿,眼泪濡湿了衣袖,肩膀还有强压着也忍不住的抽泣抖动。   等待的日子格外煎熬,刘虹魂不守舍,又不能跟爸妈说,徒增无谓的忧心。   在家里喜气洋洋的时候,她强颜欢笑,书也看不进去。   终于!   小卖部胖乎乎的三婶婶敦敦的来喊她,王老师打电话来,她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到了。   刘虹去接王老师的电话。   王老师欢喜的在电话里恭喜刘虹。   “你放心吧,改你志愿的人都叫学校抓到了,往后顺顺利利的。   明天有空没?到学校找我拿通知书。”   金花看着捂脸喜极而泣的姑娘,也跟着湿了眼眶。   “好好好,我们家第一个大学生出来了!”   爷爷年迈的走不动了,叫奶奶送来了六百块钱,给她读书用。   金花爽快收下。   老爷子是老红军,有补贴,四个儿子,其他三个月月按时给钱,年年足额给粮,被老婆婆贴补到老四家不知多少,她收下这六百块钱,心安理得。   拒绝了爸妈的陪伴,刘虹背着行囊到沪市大学,这里又是不一样的世界。   与这里相比,她们的县城甚至省城,都不算什么了!   宿舍有六层,她们专业都在二楼。   学校分配宿舍非常人性化,全部按照地域划分,六人一间。   他们宿舍的六人都是同省,不过不是一个城市的。   走进三层高的食堂,十块钱一碗的阳春面,对比家里不加鸡蛋只要一块钱的手擀面,暗自咋舌。   在沪市特色美食窗口,刘虹看见据说是这里独有特色玉兰饼。   油油的,比鸭蛋大一点,肉的,菜的每样来一个!   刘虹戳开脆脆的外壳,里面是软糯的糯米粉,感觉就是油炸大汤圆。 第152章 丑女要自强67   咬一口肉的,居然甜兮兮的。再尝尝菜的!   后来过大半年,刘虹才在偶然一次打饭的时候听到别人叫这个菜馅儿玉兰饼全名!   菜猪油。   微咸的青菜,加上猪油和糖,那滋味,实在太销魂了!   刘虹对沪市菜的一切想法,止步于一个菜猪油的玉兰饼!   还是多年后,吃到了浓油赤酱的狮子头,咸香口味的红烧肉和腌笃鲜,才慢慢改观。   正规大学的军训也正规的叫人头秃,就连刘虹这种常年锻炼捶打的小身板都觉得累,那些在教室里一坐一天,过关斩将考进来的学霸们,就更别提了。   等熬过两周军训,所有人一张脸都晒得漆黑,有趣的是脑门被帽檐遮住,还有点白。   这座大学原本是专学俄语的,建国后慢慢改了,成为综合语言类学校。   刘虹慢慢了解到,除了本专业的必修课,还要选两门选修课,另外为了丰富语种,必须选修一门第二外语。   她选了一门德语作为二外,主专业还会细分各类学科英语,英语演讲与辩论,长篇小说赏析,文学入门,文献选读之类课程,发下来的书本又厚又多。   刘虹觉得说什么大学课程很轻松,没有逃课的大学不完整,大学就是象牙塔,全部都是骗人的。   其实不管选什么专业,大学之前那十几年学的知识全部都是在打地基,进入大学,接触所选专业的时候,是个才入门的新人。   要想学到实实在在的东西,必须埋头书海。   他们每周都没有完整的半天是没有课的。   除了毛概,每节课都是主课,都是大课,一节课接近两小时,笔记多的要命的那种。   学校规定除了周末,每天都要上早晚自习,上课要点名,期末要考试。   弄不懂的知识点,除了下课那点时间能抓住老师,其他时间基本要自己泡图书馆。   刘虹觉得一个完整的高三应届生日常也不过如此了。   所有时间被塞得满满当当,走进食堂还有好多人边吃饭边看书。   晚上十一点熄灯之后,对面学姐们的宿舍楼里,绝大多数窗口还亮着小台灯。   叫刘虹兴奋的是,各门功课的老师才华横溢,博古通今,中外名著,信手拈来。   听一次大课,几乎句句都想记笔记。   刘虹索性买了个带录音功能的MP3,每节课录音,每天强迫自己当天必须找时间听完,整理好笔记。   她深知拖沓会越来越严重,只要逼自己一把,其他时间就可以用来给自己加功课。   她空的时候,总会流连教学楼,蹭其他专业用英语教学的课。   拓宽自己的知识面,她九月底还要去考初级口译证书。   充实的日子过得很快,她在学习上认真钻研,极富感染力。   宿舍人看在眼里,对她格外友好。   主要是她的长相,不会再吓到别人,刘虹觉得整形真的是一项特别具有意义的发明,甚至可以影响别人一生。   笔试和听力部分很顺利。   口译考试是刘虹很紧张的科目。   监考老师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先生,和一位三十多岁的老外。   刘虹不自然的冲老师们挤出一个笑容,老师很严谨的与她打招呼。   刘虹敏锐感觉到进门的时候,考试就开始了。   她尽量放松自己,认真倾听老外的话。   刘虹翻译的很慢,每句话都要先推敲一下,尽量不直译。   老外说到,谈工作,一起吃饭,然后继续谈谈工作如何进行。   刘虹尽量翻译出,相谈甚欢,意犹未尽,不如共进晚餐,边吃边聊的意思来。   年长老者看着手里刘虹的资料,眉毛一挑。   最后考试结束的时候,老者用中文问道:   “沪外的?”   刘虹点点头。   “对,今年大一。”   老者‘嗯’了一声,随手写了一张字条给她。   “我是沪外导师,有一点翻译的工作,你感兴趣可以来我的办公室,在常青楼这里。”   刘虹喜不自胜,忙不迭点头,伸出双手接过纸条。   除了忙碌到飞起的课表课程,刘虹又开始奔波宿舍与图书馆,接受繁长冗杂的翻译工作。   为了查阅资料方便,还花重金买了台联想笔记本电脑,跟宿舍人平摊宽带费。   她的进展很慢,慢到一天才能翻译大半页纸。   这时候她才觉得自己看书太少,根基太浅,就像我们都知道猪八戒是骂人的话,但是各种背景下的人说出的名字背后的意思,刘虹完全不明白。   为什么约翰说一句小牛角,女朋友就生气了。   那位监考她的老师,后来刘虹才知道,叫黄石。   很好记的名字,人也跟石头一样固执又沉默!   他看见刘虹交上去的功课从来不给任何点评,脸上一丝表情变化都没有,只是把更多的工作再转交给她。   刘虹心下忐忑,面对新的翻译工作,更是费尽心思钻研。   宿舍人也看不下去。   “虹虹,你也太单纯了,帮黄老头干活,他一毛钱工资也不给你,这明明是他的活,肯定有薪酬拿!”   刘虹抿嘴笑笑。   “可能是因为我翻译的不够好,黄老师并没有取用。”   宿舍陈宝珠是个爽快人,遇见看不过眼的事情就要说两句。   “那你翻译的哪里不好,他也不跟你说说?”   刘虹挠头。   “下回我去交作业,顺便问问。”   陈宝珠给她一个算你聪明的眼神。   可惜刘虹属鹌鹑的,在宿舍下定决心,见到黄石老师的时候,小老头低头抬眼看她,她就把话咽下肚,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等到大二下学期,刘虹的翻译工作越来越顺手。   每天能翻译两页半到三页书,开始增加许多专业术语,有经济学的,法学的,医学的,科学的,甚至还有科技的,刘虹又开始飞奔充电。   至于穿插其中的四六级考试,在刘虹手里就是小儿科。   宿舍六个人,有四个准备考研,班主任欢喜的很,起因都是刘虹。   PS:本以为今天能结束这个位面,估算失误!   明天开启新位面,阿蜃亲自下场,有男配,木有CP!   你们的催更和礼物我都看到了,马上放假了,攒一攒,还会有加更!笔芯。 第153章 丑女要自强68   黄石指点刘虹报考高翻学院。   后又早早的找学院把刘虹要过去,当他的研究生,算得上最平淡的保研。   刘虹被黄老师指使忙得飞起。   被要求在规定时间内翻译完指定任务,还要跟着出席一些不起眼的会议,当个边缘人,全程速记翻译,回去交作业。   黄石老师也一改先前请刘虹帮忙翻译时候的佛系,动辄把刘虹骂个狗血淋头。   刘虹默默忍受,偶尔心里压力大,也只会在田径场和被窝里红一下眼眶。   从刘虹大二起,至今已经有两个年头没有回家。   虽然孩子每星期都打电话回来说自己挺好的,就是学习太忙。   金花和刘全心里还是忐忑不安。   原打算等秋收过后,孩子放假,去沪市看看孩子,没想到县长带着镇长还有大队书记作陪,浩浩汤汤的来到刘虹家。   甚至还有刘虹初中高中的校长和老师,其中还有刘全见过一面的徐敏老师,都来家里了。   徐敏无名指上戴着一个戒圈,看起来应该已经结婚了,如今有点发福,不过刘全还有印象。   其他人!   刘全搓搓双手,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招待。   刘全的父亲,一个八十多岁的老红军,早年有一条腿中过枪。   拄着拐杖被老伴儿扶着来到刘全家坐镇。   一个一脸正气,眼神锐利,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拿着一个文件袋,扫视一圈。   “都到齐了,我们此行主要目的是审核刘虹女士过去一切社会关系和社交圈子。”   金花诧异发现,自家闺女在学校居然被人欺负过,被学生挤兑,被砸坏了随身听,被家长指着鼻子骂,还好有老师们帮衬。   更曾经去整过形。   当听到女儿因为提前高考,考得不错,招人嫉恨,志愿还被篡改。   孩子为了保住志愿,在混乱的网吧里待了两宿。   作为一个母亲,听到女儿十几岁时候的遭遇,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尽管女儿如今算得上很成功,可还是免不了心如刀绞,痛惜难当。   难怪那段时间,刘虹回来之后对自己的好成绩完全没有欢喜,整天魂不守舍,吃不下睡不安,才十几天功夫,就暴瘦不少,拿到录取通知书,捂着脸大哭。   她以为孩子是高兴的。   当时她跟刘全说要给孩子办酒,孩子都没兴趣,匆匆收拾行囊就走了。   如今想来,孩子小小年纪实在承受太多苦楚。   金花已经不年轻了,浑浊的泪珠顺着泪沟下来。   她一个箭步,扑倒在王老师跟前,握住王老师的手。   “老师,刘虹能熬过来,多亏有您,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家长,我都不知道孩子曾经这么难。   您告诉我,那改我闺女志愿的到底是谁,我一定要找她要个说法,这不是坑人家孩子吗?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我们刨她祖坟了?”   王老师扶起刘虹妈妈。   “刘虹妈妈,你别气,咱们都来这了,那些人早被查了。”   金花抹泪,不忘跟王老师道谢。   “这都是我们当老师应该做的,刘虹被你们教的很好,很坚强也很努力。”   下来查访刘虹社会关系的工作人员也出言安慰。   “篡改刘虹志愿的人,我们已经处理了。   那人还涉及到滥用职权,收受贿赂等多项罪名,法律会给他们一家应有的制裁和惩罚。”   确认政审没有问题,大队书记拍拍刘全。   “你家养了个好闺女,往后可能要一直为国家工作,很少回来,你们多谅解。”   刘全忙不迭点头。   “能为国家工作,是孩子的福气,是我们的荣耀,谅解谅解。”   全村人围在刘虹家附近看热闹的人,见大队书记都笑如春风跟刘全说话,旁人他们不认得,可是支书肯定熟悉。   众人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事情,但是肯定是刘全家孩子有了不得了的出息,才被如此重视。   村里人对刘全家越发佩服和羡慕,酸话都没人敢说了。   赵铭被从学校叫回家,还一头雾水,发现爹妈都被双规,才惊觉事情不简单。   四处托人,上下打点,才琢磨到一点点缘由,居然跟刘虹有关。   赵铭想了很久,才想起来刘虹是谁,忙去王老师家拜访。   不巧王老师正在看电视回放,指着电视里才能见到的国家领导。   “要是叫你妈得逞,如今刘虹就不能坐在那工作了,你觉得这有情面可讲吗?”   赵铭看着电视里那个倩影,不由一怔。   刘虹神情恬淡,态度专注,陪领导会见外国使节,一身裁剪得体的套装,头发挽起一丝不乱,是他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这都是后话。   刘虹经历黄石老师灭绝一般锤炼之后,开始独当一面。   跟在重要部门工作人员身后,出席许多重要场合和会议。   黄石老师见刘虹工作稳重踏实,无论翻译什么内容,都没有任何疑问,一次差错都没有,终于放下心来,难得柔和一回跟刘虹说话。   “前几年在译员身上发生机密文件泄露事件,不得已暂时弃用大量曾出国留学或者家世背景复杂的备选人员,核查清楚之前,只能从地方找背景简单,社交圈干净的新面孔。   外语不比其他学科,能学好,还能没有与海外人士有任何瓜葛的,更是凤毛麟角。   你能专心学术,专心研究国外历史人文文化,却不被他们开放繁华的文化吸引沉迷,十分难得,希望你继续保持这种单纯的学术精神,不断学习进步。   同样的,站在巨人的身边,做他们的影子,要降低存在,不能出头,受管控的时候多,以后诱惑也不会少。   你要耐得住寂寞,经得起诱惑,坚守本心,才能在这份工作上走的长远。”   刘虹早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懂得事情严重性,坚定的点头应下。   黄石叹息。   “你的背景我都了解过,你很不错,很坚强,没有任何不良爱好,继续保持下去。   干我们翻译工作,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能依赖酒精,尼古丁甚至咖啡因。   你能成为国家二级运动员,这点就很好,能给你一个健康的体魄,可以长期坚持。”   刘虹微微笑道:   “我很喜欢跑步,是每天都要做的事情。”   等到刘虹研究生毕业,就被调动到首都,安排进员工宿舍,成为重要部门工作人员的影子,随时听候差遣,准备动身飞往世界各地。   国家在翻译这份工作上没有专门的翻译院之类部门,只是把译员划分到行政助理,随身秘书之类工作岗位上,根据工作需要,调动安排。   刘虹再次跟领导飞E国,跟对方新任商务部部长交谈两国建交周年庆并且引入铁路建设技术问题。   新任部长很是高兴,言谈中提及自己年轻时候在全球最有名的牛津大学,学的桥梁建筑设计,不像有些人学的化学专业。   刘虹坐在领导身侧,轻声说道:   “玛格丽特就是撒切尔夫人,大学也在牛津,学的是化学专业。” 第154章 丑女要自强69   领导立刻明白这位上头的新首相,只怕跟撒切尔不和,与撒切尔一手提拔上来的铁路局负责人之间肯定有龌龊。   回去的专机上,领导很是高兴,此行拿下两亿英镑订单,还与新任首相成功会面,相谈甚欢。   “小刘是哪里人?”   刘虹正在整理此行翻译资料,闻言微微一笑。   “我是桐省上阳县人。”   领导点头称赞。   “上阳县好啊,我们国家人口第一大县,占地面积不大,能养活这么多人,还能为国家输送出这么好的人才,人杰地灵,实至名归。”   刘虹微笑不变。   “您过奖了。”   刘虹有一把烟嗓,低沉稳重。   领导熟知刘虹的性子,这要是别人,听到领导夸赞,早就跟领导交谈起来,彰显自己的才华,寻找升职的途径。   众多译员,行政助理中,不乏心思活泛,嘴甜讨巧,聪慧伶俐的。   这样的人谁都喜欢,就像高热量食品,有没有害难说,架不住好吃啊!   可一旦涉及到自己工作严谨度,要用着趁手又放心的人,还是要话少单纯不惹是非的。   刘虹出身穷苦,不擅长勾心斗角,也没有背景。   长得普普通通,没有亮眼的漂亮,也没有履历上小时候吓人的丑陋。   可能是因为心绪沉稳,做事不急不躁,整体给人感觉如沐春风,与她说话和风细雨,连相处都能让人下意识的缓和下来。   这样的人,扔到人群中轻易找不到,话不多,又低头垂眼,简直是专门为贴身译员这份工作而生的。   在工作中难免被同事和对手讽刺,不过刘虹不是尖锐不饶人的,嘴上功夫她不行,只有努力工作。   偏偏这样的成长史变成她最大的优势和依仗,众多同事一辈子也没法改变出身和过去!   只能看着刘虹被点名次数最多,时常跟着领导飞出去执行工作任务。   这是首都,汇集了全国甚至全世界高端人才,各个履历拿出来都是镶金边贴水钻的。   刘虹这个年纪才明白,为什么首都或者沪市这些地方的高校对本地人录取分数低,对外地尤其是江浙一带繁华地方录取分数高。   读书时候也曾经听人抱怨过。   如今站到一定高度,有了统筹全局的观念和眼界,就能看得明白,这是国家均衡人才分布,为落后地区着想的一种策略和方案。   沪市和首都人满为患,人才济济,还有不少人削尖了脑袋钻进来。   公共配套设施压根不够,优先录取本地户口未尝不是一种解压和人才导流方法。   一句话,繁华的地方来的,提高分数,逼着他们去其他省份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落后地方来的,降低一点,多培养些人才,回去建设家乡。   这些年刘虹从未减少对家乡的关注,有了积蓄第一件事就是给曾经的初中母校买一批学英语的多媒体设备。   不要叫孩子们到了大城市,才第一次接触音频学习。   在刘虹三十岁的时候,同部门一个男士对刘虹展开追求,时常约刘虹一起吃饭,偶尔也跟刘虹搭档飞任务,相处还算不错。   彼时刘虹的弟弟已经是国家最年轻的化工专业研究员,与刘虹同在首都。   刘全和金花也被接过来几次,不过住不惯,又舍不得家里田地和鸡鸭,还是回去住了。   说好等年纪大了,或者刘根刘虹结婚有孩子了,再过来帮忙。   刘虹回到宿舍,摩挲那个已经老得转不动的银白色随身听和运动员证书。   岁月悄悄从手心爬过,有人什么也没留下,平白蹉跎了。   有的人却实实在在,认真度过漫长岁月,留下谁也拿不走的财富。   这过程中身边总会来来往往,和不少人相遇,相识,相悦,再分离。   事后想起,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声叹息。   对于感情,刘虹觉得自己并不需要,她在这上头走入两个极端,前世想要个盖世英雄,承担她的一切烦恼。   这一世,所有问题都经过努力,迎刃而解,感情可有可无。   经不住父母催婚,思虑再三,刘虹拿出自己从前的照片给那男人看。   “这才是真正的我,你能接受吗?”   那男人看见刘虹手里的照片,瞪大眼睛,再对比现在的刘虹,露出迟疑的神色。   这差距太大了,照片里小女孩,绿豆大的眼睛,倒三角形的脸型,还有宽大的额头,像个放大的老鼠一样的五官,跟现在的鲶鱼系长相,判若两人啊!   刘虹微微一笑,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谢谢你这些日子的喜欢,我们还是同事。”   刘虹丝毫不担心别人会拿这件事攻击她。   对于自己的弱点,不想变成别人的把柄,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弱点自行放大且弱化,正视它,又不受它的影响。   刘虹至今仍然认为整形是一项伟大的发明,是她重生以来做过的正确的事情之一。   不身在其中,不会明白生理缺陷对人命运的巨大影响。   科技医疗进步,不就是为了人类发展做辅助的么?   整形也不例外,只要自己喜欢,按照自己的心意来,不碍着谁,法律都准了,旁人也没立场说什么。   随着网络发达,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官方背后的影子。   不知是谁起的头,扒出刘虹的背景无限放大,将她夸的360度无死角。   随之而来的是各路诱惑。   刘虹的邮箱里塞满活动邀约和业务洽谈。   之前刘虹拒绝了活动,还会赴几次业务洽谈的约。   她认为自己的本职工作就是翻译。   要保持业务水准,自然要接触更多的翻译工作,且范围越广越好。   这些年她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他们的工作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精神压力大。   因此,每次工作结束,上头给的休息调整时间也多。   刘虹业余时间全部用来接触各领域的翻译工作,甚至接过一个大型进口机床的使用说明翻译工作。   为了这项工作,她先去了解这个专业的操作和专业词汇,经历长达三个月的时间,才完成这项费用只有三万元的翻译工作。   没想到邮箱里邀约的都是些敲门砖。   他们的真正目的,还是结识刘虹,意在刘虹背后的人。 第155章 (完结)丑女要自强70   刘虹看明白这些人的意思之后,再也不去赶赴任何邀约,凡事翻译工作,都直接邮件沟通。   她深知,她的光芒完全来自她依仗的工作单位和身边的巨人,离开这些人,她啥也不是。   那些有所图谋的人,见网络上华丽赞美都不能打动刘虹,又开始攻击她。   甚至有人找到她以前同学,扒出她小时候的长相攻击她,刘虹毫不在意。   倒是几个老师站出来为刘虹说话,把刘虹从小到大的成绩和努力贴出来。   小小年纪孤身一人去市里参加竞赛,在全班甚至全校同学孤立排挤下,还能取得市状元的好成绩。   坚持跑步多年,风雨无阻,最后意外打破青运会田径记录,成为国家二级运动员。   谁说寒门难出贵子?   只要坚守本心,抓住国家为所有学子创造的机会,难免要多付出几倍努力,但是结果定不负你。   网友们又渐渐清醒,转而钦佩刘虹的毅力和耐力。   无论是之前的指责编造,还是如今的花式夸赞,刘虹都没有放在心上,经历过校园暴力之后,这些流言简直是毛毛雨,压根对她造不成伤害。   刘虹直接卸载社交软件,注销账号。   反正她的愿望从来就是当个隐形且有能力的人,摆脱自卑,成为父母的骄傲。   如今都做到了。   其他方面不必强求。   刘虹从事译员工作直到四十多岁,才重点转向教育领域,为国家培养更多的翻译人才。   彼时刘根在首都扎根,爹妈也在这里帮忙带侄儿侄女,她原本时常满世界飞,如今专注教育,也能抽空多陪陪爸妈。   当初她没有去北外,去的沪外,如今倒是实现了。   在北外当导师的日子,刘虹看着那些青春洋溢的学生,仿佛看到年轻时候的自己。   她对这些积极好学的孩子们充满好感,却不会表达。   平时话也不多,只有在指导他们专业学术的时候,才会认真又严谨的倾囊相授。   因为刘虹作为史上唯一一个零失误的译员,她整理的笔记被编入研究生课程教材,成为众人学习的榜样。   学生们把刘虹老师当做传奇人物,极其崇拜。   爸妈虽然对刘虹一生未婚有些遗憾,但是看刘虹业余时间被那些活泼的学生们围着,并不寂寞,也与有荣焉。   刘虹到了八十多岁的时候,还坚持一年翻译一部作品,以此保持语感和水准。   这时候她的侄孙们都大了,学生们也有不少事业有成的,时常相约来看她。   垂垂老矣,她时常琢磨,是什么让她有幸重来一回的呢?   她只记得当时猝死时胸口的刺痛,过后就全然忘了。   仿佛睡了一个长长的觉,醒来之后就在少年时,家里的房间。   阿蜃的神识寄居在刘虹的魂体内,因为宿醉,只在刘虹刚刚重生的时候,给了她一点灵力,帮她驱散阴霾,就打瞌睡去了。   随着学术圈对刘虹老师的崇拜和景仰,阿蜃与刘虹共享这份信仰之力,神魂被滋养的舒舒服服。   清醒过来的时候,刚好听到刘虹在教三岁大的小侄孙背诵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仄,辰宿列张!   这道声音听在阿蜃耳朵里,阿蜃眼前立刻浮现光怪陆离的宇宙洪荒,沧海桑田,眨眼万年。   阿蜃瞬间领悟。   天地之间,洪荒之力,顿时为阿蜃所感知,阿蜃迷迷糊糊陷入沉睡,睡梦中伴随着千字文开始修炼,自创一套功法。   直到一个午后,刘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春光正暖,一道霞光笼罩在她身前,慢慢凝聚成一个实质。   刘虹瞪大眼睛看去。   这人好生眼熟。   刚刚醒来的阿蜃笑道:   “怎么样?这辈子过的满意吗?”   刘虹激动的热泪盈眶。   是了,她死后,远赴黄泉,遇到这位神君,一定是这位神君带她重来一次。   刘虹扶着扶手,颤巍巍起身要行礼。   阿蜃挥挥手。   “满意就好,都是你自己的努力改变了命运。   只要咬定青山不放松,坚持不懈,没有什么命运是既定的。”   PS:这个位面总算完结了。   刚开始写的时候,心里其实很忐忑,存稿五万字,又被我删了,担心不被欢迎,也担心写的太长,不符合爱看快穿读者的快意恩仇胃口,可最后还是想把心底的故事说给你们听。   这里面很多事,在身边都发生过,不少人也曾经是其中之一,我们都曾经有这样那样,不足为外人道的伤疤,旁人看不见,却无时无刻不在细密泛疼,提醒我们。   希望在这里,那股疼痛得到倾诉和缓解,生命本就这么点长度,能记载的并不多,负面情绪塞满了,就装不下正面的,纾解开,真正放下,才能更舒心开心。   我有很多小感悟,放在小故事里说给大家听。   愿大家都开心鸭!   (正文)   阿蜃再次回到酆都,隐藏在刘虹身体里的神识共享到太多人对刘虹的信仰之力,叫阿蜃的神识满足又强大。   阿蜃喜滋滋的,这一行真是意外又赚到了。   没想到认真工作还有这么意意想不到的收获。   虽然她没有过去,不知将来,只是个黄泉使者,可是能强大谁愿意弱小啊!   回到黄泉边,阿蜃有点今夕何夕的恍惚。   她要干啥来着!   对了,她的跟班跑腿小碗,总是不靠谱,她打算找老孟帮忙物色俩伶俐的小鬼,培养秘书团来着。   阿蜃一个尖锐呼哨,招来黄泉地灵,手托渡船缓缓朝阿蜃驶来。   还没来得及上船,阿蜃就感觉到泉水里怨气缭绕。   刚登上孤舟木船,只见黄黑泉水中顿时伸出无数双干瘦的手,挣扎叫嚣着冲向阿蜃。   那朽木一般的手指上,尖锐泛黑的指甲把住船舷,仿佛受尽痛苦,直接抠进船里,被灵木上的纯净之力洗涤发出‘滋啦滋啦’的烧灼声。   这灼烧感更是令百鬼齐哭,万灵哀嚎,声音呜咽,钻进耳膜,让人神魂跌宕,一个不查就要承受撕裂的痛苦。   阿蜃头痛的一挥手,毫不留情的斩断众多恶鬼伸出的魔掌。   总算安稳渡黄泉。   阿蜃远远看见老孟正在劝解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子,老黑亦步亦趋,跟个应声虫一样站在老孟旁边,一双小眼睛贼亮贼亮,羞答答的看着老孟。   阿蜃纵身一跃,跳到老孟跟前。 第156章 以战止战01   “最近咋回事儿?这么多饿鬼?”   老孟看见阿蜃,跟看见救命稻草一样,眼睛一亮。   “阿蜃你来的正好,这姑娘不肯喝汤过桥,要么你渡她一渡?”   阿蜃拈手往那女魂头上一搭。   嚯,好家伙!   浓重的怨气差点没把阿蜃冲了个跟头。   这女子叫云铮,纯正的将门虎女,父母给她取名字就是希望她不坠祖风,铮铮铁骨。   无奈娃儿不争气,一见皇子误终身,吵着要嫁三皇子。   原本皇帝年长,夺嫡之争愈演愈烈,作为手掌兵权的将军府,不宜与皇子结亲。   可架不住云铮喜欢,三皇子又一味迎合,跪求赐婚,将军府只得捏着鼻子定了亲事。   没想到一朝被庶妹陷害,跟庶妹的未婚夫,詹士府齐英绑在一起。   庶妹却高高兴兴的嫁给了这女子的未婚夫。   最后云铮叫父母失望,被庶妹的未婚夫勉强娶了,却锁在后院,度过凄凉一生。   云铮的父兄,还有云家军数十万将士,却都战死沙场,燕山失守,匈奴人一路南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中原大地,战火缭绕,饿殍遍地,易子而食,阴曹地府,百鬼丛生。   老皇帝逃亡中病死,大皇子落水身亡,二皇子在战场上不知所踪。   只有三皇子,渡江之后南面称帝,庶妹风光的当了皇后。   阿蜃‘嘶~’的一声,寒了一下牙齿。   上头的事情不归他们管,司命掌世间因果轮回,百因必有果,总归善恶到头终有报。   但是阴间的事情是他们的工作,要是怨气太重,滋生怨灵,那就要六界大乱,四海八荒都要抖一抖了。   “难怪黄泉饿鬼丛生,眼看要成怨灵了。”   那云铮掩面长泣。   “求各位神君帮帮我,帮帮我,救救我战死的父兄!”   老孟为难的看向阿蜃,阿蜃也挠头。   “这样,我把这姑娘和黄泉饿鬼都带走,纾解掉怨气,再送他们回来,不过不能叫他们都带着以前的记忆。”   老孟立刻打一个响指。   “没问题,我这就去忘川取几瓮子水来给他们喝下。”   那叫云铮的女魂连连摆手。   “不,我不行,回去一百次,我也没有能力解救他们。”   阿蜃又要揪头发。   “那你可愿意把你的身体借我一用,我替你走这一遭!”   云铮错愕,瞪大眼盯着看不清面目的阿蜃。   “神君愿意帮我摆脱与齐英的婚事,解救我父兄?”   阿蜃点点头,诸神存在万万年,苍生之苦,诸神不可推卸之责。   魂魄也是一种生命,不该受不白之苦。   云铮忙点头。   “我愿意我愿意,神君要怎么做都行。”   阿蜃微微一笑,魅惑迷魂。   “我不一定能跟你身体契合,你得陪我走一遭,且看本君给你达成愿望吧!”   刚好孟婆与侍女提着几坛子忘川水来了。   阿蜃捧起一碗仰头饮下,一抹下巴。   “痛快,本君去了!”   话音刚落,云铮和阿蜃,还有黄泉众鬼都消失在炫彩华丽的泡沫中。   老白一脸担忧。   “也不知道喝下忘川水的神君能不能搞定任务。”   老黑是神君迷弟,嘿嘿一笑,像个憨批。   “神君天生灵识,若是不饮忘川,凡人之躯哪能承受得住?不过就算神君什么都忘了,在凡间还是神君,必定有不凡的成就。”   忘川水泔洌爽口,犹如清酒,诸神若是要下凡渡劫,必然痛饮一大碗,才能在下凡之后,封闭灵智。   待身死劫消,方神台清明,再度归位。   孟婆一脸担忧的看着远方漫天黄沙。   那姻缘石前的男子,已经气衰力竭,无力的单膝跪地,一手伏在姻缘石上,孤零零的鹤衍帝君四个字旁边一片空白。   原本芷兰神君四字已经消失不见,任他费尽神力,也再不能得。   鹤衍只觉得挟下生疼,气门难舒,一口鲜血翻涌而出。   他神色哀伤,低头喃喃。   “阿芷,你好狠的心肠,竟一点希望也不给我!”   酆都一如既往的繁华喧嚣。   众多神君仙使都不喜欢依靠术法,纷纷效仿凡人,起居劳作过日子。   一座鬼城在阿蜃的管理下,愣是生出几分烟火气。   云铮在一间房里回神,环顾四周,有瑞兽熏炉,净盆,帕子,草纸。   一看就知道是一间净房。   虽然不知自己何去何从,但还来不及思考太多,就听见外头有脚步声传来。   云铮起身将将整理好衣裙,就看见门被随手推开,一个青年男子恰好走进来。   见着云铮也是一愣,保持着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动作。   云铮心中冷哼,面上却不显,瞪一眼那青年男子,瞪的那男子面红耳赤,慌张着要退出去。   刚要退出,就听见一阵嬉笑声。   显然是有人来了,而且还是一群。   云铮侧耳辨认,领头一把嗓子一听就是这幅身体的庶妹云裳。   这一看就是设计好的捉奸现场啊!   那青年男子急得跳脚,不知如何是好。   云铮却镇定的推开后窗,后面正对一个荷花池,幸好是盛夏,荷叶田田。   更幸运的是,云铮今天穿了一件绿云织锦衣裙。   眼看门外的嬉笑声越来越近,门口的男人进来也不是,出去也不是。   那男人羞愤难当,最后还是一脚跨进来,利落的关上门,同时低声呵斥云铮!   “我乃詹士府府承,你一个妄想攀附权贵的女人休想进我家门。”   哦豁,这男人把云铮当成碰瓷儿的了。   云铮推开窗子不屑的冷笑,扬起下巴。   “做什么梦呢,你姑奶奶乃是将军府嫡女。”   说着撩起衣裙,长腿一跨,就从窗户翻出去了。   那男子被云铮的动作震住,更是后知后觉的被她的话吓到。   这这这,居然是未来大姨姐。   也太刚烈了,开窗子就跳,哪有世家贵女该有的仪态啊,真是,不成体统。   云铮从小习武,身形轻巧灵活,一个翻身跃出窗外后就低矮着身子,借荷叶遮挡,走到荷塘尽头小径上。   四下无人,只有假山后面传来宴会人群的笑谈声,云铮这才直起身形,整理好衣衫,迈着碎步慢慢走出去。 第157章 以战止战02   云铮的亲娘柳氏见着自家女儿独自一人,身边一个跟着的都没有。   眉头微蹙,正要问话,就接收到云铮给她一个莫问的眼神。   云铮悄然坐在柳氏身边矮墩上,接过丫鬟手中团扇,轻轻为柳氏扇风。   借着团扇挥动之间的遮挡,云铮环顾四周,果然,自己的庶妹云裳不在。   方才她去净房更衣,带了两个丫鬟,那男人进来,外面却无人阻拦,还恰好有一群人经过。   要说没有阴谋,难道世家贵女们还有相邀七八个人一起来净房的癖好不成!   云铮心思一转,贴近柳氏耳朵言语几句,随后就起身往外走。   柳氏忙派自己的心腹丫鬟陪着。   云铮走出内院,内外连通的月亮门处就看见有婆子守着小轿,这是以备贵女们中途离席,去往前院坐马车的。   云铮上了马车,柳氏的丫鬟绿梅才凑上来,翻出云铮的包袱。   “大小姐,这扶芳和吉祥也太不像话了,奴婢伺候您更衣?”   云铮摆摆手。   “不必了,你去母亲跟前回一声,我先回府了。”   打发了绿梅,云铮才有时间快速整理思绪。   她虽然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但是她清楚自己不是真的云铮。   好在这具身体本身就有云铮的记忆,她也不慌,来都来了,且从容应对。   记忆告诉她,净房外有人。   不仅有人要闯进来,还会叫自家庶妹云裳带人堵个正着,而她的两个丫鬟却不知去向。   等她因此事名声尽毁,被关在院子里不许出去,身边人都被换走,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父亲母亲从她房里搜出男子汗巾,还有书信,对她失望透顶。   最后不出三月,她被快速送嫁。   嫁人后才知道,那日闯入净房的人是她庶妹云裳的未婚夫齐英,她出嫁的日子恰好是庶妹与齐英的婚期。   齐英不知从何处得知云铮一直惦记庶妹云裳的未婚夫,不惜自毁名节也要嫁给齐英,气的对云铮横眉冷对,根本没有与云铮圆房,害云铮被下人耻笑。   在得知云裳嫁入三皇子府后,更是伤心绝望,一怒之下,把云铮关入后院,搓磨致死。   其实云铮身为将门虎女,性情直爽,并不是多有心机之人。   再加上年少习武,幼承祖训,心中装满家族百姓。   可惜最后被缩在方寸之间,听闻云家军如何在战场节节失利,父兄惨死在匈奴铁蹄下,云家军几十万人马革裹尸。   终于禁不住刺激,急火攻心,吐血而亡。   云铮叹息一声。   马车已经快速回到将军府,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云铮就回到自己院子,命掌事的崔嬷嬷搜扶芳和吉祥二人的屋子。   若是背主,为的无非就是钱和情。   果不其然,在扶芳屋子里搜出掺了铜的金耳坠,一对翡翠玉环,一看就不是她该有的东西。   在吉祥的屋子里不仅有男人的汗巾,还有一封没有署名的艳诗,更有一小袋碎银子。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不会说丫鬟吉祥如何与人私相授受,只会说将军府,说大小姐云铮。   云铮坐在正屋主位上,一声不吭的抿着茶水。   崔嬷嬷站在正堂,此时正噤若寒蝉。   她六岁进了内阁大学士府,作为家生子,伺候大小姐。   大小姐嫁入将军府之后,又作为陪嫁,到了年纪被柳氏配与将军府的管事,一晃三十多年,儿女们都在将军府独当一面。   她自持老成稳重,院子里的小丫头们服服帖帖,大小姐又是个爽利大方,不斤斤计较的。   在整个府上,很受人尊重。   如今没想到一着不慎,阴沟里翻船,终日熬鹰的,却叫两个小家雀打了眼。   要是传出去,不仅差事黄了,老脸也要臊干净了,还得连累一家子老小。   若是被赶到庄子上做苦力,那才是大半辈子白活。   眼瞅着云铮半晌没有发话,只冷眼看她。   崔嬷嬷从佯装镇定,到心里打鼓,再到忐忑不安,如今已经两股战战。   只求大小姐给个痛快。   随着一声重重的茶盅盖子落下的声音,吓的她浑身一抖。   崔嬷嬷再不敢拿乔,‘噗通’跪地请罪。   大小姐不怒自威,只怕阖府上下也只有将军能有这份威压。   “老奴管教不严,害的大小姐险些遭这两个贱婢连累祸害了声誉,还请大小姐责罚。”   云铮这才有几分满意,放下茶盅。   “指派个人,带上东西跟我走,另外把这个院子里里外外都清理一遍。   再去跟内院总管说一声,不要惊动主子,这内院不懂事又眼皮子浅的小丫头,该查的查,该审的审。”   云铮过去曾跟柳氏学习掌事,管过半年内务,如今吩咐下去毫不手软。   掌事嬷嬷闻言,如蒙大赦。   只要大小姐还能对她下令,就是还要用她的意思。   顿时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一丝不苟,把整个松涛院的老鼠洞都摸个清楚,又发动人脉,火速找人打听扶芳和吉祥二人平日里跟谁走的比较近。   经年老人,名副其实。   掌事嬷嬷很快就从洒扫丫鬟口中得知扶芳最近跟庶女三小姐云裳院里的二等丫鬟司棋走得近。   一个庶出,姨娘又是家奴,崔嬷嬷立刻拿出世家门人的端方,杀气腾腾,首当其冲,直奔霓裳院。   云铮带人捧着从丫鬟院子里搜出来的物件,前往大将军云山书房。   今天是云山沐休的日子,云铮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不等庶妹反应过来,直接杀回来,打她个措手不及。   云铮把东西展示在云山面前,又把今天的事情有一说一,讲给云山听。   丝毫不添加任何个人看法。   云山虽然脸上将信将疑,其实心里早就九曲十八弯。   “你且先回去,那两个丫鬟等回来就叫你母亲灌药发卖掉,至于云裳——”   “老爷,大小姐院里的崔嬷嬷求见。”   云山话没说完,屋外小厮就传话来了。   云铮心下赞赏崔嬷嬷,脸上却纹丝不动。   崔嬷嬷身后押着一个婆子三个丫鬟,还有几个小丫头捧着东西。 第158章 以战止战03   云山虎目一瞪。   “这是干什么?”   后宅的事情向来是将军夫人柳氏在管,一个婆子,后院小事居然送到他一个大将军的书房来。   云铮笑道:   “是我叫她们有了发现就呈过来的,眼下母亲不在,再者都是父亲的孩子,让母亲定夺难免有人不平,不如父亲今日帮着女儿断一断,就当教女儿一回。”   云山闻言没有说什么,脸色稍霁。   崔嬷嬷人老成精,打蛇随棍上,立刻把小丫头手里的东西呈上。   “回禀将军,这是在三小姐屋里找到的书信和财物,好些东西都没有登记在册,不是府里该有的东西。”   云山看不懂这些钗环有什么区别,一脑门子官司。   “不是府里的还能是哪里的,左不过小女儿家爱娇爱俏,自己出去买的,或是跟手帕交互赠的?”   崔嬷嬷将一支点翠珠钗托在手中。   “回将军话,这物件上头有内敕造三个字,是——”   崔嬷嬷迟疑一番,才又降低声量。   “是内务府工匠打造的东西。”   ‘咔嚓’!   云山捏在手中的一只狼毫应声而断。   崔嬷嬷火上浇油。   “这里还有三小姐屋里搜出来的书信,虽然老奴没有打开看,但是这信封信纸,乃是贡品雪花纸。”   云山脸色阴沉,一把抓过书信,打开草草扫一眼,气的七窍生烟,冷哼一声,一掌重重拍在书案上。   云铮没有猜错的话,那封信就是云裳与三皇子互诉衷肠的信。   在她的记忆里,三皇子对云铮柔情专一,很快勾的云铮溺入其中,非君不嫁。   没想到三皇子明修栈道,还要与云裳暗度陈仓。   只因云铮直爽单纯,却又眼里容不得沙子。   三皇子暗示几次,要将军府支持,云铮都没有回应。   为了万无一失,三皇子火速勾搭上云裳,叫云裳偷看云山书房的书信,还有访客身份,以便三皇子为夺嫡大业增加筹码。   可惜,三皇子千算万算,算漏了女子的嫉妒心理。   眼看着云裳与詹士府府承齐英的婚期近在眼前,云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云铮推出去,自己勉为其难,忍辱负重,哭哭啼啼,被迫与长姐换亲。   要不是云铮当机立断,只怕这会儿她与齐英在净房私会的消息已经传满京都了。   云山脸上阴沉的滴出水来。   云铮却不怕他。   “父亲!”   云山冷眼看云铮,两个女儿都不是省心的。   “其实先前女儿闹着要嫁三皇子,也是因为上次随母亲去清凉寺还愿的时候,在寺院后山,身边的护卫和丫鬟突然走散,女儿在桃林迷路,被三皇子所救,才情根深种。   如今想来,当时种种与今日情形何其相似,所以女儿——”   云铮话音越来越低,最后完全顿住,但是云山越想越气。   这显然是三皇子的阴谋!   今上年事已高,当今有四子,长子虽为嫡出,才华出众,人才俊秀。   可惜先皇后早逝,皇后母族式微,丝毫不能给大皇子任何助力。   二皇子又是今上后宫位份最高的李贵妃所出,外家正是当朝吏部尚书,手握重权,乃是夺嫡呼声最高者。   可是李家根基浅,上数五代还是草根,后来靠裙带关系起家,如今到了李贵妃的爹李闯,才有几分真本事,掌握实权。   三皇子的母妃已经年老色衰,至今位居四妃之末,只区区一个良妃,想要升一升,除非三皇子登基,不然只怕要等到厚葬追封的那一天。   四皇子母妃虽然因为年轻漂亮,眼下正受宠,可是外家不行,四皇子又年幼。   正是一团乱麻的时候,将军府作为手握兵权,历来为上位者忌惮,最忌参与夺嫡之中。   所以云山一直反对云铮与三皇子的亲事。   无奈有三皇子在大殿上跪求,当今也不知作何打算,居然给云铮赐婚了。   云山为表决心,无奈之下,转头就把三女儿许配给詹士府府承齐英。   詹士府是专门为太子培养人才的部门,从今上登基至今,已经十几年没有太子,形同虚设。   区区一个六品府承,在京官遍地走的京城更是微不足道。   偏偏云山把才名在外,颇受宠爱的三女儿许给了齐英。   其决心不难想象。   没想到其中还会有云裳这个变数,云山方才怒气冲冲的脸上,这会儿已经变得微妙起来。   “你的意思是?”   云山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敢确定。   前些日子,为了嫁三皇子,云铮可是生生承受了云山好几鞭子,躺在床上养了半个月才下床。   云铮扬起下巴不屑一笑。   “如今想来,女儿也是被人摆布了,既然此人与我庶妹云裳两情缱绻,少不得叫母亲把云裳记入名下,成为嫡女,叫有情人终成眷属。”   横竖原先因为云家只有云铮一个嫡女,皇帝赐婚圣旨里也没有点明是谁,只说云家嫡女,这样操作,常见的很,并不算欺君。   别人家这做法或许会惹得陛下不快,云山这样做,却一定会讨陛下欢心。   说到这,又想起那个齐英,云铮狡黠一笑。   “就是有些对不住齐大人,女儿观少安来的五妹妹云萝就极好。”   云萝是六堂叔家的女儿,在族中行五,过去一直跟堂叔一家待在祖籍少安,前两年堂叔调职刑部给事中,才跟着举家搬到京城。   曾经来找过云铮几次,虽然云铮喜欢舞刀弄枪,不爱小女儿家饮茶谈诗词,却并不妨碍云铮喜欢这个乖巧又讨喜的云萝。   她还记得齐英来府上下聘那回,云铮正在练武场上跟兄长切磋,云萝小跑过来,形容齐英的时候,一脸向往。   “不过这事儿还得你情我愿,父亲可先与齐大人还有六堂叔协商。   眼下当务之急是我云家这艘大船,不必与三皇子绑在一起,若三妹妹果真不舍得,咱们只得忍痛舍出去一个三妹妹了。”   没在净房堵到齐英和云铮,云裳云里雾里。   回到筵席上居然也没看见云铮,有心问问柳氏,可总有人拉着柳氏说话。 第159章 以战止战04   她让抱琴去问绿梅,奈何绿梅的嘴比铁蚌壳儿还瓷实,压根儿撬不开。   好不容易等到云铮的两个丫鬟也回来了,才打听到消息。   可这打听到不如没打听到。   云铮居然失踪了。   眼看着日薄西山,宴会将散,云裳在衣袖下面几乎把一方锦帕撕扯成头绳,才有机会询问一句。   “母亲,不知大姐姐何在?眼瞅着这宴会都要结束了,别是躲在哪里睡着了吧!”   说着强颜欢笑,眉宇间难掩担忧。   柳氏用帕子按一按鼻翼两侧。   “铮儿有事先回去了。”   “什么!”   云裳惊讶的脱口叫问。   全场目光顿时被云裳吸引住。   柳氏皱皱眉头,瞪一眼云裳。   云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太着急了,忙低头讪笑。   “原来如此,我看大姐姐丫鬟都没带,就——”   柳氏冷笑着斜她一眼,她立刻消停下去。   因为今天的谋算没有得手,云裳兴致缺缺的回府。   没想到回到府里就有大棒子在等着她。   云山早就派人等在门口,云裳一进门,就眼睁睁看着身后的丫鬟被云山身边的小厮带走。   她自己也颜面尽失,被押着送到云山书房,丝毫不顾忌一路围观的奴仆。   云山见着云裳像以前一样一脸懵懂依赖,讨好他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啪——”   一个茶盏摔在云裳跟前,吓的云裳退后两步,发出一声急促尖叫。   “爹爹!”   听听,家里孩子们五六岁进了族学就开始喊他父亲,只有这云裳,打小一脸娇憨的喊他爹爹,原本有多天真无邪,如今云山再看就有多齿冷愤怒。   想他一个玩谋略的将军,居然叫一个黄毛丫头给蒙蔽了,越想越气。   “你还有脸叫我,你还知道你有父亲,你竟然敢跟三皇子私通,简直岂有此理!”   云裳顿时慌神,再看云山甩下来的信件,饶是她七窍玲珑的心思,这会儿也忍不住眼神慌乱。   “不不不,爹爹,这是有人陷害女儿!”   云裳电光火石之间,就把目光转到坐在一旁的云铮。   云铮落落大方的甩甩袖子。   “三妹妹,你若是喜欢三皇子,大可以跟姐姐说清楚,你我一家骨肉,何必为了一门亲事,蕉下相焚。   直到方才你进来之前,我还在劝父亲,把你记入母亲名下,成为嫡女,尊圣上旨意,与三皇子完婚。   至于齐英,女儿家家的,自有父亲护咱们周全。   你说有人栽赃陷害!   难道你不想嫁给三皇子?   想必这会儿你的琴棋书画四大丫鬟都已经拷问出结果了,需要父亲叫人带上来吗?”   云铮一番威逼利诱,到底是十五岁的小丫头,立刻被云铮说服。   “女儿,女儿,女儿觉得姐姐说的很有道理,就听父亲安排吧!”   云山咬牙切齿,他在追究的是云裳与人私通,诬陷长姐的事。   云裳居然被云铮三言两语劝说,就忘了他这个父亲正在生气,简直目无尊长。   眼下京都虽还是盛夏,匈奴天气却已经转凉,就要入秋,边关又要告急,他还有很多公务在身,没有那么多时间为内宅断官司,当机立断,叫来自己的乳母黄嬷嬷。   黄嬷嬷已经在将军府荣养,地位超然,同时也是管教府里女眷的一大杀器,此杀器一出,必有人要遭殃。   此时鞋尖足小的黄嬷嬷颤巍巍的走进来,行了个半礼。   “将军有何吩咐?”   云山扶起黄嬷嬷。   “此女不敬尊长,目无纲理伦常,嬷嬷且打三十鞭,关入佛堂禁足三月,抄孝经百遍,女戒女则百遍,每日两餐,每餐只许一碗清粥,务必涤清此女心中杂念,成为一个合格的世家贵女,随后我将请旨让三丫头与三皇子完婚。”   黄嬷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四平八稳的冲云山福了福身子,令左右把云裳带下去。   可怜云裳又怕又喜,叫嚷都不敢,生怕事情有变,不能嫁给三皇子。   云铮却松了口气,终于摆脱了这门亲事。   “父亲,喝杯茶,消消气。”   说着端起一盏雪芽送到云山手边。   云山冻死人的表情终于裂开一条缝隙,接过云铮手里的茶盅,抿了一口。   一股热气在胃里升腾,浑身的僵硬都松了几分。   解决了亲事,云铮心无旁骛,整日留在练武场。   这日云山长子云海来到演武场,就看见自家小妹一根齐眉棍,舞的虎虎生风,力道不小,身形轻盈,脚下却稳。   云海见状一时技痒,一个旱地拔葱,就跃入练武场。   云铮见状也不停顿,齐眉棍一挑,武器架上另一根棍子就飞向云海。   云海纵身接住,云铮的棍子已经劈风而至,云海险险一挡,格开云铮,一个腿风贴地就朝着云铮下盘扫去。   云铮哪里能让?   一个纵身,就躲了过去,顺势一个飞踢,踹在云海胸前,云海闪躲不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这才认真起来,把云铮当个对手,不再保存实力。   二人你来我往,大战二百回合,云铮力道仍旧丝毫不减,最后虚晃一招。   兵不厌诈,云海果然中招,连连后退几步,一个马步,才稳住脚下,没摔个屁股蹲。   “好!”   云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已经围观多时,见女儿云铮果真不输男儿,喜的合不拢嘴。   “我儿果然不愧将门虎女!”   云铮云海收了棍子,齐齐冲云山行礼。   云山捋着胡须满意的冲云铮点点头,转向云海。   “事贵应机,兵不厌诈,云海你就是太过实诚,讲究道义,过于刚直,还要多读读兵书。”   云海一听云山教训,忙挺身站好,作出聆听教训姿态。   云山对长子很满意,时时带在身边教导,今天却是来找云铮的。   “铮儿随为父来。”   书房里行军图已经挂起来了。   云铮伺候云山用茶。   云山为难蹙眉。   “父亲可是有烦心之事?”   云山叹气。   “可是孩儿与三妹妹的亲事?”   云山点头又摇头。   “三皇子贪心不足在先,陛下面前,有书信在,他若是不想惹陛下厌弃,就必须娶了你三妹。   倒是那齐英,难办!” 第160章 以战止战05   云铮一挑眉,她记得齐英娶了云铮之后,两人相对一生,终成怨偶,一个困于内宅,抑郁而终。   一个半辈子挂念云裳,却不提休妻,倒是有几房小妾。   至于云铮死后,他娶了没有,云铮不知。   “若是不满意云萝妹妹,亲事作罢就是。   怎么?一个六品府承,还敢与天家争儿媳不成!”   云山被云铮说的哭笑不得。   “那倒没有。   就是这厮——嚣想着把云裳换成你。”   云铮霍然起身。   “庶女换嫡女,他也配?”   云山丝毫不觉得自家长女自持身份有什么不对。   这才是云家子女应有的底气和做派!   “为父倒不是怕搞不定齐英,就是想知道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再怎么说,也没有越过长姐,先成亲的,先前你已经定给了皇家,自然不同。   如今你身上的亲事换了,算是待字闺中,你怎么看?”   说到亲事,云铮抿唇。   “父亲,关于亲事,孩儿五岁跟着哥哥习武,幼承祖训,向往金戈铁马,其实志不在内宅。”   云山闻言,立马收起笑脸,眉毛倒竖。   “咋的,你还想上阵杀敌不成?”   云铮寸步不让。   “匈奴胡人年年来犯,朝廷表面一派繁荣,其实国库空虚,还要向匈奴纳岁币,百姓苦不堪言。   又动辄送公主和亲,那些公主有谁活过二十的?国不成国,何以为家?”   “莫非你还惦记月华不成?”   月华是今上嫡出公主,打小跟云铮是手帕交。   原本和亲都是不受宠的公主或者皇家旁支郡主甚至王公大臣家庶女被册封后,一副公主仪仗和嫁妆,就送出去了。   无奈先皇后殁,皇后母族没落,月华长公主被贵妃算计,推出去和亲,没两年就传来病故的消息。   云铮也记起闺中好友,眼眶微红。   “怎么?身在富贵乡,享家族荣耀,衣食无忧,吃穿用度都是父兄祖辈战马上厮杀来的,枉我身为将军府后人,居然连自己的朋友,当朝公主都护不住,女儿有何颜面嫁人?   不报此仇,女儿永世难安。”   听到云铮的话,云山如何不感同身受。   奈何行军打仗,牵一发动全身,国力不丰,前头拼杀,后继却无力,能勉强维持局面,云山已经心力交瘁。   “也罢,你的事,且放一放,齐英那边,为父会去退了亲事。”   云铮见状,也不多作停留,起身回自己院子。   没想到刚走近后院,就被路边一个扑出来的黑影吓一跳。   云铮当机立断,来不及等身后小丫鬟叫人,一脚踹过去,那黑影就甩出去,倒在云铮面前五步远。   还伴随一声惨叫。   守更巡夜的婆子小厮听了,立刻拎着灯笼赶过来。   “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   “贼人在哪?”   身后两个没有灯笼的丫鬟见有人壮胆,才敢上前,厉声斥责。   “谁人在这,黑灯瞎火的冲撞大小姐?”   几个灯笼一照,地上人吃力的捂着肚子坐起身。   “是是,是我!”   “赵姨娘?姨娘这么晚了,不拿灯笼不带人,站在这里做什么?”   巡夜婆子先看清来人,出声询问。   “我,我就是想找大小姐说说话,出来的时候天还没黑,没想到大小姐回来这样晚!”   云铮示意丫鬟把人扶起来。   “找我何事?”   赵姨娘改坐为跪,膝行几步,靠近云铮。   再如何也是父亲的妾室,云铮不等赵姨娘靠近,已经侧开身避让。   “赵姨娘有事说事,这是在逼我吗?”   赵姨娘唯唯诺诺,这才停住不动。   “我听说三小姐被将军派人鞭打,佛堂清冷孤苦,不利养伤。   还请大小姐看在从小一起长大,姐妹手足之情的份上,原谅三小姐,叫老爷放三小姐出来吧!”   云铮抬脚绕到往自己院子里走,嘴里回应几句。   “父亲的决定,你去找父亲,我与三妹妹之间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姐妹手足之情就是了。   那样陷害原身,云铮不报复回去就不错了。   齐英下了值,回去的路上,顺便拐到六必居买了一坛子八宝酱菜回去,明早给老娘佐粥吃。   到家之后,跟着他的书童立刻把酱菜送去厨房。   齐家祖上曾出过二品大员,可惜后来子嗣不丰,家道中落。   如今齐英年少高中,才带着老娘卖掉田地,在京城买西街买了个二进小院,只买了两个婆子,伺候老娘,自己也就一个书童,打小跟在身边的。   齐英其人,深谙为官之道。   当今身子骨不行,未来三五年内,京都必然是血雨腥风。   有从龙之功者,不一定位极人臣,但是一朝站错队的必然株连九族。   所以,按照他的计划,原始想等新皇继位,加开恩科之际,才是他簪花及第,打马游街,扬名天下之时。   可惜那几年老爹身子骨不行了,将死之际就是想看到齐英高中,振兴门楣,才有脸去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齐英无奈之下,只得赴京赶考。   他特意提前一个月到京城,就是为了广交朋友,交流文章。   分析对手之后,拿捏自己考试分寸,最后考了个二甲头名传胪,既不扎眼,又不会轻易被人忘记。   病重的老父一朝夙愿得偿,终于合上眼,齐英守孝三年,起复之后费了不少心思才谋了个詹士府府承一职。   眼下是没有太子,可一旦有了太子,詹士府就会变得炙手可热。   就算今上大行,新皇登基,也要先当一天太子,才名正言顺,   齐英自认走一步看三步,算无遗策,万事都在掌握中。   没想到偏偏漏算了感情。   原本与云家庶出三小姐的亲事,齐英觉得门当户对,并无不妥。   将来新皇登基,重用詹士府,肯定少不了他这个将军女婿的好处。   直到那日净房不算美好的偶遇,还有令人尴尬脸红的误解,尤其是最后那一扬眉,语带不屑,纵身翻出窗子,纤巧的身姿,都叫他辗转难眠。 第161章 以战止战06   回去当晚,他就做了个梦,居然梦到自己娶了云铮。   可是因为净房带有误会的初见,婚礼并不喜庆,梦里之后如何,他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少年老成,居然也有对个姑娘家一见倾心,春梦入怀的时候。   正一筹莫展之际,云山将军居然上门要求换人。   换人好啊!   不过他不要什么给事中家的五小姐,他觉得大小姐就是顶好的。   当时云山给了他一个‘你怕不是在做梦’的表情。   随后他就在琢磨。   既然嚣想人家将军府嫡长女,区区一个詹士府府承肯定是不够了。   看来,计划有变,他少不得要快速出手,走到人前,主动踏进漩涡去!   当晚,书房的灯亮到子时才熄。   第二日早朝,齐英拿出均田方案奏折,在满朝文武百官面前,痛斥地主乡绅,为逃避税粮,将田地纳入有功名的文人权贵名下,害的朝廷税银连年锐减。   齐英向陛下谏言,重新丈量土地,划分良田等级,以此确保朝廷税收。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哗然。   别说当官的,就是伺候在皇帝后妃身边得宠的宦官,内务府管事,家里关系错综复杂,没有不收钱帮人避税的。   顿时齐英成为所有人想弄死的政敌第一人。   却说云铮从上次与云海切磋,功夫居然在云海之上,又有一颗上阵杀敌的心之后,云山虽然言辞凿凿不赞同女儿家上战场,但是下意识的仍旧抽出时间指点女儿在家传绝学惊云刀中的上乘武学。   云铮原本只学了点皮毛,如今得了祖传功法深层技艺,整日沉浸在演武场,每天提刀空劈上千次,苦练不辍。   云海有时候教儿子读书,也会到附近来看看。   云家第四代,目前只有五岁的小儿云霄和三岁的小侄女云雪,备受家中长辈喜爱,几乎算得上团宠。   云铮觉得自己仿佛天赋异禀,在武学上进步神速,不出一个月,就把破云刀练到第九层。   第十层也指日可待。   不过第十层比较特殊,没有捷径,有天赋也没用。   就是要练到第九层之后,每日挥刀千余次,累计百万次,才能达到顶峰。   这日云铮正在演武场上对着巨石劈刀,就听见云海带着云霄正在读书。   “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   云海读一句,稚童的声音跟着读一句,其间摇头拉长每个字。   云铮听着只觉得浑身舒畅,因疲累而颤抖的手臂都变得格外有力,就听侄儿读书,今日挥刀次数翻了两番。   齐英已经收到了云山托媒人还回来的聘礼,并且言明认定欠他这个大侄儿一个人情。   言尽于此,但凡有些钻营心思的,都知道未来不管站哪边,结果如何,有云山这句话,身上都相当于多了一个护身符。   可是齐英仍旧不满足,捏着书童递过来的聘礼单,忍不住叹息。   这些东西明显比他送过去的时候多了一倍不止。   当晚,书房的烛火又亮到半夜,齐英的谏言,得陛下赞赏,立刻升齐英为户部下辖的浙江清吏司主事。   虽然与以前一样都是正六品,算是平级调动,但是对比形同虚设的詹士府府丞,户部的正六品可是有实权的。   今上要以浙江为据点,今年秋收之前,先行试点,待秋收之后,赋税收齐之日,就是验证齐英政绩之时。   所以,要不了多久,齐英就要远赴浙江巡查税赋。   在这之前,齐英想私下见一面云铮,最好是要个承诺。   起码在他秋收之后,年底回来之前,云铮不要与其他人定亲。   午夜只听得见虫鸣。   齐英收起公文,看着跳跃的烛火。   想起那日扬起下巴,桀骜不驯的少女,鲜活明媚。   又想起梦里那个盖头下,不情不愿,一脸冷淡的女子。   心里火急火燎,痛痒难耐。   只觉得自己像个毛头小子,患得患失。   其实刚退婚的女儿家,为了好名声,一般都要等个一年半载才会重新相看,他根本就不用着急。   可他就是害怕有变数,他想叫梦想成真,更想叫盖头下那人换一副表情,欢欢喜喜的嫁给他,生儿育女,操持家事,心里眼里,只有他一人。   没错,那天偶遇,云铮眼里没有他。   梦里的婚礼,云铮眼里更没有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甘心居多,还是心悦她居多,已然交织在一起,无法割舍剥离。   与齐英的患得患失不同,三皇子赵澈这些天怒火中烧,看什么都不顺眼。   书房伺候笔墨的小厮都换了好几拨。   管家整日冷汗津津,生怕消息传到陛下耳中,被认为三皇子对陛下不满。   亲事换人可是三皇子在陛下面前欢欢喜喜应下的,现在摔摔打打算怎么回事。   赵澈这些日子一直在想办法见一见云铮,他不信那个哭着喊着要嫁给他的女人,被换成一个庶妹之后,能就这么算了。   若是真的娶了云裳,那云铮也要捏在手里。   娶正妻还是纳妾的,他当然无所谓,只要能把将军府捏在手里。   其这实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势的卖.身?实在是他的筹码配不上野心。   外面众人心思各异,云铮却心无旁骛,闭门不出,正在一心了解当下局势。   眼下梁朝局势并不太平,地方大权难以集中,朝臣党派之争愈演愈烈。   军权被分在三下。   陛下手中的御林军,大约有两万人马,装备最强,粮草充足,条件最好,却也最没有战斗力。   大梁绵延至今经历六代陛下,二百多年,可以说起码已经有五代御林军没有上过战场见血了。   再有南边南越和百夷两族与梁朝接壤的地方,驻守约十万兵力,由熟悉南方地形的周蔚将军带领,轻易动不得。   说是十万兵力,少不得有地方节度使吃空饷的,能有七万战斗力就不错了。   最后就是云家军,在北方燕山一带驻守,约有三十万兵力。   就算加上云家招募的私兵十万。   对比一个国家,绵延千里的边境线来说,委实不算多。 第162章 以战止战07   云铮除了钻研武学,就是待在书房,研究云山的行军图和兵书。   齐英到底还是没有见到云铮,牵肠挂肚的启程前往浙江。   至于云裳,最近倒是老实许多。   听说能嫁给三皇子,她也别无所求。   没想到最后跳出来作妖的居然是赵姨娘。   从三小姐被记到柳氏名下后,赵姨娘就有些飘飘然。   待到内务府并礼部联合,前来送婚期,商议嫁娶之事。   赵姨娘就蹦跶起来。   这不,听说三小姐嫁妆准备好了,忙托人打听,又是到库房验证。   最后惊觉事情不对。   按道理,将军府嫡女,又是嫁入皇家,怎么也得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可柳氏准备的只有六十四抬,这如何得了。   柳氏原本就对抢了云铮婚事的云裳不满,虽说原本定下三皇子,不是柳氏满意的人选,但是庶妹抢走姐姐婚事什么的,好说不好听!   眼下也只是把之前给云裳嫁入齐家准备的三十六台嫁妆添了点儿,看起来跟云铮差不多而已。   至于一百二十八抬嫁妆!   做什么梦呢?   还嫌将军府不够扎眼吗?   就算兜里有一座金山,最好都卷吧卷吧塞进六十四抬嫁妆里去。   赵姨娘见不到主母,又早已为将军厌弃,没有法子,只得托人传话给云裳。   云裳一听云铮抢了她的嫁妆,这还得了。   打晕了看守她的婆子,就跑到云铮院子里吵闹。   云铮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院门口吵吵闹闹。   走近才发现,云裳在闹腾,被团团围住。   看院子的小丫头脸颊肿的像个馒头,仍旧帮着死死拦着云裳。   看院子的小丫头刚刚留头,左不过六七岁,还是崔嬷嬷看她口齿伶俐,叫她坐在院子门口玩,给了个看院子的理由而已。   “这是你打的?”   云铮沉着脸,高声问道。   云裳见状,一扬下巴,左右都已经跟云铮撕破脸了,也不用维持什么表面情谊。   “叫你失望了,嫁给三皇子的人换成了我,可这也不是你抢我嫁妆的理由,我也是嫡女,还要嫁入皇家,嫁妆若是少了,还有何颜面......”   不等她说完,云铮二话不说,欺身上前,一把抓住云裳的衣襟,劈头甩两个耳光给云裳。   云裳一番义正言辞的指责还没说完,就被打蒙了。   她这些日子吃斋念佛不假,可心里想的全是即将成为皇子妃,打脸全家的快意,不然一向低调蛰伏,装娇卖憨,这会儿哪儿来的胆子敢质疑长姐了?   还不是自我催眠的么?   如今美梦未醒,居然有人敢打她,顿时大怒。   “你敢打我?我可是未来皇子妃,你居然敢打我?”   云铮见她青天白日梦做的不甚清醒的样子,也懒得多费口舌,松开攥在手里的衣襟,顺势推了一把,云裳踉跄着后退。   “云裳,按照你上次在郡主府荷花宴上的算计,我打你都是轻的,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货色吧?”   云裳一个不查,跌坐在地。   这段日子太飘,她都忘了她是为什么被关起来的了,此时被云铮点破,云裳支支吾吾,色厉内荏,说不出话来。   “那,那你也不能对我动手,我乃未来三皇子妃!”   云铮冷笑一声,指着看门的小丫头。   “那你就能对她动手,一个刚留头的娃娃,将军府就是这样教你的吗?这些年的教养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就你这点能耐,三皇子妃给你,你能保得住再说吧!”   云裳还要说什么,云铮已经懒得听。   “这是御赐婚事,嫁妆自然有内务府和礼部着手办,你对天家有什么不满吗?”   云裳涨红了脸,这太污蔑她了。   不等云裳反驳,云铮朗声道:   “那你也给我憋着,等你这祸害嫁出去再说,想死别拉上将军府。”   云裳气炸了,恨不得撕烂云铮那张脸。   云铮不给她纠缠的机会。   “绿梅,找人把三小姐带回去,顺便回禀父亲母亲,三小姐能逃出来,还是吃的太饱了!”   “是!”   绿梅欢快的上前,接下任务。   崔嬷嬷也很有眼色的带人把云裳堵了嘴押走。   从上次事情之后,云铮身边的四大丫鬟都被柳氏给打发了,没调教出合心意的人之前,先把身边的大丫鬟绿梅指给云铮用。   云铮向来是个随意的,对房里人要求不高。   如今换了灵魂,也不打算改变自己的性子。   何况现在的云铮对使唤人这事儿也不是很在意。   等云裳被押出去,绿梅吩咐人去找府医给挨打的小丫头看伤,琐事处理妥当,才跟着云铮进屋。   云铮已经换了家常的衣裳,正在书案前写写画画。   砚台里的墨汁看起来都是大小姐自己磨的,这会儿都用了不少。   绿梅赶紧挽起袖子上前研磨。   “大小姐,按理儿,就不该这么放过三小姐,郡主府的事幸亏大小姐警醒,不然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云裳执笔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嘴上却认真说道:   “伤害这种罪名分两种情况,一种叫未遂。   按照未遂的伤害程度,云裳的惩罚已经够了。   不能因为她有想害我的念头,我就先摁死她。   况且不为手足,只为父亲。   云裳常年在父亲面前扮演娇儿,不打破父亲的认知之前,不宜对云裳动手。   都是父亲的女儿,手足相残,对一位父亲来说太残忍。   云裳因为立场和利益问题与我天生对立,讨厌我是正常的,只要不跑到我面前蹦跶,讨厌一个人,不是罪。”   将军府男丁虽多,架不住战火不断。   云家上数五代,几乎没有几个男丁是寿终正寝的,甚至有几次差点绝了香火。   因此云家娶妻只有一个要求,能安定内宅,经得起风雨。   纳妾也侧重生养,将军府需要男丁来培养和壮大云家军。   还有的不便解释给绿梅听。   云铮要把这种潜在伤害给掐灭,最好的方式就是把云裳推到另一种争斗里面。   云铮要做的,就是把云裳未来依靠的大树,掐死在幼苗阶段。 第163章 以战止战08   父亲到底太过刚直。   不说身为臣子,就算是个工匠奴仆,也要打听打听下一位顶头上司是谁,不能得罪。   明明就站在夺嫡漩涡里,还妄想置身事外,最后的结果就是全部得罪了。   既然身在局中,摆脱不掉。   那就主动出击,发挥最大的作用,推动局面往有利于自身的方向发展。   要知道云山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有整个云家家族,几十万云家军,甚至大梁朝百姓。   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待到秋日,云山已经收到驻守边关次子云峰的信函,匈奴集结兵力,压向边境,边关吃紧,再者将士们御寒的棉衣和粮草问题也亟待解决。   京城刚刚转凉,边关已经下了好几场雪。   不等云裳出嫁,云山就带着云海和云家军主力,浩浩荡荡的启程戍边。   云铮送走云山,知道此行多凶险,她也该做好准备了。   从上次被云铮打脸,又提起她算计云铮一事之后,云裳就战战兢兢,生怕嫡母长姐在她饭菜熏香衣物里下毒,整日疑神疑鬼,只敢吃姨娘托人送来的糕点清水。   眼看出嫁在即,她整个人惊魂不定,脸颊凹陷,神色憔悴,哪有原本丰腴天真?   更是一点新嫁娘的喜气都没有了。   边关大战在即,山雨欲来,黑云罩顶,朝堂上人人自危,天下飘摇动荡。   三皇子在这种情况下大婚,礼部压根不敢大肆铺张。   忖度皇上的态度,索性一切从简,反正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个记名嫡女。   一顶八抬大轿,一行人,一副嫁妆,吹吹打打,云裳穿着有点打晃不合身的嫁衣,匆匆被抬进三皇子府。   云铮作为长姐,本应跟在柳氏身边帮衬,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被庶妹抢了婚事,到底尴尬,索性躲到庄子上,继续练自己的小分队。   没错!   云山走了之后,云铮立刻狐假虎威,用云山的名义,从府兵里选拔二十人,开始魔鬼训练。   她训练他们的目标不在近身格斗,着重侦查,速记,打探,刺杀,野外传递消息,摸清地形地势,寻找水源,野外生存,攀岩探路等内容。   挑选也着重内家功夫好,身体轻盈,脚下利落的。   京都附近的庄子后面就有绵延青山,可以为她所用。   一行二十人,除了有两个意外摔伤,剩下十八人都经历魔鬼训练,各显本领。   其中领队者叫云青,剩下的从二到十八排行。   就在云铮苦练之时,家里传来消息,李贵妃召见云铮。   云铮摆摆手,也不为难自家人,直接跟李贵妃身边女官说道:   “没空!”   横竖她已经准备带上云家,支持大皇子,要与李贵妃撕破脸,就不玩什么暧昧了。   别李家没糊弄过去,反而在大皇子那里不讨好。   三皇子赵澈听闻此事,终日长叹,云铮到底嫌他伤的太深,居然正面回绝贵妃,打了贵妃娘娘的脸。   大皇子赵凌也前后脚得了消息,正在练字的手一顿,一滴墨汁滴在纸上。   到底是云铮自己的意思,还是云山的态度?   李贵妃气的一拍桌子。   “反了她了,云家这是什么意思?瞧不上我李家吗?”   她亲爹可是当朝吏部尚书,云家除了将军府,旁支在朝为官的,哪个不要捧着李家。   女官忙奉茶劝慰。   “娘娘息怒,依奴婢看,云家是好的,就是那个云铮不识相而已,况且也是被自家庶妹抢了婚事,说出去的确没脸。   奴婢此行打听到那云铮,早就避到庄子上了,奴婢跑到将军府,又赶到庄子上,才见着云大小姐。   那姑娘看起来也是破罐破摔,不施粉黛,钗环一应全无,居然一身短打,娘娘不拉拢也罢!   眼下二皇子跟小皇孙还在边关监军,要仰仗云家军,万万不可撕破脸。”   说起引以为傲的儿子和孙儿,李贵妃脸色这才好看些,心里仍旧对云铮的不给面子咬牙切齿。   等二皇子赵清得了今年的军功回来,必然能在朝堂上站的更稳,到时候再收拾云铮不迟。   原本还想把云铮指给赵清当妾,如今看来,老三不要的,就没必要让自家皇儿委屈纳了,受这份屈辱了。   李贵妃想的美,奈何现实太残酷。   今年夏天匈奴水草丰茂,养的膘肥马壮,入秋之后偏偏连连下雪,冻死不少牛羊,危机感激发的战斗力让战事白热化。   随后在燕山北几次焦灼厮杀,双方各有死伤。   原本艰难迎战,勉强算是旗鼓相当,偏偏在最近一场战役中,二皇子带出去历练的十四岁小皇孙被掳走。   主帅云山和长子云海追着营救,也被打入悬崖,不知所踪。   消息一传来,将军府立刻陷入千夫所指的境地。   李家蹦的最高,快马加鞭传话让二皇子尽快赶回来,幸好损失的只是一个小皇孙,要是二皇子,李家天都要塌了。   吩咐下去之后,又咬牙切齿,几十万云家军,一个小孩子都保护不好,那可是二皇子唯一的嫡子,李家外孙,龙子凤孙哪!   有作为吏部尚书的李家带头,朝堂上几乎是百官弹劾云山并云家旁支,平日里一点小事,如今都被无限放大,添油加醋。   一时间还真有不少旁支被打压,甚至暂时赋闲在家,接受核查。   族人并不是所有都有远见,少不得对云山一家有抱怨和偏见。   连云山的女婿,三皇子赵澈都偃旗息鼓,隔岸观火。   这时,大皇子赵凌站了出来,力挺云家。   当今天子很是意外。   赵凌七岁丧母,二十岁时因为一母同胞的月华公主和亲一事,与皇上发生争执。   自那以后,尤其是月华病故的消息传来之后,赵凌就几乎算得上朝堂边缘之人,如今居然会在风口浪尖为云家说话。   今上少不得眯起眼睛开始联想。   说不得这个长子也是个心思深的,想着富贵险中求。   关键时刻雪中送炭,搏一把好感,等云家翻身也许就能为他所用? 第164章 以战止战09   早朝还没散,云铮就得到消息,大皇子在朝堂舌战百官一事,立刻命人送拜帖到大皇子府。   一个时辰后,云铮孑然一身,前去拜访大皇子妃。   大皇子妃与大皇子同岁,今年三十多了,不年轻,却自有一股成熟温婉气度,这样的人,比云裳更适合当国母。   云铮与大皇子妃一番问候,等她屏退左右,才对大皇子妃一拱手,压低了嗓音。   “今日云铮前来,一为答谢,感激大皇子殿下能在这时候为云家辩解一二。   不过也请殿下放心,眼下武将人才短缺,陛下没有更好的选择,殿下务必保存实力,切莫激进。   二来是为告别,烦请皇子妃转告殿下,自古嫡庶有别,云家决不许有人扰乱正统,云铮这就前往边关,发挥云家人该有的作用。   再者,云铮欲将家中老小托付娘娘,战场局势多变,若有不利消息传来,烦请娘娘和殿下,维护一二。”   云铮的话不难理解,朝廷再争吵,也摆脱不了无人可用的尴尬局面,只能依靠云家。   再有,云家只要能平安渡过此劫,必然是站在大皇子这边,但是要就此失败,大皇子也不能激怒敌人,还得保存实力。   大皇子妃起身冲着云铮行了个万福,云铮忙侧身让开,伸手去扶。   “娘娘折煞云铮了,切莫如此。”   皇子妃神情坚毅,坚持行礼。   “不管将来结局如何,多谢云姑娘看得起我家殿下,还请姑娘一路多保重,我不比姑娘将门虎女,但一定早晚诵经,为云家军祈福。”   云铮替云家表明立场,没有回云府,也没有告知柳氏,立刻点齐十八人小队,快马加鞭出发前往燕山。   此行路途遥远,那十八人还好,就担心云铮体力不支。   没想到连着三日急行军,中途也就在驿站补充了点粮草,换马不换人,云铮居然面不改色。   一行十八人纷纷敬佩云铮,也越发坚定。   哪怕双腿打晃,也坚持直奔战场。   好不容易赶赴军营。   营口守卫立刻拦住众人。   “军营重地,何人擅闯?”   云铮身后一行人中的云青立刻掏出木牌。   “我等乃是云家府兵,这是云家嫡女,前来支援。”   云铮的二哥云峰闻言立刻赶来,只见平日里金娇玉桂的妹妹眼下一脸风霜,衣服皱巴巴,头发也乱糟糟。   “云铮!简直是胡闹,你一个女儿家,不在家照顾母亲祖母,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云铮大步走进军营。   “在家听天由命吗?没有云家军,何处是云家?”   二皇子正在斥责云峰,等着他去救人,见状也厉声喝道:   “云大小姐说的好,若不救出我儿,你们云家就等着陪葬吧!”   云峰已经被赵清束手束脚多时,哪怕气的鼻孔冒烟,也不能反驳一句。   云铮却不管这些,上前一把踹翻主帅座位上的赵清。   “大胆云氏——”   二皇子随从立刻拔刀。   云铮居高临下。   “大战在即,若是不能打退匈奴胡人,我云家军全军覆没,你们又能得什么好?匈奴人挥鞭南下,铁蹄踏破山河,蹂躏百姓,尔等又能干什么?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战局瞬息万变,你一个文官在后方指手画脚也就罢了,偏偏要带个小儿来,带小儿也行,还管不好,叫他上战场被俘,要不要你来当先锋!”   赵清气的脸红脖子粗,偏偏敢怒不敢言。   大帐内云峰的随身卫队这会儿终于出了口恶气,虽然不敢上前帮腔,但是敢置身事外看热闹啊!   大小姐威猛,上来就干了他们几个月来想干不敢干的事情。   赵清扫一眼旁观的众人,气的捶地。   “你们——好好好,你们好得很!”   云铮转头不看他,面朝云峰,身后立刻有人搬来椅子。   “先前京城邸报说战事一直是焦灼状态,为何此役失利,又为何一个监军身边的小儿会被俘虏?”   赵清被随从扶起来,这会儿也没脸解释。   云峰身后的参将直言不讳,把事情说个清楚。   “小皇孙从来了军中之后,一直找将士切磋,先前有人失手打疼了他,二皇子殿下立刻找由头罚了那人,后来小皇孙在军中切磋,无往不利。   见咱们几次与匈奴交手,都没有结果,小皇孙多次在营帐前跳脚,骂元帅无用,上次更是伪装成普通士兵,跟着上阵。   元帅和将军是为了护住小皇孙,才被匈奴呼延王打下悬崖失踪。”   云铮闻言,转身冷眼看向赵清。   赵清面上尴尬,也不吭声,偏过头去,不跟云铮对视。   云铮冷笑一声,转向云峰。   “将此事写入谍报中,上告朝廷。”   云峰抿嘴,他哪里没有写?   看云峰表情,云铮立刻领悟。   写了,只怕在李家那里就被拦截下了,根本到不了陛下面前。   李家还真想只手遮天,蒙蔽天子!云铮冷笑。   “如此蠢笨如猪,唯我独尊,夜郎自大的捧杀亲生儿子行为,务必告知天下,警戒世人,不可掩耳盗铃,最后反噬自身!”   云铮叫过云青。   “去,让云十一记下,等此间事了,一定要广贴告示,叫天下人尽皆知。”   云十一立刻出列,抱拳应下。   赵清瞪大眼睛。   “竖子岂敢?”   云铮拿起随身宝刀举在胸前。   “为何不敢,我说错了?你敢做不敢当吗?”   李家在军中安插的亲信副将薛敢扶刀上前解围。   “当务之急,是赶紧制定策略,营救小皇孙,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云铮看一眼云峰。   “将不可一日无帅,你们打算谁当主帅?”   云家军,默认云山为帅,云海云峰二人为主将副将,若有不测,自然是主将副将补上。   但是有赵清这个搅屎棍在,就不得不有此一问。   “自然是薛将军,爷不信你们云家人。”   云家副将们急眼了,就要理论。   云铮一拍手。   “那就太好了,二哥可以放心,小皇孙有人去救了,你可以分出人手陪我去找父亲和大哥。” 第165章 以战止战10   薛敢被二皇子一指,吓的浑身一激灵,再听云铮的意思,明显要撂挑子不揽事儿,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立刻转动脑筋。   薛敢身边也有几个臭皮匠,见状顿悟,上前解围。   “按理说,主帅和将军都不在,应该是云副将领兵,既然有异议,不如薛副将与云副将比试一场,赢的人掌兵。”   云峰哪里舍得将云家军撒手丢给薛敢,立刻点头应下。   帐外空地上,二人赤手空拳近身肉搏,云峰拿出看家本领,使出浑身解数,拳拳到肉。   薛敢有心放水又挨打的避无可避,在二皇子眼皮子底下坚持了百来个回合,觉得差不多了,最后吃云峰一脚,顺势倒下。   云家参将立刻抬手。   “云副将胜!”   赵清脸色铁青,薛敢捂着胸口艰难起身,也不敢看二皇子脸色,冲云峰一拱手。   “如此,小皇孙的安危就交给云副将了。”   临时主帅进帐,众人商议何时下战书,如何营救小皇孙赵焱。   云铮只旁观,并不插话。   赵清站在一旁诸多意见,动辄为难云峰,强求着万无一失,救出小皇孙赵焱。   艰难的定下战略,云铮回到军中为自己准备的临时营帐,立刻叫人过来。   “今夜休整一番,明天我们几人翻过这座山头,后方就是水源,若我所料不错,匈奴此次粮草都囤积在那里,去给他们点把火。”   众人眼前一亮,届时匈奴主力在战场杀敌,后方肯定虚空。   燕山乃天险,匈奴人从没想过居然有人能翻越此山。   休整一夜,天不亮云铮就打个包袱,与十八人小队一行,急行军前往燕山脚下。   云铮身先士卒,带着众人排成两排,搭档探路。   北地少雨,山中多巨石,有的巨大如一座房屋,表面光滑陡峭。   云铮带着早就准备好的工具,钉入岩钉,幸好冬日,没有什么毒蛇毒虫之类。   大型野兽更不会出现在悬崖峭壁上。   傍晚天色将黑,一行人翻过山岭,果然摸到了胡人看守的粮草营地。   云十一热血沸腾,掏出藏在胸前的火折子和火油。   大小姐想的法子,火折子埋在草木灰里携带,不会受潮影响使用。   火油装在鹿皮缝制的水囊里,比瓦罐更保险。   待到两军对垒之时,呼延王果然带着匈奴主力奔赴牧原应战。   不一会儿就见匈奴士兵推出一架胡车,小皇孙赵焱被摆成大字型,高高绑在车上。   十四岁的半大孩子,气息奄奄,一身血污,身上衣物也破碎不堪,几乎不能蔽体。   战鼓尚且没有响动,双方按兵不动,呈对垒之势。   呼延最得意的儿子呼邪上前叫嚣:   “二皇子赵清可在军中?来看看你的宝贝儿子!   大梁朝的龙子凤孙,果真是细皮嫩肉,可口的紧!”   话音刚落,阵前几人纷纷回味一般,发出饱含深意的笑声。   站在胡车上的士兵还下意识的掐一把赵焱,疼的赵焱哀哀呻吟,声音都嘶哑了。   赵清骑在马上被众人团团护住,见状目眦欲裂,一夹马腹就要上前,却又被身旁守着的护卫拉住。   “殿下三思,切莫冲动啊!”   云峰捏着手中红缨枪,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两军对峙,最怕的就是被人捏住脖子。   挂在阵前的赵焱,代表着大梁天家颜面,就是万千将士们的信仰。   那是皇家血脉,居然也会被匈奴人侮辱至此,拉下神坛,尊严尽碎。   阵前的赵焱就成了束住云家军手脚的绳索,最后作战时魂不守舍,不知如何是好,轻易就能丢了性命。   赵焱哑着嗓子,凄厉哭喊:   “父亲救我!将军救救我!我乃大梁皇孙!你们快救救我——”   赵清急的双目赤红,一马鞭抽在旁边云峰身上。   “快去救人!”   事态不能再这样发展下去。   云峰悄悄估算她与赵焱之间的路程,赵焱身边围着的把守,还有高高挂在胡车架子上,都是阻碍。   他打马上前几步,边叫阵鼓舞士气,边观察地形和营救的可能性。   “呼延!你胡人虽然兵强马壮,人人皆是骑兵,上马人人可战,但是千百年来仍旧屈居草原。   全因我中原人各个都是血性男儿,为了家国天下,我们宁愿站着死,绝不跪着活。”   左右不知说了什么,呼延王一见云峰,朗声大笑。   “我说云家小子,你爹和你大哥被我打下山崖,粉身碎骨,你云家还有人吗?今日叫你小命交代在这里,只怕你云家老小即刻就能被大梁狗皇帝满门抄斩。”   呼延深谙心理战,仰头嚣张大笑。   身后众将士纷纷高呼:   “大王必胜!入主中原!大王必胜!入主中原!”   赵焱被团团围住,想出其不意的救援压根不可能。   云峰心中彻底绝望,脸色一片灰白,父亲和兄长都不在,他本就硬着头皮上扛起责任,此战只怕云家军要交代在这,他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赵焱吓的双腿发抖,下身滴滴答答,湿了碎成布条的裤子。   此时眼泪不断涌出,心里无比后悔,当时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偷偷上阵。   就在云家军手中武器都握不紧的时候,呼延王大军背后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报!”   匈奴大军阵前,后方营地几个穿着火头军衣裳的人,一身狼狈前来报信。   “报大王!敌人越过燕山,火烧我方粮草,大王整军出发不久,大火就烧了起来,如今所有粮草付诸一炬,只怕撑不过两日!”   一言惊起所有胡人。   回望西北方向,果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众军士哗然!   呼延王见状大怒,举刀就要砍杀来人。   “大胆贼子,竟敢谎报军情,扰乱军心。”   就在这时,一支白羽箭对准高挂半空的赵焱。   “不可——”   不等赵清呵止,大军后方的云铮利落一箭,虎口被震得发麻,只见赵焱从背后被一箭穿喉,再也发不出哀求呼救的声音。   云铮举起手中大刀! 第166章 以战止战11   “将士们,敌人粮草已被我们烧毁,为小皇孙报仇,给我杀!”   站在呼延王阵前报信的火头军也快速抹掉身上伪装,撕掉胡人的衣衫,原来是轻身功夫最好的云十一。   云峰带领打头先锋应声出动,云铮也蹬着战马,从后方撕掳出一个口子,冲向敌军。   呼延被云铮这一操作震惊,胡人还没反应过来,云铮的大刀就浮光掠影,高高落下。   过境之处,收割胡人脑袋一片。   呼延忙挥动胡刀。   “给我杀!”   说着也架马迎战,两侧有帐下勇士护卫,呼延只管一往无前。   只听大梁将士时不时发出一声痛呼,随后倒在呼延马下。   云铮每日挥刀几千次,在这一片厮杀中杀红了眼,犹如回到演武场,根本不知防御,只管杀敌,眼见呼延附近大梁手足倒下一片,立刻驱马前往。   此时云铮已经气喘吁吁,手臂几乎要炸开一般。   挥刀近万次,每一刀就是一个敌人,刀下亡魂无数,云铮也几近力竭。   杀到呼延跟前,将将收割右副将的半个脑袋,一个不查,转头就见呼延的胡刀劈头而下。   云铮下意识一个侧头,呼延的胡刀劈在云铮左边肩膀,顿时护甲碎裂,几乎嵌入肉里,连带半个身子都痛的脱力。   云铮都怀疑自己肩胛骨是不是碎了,疼的大口喘着粗气,脑子里响起小侄儿朗朗书声。   有和平,才能有孩童的读书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仄,辰宿列张!   瞬间,云铮只觉得体内热血快速流转,带走一身疲惫,缓解了肩头的疼痛,力气仿佛又回来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骨头愈合导致的痛痒。   有知觉是好事,在千钧一发之际,呼延还来不及收回搭在云铮肩上的胡刀,就被云铮一刀身拍在脑袋上,瞬间耳朵嗡嗡作响。   呼延跌落马前,不敢相信吃自己一刀的云铮,居然还有力气反抗。   左边勇士弯腰就要去捞呼延,被云铮眼疾手快,一刀斩掉胳膊,鲜血顿时如注一般喷呼延一脸。   呼延脑袋发晕,耳朵里发出鸣叫,厮杀声和马蹄声都叫他头痛欲裂。   云铮又补一刀背,呼延彻底晕了过去,被云铮一个弯腰拎着腰带,二百来斤的壮汉就被云铮捞到马上。   云铮高举呼延手里的胡刀,展示战利品一般高呼!   “呼延在此,胡人放下武器!”   胡人没想到他们的大王居然会被俘虏。   原本小皇孙在手,他们得意狂欢了好几日,踌躇满志,豪情满满,正准备挥刀南下,剑指中原,大王早有指令,割下中原人的耳朵,十个耳朵一个军功。   如今壮志未酬,大王居然就中道崩殂!   不敢置信的人转头去看,大王从不离身的宝刀果然在云铮手上,刀柄上镶嵌的蓝宝石染了鲜血,还难掩光芒。   胡人顿时乱了阵脚,被梁人收割了不少人头。   呼延的儿子呼邪立刻鸣镝收兵。   “撤退!撤退!速速撤退!”   胡人来时整齐划一,得意洋洋。   逃走时丢盔弃甲,狼狈不堪,还有的速度慢些,被身后追兵劈成两半。   此战原本可以肯定必败。   没想到有云铮出其不意,从敌人后方杀出来,利用流言扰乱军心,又当机立断射杀人质,引梁军愤怒仇恨,从早上对峙到半上午冲杀,再到如今,打扫战场之际,已经是日薄西山。   众人惨胜,脸上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   倒是云铮放心不少,此战杀伤力虽不强,震慑作用却极大。   胡人粮草被焚烧,起码今年,没有必胜的把握,他们是不会再战了。   而且呼延在手,呼邪回去还要与兄弟们一番厮杀,侥幸不乱阵脚,也群龙无首了。   毕竟首领没死,呼延接管匈奴王朝二十多年,声威显赫,追随者众,他的儿子们要想得到各部落支持,只能奔走营救。   云铮回到军中,刚走近云峰,就感受到一股杀气迎面而来。   云铮瞥一眼赵清,眼看刀刃悬在头顶就要落下,云铮咬牙迎上,只侧了侧脑袋,避开要害。   云峰阻拦不及,高呼不要!   赵清的刀已经落在云铮方才被呼延王伤过的肩膀上。   原本就碎了的护甲此时再也不能发挥作用,跟随利刃嵌入皮肉之中。   云铮只觉得半身疼痛入骨,鲜血快速涌出,很快打湿了半边衣衫。   赵清被云峰夺了刀,犹不解恨!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儿!我要为我儿报仇,云铮,我赵清与你云家不死不休!”   云铮生受这一刀,就是为了弥补心中愧疚,如今也算圆满,两不相欠。   “从你儿子被呼延掳走那一刻,他就死了,我愿意受你这一刀,也只是承担因果,自此两清。   要救他,为何不自己去救?   今日两军对垒,你没见到吗?   你要我大梁几十万将士与赵焱一样受辱,战败,身死于此吗?   若是今日战败,胡人铁蹄踏破居庸关,南下就是京城,谁人能抵挡?   你儿子的命是命,万千将士,身后万万百姓,京城的陛下,他们当如何?”   道理赵清都懂,可眼睁睁看着赵焱破败不堪的尸体被抬回来,他的理智已经被怒火烧的荡然无存。   此时眼眶血红,嚎哭着要上前斩杀云铮!   “你这贱人,我要你偿命!”   身后云十一和云十八已经撕下衣裳,给云铮先做简易的止血包扎。   云铮也不拦着他,等他冲过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衣襟,拎到不远处高地。   “来,看看,除了你儿子,我大梁多少血性男儿命丧于此。”   高地之下,就是方才对垒之地,眼下已经变成修罗场。   原本不死不休的仇敌,如今横七竖八的躺在一起,断肢散落,不分你我。   还有的梁军抱着一个胡人,至死嘴里还咬着敌人半片耳朵。   却被另一个胡人从背后捅了个对穿。   赵清挣不脱被云铮禁锢的手腕,不情不愿的被拉着往战场走,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云铮顺势松手。   赵清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下去了。 第167章 以战止战12   他但凡有第二个儿子,也不至于难过至此啊!   云铮肩头伤口失血过多,此时眼前一阵阵黑。   回到营帐,就有医女来为她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云铮梳洗一番,到主帅营帐找云峰,商量寻找云山和云海。   先前因为赵焱被俘,胡人压境,大战在即,分不出手来。   如今战局已定,又有云铮火烧粮草,还有呼延王在手,近期可以安心找寻云山云海。   经历过才知道,主帅不易当,几十万人的前程,云峰担当了这一次,就心如火烧,寝食难安,急着找到云山,寻到依靠。   云铮一提议,云峰立刻附和。   “怎么找?当时父亲和大哥落崖的地方在吴子坡,悬崖下面地势复杂,只有父亲的几个亲兵下去了,至今还没有消息传来。”   云铮仔细琢磨一番。   “咱们在找,胡人未必没有悄悄下去找,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若是摔下去就遭遇不测,只怕早就有信传来,要是还能动弹,那必然找地方躲藏起来了,我们得在敌人之前找到父亲和哥哥。”   云峰立刻起身。   “那我这就点兵前往吴子坡,找寻父亲和大哥下落。”   云铮摆手。   “军中不可一日无帅,更何况呼延在此,陛下不日就会有旨意下来,需得二哥留下坐镇,父亲和大哥那边,我去寻。”   云峰点点头。   “如此也对。”   云铮皱皱眉头,云家两位兄长都是秉性刚正之人,会打仗却不一定能掌兵,难怪云山在朝中如此艰难。   独木难支!   “二哥,我把话说开了吧,我在众人面前射杀赵焱,贵妃和李家必然不会放过我,我准备利用贵妃一回,死遁寻找父兄下落,也是为了潜伏在暗处,为云家留一后手。”   云峰头大如鼓,他哪里知道要怎么做?   以前父兄在前,如何说,他就如何做,还动辄被夸赞,如今要他拿主意,他左右摇摆,不敢确定。   “妹妹如何说,就如何做吧!”   云铮跟云峰通气之后,立刻带着十八人前去吴子坡并居庸关一带沿路部署。   边疆百姓听说护卫他们的云山失踪之后,吓的纷纷收拾细软逃散。   云铮索性给他们也做一番安排,劝他们先搬到雁门关,那里群山环绕,山洞居多,可以暂避寒冬,待春暖花开,再回来耕种不迟。   云峰这边却有副将来报,呼延被赵清提走,众人都没有办法阻止。   赵清此时正面临丧子之痛,失去精心培养的唯一嫡子,他距离那宝座又远了一截距离。   再收殓时看到赵焱被打坏的双腿,穿洞的琵琶骨,还有致命的一箭穿喉,简直五内俱焚,誓要让呼延血债血偿!   却说胜利的捷报传到京城,众人哗然。   尤其是云山云海失踪,阵前居然只有素日不显山露水的云峰带兵,又有云铮绕到敌人后方,杀个出其不意,最终居然把对方首领都给俘获了。   众人纷纷赞叹,将门虎女,不坠祖风。   三皇子听说云铮打了胜仗,与有荣焉,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笑。   老皇帝听此消息,长松了口气,命云峰派人把呼延护送回京,一路不得有闪失。   又止不住赞叹:   “云家真乃朕肱股之臣也!”   只有李家如丧考妣。   吏部尚书李源亲自站出来。   “启奏陛下,有消息称皇孙赵焱被敌军抓走,当日两军对阵之时,皇孙赵焱尚且活着,是云家长女云铮,一箭射杀皇孙。   老臣心痛外孙,贵妃娘娘闻此噩耗,已经三日水米不沾牙,臣等无能,使陛下和娘娘白发人送黑发人,是臣之罪,是云氏之罪,恳请陛下,惩罚有罪之人!”   说起赵焱,皇帝神色不虞。   边关缺不了云家,赵焱当时的境地就是一个死局,不置之死地,就没有今日这番胜利。   权衡一番,皇帝决定拖字诀,押后再议。   李家也退求其次。   “军中不可无帅,罪魁祸首云铮身为女子却掺和到军营,实乃女子之耻辱,恳请陛下,召云铮回京!”   一个白身民女,皇帝当然不好出言维护。   “也罢,就叫贵妃下懿旨,召云氏长女云铮回京!”   李贵妃得了皇帝允许,立刻派女官前往云家,申斥云铮母亲柳氏教女无方,又派人传口谕,召云铮速速回京。   不过看在云家军功,估计回京之后,也难治罪。   李贵妃恨得喋血,叫心腹传话给李源,务必叫云铮死在回京路上。   到时候云家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再叫二皇子把云峰的军功一夺,云家彻底落败。   原以为万无一失,却不想女官到将军府就扑了个空。   柳氏早在云铮赶赴边关没几天,就带着女眷和孩子,前往庄子上礼佛去了。   女官四下找不到人,只得回去复命,还要面临贵妃的怒火。   再说云铮,沿路做好安排,果然就有京城来使,宣云铮回京,又叫云峰派人护送呼延,务必以礼相待。   可是等呼延被带出来的时候,来使才发现只剩一口气在,被二皇子赵清折腾成软脚虾。   别说长途跋涉了,能不能熬过去还难说。   来使左右为难,云峰埋头叹气,赵清梗着脖子不管不顾。   云铮拍拍云峰。   “等呼延的伤养好些,再着人护送回京吧!”   来使无法,也只能如此。   云铮带着十八人小队中的五人,跟着来使回京。   将将走到吴子坡,一行人停下歇歇脚,吃点干粮。   云铮敏锐察觉身后树上有人,劈手一个短匕扔了过去。   只听树上一声惨叫,一个蒙面黑衣人就栽落下来。   云铮随从立刻跳起来,抓着手里武器警戒。   “来者何人?所谓何事?”   果然,从不远处的大石后面跳出十几个黑衣人,手持长剑,直奔云铮。   云铮与云十一对视一眼,几人起身迎敌,又节节败退,甚至被黑衣人一个剑花挑落背上包袱。   云铮一个弱女子,在他们眼里虽然身形轻盈,但是体力有限,几个回合下来,就气喘吁吁。   专攻云铮的几个黑衣对视一眼,一拥而上,云铮佯装后退不迭,脚下踩到碎石一滑,惊呼一声,跌落悬崖。   云十一几人焦急呼喊:   “大小姐!”   几乎急的要哭出来。 第168章 以战止战13   云十八探头一看,怒吼一声:   “大小姐死了!我等和你们拼了!”   一群黑衣也有损失,见目的达到,毫不恋战,留几人防守,护着所有人,不出几息,纷纷遁走。   来使见状也唬的靠在不远处石头后面,不敢靠近。   得!   来传两个旨意,带两个人回去,结果一个没办成。   等刺客走了,来使才哆哆嗦嗦的探头去看。   只见悬崖下一片血肉模糊,估计武功高强的壮汉都能摔的粉身碎骨,更别提一个弱质女流。   来使嗟叹,只得先行回去复命。   最后只剩下云十一五人。   “十八,你没事吧?”   十八肩膀上有些挂彩,此时血已经不流了,只衣衫有点暗红。   “无妨,我们快下去找大小姐吧!”   五人立刻借着石阵掩护,从断崖下面的凹槽里摸出事先固定好的绳索,攀附着往下。   一行人落到实地上,立刻按照先前计划,沿着同伴留下的暗号,朝着分别指定的方向一路找寻过去。   而云铮从落崖顺利着陆开始,就潜伏起来,悄悄在这山谷里寻摸起人迹来。   足迹,粪便,折枝,拐杖,固定骨头关节的捆绑木棍之类,都能证明云山和云海曾在此停留。   云铮估计,约莫是摔伤了,分不清找寻他们的是敌是友,索性找个稳妥的地方隐藏起来养伤。   因此云铮吩咐带来的十八人,分五个方向寻找云家人才会留下的暗号。   果不其然,在一处山洞附近,云十七发现云家独有暗号。   立刻叫附近人集合,循着暗号,找到一处山洞。   原来云山跌落下来,摔断了腿,云海倒是运气好,堪堪抓住一处藤蔓,却拉伤了胳膊,无力负重远行。   只得砍断树枝做了个临时担架把云山放在上头,拖行至一处山洞养伤。   白天就靠打猎,融化的雪水,勉强支撑,中途换个几回地方,东躲西藏。   还是看这里已经被匈奴胡人搜过两次,才决定铤而走险,暂时落脚在这,白天就出去探路,顺便留下云氏暗号,期盼着云峰能派人来救他们。   云铮见父亲和兄长都伤的不轻,形容枯槁憔悴,没有御寒衣物和足够的食物,还急需药材,立刻决定,把他们救出去。   云山询问了战况。   云铮报喜不报忧。   “小皇孙被俘虏身死,但是我来之前,云家军又在牧原与匈奴一战,还焚了他们的粮草,俘虏呼延,重挫敌人,短时间内应该没有战事了。   另外又让人把居庸关至京城一带的百姓都劝到雁门关外,暂时与边陲百姓杂居,待父兄回去,主持大局,百姓就可迁回,安居乐业。”   “你不懂,胡人记仇,可杀不可辱。   呼延若是死了也就罢了,眼下只怕他们定要联合所有部落,以报仇之名,卷土重来。”   云山刚说几句话,就虚弱的捂住胸口,他大约是肋骨裂了,有些伤了气门,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疼痛。   云海上前帮忙顺气。   “父亲别急,万事都要等咱们顺利离开此处,养好伤再说。”   云铮见状,忙着手安排。   “若要离开此处,只怕要沿着山坳走出去。   这个山谷呈‘厂’字型,往西南还要经过西域,道路遥远。   往东必经雁门关,有可能沿路都在匈奴胡人追击之下。   女儿想着,叫四个人伪装往西南走的痕迹,顺便叫回出去找寻父兄之人。   我与父兄,还有另外三人一起,往东走,不出三日,即可走出山谷,从雁门关取道回居庸关。”   几人一听云铮分析有理有据,立刻动身。   沿途又几次撞见胡人搜寻队伍,云铮这边人手不够,物资匮乏,还有伤残,不敢硬碰。   云海为难。   “沿途都有积雪,要到来年春天才融化,若是咱们走过,必然会留下脚印。”   云铮看看云十八背上的云山,若是三日内不能赶回居庸关,只怕云峰压制不住赵清的强势,按照父亲对胡人的了解,极有可能再起战事。   记忆里胡人攻破居庸关围困京城的事还会重演,就算她把沿途百姓劝走,京城若被攻破,也难免生灵涂炭。   兵贵神速,一刻也耽误不得。   云铮咬牙下决心。   “不如我们沿着河流走,这里的溪流湍急,没有结冰,尚且没有没过膝盖,我们趟着河流,我和十八几人轮流背着父亲,大哥以为如何?”   云海眼前一亮。   “好,就如此办!”   雪后的溪水,冰冷刺骨,下水没多久,云铮就觉得双腿冻的麻木,脚底被碎石树枝划破也毫无知觉。   但是云铮绝不自持女子身份,叫随从一直背着云山,坚持轮流背,叫旁人也能歇息片刻。   由此,膝盖以下几乎无知无觉,上身倒是因为背着云山,汗水打湿了里衣。   云铮走后,云峰又要独自承担赵清的怒火和压制,加上云铮落崖身死的噩耗传来。   赵清听了哈哈大笑,甚至吩咐下去犒赏三军,大肆庆祝老天有眼。   云峰原本还笃定这是云铮的计谋,这会儿看赵清仿佛亲眼见到云铮身死的兴奋,也不敢确定了。   赵清见云峰触了他的眉头,直呼晦气。   反正匈奴已退,还有个呼延王在手,他认为今年不会再有战事。   赵清立刻推亲信掌兵,令云峰前往吴子坡,寻找主帅云山。   云峰不情不愿的带着部分云家军被驱逐,连干粮都没带多少。   匈奴胡人部落听闻此消息,却军心大震!   实在是那个收割人头如砍瓜割韭的女魔头已成将士们的心魔,谁也不敢直面。   没想到那么精瘦彪悍的女人,居然就这么死了。   刚刚镇压一干兄弟,暂时掌权的呼邪也松了口气。   “中原人一贯聪明能吃苦,且深谋远虑。   再强悍的外敌,也无法杀死他们。   能杀死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他们的争夺,他们的阴谋算计。   好好的一个女人,可惜了!要是在咱们匈奴,必然是可造就的女勇士,女将军!” 第169章 以战止战14   呼邪的心腹巴鲁图可不管中原人死活。   “呼邪,咱们可要营救大王?”   他们能排挤掉众多竞争者,成为代管大王,就是因为呼邪坚持要为呼延报仇。   呼邪立刻挥散爱才之心,大手一挥。   “云家军群龙无首,新秀云铮已死,正是咱们挥师南下的好时机,传令下去,联合五胡各部,集结兵力粮草,准备攻打居庸关!”   至于呼延!   呼邪冷笑。   呼延最好是已经被折磨死了。   若是还苟且活着,赵焱的下场少不得就是呼延的真实写照,匈奴勇士,绝不受人胁迫。   五胡集结兵力,足足三十万人,几乎整个匈奴壮年劳动力全部倾巢出动。   等赵清等人得到消息,五胡大军已经来势汹汹,大战一触即发。   被赶鸭子上架的薛敢抄起红缨枪,胆战心惊的到阵前迎战。   赵清站在不远处高地上,眼看敌人兵强马壮,就先生出三分怯意。   呼邪压根不给对方对峙叫阵的机会,高呼为呼延报仇的口号,踩着密集喧嚣的战鼓,打马冲杀而来。   身后士兵更是如潮水一般一拥而上,赵清远远看着密密麻麻的敌人杀来,不由得头皮发麻。   薛敢慌忙叫人把奄奄一息的呼延提上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呼延就被呼邪身边的巴鲁图一锤子砸碎了脑袋。   可怜一个呼延王压根没来得及露脸,就成一地碎渣。   哀兵必胜!   胡人尚武,崇尚真的勇士。   呼延的在将士们心中的地位不亚于天子在百姓心中的声望,眼下呼延身死,众将士愤怒之下,薛敢焉能承受?   眼看战事节节失利,身边的护卫一个个倒下,薛敢不敢再战,思虑再三,终究调转马头,撂挑子跑了!   逃跑还不忘高呼:   “护住我护住我,护卫,快撤!”   转眼一个高开局面就此落败,可怜云家军群龙无首,死伤惨重,最后被冲散,四下逃窜。   赵清一干人等眼看战局失控,早就被护卫簇拥着,快马经过居庸关,高喊关城门。   奈何身后薛敢等人紧追不舍,一杆红缨长枪,投掷过来,别住正要关上的大门。   身后呼邪的急先锋也一路死死咬住他们。   赵清吓的惊慌失措,转头去看,正好薛敢的马失控撞上去。   赵清‘啊——’的一声,摔下马去,滚落在马蹄扬起的尘土之中,很快看不清楚。   薛敢被追上来的先锋一个胡刀,削掉了半个脑袋,居庸关紧接着失守。   居庸关过去二百里就是京城,消息传到的时候,匈奴大军已经在距离京城三十里处安营。   就是沿途村舍,十室九空,胡人一路妄想的烧杀抢掠,全盘落空。   实属怪哉!   李贵妃原本得意云家就此没落,不听话不能收为己用的势力,就该毁掉。   没想到一朝山河破,长孙赵焱死了也就罢了,引以为傲的二皇子赵清,在战乱中失踪。   李家一朝梦碎,大厦将倾。   李源在朝堂上劝陛下立刻南下。   三皇子也站出来,愿当先锋,为陛下都城南迁开道。   大皇子赵凌说句公道话。   “父皇,大梁开国陛下将都城设在离居庸关最近的京都,就曾放言:天子当守国门!   大梁基业二百余年,皆在京都,城门高筑,城墙宽厚,外头还有护城河环绕,易守难攻。   另有御林军两万余人,各个骁勇,若就此都城南迁,京都至河套一带百姓危也!   还请父皇三思!”   梁帝有心想逃,又不好直言放弃太庙,列祖列宗的牌位还在看着他。   被大皇子架在火上烤,左右为难,看大皇子的眼神越发不明。   三皇子赵澈深谙梁帝心思,立刻指责赵凌。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眼下匈奴来势汹汹,兵马接近三十万人,御林军区区两万人,若迎战,不亚于以卵击石,大皇兄不说为父皇分忧,是想看父皇身处险境吗?”   赵凌实在厌烦赵澈,把不要脸当逃兵说的清新脱俗,还迁都,祖宗牌位都不要了,这是迁哪门子都城。   正要辩解,守城将领来报:   “启奏陛下,胡人已集结兵力,主攻我方北面城楼,是否开城门迎战,还请陛下定夺。”   梁帝惊的站起身。   “什么?这当如何是好?   诸位爱卿,何人能解围城之困?”   梁帝如热锅蚂蚁,深恨方才自己没有当机立断从暗道撤走,还死要面子开什么研讨会!   大梁历经数代,勇气早就被富贵窝温柔乡磨灭了,又重文轻武,云家一朝没落,此时居然无人可用。   三皇子想起家里还有个云裳,跳出来道:   “父皇,云家还有一个云峰可堪重用,父皇不如发急诏,命云峰赶回京城解围。”   梁帝犹如抓到救命稻草。   “可知云峰在何处?”   赵澈哑然。   “牧原一战胜利后,二皇兄任命薛敢为临时元帅,令云峰带人寻找大将军云山和其长子云海,至今未有消息传来。”   赵凌补充道:   “如今二弟下落不明,薛敢战败而亡,云家军散落各处,京城被围困,如何能发诏令出去,三弟莫要废话了。”   说到赵清,李源不敢说话,缩了缩脖子。   赵澈被赵凌堵的面红耳赤。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大皇兄一力主战,错过最佳迁都时机,如今倒是给出个可迎战之人来!”   梁帝目光殷切地看向赵凌,随即想起无人可用,自己可能逃不掉了,又目光阴沉起来。   赵凌冲梁帝拱手。   “儿臣愿意领兵迎敌,为父皇分忧。”   若是往常,谁找梁帝要御林军,各方势力非要跳出来指责叫骂不可,更别提赵凌这个身份复杂的边缘人,如今却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梁帝眼神越发黯淡,苦笑一声。   “也罢!中书舍人听令!”   中书舍人是御前行走,专门伺候皇帝笔墨,帮忙代笔,草拟圣旨的官职,品阶不高,却是天子近臣。   此时提笔听令。   梁帝沉思片刻。   “着封大皇子赵凌为御林军统领,加封雍王,享京城外至河套,千户食邑,即刻带兵前往城门口御敌。” 第170章 以战止战15   雍王封号一出,众人哗然。   这是梁帝第一次展示出亲近侧重皇子。   居然就是被边缘化,身份尴尬的大皇子赵凌。   几千户的赋税给他享用不算什么,重要的是此封号一出,妥妥的就是太子预备役。   百官心思各异,四皇子尚且年幼,李家找回二皇子之前,一切权势都是镜花水月。   只有三皇子恨得眼眶通红,早知道如此,不如自己请旨掌兵迎战了。   反正有御林军指挥使在,大皇子也就担个虚名。   可是一切功利,都建立在梁朝尚能完好的前提下。   若是匈奴胡人破城,太子就是个箭靶,宝座成了真正的烫手山芋。   赵凌领旨谢恩,立刻带人登上城楼。   梁帝面如死灰,整个朝堂众人也噤若寒蝉。   是生是死,只等今日一战了。   赵凌眼看城门口胡人已经在架起人梯杀上来。   虽被打落不少,也架不住对方骁勇,源源不断。   更有气势汹汹的箭矢雨点一样飞来。   朝堂上不间断有斥候来报,胡人大军人多势众。   胡人骁勇,各个不怕死,登上城墙还有重赏。   梁帝急的团团转。   若是梁朝祖宗基业果真在他手上毁于一旦,那就要承担千古骂名,死后也不得翻身,还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梁帝已经令中书舍人秉笔,立嫡长子赵凌为东宫。   一旦城破,立刻退位让于赵凌。   亡国君的名头,不能落在他头上。   城中殷实人家都开始收拾细软,东躲西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北边山坡上,烟尘滚滚,马蹄阵阵。   赵凌手搭凉棚,额际还有流矢擦伤,血渍干涸在眉梢,也来不及擦。   只见来人高举大梁和云家军大旗,一马当先的就是一抹红衣,身姿矫健纤瘦,身着银白盔甲,在阳光下熠熠放光。   云铮身后不止有云家军,还有云峰云海,高举红缨枪,从背后杀个胡人措手不及。   梁帝正面如死灰,如丧考妣之际,只见一个浑身血污的斥候,面带喜色来报!   “报陛下,云家二子一女携云家军旧部,从北坡杀入匈奴胡军之中,前来支援,围城之困可解!”   众大臣顿时松一口气,宛如劫后余生,纷纷面露喜色,几乎要跪地哭号。   梁帝收起手上正要颁发的诏书,急切的探身。   “果真?”   斥候气息不稳,仍点头。   “千真万确!”   梁帝大喜,猛然起身。   “走,众卿家随朕登赴城楼,朕要亲自观战!”   城楼上看去,只见云家军来势凶猛,潮水一般,将匈奴军队淹没。   更有一抹红衣,双刀挥舞的密不透风,方才御林军眼里还是虎狼之师。   到了红衣小将跟前,就像田里的吊瓜,一刀一个,所经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城墙下正在攀爬的人梯上有胡人登高望远,吓的双腿打颤。   “云,云铮,是云铮,云铮来了,来者是云铮!”   下面见识过云铮收割人头的将士被吓的失了气势,顿时脚下不稳。   一个人梯还没攀上城墙,就轰然倒塌。   梁帝拍着城墙,愁眉顿展。   “好啊!好啊!虎父无犬子,不愧是将门出身,巾帼不让须眉,云家很好!”   云家军被打散之后,流落关外和草原,被胡人游兵追击,也曾小战几次,双方皆有死伤,端的是狼狈不堪。   好不容易被云铮和云海召回,各支汇聚,誓要一雪前耻。   再见将军的女儿充当先锋,身先士卒,以破军之势,斩杀敌人于马下。   众人士气大振,一往无前。   梁帝兴奋的不知如何是好。   “来人!朕要亲自击响战鼓,为我梁军助威!”   战鼓的鼓点关系到将士们的决信心,大皇子赵凌生怕梁帝年事已高,力有不逮,影响军心,忙上前接过沉重的鼓槌,递给梁帝。   “父皇,儿臣一身金色铠甲,最为显眼。还请父皇赐儿臣代劳,击鼓以振军心。”   梁帝接过五六斤一把的鼓槌,手忍不住坠了坠。   见赵凌跪下半膝,等着接锤的架势,忙就坡下驴。   “务必鼓舞三军!”   赵凌应下,忙接过鼓槌。   呼邪正带人攻打京城,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就倒下一片,待转身醒神之际,云铮已经杀到眼前。   呼邪自持在草原上都难有敌手,实乃第一勇士,敢与云铮一战,双腿夹击马腹,驱马上前迎战,左右护卫紧跟不舍。   云铮挥刀已经接近麻木,杀红了眼,眼里耳里一片寂寥,又一片喧嚣。   她已关闭五感,只凭一股气势支撑,脑海里回荡着悠扬读书声,天地,宇宙,日月,辰宿!   仿佛世间万物都为云铮所感,汇天地灵气,以供一人驱使,浑身热血沸腾,气息快速运行,手下越发加快。   杀到呼邪跟前,城墙上众人几乎要屏住呼吸。   只见云铮举起大刀,电光火石之间,就斩断呼邪身下,枣红色高头战马的脖子。   马儿失去脑袋,鲜血犹如喷涌的泉眼,淋云铮一身。   马蹄飞起,还来不及嘶啼,就轰然倒下。   呼邪一个不查,补救不及,先于马儿栽倒在地,被自己失去脑袋的战马一个跟头压成肉饼。   城墙上众人一片欢呼。   云铮也不去看,径直收割意欲反抗的呼邪护卫脑袋。   身后云峰捡起呼邪的武器,又拎起装着呼邪碎身的盔甲高高举起。   “呼邪尸体在此,胡人速速投降,反抗者杀!”   云家军众人见胡人群龙无首,士气更加高涨,凡来不及放下武器跪下投降者,纷纷被斩杀刀下!   原以为必败的局面,被从天而降的云家军扭转乾坤,梁帝劫后余生,大肆封赏。   云海带人把没头苍蝇一般的胡人追杀出中原。   没有头领的士兵们抱头鼠窜,不成气候,直奔草原。   此役汇集五胡绝大部分青壮年劳动力,待下一波男丁长成,起码需要十年。   十年内,北地无力再起战事。   云山还在雁门关养伤,居庸关至河套一带百姓陆续迁居回来。 第171章 以战止战16   有了云家这一战,呼延呼邪两代匈奴首领都被梁军斩杀,百姓情绪激昂,爱国热情空前高涨。   以前与关外人有来往的商队,都夹着尾巴做人,如今也开始渐渐找回自信和尊严。   谁若不服,我大梁朝云家军可以教你做人。   待到战局稳定,云山才躺在马车里,被慢慢送回来养伤。   云家新长成的一代,云海耿直,云峰木讷,兄弟二人几乎为云铮马首是瞻。   云氏一族,隐隐有云铮带领之势。   梁帝深知此次危机若不是云铮,绝不会如此轻松就转危为安。   劫后余生,也变得格外大方。   封云铮为一品护国将军,柳氏这个一品将军夫人身份也水涨船高,跟着被册封为超品护国夫人。   当然,云铮的祖母与已去世被追封为侯的祖父,共享食扈,与柳氏不可同日而语。   云铮得了封赏,立刻前往大皇子府上接回一家老小。   李贵妃恨得咬牙切齿。   赵凌奸诈小人,居然早早就知道讨好云家,难怪到处找不到柳氏和云家妇孺,可怜赵清,在战场失踪,至今尸骨无存。   听左右护卫说,当日赵清被薛敢撞的跌落马下。   李家恨不得把昔日的马前卒薛家碎尸万段。   再看今日呼邪的下场,心里早已隐隐有了猜测,只是不敢去印证。   赵姨娘见云铮为柳氏挣来诰命,羡慕红了眼。   原以为亲生女儿成为皇子妃,能得利一二,不想越不过嫡母也就算了。   大皇子都封王了,听说距离太子一步之遥,云裳仍旧是个普普通通的皇子妃。   云铮刚刚在万众瞩目下,打了胜仗,又被梁帝封赏,正炙手可热,就在众人关注之下,大大咧咧的甩着胳膊前往大皇子府。   众人看看日头仍旧高悬,这应该不是做梦。   那莫不是新出炉的云将军日夜颠倒了,以为自个儿是摸黑进的大皇子府?   那他们要不要配合,假装没看见?   敏感什么的,不在云铮考虑范围,她没有不可告人之事,更厌烦暧昧不清。   支持谁,就是支持谁!   想两面三刀,多方讨好,一脚踏几条船,最终只会劈了腿,扯着跨!   赵澈这方得了信,宝座大业没他什么事儿了,犹不甘心。   再听说云铮前往雍王府上,立刻等在雍王府外。   务必等云铮一出来,就拉到一边说话,叫各方势力捉摸不定,说不定能拉拢几个过来。   没想到梁帝也听闻此事,派人前来传召云铮。   云铮刚接了祖母和柳氏几人,安排他们坐车回府。   就跟着陛下身边的内监总管高升,出了雍王府。   赵澈见云铮出来,眼前一亮,忙凑上去。   “云铮?”   “三皇子殿下有事?”   赵澈眉眼间尽是失落,一脸哀伤忧思。   “我们许久不见,我深知你还在怪我。”   云铮蹙眉。   “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赵澈一副你果然在怪我的模样,一双桃花眼,三分歉意六分爱慕一分责备。   云铮见他这副德行,下意识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掉一地。   索性绕开他。   “你是我妹夫,有事去找我大哥二哥,找我爹,跟我没什么好说的。”   赵澈伸手就要去拉云铮的胳膊。   没想到刚刚触及,云铮一个反手抓住赵澈的胳膊,拧麻花一样拧在赵澈身后。   三皇子的护卫立刻上前要打,赵澈也装不下去深情,疼的嘶嘶哈气。   “云铮,快放开,我只是想跟你说话。”   云铮抓住赵澈时脸上的狠辣果决不是作假,如今才恍然初醒的模样。   “对不住,三皇子殿下,刚从战场上下来,不是我砍人,就是我被人追着砍,你从背后偷袭,我还以为在战场呢!”   说着松开赵澈,偏偏又冷下脸来。   “你得庆幸,我没有带刀,做了我妹夫,就得守着妹夫的礼,好好对我妹妹,叫我知道你欺负我们云家人,闹到陛下跟前,大家都不好过。”   看赵澈神色变了又变,云铮才满意几分,扬起下巴。   “对不住,陛下传召我呢!”   身后的内监总管高升,仿佛才找到存在感,忙错身上前,跟赵澈行礼问安。   赵澈哪里敢得罪梁帝身边人?忙好言好语的送走云铮。   进了宫,梁帝正对着撵舆图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撵舆图上,正是大梁二百多年来坚守的江山。   梁帝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   “明明打了胜仗,满朝百官却上书要求议和。”   云铮抿嘴。   这种事情没有她置喙的余地,手伸的长可以,但是越界容易被砍断。   梁帝也满腹委屈。   身边群狼环伺,打过去,一片不毛之地,除了杂草,啥也不长。   不打过去,动辄潜伏过来,撕咬下一块肉。   云铮仍旧一身轻甲,站在殿前,看着地砖发呆。   瑞兽香炉里,龙涎香缓缓溢出,屋子里取暖的炭盆,无声燃烧。   上面的熏笼正散发着阵阵湿热,缓解冬日的干燥。   日光西斜,有几缕照进大殿,将熏烟染成金黄色。   梁帝沉默半晌,偌大的正殿,仿佛空无一人。   “听说你今日去雍王府上了?”   云铮低头应下。   “是!”   梁帝神色不变。   “所谓何事?”   云铮面不改色。   “微臣离京之时,李贵妃曾传召微臣,微臣急于赶赴边关,拒了贵妃娘娘。   家中只有老弱妇孺,放眼京城,除了日理万机的陛下,也只有大皇子仁厚,可托付一二。   如今看,雍王殿下果然言而有信。”   梁帝想起李贵妃,对方的跋扈,他心知肚明,却因政务上多仰仗李家,不耐烦动弹,还曾放权让李贵妃召云铮回京领罪。   再说到这个长子,梁帝神色又开始变得莫名复杂。   他二十岁登基,如今五十六岁,当初为了皇后家族的扶持,与皇后也付出过几分真心。   赵凌出生的时候,毕竟是长子,他也曾实实在在欢喜过。   可是刚刚登基,朝政复杂,整日忙碌,甚至一度迷茫,登上皇位到底图什么!   到后来,他开始慢慢寻求无为而治,学会放权给臣子们,才享受到万万人之上的尊荣。 第172章 以战止战17   那些年轻后妃们,环肥燕瘦,各有妙处,叫梁帝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可是每每到皇后那里,就看见皇后神情落寞,眼神难掩责怪的看他。   他也是个有喜怒哀乐的人,自然喜欢靠近叫自己愉悦,乖巧讨喜的妃嫔们。   直到皇后身死,他与皇后之间已成死结。   他觉得皇后就是在怪他,在瞧不起他,用死来与他分离。   于是赵凌和月华就成了被系在死结里的那一个鸡肋。   渐渐,他有了别的孩子,皇后所出一子一女,只有在阖宫宴饮,重大节日庆典,才会远远地见一面,话都说不上几句。   这些年他不是不知道,朝臣拉帮结派,只为东宫。   他知道应该以嫡长为尊,可就是心里那道坎,皇后到死都在怪他,那个疙瘩,解不开,过不去。   他想说,其实从未动过立别的孩子为太子的念头,可是大家信吗?   转眼居然已经三十多年?   梁帝心底有种怪异的不安,不知道九泉之下的皇后是不是还在怪他。   他不想面对。   “你认为太子当立吗?”   梁帝问出心底隐藏多年的疑问。   过去,对谁都不能问。   如今,面前的人不同。   这人是个女子!   还是个铮铮傲骨,行事手段老辣直接,又有能耐的女子。   她虽身在云家,又可以完全脱离云家,独立在所有势力之外,眼中只有朝廷和天下百姓。   云铮垂眸看地。   “微臣此次协助临时主帅云峰,在牧原一战之际,俘获匈奴呼延王。   呼延一朝被擒,各部势力蠢蠢欲动,兄弟手足互相残杀,最后呼邪脱颖而出。   临危受命的呼邪与各部势力互相之间并不了解,匆匆带领各部落兵马,联合攻打京城。   三十万兵马,居然没有攻下两万人驻守的京城,微臣能在北坡杀出一条血路,未尝没有呼邪对各部的不了解的缘故。   一群精英,聚在一起却成了乌合之众,尾大不掉。   若是呼延早早选定继承人,带在身边教导,参与各部联合政事中,匈奴不会有此次惨败,只怕京城如今也生灵涂炭。”   梁帝沉默良久。   “那云爱卿心中可有太子人选?”   这话问别人,梁帝都能替那人给出答案,对方肯定先把所有皇子拉出来夸一夸,再赞皇帝英明,最后表决心,陛下自有决断,他们忠心陛下所有决断。   但是梁帝盼着能从云铮这里听到不一样的声音。   或者说,希望有人支持自己心中那呼之欲出的隐晦想法。   他想了许多年,就是不想痛快的松口,未尝不是对居然敢怨怼他的皇后,进行变相的惩罚。   如今只想有人站在他这边,坚定他的想法,帮他下定决心。   甚至只要有人敢在朝堂上提建议:陛下,该立太子了,嫡长子就很好!   他立刻就能准了。   云铮神情不变,连站姿都没有变换。   “微臣认为,东宫干系到国本,是一国传承的象征。   从古至今,规矩就是以嫡长子为尊。   百姓家里还忌讳宠妾灭妻,何况天家,嫡庶不分,乃乱家之根本!”   李家如此嚣张乱政,拉帮结派,排除异己,结党营私,未必不是因为梁帝嫡庶不分,纵容出来的缘故。   梁帝闻言,先是静默,随后痴痴笑起来。   最后笑的越发大声,连守在门外的内监总管都忍不住放松了一下紧绷的脊背,抬头看了看已经昏暗的天色。   这天色将黑,宫门就要落匙,云将军虽然正得盛宠,可云英未嫁的,单独留在殿内,也不是个事儿啊!   就在这时,梁帝从室内传来呼声,总管赶紧进门。   梁帝神情愉悦,仿佛甩掉了什么重担一般,从未有过的轻松。   “去叫中书舍人和内阁诸位大臣来!”   云铮见没自己什么事儿了,拱手要告退。   梁帝还有话说。   “关于朝臣要与匈奴议和一事,卿有何看法?”   云铮想了想。   “朝臣议和,无非是厌恶战争,其次是国力不丰,战争劳民伤财。   但是匈奴能凭借一片草原,养出彪悍民族,我中原人才济济,又有何不可?   况且匈奴的生铁,马匹,羊毛,矿石,都是我大梁紧缺的,胡人身形健硕高大,骁勇善战,皆因饮食多肉和奶类,此乃我大梁所不及。   臣以为,可扩大梁朝版图,纳五胡地块,为北蒙省,统一户籍,五十里一亭,百里一长,细化管理,教化民众读书认字,改进农事,推广村落定居制度,另根据户籍划分草场,根据牛羊头数征税,以税养户。   朝廷可将矿产,马场等,接管作为官营。   最重要的是,北蒙往西,穿过沙漠,就是西域,西域黄金遍地,物资富饶,素有沙漠明珠之美称。   若就此拓展疆土,陛下必将永载史册,为千古一帝也!”   最后一句话,饶是一个没有追求,不想上进,崇尚无为而治,其实就是贪图享乐的梁帝,也心动了!   经过围城之困,他一直处在尴尬境地,这次战役若是写在史册里,他必要为后世人唾骂。   可有了云铮这一描述,他立刻振奋起来。   不一会儿,梁帝传召的人都到了。   云铮见没有自己事儿了,赶紧告退,还想回家安慰安慰受了惊吓的老母亲呢!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即将宵禁,路上还有没赶回家的,行色匆匆,甚至有的已经小跑起来。   云铮刚进家门,就有小厮迎上来传话。   “将军,午后有一群南边来的人,送了不少药材和土仪,说是齐英齐大人托人走水路又换马匹,日夜兼程送来给老将军用的。”   云铮得了封赏,匆匆回来洗漱一番又去接母亲侄儿们,得知云山已经被送回来,还没来得及打个照面。   下人们倒是机智,早早换了称呼,不过云铮有点听不惯。   “父亲尚未到知天命之年,叫什么老将军?自家人,还是用以前的称呼。   齐英送药材给父亲,那就送到父亲跟前去,人情往来自有父亲定夺,给我看什么?” 第173章 以战止战18   那小厮一脸为难。   “来人除了物件还有一封信,说是要亲手交给您。”   云铮摆摆手。   “我一个女子,又是武将,要他一个文官什么书信,还要亲手交给我!   你去跟他说,连东西一起给父亲,爱给不给,不给就带回去。”   说着就脚步匆匆的进内宅探望祖母和柳氏。   云老夫人和柳氏经历这一波三折,正凑在一起,少不得唏嘘。   但是最重要的是家里新冒头的云铮。   老夫人见多识广,也算老成世故,年轻时甚至随丈夫出征,对云铮此举,并没有多少惊骇。   “铮儿的事情,眼下已经不是你我能拿主意的了,就算山儿只怕也不能够。”   柳氏捏紧帕子,心里酸涩。   “媳妇知晓家中的难处,也能理解铮儿出去拼杀。   可作为一个母亲,哪个不想自家娇滴滴的女儿能安心养在内宅,赏花抚琴,大了挑选个好夫婿,一辈子儿女双全,琴瑟在御?   这刀尖舔血的日子,男人们去过,就够叫人提心吊胆的了,再搭上个女儿,媳妇这心,实在如同刀割一般。”   这一点老夫人也深有体会,她男人就是因行军打仗多年,身上暗伤不断,四十多岁就熬不住病痛,早早去了。   又有三子,老二早年也死在战场上,找回来的尸骨都是缝合起来的。   “那你当如何?   如今铮儿已经是陛下亲封的护国将军,你能给她找门合适的亲事不成?”   不等柳氏回答,老夫人长叹一声。   “就算你能找到,只怕铮儿是个有主意的,未必肯嫁人,将一生困顿内宅方寸之间。”   就在这时,门口丫鬟打起帘子。   “老夫人,夫人,大小姐来了。”   云铮大步走进来,身姿灼灼,眉眼犀利,面上却如清风朗月。   见着亲人,展眉一笑,端的是明媚秀丽,落落大方。   “祖母和母亲这些日子受惊了!这是在讨论什么?”   柳氏不欲叫孩子参与到自己择婿的事情里,用帕子擦擦泛红的眼眶。   老妇人拉着云铮的手挨着自己坐。   “好孩子,咱们受的惊吓跟你做的一切比起来,委实不算什么!   云家能逃过一劫,都是你的功劳,听说你曾受伤,可都好了?   这些日子哪儿也不要去,在家好好养养,可别落下病根。”   柳氏也被分散了注意力,听说云铮受过伤,唬的跳起来就要查看。   “怪不得看着清瘦了不少,脸色还难看,叫我看看,伤在何处?”   云铮受不住来自两代长辈的关爱,慌张的攥住衣襟。   “母亲别慌,祖母只知其一。   就是点皮肉伤,早就好了!如今不打仗了,孩儿在家的时间多着呢,有的是时间将养。”   不过云铮到底想的太简单了。   各方眼线看着云铮被陛下身边的内监总管带进宫,随后出来没多久,内阁大臣们就被紧急召入宫中,夜里也没回来。   众人心思攒动,更有甚者都已经开始准备贺礼,等着天一亮,头一个拜访雍王府。   烧香也要争头一炷,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眼见大皇子热乎起来,众人怎么可能放着不拜。   翌日清晨,雍王府这个冷清地界突然变得熙熙攘攘。   府内总管收拜帖收到手软,一个早上就比过去二十多年收到的还多。   新出炉的雍王妃听自家男人的,所有的拜帖都接下来,但是没有回复任何人。   京城夺嫡这趟浑水,眼下渐渐分层明晰,就要清澈见底了!   朝堂上,众人一来早朝,看见昨晚被召进宫中的阁老们一脸倦容,纷纷凑上前去问候交谈。   话里话外都是打听昨晚的事,无奈阁老们嘴巴堪比老蚌成精。   早朝时到了,今日的梁帝倒是一脸坚定,前所未有。   早被梁帝指点的阁老们纷纷跳出来。   “启奏陛下,东宫乃国之根本,陛下嫡出长子雍王殿下,德才兼备,礼贤下士,危难之际,誓与国都共存,且已长成,臣等为社稷之安稳,百姓之福祉,请立雍王殿下为太子,入主东宫,是为储君,延续我大梁基业,千秋万代。”   满朝文武哗然。   云铮立在其中,不参与也不交头接耳。   三皇子赵澈急的给云铮和云峰使眼色,云海正在处理战后事宜,兼戍守边关,云山又在养伤。   能为他说话的只有云峰和云铮,可二人根本不给他眼神。   李源的亲信们纷纷眼神询问李源,只等他给个眼神就跳出来反对。   李源急的满头大汗,反对之后呢?不立赵凌,又立谁?   赵清还没找回来。   李家派出去的人倒是找到了赵清的配饰,还被人捡了去,卖到当铺,又流入京城的。   李源已经不抱希望,失去赵清,李家下一代在举业上一事无成,又没有可以世袭的爵位。   一朝李源身死,李家就是庶民,还挣什么?   李源头一回后悔!   后悔把女儿养的太跋扈,后悔没有盯着儿孙好好上进读书。   更后悔把赵清放出去,争什么军功!   若是赵清还在,哪怕就做个普通藩王,李家也不至如此啊!   百官议论纷纷,却没有什么反对的声音。   赵凌是嫡长子,陛下又没有继后,毫无悬念的东宫人选。   梁帝等几位阁老附议之后,神情愉悦,微微颌首,慢慢开口。   “准奏!”   京城的天色很快就变了,过去门可罗雀的大皇子府上如今人来人往。   大皇子妃刚做了几天的雍王妃,又要重新换册,迎接新的敕造服,成为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府上总管也开始收拾细软,准备搬入东宫。   詹士府上下官员一片欢腾。   可怜齐英,历经重重阻挠,在听说云铮遇险之后,大刀阔斧,手段凌厉,得罪江南道一众官员,收了今年的秋粮赋税,顺带盘了去年的账册,躲过几次刺杀,匆匆赶回京城的路上,就接到消息。   大梁朝经过三十多年,终于又有太子了!   詹士府上下,要!起!势!了!   齐英欲哭无泪,好歹自己也算有了速成的功劳,原本以为此次回去,很大可能入户部,最不济也是为一方抚台,手握实权,有实力上门提亲。 第174章 以战止战19   可云铮直接一飞冲天,成为正一品护国将军!   之前他派过来的管事自作聪明,捏着他随礼附赠的书信,要给云铮,不想被撅回来了,齐英觉得他与云铮之间鸿沟越发深。   离开京都后,他时常梦见云铮。   梦境并不美好。   她与他,宛如一对怨偶,相对无言,最后各自偏安一隅。   梦里的自己仿佛被下了降头!明明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娶了正妻又惦念旁人?   居然会做出软禁娘家失势的云铮于后院这种小人行径。   梦里叫他更怕的是时局!   匈奴胡人大败云家军,云家几乎全军覆灭,胡人铁蹄南下,齐英仓惶随陛下出逃,老母亲也在逃亡途中惊惧过度,早早去了,往后的结局他不敢面对,也不愿去想。   这些日子,他一直密切关注边关战事。   幸好!   幸好有云铮在,云家军大获全胜,大梁安好,天下百姓安好,京城没有被攻破,家里来信,老娘还乐呵呵的在后院开了片地种花。   有了这巨大反差,他越发觉得幸运,越发迫切的想见一见云铮。   齐英回到京城,先去吏部报到,又去户部交了差事,还没面圣,就跑到云府,以子侄身份拜访。   原本这种事情应该叫家中女眷与女方家通个气儿,待双方有意,再请德高望重,五福俱全的媒人上门,以表重视。   可齐英孤身一人,老娘年事高又不会来事儿。   最重要的是,云铮的心意,他不敢确定。   只得忐忑的先上门刷好感。   恰逢云海云峰都不在家,云山还在养伤,下人去内宅禀报柳氏。   柳氏一听有晚辈青年才俊,慕名前来拜访云铮,先是心中一喜。   待见着来人,知晓是云裳先生的未婚夫,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自从云裳嫁入三皇子府,时常趾高气昂的回来刷存在感,最近云铮获封,太子新立,三皇子府上才蛰伏消停下来。   没想到云裳先头的未婚夫又来了,话里话外打听云铮什么时候回来。   居然还敢嚣想云铮,姐妹换夫这种流言若是传出去,外人如何看待将军府?   出身书香门第的柳氏觉得实在不能容忍,压根不给齐英好脸色。   奈何这齐英一脸笑容缱绻,如和风细雨,像是听不懂柳氏话里话外的驱赶,老神在在的捧着茶盅,添茶的小丫头都来了三次。   柳氏端着送客的茶盅,简直怀疑人生。   好不容易等云铮回来,齐英眼前一亮,起身迎接。   “云将军!”   云铮风风火火的回来,见了祖母又来见母亲,晚上还有公务要处理。   刚进门,看见来人,有些恍神,这是谁来着?   齐英一个人精,哪里看不出云铮已经不记得他,忍不住在心底苦笑。   “下官齐英,刚从江南巡视秋税回来,听闻云将军在危难之际,救京城之困,臣家中尚有老母,独居京城,感念将军救助之恩,特来道谢!   方才带了些江南有名的澄泥砚和湖笔还有薛涛签和徽墨,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原来还是个孝子,刚外放回来,就上门道谢,送的礼物雅致又不压手。   柳氏顿悟,不由得改了对齐英的观感。   云铮在齐英开口的时候,就想起来了。   这是云铮前世的夫君!   经过这些日子的磨合,她时常生出自己就是云铮的错觉,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前世种种。   甚至如今齐英就站在眼前,也不能与她记忆中的齐英融合一体。   横竖她与眼前人也没有交集,就那次净房撞上了,也不甚愉快。   云铮心不在焉的拱拱手。   “齐大人不必客气,保家卫国乃将士天职!”   不等齐英回答,云铮就歪着脑袋越过齐英,看向他身后的柳氏,转换一副小女儿家独有的笑容。   “您早上喝粥不是嫌寡淡,想吃六必居的芥菜?那芥菜有点难消化,您最近又脾胃虚。   女儿下值回来,去逛了逛,给您买了乳黄瓜,佐粥爽口又温和不伤胃。”   齐英看着云铮的笑容,呆立当场。   却原来,这笑容不是冲他来的。   齐英效仿方才云铮的模样,微微一笑,无害又亲切,转身冲柳氏颔首。   “六必居的酱菜是祖传的秘方,传承几代人了,家母也非常喜欢。   若是喝白粥,佐乳黄瓜,豆腐乳最好,要是豆粥,八宝粥,以芥菜笋丝上佳!”   柳氏对齐英感官更上了一个台阶,扬起笑脸。   “我有两个儿子,都不如你贴心,令堂真真是个有福气之人。”   齐英转头看一眼云铮。   “夫人有云将军这样贴心的女儿,才是夫人之福,将军府之福,天下人之福。”   有人夸自家孩子,柳氏更欢喜了,掩饰不住骄傲,嘴上还要谦虚。   “哪里哪里!大侄子过奖了,她一个小丫头,就是侥幸!”   齐英转头看向云铮,神情有些得意。   云铮放下乳黄瓜,看着柳氏一脸惬意,也不败她的兴致!   “那您老跟您大侄儿好好说话,孩儿还有公务,要去忙啦!”   柳氏忙不迭点头。   “去吧去吧,我叫绿梅给你煨着党参鸡汤呢,回头别忘了喝,晚上早些睡,甭熬夜。”   云铮低头侧耳,面带微笑,听着柳氏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才认真的点头。   “成!孩儿这就找绿梅去喝汤,再办公务,洗漱前先用玫瑰露泡手,睡前通头一千次,晚上多盖被褥,若有旁的要交代,您再叫人传话,孩儿先去忙了!”   柳氏满足的挥挥手,喜滋滋地道:   “去吧去吧!”   云铮看过柳氏,头也不回的走了。   柳氏直到云铮的身影都看不见了,才叹了口气。   “这孩子,这辈子是难了!”   齐英顺着柳氏的目光,也在看云铮消失的方向。   脸上温和的笑容越发僵硬,已经要挂不住。   “婶婶何出此言?”   柳氏艰难的笑笑。   “没什么!”   又仿佛想起什么一般。   “说起来,云裳那事儿是咱家做的不厚道,你还年轻,千万别因为先前的事情耽搁了,要是看着哪家姑娘好,婶婶可以代你去说媒,不要像我家铮儿,这辈子婚配是不行了。” 第175章 以战止战20   拜别柳氏,街道两侧的坊间宫灯已经高高挂起。   华灯初上,照在这座惦记了小半年的京都,回来之后却发现心中的缺口仍旧填不满。   齐英这才感受到自己与云铮之间的差距和无法逾越的鸿沟。   按照云铮今时今日的地位,很大可能入宫为妃,否则就是终身不嫁。   没有帝王能让这么一位人中龙凤冠上他人姓氏。   最重要的!   云铮!   眼里没有他!   从来没有。   走在空寂的官道上,齐英突然发笑,凄冷又无助。   也罢!   齐英眼神深邃凌厉。   若是不能为夫妻,那就为政敌好了!   横竖要云铮长长久久的记着他!   将他视为独一无二的存在。   实在他年少老成,走在人群中,向来鹤立鸡群,无论在书院还是朝堂,只有云铮,那惊鸿一瞥,眼里没有他。   或许如今已经忘了他!   梁朝有了太子,又打胜仗,匈奴五胡各部联合,派人送来议和书信,梁帝这回居然没有交给内阁,留中不发,也没有直接拿到朝堂来讨论。   他把云铮叫到御书房。   “朕有意采纳爱卿意见,欲纳五胡入版图,爱卿认为何人可堪北蒙大任?”   云铮把百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回禀陛下,臣以为文官里没有合适的。”   梁帝来了兴致。   “何以见得?”   云铮直言不讳。   “匈奴民风彪悍,尚武好战,若要统领五胡,势必要一手大棒一手安抚,恩威并施。胡人尚武又时常吃不饱,有武力又能帮他们填饱肚子,过上安稳生活,才是征服他们的唯一正道。   且阴谋诡计只会使得牧民反感排斥,反而阳谋能得众人赞赏!   能行此计策者,非原籍北地人不可。朝中文臣多来自江南富庶地,可在朝堂舌战三日,不敢上马杀敌一人。”   梁帝头一回听到这么直白的分析,忍不住笑。   笑声低沉又不掩愉悦,下巴短促的胡须微微颤抖。   候在书房外的内监又忍不住挺直腰背,抬头看天。   自从有了护国将军,陛下的笑容都比往日多了许多。   打从皇后娘娘殁,御医每每来请平安脉,总念叨着陛下郁结于心,需得放开心事,这话听了多少年了,逍遥丸也吃了多少年,不如最近好得快。   翌日早朝,喜事连连。   先有匈奴议和书,后有齐英远赴浙江府带着高于去年三成的钱粮并两箱子账册回来。   梁帝大刀阔斧,命太子严查江南赋税,推行齐英均田令。   再到匈奴议和一事,有人建议使匈奴纳岁币,派公主来和亲,也有人提议,要匈奴年幼王子来京城为质。   更有人建议要匈奴上供战马无数,生铁胡刀等等物资。   这些都是过去他们大梁作为战败国,付出的代价受过的屈辱,如今又要还回去,其实这只会激怒胡人,一旦对方休养生息,养精蓄锐,就能反噬回来。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被狗扑上来咬一口,还要反咬回去?   云铮深以为耻,不愿苟同。   齐英站在朝堂上,看着斜前方的云铮背影,出列提议。   “臣以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使护国将军带领云家军,将胡人斩杀殆尽,使我大梁子民迁居匈奴,改草原为耕地,扩大版图,增加良田,可养活更多人口,才能增加更多大梁子民。”   此话一出,众人热血,云铮岂能容忍,立刻反对!   “齐大人此言一出,简直丧心病狂!   胡人也是人,不止有好战者,更有平民妇孺,我大梁仁孝治天下,能以战止战,却不可滥杀无辜。   再者北地多寒冷,土地常年冻结,荒芜贫瘠,一年耕种一回尚且艰难,良田从而来?耐寒的种子又来自何处?   齐大人简直痴人说梦!”   齐英勾了勾嘴角。   “看来云将军有良策!为何不献与陛下?”   云铮毫不相让。   “末将不知何为良策,但知何为下策!”   众说纷纭,很快就吵了起来。   梁帝原本信心十足,如今看满朝文武不是隔岸观火,就是痴人说梦。   最后梁帝一拍案几。   “既然没有更好的计策,那就依齐英所言,纳匈奴入我大梁版图,改草原为良田,齐爱卿以为如何?”   云铮变了脸色,已经无法考虑后果,直接上前一步。   “启奏陛下,臣愿意立下军令状,以匈奴为据点,十年为期,将五胡同化,使大梁北地子民增加五成,云家有生之年,北地绝不再起战事,请陛下恩准!”   自古屠城者,无不背负千古骂名,梁帝自然知晓云铮是可用良才,可偏偏是个女子,并不愿多揽责任,只得豁出去,逼迫一把!   果然!   云铮不仅是个良才,更是个胸怀天下兼具有德之人。   齐英不干了。   云铮不喜的,他就要干,云铮想要的,他更要抢,务必叫云铮咬牙切齿,日夜辗转,心里眼里,都有他齐英的存在。   “陛下,臣请旨前往匈奴,推草改粮计划,使关内百姓迁居,使目力所及皆我大梁子民。”   梁帝一番踟蹰,朝堂当即陷入新一轮讨论,争吵越发白热化。   争吵主旨就是究竟听谁的。   最后齐英退求其次,请赴匈奴,任清吏司主事,管辖北地钱粮赋税,重新登记造册北地人户籍,与云铮一起,将匈奴同化入大梁。   梁帝见两员得力干将,年轻有魄力,不由得大喜。   立刻下旨!   “将匈奴纳入版图,设为北蒙省,着护国将军云铮,兼任北地五胡十六州抚台,坚守版图,教化胡人,发扬儒学,使万民归心,四方来朝!”   云铮面色平静,瞥一眼齐英。   其实这厮就是想去监督她,顺便抢她的功劳。   云铮波澜不惊的接旨谢恩,准备不日前往任上。   齐英被云铮冰冷的目光注视,心里又酸又涩,胸口却有一股热流,直冲脑门,叫他眼眶发胀。   下朝后,齐英快步拦住云铮。 第176章 以战止战21   “云将军,下官不日将与将军一同赴任,还望将军多多指点,通力协作,共谋北地发展。”   云铮斜他一眼。   “齐大人家中也有老弱,何以生出赶尽杀绝之心?   越是身居高位,越要谨言慎行,须知牵一发动全身,北地不止有胡人,天下不止有大梁,齐大人今日朝堂所言简直妄自尊大,目中无人!”   齐英勾了勾嘴角,温和一笑。   云铮气的眉毛紧蹙,一脸认真又不屑一顾,专注的只和他说话。   这就对了!   齐英越发高兴,笑容真切和煦。   云铮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她在认真与齐英谈北地政务,这厮笑的一脸春意,莫不是在做梦?   “云将军所言极是,却也是纸上谈兵,不如我们各行其志,叫时间来验证孰是孰非?”   “道不同,不相为谋,齐大人自便!”   云铮实在说不下去了,两人你来我往又答非所问,驴唇不对马嘴,这厮还笑的张狂肆意。   叫别人看见了还不知道他俩有什么奸情。   云铮气冲冲的转身走了,马靴踩在宫道上铿锵有力。   要不是顾忌着同朝为官,云铮早就一拳砸碎了这厮的鼻梁骨。   见云铮被气的暴走,齐英开心的咧嘴大笑,眼神中的深情哀伤却满溢出来,幸好无人察觉。   云铮走到宫门口,就被人拦住。   李贵妃的女官神色肃穆,冷着脸冲云铮半福了福身子,算是行礼,云铮还没发话,对方就直起身子。   “云大小姐,我家贵妃娘娘有请。”   云铮正一脑门怒火,哪有功夫跟后宫女人磨嘴皮,眼神都不给一个,继续往外走,冷冷回了一句。   “没空!”   那女官干笑一声。   “云大小姐急着回家看望柳夫人吗?那倒不必着急,柳夫人也在贵妃娘娘宫中。”   云铮脚步一顿,转头往后宫方向走。   “带路吧!”   女官轻蔑一笑,一个粗鄙武将之女,只会舞刀弄枪的,还敢跟她家娘娘斗!   云铮一身轻甲,大步流星,对身前这位踱着碎步的中年女官并身后的那位贵妃娘娘越发不满。   少不得调出记忆里后宫路线,快速走到贵妃的凤禧宫,懒得管身后跑的气喘吁吁的女官和宫女。   踏进宫门就看见有小宫女跑去传话。   云铮不顾别人的阻拦,径直跟在传话宫女身后走了进去。   刚进门,就见李家几位女眷老神在在的坐在旁边,一个有些丰腴,肤白如雪,长鬓如云的宫装女子,正坐在主位上,柳氏在殿前蹲福礼,一看就蹲了许久,双腿已经打颤了。   李贵妃看见通传的宫女,还没发话晾云铮一会儿,云铮就跟在后面闯了进来,一群人上前也没拦住。   李贵妃气的一把摔了茶盏,落在柳氏脚下。   “大胆云氏,竟敢擅闯凤禧宫!”   云铮扫视一圈,气的捏紧拳头,上前一手扶起柳氏,又一脚踹翻殿前要五六个人才能搬动的香炉熏笼。   李家一干女眷吓的惊呼,云铮犹不甘心,上前掀翻了李贵妃喝茶的炕桌。   贵妃吓的下意识躲到女官身后,那女官色厉内荏,哆哆嗦嗦的指着云铮。   “大大大,大胆,竟敢在娘娘面前放肆。”   云铮两步上前,掰开女官手指,劈头就是两耳光。   那女官脸颊迅速肿的老高,像个发面馒头。   阵前厮杀不怕,最厌烦的就是老子在前面杀敌护着你,你在后头搞我家人!云铮犹不解恨,朗声冷斥。   “李氏,本将军乃大梁陛下亲封正一品护国将军,本将军的母亲更是超品护国夫人,尔等位份最高者也就你一个从一品贵妃,李家女眷里不乏白身,居然敢坐受我母亲的礼。   我云家敬重陛下,给你这个妾室三分脸面,你还真敢蹬鼻子上脸,叫一个六品女官指着本将军的鼻子。   听说后宫无主,李氏代掌凤印多年,敢问李贵妃,以下犯上者当如何?”   李贵妃跋扈多年,岂能容忍云铮指责,气的浑身发冷,嘴唇颤抖。   “贱人!大胆贱人!害死我孙儿,又害了我皇儿,本宫今日要你偿命。   来人!对本宫不敬,给我拖出去打!”   柳氏吓的慌忙抓住云铮的胳膊,就要求情!   品阶再高,也架不住这是皇上的女人啊!   云铮拉住要跪的柳氏,抓起一把拂尘噼里啪啦,打翻一群宫人不算,还把凤禧宫砸个稀巴烂。   李贵妃身边早就有机灵的跑去梁帝跟前告状。   就在这时,有小太监进来禀报。   “娘娘,陛下身边的高公公来了!”   “高升?”   李贵妃先是疑惑,随即仿佛找到救星,高声呼喊!   “高升!云家长女和夫人在凤禧宫闹事,速速请陛下来给本宫做主!”   高升手握拂尘,弓腰进来,冷眼看着众人。   最后视线定格在李贵妃身上。   “贵妃娘娘接旨!”   众人慌忙跪下,只有云铮扶着柳氏站在一边。   给李贵妃的旨意,她个看客跪什么跪!   高升也不去为难云铮,拂尘一甩。   “贵妃李氏,跋扈多年,任性妄为,目无法纪,以下犯上,今日起,交出凤印,闭门思过,无召不得外出,后宫事务皆有太子妃打理,钦此!”   李贵妃和一群李氏女眷如五雷轰顶,震惊当场。   贵妃初立的时候,他们也曾小心翼翼几年,试探皇上底线。   可耐不住梁帝宠爱时,毫无底线,而且一放纵就是几十年。   李家年轻一辈媳妇子嫁过来就只发现婆母的嚣张得势,有样学样,哪里知道谦卑为何物?   横行京城多年,得罪的人不知凡几。   没想到铁打的凤禧宫贵妃,也有被斥责惩罚的一天,众人觉得天都塌了,莫不是今日进宫迈腿姿势不对?   云铮毫不意外这样的结果。   眼下太子初立,正炙手可热。   梁帝要解决与太子之间的隔阂,少不得要惩罚害月华公主和亲早逝的李贵妃。   云铮这一闹,恰好给梁帝完美的借口。   高升宣旨之后,也不去理会李贵妃的哀求哭诉,转向云铮陪着笑脸。 第177章 以战止战22   “对不住,云将军柳夫人,叫二位受惊了!将军您看,这惩罚可满意?”   “陛下的妾室自然有陛下管教,本将没有异议。”   云铮对痛打落水狗什么的,毫无兴趣,说完就拉着柳氏往外走。   李家被陛下捧在手心里多年,花花轿子众人抬,自家也不知收敛,面对泼天富贵,却不知教养子孙,沉淀底蕴,最后的结局就是把自己作死了。   二皇子大概率是送了命,太子得势,太子妃娘家乃是江南望族,枝繁叶茂,底蕴深厚。   再有个云铮带领云家直白的表明无条件支持太子,这惩罚才只是个开始。   云家族里旁支曾经被李家打压,如今随着家族起势,又繁华起来。   家中人来人往,妯娌间异常亲密,还有不少堂姐妹给云铮下帖子。   云铮虽然没工夫去什么茶会诗会,也不妨碍她给柳氏备足了礼物,叫她高高兴兴去赴宴。   晚上下值之后,还有功夫去接祖母和母亲回家,羡煞一众族里女眷。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云家除了将军府,文官都是苦读多年,通过科考,一步步做上京官。   期间或许有天然依靠将军府,得了点便利。   但是一朝被将军府连累,难免抱怨,族人此举无可厚非。   倒是云裳,被赵清催着去参加了几次族里亲眷的筵席,众人都知道这位是抢了嫡姐亲事的,碍着云山的面子迎她进门,却并不与她亲近。   从宫中出来,云铮陪母亲坐在马车里,柳氏见得罪了贵妃,有些惶惶不安。   云铮帮柳氏捏腿,缓解方才被罚的酸痛。   “母亲不必忧心,孩儿提着脑袋上阵杀敌,除了为百姓安居乐业,也为了祖母和母亲不论走到何处,所有人都要礼让三分。   眼下太子得势,二皇子在战场失踪,李家只有吏部尚书李源和贵妃,子孙都不成气候,后继无力,实在不足为患。”   柳氏一想也是,这才心安几分。   不过李家到底积威已久,下意识的,所有人提起来仍旧避让三分。   柳氏也是普通后宅妇人,私心里不想子女把权贵得罪狠了,免得事后遭罪,难免要叮嘱云铮几句。   “若是不能一击毙命,还是不要撕破脸,该避让的避让些。”   云铮笑笑,不再聊这个话题,在柳氏眼中就算是答应了。   “这个力道够不够?”   柳氏注意力被引到腿上,受着云铮的力道,嘶嘶倒吸凉气。   “轻一些,你这手也太重了,一点也没有女儿家的柔和!”   云铮抿嘴笑。   “好,轻一点,这样行不行?”   马车压着官道上的青石板,咕噜咕噜响,不急不慢的驶向将军府。   过后几天,云铮忙得脚打后脑勺,还有个齐英跟着捣乱。   对于北蒙设省的章程,所有云铮提议或者支持的,齐英统统反对,云铮气的牙痒痒,要是齐英果真赶尽杀绝,云铮必定深夜摸到齐家给这厮一刀,痛快了结了他。   玩弄政治什么的,云铮真的不适合。   这日拜访太子府,太子接了浙江府赋税贪污一案后,一直忙的见不着人影,好不容易这段时日,贪腐一案有了眉目,着大理寺和刑部合力审查,才得了机会喘口气,云铮就来拜访。   “听说浙江府和江南道一带不少人对齐英不满,甚至几次暗杀?”   云铮拿捏轻重,琢磨着给齐英找点麻烦,不要老盯着她。   太子了然,点点头。   “贪赃不可怕,横竖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拿到他们口袋里,一张头脸一张嘴,吃穿不愁,无非就是买房置地,再叫他们吐出来就是了。   可怕的是,贪赃之后,紧随的就是枉法,瞒上必然欺下,结党营私之后,定要排除异己,官场由此一片灰暗。   齐英这股外流,欲凭一己之力涤清污吏,必然会遭遇反抗。”   云铮沉吟片刻。   所以齐英这厮到底是正是邪?   轻不得重不得,实在棘手。   太子也听说了两人的争执,不免失笑。   “若要给齐大人找点事做也不难。”   云铮眼前一亮。   “李家?”   太子看向云铮,眼含赞赏,微笑着点了点头。   说到李家,云铮灵光一闪。   “陛下将推行均田令一事交由殿下,末将建议,从李家祖籍开封府先行。”   李家眼下还是一块硬骨头,只要啃下李家,后面遇到的阻力会小很多。   同样也是一个挑战,若是一击不中,李家得以保全,只会把其他世家推到对立面,给对家送队友。   云铮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均田令是齐英的建议,只要动了李家,李家必然会连着齐英一起恨上。   不能动太子,敲敲边鼓,给齐英使点绊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一招围魏救赵,也算是云铮行走官场,唯一会用的计谋了。   太子说干就干,立刻带上詹士府少詹士等人作为左膀右臂,悄悄前往开封府。   云山作为一家之长,如今已经上了太子的船,思虑周全,叫云峰带一队精兵,作为随身护卫,不离太子左右。   却说太子一行到开封府,才发现黄河决堤,下游百姓已流离失所,开封知府乃李家亲信,在这危难时刻,居然关闭城门,派兵驱赶难民。   百姓无法,大部分人准备逃难前往晋中。   少部分人家有老弱妇孺,连长途跋涉的体力都没有,聚集在开封府外等死。   危难之际,太子等人从天而降!   见此情形,储君大怒,就地罢免开封知府,打入大牢,不日押往京城,等待陛下发落。   天蒙蒙亮,灾民们饿的面黄肌瘦,一脸死气,就见开封府城门突然洞开。   众人仿佛即将溺毙之际,抓住救命稻草,立刻涌向城门。   洞开的城门里传来一阵阵轱辘声,一架架板车推出来,车上半人高的木桶,上面冒着热气,飘散在半空。   “这是米汤的味道!”   众人哗然,眼冒绿光挤破脑袋甚至大打出手,意欲上前强抢。   偏偏就要抢到手之际,一队兵马手持利刃站在城门外,随后一个身着蟒袍的男子出来。 第178章 以战止战23   赵凌看着大梁子民水深火热,不由得眼眶泛红。   “诸位,孤乃大梁太子,初来乍到,方知百姓遭遇天灾。   开封知府尸位素餐,已经伏法,今日起,官府开仓放粮,另在城门口施粥三月,百姓若不能安居乐业,孤誓死不离开封!”   在场百姓绝境中重获希望,纷纷奔走相告,感激涕零,最后府门外,绵延数里路上,衣衫褴褛的百姓长跪不起,叩谢天恩。   赵凌带人接管开封官府政务,彻查黄河堤坝崩溃一事。   却原来今年黄河涨水,偏偏自商都到开封一段,黄河两岸,绵延数百里,皆是李家良田。   开封知府担心水患淹没李家良财产,先行在下游开封下辖村落,人为破开堤坝泄洪。   数万百姓受灾,命丧洪水,房舍被毁,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赵凌气的咬牙切齿,立刻查抄李家一族,所有良田财产充公,相关人等全部下入大牢,该刑讯者,毫不手软。   另外派人快马加鞭,将消息传往京城,李源在朝堂上高呼冤枉,声称对此事毫不知情,。   贵妃也宛如失了水分的娇花,脱簪戴罪,长跪正殿,为父亲求情。   开封府李家族人利用京城贵妃和李源的威势,横行乡里,欺男霸女,鱼肉百姓。   官府惧怕李尚书,也有心拍李家马屁,官官相护,罔顾法纪,百姓水深火热,苦矣!   赵凌留精通防洪修筑者,治理黄河水患,又拨款为百姓修葺房舍,发放救济粮,洪水过后,能撑到春耕,另外免了一年赋税。   百姓经历劫难,对太子殿下感激涕零,联合各地,为太子送上万民伞,以表感激拥戴之情。   就算黄河下游村落免去一年赋税,李家宗族乃至开封府到商都一带的均田令顺利推行下去,来年国库增收仍旧有望。   经此一事,李家损失惨重,年节下再没有老家来人,能给京城送几大车的年礼。   在京城捧着钱也难买到城外带良田的庄子,加上李家没有底蕴,又不缺底下人孝敬,后厨的稻米鸡鸭也有吃完的时候,眼看着见底,头一回要考虑出去采买,李家长媳翻着账册,一脑门官司。   李家男人们,对太子敢怒不敢言,只把齐英恨个半死。   最近齐英在吏部要翻看往年史册,官吏籍贯等琐事,都遭遇重重阻碍,云铮松了口气,也忍不住捂嘴偷笑。   新年已过,梁帝身子骨越发不好,新的一年,祭告太庙,春耕蚕桑等事宜都交由太子和太子妃带领众大臣内命妇们举行。   柳氏再如何依依不舍,也拗不过皇命难违,云铮年初二就简单收拾了行囊,打个包袱系在身上,拜别祖母和爹娘,打马出发。   云峰带着小侄儿云霄,送云铮到京外五里亭。   云铮抚摸云霄的脑袋,小家伙聪明伶俐,虎头虎脑,喜欢黏着云铮,读书也上进,云铮十分欣慰。   “在家要听长辈话,好好读书,勤练武艺,当个小男子汉。”   云霄知道姑姑是跟父亲一样厉害的大英雄,他在族学里的老师都夸赞云铮,同窗十分羡慕云霄能时常见到护国将军,云霄与有荣焉,很是听话。   “我听姑姑的,好好照顾祖母和曾祖母,好好读书练武,长大后也上阵杀敌。”   云铮看着稚嫩的孩童,目光变得悠远。   “姑姑此去,不知归期何日,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一代,下一代,千秋万代,都不再打仗!”   战争的残酷,年幼的孩子还不懂,只是天性慕强和英雄情结作祟而已。   “带云霄回去吧,天寒地冻的,别冻着孩子。”   云峰七尺男儿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有两个妹妹,庶妹在这种天气可以待在温暖的屋子里,享受荣华富贵,奴仆环绕。   嫡出妹妹却要餐风露宿,远赴苦寒之地,不知归期。   云铮笑了笑,没有说话,头也不回打马狂奔。   身后跟着云青四人,其他人在后头,带着柳氏准备的几大车东西,要走的慢一些。   经过三个时辰,一行人已经走到百里外的驿站,累的人仰马翻,云铮翻身下马,决定在此歇息,顺便换马。   作为大梁开国以来第一个女将军,云铮已经名满北地,沿途无人不识。   驿站驿丞见一女子,一身红衣,外罩轻甲,英姿飒爽,不用想也知道就是护国将军云铮,忙亲自上前,接过云铮的马。   云铮笑着道谢,大步往里走。   没想到刚走进驿站就看见一个格外厌恶的人。   齐英笑的人畜无害,迎上来。   “云大人来了!”   云铮本不予理会,奈何这厮太会做表面功夫,驿站官差都以为他们是熟人。   云铮扯了扯嘴角。   “齐大人!幸会。”   齐英引着云铮一行,并肩往里走。   “早知道云大人要来,已经叫人备下饭菜,云大人不介意的话,一起吃吧!”   云铮实在笑不出来,云青从背后凑过来。   “要辜负齐大人一片好意,实在我们人多,又着急赶路,吃点干粮换匹马,这就要走。”   齐英对着云青可没有笑容,一脸肃穆。   “毕竟同朝为官,往后几年恐怕还要在北地时常碰面,下官等候在此,就是为了与云大人同行。”   云铮忍着想扶额叹息的手,点头答应下来。   几人吃了点干粮,换一匹快马,又踏上行程。   云铮与家里父兄不同,她认为所有战马都是并肩作战的袍泽,需要尊重,从不区别对待。   作战就从骑兵专供马场拉一匹,出远门也在驿站直接换马。   横竖都是大梁的战马,大梁的战士。   云青有心整一整齐英,与伙伴交换个眼神,一行几人纷纷扬鞭,加快速度。   可怜齐英一个文官,不出一个时辰就双腿打颤,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疼。   见队伍里的云铮面不改色,也不敢提休息,咬着牙坚持,坠在队伍后头。   走到吴子坡,云铮对此处异常熟悉,又情感特殊,勒马休息。   “在此歇息片刻吧!”   云青点头。 第179章 以战止战24   “再过去不远就是居庸关,今晚应该能赶到关口驿站休息,明日傍晚,能与云将军汇合。”   云海如今领兵与匈奴残部对峙,匈奴交给大梁的议和书信,眼下回信就在云铮的包袱里。   只等与匈奴五胡首领们一番扯皮,威逼利诱,才有可能接管五胡十六州。   未来几年,在那片草原上,还有很多没有刀光剑影的硬仗要打。   云铮长长的叹一口气,任重道远。   齐英忍着腿疼,一言不发的坐在离云铮不远处的侧后方,一抬眼就能看见云铮。   矫健的英姿,挺直的脊背,微微低垂的眉眼,难得露出一丝少女独有的清秀柔美,不知在思索什么。   齐英不自知的微微扬唇,就着云铮的侧颜,难以下咽的干粮也顺口了许多。   就在这时,云铮突然起身,一个侧踢对准身后。   就见一行七八个人,黑衣蒙面,一看就是刺客打扮,手中利剑对准云铮发难。   云铮这方没有趁手兵器,云青几人并不擅长近身搏斗,只云铮功夫了得,上前踹翻一人,夺了武器。   众人躲避不及,云铮已经被四五个人团团围住,剩下几人分身去打杀云青他们。   云铮看来人的身形就知道对方是梁人,能对云铮下手,无非就是李家或者三皇子一方,云铮擅长用刀,夺来的长剑在手,使的格外艰难。   眼看云青几人挂彩,云铮越发心急,索性将长剑当刀使,本不欲伤人性命,眼下也顾不得了。   矮身躲过一个剑花,云铮利落飞身,将浑身气力灌于长剑之上狠狠一劈,那刺客眼看云铮速度宛如电光火石,深知躲不过,索性用肩膀去迎,拼着受伤,也要借机刺中云铮,横竖剑身细软,劈中了也就是皮肉伤。   没想到云铮一剑宛如长刀横立,那刺客将将蓄力欲刺,就被云铮一剑从肩膀劈至心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轰然倒地身死。   一众刺客大吃一惊,没想到云铮功夫深不可测,纷纷打起精神弃了随从等人,直奔云铮而来。   他们接到任务,只要云铮项上人头!   云铮打斗正酣,宛如与天地浑然一体,浑身使不完的力气,既已决定不留活口,就干脆利落,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明显功夫高出其他刺客一截的头领人物一看这情形越发着急,虚晃一招,趁云铮闪躲之际,脚上暗器一出,直奔云铮而来。   云铮听到尖锐利器破风而来的声音下意识就要躲避,却突然被一人挡在身前!   “小心!”   齐英明知自己功夫不够,上前也是添乱,却忍不住下意识的挡在云铮身前。   那破风利刃立刻没入齐英体内,露出的刀刃上还能看见幽蓝的光泽。   云铮仍旧冷静,扔出长剑,将那领头捅了个对穿,这才解决所有刺客。   齐英的常随已经没了主意,慌慌张张的捧着齐英的脑袋,哆嗦着叫齐英。   “大人!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回去如何与老夫人交代啊!”   云铮见云青几人没有大碍,这才直奔齐英而来。   “这应该是黑寡妇毒,百消丸可解此毒,你家大人死不了,且放心。”   云铮看看来路,又看看前方。   云青凑上来。   “大人,刺客身上没有明显标识,但是看长相五官应该是梁人,且牙缝内皆有毒药,不是杀手,就是死士。”   云铮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十一轻功最好,让他和十八同行,快马加鞭,去京城找太子殿下要百消丸。   其他人随我回驿站。”   云青有些迟疑。   “前方不远就是居庸关,也有驿站。”   云铮抿唇,看了看怀里齐英有些灰白的脸色。   “回去!”   中了黑寡妇毒,十二时辰内解毒最好。   百消丸乃是太医院为陛下专门准备的解毒药丸,锤炼工序异常繁杂,千金难得。   快马加鞭一个来回,怎么也得七八个时辰,齐英为救云铮中毒,他们必须回去。   云铮提着齐英,翻身上马,怕抻着齐英的伤口,只能把齐英横在身前。   齐英的常随已经完全没了主意,牵着齐英的马,自己也骑在马上,可是速度远不及云铮几人,落在后头,慢慢赶往驿站。   齐英只感到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每动一下,右胸前都火辣辣的疼。   他觉得眼皮沉重,可是他不想失去知觉,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眼睛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入眼模模糊糊的,仿佛是那魂牵梦萦的少女,此刻正抿紧双唇,神情冷峻坚毅,驱马前行。   “云,云铮!”   齐英生怕这是梦,想要抬手去触碰,又浑身乏力,动弹不得。   他张了张嘴,尝试半天,才艰难的发出一点声音。   云铮听见怀里人似乎在说话,忙分神低头去看。   齐英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脸色苍白,向来带着挑衅惹人烦的眸子里,破天荒的流露出一丝茫然和虚弱。   云铮心肠一软。   算起来,此人也将将弱冠之年,身后无依无靠,愣是心机谋略俱全,把自己逼迫成三四十岁的样子,如今受伤了,就知道怕了!   “不要怕,你受了点伤,我带你去驿站找大夫找药,很快就会好起来。”   齐英扯着唇想露出一个笑脸。   他果然是在做梦!   不过居然是个美梦。   过去梦里的云铮可从来不会冲他笑,冲他这么温柔的说话。   齐英叹息一声,胸前的伤口撕扯着疼,叫他呼吸困难。   云铮抱着他的手有些酸胀,但还是用力将他往上托了托。   “有些颠簸,忍着点,这样会减轻痛楚,我们很快就到了,你睡一觉,睡醒就好了。”   齐英哪里舍得睡!   他忍不住在薄薄的甲衣上蹭了蹭脸颊。   虽然云铮身上的轻甲冰冷,虽然是在梦里。   他也想记住这触觉,想把梦境拉长一些,拼命瞪大眼睛,想把云铮今日的每一个神情都印在脑海里,往后漫长的岁月里,拿出来回味。   待云铮一行人返回驿站,齐英已经疼得晕了过去。 第180章 以战止战25   驿丞见一行人各有伤情,唬的手忙脚乱,把云铮齐英迎入上房,又使人去找附近药馆的坐堂郎中还有走街串巷摇铃的行脚大夫,能叫的都叫来,重点是带伤药。   齐英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的暗器已经被取出来,上了伤药,妥善包扎。   只是身上的毒没有针对性的良药,只能开些清心散缓解心脉压力。   云铮见齐英已经睁开眼,但是浑身僵硬不能动弹,喝药艰难,忙令云青帮忙扶住齐英,她用勺子舀起汤药吹了吹,送到齐英嘴边。   齐英看也不看,只目不转睛的盯着云铮。   云铮见他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差点要被他蒙过去了。   “快点喝,这样一勺一勺的可能有点苦,回头找个秸秆给你当吸管,吸的力气总有吧?”   齐英反应几息,才明白云铮说的是什么意思,忙张口喝下勺子上的药,还表功一般,虚弱的开口。   “不苦,就这样喝,最好。”   你说好就好吧!   云铮也不与他争辩,一勺一勺极有耐心的为齐英喝完一大碗苦药汁,放下碗,又用素白帕子给他拭擦嘴角,随手从身边矮几上的盘子里抓一个蜜枣塞齐英嘴里。   齐英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甜到心眼儿里去了。   云铮见齐英已经没大碍,就等云十一几人找回药丸,忙起身去吩咐云青派人送信给云海,原本明日傍晚就能到,如今看,要推迟两日。   齐英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承尘,心里美滋滋的。   原来受伤了就能见识到她温柔的一面!   很好!   听说匈奴人记仇彪悍,往后这样的日子少不得要多来几回了。   却说云十一几人赶回京城时已近宵禁,十一急匆匆拿着云家将的腰牌进宫,很快就见到太子殿下,表明来意。   大内重地,不知汇集了多少人的眼睛。   云家人匆匆进宫的消息几乎是同时,悄悄流传出去。   李贵妃这些日子憔悴不少,原本丰腴不显,如今一瘦下来,脸上褶子都多了几道,这会儿听说云家随云铮赴任的随从回宫见太子殿下,立刻心领神会,拊掌叫好。   “来人,速速前往承乾宫告知陛下,就说——”   李贵妃想了想。   “就说我父亲中毒,急需百消丸。”   太医院制药局忙碌一整年才能得几粒百消丸,药效最佳的时间也就两三年。   云铮!   这回一定要为清儿报仇!为李家扫清障碍。   梁帝听说老丈人需要百消丸,想都没想,挥挥手就让高升去太医院给贵妃取。   横竖不是多难得的东西,太医院长长久久的备着,好几颗呢,李源也不是当饭吃。   谁知高升刚带着贵妃的人到太医院,太子殿下的人已经在等专门司药小太监打开装药的盒子。   贵妃的宫女立刻上前一把欲夺,太子殿下派来的人也不示弱,尤其身后还跟着云十一,一脚踹开贵妃派来的女官。   高升认得云铮身边的云十一,不由得大惊。   “这是?将军有什么事?”   云十一跳出来。   “我家将军赴任途中遇刺,刺客武器上有毒,急需百消丸,这位宫女这么巧,也要百消丸,莫非刺客就是你们派去的?”   那宫女不知内情,只是听吩咐办事,闻言不屑,义正言辞的辩解。   “呸!你家将军杀的人海了去了,焉知不是那些人的亲眷报复,什么都往我家娘娘头上扣,这丸药是我家贵妃娘娘的父亲需要,陛下亲自准了的,你有不服,给我憋着。”   云十一不干了。   “我家将军杀人还不是为了保护你们李家这些酒囊饭袋,横竖药在我手里,高总管,回见了您嘞!”   说着转身就要走。   贵妃身边的宫女死死拉住十一衣袂,不许他走。   高升一个头两个大,一个年事已高不怎么管事的陛下,一个渐渐掌握实权,开始打理朝政的太子,虽说县官不如现管,可他毕竟是陛下身边的。   司药小太监弱弱地来一句。   “这里头有五粒,解毒一粒就够了啊!”   他还想着给他们一人一粒,剩下留着继续备用呢!   高升也恍然。   真是急中出错,这么要紧的事情都能忘了。   最后小宫女和云十一互不相让,一人得了两粒百消丸,才趾高气昂回去复命。   待贵妃得到消息,云十一和云十八早已出了京城,派人追杀也来不及了。   李贵妃气的乒乒乓乓摔了一屋子陈设,又把办事的宫女打了一顿。   却说云铮在驿站歇息一晚,翌日清晨,果然等到了回去取药的十一和十八。   云铮接过药瓶,摩挲一番,跑到齐英房间门口敲了敲。   他的常随已经赶到了,正服侍他洗漱。   “百消丸在此,正好可以解你体内的毒,养好伤就没事了。”   其实那伤口很浅,要是搁在云铮身上,丝毫不影响赶路,不过齐英是个文弱书生,云铮还是很为对方考虑。   谁想齐英并不领情,让常随喂了药丸,面无表情的指指桌上的茶壶,对着云铮。   “给我倒杯水。”   云铮在心底翻翻白眼,认命的给他倒水递过去。   齐英也不去接,就着云铮的手就要喝。   倒都倒了,也不差喂他喝水这点功夫。   待喝过水,又扬起脸。   “帮我擦擦嘴。”   云铮掏出兜里的帕子,胡乱给他擦擦。   齐英这才舒服了些,缓口气,慢慢说道:   “横竖咱们一路,等我这药效发挥作用,估摸着也就大半个时辰,然后咱们一起走。”   云铮蹙眉。   “我们骑马一路颠簸,速度也快,你——”   齐英直直的看向她。   “好歹我也帮你挡的暗器。”   救命之恩都拿出来说了,云铮立刻闭嘴。   “行叭!等着。”   早饭过后,云铮端来一碗汤药。   “喝完这碗药,咱们得出发了。”   齐英的常随刚要伸手去接,齐英扯了扯身上衣服。   “青书,去给我找件衣裳换。”   常随听了‘哎’一声,转身出去了。   云铮一屁股坐在齐英床头,伺候喝药这事儿昨儿就干过了,一回生两回熟,都不是矫情人,赶紧喝完赶路。 第181章 以战止战26   云铮一勺一勺的喂齐英喝药,最后照旧塞一个蜜枣在他嘴里。   齐英食不知味,压根就没感觉到药的苦味,不过还是咬着蜜枣,心里甜丝丝的。   谁知云铮喂药过后也不走开,就那么笑眯眯的坐在床头看他。   齐英被看的浑身不自在。   “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云铮抿嘴笑笑。   “不困吗?困了就睡一会儿吧!”   齐英这才发现浑身软绵绵的,眼皮也越发沉重,最后再看一眼那碗汤药,云铮已经起身扶着就要倒下的齐英,把他安放在床,还贴心的盖好被子。   刚出房间就遇上齐英的常随。   “你家大人身子太虚弱了,大夫说喝完药多睡一会儿才行,你别叫醒他。”   常随哪里知道英勇无敌人人称颂的大将军居然会跟他家大人玩阴的?   忙点点头应下。   云铮一脸正气浩然,大步流星的走到楼下,云青等人已经在等着了,一人一匹马,云铮的马上还有她的小包袱。   “大人,咱们就这么丢下齐大人,真的合适吗?”   云十八忐忑地问。   云铮翻身上马,抬抬下巴。   “这厮惯会跟我对着干,趁他不在,咱们先去掌握主动权。”   说着又看向云青。   “给十四留书信了吗?”   云青点头。   “按照大人吩咐留了,估摸着他这两天也能到驿站,务必拖住齐大人赴任的步伐。”   云铮志得意满,放大嘴角朗声笑起来。   总算暂时摆脱齐英一回。   可怜齐英,沉醉在云铮前所未有的温柔里,险些溺毙,却后知后觉,快昏迷时才反应过来,云将军的温柔刀,一如祖传惊云刀,刀刀要人性命呐!   匈奴五胡并不好相与。   如今云海监管各部,众人心中不服,却无奈武力值不够,虽然小冲突不断,更多的是冲突失败之后,心中积压的怨气越发深。   云铮前脚到,摸清五胡十六州的地理位置,环境,各部残余势力情况,后脚西域来使也到了。   来使惊闻彪悍的心腹大患为梁朝所灭,生怕梁朝铁蹄像匈奴胡人一般,攻打他们,立刻派人来示好。   云铮瞌睡遇枕头,越过匈奴,直接开辟出梁朝到西域的商道,中原商队尤其是晋商徽商,经营商队多年。   中原几文钱一大包的粗茶运到西域,就能换精美的夜光杯,清冽的葡萄酒,中原稀缺的药材,还有华美鲜艳永不退色的地毯等物。   匈奴胡人到底平民居多,看着眼馋。   他们四处侵略,也是因为吃不饱,还有饮食结构单一,没有富含高纤维的东西帮助消化,单吃肉类,他们很容易生病,又没有拿得出手的药材。   眼下他们最需要的西域药材,大梁粗茶,原本作为中间掮客,居然被甩到一边,两国直接交易,这如何使得?   云铮要的就是他们焦急。   五胡十六州在撵舆图上宛如横着的一弯月牙,狭长又贫瘠。   牧民们随着四季变换逐水草而居。   云铮找了几个中原来的挖井人,研究挖水井蓄水的可能性。   他们自有一套,会看地脉,找水源,有些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取地下土壤一看甚至能准确估量出挖多深就有水源。   待老师傅们摸清地下暗流分布,成功的挖出地下水,牧民们哗然。   他们往常汲水需要驱赶马车百余里,到附近河流,取足一车水,回去慢慢用,都不敢大手大脚,更别说洗澡洗衣裳什么的。   很多时候五胡各部内战不断,就是为了争夺水源和附近丰茂的草场。   如今云铮一来,解决了他们一大难题。   人畜饮用水关系到他们的口粮和生命,普通牧民们几乎要把云铮奉为长生天。   云铮利用这股感激,快速收拢各部,登记户籍和牛羊头数,开始推行部落村落制,由云铮选出几人作为备选,再叫牧民们在备选人中少数服从多数的推举里正首领和亭长。   呼延还有两子,幼子年幼无知,被母亲带回部落,归顺云铮,次子呼伦却已长成,率领麾下牧民反抗云铮。   云铮毫不手软,带着一队人马追击呼伦。   历时七日,呼伦的死忠部队众人,赶着牛羊,被云铮一路追击到雪山下,只要翻过雪山,就是炎热的沙漠,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云海担心云铮残杀胡人,会激起已经归顺者的反抗之心。   云铮摆摆手。   “大哥别急,我自有办法。”   呼伦手下除了兵士就是部落牧民,最珍贵的就是牛羊和马匹以及手里的武器。   云铮带人将他们驱赶远离水源,又叫云十一去沙漠找一些腹部鼓胀的野牛野骆驼尸体,小心翼翼的拖过来。   呼伦见云铮没有乘胜追击,松了口气,在雪山脚下安营扎寨。   手下部落又把牛羊赶到雪山饮些雪水。   云铮等的就是这个时候,长臂一挥,把找到的死骆驼野牦牛安放到牛羊群周围。   按照云铮的说法,将烧红的木棍等塞进死去动物的嘴里。   只听‘轰隆’几声,肚子里已经烂的发胀,满是烷气的野生动物尸体炸成碎片飞沫。   这还是西域来使告诉云铮的坊间常识。   沙漠高温,牛皮骆驼皮厚实,有时候肚子里腐烂胀气,表皮还完好,被撑的像个球,遇到高温明火,很容易爆炸。   众多牧民吓的丢下牛羊撒腿就跑。   “雪山神女发怒了,阿依莲娜惩罚我们了!”   牛羊也被吓的往雪山上跑去。   就在这时,雪山之巅经年积雪被这惊天震地的爆炸声震裂,宛如天塌下来一般,铺天盖地的雪崩,瞬间将牛羊群淹没。   山脚下的牧民们跑到安全地方,转身就看见雪山崩了,吓的纷纷跪拜雪山神女!   云铮骑在马上,站在高处,看着眼前一幕,与自己估算的相差无几,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去告诉将军,带人围住他们即可,等他们来求和谈判。”   说着云铮才拂袖而去。   葬送了他们的牛羊,就是断了他们的口粮和生的希望,看他们能撑到几时! 第182章 以战止战27   若不把这块硬骨头打怕,乖乖臣服,就算强迫呼伦队伍留下,也是隐患无穷。   云铮把剩下的事情交给云海,自己又赶回北蒙。   云十四带着几大车物资,还有一直被迫在队伍里同行的齐英,终于到了。   齐英冷冷的看一眼一身风尘的云铮,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角。   “云大人!”   云铮见着齐英时,才从雪山附近回来,已经追击呼伦七八日,又围困他们,施计引发雪崩,毁了他们的口粮,再折返回来。   前前后后加起来,十几日没有洗漱更衣,灰头土脸,发髻打结,盔甲上也满是血污,整队人马狼狈不堪。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云铮有个好心情,戏谑的回他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齐大人,好久不见。”   云铮说到好久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双眉一挑,神采飞扬,心情愉悦的很。   齐英咬了咬后槽牙,撇开眼神不去看她。   云铮毫不在意,赶往东胡,这段时间她找了中原人教胡人烧砖盖房子,北地的环境恰好适合砖坯阴干。   青砖取代石头,简单方便又坚固耐用,恰好填补了他们没有东西盖房子的空白。   齐英的视线盯着远远离去的云铮,直到看不见人影。   果然,不出三日,云海派人来信,呼伦为首的部落弹尽粮绝,多次派人议和,云海按照云铮说的,不议和,只要他们臣服。   归顺大梁,不仅有草场牛羊,还能有单独的,干净的水源,和比毡房还要牢固保暖的房子。   听说云大人甚至在晋中一带,从地底下挖出可以燃烧取暖做饭的黑泥,比他们的牛粪干草要好用多了。   诸多牧民在呼伦手下饥寒交迫,怨声载道,呼伦没有选择,最终还是递交投降书。   谁知齐英又跳出来指手划脚。   “水井乃是官府挖掘,如何能无偿给尔等使用?”   云铮带领众村落首领里正亭长与齐英对坐。   “齐大人以为当如何?”   齐英轻蔑一笑。   “本官乃陛下亲封清吏司主事,管北蒙赋税钱粮,在其位谋其事,自然是要收费增加赋税收入。   就一个村落每一季五百只成年牛。”   云铮‘啪’一掌拍在案几上。   “齐大人青天白日就开始做梦,这水井乃是本官带人挖掘,如何使用自然本官说了算。   你一个管收税交税的,坐等收钱就是,横竖税银几许,有陛下亲笔批准的律法在。   手伸得太长,当心被砍掉。”   各部落原本对云铮还心有芥蒂,听了这话,下意识的站在云铮这边,上下一心,与齐英对立。   齐英着实难缠,在各项利国利民的政策上多加阻挠,动辄被牧民们扔马粪,招来骂骂咧咧。   云铮就势把各部落拉到自己一边,有齐英这个天然优势,云铮深的民心。   齐英仿佛不知,与云铮歪缠多年,这是后话。   随着最后一支部落归顺,云铮的北蒙省顺利建成,她作为第一个抚台,恩威并施,既会放权给地方村落首领,又能把所有首领牢牢掌握在手,对各家牛羊财产了如指掌。   更有太子扶持的中原商队,与北蒙互通有无,教北蒙人织布裁衣,从西北引入棉花和北蒙的毛皮一起御寒,舒服又保暖。   中原人几千年的智慧,聪明的把北蒙的羊皮分为羊绒,羊毛,和小羊皮,羊绒纺织成线,再织成绒布,做出的衣裳轻薄保暖,经过几次煮沸晾晒,去掉羊绒里的油脂和膻味,再做成被褥,一度为达官显贵追捧。   小羊皮有心灵手巧的绣娘,从中间一分为二,既轻薄又美观。   眼看北蒙牧民渐渐安居乐业,千家万户衣食无忧,自然开始添丁进口,户籍上人口飞涨。   云铮在北蒙五年,当初在梁帝跟前立下的军令状也快要完成了。   京城传来消息,梁帝身子骨越发不好,太子殿下监国,一度有传言,梁帝要退位于太子,带着品阶低微的庶妃去行宫休养。   期间太子妃也与云铮通过几次信。   李源失势之后,越发苍老,后来突发中风,不能为官,李家在朝堂上的党派随之分裂瓦解,贵妃也缩着脖子做人。   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李家毕竟经营多年,势力渗透各处,最快的速度还是收拢。   太子殿下纳了李家三房幼女为良娣,已经抬进东宫。   云铮收起书信,没有回复。   太子不知出于何种考虑,新派了一位年富力强的官员接任北蒙抚台。   天下和平多年,百姓休养生息,人口快速增加,田地产出却还是老样子,北蒙也有这种趋势。   云铮觉得应该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别的国家是如何以弹丸之地,养活整个国家百姓的。   临行之际,云铮去祭拜月华长公主,太子上位后,梁帝追封月华为华硕大长公主,几度要迎回月华的棺椁,都被云铮劝退。   生前不能好好疼爱,死后极尽哀荣也只是为了让活人心里好受些而已。   追封和厚葬并不能让月华活过来。   都已经安息多年,就不要去打扰她了。   云铮站在月华地宫前良久,身后一阵马蹄声传来。   齐英悄悄走到云铮身后。   云铮抬眼看看他,又收回视线,没有说话。   这些年有云铮在的地方,不一会儿就能发现齐英,她早习以为常。   “云铮!我要回去为家母守孝了。”   云铮这才发现,齐英身上带着孝。   原来一晃这么多年,那个跟柳氏一样喜欢吃六必居酱菜的老太太已经作古。   “节哀!”   云铮轻声说道。   齐英无声一笑。   与云铮纠缠这么多年,云铮眼里还是没有他。   如今算是放她解脱一回,他知道,云铮即将远行,归期未有期,他却不能常伴不弃了。   老娘临终时,惦念不忘的还是他的终身大事。   他不能侍奉汤药,又叫老娘去了也不安心,实属不孝。   随后三年,齐英在祖坟旁边结庐而居,调素琴,阅金经,无铁马喧嚣,无案牍劳形,越发淡泊名利。 第183章 (完结)以战止战28   只时常关注云铮的消息。   听说云铮远赴西域更西边,寻回许许多多番地舶来品。   有廉价透亮的琉璃,有一株可结百余斤的番瓜,还有一株藤蔓可以生出几十斤的地瓜,长在土壤下,亩产千斤,贫瘠的北地也能种植。   更有只适合苦寒之地的马铃薯。   由此彻底解决口粮问题。   大梁朝北边果然如云铮所言,人口翻倍,北蒙民众被同化,彻底归顺大梁。   匈奴王,五胡首领,都已经永远载入史册,现实世界再也看不到了。   百姓们安居乐业,尤其是河套以北一直到北蒙的百姓,纷纷视云铮为长生天,阿依莲娜,雪山神女。   齐英守完孝,又自请回到北蒙,其实太子殿下得封时,他就向太子投诚,有共推均田令的情分在,当年的太子,如今的新帝很给齐英面子。   他不知还要不要回到朝堂官场。   大梁天下已经找不到云铮,云铮却又无处不在,仿佛处处都有她的影子。   人人都会谈论到云铮,言语间全是感激敬仰。   齐英想着回京城,可又不舍得北蒙这片,云铮一手一脚创立的小天地。   他想着,云铮的事业在这里,父亲母亲在京城,她总归会回来的。   回来的时候一定会来看看这方百姓,还有她的父母。   他就在这等她,顺便守着她创下的基业。   原本叫北蒙人恨得牙痒痒的齐大人,自从云大人走后,也变得不一样了。   提出了多条建议政令,都是对牧民们有好处的。   齐英还引入西域巫医和流动药房,在草原各村落坐诊,帮牧民诊脉治病,解决了牧民们一被大雪封门,就仿佛与世隔绝的窘迫境地。   百姓渐渐忘了当初齐英是如何苛待牧民,云铮又如何带领牧民们对抗齐英。   如今的北蒙越发繁华。   这里牛羊成群,草场繁茂,牧民的房子一排排,高大漂亮,百姓再也不用时常跟着水源搬迁,安居乐业,有了故土家乡。   所有人都盼着有云铮的消息。   没想到云铮再没能回来。   听说在西边未知世界,正在发生一场名为霍乱的瘟疫,云铮带着云青几人,走到那里,到底是女子,又曾暗伤不断,更因当年冰天雪地,背着受伤的云山,赤脚趟过长河,坏了身子骨。   云铮感染霍乱,没熬几天,很快就去了。   消息传到大梁,举国哀痛。   北蒙的牧民们虔诚的三步一跪,九步一叩,绕着雪山转动经桶,唱着悠扬哀思的经文。   齐英听不懂,却对其中的哀伤感同身受。   中原更有人为云铮塑金身,立庙祝,香火鼎盛。   齐英回到京都,正值壮年,却仿佛行将就木,一身死气。   京城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再没有那人的气息。   他们已经不在一片天下,不共呼吸。   齐英大恸,心口仿佛被挖空了一块,痛的不能自已。   云铮的父母也几乎肝肠寸断,尤其是云山,自责懊恼。   到底还有别的孩子,这些年云峰也成家了,柳氏和云山,儿孙绕膝。   云铮最喜爱的云霄已经长成铮铮男儿,文武双全,不负云铮所期。   早已称帝的赵凌,在云铮病故的消息传来后,当晚登上京城北城楼。   眼前的城郊,万家灯火,绵延不绝,一派繁华景象。   赵凌的脑海却浮现出那年,一袭红衣手持双刀的女子,宛如天降,救天下百姓于水火,也救了他这个一心想要谋逆的边缘人。   被她救下的所有人都过的很好,只有她,客死他乡。   这盛世,有她的功劳,她却每次都行色匆匆,来不及看一眼。   总以为下一次还有机会,不想云铮居然也是肉体凡胎,会病会死,会永远也来不及!   赵凌抚墙叹息,流下一滴帝王泪。   没多久,年富力强,才三十多岁的齐英也在书房里无疾而终。   阿蜃摆脱梦幻泡影,很快被忘川水洗去的记忆也渐渐复苏,神台清明,官复原职。   没有留意到一缕金光从梦幻中的齐英身上剥离出来,融入阿蜃的气息。   这缕神识已经独立,不属于任何人,只遵守本心,追随阿蜃,道法却远高于阿蜃,轻易不会被察觉。   阿蜃看着当初被她带走的真正云铮满足的回来,跪在她面前感激涕零。   “多谢神君,云铮替我父兄还有那些枉死的百姓们,多谢神君相助。”   阿蜃挥挥手,送她去老孟那里渡黄泉饮忘川,去投胎。   当初被她带走的那些饿鬼冤魂们,在梦境里过完幸福圆满的一生,儿孙满堂,寿终正寝,高高兴兴的来到阴间,有的同村交好的,还会手拉手共渡彼岸,赴下一个轮回。   阿蜃捏捏眉心,她觉得自己很无情,压根不懂世人的喜怒哀乐,不过在其位谋其事,一份工作,总要尽心去做好。   就是她想找个秘书团这事儿,总不能如愿。   看来她注定只有小碗这丫头一人能驱使了,也罢!   以后有缘总会遇见愿意留下的。   阿蜃回到酆都城隍庙,刚走进办公室,就听见一阵哭嚎。   阿蜃头大的捂住耳朵。   “怎么回事?小碗——”   小碗不知从哪个角落跳出来,嘴唇像是吃了烂番茄一样。   “神君神君,我在这呢!”   “你嘴唇上吃了啥,红彤彤烂糟糟的。”   说起这个,小碗脸蛋红的像猴屁股,还羞答答的伸手摸摸自己老脸,不好意思的笑笑,欲扬先抑。   “哎呀,这个啊,这是现在最流行的小金条28#色啦!”   说着居然双手捂脸,补一句。   “别人,别人送的。”   阿蜃还一脸懵逼,小碗都要羞到地缝里去了。   闻着空气中这股子酸臭味,不耐烦的扇扇鼻子,阿蜃翻了个白眼。   “得了得了,都知根知底的,在我面前老不要脸的装什么羞怯少女,外头咋回事。”   说到正事儿,小碗立刻一脸正经。   “外头来了个女人,不肯去投胎,给她安排职务也不肯做,说什么要投胎就投成一棵树。”   “神君你说说,这哪归咱们管呐!”   阿蜃扬扬扇子,小碗吓的忙抱头。   阿蜃兴致缺缺,也不吓唬她。   “去把人叫进来我看看。”   PS:这个位面结束了,明天开启新的位面,感觉连载文是一个阵痛特别严重的过程,有人特别喜欢,也有人特别不喜欢,所以我很久没敢看评论。   喜欢的读者,谢谢你们的支持,不喜欢的亲们,可以说说你们喜欢什么,我还有很多位面要写。   另外,作者三观很正,请亲们放心,也稍微多点耐心。   神兽们都放假了,成年人的年假也快了,愿大家开心。   笔芯! 第184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01   小碗很快把一个女魂带进来。   阿蜃盯着此女,只见来者阳寿不过四十出头,却面容枯槁,眼神空洞,已然心如死灰。   也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容易。   阿蜃没有多问,只查看一番此女过往,不是什么作奸犯科之人,普普通通,若不甘心,送她黄粱一梦,也未尝不可。   “你可知世间万物皆羡慕人世繁华,苦修千万年,就为了一朝为人,去享受红尘烟火?”   那女子蹙眉。   “人间繁华不假,人间也辛苦。   若是自己个儿不立起来,做人是顶顶为难的事情,不做也罢。”   一边的小碗不赞同的撇嘴。   阿蜃瞪小碗一眼,又说道:   “那叫你再来一回,可能立起来?”   那女子先是茫然,仿佛没有听清阿蜃的话,看着阿蜃半天,眼前云雾缭绕,脑子却越发清明。   再来一回?再来一回!再来一回!   那女子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越发激动,颤巍巍的伸出手。   “好!再来一回好!”   小碗猜到这女子的反应,也不足为奇。   好些人就是这样,得过且过,然后不断懊恼。   初中的时候,懊悔小学没好好读书,大学时候懊悔中学没认真学习。   走出社会,发现一本毕业证没有亮点,又抱怨当初自己为什么不多考几个证,非要拿着爹妈的高额学费去学校,然后逃课兼职挣那仨瓜俩枣。   人到中年还在后悔,为什么大学毕业后没有家小拖累时不努力挣钱。   总归不肯活在当下,把现状潦草归结于过往,动辄蹉跎一生,晚年不甘心。   其实再来一回跟留级一样,都是差等生才需要的,二刷有什么意思?   你又不是幸福的舍不得撒手,想再来一回。   更不是被人诬陷冤屈的不甘心,要再来一回。   不过以上只代表小碗的个人看法,横竖干这份工作的,神君向来有怜悯之心,不吝啬那点灵力,也没有她这个小助理置喙的余地。   阿蜃了然的点点头。   很快捏出一个泡泡,拎着眼前女子魂魄进梦境。   靳雨菲坐在豪味来餐厅的靠窗位置,面前灼热的铁板上,牛排还在滋滋冒油。   对面的陈正捏着刀叉,正在笑盈盈的说着什么。   靳雨菲有点恍惚,她不是生病死了吗?   上辈子,结婚生子,辞职带娃,最后中年失婚。   又因为常年抑郁,一朝罹患绝症,社保断交,没有钱看病,回家靠止疼药度日。   孩子去住校,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在一个夜晚,肚子疼的死去活来,最后惨死家中。   难道人死后还能再重生回来?   靳雨菲看着眼前还一脸稚气的陈正。   她与陈正是高中同学,高考过后的谢师宴上才开始熟悉,上大学之前,确定了恋爱关系。   可惜俩人报的学校不在一个城市,异地校园恋两年半。   没错!   靳雨菲考了个江南的大专,读了个一知半解的专业,两年半后,大三一学期没上完,就出来实习。   陈正原本跟她学习不相上下,可能更有考试运,或者底子更好吧。   他考了个本科,虽然在三线城市,不是什么有名本科,那也是本科。   可以作为起点,考研读博的本科。   陈正到了大学,大约是已经有了女友,除了偶尔煲电话粥和两三个月攒够路费见一回,也没有其他业余生活。   更多心思放在学习上,他是信息技术专业,这个专业里,研究生才是入门。   于是靳雨菲比陈正早出社会四年,工作高不成低不就。   好在靳雨菲爹妈做小生意的,她耳濡目染,从小能说会道,极会看人脸色,最后去房产中介,找了个销售工作,底薪一千五,提点是中介费的15%左右,视每月总销售额跳点。   虽然底薪不高,但是毕竟有了收入,他们可以时常见面了。   想当然的,异地恋每次碰面的费用都由靳雨菲来支付。   熬了三年多,盼到陈正出来实习。   他顺利应聘到靳雨菲所在的城市,一家大型企业的IT男,实习工资就有七千多,没有意外的话,拿到毕业证的时候,就会转正。   转正工资加上补助,起码一万二。   二人异地这么多年,一朝能在一个城市,满足的不得了。   靳雨菲立刻与合租女孩儿说拜拜,跟陈正在城中村租了一个单间儿。   一个月房租就要一千二,交三押一,全部是靳雨菲拿的钱。   虽然实习工资高,可毕竟才入职,陈正依旧还是个穷学生。   两人结束几年艰苦异地,能朝夕相处,异常满足,对未来充满向往。   就算现在一无所有,也生出豪情万丈,誓要在这座新一线城市结婚买房,生孩子定居。   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第一次一起出来吃饭。   靳雨菲刚交完房租,陈正又还没发工资,俩人兜比脸干净。   没什么钱,又想出来浪漫一下,就选了这家几十块钱一份的牛排店。   陈正点了一份果木肋眼排,靳雨菲点了一份鸡排,加起来不到一百块。   就在这,陈正第一次跟靳雨菲提出结婚。   “菲菲,咱们结婚之后,你就把这份不稳定的工作辞了。   你大学学的是行政管理,等我在公司站稳脚跟,我给你在公司找一份轻松的行政工作,不然咱们休息天总不能凑在一起。”   陈正的工作毫无疑问,是双休,偶尔周六去加班,还有加班工资。   靳雨菲的房产中介,周末最忙,平时调休时间也不固定,顾客一个电话,或者有新出房源,靳雨菲就忙着打电话带看,有时候拉着买卖双方在公司谈判能谈到半夜,还不一定能谈妥。   二人都是彼此的初恋,如无意外,几乎是从校服到婚纱,人人羡慕称赞的那种。   可是不在局中,不知其苦。   大学的时候,靳雨菲看着室友和男朋友,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泡图书馆写作业,周末一起逛街,她不是不羡慕。   工作之后,被房东放鸽子,被客户指着鼻子骂,跟其他店的业务员争房源,不是不委屈。 第185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02   这种时候,形单影只,就显得特别孤独,特别想念陈正,希望他能在身边,有个肩膀,有个怀抱。   可是她恋爱至今,两人真正轻松惬意的时间几乎没有。   他们异地的时候两个城市坐大巴车要三个小时,大学的时候没钱,工作之后是没时间。   时常是头天下午早退,乘最后一班车去,第二天下午最后一班车回来。   记忆中的恋爱,就是电话,短信,赶大巴车转公交车,还有廉价小旅馆里,浸润到被褥枕芯里的泡面和烟头的味道。   她也想有一天,两人能有轻松的周末时光,一起牵手逛街,就算什么都不买,Windows shopping,然后再去肯德基点一杯饮料,相对坐下,畅聊以后。   这么简单惬意的恋爱日常,她都没有过。   上辈子,她一脸幸福的答应了。   没多久,陈正转正,靳雨菲怀孕,他们回老家结婚。   他们高中同学,自然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只是靳雨菲家在县城,陈正家在乡下。   因为不长住,老家就简单买了张新床,连婚纱照,也只花了五百块钱,拍了一些电子照,只放大一张,放在新房,其他相册之类全部没要。   彩礼象征性的要了两万块钱,还是陈正原本就放在她这里的工资积蓄。   靳雨菲的爸妈拗不过女儿已经揣了个崽,陈正的爸妈也因此硬气的哭穷,顺便把靳雨菲夸出朵花儿来,哄的靳雨菲欢喜的跟爸妈对抗。   那两万块钱彩礼,爸妈还给靳雨菲带回婆家了。   可惜那个孩子,因为之前靳雨菲过度劳累,发育并不好,快两个月的时候仍旧没有胎心胎芽,最后生化,像是来例假一样流掉了。   那时候年轻且穷,除了浑身朝气和活力,一无所有。   又没有有经验的长辈在身边,靳雨菲的小月子也就一个星期,恶露排干净了,就被陈正带到他们公司应聘行政工作。   说好听是行政,其实不过是打杂。   年轻貌美的时候,在前台充当门面,当接待。   年纪大了点,到办公室打杂。   发快递,打印文件,送资料,拿外卖,买物资,需要啥,靳雨菲就是啥。   慢慢的,陈正一步一步,从职员到组长再到主管。   工资也从实习期的七八千,到两三万。   靳雨菲只有两千多,后来物价飞涨,也就三千多。   他们一起吃住都花靳雨菲的工资,陈正的钱被靳雨菲攒下来,买了一套老破小,六十多平的两居室,进门就是餐厅,没有客厅,格局紧凑。   后来被公婆催着,时隔五年,靳雨菲又怀孕。   懵懂无知的时候,失去过一个,然后五年都没有怀上。   每次回家过年就被问到孩子的话题,被夸赞年少有为的陈正,只会笑笑说在准备中,长辈亲戚们的眼光和压力全集中在看起来一事无成,高攀陈正的靳雨菲身上。   而立之年,好不容易怀孕,她自然是紧张的。   于是辞了工作,在老破小的屋子里洗衣做饭,打扫卫生,顺便安胎。   儿子出生之后,更是占据了她所有时间。   他们又换了一套有学区的三居室房子,为了上班方便,陈正贷款买了辆十几万的车。   靳雨菲慢慢沦落为失业宝妈,陈正却一步步从分公司主管,做到经理,再到江南大区项目总监。   当上总监那天晚上,陈正走进安静的家里。   自己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喝完一整瓶红酒,为自己庆祝。   等身材走样穿着睡裙,头发凌乱素面朝天的靳雨菲从房间走出来,准备去洗衣服。   就听见陈正诡异的说出一句:我们离婚吧!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到了靳雨菲的耳朵里却振聋发聩。   彼时,孩子因为打了轮状病毒疫苗,出现应激反应,上吐下泻,一天吐脏了三张床单,半夜才算安稳睡着。   靳雨菲正在为没有床单烦恼,给孩子铺了小时候用的襁褓,她自己却只能睡在光秃秃的床垫上。   陈正早就因为时常加班到半夜回来,怕吵到孩子,同样的,孩子夜里哭闹影响睡眠,也会耽搁高强度工作,睡到别的房间去了。   靳雨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哭过闹过,也哀求过,可是陈正下定决心要离婚。   靳雨菲甚至疑神疑鬼,抱着孩子跟踪过他,却只是坚定了陈正要离婚的决心。   他可以什么都不要,房子车子,也愿意按月给孩子抚养费,就是铁了心的要离婚。   最后孩子疏于照顾,发烧烧成肺炎,靳雨菲彻底死心,松口离婚。   原本在这座城市他们就只有彼此,离婚后,靳雨菲更是举目无亲。   家里爸妈哥哥也劝过她回老家去,有个照应。   可是她不敢。   小县城对离婚的包容度没有大城市这么高,靳雨菲宁愿独自舔舐伤口,也不愿回去面对熟人异样的眼光和冷嘲热讽。   她独自带孩子,根本没办法工作。   好不容易等孩子上学了,下午三点多就放学,靳雨菲也只能做一些工资很低,很不稳定的零散工。   虽然有陈正给的抚养费,可她十年寒窗算是白读了。   她手机里有很多临时工群,有人发布,她又有空,就去接活干。   也没有想过自己的社保,养老问题,她抱着脑袋扎进忙碌的柴米油盐里,似乎不去想,困难就不存在。   年少时朝气蓬勃,对婚后生活满是憧憬,裸婚的义无反顾,陈正的当初的神情英俊,都叫她惦念不忘。   有陈正珠玉在前,别人再给她介绍的半路夫妻都显得不堪入目,拒绝那些人的时候,还被嘲讽几句眼高手低。   她也就歇了再找的心思。   日复一日的忙碌,磨平了她对生活的激情,似乎已经麻木无知,垂垂老矣。   她想着总归孩子长大后,她能有个依靠。   可她不知道,孩子也会瞧不起这样的她。   别人的妈妈,或慈爱,或光鲜,或贤妻良母,或职场强人。   只有她,中年失婚,一蹶不振。   她去学校看孩子,孩子压根不许她靠近学校。 第186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03   等到孩子上了中学,就去找陈正,要求住校。   陈正事业越发成功,离婚过了四五年单身生活之后,听以前的同事说,他身边也有了实力相当的伴侣。   虽然没有听说他再婚再育,但是据说感情很稳定。   过了不惑之年,陈正越发有魅力,当然欣喜于不用付出关爱和照顾就会自己长大的孩子能如此亲近他,那真是要什么都满足。   陈正给孩子买了时下流行的AJ,椰子,GOPRO,新款手机,甚至还带儿子一起游戏上分。   这些都是打零工的靳雨菲给不了的。   儿子住校之后,她的空余时间倒是多了起来,可是年纪大了,没有公司愿意雇她做行政类工作,保洁之类的工作她也看不上。   而且她常年胸闷,如今肋下隐隐作痛,实在忍受不住了,去医院做了检查,居然是肝癌晚期,且已经转移到胆囊胆管。   她没有社保,没有商业保险,没有稳定工作,更没有多少积蓄。   于是拿了点止疼药,回家等死。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没有告诉老家的爸妈,早在她决定不要彩礼也要嫁给陈正的时候,就已经抛弃了自己的爸妈。   果然,在一个秋雨连绵的夜晚,她疼的吐血,最后绝望死去。   死的时候,她挺想再见一次陈正。   自从陈正提离婚,她就再也没见过他。   就算孩子大了,他偶尔过来接孩子去玩,靳雨菲也是让孩子自己下去,回来的时候,陈正送到楼下,孩子自己上楼。   听孩子说陈正一直以为靳雨菲在怪他,其实靳雨菲觉得自己到死也没有怪过陈正。   女人年少时就不应该遇到太过惊艳的人,否则余生都为错过这个人抱憾终身,其他人都变得索然无味,成为将就。   她也知道随着年龄增长,婚育成了男人女人事业的分水岭,命运的分岔路口。   一个步步高升,一个拖家带口。   后来她孤身一人,时常想起那个被提离婚的晚上。   那段时间,她过得浑浑噩噩,昼夜不分,歇斯底里。   但是年纪越大,那晚的记忆反而越清晰,宛如一个被按了循环播放键的片段,时常在她脑海播放。   陈正一个小县城出来的,在公司被称为凤凰男,过五关斩六将,历经艰辛,时常加班熬夜,动辄陪客户喝酒,胆汁都吐出来了。   最后坐上人人羡慕的位置,年薪百万,却无人分享喜悦。   在外面孤独不可怕,可怕的是回到家后仍旧空虚寂寞。   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就着一盘子她跟孩子晚饭吃剩下的炒豆干,喝了一瓶红酒。   之后无数个夜晚,她心里总在想,要是自己能够多了解他一点,多分些心思在他身上,甚至在他回来之后,就迎出去,跟他说说话,分享一下喜悦的心情,是不是就不会离婚呢?   或者自己能作一些,不要那么沉默扛起家里的一切,陈正也能体谅到自己的不易,两个不容易的人,才会相互体谅?   并不是你把一切后顾之忧都悄悄扛下,别人就一定能看到。针不扎到自己身上,切肤之痛,是怎么也体会不到的。   有时候离婚这句话,就像潘多拉的魔盒,只要不打开,所有厄运都不会发生。   可是同样的,只要宣之于口了,就再也止不住命运前行的脚步。   生活艰辛的时候,她也会抱怨,甚至生出愤懑,为什么她的人生会过成这样子。   如今她居然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这时候陈正刚实习,心里眼里除了工作,就只有她,一切又重头开始了。   靳雨菲勉强的笑笑。   这时候陈正眼里的菲菲,无所不能,他实习之后就包袱款款,带着一个行李箱,一台电脑,一张车票直奔菲菲。   菲菲立刻带他去办了一张这里的电话卡,解决了他的吃饭问题,住宿问题,工作比上课轻松有趣,下月就会有工资。   以后俩人就会长长久久的厮守在一起,再也不用受异地的苦。   现在他格外珍惜每天下班之后到第二天上班之前的时光。   耳鬓厮磨,宛如连体婴儿,恨不得一个碗里吃饭,一个盆里洗脚。   情到浓时,世间一切都要为两人的爱情让路,最好是穿上连体衣,日日夜夜永不分离。   饭后两人散步回去,牛排店距离租的屋子有两站路,对于年轻人来说,也就是聊聊天的功夫。   俩人都是小县城出来的,每月生活费六七百块钱,如今一下子能拿七八千的工资,几乎啥都有希望买下。   陈正搂着靳雨菲在怀里,一路上畅想未来。   “等我们攒够了钱,可以先买个小房子,旧一点也无所谓,先在这座城市有个家,然后咱俩就结婚,再生个胖娃娃,你是孩儿他妈,我是孩儿他爸,咱们一家人,每个周末都出去玩,在外面吃顿饭,晚上回家洗漱睡觉。”   说着还顺势在靳雨菲额角亲了一口。   到底是热恋中的大男孩,聊着聊着,就变了味儿。   回到出租屋,还没来得及洗漱,陈正就拉着靳雨菲到卧室,急切的覆上来,大力挞伐。   靳雨菲仍旧彷徨无措。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再与人同眠。   陈正是她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之后再尝试与其他人,她想想都觉得难以接受。   如今又回到少年时,她还是爱煞年少时,那个眼里心里只有她,设想的未来所有种种,都有她参与的恋人。   一生就学会了爱这一个人,这一个人,就爱了一生。   哪怕垂垂老矣,她也觉得年少时曾经这样被人爱过疼过,实在太幸福了。   可是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曾经爱的多深,后来就有多么不甘,多么心如死灰。   有爱情时,天是蓝的,云是白的,阳光金灿灿,微风暖洋洋。   爱情死了,她的世界一片昏暗,整个人也跟着死了。   只不过到了四十多岁才停止呼吸,埋入土里而已。   靳雨菲抱着陈正年轻有力的身体,被撞的有点疼,眼角通红,鼻子泛酸,最后实在忍不住,一口咬在陈正肩头,呜呜咽咽的啜泣。 第187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04   陈正肩头微痛,又有些欢喜开心。   以前的菲菲总是淡定从容,像个姐姐,又像个长辈,让他不敢造次。   今日的菲菲,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凄凄切切的哭泣,越发惹人心生怜爱。   陈正满心自豪,满腹欢喜。   抱着爱人,心底格外满足。   年轻人的力气,自己个儿老了以后都羡慕。   俩人从八点多闹到十点,靳雨菲嗓子都有些沙哑,眼睛也肿成单眼皮,浑身无力,连转动眼珠子的劲儿都没有了。   陈正心满意足,起身哼着小曲去给靳雨菲打水洗漱。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舒服的靳雨菲发出一声叹息。   她眼睛有些肿,眼皮重的睁不开,更不想说话,昏昏欲睡。   陈正任劳任怨的给她清理身子,亲一口她的额头,又吻了吻脸颊,满足的小猫儿一般,嘿嘿笑的像个痴汉。   靳雨菲看着想踹他一脚,又有心无力。   最后陈正把自己洗涮干净,爬进被窝,贴烧饼一样,搂着靳雨菲,凑到她耳边亲一口,才心满意足的睡过去。   翌日是靳雨菲轮休的日子,陈正还要上班。   尽管如此,早上醒来,也要翻身练习俯卧撑。   困顿的厉害,靳雨菲不耐烦的缩了缩脖子,下意识伸手推开他。   陈正可不叫她躲,索性把靳雨菲的双手举过头顶,吻她一脸。   等到顺利起身后,已经有点来不及,爱心早餐自然是没有了。   陈正也不恼,依依不舍的站在床头趴在靳雨菲脑门上亲一口,才背着电脑去上班。   靳雨菲一觉睡到十点,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起身环顾四周。   这间小房子,是她与陈正往后五年的住所,房租也从开始的一千二,涨到后来的一千五。   她曾在这里怀孕,与陈正回家结婚,然后在这里流产,坐了一星期小月子,之后又去陈正的公司上班,一直到又怀孕,俩人才在附近买了个两居室的小房子,收拾行李搬过去。   她曾以为永远不会回到这里,如今看到这方寸之间,都有她的痕迹,记忆才慢慢复苏,与眼前场景重合,变得清晰。   她的青春时光,与陈正的快乐时光,几乎都在这里了。   靳雨菲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身体,又动了动光着的脚指头。   摸索半天才敢确认,这年轻的身体,紧致的皮肤,姣好的身材,的确是自己的。   她走到狭窄的卫生间,洗漱台前有一面半平方左右的小镜子。   镜子里的人眉眼淡薄,剪着当下流行的齐刘海,齐肩长发,随意的散在脖子里,衬的脖子修长。   镜子里的人,气色红润,眼角也没有皱纹,两腮没有因为法令纹下垂,苹果肌饱满,还带点稚嫩的婴儿肥。   靳雨菲想起那个脸色蜡黄,弓腰垂首,眼神里尽是迷茫的中年女人,忍不住捂脸想笑。   笑着笑着,眼泪又顺着指缝流出来。   靳雨菲收拾妥当自己,就看见手机里有未读QQ消息。   陈正发来一个吃饭的表情:宝贝儿,起来吃饭啦?   靳雨菲红着眼眶,又忍不住湿润。   多少年了,年少时纯粹的爱情,叫她回味了一生,如今居然又回来了。   她手脚麻利的下厨给自己煮了碗面。   坐在餐桌前,汤汤水水吃完,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重来一回,她不确定还要不要跟陈正结婚,尽管两辈子她也没想过要嫁给别人。   年少相爱是真的,陈正也真心实意爱过她,这一点,她从不怀疑。   前世离婚之后,陈正独身好些年,后来听以前的同事说陈正遇到同公司调派海外工作的同事,才传出在一起的消息。   不过直到靳雨菲死,陈正也没有结婚。   手机又响了,陈正发来不少消息,有耍宝的表情,还有爱心,亲吻的红唇之类。   靳雨菲忍不住笑。   她认真的想,到底如此浓烈的爱是如何被磨光的呢?   记得婚后,尤其是孩子出生之后,她手忙脚乱,没有任何经验,摸索着带孩子,陈正也在工作上辛苦努力。   两人都在艰难行走,自顾不暇,却渐行渐远。   靳雨菲想起一句话。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人生在世,有欲求就会有纷争,独自艰难挣扎,面对至亲至爱也觉得孤寂,那的确不如相忘于江湖。   好比很多孩子长大后有不愉快都不愿意跟爸妈讲,是不想吗?   靳雨菲觉得更多的是不敢,不愿,和讲出来也于事无补,毫无意义。   捏着手机,靳雨菲不知道要如何处理与陈正之间的关系,可是两人刚刚结束异地,正是感情最浓烈的时候,她不知道有什么理由提出分手。   而且,这段时光,才是她前世唯一的甜。   陈正刚刚实习,没有接受学校给推荐的单位,没有跟要好的室友同学去一线闯荡,更没有跟父母商量,不管不顾,一个行李箱一台电脑,就来投奔她。   这份信任,她不知道要如何处理。   靳雨菲把和陈正的聊天页面关掉,索性先放一边。   翻动着手机,这时候智能机还没有出来,她用的是OPPO最便宜的音乐手机,主要是可以跟陈正聊QQ,动感地带的套餐,二十块钱,50M流量,不用花钱发短信。   手机里最多的是某某先生,某某女士的手机号码。   在没有理清楚往后的情感线之前,靳雨菲打算先做好自己的事业。   她过去就是太太贤妻良母,扛起家里,忘记关心陈正的同时,也忘记了自己。   最后身边人也忘了她的需求和感受。   她的生活里的确有许多东西割舍不下。   父母,子女,爱人,工作。   可是这一切前提是先有她靳雨菲。   所有身外人和物,犹如银行里1后面带很多0的存款。   自己就是这个1,没有自己,什么都是空谈。   子女配偶,包括家庭和工作,都可以是别人的。   所以,在考虑成家问题之前,她要做最好的自己。 第188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05   首先把自己的身体调理好,她也知道牛肉比鸡胸肉有营养,昨晚为了节约二十,陈正点了五十多块钱一份的果木肋眼排,她看了餐单,点了39一份的鸡排,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其次是前世懵懂无知,流掉的那个孩子,很多事情一定要在对的时间去做。   没有做好准备之前,不仅是对别人,也是对自己,对那个孩子不负责任。   最后,也是行走社会之本,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哪怕很小。   一事无成的时候,亲生的孩子也不一定瞧得起你。   她认真的拿出包里记录客户资料的笔记本。   他们每天会接待很多客户,怕忘记客户的需求和特征,所有人都有笔记本,记录客户的联系方式,需求喜好,家庭成员和工作情况。   往后几年正是房地产火热的时候,说起来前世他们买两次房子都赶上了房价暴涨之前的末班车。   既然要做事业,生不如熟,她认真回忆,前世笔记本里这些人,最后成交了几个,都买的哪里。   当然,就算有先知,要是不去推动,不主动出击,机会也可能会流失。   靳雨菲认真补充完整笔记,还有记忆中那些房源。   前世他们在陈正转正的时候,两人太过兴奋,喝了点酒,家里TT恰好用完了,俩人又没把持住,才会意外怀孕。   后来她就辞了中介的工作,如今想来实在可惜,她但凡有点主见,也不至于成为附庸,最后脱离社会,一朝被弃,彻底绝望放弃自己。   合上笔记本,靳雨菲真心的感激命运。   能叫她重来一回,还是在这种时候,一切都来得及。   靳雨菲抓起零钱包去买菜,晃了晃里面的百十块钱零钱,又去皮夹子里抽了一张银行卡。   眼下是2010年,这时候还没有扫码支付,挺不方便的。   既然决定要养好自己的身体,那就从吃饭睡觉开始吧!   前世她舍不得买菜,动辄三四十块钱,宁愿跟陈正俩人去路边摊吃碗面,吃一份炒饭,加起来也就十几块钱,完全忘了营养卫生这回事。   还有一方面是她刚走入社会,做饭技巧还不熟练,花费很长时间,做出来的也不怎么好吃。   如今不会了,经历半生主妇,做饭像呼吸一样简单。   她去买了半只乌鸡,一把蘑菇,又买了点菜心,葱姜,加起来不过二十多块钱。   认真算起来,属实不贵。   回到家才发现,家里只有一个炒锅一个带把手的小汤锅,还有就是电饭锅。   菜刀和刀板都是房东留下的,他们也没有什么洗菜的盆。   细数手里的积蓄,今天是10月25号,她要到下月十号才发工资,陈正也是。   她翻了翻银行短信提醒,昨天吃牛排刷完卡,提示的余额还有420块钱,加上零钱包里还有五六十块钱,也不到五百块。   两个人,要花半个月。   幸好房租已经付了三个月的。   翻看米袋子,这还是她跟陈正逛超市买的散称米,家里所有的食物都在这。   出租屋里的小冰箱已经很老了,制冷效果时好时坏,先前她买了点水饺放冷冻里面,结果全化了,只上层冷藏将就用用。   靳雨菲勉强煮了一菜一汤,电饭锅里米饭刚好,她就听到开门声。   陈正大步走进来,一脸焦急的冲到厨房,看到靳雨菲,仿佛松了口气,上前搂住她的腰,紧紧贴在她身后。   “几点起来的?我给你发消息咋没回我,打电话也不接,我又不敢早退,吓死我了。”   靳雨菲有点不适应这样的热情,耳朵脸颊发热,嗓子也有点干。   “电话调静音了,没听到。”   陈正在她耳垂亲了一口,靳雨菲痒的不行,下意识躲开。   “煮的什么?好香啊!”   “香菇乌鸡汤,还有白灼菜心。”   陈正眼神柔的挤出水来,忍不住扭一扭腰,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在靳雨菲脸颊狠亲一口,意有所指。   “好饿好饿,哪哪都饿!”   靳雨菲忍不住笑,眼眶热热的。   “中午吃了什么?”   陈正撇撇嘴。   “公司附近的沙县,吃的炒饭。”   这会儿一碗炒饭要六块钱   陈正一来,就把在学校花剩下的二百多生活费交给靳雨菲打理,需要钱再找靳雨菲拿。   同时觉得自己已经有工作了,也有点不愿意再找家里人要钱。   前世靳雨菲独自承下压力,照顾陈正的自尊,决口不提找他爸妈要点生活费渡难关。   靳雨菲转头看了看陈正的脸色。   “咱俩的全部积蓄还有400多块钱,还有15天发工资,你的电话费,新办卡的时候充了一百,可以撑到下个月,我估计还要充五十,往后每天三餐,平均下来二十多块钱,估计不太够。”   陈正挠头。   “要不我找同学借点儿?前几天有人去我们公司办信用卡,我办了一张,额度有两千,但是提现的话,额度只有一千,下周一卡就能到了。”   这时候信用卡门槛开始放开,及至几年后,满大街都是小额贷,花呗借呗白条。   的确有很多年轻人拿来应急。   靳雨菲想了想,一天二十多也不是不够,她就是想叫陈正知道他们很穷这件事儿。   “行了,咱们能不举债就不举债,我想等明天开始,我去买菜做饭,你带到公司去吃,还比外头干净有营养。   你们公司有微波炉不?”   她在大学时候买来打饭泡面的饭盒还有两个,与其在外面吃炒饭,不如她炒饭给他带上。   陈正捏捏靳雨菲的胖桃。   “茶水间有微波炉,就是你有时间做饭吗?”   他也知道靳雨菲工作忙,晚上下班时间不固定,业绩不好的那月店长还要留他们开会盘客户。   “早上我要早起一小时,简单炒两个菜,要是晚上下班早,炒现成的,第二天带着也行,就是有时候加班,晚上你下班后顺便去买点菜回来。”   陈正刚出校园,觉得买菜做饭什么的,挺新鲜。   “我,我不知道买什么啊?” 第189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06   靳雨菲快速烫了个菜心,家里没有酱油,索性油盐炒炒,浇了一勺子鸡汤。   “没事,每天想吃啥就买啥,家常菜就行。”   陈正原本就比靳雨菲小几个月,又是男孩子,懒散惯了,大事小情都有靳雨菲主导,恋爱中一贯依赖靳雨菲,很是愉快的答应。   “好嘞老婆!”   靳雨菲浑身不自在的推推他。   “去洗手,把饭桌收拾一下,可以吃饭了。”   “再抱一会儿!”   “快去,吃过饭我们去逛逛,买点米面酱油啥的。”   靳雨菲说着就下意识一巴掌拍在陈正的手上,随后又有点忐忑。   面对这个阳光大男孩,把她当一切,她的芥蒂心动不动就被磨掉了。   陈正却不知道靳雨菲的挣扎,嘿嘿一笑,在靳雨菲的头发里深吸一口气,才恋恋不舍的去擦桌子盛饭。   陈正吃上家常菜,欢喜的不得了。   菜心焯的恰到好处,断生去除苦涩,又留着鲜嫩的口感,鸡肉炖的酥烂离骨,一抿即化,香菇的鲜美融到鸡汤里,上面还飘着一层金灿灿的油脂。   一小锅鸡汤,靳雨菲喝了一碗半,剩下的被他全包了。   吃过饭,两人都饱的不想动弹,比昨天吃的一顿牛排还舒服。   “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陈正舒服的喟叹。   靳雨菲看着眼前的少年,恍惚把眼前人与前世那个孤寂清冷,执意离婚的男人分割开来。   这才是她惦念不忘的爱人。   她柔柔一笑,伸手去撸陈正刺刺的板寸头发。   陈正就势往靳雨菲怀里钻。   “老婆,跟你在一块真好。”   靳雨菲嘴角笑意凝滞,眼神有些迟疑。   陈正正是怎么腻歪也不够的年纪,赖在靳雨菲怀里越来越黏糊,靳雨菲被闹的不行,像是她儿子小时候,忍不住一巴掌拍在陈正脑后。   “去洗碗。”   陈正哪里听得进去。   “再抱一会儿。”   恰好这时候靳雨菲电话响了,赶紧推推陈正。   陈正这才艰难的抬起脑袋,把光盘的碗筷给收去厨房洗了。   电话是同事苗苗打的,问一个她挂在内网的房源信息。   他们中介拆账有固定比例,一般卖出去一套房子,中介费要好几个人分,找到房源的人分18%,去拍照的人分3%,卖出去房子的业务员分15%—20%,剩下都是公司的,中介公司有专人代办评估,过户和房贷申请等事情。   等电话打完,陈正的碗筷也洗好了。   靳雨菲拿着钱包,跟陈正去逛菜场附近的店。   她曾在这片城中村生活多年,对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很熟悉。   要买到便宜好用的生活用品,藏在城中村脏乱差的菜场里那些杂货铺,五金店,烟酒店,基本什么都能买到。   靳雨菲买了一袋子袋装酱油,三块钱,八毛钱一包的胡椒粉,又买了个洗菜的塑料盆,八块钱,十块钱的笊篱,食物焯水离不开这个。   看见小砂锅,也挑了一个小的,三十块钱,打算用来煲汤煮粥,好好调理一下身体。   最后去卖粮油的地方,买了十斤一袋的米,二十块钱,另外买了点枸杞,红豆,鸡蛋,又称二斤面粉。   这样一花,俩人兜里加起来一百块钱很快就要见底。   陈正这才发现钱不耐花,尽管工资高,发工资之前这半个月,嘴巴不能封起来。   其实别说三百多块钱过半个月,二百靳雨菲也照样能变出三餐来,这时候肉菜还是很便宜的。   靳雨菲佯装轻松的舒了口气。   “好了!在发工资之前这半个月,咱俩都不许生病哈!感冒药一盒八块钱呢!”   陈正紧紧搂着靳雨菲的腰身,将脸颊贴在靳雨菲的发顶,仿佛在找依托。   “好,咱们永远都不生病,好好的。”   晚上回去,靳雨菲洗漱好,就先上床,趴在枕头上,顺手在笔记本上记录方才的花销,以及手里还剩的余额。   陈正凑过来看一眼,在靳雨菲发顶蹭一蹭,才抱着手机去洗漱。   过了老半天,才进卧室,掀被子钻进来。   他把背对着他的靳雨菲捞进怀里,紧紧贴在一起,声音有点低落,又有点松了口气。   “我把我真三游戏账号卖了,买家打了六百块钱到我邮政卡里,明天你有空去取出来花。”   靳雨菲迷迷糊糊的脑子突然就清醒了。   她知道陈正空闲时间除了打打游戏,没什么别的爱好。   他跟大学室友们有个群,群里时常有人在哦哦哦,就是相约打魔兽游戏的意思。   而且据说陈正打的挺好,时常带他们一起组队玩地图。   现在住在一起,晚上靳雨菲加班,陈正无聊,就会打一会儿,靳雨菲也知道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从来不说什么。   没想到,陈正愿意卖掉玩了几年的账号。   前世这段时间她是悄悄跟同事借了五百块钱挺过来的。   既然相约一生,有什么问题,果然应该说出来吗?   靳雨菲眼睛发胀,吸了吸鼻子。   陈正吓的一激灵,忙起身查看。   “怎么了,老婆!”   靳雨菲没有说话,翻了个身紧紧挤到陈正怀里。   陈正的T恤都穿了好几年,已经洗的松垮,穿在身上肥肥大大,一点也不合身,可是吸水性特好。   感受胸前濡湿,陈正心里满是愧疚,搂紧靳雨菲,不住吻她的头发。   “对不起,老婆,等我发工资就好了,往后我的工资卡都给你管,你给我发点生活费就行。”   他前世也是这么做的,靳雨菲除了按照陈正的要求给他生活费,在自己的花销方面,精打细算,很是节约。   也因此,能早早在这座城市买房子定居。   可是为什么钱不缺的时候,反而过不下去呢!   靳雨菲特别迷茫,她恨不得时间就此停滞,要如何才能留住这样的爱人呢?   “要是将来有一天,你工作辛苦又艰难,时常出差加班,我又要在家带孩子,黑白颠倒,跟你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你会跟我离婚吗?”   陈正一头雾水,想了想,想不出来。   索性揉了揉靳雨菲的脑后。 第190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07   他觉得菲菲这两天越发像个小女孩,多愁善感,惹人怜爱,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到来,一下子负担两个人的生活,经济压力大,菲菲没有安全感了。   陈正轻轻拍着靳雨菲的后背。   “怎么能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我就是个技术员,把组长分下来的任务做完就是,天天上班轻松的很,剩下的时间都跟你在一起。   老婆,我最爱你,就算有了孩子,我也第一爱你。   你也得把我放第一,我们像现在这样,一起做饭吃,一起上下班,要是能休息天凑一起就更好了。   等你男人转正,攒个一两年,就有首付可以买房了,咱们会越来越好的。”   现在一套小房子也就五六十万,首付两三成就可以买。   因为陈正的专一深情,也因为靳雨菲的随性隐忍,他们恋爱至今从没吵过架,就算前世,难怀孕那几年,靳雨菲越来越沉默,陈正工作不顺,心情不好,两人也没吵过架,只是关系越发冷而已。   靳雨菲又想像前世一样,把头扎进陈正怀里,什么也不去想。   可转念间,她又明白,这样是不对的,爱是相互的,陈正现在很爱她,她既然喜欢现在,那就尽力把现在留住。   就算以后两人都变了,无法挽留,那也能忍痛放手,再艰难也继续往前走,不逃避,不缅怀。   付出过,努力过,也不至于像前世那般遗憾。   婚姻实在是个深浅不定的河流,有人脱胎换骨,也有人脱一层皮。   有些想通的靳雨菲抱着陈正精瘦的腰身酝酿睡意。   陈正却浑身越发僵硬滚烫,安抚的吻很快就变了味道。   靳雨菲推推他。   “还有几个TT?”   陈正摸摸床头抽屉。   “还有一盒半呢,今晚先用一个。”   陈正过来的时候,俩人去超市采买,看到买二送一,买了三盒。   靳雨菲不舍得推开他,很快就任由他带领着一起沉沦。   原本打算第二天炒个蛋炒饭给陈正带着,有了昨晚的想通,靳雨菲决定尽力而为,不留遗憾,后果如何,交给命运,再难也会学着接受。   前世的生物钟也带过来了,她早上六点就起来,去菜场买了几块钱的肉丝,两个青椒,顺便买了一条鲫鱼七块钱,两个土豆一块五,把晚上的菜也准备好。   回到家,陈正还没有起来,靳雨菲煮了点米饭,又炒个青椒肉丝,给陈正带的青椒肉丝盖饭。   然后才准备早饭,用鸡蛋和面粉调了点蛋液,做了几个鸡蛋饼当早饭,砂锅里小火焖了红豆枸杞粥。   陈正起床的时候,就闻到香喷喷暖洋洋的粥香味,精神一振,翻身起来。   还没洗漱,就先摸到厨房,从身后抱着靳雨菲,吻了吻她的脖子。   年轻小伙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靳雨菲被戳了一下,赶紧推推陈正。   “快去洗漱吃饭了。”   陈正把脸贴在靳雨菲颈窝里揉了揉,舒服的浑身放松。   “还没到七点半,还早呢!”   城中村汇集大量在这讨生活的外地人,公交车四通八达,线路很多,还有不少厂车在附近停留。   直达陈正公司的公交车七八分钟一趟,不到半小时就到了。   一般陈正八点二十出门,靳雨菲有电动车,离店里也不远,八点半出门也来得及,现在的确还早。   靳雨菲肩膀放松下来,把砂锅里的粥盛出来晾着。   “中午给你装了青椒肉丝盖饭,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晚上菜我已经买好了,快去洗漱吃饭。”   陈正看着琳琅满目的食物,心底涌起阵阵幸福感,昨晚失去玩了几年的游戏账号,换来这么幸福,烟火气十足的家常生活,很值。   吃过饭,靳雨菲想了想,还是认真的跟陈正说道:   “游戏账号就别卖了,你就那么点爱好,眼下钱还够花,不够的话,到时候再说。”   陈正挠头。   能不卖账号当然好,可是他做了一晚上心理建设,刚刚接受失去最爱玩具这件事,又失而复得?   失而复得不可怕,可是接下来的日子又要提心吊胆,说不定下月钱不够还是要卖掉。   “卖都卖了,我跟人说好了,再反悔不好,而且我晚上不打游戏,也可以多接点工作,晚上加班还有加班费呢!”   靳雨菲琢磨着,是人就得有点爱好,要是一刀切断,说不得还会在别的地方找到其他兴趣。   她记得陈正后来的同事里有几个爱打麻将,还曾经叫陈正一起,不过陈正的爱好仅限于游戏,去过几次,觉得没什么意思,宁愿待在家打打游戏。   “那行,我也不懂游戏,但是你就这么点爱好,要是可以的话,再申请一个玩玩,或者等下月发工资了,去买一个也行,加班别太晚,我也尽量每天早点回来。”   陈正眼睛一亮。   靳雨菲的平时晚上六七点回来是正常,加班可能到九点十点,周末不必说,时常到半夜,他一个人到这座城市,唯一熟悉的只有靳雨菲,晚上五点下班回来,的确无聊的很。   “那你晚上下班给我发消息,我去你店里接你一起回来。”   过去靳雨菲直接拒绝了,他坐公交车到店里还要两块钱,两人再骑电动车回来,折腾啥呢!   现在觉得有个人来等着自己也挺好的。   况且,换位思考,陈正在这连个朋友都没有,同事之间也不熟,他还是很依赖靳雨菲的,想下班第一时间看到她,才是正常。   靳雨菲笑笑。   “好,那要不你下班直接去我那,店门口斜对面就有肯德基和麦当劳,你在那等我下班也行。”   陈正笑的像个孩子,其实他本身就是个大男孩,还穿着读书时候的衣服,一脸稚嫩。   “好啊!我们公司楼下有67路,可以到你店里。”   原来他早就查过路线了。   靳雨菲笑容多了几分窝心,把装着饭盒的袋子递给他。   “给你带了个勺子,吃完用清水涮涮,拿回来再认真洗。”   陈正接过来点点头。 第191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08   俩人十指紧扣着侧身走在狭窄的楼梯里,他们住在六楼,楼道昏暗狭窄,晚上也没有灯光,就这,陈正也想跟靳雨菲牵着手走。   到了楼下,靳雨菲要往左,去车库骑电动车,陈正要直走,出城中村,去坐公交车,才不舍地飞快吻了吻靳雨菲的额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到了店里,照例开早会,安排月底冲刺任务,为下月的佣金做最后冲刺。   店长是个来自北方的已婚男人,有两个孩子,老婆在超市上班,在老新村买有一套两室一厅,老人也在这带孩子。   六个人住五六十平的房子里,听说店长还在网上沾花惹草,他老婆时常跟他闹矛盾。   就这,他们也柴米油盐的过了一辈子。   开完早会,苗苗凑上来。   “菲菲,昨天我问你的那套房源,被鼎胜的人卖了。”   靳雨菲赶紧打开电脑,登上自己的内网账号,果然是卖掉了,中介费八千块钱,她下月收入又能增加一千多。   打开笔记本,靳雨菲有点惋惜,这套房子要是自己卖掉的,收入就能增加三千多了。   不过不急,她接下来几天有好几个目标,先把附近小区跑一遍,很多房子交易过,她大致有印象,不过不记得精确门牌号,或许进去转一转,就能找到了。   她打算在没有家小拖累的时候,豁出脸面,多赔笑脸,嘴巴放甜,挣到钱才是变优秀的资本。   她不能因为预见陈正将来会因为优秀和差距而跟她渐行渐远,就拉着陈正平庸。   不如自己也变得优秀,才有更多被爱的机会和自主选择的权利。   这个月她就卖出去一套小房子,做了三个租赁,找了两个房源,连底薪,下月能拿五千左右,除了房租一千二,还有水电煤气费用。   另外她跟陈正俩人都穿的太朴素了,前世因为这段历史,陈正爬的再高,也总有人私下嘀咕他是凤凰男,还拿出陈正刚转正时,拍的集体照嘲笑他,照片里的陈正就像现在一样,青涩寒酸。   人靠衣装马靠鞍,在职场,衣服不叫衣服,叫战袍。   可以不多,但是必须上档次。   等下月拿到工资,大头就拿来置装。   陈正工资卡在她这,以前俩人加起来一万多,她能存下一万块钱,现在看,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下来的,节流不如开源。   靳雨菲合上笔记本,背起包,抓了一把传单,准备出去外拓。   店长看到靳雨菲,随口问了一句。   “干啥去?”   靳雨菲晃晃手里的单页。   “我去把附近小区跑一遍,找找客户和房源。”   店长点点头,例行嘱咐一句。   “注意安全!”   靳雨菲知道这货就是个中央空调,但是在工作上能力还是有的,该有的尊重还得维持。   她笑着道谢,开电动车去附近小区。   记忆中在那个位置,那个楼层,具体几号不清楚,索性把周边几号楼栋都走一遍。   敲了五家门,两家没人,一家不卖,一家骂骂咧咧,嫌她做的过火。   还有一家是个肤白丰腴的本地退休阿姨。   靳雨菲眼前一亮。   “阿姨您好,我是附近对接咱们小区房屋买卖租赁的中介,您家房子最近有考虑卖吗?”   老阿姨原本一脸戒备,再看到只有一个小丫头,放松警惕,等听到靳雨菲的话,有点诧异。   “你怎么知道我家要卖房子啊?”   靳雨菲笑笑。   “咱们小区好些上年纪的,爬楼不方便,都想着换个有电梯的房子,我们公司有好多带电梯的房源,这不就来问问您嘛!”   这家阿姨靳雨菲印象深刻,的确是要在附近换个带电梯的房子,这套房子最后被一个开店卖建材的中年男客户买下了,装修不错,学区从小学到初中都很好,又是三居室,成交价还不低,中介费就有两万,要是她一手包办全套,到手佣金就有一万。   靳雨菲说着就拿出包里的鞋套给自己套上,准备进屋。   老阿姨见靳雨菲笑容亲切讨喜,年纪小,嘴巴又甜,没怎么犹豫就放她进去了。   靳雨菲对这家可是记得特别清楚。   老两口都是退休干部,养老金不少,这套房子才装修没几年,还有中央空调和地暖,家具全部是红木的,厨卫灶具洁具都是大牌,光硬装就花了小三十万,阿姨又爱干净,最后成交价在这小区是最高的。   靳雨菲跟老阿姨聊了聊电梯房,又说了说现在这个小区的房价。   虽然中介上门普遍喜欢压价,但是她也知道过犹不及。   这房子老阿姨精心装修,住的又仔细,必要的夸赞还是要有。   靳雨菲拿捏分寸,把老阿姨说的心花怒放,最后确定在靳雨菲这里登记挂卖。   靳雨菲赶紧拿出手机和公司铭牌来拍照。   最后留下阿姨的电话,说好回去给她找到合适的房源,带她看,才愉快的道别。   可惜她不记得阿姨前世买的哪里,不过出来这一趟,找到了个客户,又找到了一套房源,收获满满。   随后她又在附近找了几套要出租的房源,顺手拍了照。   她满意的回店里,已经十一点了。   陈正公司十一点开始陆续有附近外送进来。   一起进公司实习的同事也喊他去吃饭。   他高高兴兴的去茶水间冰箱拿出自己的饭盒。   “我就不去了,我女朋友给我准备午饭,热一下就能吃。”   身边一众男孩子羡慕的不得了,凑过来看。   “什么好吃的?”   陈正打开饭盒,放进微波炉,青椒肉丝的香气立刻在茶水间慢慢散开。   靳雨菲手艺很好,青椒刚刚断生,再加热一下,里面也将将熟,口感还带点脆,肉丝先用面粉酱油抓了抓再炒,看着就嫩。   “我靠,阿正你也太幸福了吧!”   “你女朋友真贤惠,我女朋友啥也不会。”   陈正与有荣焉,得意的扬起下巴。   “那是,我昨儿晚上喝的鸡汤,今晚还有红烧鱼呢!” 第192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09   都是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吃饭范围仅限于周边的炒面炒饭面条盖饭之类的,这种复杂的红烧荤菜鸡汤之类,那绝对是回家过年才能吃到的呀!   众人一脸羡慕。   行政部门也有不少穿着OL套装,化着淡妆的女职员们,有说有笑的拎着外送走进来。   几个实习生赶紧缩着脑袋去吃饭了。   刚到一个地方,人生地不熟,又是实习生,绝大多数人都选择猥琐发育。   陈正羡慕的看那些人一眼,不知什么时候,菲菲才不用在外面东奔西跑的看人脸色。   他也想菲菲能跟这些人一样,上个轻松的班,晚上早点下班,跟他一起回去,下午茶时候还能跟女同事们凑在一起聊化妆品和衣服。   这些都要他努力给菲菲打造才行。   想起昨晚菲菲精打细算记账,早上早起买菜烧饭的样子,陈正摸出手机,给菲菲发消息。   “宝贝儿,吃饭了吗?”   靳雨菲正在店里录出租房源,一手抓着刚才在小区门口两块钱买的俩包子。   见陈正发消息来,顺手回复他。   “刚出去拍房源照片,顺便买了两个包子吃。”   陈正手里的饭瞬间有点不香了。   “老婆,你也带饭吃吧,不要太辛苦了。”   靳雨菲发了个笑脸的表情。   “我店里没有微波炉,中午简单吃点,晚上回去再吃好的,下月发工资就好了,困难都是暂时的。”   陈正很容易被说服,虽然心疼女朋友,可是他的确无能为力。   只能下决心,发工资都给她花。   “不要省,邮政卡里的钱记得去取出来花。”   靳雨菲没有再回,收起手机专心干活。   前世她也省吃俭用,陈正午饭在公司附近自己解决,从没就这个话题交谈过,果然,不容易的地方就应该轻描淡写的表达出来。   若是他视若无睹,那也就当她真心错付,闷在心里的确太笨了。   下午,靳雨菲又很有目的性的直奔商贸城。   上午那套房子她留了个心眼,还没有传到内网上,那房子的客户就在商贸城开建材店。   她不记得人的长相,但是大致知道姓什么,身材五官有点印象,或许见到人就能确定了。   她没有抢了别人客户的羞愧,销售本来就是努力加机遇,每天打电话和上门陌拜都是随机的,没有这个客户,也会有别的客户,她是奔着整个片区去的,这位客户也涵盖其中而已。   前世也被别人从手上抢过客户,现在想起来还意难平。   那客户是个年轻秀气的女人,大约三十多岁,老公看起来快五十了。   看中她同事长得帅气,被她带看过房子,愣是跳过她,找那位同事签合同,最后她损失了七千块钱佣金,跟同事大吵一架。   然后也因为接受不了这点不公,听陈正的话,辞职去做行政工作。   现在想想,销售本就如狼似虎,能抢到客户算自己本事,有本事有实力的人才有资格谈公平。   后来那同事还跟女客户出去约会过两次,可惜那同事有个异地恋女友,感情稳定,后来结婚生子。   那女客户,也就玩玩而已,两人各取所需。   靳雨菲骑着小电驴,跑到商贸城,重点寻找建材一条街。   开店的人家都喜欢在门头上留下电话和姓氏,她边发放公司印着户型图广告的传单,边留意门头。   就在这时,看见一家店里走出一位老板正在送客人出门,脑门有点谢顶,应该是刚谈妥一笔生意,看起来很是高兴。   靳雨菲几乎确定这就是她要找的客户,立刻微笑走进去发传单,趁着这人刚做笔生意,心情正好的时候,说不定还能攀谈一会儿。   果然,那人拿到传单,没有随手放下,而是翻来翻去看了看。   靳雨菲趁热打铁。   “想考虑多大面积的房子?我今天上午刚好找到一套房源,装修特别好,还是学区房,就在这附近,骑电动车十几分钟。”   那人来了兴致。   “多少钱?”   靳雨菲当然不能立刻给出价钱。   “那个小区的成交价最高一万多,最低也有八千多,主要看楼层,装修,还有楼栋位置,您这会儿有空不,带您去看看。”   一番交谈下来,靳雨菲百分百确认,这就是要找的客户,因为他的姓很少见,姓户!   客户的老婆也在店里,经不住靳雨菲软磨硬泡,起了去看看的念头。   靳雨菲赶紧带他去看。   房东阿姨见靳雨菲效率这么高,先是意外,随后挺高兴的。   她的确有换房子的念头很长时间了,就是没人推一把,总觉得不着急,如今被拍了照,登记了信息,就把这事儿提上日程,对靳雨菲描述的干净舒适有物业的电梯房有了向往。   户先生跟前世一样,看过装修这么好的二手学区房,立刻心动了。   同样感人的价格叫他有点退缩。   靳雨菲也不着急,横竖见过保养这么好的二手房,再看别的都不入眼。   晚上陈正下班就背着包火急火燎的赶公交去靳雨菲店里。   靳雨菲刚从外面回来不久,看见陈正来,眼前一亮。   “来的这么早!”   她知道晚高峰公交车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陈正笑嘻嘻的拉着靳雨菲的手。   “打卡下班我就一路狂奔到站台,恰好赶上那班车,后头一班就又挤又慢了。”   靳雨菲见店里同事纷纷往外看,拉拉陈正的手。   “你要不去对面坐会儿,我这下班估计也快了。”   陈正晃晃手机里的电子书。   “我就在这等你吧!”   他脸皮薄,什么都不买,去快餐店里坐着有点不好意思,宁愿在门口公交站台坐着,假装等公交。   靳雨菲抿嘴笑,放他去。   店里的同事们一脸好奇。   “菲菲,那是你男朋友啊?”   靳雨菲笑笑。   “是啊,高中同学,不在一个地方上大学,刚研究生实习,在软件园上班。”   苗苗一脸羡慕,店长也抚掌感慨。   “软件园的白领们都有钱,公积金交的也多,不过他们都喜欢买新房子。”   PS:各位读者的诉求都看到啦!末世,星际,都市修仙,都在列提纲中!容我先把存稿发完。 第193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10   靳雨菲笑笑不说话。   软件园工作几年,家里再给点支持的,基本都能在新城区付个首付。   他们福利好,公积金也高,有的每月公积金就足够还房贷了,买房子痛快又不挑剔,很好搞定。   不过他们中介现在还在做二手房。   靳雨菲想了想时间线,要到明年年底开始,中介纷纷代理新楼盘,不用开发商给任何人力物力,直接拉客户去看房买房。   开发商给的提点也很高,有3个点,一百万就是三万。   就这,开发商也乐意,不用养着销售人员,后勤人员,行政人员,直接就能把房子卖出去,这些费用与开给中介的佣金相比,大大缩减开支。   靳雨菲有自己的打算,几年之后高额代理费催生的小中介如雨后春笋,虽说不能暴富,但是基本各个都在三十岁之前买房定居。   开中介的费用大约需要两万多块钱,还需要两个以上有房产经纪人证书的合伙人才能开起来。   她首先瞄准的就是苗苗。   苗苗是山东人,十六七就辍学在家,跟爸妈开店卖鞋子。   后来在QQ上认识的当地一个男孩儿,早早结婚生了一个儿子。   没想到两口子都是暴脾气,时常发生争执,动辄惊天动地的打起来,月子里把孩子摔在地上。   据说苗苗脾气上来了提着斧头追着她老公砍伤了他后背,后来两家调解不成,才一气之下出来打工,换了几份工作,中介是做的最长的。   之后苗苗也赶上了明年年底房地产的热潮,挣了不少,又把她老公带过来卖房子,然后俩人在这里买了个二手房,又买了一辆哈弗,把孩子带过来读书。   再后来,苗苗跳槽到代理公司,做到经理,彻底看不上她老公,哄她老公签下净身出户的协议,去领了离婚证,说是这样才有安全感,愿意跟她老公继续过下去。   没想到合同签了,离婚证领了,没几个月,苗苗就带着房本离开家,跟另一个男人同居了。   靳雨菲觉得这女人才是真的狠。   不过在工作上的苗苗还是很热情,对待客户很有一套,又有野心,靳雨菲想拉着她出去单干。   横竖做销售的,没有几个是省油的灯,只要有能力,不怕有手段,靳雨菲自己也不是吃素的。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积累资金,出去单干的章程还没想好,但是有启动资金,才有后续。   没钱一切都是扯淡。   店长见靳雨菲今天的工作卓有成效,很是痛快的叫她下班了,上白班的都沾靳雨菲的光,早早回去,留下值晚班的人,要到晚上八点半下班。   靳雨菲走出店门口,就见陈正抱着诺基亚手机,背着装电脑的背包,蹲在公交站台的长凳上,百无聊赖的翻翻电子书,看看挤公交的人,像个放学等妈妈来接的小男孩,忍不住失笑。   “陈正,走了!”   靳雨菲扬声叫道。   陈正听见女朋友召唤,精神一振,再看见女朋友骑在电动车上正冲他笑,跟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小跑着过来,乳燕投林一般。   “今天这么早。”   靳雨菲往前一点。   “快上来,咱们回家煮饭吃。”   陈正对这里到出租屋的路还不熟,忙乖乖的坐到靳雨菲的后座上,顺手圈住靳雨菲的腰,下巴也搭在她的肩膀上。   “回家回家!”   回家这个词大大取悦了他,这样的幸福感值得他义无反顾的跑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来。   时间还算早,靳雨菲顺路在菜场把明早的菜买好。   到家,陈正听从靳雨菲的指挥,淘米下锅,按下电饭锅煮饭键,再剥葱蒜,给土豆去皮,这些简单的活,他在家都做过。   靳雨菲利索的把锅烧热,热锅冷油,将早上买的鲫鱼洗干净,沥干水,下锅煎到两面金黄,放入葱姜,倒了点酱油,旁边炉灶上,汤锅里煮了开水放下去,漫过鱼身,大火烧开中火炖十五分钟,再放点胡椒粉去腥,小火收汁就行。   陈正洗干净的土豆,被靳雨菲‘笃笃笃’切成丝,放在煮开水的汤锅里烫了一下,放点盐,鸡精,胡椒粉,最后切点小葱在上面,用不锈钢汤勺,在煤气灶上热了点油,浇在土豆丝上面的葱花上,香味立刻出来了。   陈正看靳雨菲变魔术一样很快变出两个菜,敬佩的不得了。   靳雨菲把土豆丝拨一点出来,留给陈正明天带午饭,剩下的交给他。   “拿去用筷子拌均匀了,可以吃饭了。”   鱼收汁了,米饭也好了。   陈正第一回 觉得有成家过日子的念头,过来盛饭的时候,凑到靳雨菲跟前,用力亲了一口,还顺势佯装咬了咬靳雨菲的腮,弄得她一脸口水。   “哎呀!一脸口水。”   陈正坏坏一笑。   “晚上给你洗个口水澡。”   靳雨菲看着这个男孩子,眼里心里只有她,下班乖乖跑到她店门口等她,坐在马路边的公交站,乖巧又茫然。   她哪里还生的出气,心软的一塌糊涂,忍不住脸颊发烫,跟着抿嘴笑。   晚饭吃的开心又满足,正是能吃又消耗快的年纪,中午那点饭早就消化了,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等靳雨菲吃饱,剩下的饭菜都叫他包圆了。   吃饱饭,陈正不等靳雨菲动弹,就主动收拾碗筷,笨拙的清理厨房贴了白瓷砖的料理台。   锅碗洗刷干净,都放在灶台上。   靳雨菲见地上溅了好些水,碗盘完全不按照大小顺序摞起来,有些哭笑不得。   陈正见女王大人检阅,不禁有点诚惶诚恐,见她笑了,跟着松了口气。   没想到她上手把碗筷摞在一起,放到下面橱柜里,又去拿拖把。   他才发现地面瓷砖上脏兮兮,忙接过拖把,把地面拖干净。   靳雨菲也不管他,把刚才买的几个鸭胗煮了,然后切片泡在糟卤里,准备明天给他带的午饭,又把明早要用来煮粥的红豆泡上,这才算忙完。   陈正见靳雨菲总算有点时间分给他,赶紧期期艾艾上前。 第194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11   “老婆,忙完了,时间还早哎!”   靳雨菲看看手机,下班早,这会儿还没到八点。   “出去逛逛?”   陈正笑眯眯的摇头。   靳雨菲细细把玩握住她的大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你不打游戏了?”   往常她回来晚,陈正一个人等的无聊,就会跟大学室友打魔兽,如今账号也被卖掉了。   陈正继续摇摇头,垂下脑袋,伸到靳雨菲胸前,从下往上看她,一张大脸放大在靳雨菲眼前。   “不是说给你洗个口水澡吗?”   靳雨菲脸颊臊的通红,一把推开他的脑袋。   “走开,不害臊。”   陈正越发没脸没皮,对着靳雨菲上下其手。   “听说年轻的时候不多用用,老了有心无力只能悔不当初。”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靳雨菲扶额。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男人一辈子能用多少次都是有定数的,年轻时候用多了,年纪大了也有心无力。”   陈正没想到还有这说法。   “那没事儿啊,反正作业最后都是交给你,甭在乎早一天晚一天的,咱及时行乐!”   靳雨菲先洗了个热水澡,过后又洗了个口水澡。   陈正似乎比以前还腻乎,积极开发新动作。   靳雨菲实在受不了这百般花样,死死守住最后的底线。   陈正嘿嘿一笑,也不强迫,反正就是磨蹭,磨光了靳雨菲的体力,叫她五迷三道风口浪尖,最后神志不清,任由陈正摆布,翻来翻去的姿势都尝了个遍。   第二天早上,靳雨菲捂着酸软的腰,双腿也打颤,软的面条一样站不稳,不由得感叹,到底年轻啊!   不懂天长日久,铁棒也能磨成针的道理。   也管不住,横竖她年轻,反抗不了就学着接受,能享受一天是一天吧!   今天靳雨菲晚班,可以十一点再去,不过靳雨菲给陈正准备了午饭,又洗个衣服,把家里打扫一下,才九点多,就去了店里。   昨天那个户先生还要考虑比较几天,靳雨菲打算过了这周末再约他。   中介做久了,心里有数。   做生意的人周末最忙,平时或者下雨天约看房容易些,上班族只有周末和晚上才有时间。   今天她的目标是把昨天她找的那两套租赁的房源给租出去。   租赁客户很好找,只要勤快点,网上总会有的。   靳雨菲辛苦找的房源,要是叫别的业务员租掉可惜了。   下午果然叫她做了两单租赁,店长脸色好看多了,她也借机跑回出租屋,顺路在菜场买了两块钱鲜面条,炸了点葱油,做了葱油拌面,再煎两个蛋,自己吃一份,留点给陈正,拌面也不怕烂糊。   陈正知道靳雨菲今天值晚班,索性留在公司加班一会儿,晚点打卡,他们有晚餐补助。   靳雨菲知道他吃得多,今天给带的米饭分量很足,又给带的卤鸭胗,还有土豆丝,分给同事们尝尝,很快得了他们的好感,工作配合起来都比以前顺利许多。   今天下班时间没有饿的胃里火烧火燎的感觉,靳雨菲还在他包里放了个橘子。   他坐在电脑前一边吃橘子,一边敲键盘。   等到六点多才打卡下班,回家吃了顿面条,顺手把碗给洗了,又把厨房地拖了一遍,才去靳雨菲店里找她。   这会儿白班的人都下班了,晚上就靳雨菲和一个男同事值班,靳雨菲带陈正到店里坐,自己在网上寻找别人发布的房源信息和客户。   过了八点快下班的时候,有了一个来访,那位男同事给靳雨菲一个眼神,叫她接待。   前一个来访是他接的,这个就轮到靳雨菲。   这男人开个很老的桑塔纳,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肚子挺大,胖乎乎的,过来挂一套租赁房源。   靳雨菲登记下信息,那男的顺便要了靳雨菲的名片。   等下班回到家,已经是九点。   靳雨菲放下包。   “饿不饿?”   陈正摸摸肚皮,还行。   “不饿,咱们洗洗睡吧,明天周六,我去公司加加班。”   周六日靳雨菲最忙,今天他看见靳雨菲在不停的打电话,邀约客户明后天看房,深有体会。   俩人洗洗进了被窝,他们的铺盖还是靳雨菲在学校军训时候发的,对于两个人来说,实在有点小。   下月购买新被褥和四件套的开销又被靳雨菲登记到小账本上。   好在现在刚入秋,今天靳雨菲又把被子拿出去晒过,盖在身上软软的,都是阳光的味道。   陈正凑过来看一眼,揽着靳雨菲的腰。   “睡吧,冷了就到哥怀里来,这儿随时为你准备着。”   说着把靳雨菲的脑袋摁进他有力的胸膛。   靳雨菲挣扎着把手机和账本放在床头小柜子上,才被禁锢着慢慢睡了。   陈正原本还想着磨蹭磨蹭,不想低头就看见靳雨菲一脸倦容,呼吸已经变得缓慢均匀。   他有些心疼。   以前不在一起不觉得,这两天去接她下班,看着她奔波忙碌,加班熬夜,早上还要早起给他烧饭带饭,公司其他实习生都羡慕的不得了,他自豪的同时,也隐隐觉得这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儿。   可是菲菲一句抱怨都没有,晚上下班回来还惦记他饿不饿。   陈正轻轻摩挲靳雨菲的头发,在这寂静的,不属于自己的,陌生小房子里,居然生出一种,海枯石烂,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感觉。   陈正也跟着靳雨菲的呼吸,慢慢陷入沉睡。   没想到半夜,俩人被靳雨菲的电话吵醒。   自从做了销售,靳雨菲怕漏接客户电话,从不关机睡觉,晚上也能打得通。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半夜打电话给她。   靳雨菲伸手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着刺眼的屏幕,是个陌生电话。   她一手接电话,一手捂住被屏幕刺的不舒服的眼睛。   “你好,哪位?”   声音里还带着点惺忪的沙哑。   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靳雨菲?”   靳雨菲还半梦半醒。   “嗯,是我,您哪位?”   电话里那男人呼吸有点粗重。   “我想买房子。”   靳雨菲有点清醒。 第195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12   “好,您想买多大面积,对位置学区有什么要求吗?预算是多少?”   那男人吃吃笑起来,开始炫耀一般展示资产。   “我是晚上去你店里登记有房子要出租的,我姓景,我在花园小区还有房子,再买房子也是出租,其实我也不着急,买不买的就看心情。”   靳雨菲想了想,那个在绿岛小区有公寓要出租的大肚腩。   “嗯,景先生您好,您把需求说一下,我明天去店里给您找合适的房源,再约您过来看。”   那男人呼吸又重了几分,靳雨菲有点嫌弃的把手机离耳边远一点。   陈正也慢慢醒了,大手放在桃子上,轻轻捏捏。   靳雨菲觉得一阵酥麻,侧了侧身子。   只听电话里,那男人又说道:   “你有第一次吗?”   不等靳雨菲说话,那头又开始痴痴笑,絮絮叨叨。   “我老婆去日本了,我好寂寞啊!   今天在你们店门口,我一眼就看见你了,真漂亮,又清纯......”   电话声音在安静漆黑的房间里,清晰又突兀,陈正气的一把抓过电话。   “我是她老公,你需要我把你的电话号码发到找票,网站,同志,相亲网站,再加上你出租房的地址,让警察和你老婆都知道你的丑事吗?”   那头突然没了声音,然后没几秒钟就挂断了。   靳雨菲手搭在陈正的肩膀上,有点不知所措。   陈正把挂断的电话丢到靳雨菲枕边,一肚子闷气的背对靳雨菲躺下。   靳雨菲也有点尴尬,俩人恋爱至今,聚少离多,在一起时多数都是甜甜蜜蜜,从没有直面人性的扭曲。   陈正头一回背对着女朋友,自顾自生了会儿闷气,气的恨不得把那家伙提出来打一顿。   可是感受到身后的人吓的一动不敢动,大气不敢出,又觉得心疼靳雨菲。   他竖起耳朵听着身后没什么动静,心里有点忐忑,有心转过身看看,又有点拉不下脸。   最后还是靳雨菲在他心里占上风。   他叹口气,认命的转过身,把靳雨菲紧紧搂在怀里,心里有点堵,瓮声瓮气的开口。   “你是我老婆。”   说到‘我’字时候还加重语气,靳雨菲脑子里一团乱麻。   这种事情她也不是没遇到过,第一次还有点慌乱害怕,之后会骂骂咧咧,后来能平心静气的关掉手机,都已经练出来,从没想过找陈正诉苦或者帮忙。   距离产生美,她跟陈正俩人刚确定关系,就开始异地。   每次在一起都是攒了很久的钱,还要坐半天车,见面直奔旅馆。   二人在彼此心中都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给彼此留下最美好的印象。   面对外面世界的不堪和龌龊,都不好意思跟对方讲。   如今搬到一起,要面对柴米油盐,社会复杂,这只是毛毛雨。   靳雨菲咧嘴无声一笑。   “那你也是我的吗?”   陈正的呼吸喷在靳雨菲的脖子里。   “当然。”   陈正笃定的回应之后,就不给靳雨菲说话的机会。   低头以吻封口。   原本的小荷尖尖,也在他手里变形,靳雨菲要说的话,最后都变成叹息。   失控的支离破碎。   两人原本睡的正香,被一通电话吵醒,稀里糊涂的,生了短暂的闷气。   在午夜两点,消了气,又莫名其妙的闹腾起来。   人们常说爱情是永恒的主题,被歌颂几千年也不过时!   无论到什么年代,都是轰轰烈烈,可歌可泣!   陈正知道自己的怒火来的莫名其妙,可就是按耐不住。   又不舍得对靳雨菲发脾气,只能借此表达不满。   靳雨菲泪水控制不住,一滴滴落入云鬓。   咸湿的泪水味道被吻到了。   怪异的,陈正没有怜惜,居然有隐隐的,开心与兴奋。   就是想叫她哭,长长记性,牢牢记住他。   有房有车怎么了?大半夜的膈应人!   他还年轻,以后也都会有的,而且,他有本事叫她哭出来。   她只能冠上老陈家的姓氏!   泪水只能为他掉!   浑身上下,从里到外。   都属于他。   睡前还在担心深秋的凉意,被子会不会太薄了,这会儿又开始嫌热。   俩人都大汗淋漓,皮肤黏答答的,就这也要凑在一起。   靳雨菲五感被无限放大。   只觉得全身从发顶到脚尖都被细心妥帖的包裹住了,从未有过的安全妥帖,让她止不住心底的委屈。   真奇怪,没有人呵护的时候,再多的委屈,都不算什么。   一旦有人给她依靠,那些委屈,就再也压制不住,翻涌出来,让她想要失声痛哭。   靳雨菲‘呜呜’的靠在陈正怀里,把他的T恤都打湿了。   陈正却嘿嘿笑的像个憨批,心满意足,揽着靳雨菲,小心翼翼的拭擦她的泪水,宛如她是易碎的瓷器,捧在手心,不知如何是好。   陈正等靳雨菲的抽泣声渐渐小了,才轻轻的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入睡。   以前他都不知道靳雨菲工作这么辛苦,还有这么变态的男人半夜骚扰她。   看她缩在怀里压抑的哭声,心里止不住的酸涩。   菲菲一定是受了很多委屈。   可要不是他这次听见了,菲菲都自己默默承受,还贴心的照顾他的衣食起居。   陈正吻了吻靳雨菲的头发,看她呼吸均匀了,才轻轻起来,打了热水给她擦脸擦身子。   靳雨菲是易水肿体质,晚上哭,第二天眼睛肯定肿的像桃子。   陈正把自己手机摸过来,调好闹钟,细心的把闹铃改成振动。   准备早上叫靳雨菲多睡会儿,他起来煮个鸡蛋稀饭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鸡蛋不仅能吃,还能拿来敷眼睛。   靳雨菲劳累过度,这一觉睡的黑甜,第二天的生物钟叫醒她时,明明醒了,身体还不听指挥,懒洋洋的,动弹不得。   更何况还有一条胳膊搭在她的胸前,靳雨菲转动脑袋。   脖子下面还有一条,硌的她颈椎不舒服。   靳雨菲艰难的向下挪了挪,摆脱了胳膊和枕头,转脸就是陈正的怀抱,她把头埋进去,深吸几口气,汲取力量,才勉强坐起身。   揉了揉腰,下床的时候,腿软的险些摔倒,幸好一手撑在床沿上。   等投过的冷毛巾覆在脸上,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用小发卡把挡住脑门的齐刘海梳上去,露出光洁的脑门,这样看着清爽许多。   也方便她半扎,披散着头发,挡住耳朵后面的红痕。   今天是周末,陈正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聊,昨天说了,今天要去公司加班,靳雨菲准备给他带点肉菜补补。 第196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13   年轻小伙儿,正是需要油水又能吃的时候。   这时候猪肉价格还挺稳定的,她记得维持了好多年的13.5元一斤,里脊肉也就17元一斤。   她买了半斤五花肉,又买了几个土豆胡萝卜和青椒,准备给陈正带点回锅肉吃。   肉片切的薄薄的,显得多,又耐吃,油水也大。   回去的时候,陈正已经起来了,正在洗漱,煤气上的小砂锅里煮着粥和鸡蛋。   靳雨菲手脚麻利的把五花肉冷水下锅煮开,清洗干净再切成薄片,配菜也清洗切片,青椒切滚刀块。   薄片五花肉先下锅熬出点猪油来,再盛出来,猪油也舀了一点放碗里,留着以后拌面吃。   家里没有豆瓣酱,靳雨菲拿老干妈炒出红油,再把五花肉放进去,最后把焯过水的土豆片胡萝卜片放下去,翻炒一会儿,又放盐调味,最后才放青椒翻炒几下。   陈正好久没闻到肉味了,看见一盘子大菜就这么哐哐几下,被靳雨菲变出来了,忙上前帮忙,捧着饭盒与碗筷,亦步亦趋,像个大大的跟屁虫。   靳雨菲给他装好米饭和菜,打开盖子放凉。   “饭菜还剩不少,晚上下班回来,你自己热一下吃,去把粥盛出来吃早饭了。”   陈正歪着脑袋看了看靳雨菲变成肿眼泡的眼角,过去好看的双眼皮都不见了,忍不住凑上去吻了吻。   “下回有什么委屈,要跟我说,别自己扛着,眼睛都哭肿了。”   靳雨菲用屁股撅了撅他。   “快去盛饭!”   陈正还不放心,去找饭勺盛粥。   “晚上我热了饭菜吃,也给你送点,然后等你一起下班,往后每一天晚上都等着我去接你下班,下回再遇到这种变态,我非揍他不可。”   他们这些风里来雨里去的销售,虽然收入不错,但是在别人印象里就是口蜜腹剑,为了利益,哥哥阿姨的叫,没有底线,并没有几分尊重。   其实要不是为了工作,谁乐意收起所有情绪,笑脸迎一切呢!   这种事情,闹大了,吃亏的还是靳雨菲。   她不想再提,索性含糊的点点头。   “知道了,今天我会忙的晚一点,你下班先回来吃饭,晚点再去找我,我怕你等的无聊。”   陈正捏捏靳雨菲的下巴。   “我带着手机和电脑,不会无聊的,放心。”   以前靳雨菲天天早出晚归,他在这里说话的人都没有,是觉得挺孤单的,还不如异地的时候,偶尔约会,从早到晚都黏在一起。   可是经过这几天参与到靳雨菲的工作中去,才发现自己这想法挺不是东西的。   菲菲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还要早起买菜给他做饭,动辄被客户骚扰,这几年他待在学校读研,菲菲都是这么过来的,还抽休息天大老远奔波去跟他约会,比上班还累,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靳雨菲柔柔一笑,不跟他争论这些。   她从小地方来的,上头还有个哥哥,从小被灌输的教育就是尽量独立,不要给人添麻烦。   如今麻烦陈正天天等她,心里怪别扭,但还是忍住不提,随他安排。   吃过饭,俩人照旧牵着手,在狭窄的楼道里,宁愿侧身,也要一起走。   到了班上,靳雨菲很快接待到一个求租客户的电话,靳雨菲翻翻内网,昨晚她挂上去的房源还在,租出去还有佣金。   虽然房东不是东西,但是谁能跟钱过不去啊!   靳雨菲抬眼看看身边的苗苗,把笔记本推给她。   “苗儿,这是我昨晚找到的房源,这是客户电话,他半小时后到绿岛小区门口,你带客户去看看吧,电梯房,位置不错,出门公交线路也多。”   苗苗好奇的看靳雨菲笔记本。   “你找的房源跟客户,干啥不去啊!”   靳雨菲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   “我有客户今天要看房,小夫妻两个一起,给他们找了几套房源了。”   小夫妻一起看,说明能做主的都来了,成交的可能性很大,店长立刻拍板。   “这套租赁苗苗带吧,回头你有租赁客户还一个给菲菲。”   靳雨菲摆摆手。   “不要了,我就拿房源抽成就行,这个房东昨晚来店里挂的房子,拿了我的名片,半夜就打电话骚扰我,被我男朋友给臭骂一顿,估计不想见到我。   你去了注意安全,跟租客一起走,别逗留。”   店里长得帅的孙翔忍不住笑。   “下回打电话给你,你约他到店里来,咱哥几个都留下伺候他。”   众人都忍不住笑,算是苦中作乐吧,这种事男男女女都经历过。   店长也忍不住笑,不过还是出言提醒。   “往后晚上我排的值晚班,你们私下换班也要注意男女搭档,不要留女同事在店里值晚班,去房东家里也尽量跟客户或者同事一起。”   苗苗也忍不住笑,她可比靳雨菲凶悍多了,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打电话追着客户骂了一星期。   “房东长啥样?”   靳雨菲眼睛盯着电脑屏幕,随口回答她。   “开个老桑塔纳,个子不高,肚腩挺大,姓景。”   苗苗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知道了!”   靳雨菲说完才反应过来,在绿岛小区有房子,老桑塔纳,姓景!   不就是前世苗苗忽悠她老公净身出户之后,一起同居的男人吗?   前世这会儿陈正刚过来,怕他晚上无聊,靳雨菲经常跟苗苗换晚班,苗苗独身一人,回去也没事,乐意在店里多待会儿,还能多接待点客户。   或许前世的昨晚就是苗苗遇到的姓景的男人?   靳雨菲挠头!   她转变一下思想,就能扇动蝴蝶的翅膀,改变一个人的境遇吗?   那是不是她自己的也会改变?   这念头一闪而过,就被她放置一边。   她不愿多想,横竖活在当下,对过去不耿耿于怀,对将来不恐怖畏惧,且认真过好每一天吧!   不一会儿她约的客户也来了。   今天主要任务就是这对小夫妻,他们俩人一辆电动车,靳雨菲自己骑一辆。 第197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14   靳雨菲带他们在附近五公里内不停奔波,看了三个小区的房源,都是预算很低,分布密集,占地很大的老旧小区。   看那女的走路姿态和时不时用手护着肚子,靳雨菲猜测对方要不是例假在身,就一定是怀孕了。   最终靳雨菲跟他们筛选出三套房子,一套价格四十万,六楼,房龄老的不能做商业贷款,只能公积金贷款,而且学区是那种谁都能上的菜市场小学。   另一套学区是二梯队数一数二的小学,在5楼,68平米的两房,装修五六成新,房东是一对爱干净的老夫妻,装修虽然是老式风格,但是保养不错,看起来很清爽。   就是出行不怎么方便,走路十几分钟才有公交车,也是老房子,商业贷款只能做十年了,小区环境还不错,价钱是48万。   还有一套53万,是四楼,面积不到60平的两房,在市中心附近,樟树新村,房龄老,装修也老旧不堪,只能公积金贷款,学区跟48万那套一样,但是离学校很近,交通便利,附近就有菜场,超市和很多公交线路。   男客户明显对53万的动心了,但是那女主人捂着肚子,诸多顾虑。   靳雨菲快速给他们算了个大概价钱。   按照房龄和楼层,这套房评估价不算高,那么贷款只能贷评估价的七成,剩下的全部要首付付掉,还有中介费,以及按照评估价交税,前前后后,这套房子首付款要准备25万。   那女客户有点迟疑,追问前一套房子。   靳雨菲用手机计算器快速算出个大概。   “那套房子首付加上购买税费,大约要十八万左右,还能做组合贷款,公积金贷款加商业贷款。   不过只能做十年,因为房龄加贷款年限不得超过35年,那年限短了,月供就高了,每月大约要三千三左右。”   女主人明显瑟缩。   “那这套樟树新村的呢?”   靳雨菲关掉手机。   “这套全部用公积金贷款,不仅可以贷最高年限,还可以用公积金还月供,你们只要多付点首付,后面月供很轻松。”   小夫妻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恰好这时又有其他中介带人看这套房子,房东在介绍房子的时候,就有点忘形了。   靳雨菲快速带客户到楼下,不叫房东看出客户想买的意思,省的房东坐地涨价,客户不痛快,一天又白跑。   “刘先生,我们到楼下来聊吧,那房东见看房的多了,难免会想坐地起价,我建议您尽快做决定吧!”   夫妻两个谁也不敢拍板,刘先生扭开手里的矿泉水猛灌一口,站在那不住的抖腿。   女的也有点沉默,不停的抚摸肚子。   靳雨菲午饭还没吃,都下午三点了,肚子饿的咕咕叫。   “嫂子,您这是?”   她看出来两人的紧张,转移话题,盯着女客户的肚子笑着问道。   女客户抿嘴一笑。   “怀孕了。”   靳雨菲露出恭喜的表情。   “真哒?几个月了?”   刘先生也停住抖动的腿,欢喜地道:   “三个多月,所以急着买房子呢!”   靳雨菲肯定的点头。   “那是了,最好还是选二手房,买了就能搬进去住,孩子也能在自己家里出生,而且一定要有学区。   这套房子的学区对应的一实小就在小区旁边,隔一条马路。   一实小在整个姑苏都是不错的学校,直升实验中学,不少人家就为了孩子读书,跑到这买套房子,等孩子读完初中再卖掉,一点损失也没有,孩子还有满意的学校。   您选这里,早上起来走几步就能送孩子上学,顺路还有菜场,吃早饭买菜的问题都解决了。”   女客户被靳雨菲描述的未来生活吸引住,精神松懈了几分,也愿意说掏心窝子的话。   “可是我们首付一下子拿出那么多,养孩子就紧张了呀,听说小孩子奶粉尿不湿都挺贵的。”   那刘先生明显不赞成自己妻子的观点。   “那健康小区那套首付是少,可月供高啊,我一个月也就五千多,你带孩子不能上班,房贷下去三千多,再去掉水电煤气电话费,一个月两千也紧张。”   靳雨菲赞同的点点头。   “如果买这套,也就首付多一点,咬咬牙周转一下,付掉了也就好了,这套纯公积金贷款三十万,贷款三十年,月供不到两千,贷款二十年,月供也就两千出头,而且每月单位交的公积金还能抵扣月供。”   那女客户又为难的摸肚子。   靳雨菲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饼干递给女客户。   “嫂子,吃点垫垫,我从店里出来的时候,随手拿的。”   那女客户怀着孕,确实是饿了,冲靳雨菲干干一笑,道了谢,撕开慢慢吃。   靳雨菲等她放松点,才又开口。   “其实我们说养孩子贵,要是孩子吃母乳,学龄前根本用不了多少钱。   我嫂子家两个侄儿,他们吃的母乳,晚上一个纸尿裤,差不多一块钱,白天全部用的尿片,网上有个不错的牌子,六毛钱一片,一天最多也就用四五片,半岁之前吃母乳,半岁之后,吃点米糊蛋黄什么的,只要您把身体养好了,孩子健健康康的,那真花不了多少钱。   说养孩子贵,等到孩子能上学,那才是真的贵,兴趣班,补习班,英语,乐器,舞蹈武术啥的,门门万八千的,挣钱的时候细水长流,花钱的时候大江大河,长远打算,还是月供少点好。”   女客户被靳雨菲这比喻逗得‘噗嗤’一笑。   靳雨菲也跟着笑。   “这比喻虽然生动夸张了些,不过真实啊!   您要是现在为了省点儿首付,将来带孩子上学,骑电动车,刮风下雨的,学校门口上下学高峰期根本挤不动,有个感冒着凉的,不如多花几万,买九年义务教育接送省事儿!   总归孩子大了,您得出去工作,有收入,日子肯定越来越好。   学校离家近,孩子自己跑回家也方便呀!” 第198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15   这时候之前带上去看房的中介带客户下来了,中介看见靳雨菲,立刻停住交谈,带着客户走了。   靳雨菲指指那群人。   “我建议您要看中了,早点下决定,不然这房子位置好学区好,楼层又不算高,周末这么多人看房,估计留不到明天。”   刘先生又与妻子对视一眼。   靳雨菲捏捏口袋,一咬牙。   “走吧,咱们到我们公司去,我把房东叫过去,咱们看看产权明晰不,先坐下来聊聊,可以的话,就定下来。   顺便我去给嫂子买份饭,咱俩饿一顿当减肥了,嫂子一个人吃,两个人补,不能饿着。”   靳雨菲不给他们单独商量的时间,直接拉着两个人去公司。   有时候面对困难,两口子商量不出结果,就会习惯性逃避,先放一放。   靳雨菲可以肯定他们在生娃之前一定会买,问题是在谁手里买。   今天放他们走了,往后肯定难约。   路上给店长打了个电话,店长过来把房东也接过去。   公司就在店旁边,路过的时候,远远看见店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左顾右盼。   没想到陈正这会儿已经来了,给靳雨菲发信息,她太忙,没来得及回复。   靳雨菲不好意思的跟客户笑笑。   “我男朋友,给我送饭来了,这是自己家做的,比外面买的干净,等到公司,嫂子您先吃。”   靳雨菲把陈正带上,一行人跟着到中介公司,店长很快迎上去攀谈。   靳雨菲跟陈正走在后面。   “你怎么这么早下班?”   陈正这才知道,靳雨菲午饭还没吃,他给送的晚饭,又叫她给了客户。   “事情做完了,三点多主管就叫我们回了。你饿不饿?”   靳雨菲抿嘴笑,压低嗓子。   “今天要是能再卖一套,就不饿。”   这样,下月工资能多拿一点,年前年后起码一个月,人家都回家过年或者比较忙碌,成交会少,没有业绩,靳雨菲就只能拿底薪,一千多还不够房租。   陈正疼惜的捏捏靳雨菲的手。   进了办公室,靳雨菲叫陈正坐在一边等她,她去参与三方谈判。   店长可不管小夫妻两人心底的忐忑,上去就开始谈价钱,小夫妻俩也渐渐被坚定了要买的决心,跟着还价,最后房东被磨了让了两千块钱。   小夫妻到了财务室,掏定金的时候又出变故,那女客户对三个点的中介费心疼的不得了,怎么也不肯给。   靳雨菲叹了口气。   “嫂子,我给您找房源,带您看房,这都是小事儿,主要是要给您做贷款,跑银行,纯公积金贷款,只贷三十万,利润也不高,银行都不高兴做,我们有专门合作的银行,还有几分面子情,去给磨下来。   另外还有房屋评估,银行贷款额度发放,产监处收税,全部依据评估公司给出的评估报告,这些都要花钱的。   更不提我们公司专门找人代办过户,产权变更的业务,您自己办,根本没有门路,中介费真的省不下来。”   店长就比靳雨菲态度强硬多了,他压低嗓音,不给隔壁房东听见。   “我这么跟你说,你这边价钱谈好了,因为这点中介费,换一家中介公司喊房东过去,他就能多要两万,换一家,你还得给中介费。   中介费才一万五,零头我都给抹了。”   靳雨菲趁热打铁。   “这只有店长才有的特权。”   那男的已经掏出银行卡,女的还要阻止,靳雨菲适时把陈正带来的饭菜打开,还温热,拉着女客户到一边会议室。   “好了,嫂子快吃点东西吧,店长您给让一千块钱!从我佣金里扣,他们跑了一天,嫂子还有身孕,也不容易。”   女客户闻着饭菜香,嘴里不停分泌口水,店长脸色郑重迟疑,刘先生一脸期待的看着店长。   最后店长为难的点点头。   “行叭,那就一万四中介费,你这边刷卡,先付两万,我给你开六千块钱购房定金票,还有中介费票。”   靳雨菲看着那张薄薄的卡片交到财务手里刷了,心里石头落地。   那女的也认了,接过饭盒,跟着靳雨菲到旁边空的会议室,一口一口吃起来。   等他们交代好办贷款需要的材料,和约定办贷款的时间,踏出公司大楼,天色都已经暗下来。   靳雨菲在月底最后几天还能卖出去房子,高兴的不得了。   陈正见她一脸疲惫,嘴唇干的起皮,忙从背包里把自己的水杯拿给她。   靳雨菲这才发现,自己饿过头也就罢了,还口渴的厉害,接过来,拧开盖子,一口气喝光。   晚上回店里又开了个总结会,靳雨菲才骑着电动车,带陈正一起回去。   陈正包里饭盒空空,想去给靳雨菲买点好吃的,可是囊中羞涩。   靳雨菲无力的趴在自己的工位上,有气无力的冲陈正挥挥手,沙哑着嗓音。   “老公,去给我买两个包子。”   隔壁就有青露馒头,靳雨菲喜欢吃他们家的香菇青菜包和红糖馒头。   陈正每样买了一个,花了两块钱,拿回去给靳雨菲。   看着她捧着塑料袋,垂头快速无声的吃着,心里有点酸胀。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靳雨菲。   晚上回去,靳雨菲强撑着洗漱,没力气跟陈正说话,扑到床上,累的浑身酸软,偏偏承受了一天的高压,这会儿脑子里光怪陆离,像被套了个紧箍咒一样,毫无困意。   陈正也没心思开电脑打游戏什么的,投了热毛巾,给她敷敷脸和脖子,还有膝盖关节。   他以前从没想过去了解靳雨菲的工作环境和内心世界,靳雨菲也从未向他展示过疲累的一面,如今一下子从光鲜亮丽,拉入现实。   他也在笨拙的学着如何用行动去爱和关心别人。   靳雨菲被暖和的热毛巾焐着,舒服的叹息一声,脑子也轻松不少。   她抱着陈正的胳膊,开心的笑。   “明天你在家好好休息,玩玩游戏也行,别来回跑,怪累的,我明天没约几个有诚意的客户,没那么忙,应该会早回来。” 第199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16   陈正的休息天,她都忙到天黑,心里也挺过意不去。   “好,家里有没有什么事情要我做的?”   靳雨菲歪着脑袋想了想。   “就洗洗衣服扫扫地呗,其他没啥,我早上醒得早,买菜回来炒好放家里,你中午自己在电饭锅里煮点米饭。”   陈正‘嗯’了一声,跟在靳雨菲身边躺下。   “你这工作也太累了,等我工作稳定了,我工资够养家了,你就找个轻松点,朝九晚五的班上上得了。”   靳雨菲笑笑,不讨论这个问题。   “对不住哦!周末都不能陪你。”   陈正想起这个,之前就一肚子意见,如今知道她工作需要,也没办法。   “咱们什么时候能轻松点,一起逛逛,放松一下啊!”   靳雨菲想了想。   “等年底吧,我们年假时间长,有十几天,到时候我们晚点回家,年后早点来,就能一起多玩几天,我带你逛逛姑苏。”   陈正点点头。   “今年去我家过年呀!我妈打电话叫我带你回去呢!”   靳雨菲笑着摸摸陈正年轻的脸庞。   “按照习俗,要你先去我家才行!”   这是缔结两姓之好的规矩和礼仪,经过几千年华夏文明淘洗,无数人验证总结出来的规矩,必然有它存在的道理。   姻亲实在太重要了,动辄赔进一生。   不遵守的人,运气好的夫妻和睦,运气不好的,万劫不复。   陈正挠头,有点胆怯。   他知道靳雨菲家在县城,条件还不错,他家只是在农村做小买卖的,暂时还一无所有,只怕靳雨菲的爸妈肯定会反对。   “你爸妈让我去吗?”   靳雨菲笑。   这世上先爱的人总是输,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不断妥协退让的,永远是拼命付出的人。   所以才有个说法,叫做父母永远拗不过子女。   “咱俩都这样了,咋的,我爸妈不让你去,你就不去?”   陈正移开对视的视线,不去想了。   “算了,等我拿到毕业证,转正了再说吧!我还是个在校生呢!”   靳雨菲眼里的热情退了几分。   他虽然还没拿到毕业证,算是个在校生,但是她已经毕业四年多了,在这里收入不稳定,工资都花在吃住和异地恋开销上,又不说带个男朋友回去,已经被催婚好几回了。   每次过年回去,都感觉年关的关卡是真难过。   她妈妈还叫她回家找工作,给她介绍个条件不错的老家人。   靳雨菲以前都没跟陈正说过这些。   前世也是她扛下所有,在陈正毕业之际,意外怀孕,不敢告诉爸妈,先告诉哥哥,哥哥帮她给爸妈打预防针,然后才敢把陈正带回去。   今生绝对不会了。   未婚先孕,不要彩礼,能不能过好,真的一点把握也没有,命运全交给对方手里,端看人家怎么对你。   反正你是不花钱的,肯定爱煞我儿子,就算你走了,我也没有损失,再花钱娶一个就是了。   没有几个养儿子的父母,不是打小就给儿子攒结婚钱的。   迎一个家庭成员进门,别人家耗费心血养到二十多岁,一朝嫁进来,帮助儿子组建家庭,生儿育女,开枝散叶,照顾老人,延续后代,你倾家之力不是应该的么?   国人还是太过含蓄,大多数女孩子在婚姻大事上被养育的懵懂天真,全靠着不靠谱的琼瑶故事和电视剧建立爱情婚姻观。   只有结过婚,尤其是有了孩子的女人,才会真的明白,有些规矩礼仪是为了家庭和睦而设立,必须遵守的。   虽然这么想,但是靳雨菲眼下也不恼。   陈正内心里还是个孩子,见家长什么的,本能的心底打怵,给他点时间成长,而且——   他们也不一定能走到最后,尽最大的努力,也做好最坏的打算。   不过就算不成,靳雨菲也会按照爸妈的要求,好好的找个人来过日子。   像前世那样,抛弃亲人,踽踽独行,自苦自怜,实在太不孝了。   眼下,陈正对她很不错,且好好享受前世回味半生的恋爱滋味。   靳雨菲这些日子精打细算,在不亏待她跟陈正的前提下,尽量缩减开支,每天买菜钱控制在二十元以内,到发工资的日子,她兜里还有二十多块钱,期间给自己充了三十元话费,给陈正充了二十元公交卡。   上月她做了四单租赁,卖了两套房子,到了十号这天,她收到短信,长长的舒了口气。   工资收入9725.80元,靳雨菲立刻把账本上记下需要添置的东西提上日程。   下午陈正也很开心的给她发QQ消息。   “发工资了嘿!8373.20元,你有空去取钱花啊!”   靳雨菲发过去一个转圈的表情。   “我也发了,9700多块钱,不过年前年后那两个月可能就只有底薪,做做租赁也没多少佣金。”   有钱就底气十足的陈正豪气冲天。   “没事儿,还有我呢!往后我晚上也多留一小时加班。”   原本陈正实习期工资是打六折的,只有七千多,不过陈正见靳雨菲那么辛苦,他双休在家,无聊又心虚,通常都跑到公司加班去了。   其他实习生休息天就不来了,只有他那么勤快,颇有些爱出风头的感觉,还有点不好意思。   可发工资的时候一对比,就高低立现了。   他比别的实习生多了一千多的工资,要是每天晚上也晚走一小时,不仅有加班费,还有晚餐补助,那点不好意思很快就被毛爷爷给冲的烟消云散。   更意外的是,组长有事也喜欢吩咐他去做,主管都记得这个勤快朴素话不多的小伙子。   靳雨菲知道这是陈正青云平步之路的起点,并不意外,鼓励他放开手脚去做。   “可以,但是不要太累了,咱现在不差钱,下午你可以点一些下午茶吃,不然晚上下班的时候会饿,对了,今儿晚上下班就回来,带你去买点秋冬衣服。”   靳雨菲也想着多买几个饭盒,之前都是一个菜的盖饭,或者两个素菜,往后可以安排些红烧肉,面筋酿肉,酱排骨,红烧鸡之类的大菜。 第200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17   陈正除了性格随和些,其他方面算得上是标准的IT技术宅,对吃穿没有好不好的概念,好的固然喜欢,一般般的也能接受,很意外靳雨菲要带他去买衣服。   “我不缺衣服穿啊,给你自己买一些。”   靳雨菲笑笑。   “一起买,上班就要穿正式一点,在学校穿的衣服太幼稚了,下班直接来店里。”   陈正听话的发一个嗯嗯的表情。   晚上俩人骑车直奔商场。   陈正看着流光溢彩的商业大厦门口电动旋转门,门口还有穿着长款呢大衣开门的保安,心里直打鼓。   “菲菲,咱要在这买衣服?”   靳雨菲点点头。   “人靠衣装马靠鞍,你穿的成熟稳重点,领导也更容易信任你,把任务放心交给你。”   更多的理由,她也不解释,走到高处,陈正还会遇到很多势利眼和打量,这还有好几年的过程,一步步来吧!   靳雨菲带着陈正逛的都是一些叫得出牌子,但是有折扣的男装店。   在GXG买了两条休闲细牛仔裤,一条四百块,选了一件呢大衣,有折扣,原价一千多,打完折六百多块钱。   又在ZIOZIA买了两件摸上去手感就很好的羊绒衫,一千多块钱。   最后里头的衬衫倒是没有买这么高端的,毕竟衬衫穿不了两年,属于消耗品,在海澜之家二三百元一件,买了一件灰蓝色,一件格子的。   据说所有IT男都有不止一件格子衬衫,陈正也得随大流。   最后鞋子买的蜘蛛王打折的板鞋,舒适又轻巧,一双三百块一双二百。   这时候的衣服鞋子,相比十年后动辄一两千的耐克,安德鲁,三叶草之类,还是很实惠的。   陈正身高178cm,体重140斤,在学校的时候喜欢打打篮球,腰身比例四六分,双腿笔直修长,就是个衣架子,靳雨菲给拿衣服全部选180的,压根不用试,熨帖又修身。   陈正在靳雨菲买第一件衣服的时候,还有点惶恐,买到后面,眼睁睁看那张绿色的农行卡都被刷出火花了,已经麻木。   最后买到鞋子的时候,甚至松了口气,三百块的鞋子挺便宜啊!   天可怜见,过去他穿过最贵的鞋子就是特步的运动鞋,199一双,穿了三年多,后跟边缘的花纹都磨平了,现在还在脚上穿着呢!   刚才试鞋子的时候,他都有点不好意思。   靳雨菲把陈正的衣裳打理好,才看自己的。   她往后起码五年内都不会离开房产销售行业,直奔G2000,那些套装大同小异,价格却各有不同。   靳雨菲挑选了两套去年的款式,原价六百多,打完折460元一套,买了两套,又去ZARA买了两件搭配衬衫的V领毛衣,折后价39元一件,最后到地下一层的圣迪奥折扣店,给自己买了一件灰色的大衣,打完折399,没有任何花纹,款式经典不过时,细心保养,可以穿很久。   鞋子她还有,这年头比较好的就是tata,达芙妮之类的,价格也不便宜。   靳雨菲都是在价格略低一档的鞋柜买鞋子,两双换着穿,偶尔有休息天,就穿读书时候买的运动鞋。   买完两人的衣服,花了五千多,靳雨菲看看手机短信,卡里还剩四千多块钱,还有陈正的八千多没花,明年自己开中介,指日可待。   “好了,等到冬天咱们再一人买两件羽绒服,就差不多了,除了房租,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大头。”   陈正想想也是,两人每月工资一万多,衣服又不是消耗品,这些大衣毛衣什么的,能穿好几年呢!   被靳雨菲这么一说,立刻释怀,腾出一只手来搂着靳雨菲的腰身。   “你决定,给我发点零花钱就是。”   靳雨菲得意的扬扬下巴。   “吃饭去?今儿不想烧饭,咱们吃顿好的。”   陈正也有点心动。   “好啊,你想吃什么?”   靳雨菲左右看看,想了想附近好吃又管饱的东西。   “不远处有一家权金城烤肉,我们去吃吧!”   她觉得其他饭菜都没有烤肉来的实在。   两人原本觉得一起吃顿牛排都是改善伙食了,头一回进烤肉店。   陈正看着菜单,一份炒饭三十多块,还可能吃不饱,不知道要点什么。   “你点吧,我都行!”   靳雨菲拿过餐单递给服务员。   “来一份烤全牛套餐。”   这里陈正工作两三年后带她来过,所谓烤全牛,就是牛身上每个部位都有涉及,一个套餐也就180多块钱,在这时候是很贵了。   而且分量很足,他们两人吃足够。   可惜几年后自助烤肉遍地开花,而且肉的质量也参差不齐,没有这家实在。   偏偏这家开几年就突然消失在这座城市了。   各种牛肉片,牛舌,牛油,包裹烤肉的生菜和蘸料蒜片上来。   靳雨菲请服务员帮他们烤一点做示范。   陈正丝毫不知道服务还可以到这一步,沉默的看着牛油在铁板上融化,大理石一样的雪花牛肉片放上去滋滋冒烟,很快一股子油脂被加热到微焦的香气,就冒出来。   靳雨菲看了一会儿,才跟服务员说道:   “好了,我大概会了,你去忙吧,我们自己来,谢谢!”   服务员微笑着欠了欠身,才端着空盘子走了。   靳雨菲接过烤肉的夹子,将熟了的肉片放在陈正面前盘子里。   “蘸点干碟,放到生菜片里,可以加一片蒜,包裹起来吃。”   靳雨菲边说边在自己面前的盘子里动手示范,包裹好了送到陈正嘴边。   陈正张口咬住,生菜的脆甜,混合肉汁在嘴里爆开,又有一点蒜在里面解腻,美食好吃的富有层次感,陈正满足的眯起眼睛。   靳雨菲笑眯眯的看他满足的模样。   “好吃吗?”   陈正立刻点点头,有样学样的给靳雨菲包一份递给她。   二人吃了一顿档次与认知完全不同的饱饭。   陈正感叹,要是叫爹妈知道他一顿饭光吃肉,吃掉二百块,不知怎么想。   随即又转了念头,自己一个月工资可是有八千多,加加班就够吃顿饭了。 第201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18   靳雨菲带他从一个学生阶层,接触到大人的世界,推着他快速的成长成熟。   两人都不知道,前世陈正是被公司聚餐打开眼界,宛如乡下人进城。   连骨碟的作用都是被嘲笑着学会的,如今靳雨菲润物细无声的把这些问题都解决于无形。   晚上回去,靳雨菲把新买的衣服,除了羊绒料子,其他都清水洗了两遍,陈正把洗好的衣服晾起来。   这个时候,大多数实习生都要经历一段土丑土丑的实习生涯,被吐槽被轻看,甚至等往后走向高处,都能被拿出来说道。   这些商务休闲风格的衣服就是陈正正式步入职场的钥匙。   靳雨菲洗漱好就上床了,没有管陈正今晚被颠覆价值观后的小世界,趴在小床头柜上,仔细的记账。   陈正买的衣服花了5170元,她买衣服花了1400元,一顿饭200,陈正的工资还剩3200多,自己的还剩8100多,靳雨菲详细的记在账本上。   不过到下个月,除非卖房子,租赁的单子会少很多,然后再到年底,放贷收紧,客户买了也来不及批贷款,卖房的单子也会少很多,就只能拿点底薪,佣金没有多少。   明年,最晚下半年,她准备自己开中介,反正本钱不高,亏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靳雨菲手上还有那个商贸城做建材生意的户先生可以约起来了。   躺下的时候,陈正觉得晚饭吃的多了点,肉食热量高,耐消耗,理由充足的拉着靳雨菲一起做运动。   当然,仅限于二人参与的运动。   赶在周末之前,靳雨菲又去了一趟商贸城,没有直接电话邀约,当面跟做建材的户先生聊了聊房子的事情。   户先生的确又看过不少其他房子,有豪华装修的珠玉在前,其他被人住过的二手房都显得差强人意,可是再想让别的中介带他去看看那套房子,别的门店都没找到这套房源,他只去过那小区一次,具体楼栋位置也不记得了。   别的门店揣测这大约是靳雨菲门店跟客户认识,给他们独家授权。   户先生刚有点情绪,靳雨菲就找上门来了。   靳雨菲连续一星期带他们夫妻俩看了其他五套房源,最后还是看中这套。   最终在房东徐阿姨家里好好谈判一番,104平方没有公摊的大三房,125万元成交了。   同时房东徐阿姨也跟靳雨菲提要求,再给她找一套电梯房,等她买好才能搬走,户先生也接受了。   靳雨菲欢欢喜喜的把店长叫过来,带客户到公司交钱,自己去把房源挂在内网上。   同事们也服气她这骚操作。   自己去陌拜找房源,自己拍照,找到买主,再挂房源,再登记已售出。   各位天天盯着内网刷的同行们觉得自己全程参与,看了个寂寞。   当然,三个点的中介费,能遵守的客户没有几个,小四万,最后被磨到了两万。   就这,靳雨菲也能拿到八千多佣金。   这更坚定了靳雨菲自己开店的决心,要是自己开店,也就代办个贷款和过户,这些都熟门熟路,两万中介费就全部是她的了。   店长送走客户,回店里的路上,去水果店给大家买了一袋橘子。   靳雨菲喜欢吃橙子柚子橘子之类多汁的水果,姑苏靠近太湖,有无数橘子树,这个季节,橘子特别便宜。   店长买了放在店里给大家分着吃,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靳雨菲做这么大的单子,店长也有奖金,而且门店这月指标压力下去一半,当即拍板,晚上一起聚餐。   靳雨菲举手。   “可以带家属不?”   所有人都嘘靳雨菲。   “菲菲啊,你男朋友离开你还能饿着咋的!”   苗苗也笑,揶揄靳雨菲。   “我要带上我家狗。”   孙翔拍手。   “也能添道菜!”   苗苗空踢一脚。   “滚,把你给切了下酒。”   店长弹了个响指。   “还有谁要带家属?吃晚饭大家一起看电影!公司有给客户的福利券,我今天刚从公司助理那里抢来几张。”   靳雨菲发消息问陈正,陈正不好意思去,自己在公司附近随便吃碗面对付一下。   倒是晚上看电影的地方,就在他们租的房子不远处,陈正每天上班坐公交车的站台对面,超市四楼就是电影院,看完走几步就能回家。   陈正挺有兴趣。   他还没去过电影院,以前听说一张票六七十元,他们异地单程大巴车票都要八十五了,从不舍得在这上头花钱。   靳雨菲只得丢下陈正,自己去参加聚餐,吃完饭,到电影院,陈正已经在等了。   店长用观影券换了票,几人一人发一张,找到对应的放映厅。   电影是有名的让子弹飞,陈正新奇的牵着靳雨菲的手,跟在众人身后,找到放映厅,又观察别人如何找排位,才算顺利坐下。   巨大的荧幕,3D眼镜带来新奇的视觉效果。   那枚子弹迎面飞来的时候,陈正下意识的偏开头躲了一下,刚好搭在靳雨菲的胳膊上。   靳雨菲知道陈正是第一次,也不说破,顺势拎起两人之间的扶手,歪着头,抱着陈正的胳膊,靠在他身边。   陈正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把靳雨菲搂在怀里看,缓解尴尬。   葛优和姜文的幽默对话,还有周润发一人分饰两角,都叫人忍不住捧腹。   散场的时候,陈正格外兴奋,紧紧握着靳雨菲的手,十指相扣。   “我们下次有空可以再来看。”   靳雨菲被牵着,乖巧的笑笑。   “好啊!”   陈正觉得3D太震撼了。   “我们可以找3D的片子看。”   靳雨菲认真的听,跟着点头。   “行,现在有好多3D电影呢!票价也不贵。”   晚上回到家,都准备睡了,陈正还有一茬没一茬儿的跟靳雨菲讨论电影的剧情。   靳雨菲今天做了一票大单子,正高兴,晚上聚餐的时候,喝了点小酒,这会儿还微微醺。   跑去冲了个澡,沉默的听陈正絮叨,掀开被子钻进去,堵住他罗里吧嗦的嘴。 第202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19   一大早上,靳雨菲买了半只板鸭,十五块钱,又买了几把杂菇。   陈正还没起来,靳雨菲就开始下厨。   几种蘑菇撕成条,开水放盐焯一遍,再用清水洗一遍,挤出水分。   热锅热油快速翻炒,炒的微干带焦,再撒上椒盐和孜然。   早餐就吃馒头夹煎蛋和炒杂菇。   陈正带上便当盒,在楼下跟靳雨菲来个告别吻,才脚步轻快的去赶公交车。   昨天组长交上去的项目任务,主管很满意,今天陈正刚到工位不久,组长就过来安排工作,最后点了陈正的名字。   “编码和单元测试工作,刚刚点到的几个人,你们配合完成,最后代码审核工作——   陈正,你负责这块,最后汇总直接交给我。”   陈正被点到名字,心跳加快几拍,忙点头应下。   组长走后,旁边工位的小胖就滑动椅子靠过来。   “阿正你不是咱们苏南大学毕业的吧?”   陈正脸有点烧,含糊的点点头。   “啊,我北方来的,研究生快毕业了,女朋友在这,学校安排的对口公司我没去,投了这边的简历。”   小胖压根不关心陈正回答的原因,就要确定他是西北来的,得意的扫视旁边几个同事一圈。   众人纷纷开始透露自己大学。   虽然他们有的不是研究生,但是本科院校好。   更有的说酸话了。   “宁愿在江南读本科,不愿去西北读研。”   “我听说,有的学校牌子不咋地,为了增加就业率,本校研究生标准降得很低。”   陈正不善言辞,埋头工作不吭声。   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没人叫陈正一起,他自己坐在茶水间吃着可口的饭菜,味同嚼蜡。   去接靳雨菲下班回到家,全程陈正的眼眸都有些暗淡,强颜欢笑。   回到家里,靳雨菲捧着陈正的脸。   “怎么了?在公司被欺负了?”   陈正咧咧嘴,想挤出一个笑容,偏偏比哭还难看。   靳雨菲大致能猜到,陈正天天加班,那些同事都是刚实习不久,还是爱玩的大孩子。   陪陈正加班,就要牺牲业余时间,不陪着一起,陈正就在领导那挂了号,工作上难免侧重陈正一些。   就像读书时候班上特别被老师喜欢的孩子,其他学生跟他们相处的时候潜意识里总有芥蒂。   况且发达地区地域观念挺重,这里又不是有容乃大的北上广深,一般都是江南这边读书,然后留下的,陈正一个北方十八线小城的本科院校研究生,当然被人瞧不起。   原本大家都差不多,还能相安无事,一旦陈正翘头,就要迎接众人的炮火。   “不遭人妒是庸才,你若要优秀,要往上走,就要抢别人的路,对手输都输了,还能不许他们唠叨几句么?   敢在你面前唠叨,或许还是因为你目前站的不够高,等你让他们只能仰望的时候,就都是夸赞了。”   道理陈正都明白,架不住被孤立的难受啊!   靳雨菲搂着陈正的腰,将脑袋轻轻放在他胸前。   “咱们读书多年,一个村的孩子,上高中的能占四成,上大学的不到一成,上本科的半成顶天了,其中考研的又是寥寥无几,往上走的路只会越来越窄,往后你遇到的,还会更叫人难受,你要捆足不前吗?”   陈正皱眉,还没想明白,靳雨菲又晃了晃他。   “要是一直做个程序员也行,就跑跑代码,拿拿固定工资,到三十岁上开始脱发,三十五谢顶,四十岁像六十?”   陈正下意识摸摸浓密的板寸,靳雨菲‘噗嗤’一笑,想到那个画面就乐不可支。   “话说你这几个月下来,脑门是高了不少。”   陈正摸摸发际线,侧头在靳雨菲唇上咬一口。   “别胡说八道。”   靳雨菲捂嘴笑。   陈正将她搂在怀里,叹息一声。   “他们都是江南这边大学毕业的,就我一个北方的。”   靳雨菲歪着脑袋想了想。   “唔,这是硬伤,不过现在很多学校付费就可以函授读博什么的,价钱高一些,最后走个过场去考个试,甚至考试都不需要。   很简单,等你毕业证拿到了,往后该有的自我提升还是要的。”   陈正头回听说,硕博还可以如此简单。   “那能有含金量吗?”   靳雨菲见他心情好些了,才放开手,捋起袖子准备做饭。   “那显然是没有,但是外人不就只看表面吗?   那些爬到高位的,都是这样给自己镀金的,还有什么荣誉教授呢!”   陈正骨子里还是笔直,对于靳雨菲的圆滑,不屑一顾,撇撇嘴。   “我才不要,没意思。”   靳雨菲也不搭理他的阴阳怪气,伤春悲秋。   成长道路上,谁都有难处,磨平了身上的棱角,总要经历些疼痛。   这需要给他时间想通,外人只能劝导,帮不了太多。   不过也不惯着他,见他冷着脸站那,随口喊他。   “过来帮我洗菜。”   饭还是要吃的。   陈正把靳雨菲买的上海青一股脑倒进水槽里,用水龙头冲一下,放在盆里,随后就到房里开电脑。   靳雨菲刚切好香菇,转头就看见青菜整颗整颗的放在盆里,上面有水渍,剥开里面还有泥沙。   靳雨菲撇撇嘴,一片片叶子剥开重洗,清洗干净又改刀劈成薄片,开水烫一下青菜和香菇,最后才用猪油炒炒,放盐装盘。   砂锅里炖了鸽子汤,她一直有意识的给自己调养身体,老话说一鸽胜九鸡,现在她手里宽裕些,在吃上头讲究的起。   饭菜上桌,靳雨菲喊了一声。   “吃饭了!”   他们回来有点晚,又说了会儿话,这会都快八点了。   卧室里没有一点动静。   靳雨菲把饭盛出来,筷子也放好,鸽子汤拨一碗在旁边晾着,明天给陈正的便当,然后走进卧室。   陈正对着电脑屏幕,正在跑代码,靳雨菲看不懂,只上前拍拍他的肩膀。   “饭好了,吃过饭再做。”   陈正仍旧垂着头,靳雨菲抿嘴。   谁还没受过委屈咋的! 第203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20   她放低声音,态度也有些冷下来。   “我这几天带客户看房子,平均每天爬楼二十次左右,有的房东好说话,有的放鸽子,客户还要骂骂咧咧。   早上六点起来买菜烧饭,晚上想赶紧吃好饭,早点休息一下,别闹了好吗?”   陈正心也软下来,受了委屈,不能跟外头人发泄,因为知道外头没人惯着他。   但是小意温柔的亲人来了,潜意识里知道有人纵着他,就开始冒冷气了。   如今小意温柔变成柔中带刚,陈正心里有点忐忑,生怕靳雨菲发脾气,百炼钢城绕指柔,拉着肩头靳雨菲的手,将她拉到身前。   抱着她的腰,脑袋贴在她温暖的腹部。   他拉不下脸来跟靳雨菲说抱歉的话,只能沉默。   “走了,吃饭去!炖的鸽子汤,补脑又暖身,凉了就腥了。”   陈正顺从的任由靳雨菲拉住起身,去小饭厅吃饭。   今晚两人的话都挺少,靳雨菲照例睡前记账。   她每天花销不多,平均控制在三十元以内,也把两个人吃喝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偶尔添置些家什粮油另算。   若有一天分开。   靳雨菲沉默地看着账本。   他的工资每一笔花销都有账目在,余额好好的还给他。   不能相濡以沫,让彼此看到对方生活里的不堪,就天各一方,相忘于江湖。   陈正刚发完脾气,有点不好意思,见靳雨菲已经躺下,不跟他说话,他又有点别扭。   索性继续开电脑跑代码,把明天的工作都做了好些。   转过头,午夜格外幽静,窗外也黑黢黢的,这片城中村,路灯都是后装的,昏暗也不密集,他们家这块晚上关灯之后,就跟乡村里的夜晚一样。   陈正看着身后的一室冷清,菲菲已经睡了,安静的呼吸,微不可查。   这样的时刻,他心里有点难受,又有点寂寞。   要是在学校,还能跟室友兄弟们一起打打篮球,发泄一下,或者一起去网吧开黑包夜,虐一顿对家,也能好受点。   靳雨菲听着键盘声入睡,睡前还带有几分警觉,半梦半醒的,睡不踏实。   等键盘声消失了,她几乎立刻醒了,没听见陈正的动静。   她认命的爬起来。   “快点过来睡觉,明天还得上班。”   陈正这才关了电脑,跺跺冻僵的脚,赶紧钻进被窝里去,平躺着不说话。   被窝柔软厚实,是靳雨菲跑客户的时候,顺便去商贸城买的大豆纤维被和四件套,上头还压着学校发的棉花被,暖和又不走风。   靳雨菲手脚并用,横压在他身上,给他暖着,睡意朦胧,小声嘟囔着安慰他。   “工作认真做,休息时间别带着情绪,等你做得好了,转正之后,提拔的机会多得是,不想做竞争对手,就做他们领导好了,在这之前,先忍忍。”   陈正别扭一晚上的心情,被温软的身体捂热乎了,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上班,果然,好些一起进来实习的同事们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陈正抿嘴,把组长交代的任务认真审核,有明显bug的地方打回去修补。   其他人还好,有个叫孙竹的本地人,就是不乐意,改了三次,发给陈正的还是有问题。   陈正冷了冷眼神,自己把问题处理掉,总算在下班之前把任务交了。   组长大致看了看,对结果很满意,交给主管。   跑代码就跟写作文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作为领导,都是从程序键盘里走出来的,整个工序都有哪些人的手笔和风格习惯,还是很容易看出来。   元旦三天假期,陈正有两天都被主管喊回去加班帮忙。   年底各家公司都忙得飞起,甲方爸爸忙碌,他们作为服务方自然被各种刁难,陈正看经理给甲方赔笑脸,转头就把主管骂个狗血淋头,主管点头哈腰,转身就把压力下发给各组组长。   组长们抓住手底下得用又优秀的,拼命压榨,陈正那点子职场倾轧导致的不快早不知被忘在哪个犄角旮旯。   就是累的头昏眼花,没工夫跟靳雨菲多说什么。   靳雨菲也不追问,仍旧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好他,他不说,她就不问。   到了月底,中介不怎么忙,靳雨菲在ONLY给自己添置了两件羽绒服,花了两千块钱,一件长款一千多,一件短款面包服六百多。   这几年流行长款羽绒服或者大衣,搭配打底裤和长筒靴,别的女孩子有的,靳雨菲自然也要有。   又在杰克琼斯,八百块钱给陈正买了一件黑灰相间的羽绒服。   他办公室有空调,平时穿大衣到公司就脱掉挂在椅背上,等天再冷一点,大衣换成羽绒服,里面还是羊毛衫加衬衫,贴身穿着秋衣秋裤。   陈正都没留意到,江南的冬天已经来了,来的悄然,又不容忽视。   下班的时候,刚走出办公楼,一阵湿冷的风迎面出来,几乎贴在皮肤上久久不散,还往身体里钻。   到家后,靳雨菲立刻给他把有点湿的大衣挂起来,递上厚厚的羽绒服。   陈正捧着一碗姜茶,几口喝完,一股热气直冲脑门,有点堵的鼻子立刻畅通。   他打了两个喷嚏,舒服的叹了口气。   靳雨菲晚上买的泥鳅,八块钱六条,这几天陈正时常加班熬夜,泥鳅汤益气补身又不贵,比黄鳝温和,小孩子喝了还能调理晚上盗汗和尿床的问题,前世靳雨菲时常炖给儿子喝。   叫人杀好了拿回来,往袋子里撒了一把盐,泥鳅立刻在袋子里翻滚,身上的黏液都滚落下来了。   等滚的差不多,靳雨菲才把泥鳅倒出来,又用微烫的热水泡一会儿,最后用手一抹,彻底清理干净黏液,再冲洗一下,就一点也不腻滑了。   将泥鳅微微煎一下,再倒入开水,泥鳅在滚水里翻滚几下,汤立刻变得奶白,靳雨菲满意的盖上盖子,再煮一会儿。   陈正站在厨房门口,闻着汤锅里咕咚咕咚冒出来的香甜气息,还带点葱花味,心里涌起阵阵暖意。 第204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21   他从上次闹别扭到现在,已经有十几天了,之前是生闷气,后来是太忙,忙得忘记了靳雨菲的感受。   这两天倒是想起来了,可是总拉不下脸打破僵局。   今天这凄风苦雨的夜晚,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回到老旧的出租屋,一眼就看见唯一熟悉的爱人,端上一碗热腾腾的姜汤,递来一件崭新厚实的羽绒服,都叫他软化。   靳雨菲还是那样,忙忙碌碌,脸上神情没什么变化,可是陈正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你就不能哄哄我?   我很好哄,你抱抱我,拉拉我的手,我们还是恩爱的情侣。   他想抬手,又觉得有点突兀。   靳雨菲在炒菜锅里炖泥鳅汤,就没有锅炒菜了。   她买了一小截腊肠,切成丁,胡萝卜切丁,青菜切碎,用电饭锅煮了菜饭。   “去把餐桌擦擦,可以吃饭了。”   她往泥鳅汤里放盐调味,电饭锅也跳到保温了。   靳雨菲仍旧温柔无害,陈正心里却不是滋味,感觉忐忑了个寂寞。   似乎只有他自己是冰封的,靳雨菲对他的冷淡毫不在意。   吃过饭,靳雨菲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她正端着碗喝汤,把扬声器打开,手机放在餐桌上,边吃边聊。   靳雨菲妈妈听见碗筷的声音。   “这么晚才吃饭啊?”   靳雨菲‘嗯’了一声。   “不想在外面吃,买菜回来烧饭吃的,弄得有点晚。”   靳雨菲在妈妈的眼里,还是那个只会淘米用电饭锅的小女孩,乍听说女儿自己买菜烧饭,新奇又心疼。   “做的什么饭?能烧熟吗?一个人买菜也吃不完啊!”   靳雨菲放下汤碗。   “跟室友一起,反正能吃,比外头买的干净啊!”   陈正看一眼靳雨菲,没说话。   电话里,靳雨菲妈妈听说女儿在那边有室友相伴,好歹放心了些。   “快过年了,什么时候放假回来,知道不?”   靳雨菲抬头看向陈正,恰好对上他的视线。   俩人表情没有多余的变化。   靳雨菲笑着说道:   “国家法定假日是一周,我估计年三十前一天回,年后初六上班,初四初五这样回来。”   陈正松了口气。   他年底还要回学校一趟,交实习报告,再回来,放假时间已经定下,是腊月二十七,年后初八上班。   这样他们能多点时间在一起,好好相处。   其实从他投奔靳雨菲,他们就没有完整的一天用来约会。   靳雨菲妈妈却有点失望。   “翻过年你都二十六岁咯,菲菲啊!   江南有什么好的啊?在外头吃不好睡不好的,一年到头就回来几天,我养了二十年的闺女,如今胖了瘦了都不晓得了。”   靳雨菲避重就轻。   “趁年轻,在外头闯闯么!才二十多岁,急啥呀!”   靳雨菲妈妈不赞成。   “等到三十再急就晚了,这次回来相亲啊,你哥有个朋友的弟弟,在县城做生意的,家里有房,车子是四个圈的,我也不知是啥,反正日子过得很稳定,就想找个有点学历的。”   靳雨菲咬着筷子,看一眼对面浑身嘶嘶冒冷气的陈正,心里觉得好笑。   “妈,我刚谈了一个。”   电话里,靳雨菲妈妈格外激动。   “哪里人?做什么的?多大年纪?不要被人给骗了!”   好了,对面人冰封的表情瞬间解冻,靳雨菲忍俊不禁。   “是我高中同学,也是老家人,现在在读研究生,明年夏天毕业,做软件开发,年底开始实习了,工资万八千的,转正之后有一万多,明年带回去给你看看。”   靳雨菲妈妈有点不放心。   “研究生啊!大城市,啥都贵,要是再有个孩子,一年十几万也不够干啥的。   家里做什么的?能不能帮你们把房子买了?不拘大小,好歹在外头有个藏头藏脸的家,日子才能过起来。”   靳雨菲三两口吃完饭。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呢!攒一攒,一年多能付个首付买个小的先住着。”   靳雨菲妈妈哪里放心!   “没见家长没订婚之前千万不要往一起住啊,楼上老韩家闺女,没结婚就怀孕了,当初说肚子大了不好办,等生下来,喏,现在孩子都上三年级了,也没看婚礼在哪里。   老韩家养二十多年的闺女,就这么稀里糊涂上别人家过日子去了,咱们小区不知多少人背地里笑话老韩家,老韩婆娘也抬不起头来。”   父母辈就是这样,大道理不好意思说,就拿别人家的孩子当教材举例子,好些孩子听着就嫌烦,真正听进去的没几个。   靳雨菲眼眶有点湿润。   前世她就是这样让爹妈抬不起头,被人笑话的吧?   “我才不会呢!好了,我洗碗去了,这两天累得很,洗洗睡了,挂了啊!”   靳雨菲妈妈还有一肚子大道理,被孩子堵了回去。   靳雨菲挂了电话,吸吸鼻子,陈正抬头去看,就见她眼眶红红的。   他赶紧三两下扒完饭,擦了擦嘴,想走过去,又有点犹豫。   靳雨菲起身准备收拾碗筷,这几天陈正工作忙,回来除了吃饭就是扑在电脑上,靳雨菲都没要他做什么家务。   陈正一把拉住靳雨菲的手,猛地用力,将她拉入自己的怀抱。   靳雨菲骨架小巧,抱在怀里,柔若无物。   陈正瞬间就心动了。   “谁是你室友?”   靳雨菲梗着脖子扭开头。   “住在一个屋檐下,各上各的班,回来除了吃饭就是睡觉,不是室友是什么?”   陈正将头埋在靳雨菲的发间,深深吸了口气,这些日子以来连轴转的疲累一扫而空。   “我去洗碗,咱们早点睡。”   靳雨菲点点头。   “去吧,我去洗澡。”   陈正眼睛一亮。   “一起洗?”   靳雨菲推他去洗碗。   “扯犊子,那么小的淋浴房,转身都困难。”   这套房子很小,卫生间也不大,在最里面靠窗位置有个玻璃的淋浴房,只够容纳一个人站在里头,上面有浴霸,关上门还挺暖和。 第205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22   闹了一场别扭的情侣总是这样,情绪来了的时候,指尖的碰触都显得多余。   只要有个契机把这章揭过去,甚至不用解释,不用说开,只要心照不宣的闭口不提,仿佛仍旧可以亲密无间。   却不知再深厚的感情,也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冷战磨砺。   等攒够了失望,芥蒂大于那点越磨越薄的感情,两人终究会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可是青年人往往太过骄傲,尊严大过天,哪怕一点点小事引发的僵持,想冰释前嫌也格外困难。   似乎谁先低头,谁就输了。   又觉得反正自己没错,凭什么低头。   却忘了,爱情里不必讲公平,家不是说理的地方,更多的是要互相包容体谅和扶持。   无关紧要的外人给的情绪,又何必带回家,朝着最亲的人发出来?   把身边人也变成外人,最后才真的只剩下孤家寡人,在这纷争不断的世间,遗世独立。   宛如前世,爬上高位,满腹欢喜酸楚,却不足为外人道。   只得孤零零的,对着一盘吃剩的炒豆干,把所有眼泪,放在酒里,一口口饮下。   再把身边仅剩的亲人赶出自己的世界。   有时候,孤独的人是可耻的,这句话,放在某些人身上,也很有道理。   江南的冬雨,冰冷绵长,一下就是整夜。   外头淅淅沥沥,屋子里,温度却渐渐升高。   陈正把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表达出来。   靳雨菲,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   两人都在借此表达不满。   刚洗过澡,身上又有点黏,俩人都不想动弹。   最后还是陈正起身去打水来给靳雨菲擦一擦身,才囫囵进了被窝,抱在一起。   靳雨菲浑身软绵绵的,仿佛躺在云朵里,任由陈正抱着她亲吻。   陈正却想要惩罚一般,咬了咬靳雨菲的耳朵。   “我们下回不要冷战了。”   靳雨菲噘噘嘴,是谁起的头?   她佯装不知,提高声音意外地嚷嚷:   “什么?不是你工作忙的脚不沾地吗?你居然在跟我冷战?”   陈正:.......   靳雨菲有了吵架的理由,抬起赤裸的脚,搭在陈正的肚子上,一个用力,把他踹到被子外面。   “卧槽!姓陈的,你吃了云彩长了雷胆,居然敢跟我冷战?   说,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靳雨菲跪坐起身,双手叉腰。   前世总冷战,冷的人心烦,恨不得找个理由炸了家,风风火火的吵一顿,打一架!   陈正穿个短袖裤衩子,被踹出被窝,呆愣当场。   他有句拔刀无情不知当讲不当讲。   可靳雨菲的模样分明像极了刚拔D的渣男。   明明刚把她伺候舒服了,还给她浑身擦个清爽,套上藕粉色睡衣,这会儿脸蛋还有点潮红,长发微微凌乱,双手插着小蛮腰,被冷空气刺激的小荷尖尖。   陈正觉得格外吸引人。   靳雨菲正气的横眉冷竖,怒目直视,想跟陈正吵架,陈正却越发觉得想笑,视线忍不住的盯着胖桃。   菲菲这样炸毛,实在太可爱了!   ‘噗嗤!’   陈正忍不住笑出来。   这还踏马的怎么吵架!靳雨菲脸色涨红,越发色厉内荏!   “姓陈的,别想糊弄我,今儿不说出个一二三,我让你睡地板儿去!”   陈正眯起眼睛,欺身上前,一把将靳雨菲摁倒在下,自己扑上去,下口也不挑地儿,胡乱的咬,咬的靳雨菲一肚子怒骂都变成浆糊。   “别给我嬉皮笑脸,我告诉你陈小二,休想蒙混过关!   说!为啥跟我冷战!”   说着一脚搭在陈正的一大坨上。   “不说,我废了你!”   陈正忍不住哈哈大笑。   “宝贝儿,你废了我,以后你用啥!”   靳雨菲翻翻白眼,脚下跃跃欲试着用力压了压。   “不是说要跟我冷战吗?就当你跟我冷战一辈子了,废掉最好,省的转身便宜别人了。”   陈正被她赤裸小巧的脚,踮的忍不住抬头。   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大半个月没交作业了,交一遍的确有点少。   陈正摁住靳雨菲,这样那样,再交了一回过程漫长的作业。   窝在陈正宽阔温暖的怀里,靳雨菲迷迷糊糊的睡着的时候,心里还想着。   总算把这章揭过去了,她尽力了。   靳雨菲的工作越发顺利,店里男同事开女同事玩笑的时候,遇上她都会下意识的收敛。   销售圈子里,业绩就是地位,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同事们搭档带看的时候都喜欢叫上靳雨菲,尤其是谈判的时候,如果店长在忙,第二个想到的必然是靳雨菲。   隐隐有以靳雨菲为副店长的架势,公司年夜饭上,区经理还跟靳雨菲聊了几句,算是拉近关系,大家心知肚明,年后只怕靳雨菲要去新店独当一面。   小年夜前一天,店里就放假了。   刚好第二天是周末,靳雨菲被生物钟叫醒,又叫陈正拉回去躺下。   “好久没一起睡懒觉了,等会儿再起嘛!”   靳雨菲揉揉酸软的腰,的确好久没一起赖床了。   上一次还是夏末去北方看望陈正的时候。   陈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靳雨菲,很快两人又睡了个回笼觉。   起床之后,靳雨菲懒得做饭,陈正穿好衣服,在靳雨菲脑门上响亮的啵一个。   “你先起来洗漱,我下去给你买点豆浆油条什么的?”   靳雨菲伸了个懒腰。   重生回来,收拾心情,重新出发,忙碌了小半年,总算放假了,可以好好松快松快。   她想了想时间线。   “不忙,咱俩一起下去,去电影院下面一楼的肯德基吃早饭吧!”   陈正不解。   “卖炸鸡可乐的地方还有早饭?”   靳雨菲点头,在镜子前打理好自己,她的齐刘海没有再剪,如今已经长的可以扎上去了。   松松垮垮的挽了个丸子头,靳雨菲换上平板鞋,上身穿着白色卫衣,外头套了一件粉色面包服,搭配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牛仔裤。   “好像是有,走,下去看看。”   陈正也一身休闲,看着自家女朋友青春靓丽,像个小女孩。 第206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23   说话办事又老练可靠,乖巧的帮拿包,跟着出门。   智能手机还没有在国内兴起,肯德基的广告也仅限于公交车里的车载电视广告,还有站台海报。   早餐六元起这句广告词还没有耳熟能详。   靳雨菲带着陈正进去,点了粥搭配油条,还有卷饼和豆浆,一份早餐,还免费送一份早报。   另外有可以撕下来的各种优惠券送。   他们老家是小县城,还没有肯德基,陈正第一次进来,新奇的不得了。   坐在干净的餐厅里吃着豆浆油条,和油腻腻的菜市场小脏摊儿的豆浆油条,果然是不一样的。   周围大多数是年轻人,陈正发现自己的穿着跟他们差不多。   眼下大家正悠闲从容的看着报纸,吃着早餐。   对比在菜市场买早餐边走边吃的三班倒厂工,脸上少了彷徨和瑟缩。   这份自信,是陈正向往又欠缺的。   学着靳雨菲和周围人,舒心的看着报纸,陈正慢慢爱上这座城市,这种生活。   被靳雨菲带着,与小县城,与在校念书截然不同的方式。   要是工作再顺心一点,就更好了。他不怕工作强度高,就是不喜职场勾心斗角。   在这里跟菲菲组建家庭,攒钱买房,再生个娃,给菲菲换个简单舒适的工作,等他挣得多了,菲菲可以在家做做饭,带孩子逛逛街,买买衣服买买菜。   没有家长里短的纷纷扰扰,只有心爱的女孩子。   菲菲又温柔体贴,仿佛什么困难在她那里都能迎刃而解。   媳妇儿就是他的精神支柱和力量源泉!   陈正伸手覆在菲菲的手背上。   “咱们今天约会去?”   他来姑苏小半年,就住处到公司,公司到菲菲店里,其他地方都没去过,陌生的很。   靳雨菲翻完报纸。   “好啊,我们去平江路逛逛去,我大学的时候经常跟室友去那玩。”   靳雨菲工作没多久就攒钱买了辆小电驴,公交卡细心放好,收了三年,陈正来了才拿出来充钱给他用。   今天出去约会,自然是不骑车子,走哪儿是哪儿。   靳雨菲去换了十来个硬币,准备坐车投币用。   陈正来姑苏,头一回跟靳雨菲一起闲逛,开心的不得了,不是搂着靳雨菲的腰,就是十指紧扣。   靳雨菲也不含糊,把自己帆布小挎包给陈正背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轻松惬意。   靳雨菲一路给陈正介绍街边熟悉的店铺和地方。   他们从丰益二村乘坐202路,沿路经过苏大东校区和北校区,南大研究院,市一中,金鸡湖大酒店,最后到博物馆附近下车。   靳雨菲指指游客众多的政园。   “等年后咱们来玩这里玩,再去虎丘山森林公园爬山,半山腰有一家早面很好吃。   这里不远的地方还有个景点需要门票,叫缥缈峰,就是天龙八部里天山童姥住的地方。”   陈正头一次感受到姑苏的繁华和魅力。   对扎根这里越发有了期待。   二人走了一段路,才到平江路。   可能是到年底了,大多数人工作忙,来这里的游人比过去少很多,同样,能来的都是有空闲的,这里的节奏特别慢。   江南冬季多湿润,就算有阳光,也不算剧烈,微风一吹,十几度的天气,宛如北方的春天将至。   陈正深吸几口气,牵着靳雨菲慢慢晃悠。   古运河河面上,船夫摇着橹棹,不急不躁,吱吱哇哇的前行。   路边的茶馆里传来咿咿呀呀的昆曲,起承转折,悠扬绵软。   俩人找个石桥墩,坐下休息,对面有一家卖油纸伞的,撑开挂起来展示,一朵一朵,花色各异,宛如盛放的非洲菊。   陈正捏着靳雨菲的手指,轻轻晃悠。   “这里真舒服。”   起码老家就没有这样的街道,闲适舒缓,可以好好享受忙碌过后的周末。   靳雨菲笑笑,不说话。   她也曾对扎根于此充满向往。   无奈根基太浅,幸福指数压根上不去。   曾经在这座城市有了家,有了房子车子存款。   可是陈正整天忙碌的见不着人,她自己生病去医院还要顺便抱着孩子一起。   她以为把家里照料好,叫陈正没有后顾之忧就是尽全力了。   现在想来,等闲识的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这里的确很好,繁华富裕,这里也很残酷,要往上走,非得有强大的承受力,抗压能力不可。   靳雨菲起身。   “我们到对面茶馆坐坐。”   茶馆里有苏式点心,还有真人在表演评弹。   进门就是一处人工搭建的小水池,后面是假山,旁边有正在转动的水车,带起哗啦啦的水声。   落座后,靳雨菲点了一壶茉莉花茶,一盘油赞子,一盘蝴蝶酥。   台上一男一女,正在演绎,上手三弦,下手琵琶,用姑苏方言说唱,吴侬软语,娓娓动听,时不时穿插一些笑话故事,妙趣横生。   靳雨菲来姑苏七年,勉强听懂意思,但是不会说。   陈正是一句也听不懂,不过心情正好,不影响他愉悦。   两人坐在藤椅上,两只手握住自然垂落,晃悠着舍不得放。   靳雨菲听到有趣的地方,跟着本地人哈哈大笑。   陈正看着哈哈大笑的靳雨菲,跟着露出笑容。   靳雨菲在看台上的表演,台下好些人却在看靳雨菲。   穿着一身粉嫩,打扮的活泼柔美,几缕碎发修饰的她越发清秀。   待看见身边紧紧握着她手的大男孩,众人又歇了上前搭讪的心思。   往日里冷静坚韧的房产经纪这会儿变成一个吸引众人目光的小女孩。   陈正越发欢喜。   这偷得浮生半日闲,又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仿佛回到异地恋相聚的时光,工作纷扰都被抛诸脑后。   两人吃了点心,又去旗袍店逛。   靳雨菲看中一件墨绿绒质滚金边的旗袍,吊牌价格269元,在她承受范围内。   靳雨菲不乱花钱,但是坚持绝不苛待自己为前提。   穿上之后,衬的肤色白皙,前凸后翘,方才粉嫩的小女孩立刻变得性感。   旗袍店的老板娘是个风韵犹存,优雅明媚的女子,化着淡妆,尤其喜欢靳雨菲这份落落大方的气质,上前跟靳雨菲交谈几句。 第207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24   又动手给她化了个淡妆,解开头发,盘了个发髻,但是坚持给她用正红色口红。   “自古有老话,红男绿女,灯红酒绿,红绿本就是雅俗共赏的绝配,小囡囡真衬得起这搭配。”   所谓灯红酒绿,就是古代绿蚁酒,红泥炉。   靳雨菲听了这赞赏,冲老板娘笑笑,转头去看陈正。   陈正看着自己清纯的女朋友在老板娘的手里一点点变化,此时居然有些人间绝色的错觉。   “好看吗?”   靳雨菲微微垂头,抿嘴笑问。   “好好,好看。”   老板娘‘呵呵’笑出声。   “小姑娘把男朋友迷倒了哇!是不是走不动路了?”   陈正被调侃的红了耳朵,不好意思的跟着冲靳雨菲笑起来。   看见外头有陪同伴进来看衣服的男孩子,陈正忙挡在靳雨菲身前。   “去换下来吧,天冷别冻着了。”   靳雨菲抿唇,斜他一眼,转身进试衣间换下来了。   买了件旗袍,出了店门,靳雨菲觉得盘发跟自己一身休闲不搭,又快速打散了头发,没有梳子,就随意挽了个半扎丸子。   陈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女朋友在魅惑和清纯之间转换自如,吞了吞口水。   “我们吃个饭,回家吧!”   靳雨菲擦擦唇膏。   “好啊!我们去吃羊肉汤吧!这里的藏书羊肉很有名。”   陈正压根不在意吃啥,就想赶紧吃完回家。   “还是你想吃面?这里的熏鱼,苏式焖肉,秃黄油拌面,也很好吃。”   靳雨菲提议。   陈正点头。   “都行,哪个近就吃哪个!”   两人在藏书羊肉,吃了一顿热乎的羊肉汤泡烧饼,心满意足的坐公交车回家。   一进门,陈正立刻放下手中东西,拉着靳雨菲不放,紧紧贴着她。   “那个旗袍,再穿一次给我看看。”   靳雨菲撇嘴。   “新买的,不知被多少人摸过,洗洗再穿嘛!而且,你说的,天这么冷,冻着了怎么办?”   陈正上手去掀她的卫衣。   “冷吗?哥让你热乎起来。”   靳雨菲吊在他的脖子上,纵身夹住他的腰身。   “你比我小,叫姐!”   陈正托住靳雨菲的二月半,下意识的捏捏,转身往屋子里走。   “姐姐,弟弟需要你的疼爱......”   俩人一通胡闹,连仅够容纳一人转身的小淋浴房也终于被共用了一回。   到十一点多,靳雨菲体力几乎被榨干,咸鱼一样躺在床上,饿的前胸贴后背。   “肚子好饿啊!”   陈正挠头。   他俩都没有贮存零食的习惯,陈正是不爱吃,靳雨菲是养娃多年造就的,零食不健康心态。   “那我去给你煮俩鸡蛋。”   家里有米和面粉,无奈陈正技术有限,煮鸡蛋可能没问题。   他把鸡蛋洗干净,冷水下锅,水煮开了就不断掀锅盖看。   实在看不出什么变化。   陈正索性用勺子盛出来一个,放在水龙头下面,一边用冷水冲,一边磕破蛋壳儿,里面的蛋清刚刚变白,还是颤巍巍的状态。   陈正赶紧又放回锅里继续煮。   卧室里,靳雨菲趴在枕头上扮咸鱼,明明脑子困了,偏偏胃里空落落的睡不着。   陈正又掐着点儿煮了五分钟,刚才磕破的那个蛋白流的满锅都是,像蛋花一样溢出来。   最后端到靳雨菲面前的就是两个完整的鸡蛋,和一个炸开的像文思豆腐一样的蛋。   陈正先把煮坏的那个放嘴里吃。   “有两个完整的你吃。”   靳雨菲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模样,突然走了困。   眼神黏在他身上,嘴角忍不住上扬。   陈正被她看的心里痒痒,忍不住埋头亲她一下,鼻尖蹭了蹭她有点凉的脸蛋,不舍得抬起来,哑着嗓子问道:   “笑什么?”   靳雨菲搂着陈正的脖子,回吻他的鼻梁。   “笑你笨。”   陈正闻言,佯装恼怒,用额头抵住她蹭了蹭。   “笨也是你男人。”   靳雨菲鼻子泛酸。   哪怕往后分道扬镳,此时此刻,她是真的被全心全意的爱着,真的欢喜过。   人生苦短,却又道路漫漫,被全心全意的爱着的时候,若还要患得患失,瞻前顾后,那往后余生更难遇到真心了。   毕竟真心需要拿真心来换,才可能长久。   靳雨菲享受这甜蜜的恋爱时光,嘟着嘴不乐意。   “吃完还要漱口,洗澡的时候才刷的!”   陈正捧着她的脸蛋又亲一口。   “我去倒水给你漱口,你赶紧吃。”   几年之后,靳雨菲吃过天南地北无数花样的菜系,但是那个寒冷的冬夜,白水煮蛋的味道,始终刻在脑海里,不曾忘怀。   这样胡闹一晚上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挣扎了几次也起不来。   陈正倒是一身清爽,给被窝里的靳雨菲一个跟牙膏一个味儿的薄荷之吻。   “起不来就多睡会儿,一整年下来难得放个假。”   靳雨菲迷迷糊糊地道:   “你早餐自己买点,午饭我做好了给你送过去,反正今天在家也没事。”   陈正将电脑放进包里,检查手机和公交卡。   “要是太匆忙就别送,我在公司附近随便吃点。”   靳雨菲摆摆手不说话,勉强算是跟他告别。   陈正脚步轻快的出门走了。   室内彻底安静下来,靳雨菲又睡了个回笼觉,醒来摸手机一看,已经九点多了。   靳雨菲起身去买菜,早餐随便对付了一口,回家给陈正准备午饭。   中午十一点整,靳雨菲打车到陈正公司楼下。   陈正的公司在四楼,当初还是靳雨菲陪着他来面试的。   也是靳雨菲后来工作五年的地方,一般每周一,公司领导都出去参与甲方会议了,十一点也是大家吃饭的时间。   靳雨菲环顾四周,这地方,陌生又熟悉。   这里属于未来几年,政府开发的重点,位置原本算偏僻,但是依山傍水,环境优越。   三年之后,市政府也会搬迁到这里,眼下都是新盖的高楼大厦,还有的吊塔犹在。   金融街,软件园,未来都会大火,写字楼一位难求,房价也会由不过万,涨到三万多一平米。   靳雨菲乘坐电梯到四楼。 第208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25   这家公司总部在深圳,这里目前还是个小小分公司,是由一个办事处发展起来的。   未来也会以这里为核心,辐射整个长三角地区。   而陈正就是长三角所有项目的总负责人。   可惜眼下,他每一天上班都格外煎熬,正是困难时期。   靳雨菲穿着墨绿色绒面旗袍,外面罩着灰色呢大衣,脚蹬高跟尖头鞋,柔亮黑发挽在脑后,心机的画了个内眼线,睁眼有神,闭眼无痕,加上烈焰红唇,提着便当盒,去给陈正送饭。   公司所有人都忙碌一上午,心思攒动,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准备去吃午饭,陈正还坐在工位上忙碌。   就在这时候,一串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传来。   “陈正!”   几个程序员向办公室门口看去,顿时眼前一亮。   只见一个风姿卓绰的女子,笑盈盈的站在办公室门前。   陈正霍然起身。   不是说新衣服不想穿的吗?   居然敢穿出来招摇!   还大摇大摆的跑到他公司来。   陈正恨不得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挡住,起身迎上前。   “你怎么来了?”   靳雨菲递上餐盒,莞尔一笑。   “给你送饭呀!我亲手做的。”   陈正接过饭盒,女朋友惊艳四座,他既得意又吃醋。   “好了,打个车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靳雨菲笑。   “焖了个剁椒鱼头,挺辣的,还有虾酱炒鸡蛋,分量很足,吃不完就跟同事分着吃哈!”   说着不着痕迹的瞥一眼陈正的同事。   里头有一个湖南人,一个青岛人,她前世好歹在这五年,同事们的偏好,她还是有所耳闻的。   敢欺负她男人,就要耐得住口水。   陈正都好些日子没有跟同事好好说过话,除了工作对接,压根就没什么交情,吃不完咋的,晚上带回去他还能吃,才不会便宜这些人!   想到这,他心情大好,摸摸靳雨菲的脸。   “好,我知道啦!我送你下去。”   说着就将便当放在自己工位上,紧紧牵着靳雨菲的手下去。   他看着细高跟的鞋子,生怕靳雨菲走不稳,小心翼翼护着她进电梯。   靳雨菲却把战袍穿的虎虎生威,功效发挥的淋漓尽致。   “我打车回,你上去吧!”   陈正才不放心一个大美人丢在这都是光棍的园区里。   “我等你上车再回去。”   靳雨菲抿嘴笑,晃晃陈正的手。   “好啦!我可是在这城市上学工作七八年了,大街小巷都跑过无数次,比你熟!”   陈正也忍不住笑自己杞人忧天,可是不在眼前也就罢了,看着她冬天穿成这样,还是不放心。   好在很快拦到出租车,陈正细心的记下车牌,送靳雨菲上车,不忘交代。   “到家跟我说一声。”   靳雨菲乖巧的应下,这才算是走了。   陈正上楼,拎着便当去茶水间准备吃饭,就见同事杨文斌捧着一份盖饭走进来。   陈正打开饭盒。   今儿菲菲也不知咋的,给他的饭菜跟平时的菜系完全不同,一个是辣的,一个一股海蛎子味儿。   不过还挺好吃。   “正哥,我尝尝你的剁椒呗!”   杨文斌地道湖南人,川菜里的麻辣完全帮不了他,就连湘菜馆的菜,也为了迎合本地人,口味很是寡淡。   可是今儿这股子味道,他一闻就知道,地道的灯笼椒搭配小米辣做的剁椒。   原本他对陈正就没啥意见,不过是以孙竹为首的小团体对陈正不喜,他怕得罪人,只好远着陈正。   陈正也不是个受虐狂,有人愿意跟他交好,打破这孤立状态,他当然满意,立刻把面前的剁椒鱼头推到两人中间。   杨文斌心心念念的灯笼椒吃到嘴里,以前一份盖饭吃到饱,今天愣是没够。   最后一个带半边鱼身的胖头鲢,被二人吃的干干净净。   意犹未尽的收拾起打包盒,杨文斌回味辣椒的味道。   “正哥,刚才那是你女朋友啊?”   陈正心底警铃大作,立刻宣誓主权。   “我媳妇儿,明年我们就结婚。”   杨文斌嘿嘿一笑。   “哥,下次让嫂子多做几回辣的菜,这剁椒太正宗了。”   陈正点头。   “那没问题,我老婆厨艺好的不得了。”   “看出来了!”   杨文斌羡慕的点点头。   可不是好厨艺么,这厮就没跟他们一起吃过几回饭,天天换着花样的带便当。   靳雨菲可不惯着他同事,只隔段时间做一回湘菜,而且看手边食材做,那些专门迎合的,刁钻的,她才不干!   就是帮陈正拉拢几个人,不至于被孤立而已,能拉到最好,拉不到也不强求。   她就知道,杨文斌好这口,一过完年就抱着老家带来的辣椒罐子下饭,到了下半年,辣椒吃完了,就食不知味。   等到陈正放假的时候,他在公司已经有两个关系还不错的同事,不至于那么难受了。   原本打算晚点回去,能在这多约会两天,可惜现实很骨感。   原本熙熙攘攘的大城市,到了年底就显得特别匆忙仓皇。   好些人着急一年才能回去一次的家乡,惦记一口热饭菜,惦记老家的朋友和同学,还有爸妈的期盼,每天公交站台都有人急匆匆的拉着行李箱等开往车站的线路。   菜场好些地方都关门歇业,连超市下面的铺子都萧条几分。   开着也没有平时的人流量,索性都关了回家过年。   靳雨菲摸摸陈正无奈的脸庞。   “我们也回吧,年后早点来就是啦!”   她算上前世,已经好久没见到爸妈了,很想回家,又有点怕回去。   他们的家乡在北方,有直达的长途大巴,车票一百二十多块钱。   这时候,有不少旅行社和邮局代售车票。   俩人跑到邮局去,多花了三块钱一张的手续费,买到了回家的车票。   第二天一早,靳雨菲早早起来,摊了两张鸡蛋饼,对付一口,就匆匆出门。   俩人回家待不了几天,陈正就收拾了一身换洗衣服两双袜子,装了一个小背包,里面还塞了从不离身的笔记本电脑。 第209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26   倒是靳雨菲,变魔术一样的,从橱柜里拎出不少苏式糕点特产。   “这份带回去给你爸妈,另一份是我的。”   陈正乖巧的很,反正他的工资交给靳雨菲打理,靳雨菲买啥,他就带啥,不买就不带。   “这是两千块钱,装钱包里,回去有用钱的地方不要抠,花不完再带回来就是了。”   陈正听话照做。   “还有这袋子里是给你妈妈和奶奶的衣服,我放假在家没事,去商贸城逛逛顺手买的。”   靳雨菲知道,陈正的奶奶过几年会因为食道癌开刀做手术,整个人瘦的一把骨头。   没享几天福,恰好在她怀孕即将临盆,老太太眼巴巴盼着她生个孩子,还没盼到就去了。   陈正乐呵呵的听靳雨菲安排。   “回去我就跟他们说,是我媳妇儿给他们准备的。”   靳雨菲浅笑不语。   原本在大巴车上还算亲密无间,下车之后,靳雨菲一眼就看见等在出口处的老爸,鼻子一酸,立刻迎上去。   陈正吓的赶紧跟靳雨菲保持距离。   宛如被家长抓住早恋的孩子,不敢靠近。   靳雨菲哪里顾得上他,早就忍不住小跑上去,陈正看着丢下他的女朋友,心里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嗐,大过年的,他又成了独身一人,还不如在外上班的时候。   女婿见老丈人,提心吊胆,胆战心惊,心惊肉跳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过了家长那关,大大方方的拉着靳雨菲一起迎上去。   靳雨菲的父亲原本是做物流生意,年轻时候店里没几个人,缺搬运工,他跟靳雨菲妈妈就是搬运工,缺跟单员,两口子就是跟单员,缺货车司机,他也能顶上。   年轻时候累得狠了,如今年纪大了腰椎颈椎都不好,就交给靳雨菲哥哥去打理,自己开个老雪铁龙,偶尔去帮帮忙。   靳雨菲哥哥靳雨润,十五岁初中毕业就没有继续读书,跟在老爸后面帮忙,小小年纪啥都干过,那些年治安没有现在好,也遇上劫道的跟人砍过架,小小的物流点现在在他手上发展成一个物流园。   过了这个年,也才二十八岁,开了个帕萨特,给媳妇儿买了辆奥迪Q5,虽然在旁边小区买了房子,但是没有搬过去住,眼下孩子小,跟爹妈住一起。   靳雨菲的大侄子刚刚一岁半,靳雨菲记得小侄子跟哥哥差六岁,老大幼儿园毕业,小侄子刚好出生。   所以家里置办的铺子,店,房产,还有老家老房子拆迁,爹妈存款,一切的一切,靳雨菲从不过问。   她长这么大,净花钱读书,毕业在外工作,一年回来的天数一双手就数的过来,后来怀孕嫁人,可以说是一天孝道也没尽过,她满满的歉疚。   靳雨菲妈妈觉得女儿在外肯定是受了委屈,回来才这么懂事。   过去哪次回来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早上睡到日上三竿。   如今天天早上六点起,家里早饭都是她准备,还能帮带刚会走路正是淘气的大孙子。   帮忙炒菜蒸馒头包子,快要比她这个三十年的老煮妇还熟练了,这得受多少委屈啊!   靳雨润也欢喜自家妹妹回来,天天餐桌上变着花样的加餐。   就算家里已经准备好晚饭,打电话喊他回来,他也要去熟食店买只烧鹅,板鸭什么的。   靳雨菲尤其喜欢吃鸭胗鹅肠,还有小区门口的炸串,几乎天天有。   靳雨菲这个年过的前所未有的舒心,就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   以前回来总要找借口溜出去跟陈正约会,跟高中同学聚会,待在家里就吃个早饭晚饭,有时候回来,爸妈都睡了,留的晚饭也不吃。   陈正在家却格外心痒。   尤其是陈正爹妈。   他还有个哥哥,不过哥哥不成器,眼看二十七了,一事无成不说,这几年相亲黄了一个又一个。   每次定完亲,给了礼金,再去准老丈人家吃饭,就喝的醉醺醺,喝醉就开始满嘴跑火车,然后就是姑娘全家要退亲。   好几个礼金都收不回来,还有个买了三金,只收回来一个金戒指。   所以陈正爹妈的眼光又开始放在陈正身上。   催他趁着过年,去靳雨菲家里见家长,顺便把靳雨菲带回来给他们看看。   陈正被催着也有点心动。   实在是他虽然还没有正式毕业,但是实习工作已经很稳定,工资也不算低,有了点底气。   他发消息给靳雨菲,想叫靳雨菲去他家。   靳雨菲看看手机,勉强笑笑。   “如果要见家长,你先来,我再去,之后我爸妈肯定要见你家人的,你爸妈准备好了吗?”   养闺女的家里生怕孩子被人骗,大多数是只要听说谈对象,见过家长,为了闺女的名声,就想赶紧订婚。   订婚自然逃不开彩礼,房子,这些现实的东西。   陈正这就难办了。   他虽然自觉不差,也很爱靳雨菲,会对她好一辈子,从没想过换人,但是潜意识里也知道门户差距。   他爹妈从没说过给他买房还是什么的,就连读书时候的生活费,也是他打电话回来说没钱了,他爸才会存六百到一本邮政存折里,绑定的银行卡在他那,取现还要手续费,从不多给,说是怕他天天泡网吧学坏。   不打电话回来要生活费,通常就想不起来他这个人。   实在是陈正的哥哥陈龙已经够让他们操心心烦的了。   养儿子的老一辈,尤其是家有两个儿子的,观念就是这样,认为自己在外面谈的,肯定是不花钱的,谈不到的,必然要多多准备彩礼。   村里人隐隐有儿子从外面谈了个对象带回来,没花几个钱为傲!   老一辈总喜欢一碗水端平。   可惜他们认为的一碗水,不是分出去的爱和关心平均,而是希望几个孩子日子过得不要有太大差距。   谁若从小格外省心优秀,长辈们就希望这个省心的能更省心,把全部精力都倾注在那个不省心的身上,甚至希望优秀的孩子能一辈子帮衬扶持那个不成器的。 第210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27   尤其是陈正从读高中就在外住校,而老大是初中毕业就在身边,娇嗔痴缠,不像陈正一本正经。   见家长这茬是提不起来了。   年初二,嫂子一家带着孩子回娘家,靳雨菲妈妈也能松快几分,带着靳雨菲去乡下看望靳雨菲外婆。   外公走的早,外婆跟着舅舅一家生活,靳雨菲妈妈不放心,隔几天就要回来带老太太去街上的澡堂里洗洗澡,给她换洗衣服床单,晒晒被褥。   靳雨菲发消息给陈正。   “我跟我妈回乡下外婆家,初四早上的车票等我明天下午回去买。”   他们约定好初四一起回姑苏,初三下午靳雨菲才能回县城,陈正打消了约靳雨菲出来逛街的念头,索性待在家里不去县城了。   陈正的爹妈是做卤味在镇上卖的,也就年后这几天,家家不缺菜吃,才能歇息几天。   初三晚上,靳雨菲关灯带着耳机在听歌,妈妈开门进来,坐在床边说话,没有开灯。   “明天一走,再回来又要到年底了!”   靳雨菲摘下耳机。   “嗯,夏天的时候我调休几天,回来看看你们。”   虽然近乡情怯,可一旦真的回来了,打开心结,就毫无阻碍。   靳雨菲打算以后多回来看看爸妈,等她有出息了,多攒点钱,也带爸妈去大城市走走,好好享受一下。   爸妈年轻时候的确去过不少地方,可都是走的国道,目的地是城郊园区,夜里都是找个服务区,睡在车里,夏天热的时候,甚至在路边商铺走廊下搭蚊帐睡,从没好好享受过。   如今虽然挣下不错的家业,可是勤俭持家早已刻在骨子里了。   靳雨菲妈妈拍了拍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心里满是不舍。   “谈的对象家是哪个镇的?小伙子人怎么样?家里做什么的?兄弟几个?”   靳雨菲趴在枕头上,想起陈正铁憨的模样,忍不住笑。   “他说家里还有个哥哥,是夏阳镇的,家里离镇上不远,在镇上做卤味生意,长得不错,跟我哥差不多高,比我哥瘦。”   靳雨菲妈妈一听家里兄弟两个,就微微蹙眉。   也就一个研究生的优点了。   “什么时候带回来?你俩准备在家买房还是在姑苏买?”   靳雨菲想了想。   “今年六月份他毕业,要是能在姑苏稳定下来,年底我带他回来给你们看,房子就买在姑苏。   要是——”   静谧的夜色里,靳雨菲凄然一笑。   “要是不能稳定下来,夏天我就回来相亲。”   靳雨菲妈妈这才松了口气。   养了孩子总容易患得患失。   怕孩子跟对象感情淡薄,日子过得不好。   又怕孩子投入太多,深受情伤。   既盼着和和美美,万一感情出意外时,又希望孩子能快速抽身。   总之轻不得重不得的,左右为难。   如今听靳雨菲的意思,这个不行就下一个,还算清醒,隐隐放心几分,又担心女儿太花花肠子,将来结了婚也不安稳。   “可不能这么想,谈就认真奔着结婚谈,要是有一丝不满意,就赶紧抽身,你这年纪正是好时候,睁大眼睛好好选,不要因为那点看不见摸不着的感情,勉强自己。   往后要过一辈子,几十年,还要一起养孩子,照顾他家老人,有你妥协将就的时候,不必这时候就开始委屈自个儿。”   靳雨菲参透老妈话里话外的意思,哭笑不得。   “我知道,就是眼下看着还不错,他虽然还没毕业,可我都工作几年了,毕业前说这些都还早,要是毕业之后不能定下来,也不必耽误我。”   靳雨菲妈妈叹口气。   “自己谈的确实比相亲的更容易把日子过好了,但是相亲有爹妈长辈和媒人一大群,帮你把男方家祖上三代都能刨问出来。   你就当个羞答答的准新娘,聘礼房子甚至往后家里谁管钱,兄弟几个的养老章程,长辈都能唱黑脸给你谈好喽!”   靳雨菲摸黑握住妈妈粗糙的大手晃了晃。   “知道知道,我有事儿都会告诉您,您的想法我也参考,左右我这正谈着呢,谈得来最好,谈不来就听您的。”   靳雨菲妈妈被女儿的贴心哄的熨帖,忍不住笑,一巴掌轻拍在女儿手上。   “姑娘家家的也不害臊。”   靳雨菲笑。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自己谈不好,可不就指着爹妈给把关一个嘛!”   道理靳雨菲妈妈都知道,自家闺女做到这一步已经挑不出毛病来了。   最怕那种悄悄在外头谈一个不怎么样的,为了所谓的感情,一退再退,揣个崽儿回来说一声,就去男方家过日子,还要回娘家收拾几件衣服的。   在家当姑娘的时候窝里横,碗都没洗几个,到了婆家任劳任怨,还以为不要婆家花钱是讨好婆家,给婆家长脸,。   这种不管爹妈脸面的,要是有后悔药,恨不得塞回肚子里,回炉重造。   总算这些年花钱培养闺女上大学,儿子早早回来帮忙,这份心思没有白费。   初四一大早,靳雨润开车送靳雨菲去车站。   “外头上班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靳雨菲想了想。   “万八千的吧,我打算今年自己开个中介,一个月五六万的,问题不大。”   靳雨润眼睛一亮,原本想劝妹妹回来帮忙,顺便有借口贴补贴补妹子,没想到靳雨菲挺有想法。   “需要多少本钱?手里钱够吗?”   靳雨菲扣扣破洞牛仔裤上的洞。   “本钱要不了多少,两三万足够,主要是得有人,我自己算一个,再拉一个店里人。”   靳雨润比靳雨菲看问题更全面。   “要是能加盟一个品牌的大中介,生意会更好做,自己开的小店做不了大单子吧?”   靳雨润一句话,瞬间叫靳雨菲拨云见日。   “也是,今年回去我可能被提拔成店长出去开新店,我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加盟代理的章程。”   靳雨润做物流的,就是开个物流园,什么叫得上名字的物流公司都加盟一个,最后跑运输送货的还是他手底下那些人。 第211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28   就这,县城好些人家也能给这些物流公司分出个三六九等,到了物流园专门找自己信任的牌子,这都是行业内心照不宣的秘密。   “外头生意要是不好做,就回来家里帮忙,帮两年,给你几条线单独管理经营,往后就算给你当嫁妆。”   靳雨菲抿嘴笑,知道这是哥哥变着法的贴补自己呢!   “成!先让我闯荡闯荡,也就这一两年就能看见成效,做得好就继续,做不好就回来。”   靳雨润不再多说什么,就一句话。   “缺钱给我打电话啊!”   靳雨润送她到车站,这里只能临时停靠下客,不能久留,看着她进站,就开车走了。   陈正已经在车站等了,他天不亮就起来,吃过早饭又坐镇上到县城的班车到车站下,等着靳雨菲。   给她发信息也没见回,正焦急的时候,就看见靳雨菲过了安检进了候车室,忙迎上去。   靳雨菲除了回来时候的背包,手里又多了个旅行袋。   陈正见靳雨菲手都被勒的发白,忙接过来。   “这是啥?”   靳雨菲甩甩手。   “我妈炸的肉丸子,蒸的馒头包子,还有我哥买的烧鹅,卤菜,煮的鸡蛋,削好给我路上吃的苹果,还有小侄子喝的旺仔。”   陈正咋舌,他从来没想过从家里带这些鸡零狗碎的东西,反正能吃饱肚子就成,他也不挑,嫌弃大包小包拿着麻烦来着。   这还是第一年,他们一起坐车南下,陈正头回见识到了爸妈给孩子塞年货的威力。   家里冰箱冷藏层塞的满满的,靳雨菲起码三天不用买菜,早饭也就热一下包子鸡蛋,居然油水充足,天天都能从冰箱找出两个菜来。   靳雨菲嫌弃冰箱小,暗暗下决心,等自己买房子了,一定要买个对开门的大冰箱。   年后还没开始上班,俩人轻轻松松的牵着手把姑苏城逛了一圈,又去爬了个山,晚上再去新城区逛商场,一起在外面喝杯奶茶,算是度过了恋爱以来最轻松愉悦的时光。   等陈正上班了,靳雨菲还没复工,就开始看店面。   她准备加盟或者挂靠在一个大牌下头,用人家的平台,共享房源信息,给平台费,找客户也准备在网络上。   今年下半年开始,智能机遍地开花,互联网上几乎什么都能发布,需求供应都能找到。   所以店铺里的自然来访几乎断崖式下滑,全部依靠网络。   那么她花高价租铺子就显得没有必要,在写字楼里租个两三间,有个谈判和刷卡的场合就完全够了。   这就简单多了,房价还没有完全涨起来这段时间,公寓写字楼不是那么受欢迎,租金也不高。   等到上班,区经理果然找到她,要她去新区带一个新店。   靳雨菲跳过区经理,去找总监,谈代理加盟的事情。   总监看着这一脸稚嫩,眼神却老成的小女孩,一肚子不乐意。   “靳雨菲,你原本就是公司员工,按照你的说法,只要变个花样,公司就要舍出大把利润给你,这不是损害公司利益肥了你自个儿么!”   靳雨菲一听就知道谈不拢,笑眯眯的点点头,很快结束了谈话,转身出去了。   总监的惊讶也不是没道理,原本靳雨菲做两万的中介费,公司能拿到一万二,如今靳雨菲就舍弃底薪和店里的工位,出去单干,两万的中介费就只给公司四千块的平台费,剩下都是她自己的,这搁谁也不干。   靳雨菲转头就去找另一家品牌实力相当的鼎胜房产。   靳雨菲的业务能力,业界都有耳闻,其他店的店长总监都羡慕的不得了。   如今靳雨菲找上门来,只要用用他们内网的信息,卖出去一套房子就能给他们两成的平台费,门店租金水电费员工工资社保,甚至物资损耗,过户贷款评估,全部不用他们管。   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横财。   鼎胜总监跟上头打个报告,三天之后就给靳雨菲打电话。   靳雨菲也不开门店,就要在自己租的写字楼里挂个鼎胜的牌子,就可以用鼎胜的公司资质申请门店营业执照,申报纳税的事情都有鼎胜去办。   代账会计也用的鼎胜财务部,法务这块两三年也不一定用到一回,可以先不用管。   靳雨菲把这些资质跑下来,房子租好,立刻去公司辞职。   区经理欲哭无泪。   好好的业务骨干,就被总监推到对家手上了。   可是他们用的销售人员,认真说起来,底薪连城市基本工资最低档都没过线。   更别提交五险一金的种种不合规范,还有试用期没有业绩就不给转正直接开掉等手段,压根经不起推敲,所以业务员流动特别大,申请辞职就赶紧放人。   靳雨菲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约苗苗谈合作。   苗苗也是个有野心的,靳雨菲已经把一切必要条件都跑下来了,房子也租好了,只要她人过去,两人做的所有单子挣的钱,扣除平台费和门店费用,其他都四六分。   就是说她做了单子能拿到四成之外,如果她累了,想休息一下,靳雨菲做的单子也有四成是她的。   四成比在中介公司的佣金高了一倍不止。   靳雨菲的业务能力,她心知肚明,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好事,几乎是立刻,苗苗就答应下来。   两个业务员,靳雨菲又从大专院校雇了个即将实习的财会专业小女孩来当助理。   确保朝九晚五这段时间店里都有人在,有客户来谈判,能给端茶倒水,客户刷卡也能拿着POS机充当财务。   背靠大树好乘凉,有鼎胜这个招牌在,靳雨菲就底气十足。   给公司上班变成了给自己打工,靳雨菲和苗苗俩人干劲十足,几乎是早出晚归。   陈正年后也忙得脚不沾地,又要写论文,还要加班,靳雨菲看他辛苦,也不要他晚上再奔波接她。   今年开始一直到后年,都是房地产大热的时候,价格步步高升,不少房东边卖边涨价,上午这家中介带客户去看还是一百万的房子,下午客户找别的中介再去就是一百零五万,看得人越多,房东越忘形。 第212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29   众人见状生怕第二天再涨,半年又白忙,看准就立刻出手。   就算有点犹豫的,被靳雨菲拉到店里,跟苗苗两人一通分析,也能早做决定。   靳雨菲短短三个月分到18万多,苗苗也尝到了甜头,她拿到钱就立刻做按揭给自己买了套老房子,月供七千多她也不怵。   靳雨菲却不急,房价这时候还没有彻底起来,就是销售旺季高一点而已,淡季还会平稳回落,她计划在年底,最迟明年春天买房,明年后年还有一波大热。   一直到后年下半年,政府出台限购政策,二套房贷款收紧,很多投资客或者改善居住的人会犹豫起来,成交额小幅度回落,然后开发商回款难度大,年底又开始搞促销。   所以今年年底到明年下半年买不成的话,再等两三年,还有一次抄底的时候,她一点儿也不急。   等到限购令出来两年多,又有一波金融危机,房地产作为关系到十几个行业的民生经济,被拉出来救市,又会大幅度上涨,涨三倍左右。   这些都影响不到苗苗的激情,一个月七千多的房贷鞭策她,靳雨菲累的想歇息几天的时候,她还在外面跑客户带看,一辆踏板电动车,一天充两三次电。   靳雨菲谈判的时候,都是有理有据的叫客户心服口服,苗苗就不同了,嫂子阿姨,哥哥叔叔的拉近关系,几乎成交一个,就多一个朋友,动辄晚上下班被客户约上一起吃饭喝酒。   这份热情和与人沟通能力叫靳雨菲自叹弗如。   她成交一个,也就是多了一个认识的人而已。   陈正最近忙着工作所有空闲时间都在写论文,还要往返学校和姑苏,忙碌改论文,答辩,还有毕业事宜。   公司已经准备好转正合同,端等这一批人拿到毕业证。   这一期实习的人有陈正这个黑马鞭策,犹如被鲶鱼搅动的沙丁鱼群,工作能力一日千里,表现都可圈可点,基本都能留下来。   这家公司总部虽然涉足诸多领域,体量庞大,但是在姑苏目前市场份额并不大,公司选择员工的时候,也在被员工选择。   孙竹作为本地小富二代,原本只是想找个班上,并没有把这份工作当回事。   可是一贯被人追捧的心高气傲,到这里就被外地来的穷小子陈正压了一头,原本打酱油的心态也不知不觉收起来了。   他刚来上班的时候,家里就给他买了个宝马X1代步用。   如今他也知道收敛光芒,换了个科鲁兹,别人加班的时候,他也不急着回家。   组长和主管虽然觉得陈正不错,但是孙竹却是凭借家里关系,在经理那里挂了号的。   孙竹打心眼里瞧不上当初刚进公司穿着老土的陈正,到现在还背着个老式联想笔记本电脑,厚实笨重。   一直忙到六月份,房地产行业金三银四,金九银十的旺季总算告一段落,急于购买学区房的客户都在五月份下手了。   陈正也回学校去答辩和拿证了。   炎热的六月,靳雨菲待在店里吹空调,不急着出去跑客户,只晚上带人看看租赁房什么的。   本来就给自己打工,不做就没有收入,还要照付助理工资,房租水电,加上这月靳雨菲成交的少,苗苗赚的还要被靳雨菲分走六成,这下彻底急了,催促靳雨菲出去跑业务。   靳雨菲也不恼,被催烦了才出门,也不跑客户,居然去看新楼盘,还去看车。   老家的驾校就在物流园旁边,她读书的时候就利用暑假在老家学了驾照,不过爸爸和哥嫂都会开车,她没有用武之地,如今得有个车才方便。   买车容易,难的是停车。   靳雨菲把车位问好。   她住的地方不远处的商场,就是之前跟陈正去看电影的地方,地下停车场可以停车,一年两千五,店里这边也可以办月卡,一个月二百。   算起来一年停车费五千块钱,保险三千多,烧油一个月起码得五六百。   再算上半年一次的保养,洗车打蜡之类,加起来,养一辆车,一年费用一万五打底,两万块封顶。   靳雨菲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承受,才开始看车。   冬天还好,主要是夏天得有车代步,不然日晒雨淋的,实在辛苦。   她的底线就是绝不苛待自己。   六月开始进入淡季,七八月份就更是避暑的时候了,售楼处的来访也少了。   门店维持两个多月收支平衡,苗苗脸色明显越发凝重。   靳雨菲劝她不知多少次。   “不要太着急,这东西本来就有淡季旺季,秋天自然就有的赚了。”   至于苗苗的房贷,靳雨菲管不到那么多,成年人自己选择背的压力,就算还不上,她还有套房子呢,卖了也是钱啊!   苗苗是个急性子,最近有点用力过猛,好些意向客户被她的电话打烦了,想买也不在她这里看了,她用自己的方式去磨客户看房。   恰好靳雨菲也做了一单急售房,客户是小情侣,意外怀孕等着房子结婚。   没想到变故丛生。   先是苗苗客户的老婆和丈母娘找到店里,拉着小助理就要打。   小助理立刻打电话给靳雨菲。   她还是喜欢柔中带刚的靳雨菲,说话掷地有声。   苗苗平时跟她相处时虽然笑容亲切,但是满嘴跑火车,遇到大事儿就下意识的找认为可靠的人。   靳雨菲刚在二手车市场买了一辆旧POLO,1.4升的小排量,还是自动挡,已经跑了七万多公里,连过户五万块钱到手。   老板是她的二手房成交客户,特意给她找的这种小排量自动挡的德系车子,耐开又省油。   她接到小助理的电话赶紧回店里,路上又给苗苗打了个电话,叫她回店里处理点事情。   苗苗正骑着小电驴,效仿靳雨菲在小区里陌拜找房源。   听了靳雨菲的话,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赶紧回去了。   靳雨菲刚走出电梯,就听见他们店门口方向有人吵吵嚷嚷的。   整层写字楼的人几乎都跑出来看热闹。 第213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30   小助理一看见靳雨菲,仿佛见着救星,下意识叫了一声。   “经理!”   那年长的女人见靳雨菲走出电梯迎面就给靳雨菲一个耳光。   “就是你这个女人,天天以看房子的名义给我女婿打电话,约他出去吃饭喝酒,夜不归宿?”   靳雨菲知道有人找苗苗闹事,没想到是这种事,气的推了一把那年长的女人。   “你搞搞清楚是谁约你家孩子,另外你家孩子是谁?不要跟个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那年轻女人也觉得声音有点不对,她听到打电话的声音,对方分明声音听起来比这个女孩子粗一些。   “妈,你打错人啦!”   靳雨菲转头看向小助理。   “金枝,打电话报警,有人在我们店里打人闹事。”   金枝忙应下,回办公室里去拿手机。   那年长女人慌张抓住金枝的胳膊不叫她走。   “不许去!”   那年轻的也说软话。   “对不住,小姑娘,我妈实在是被气得昏了头,才搞错了对象。”   靳雨菲冷哼一声。   “我暂时可以不报警,但是请你们给我个说法。   我在这层楼里开店,也不会只开一两天,如今传出这种话,整栋楼的人怎么看我们店?我还怎么做生意?损失算谁的?”   说着下意识的揉了揉痛的发麻的脸颊,忍不住‘嘶’的一声。   抬脚朝店里走,准备找冰水敷一下。   “金枝,把门大打开,请她们进来说话。”   虽然她清白,可是苗苗是店里员工,她们就三个女孩子撑起一个门面还是太少了。   只要有一个人传出不清白的话,她的店就开不下去。   色厉内荏的把人让到店里,其他人也不好再围观,只得散了。   就这,门口还人来人往。   今天上厕所的人格外多。   总算把局面控制住,靳雨菲从冰箱找出冰块,用毛巾包起来,敷在脸颊上,那两人坐在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垂头不语。   方才打了靳雨菲一下,也算出了口气,如今能冷静下来好好说话。   靳雨菲等她们平复心情,金枝又给她们倒了水,这才到她们对面坐下。   “两位说说吧,怎么回事?是捉贼捉赃了?还是捉奸拿双了?”   那年轻女人捧起温温的水杯,有淡淡的菊花茶香气,空调里嘶嘶冷气,让她燥火下去大半。   “是这样,我们年初打算买套电梯房给我爸妈住,但是最近我爸爸生病住院,忙得焦头烂额,这事儿就搁置了。   没想到有个做中介的女人天天打电话给我老公,不是约他看房,就是约他一起吃晚饭,我老公时常半夜才回来,身上还有点酒气。   这也就算了,最近一次回来,居然有沐浴露的味道,在外面洗过澡回来的。”   靳雨菲点点头。   “那你有没有问问你老公呢?夫妻之间除了必要的信任,还有最重要的沟通。   你这样无差别的闹所有接触过的中介,最后中介可能把事情捅到你老公面前,你们夫妻二人还要相处半辈子,基本的信任,还有沟通都没有吗?”   靳雨菲有意识的模糊概念,把所有中介都牵扯进来,她相信,要买房子绝对不会只接触一家中介。   那女人也觉得事情有点不妥,就是被老妈煽风点火,带着找来了。   这才是她们找的第一家中介,看过几次房子,她都是跟着去的,那些人里,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那个叫苗苗的。   如今被靳雨菲这么冷脸一指责,就越发清醒过来。   “需要我找找你老公的联系方式,请他来一起说清楚吗?   我也可以把我的通话记录拉出来,看看我有没有给你老公打过电话。”   年长的女人被靳雨菲冷眼直视,赶紧转开头去。   “不,不用了!”   那年轻女人慌忙说道。   靳雨菲态度这才软和下来。   “我也知道,家里有人生病本来就够让人烦心了,再遇到这种事情难免会气的失去理智。   但是夫妻相处,信任是根基,沟通是桥梁,您若有疑问,不妨大大方方的问出来,您先生或许会更喜欢这种毫无保留的直接的相处方式。   疑神疑鬼私下吵闹,只会让关系恶化,另外,您留一下我的名片,也给我留个电话,以后家里老人康复了,欢迎您随时找我看房。   我开门做生意,绝不搞暧昧交易那一套。”   金枝眼尖的看到苗苗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而过,愤愤不平。   靳雨菲绝对是给苗苗背黑锅了,这女人还躲开了。   不过靳雨菲这一手,她也服。   往后这女人要买房子绝对会第一个想起靳雨菲。   那人看靳雨菲落落大方的模样,早就信服了,拿起靳雨菲的名片,连名字都没听过,更加肯定自己找错人了。   给靳雨菲留下电话,真心实意的道了歉。   “对不住靳经理,实在是我最近忙昏了头。”   原来这女人叫宁心,靳雨菲摆摆手。   “关心则乱,可以理解,不过不管外头花红柳绿,您才应该是您爱人最亲密无间的伴侣,有事千万不要憋在心里,冷战猜疑只会把家人推远。”   宁心的妈妈也算是消气了,见靳雨菲不计较,有心赔不是,脸上又有点挂不住。   宁心站起来要走,靳雨菲起身送她们。   宁心妈妈伸手。   “我们是一定要买电梯房的,年纪大了不好爬楼,只是最近忙,下回看房子,我叫我女儿给你打电话。”   靳雨菲微微一笑,握住宁心妈妈伸出的手。   “行,我一定给您找出最合心意的房子。”   这才算是送走了她们。   其他公司的人见靳雨菲与宁心有说有笑,还送她们进电梯,也是服气。   等人走远了,靳雨菲拿起手机打电话给苗苗。   “到店里来吧,她们走了。”   苗苗躲在消防通道里抽烟,接到靳雨菲的电话,她摁灭了手中的中南海,这才起身出来。   最近她勉强维持房贷,生活费都是刷的信用卡,办房贷的时候,又被银行客户经理催着办了一张两万额度的信用卡,她刷的战战兢兢。 第214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31   靳雨菲坐在经理位置,正在刷内网,查看房源。   苗苗进来,不等靳雨菲指责她,就下定了决心。   “咱们拆伙吧!”   先前靳雨菲确实拉着她挣了不少,她这么走了,有点不厚道。   可是最近两个月,靳雨菲业绩不行,她做的单子还要分账给靳雨菲,又被房贷压着喘不过气,实在自顾不暇。   靳雨菲听了这话,转头看她一眼。   苗苗腰细胯宽,胸围也大,染了一头黄发,眼线上挑,不管多么板正的工作服,穿在她身上,总摆脱不掉一股子风尘气。   靳雨菲曾经是真的想拉一把苗苗,她也是北方人,她印象中的北方人,大大咧咧,豪情壮志,可是有底线。   现在她算是明白,苗苗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她自己也模糊了。   她这么多年一直想挣钱把儿子带出来,可是挣钱的过程中,花花世界,绿叶丛中打滚,叫她迷失了自己。   靳雨菲手边这会儿要是有烟,一定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她原本瞧不上苗苗抽烟,眼下也有点理解抽烟人的心情了。   靳雨菲捧起金枝给她倒的花茶喝一口,舒缓了心情,才点了点头。   “行,这月的账,我现在结给你。”   苗苗松口气。   只要这月的账结了,立刻拿到钱,卡债和下月房贷就有了,这里一摊子开销也与她无关了。   她最怕的是挣的不够开销,作为合伙人,还得往里面贴钱。   靳雨菲把这月的账算了算,分了一万二给她,办公室保险柜里就有现金。   苗苗拿到钱,起身就要走。   她做的不厚道,也没脸再说什么。   靳雨菲却叫住她。   “苗苗!”   苗苗止住脚步,没有回头看靳雨菲。   靳雨菲也不在意。   “钱无好坏,做人却有,不要为了利益,模糊了做人的底线,更别忘了当初出来打工的初心。   希望你未来的路,一切顺利,早点把你儿子接过来,到大城市来读书生活。”   苗苗脸色瞬间变了。   她也想起来,她三年没见的儿子。   离家的时候,还在上幼儿园,当时信誓旦旦,挣钱回去离婚,争夺儿子抚养权,带来读书生活,也叫他进一次游乐园,吃一回必胜客,坐坐火车和飞机。   如今她全忘了。   苗苗没有说话,挺直了腰背径直走了。   金枝撇撇嘴。   “经理,干嘛不把她供出来,刚才客户在的时候,我就看见苗苗从门口过,躲出去了。”   靳雨菲捏捏金枝的脸。   “我们三个在别人眼里是一体的,她要被坐实了这种事儿,咱俩都跑不了。   就算她不说,我也要把她分出去的。”   只不过她原本是想在新城区开分店,把苗苗分过去独当一面,再重新招人扩大规模。   她已经谈了好几个新楼盘,只管带客户过去,成交就给百分之三的佣金,还不用给鼎胜平台费。   新城区一套房都在一百多万到两百万,佣金就是五六万。   招业务员给底薪,卖房子就给总房款千分之七的佣金,一套房他们抽走万八千的,也有不少利润,底薪都是毛毛雨。   普通中介房产经纪可是只拿中介费的15%-18%!   可惜,苗苗太急躁了,尤其是没有底线,拉响了靳雨菲心里的警铃。   靳雨菲带着巴掌印回到家,手里还拿着明天要给陈正带的菜。   自从她开店,收入逐渐稳定,她就跟一个本帮菜菜馆说好,提前一天去点两个菜,第二天晚上带回家。   陈正原本正高兴,已经跟单位签下转正合同,还拿到了补发的实习期补助五千块钱。   不仅如此,他们这批实习生还被分成两组,他跟孙竹是组长,各负责一组。   这意味着下月开始,他的工资就是一万五起步,另外还有绩效奖,加班工资,餐补交通补等等,加起来得有两万了。   总算在这座城市有了底气。   当初他跟靳雨菲俩人用三百块钱过了半个月,拿了一万多的工资,去吃二百块钱烤肉都开心的不得了。   往后他们可以天天吃大餐。   菲菲也不用去买过季打折的套装了。   陈正回到家,递给靳雨菲一个白色袋子。   “送你的礼物。”   靳雨菲也会心一笑。   “这么巧,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陈正意外,最近他不仅工作忙,还奔波学校和姑苏,忙着毕业,好久没去靳雨菲店里接她下班,恰好新款智能机出来。   苹果四代,四千八一部,比他的电脑还贵。   他欣喜于转正,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菲菲,又想着最近两人都忙,好久没约会,赶紧去买个礼物送给菲菲。   直男只对电子产品有了解,兜里恰好有补发的五千块钱,就选了一部白色的苹果手机,五千块没焐热就只剩二百。   靳雨菲欢欢喜喜的打开袋子,居然是一部手机。   “我们买重合了!”   靳雨菲从大大的CITYLIFE包里拿出已经拆盒子的苹果电脑,还有一部摩托罗拉手机。   “我听说苹果笔记本很好用,不过苹果手机没有返回键,怕你用不惯,给你选的摩托罗拉,世界上第一款智能机就是摩托罗拉出的,你用用看。”   陈正咂舌,他虽然收入高了,但还是不舍得多花钱,在他眼里吃穿都有个度。   菲菲一千多一件,给他买衣服已经足够叫他震惊,再看这款一万多一台的电脑,他就见孙竹用过,公司同事们都羡慕的不得了,他虽然能买得起,可还是舍不得。   如今居然这么容易就有了。   陈正这种心态,很多人都有。   有些人就算再有钱,也不能理解那些花几十万去买个包,买个钻的人。   靳雨菲新奇的看小小的老古董,苹果四代手机,还是16G内存呢!   未来几年会成为很多人追捧的潮流,甚至被称为肾机。   很多年后,苹果经历六七八九十,一代代下去,又渐渐在国内被国产机取代,只一些边缘产品还被小孩子追捧。   这时候,她的手机卡放进去还放不下,要去剪卡。   陈正拿到新电脑,立刻打开试用苹果系统,轻车熟路,欢喜的不得了。 第215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32   他早就在网上查了这款电脑,研究好多次了,连视频都看过好几个。   “走,我们去找个手机店剪卡。”   两个铁憨,为了制造惊喜,瞒着对方买手机,结果剪卡的时候,一张被收了三十块钱。   陈正摸着手感质地精良的新手机,翻来覆去的看。   “我的诺基亚回头寄回家给我爸爸用。”   靳雨菲想了想。   “要不给你妈妈也带一个?”   陈正满足的捏捏靳雨菲的脸颊。   “不用,我妈妈不识字,不会用手机。”   靳雨菲‘嘶’的一声,挡开陈正的手。   陈正这才发现靳雨菲脸有点肿,虽然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明显比另一边红,他伸手抚上来。   靳雨菲还有点不舒服,下意识侧头。   “这是怎么了?”   这一看就是被人打了。   “谁打的?”   陈正炸毛!   靳雨菲不自在的摸摸脸,她都忘了这茬了。   “一个误会,客户找错人了。”   陈正仍旧怒不可遏。   “多大事儿也不能动手打人啊,还是打错了人,报警!”   靳雨菲拉拉陈正的手。   “小点声,都解决了,误会也说开了。”   陈正仍旧不高兴。   “明天晚上我去接你下班。”   他倒要看看,一个店里那么多人都是摆设不成?看着菲菲被人欺负。   靳雨菲抱着陈正的胳膊。   “好了,我已经不在店里了,我自己开了个店,这回是店里员工得罪客户,客户以为我是那个员工,那店员已经被我开了,往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陈正仍旧生气,却没再多说什么。   回去吃过饭,陈正把老电脑里的重要文件都导到新的电脑里,又适应了一番电脑系统,才等到收拾好的靳雨菲进卧室。   靳雨菲钻进蚊帐里,屋子里老旧的空调还能用,声音有点大,不过制冷效果还行。   靳雨菲不喜欢驱蚊产品的味道,尤其是养过一个孩子,总觉得对身体有伤害,夏天喜欢用蚊帐。   陈正起身关灯,跟着钻进去,拉起蚊帐拉链,把靳雨菲揽入怀里,轻轻抚摸她的侧脸。   “菲菲,我已经转正了,还被提拔成组长,工资保底一万五,还有各种补助和绩效,加上加班工资,一个月能有两万左右。”   靳雨菲挑眉,前世他是转正又过了一年才当上组长。   不过职业生涯路上,一直有个叫孙竹的强有力竞争对手,本地人,家里有钱又有人脉。   孙竹不服气陈正这个对手,多年致力于拉拢公司人诋毁陈正,尤其是陈正的出身,还有实习期穷酸的穿衣打扮,穿着一双特步运动鞋,一身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块的衣服拍的转正合照,是他们津津乐道的黑料。   穷人家的孩子再努力,眼神里的畏惧抹不掉,第一眼看去还是能看出本源。   而富裕家庭养出来的孩子,只要不是败家玩意儿,不管谈吐眼界还是那份从容不迫,都叫人羡慕。   如今倒是早了不少,刚转正就提升,不得不说陈正本身就很优秀。   靳雨菲依偎着陈正。   “我男朋友真厉害,转正就升职加薪,本地大学毕业的都比不过。”   陈正咧嘴笑。   细细摸索着,亲吻靳雨菲的脸颊,前所未有的温柔。   “菲菲,我现在在公司能说得上话,他们行政部缺人,你去应聘好不好?   工资虽然没有你做中介高,可是胜在稳定又轻松,我们每天牵着手一起上班下班,再过一年,就可以买房子了。”   靳雨菲过去累极了,又总跟陈正凑不到一起休息,也曾想过找个周末双休,朝九晚五的稳定工作,可是付出多少,就收获多少,分明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那你看,你们公司行政人员都多大年纪?”   陈正凝神想了想。   “除了行政主管三十多岁,其他都二十多岁。”   靳雨菲在他胸膛蹭了蹭脸颊。   “那之前那些二十多岁的,到了三十岁之后都哪儿去了?”   陈正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他听出了靳雨菲的顾虑。   “好像是没见过,估摸着都是年纪大了,要结婚生子,回家去了吧!”   靳雨菲将脑袋搁在陈正的胸膛上,听他说话,胸口发出的微微震颤。   “你也说了,行政部是吃青春饭的,可是我读书十几年,眼下门店开的挺好,等我培养几个得力的店长,就可以实现上班时间自由。   如今正年轻,又没有家庭负累,这时候把事业做好了,将来也不会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妇。”   “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能扛得起这么大的担子吗?开店还要付人工资,不管赚不赚,房租水电什么都要你出,万一经营不好怎么办?”   靳雨菲不说她一定行的话,只是拉着他覆在她脸颊的手,轻轻捏玩。   “如果不行,我也就死心了,专心回来做家庭主妇,这不是还有你吗?”   人活一辈子总有劳累或者不顺的时候,婚姻的意义就在于,我想歇息的时候,你可以帮我撑起来,你心烦的时候,有我在,你也可以放下一切,轻松片刻。   陈正蹙眉,从没把靳雨菲个家庭主妇联系在一起,他也很迷糊,潜意识里觉得靳雨菲做中介既辛苦,又没有社会地位。   公司有同事问他女朋友是做什么的,他没好意思说房产中介,就含糊的说了个房地产文职。   可是菲菲不愿意做文职,开店比当初上班还辛苦,既要到处奔波,还要处理各种麻烦,面对各色各样的人,陈正不喜欢那样复杂的环境。   更怕万一因为利益牵扯,菲菲要做一些身不由己的事情,当初半夜接到的那个电话还如鲠在喉。   陈正没有说话,原本转正升职加薪的欢喜,也被靳雨菲非要开店的压力冲淡了几分。   他原本想运动运动,这会儿俩人谈不拢,就有了一层隔阂。   一起过日子,爱是真爱,也不妨碍话题观点不一样,心气不顺。   “好吧,但是我希望今天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如果再受苦受累,还要受委屈,损害名誉,那就不许再做了。” 第216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33   靳雨菲无奈。   委屈这种东西,谁能摆脱掉?你自己不也在工作上一直受委屈吗?   两人第一次就工作问题的谈判失败,陈正虽然不强硬,但是表明了不喜的观点,靳雨菲没有高声反对,却温柔的拒绝了。   关于毕业之后见家长这件事,陈正也没有提过。   男孩子总是要成熟懂事的晚一些,或许也有被女孩子宠坏的成分在。   他们一起同居,衣食住行都不分你我,几乎与婚后的小夫妻没有区别,自然想不起来,也可以说是下意识回避,需要上门接受考验还要两家商议,说不定还有很多争执,这么麻烦的事情。   靳雨菲也没提,她第二天就拿到了新的车牌,花了二十块钱,在修车行请人帮忙装上,终于有了自己的第一辆车。   开车带她成交的那对意外怀孕,急需买房结婚的小夫妻去过户,那小夫妻已经交了21万首付在她这里,她也去换了转账支票,带在身边。   产监处永远不缺人,买卖双方还有房产中介的人天天在这扎堆,电梯都挤不下。   靳雨菲轻车熟路去取号排队,检查双方资料,卖方是个老大爷,他老伴儿没来,看房的时候倒是见过。   眼瞅着就要过户,小夫妻俩很激动,房东大爷也笑眯眯的找靳雨菲要首付款。   “小靳啊,你看我这房子都要过户出去了,到现在也就收到两万块钱定金,那么我什么时候能拿到钱呢?”   靳雨菲拍拍身上的包,笑着解惑。   “今天过户成功,首付款就先给到您,银行贷款审批已经通过了,等这边产证拿到,送一本他项权证到银行做抵押,银行就会把尾款打到您的账上。”   老大爷欢喜的挠头。   “那么首付款现在可以给我了么?不然我就这么过户了,心里没底。”   靳雨菲征得买主同意,小夫妻俩欢欢喜喜的把靳雨菲手里的支票给了房东。   没想到过户的时候出了岔子。   老大爷卖房子必须经过老伴儿的同意,可是老伴儿已经去世十年,现在这个只是半路夫妻,没有扯证,搭伙过日子而已。   老大爷不慌不忙的拿出老伴儿的死亡证明,靳雨菲一见,心就凉了。   产监处的工作人员细心解释。   “您这套房子有50%属于您老伴儿,她去了,她这50%按照比例,由她的配偶,子女,父母继承。”   老大爷更实诚。   “我老伴儿的妈妈早去了,但是她爸爸倒是还在,今年九十多岁了,眼睛几乎一点儿也看不见了。”   靳雨菲一个头两个大,求您闭嘴成吗?   工作人员冷酷无情的给靳雨菲增加工作负担。   “那属于您丈母娘的那部分产权,又可以由她的配偶子女继承。”   得!   也就是说这套房子要卖,必须老大爷,老大爷的子女,子女的外公,舅舅阿姨们全部到场同意。   老大爷急了。   “我老丈人已经看不见,在北方老家,压根不能坐车,他家几个儿子跟我几年没什么来往了。”   靳雨菲拉着房东大爷过来,微笑着,按捺住忐忑的心情,脸上一丝不乱。   “好了大爷,今天是铁定过户不了了,您的情况我了解了,我来跟您说一下解决方案。”   这种事情她也不是没有遇到过,一般都是私下使点手段,要是全部按照规矩来,连房东老丈母娘的父母死亡证明都要开具出来,要是子女再有身故的,只怕襁褓里的小娃娃都能牵扯到。   如今被老大爷全部吐露出来,已然在产监处挂了号,交了底,靳雨菲也头大如鼓。   可是她不能急,不然客户更急,还于事无补。   “手续说简单也简单,您回去一趟或者让您孩子回去一趟就能办妥,就这几天的事儿!”   之后,靳雨菲给老大爷写下详细的流程,到老丈人家那边政府,把老丈人老丈母娘的社会关系证明开具出来,再把这些关系人里有继承权的人都拉到当地公证处,证明他们自愿放弃继承权。   至于那边的政府办事效率,就要看老大爷的社会关系了。   按照规矩半个月也办不了,按照关系,当天就能全办完,赤裸裸的人情社会,就是这么真实。   老大爷回去一趟也难办,估摸着这星期办不了,银行房贷申请下来,有效期也就两周,两周过后他项权证还没送过去就要重新提交各种证件证明,重新申请。   说不定申请次数多了,还影响房贷速度和征信。   这些都叫靳雨菲头大,又不能说出来徒增烦恼。   大爷一脸懵逼,拿着靳雨菲写的各项证明和流程,心事重重的点点头。   眼看着今天无果,小夫妻急眼了,他们老家还在外省,回去办一趟关系证明不容易,最重要的首付款都给了房东。   小夫妻里头那个孕妇当场哭出来。   “这可怎么办啊!等着房子结婚呢!我们租的房子月底到期,都没有续租了。”   小伙子见媳妇儿哭,跟着急眼了。   “你这中介怎么这么不靠谱,收中介费的时候什么都是好好好,现在过户都办不了。”   靳雨菲忙掏出纸巾给女客户,安抚她。   “对不起,这事儿是我没有考虑周全,但是房东也在这,您也听到了,他下星期就回去开证明,回来我就联系您过来过户。   谁也不想遇到这种问题,可是既然遇到了,我肯定会承担起责任来,收了您的中介费,就是负责所有评估,过户,贷款过程中遇到的各种问题,我肯定会负责到底,您放心吧!”   靳雨菲见产证上只有老大爷的名字,去看房的时候又遇到的他们老夫妻两个,没有往半路夫妻上头多想,没想到多了这么多麻烦。   小夫妻两个只得忐忑不安的走了。   靳雨菲催促房东大爷赶紧去办事儿,自己回店里,今天招聘。   店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她。 第217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34   苗苗走了之后,之前店里的孙翔,还有倩倩,都找过她,想效仿苗苗加入进来。   苗苗在中介干了两年,还不如跟靳雨菲半年挣得多,刚去没多久,房子都买了,谁能不心动!   值得一提的是,靳雨菲前世被一个女客户跳单,抢单的经纪就是长得帅气,有几分忧郁气质的孙翔。   这一世,那女客户看中的房子早就被靳雨菲找出来卖掉了,孙翔这种人,靳雨菲当然不会要。   倩倩人不错,但是在店里的时候,业绩一般。   其实是因为她老公也是开中介的,不过没有跟大家说,时常利用职务之便,把店里的客户拉到她现在的男朋友,未来老公那里成交。   靳雨菲如今不差钱,想要扩大规模,就要有独家话语权和绝对领导权。   姑苏专科院校不少,跟她情况差不多,读书不少,但是学的专业鸡肋的人多的数不过来。   她到学校去贴小广告招聘,同时去其他中介挖人。   一共招聘了十三人,五个有经验的,八个新人,接下来就是对各家楼盘的培训和在售产品的了解与熟悉。   同样一千五的底薪,加上总房款千分之七的佣金,她已经跑下来六家新楼盘。   只要人勤快,完全不愁房源问题,而且几乎囊括全城,客户要什么类型的房子,只要不是指定到门牌号,靳雨菲敢保证,她的店里都能给客户划拉出来。   晚上回到家,靳雨菲说了一天的话,累的呼吸都费尽,趴在床上,口腔里火烧火燎,喝多少水都不解渴。   陈正看靳雨菲一脸倦容,细心的给她泡了红枣茶端过来喂她喝小半杯,顺势揉揉她的肚子。   “是不是要来姨妈了?”   靳雨菲摆摆手,有气无力。   “早呢!”   陈正伺候着靳雨菲进蚊帐,刚洗完澡,湿漉漉的脚丫子也一个个给擦干净,将空调凉被给她盖到脖子,才在她额头亲了亲。   “瞧你累的,快睡吧!”   靳雨菲原本被工作压力闹的脑瓜子嗡嗡响,如今有陈正在身边,奇异的,什么都被抛在脑后,依偎在他身边,很快睡着了。   陈正还有点工作,等靳雨菲睡熟,才起身开电脑又忙碌一会儿。   没想到等他上床的时候,靳雨菲电话居然响了。   他生怕把靳雨菲吵醒,忙抓起来,按了接听,才止住电话铃声。   只听电话里传来一个仿佛喝醉酒的男人声音,醉醺醺的,说话都大舌头。   “靳雨菲!如果我的房子打水漂,首付收不回来,我饶不了你!   只要你在姑苏,我一定能找到你!   老子的钱,房子,老子等着结婚哪!”   陈正气的面红耳赤,挂了电话,还关了机,才在靳雨菲身边躺下,半天没睡着。   翌日早上,陈正已经起床,到肯德基给靳雨菲买了粥和卷饼,另外煮了鸡蛋,他如今煮鸡蛋已经拿捏的很好。   “昨晚有人打电话给你,威胁你来着,店里没事吧?”   靳雨菲疑惑地看手机,才发现手机关机了。   陈正紧张的盯着靳雨菲。   靳雨菲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就是昨天过户没办好,首付却被房东收了的小夫妻。   “没事吧?是被人威胁了吗?要不要报警?我带几个同事去给你撑场子?”   靳雨菲觉得这是小事儿,摆摆手。   “不用!客户首付款给了,过户的时候遇到点麻烦,又急等房子结婚,才着急了,等过户问题解决了就没事了。”   陈正心里七上八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你这工作太危险了,我还是希望你换个安稳点的。”   靳雨菲冲陈正笑笑,没有说话。   陈正心里叹气,他的工作也很多,忙得焦头烂额,还要小心翼翼,不能被对手找到漏洞攻击。   菲菲又不听他的,工作时常有风险,叫他心惊肉跳。   两人相对无言,吃完早饭,到了楼下,陈正要跟靳雨菲告别,靳雨菲才想起来,自己买车没跟陈正说。   “走,我送你。”   说着拉上陈正往不远处公交站台对面的商场停车场走。   陈正坐上车还没反应过来。   “这是谁的车?”   他现在还是公交车上下班,偶尔跑腿给主管去甲方送文件,才会打个车。   正在等红灯的靳雨菲,轻轻敲击方向盘。   “最近半年赚了点钱,总要到处跑,买的二手车代步。”   靳雨菲边说,边起步,转动方向盘,左转开往陈正的公司。   陈正闻言,有心想夸夸靳雨菲,又怕她骄傲。   压制半天,没压住。   昨晚那点不快,也干不过靳雨菲现在单手操盘的帅气。   “我媳妇儿这么厉害!”   说着抚摸一把靳雨菲的头发。   靳雨菲笑。   “你单位附近应该也有驾校,赶紧去报名,抽空把驾照考了,往后只会越来越忙。”   “要多少钱?”   陈正对钱没概念,他的工资卡一直放在靳雨菲那里,虽说收入不错,但是钱包里从来不超过两千块钱,都是靳雨菲看里头没多少了,给他放进去一些,另外还有一张信用卡应急。   靳雨菲想了想。   “我读书的时候在老家学的,学费两千三,考试花费五六百,这边估计要贵点,四五千块钱吧,你在公司附近留意一下,我也帮你打听打听。”   男孩子对车和电子产品都有天然的兴趣,兴致勃勃的看靳雨菲操控车子,觉得简单的很。   靳雨菲上半年挣了点,不急置业,又在集中的几个楼盘附近开了两家店,要么在写字楼里,要么在商铺的二楼,总之就一个宗旨,房租便宜,地方足够大即可。   等顺利与各家新楼盘签好协议,靳雨菲长舒一口气。   下半年,这里的房价整体上涨,新城区确定了市政府搬迁的政策,全部万字打头。   附近学校和医院也开始动工,全城客户的眼光都放在新城区,这里的房子卖的红红火火,地产商恨不得把之前规划好的十八层小高层,全部加盖成三十二层,一层就是几百万,财帛动人心。 第218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35   不过这是城市重点发展规划区,谁也不敢胡来。   等到八月,靳雨菲妈妈打电话来,小心翼翼的问起来。   “你不是说夏天不忙的时候回家一趟的么?”   她盼着看看女儿,又担心耽搁女儿工作。   靳雨菲这才想起来,陈正已经毕业了,他家里也没见打电话给他,催他回去订婚结婚的事情。   靳雨菲最近除了那个产权有争议的老大爷,还在等他开具证明,其他都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记得妈妈前世一直在吃的降压药不太好,导致尿酸高,她准备给换个好点的,都忘记了。   刚好买了车,开车回去也方便。   靳雨菲发信息给陈正试探着问。   “我下午回老家一趟,看看爸妈,你有空一起吗?”   陈正刚接一个需求,正跟孙竹分工比拼,连休息天都没空去找靳雨菲约会,更别提回老家待两天了。   “没空诶,媳妇儿!你自己回吧,路上注意安全,回来了提前跟我说。”   靳雨菲出了店,在附近吃了碗面,又找个地方给妈妈买了五六盒好的降压药,就开车回家了,连住处都没回。   路上开了四个小时,想到要回家,靳雨菲精力十足,连服务区都没去,一路到家,已经是傍晚。   靳雨菲妈妈见着孩子,自然是高兴的。   因为正在上班,临时起意决定回来,没有换衣服,穿的一身职业套装,开车时候穿的平底鞋,下车就换上了细高跟,一头齐肩长发挽起在脑后,一丝不乱,看起来清爽干练。   又自己买了辆车开回来,靳雨菲妈妈喜的合不拢嘴。   楼下凑在一起纳凉打牌理菜的邻居们纷纷跟靳雨菲妈妈夸赞靳雨菲。   靳雨菲一路打招呼上楼,进门就抱起大侄子亲一口。   没多久,爸爸哥哥和嫂子也回来了,见靳雨菲开的车,靳雨润知道这是店开的不错,心放下不少。   靳雨菲爸爸是个老驾驶员,驾龄三四十年,会修会保养,立刻拿着钥匙去检查防冻液,机油,变速箱之类。   嫂子也听说了靳雨菲开店的事情。   “开店有困难没?”   靳雨菲笑笑。   “目前还挺顺利的,我都做中介好几年了,熟门熟路,没啥困难。”   晚餐一家子其乐融融,还有个大侄子在旁边捣乱,吸引全家注意。   靳雨菲时刻关注自己爸妈,他们时不时给孩子夹菜,就算儿媳妇制止,也挡不住他们的慈爱眼神。   靳雨菲没在家的日子里,家里人都这样过日子,和和美美,热热闹闹。   爸妈衣食无忧,含饴弄孙。   晚上妈妈又进屋跟靳雨菲说知心话。   “什么时候走?”   如今知道女儿在外有自己的事业,还做的不错,也不阻拦孩子进步。   靳雨菲收起苹果手机,陈正发消息来。   靳雨菲不在家,他回来也是一个人,索性留在公司加班。   “唔,明天下午回吧,下月开始忙碌了,回去培训培训员工业务能力。”   靳雨菲妈妈一听孩子都有自己员工了,心里止不住骄傲,但是最关心的还是终身大事。   “对象谈的怎么样了?中秋回来订婚啊?”   靳雨菲摆摆手。   “中秋肯定跟国庆连在一起放假,那会儿我最忙了,年底回来再说吧!”   靳雨菲妈妈点点头,有了盼头。   “小伙子到姑苏去上班了吗?”   靳雨菲点点头。   “嗯呐,学校给他安排的单位都没去,直接投奔我,在姑苏找的工作,现在一个月两万左右。”   “他家里就没催他?”   靳雨菲摇头。   “不晓得呢,过年回来看吧,他最近刚升职加薪,得好好表现,我店也刚开,忙得脚不沾地。”   靳雨菲妈妈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谆谆教诲。   “女孩子的青春比黄金还珍贵,一晃就过去了,再回来过个年,你就二十七了,不要耽搁到二十八。   这个不成,咱找下一个还得要时间,年纪大了就被人挑了。”   靳雨菲点头。   “知道了妈,我心里有数。”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她也是有过孩子的人,那种说单身一辈子的话,相当于扎父母的心,她说不出口。   第二天下午,在家和妈妈吃过一顿丰盛的午餐,大侄子午睡了,靳雨菲妈妈递给她一个袋子。   “顺路经过物流园,把这个给你哥嫂子送去。”   靳雨菲想了想路线。   “好嘞,那我就走南边上高速。”   靳雨菲经过物流园,停好车进去送东西,就看见一个穿墨绿色T恤的男人,带个烟灰色眼镜,腰上挂着奥迪车钥匙,正在门口等着。   看见靳雨菲的车子,忙上前。   “是靳总的妹妹吗?”   靳雨菲拎着袋子匆匆往里走,被拦住时愣了一下。   “对,我是靳雨菲,你是?”   那男人摘下眼镜,露出一张娃娃脸,笑着要接靳雨菲手上的袋子。   “阿姨跟我说你给靳总送东西,靳总跟我哥出去有事了,东西给我就行。”   靳雨菲可不认识这人,哪能随意给。   “额,冒昧问一下,怎么称呼你,我得跟我哥说一声才行。”   那男人挠挠耳朵。   “要不我给阿姨打个电话,靳总真的有事,去参加百盟总部会议了,估计不方便接电话。”   说着就掏出手机,巧了,用的黑色苹果4代。   不一会儿电话就通了,那男人微微笑道:   “阿姨让你接电话。”   靳雨菲迟疑的接过手机,放在耳边。   “菲菲啊,东西你给小善就行,我跟你提过他的,你们先混个脸熟。”   靳雨菲忍不住在心底撇嘴,脸上乖巧的应下。   “好嘞麻麻,那我给这个小哥,然后我就上高速走了哈!   嗯嗯,到家跟你说一声。”   靳雨菲挂掉电话,笑容不变。   “我妈说你是我哥的朋友,那就麻烦你了。”   说着递上手里的袋子。   那个叫小善的接过电话,眼神还放在靳雨菲脸上。   “那就这样,再见!”   说着靳雨菲转身要走。   那叫小善的赶紧追上前。   “靳妹妹,留个电话吧!”   靳雨菲拉开车门。 第219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36   “不好意思,我还急着回姑苏,有事可以跟我哥哥说。”   小善哑然,不好意思的笑笑,点了点头,靳雨菲这才坐进车里,启动走了。   陈正跟靳雨菲结束异地之后,在姑苏就没跟她分开过,乍然分开一晚,犹如三秋。   晚上早早回来,跟靳雨菲出门吃了顿晚饭,回来跑前跑后的拎包,拿拖鞋,挂衣服,昨天早上两人那点不愉快又散了。   九月开始,各位重视教育的家长敏锐的发现有名的外国语学校居然在新城区有了分校,立刻引发众多家长哗然。   买到新城区的客户欣喜于房价可能会飙升,自家孩子上学问题也能顺利解决。   同时众多侦探家长发现市政府规划迁移,还有整个新城区规划,妥妥的就是一个五脏俱全的小市中心,售楼部客流量增加的同时,靳雨菲的三个店也迎来小阳春。   每天带看,谈判,收定金,靳雨菲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五个用。   分身乏术之际,金枝也快速成长,很快帮靳雨菲招聘到了六个驻守门店的助理,另增加销售几十个。   金枝自己也磨砺出来了,转向收入高的销售岗,不再拿固定的两千八工资。   靳雨菲在三个店选出三个负责人当店长,每个店每月给她带来的利润起码二十万,规模还在扩大中,靳雨菲给鼎胜输送的利润的方式,还有扩张速度,吸引了众多中介机构的注意。   到了十月份,不少大型中介公司纷纷效仿靳雨菲跟开发商签订代销协议。   开发商也发现自己对于中介机构来说,是块肥肉,纷纷抬高门槛,对销售额有诸多指标要求。   靳雨菲庆幸自己抢了个先,签订了无责任合同,期限是五年。   到了年底,通往新城区的地铁纳入规划中,房价再度热起来。   靳雨菲接待到一个看写字楼的客户。   这会儿写字楼已经水涨船高,到了一万五一平方,就这也有巨大升值空间。   这个客户在起码五家中介手里看过,被下属门店一个业务员出门拓展的时候拉了过来。   靳雨菲首先想到了陈正公司楼上还有几层正空着,她跟那个项目也有购销协议,立刻起身带客户去看。   客户就独自一人,衣着看不出好坏,靳雨菲开着她的二手Polo带客户到金融街。   “这里地处新市政府旁边,目前有各家金融机构,保险公司,银行总部进驻,还有众多软件公司,高新科技公司,信息咨询公司,都是经营稳定,国家扶持的项目,旁边有综合商业体,对面有大型公园,要说整个金融街,位置,景观,甚至风水最好的,就是这两栋楼,堪称楼王位置。”   靳雨菲带那个客户边走边说道。   “嗯!”   客户话很少,只是跟着靳雨菲设计的销售路线走,靳雨菲也不含糊,走到哪儿介绍什么,都早有准备。   最后下楼的时候,讲到硬件配套。   “这里有六部电梯,每部电梯荷载量21人左右,运行速度2.2米/秒,完全不用担心上下班高峰运载问题,自带备用发电设备,地下有固定停车位,地面还有访客停车位。”   说着,跟客户走进电梯准备下楼。   不巧的是,走到四楼,就看见陈正陪着仿佛也是客户模样的人下楼。   陈正看见靳雨菲眼前一亮,下意识就咧嘴笑。   他们俩最近都很忙,晚上匆匆回去睡个觉,早上醒来就出门。   他们好久没好好说话了,但是心照不宣的认为这是在为两人的未来打拼。   靳雨菲抿嘴,淡淡挤出一个笑容,随即转开视线轻声继续跟客户介绍。   陈正陪同的甲方是个保险行业的技术人员,在更新客户系统,陈正几次给的方案都不满意,直接上门来提需求。   沟通结束,主管让陈正送他下楼,没想到会碰上靳雨菲。   这种局面下,那位保险公司技术部门代表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笑。   “这年头,好些干销售的,卖东西的时候,把东西夸得天花乱坠,360度无死角,为了成交,啥都能干出来,一朝收了钱,转眼就换了个面孔。”   靳雨菲假装没听见,继续介绍楼体占地面积和物业配置。   陈正干干的笑笑。   “您说笑了,行业没错,就是人有好坏吧!不尽然如此。”   那保险公司代表皱皱眉头。   “是嘛,大概是销售行业门槛太低,鱼龙混杂,啥阿猫阿狗都能进。”   靳雨菲仔细看了一眼前面电梯门的反光,显示那人胸前小小工牌上公司名字,开始给客户介绍鼎胜。   “其实买东西的过程就是买服务的过程,我们鼎胜成立三十多年,几乎与改革开放同岁。   总部在深圳,这些年业界口碑优异,好评不断,我们自己也涉足了不少地产行业,比如附近的天安大楼,整栋楼鼎胜占股70%,目前已经入驻的基金公司,保险公司,不胜枚举,都是大型上市集团,小的公司我们是拒绝租赁的。   这种做法就是为了维持住整个金融街区的格调,全方位保证租赁价格稳步提升。”   靳雨菲总算理解哥哥说的,加盟个品牌大中介的好处了。   那小保险公司代表瞪一眼靳雨菲,刚要开口,电梯门开了。   “齐先生您这边走,我带您看看楼下中央景观带的环境设施和车位配比。”   说着率先走了出去。   陈正哪里顾得上客户的心情,到楼下送走甲方代表,转身去看,靳雨菲已经走远了。   晚上陈正把没做完的工作带回家,路上买了一袋靳雨菲喜欢吃的脐橙。   已经是深秋,卧室的蚊帐还没来得及收,帐门倒是被拉开挂在两侧,屋子里也被收拾的干净整齐,就是厨房好久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卧室也变得冷冷清清。   陈正永远不会忘记,那个雨夜,他刚刚实习,跟靳雨菲冷战多日不说话,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被身边同事孤立,终日惶惶不安,把电脑包抱在怀里,淋着雨回到这个小小的出租屋。 第220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37   靳雨菲宛如一把温暖的火,笑盈盈的从厨房走出来,脱掉他湿润的大衣,换成厚实的羽绒服,又递上一碗热腾腾的姜茶。   那天的厨房氤氲着热汤的气息,瞬间温暖了他。   那时候他一心想结束异地,义无反顾的投奔靳雨菲,靳雨菲就是他生活中唯一的甜。   今年他们却各忙各的,好久没一起好好说说话了。   靳雨菲晚上回到家,屋子里一股子橙皮味儿,她下意识吞咽一下口水。   放下包和钥匙,小饭厅没看到人,走到卧室门口,才看见床上一直没来得及收的蚊帐已经被收了,床单被套也被换了,小阳台上的洗衣机嗡嗡工作,地上有点湿,应该是刚刚被拖过。   陈正带着皮手套,从阳台走进卧室,另一只手还拎着她的鞋子,被拭擦的很干净。   “老婆,你回来了!”   靳雨菲站在门口,歪着脑袋看向陈正,会心一笑。   “我回来了,你今天这么早。”   “已经八点多了!”   刚实习的时候,他天天五点下班,八点多已经在卧室里打架了。   如今两人都在事业上升期,八点多回来居然算是破天荒的早。   “吃饭了吗?”   “在外面吃过了。”   “给你买了爱吃的脐橙,已经剥好了,在厨房,去吃一点。”   靳雨菲到厨房,就看见切成小块的橙子,已经被剥的很干净,饱满的橙肉里几乎要滴出水来。   靳雨菲捏了一个放在嘴里。   是她喜欢的味道!   记得去年她做了一单买卖,店长为了奖励她,买了一袋橘子,物流不发达,脐橙从南边运过来,还是挺贵的。   如今有人剥好切成小块,贴心的放在碗里,旁边还有叉子。   陈正帮靳雨菲把鞋子擦干净整理好,才探过头来。   “好吃吗?”   靳雨菲送一块到陈正嘴里。   “好吃,这么多年,就喜欢这个味道。”   之后流行的什么手剥橙,果冻橙,都取代不了脐橙给她的甜蜜。   前世她第一次怀孕,恰好是脐橙最贵的时候,她想吃,陈正就一袋一袋的买回家。   她嗜睡,他忙的见不着人,可家里脐橙从没断过,每天早上起床,都能看到一小碗,像现在这样,剥干净切好,用保鲜膜盖起来的橙子。   直到她小产,排恶露的时候,不能吃生冷,才没有再买。   两辈子唯一喜欢的水果。   似乎她的所有喜好,都跟陈正有关系,融入骨髓。   要是剥离了这个人,就仿佛剔除一根肋骨,不止伤筋还真的动骨。   靳雨菲搂着陈正的脖子。   “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陈正吻了吻靳雨菲的唇。   “白天在公司看见你,我满心欢喜,可是欢喜过后又遗憾正在上班,这才发现,好久没见你了,想你想的紧,抱一抱你都成奢侈了,今天啥也拦不住我回来抱媳妇儿的决心。”   靳雨菲被这个说法逗乐了。   “一起洗澡?”   陈正眼皮一挑,眼含期待的看向靳雨菲,不过转念想了想。   “家里太冷,还小,我们出去洗吧!”   说干就干,陈正给两人收拾一身衣裳,拉着靳雨菲出门。   靳雨菲云里雾里,以为陈正要带她去哪里的情侣洗浴,也有点期待,跟在他身后。   没想到陈正跑到家附近的格林豪泰,掏出身份证。   “一间豪华标间!”   靳雨菲啼笑皆非,小奶狗急切的样子让她心软的不行。   最后两人在宽敞的浴室里洗了个推背的澡。   迷迷糊糊准备入睡的时候,陈正小心的搂靳雨菲入怀,细细的吻她的脸,轻声说道:   “今天在电梯里,不能第一时间跳出来维护你,是我不好。”   靳雨菲都快睡了,又醒神几分,摇了摇头。   “没多大事儿,工作要紧。”   她面对过的风浪大了去了,这点简直是洒洒水。   陈正更加怜惜靳雨菲。   他就想着混到主管层面,一个月三五万的,就可以让靳雨菲啥也不干,再也没人能指着她的鼻子,什么脏的臭的都拿到她面前说。   让她像主管的媳妇儿一样,天天在QQ说说里发一些旅游吃饭下午茶的照片。   他看过靳雨菲的说说,还有今年才流行的微信。   除了介绍房子,就是招聘员工,连头像都是门店背光照片,简直分不清男女。   陈正悄咪咪的把自己与靳雨菲睡颜侧脸合照,设为QQ背景墙,打开他的QQ就能知道他俩是一对。   男人就是这样,女人满世界宣誓主权的时候,男人嫌烦,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可是女人一旦什么也不发,他又觉得缺了一块,空落落的不圆满。   幼稚叫人发笑,又直的让人生气。   靳雨菲和这个客户齐先生僵持了一个多月,凭直觉,她知道,齐先生肯定也在其他地方看房子,她也不急,上赶着的不是买卖,尽力做到最好,成不成的还要几分运气。   齐天的确看了不少楼,也接触了不少中介。   有嘴甜会来事儿的小姑娘,拉扯他的。   也有豪气冲天的小伙子,与他称兄道弟的。   甚至有中介公司的小领导请他大保健的。   可叫他印象深刻的还是在电梯里,靳雨菲绵里藏针的回敬那位保险员时,不卑不亢的样子。   靳雨菲接到地产公司物业小姑娘的电话时,正在店里盘账。   她给不少地产公司端茶倒水的物业前台送了口红和香水之类的小东西,眼下回报就来了。   齐天独自去地产公司接触销售员,探寻价格底线。   其实靳雨菲与售楼部拿到的优惠都是一样的,但是客户不这么认为,时常有店员经不住客户磨,不仅给出了底价,还把自己的佣金让出去一部分给客户,这些靳雨菲都没有过问。   不过她自己是不干的。   价钱都一样,你非要我比售楼处低,才肯在我这里买,不就是变相认为我低人一等吗?   她火速打电话给齐天,约他到金融街写字楼下面的茶馆喝茶。   齐天恰好就在这里的售楼处。   他原本还纳闷,这么多中介里头,就靳雨菲最能沉得住气,原来是有耳报神。   想到那小姑娘佯装老成,又不失小机灵,不由失笑。   他到了茶馆,就在靳雨菲带他看的那栋写字楼一楼大堂旁边。   PS:除旧岁,迎新春!祝大家新的一年快快乐乐,万事如意!   另,读者们的观点和看法,我都有认真看和思考。   女主一直清醒的等着矛盾的到来,冷静提分手,这是女主的问题。   陈正还是个孩子,思想不成熟,需要成长,这是陈正的问题。   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全身心在爱呢,一个心态苍老的女主,一边享受被爱,一边冷眼看陈正毛躁,心存疑虑,两人都有问题。   至于快穿的节奏,我觉得看故事大小吧!   丑女自强那个位面,我写了七十多章,有读者意犹未尽。   云铮位面不到三十就结束了。   平均,我会控制在五六十章左右,其实主要是等更新的过程有点煎熬,谢谢有你们的陪伴,你们是我每天码字的动力。   大年初一让他们分开,到时可能会有加更,爱你们所有读者,接受每个读者的观点和看法,笔芯! 第221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38   “齐先生来了!”   靳雨菲起身给他让座。   “我到附近办事儿,恰好想起之前带您看过这里的房子,就想着约您出来聊聊。   您考虑的怎么样?对这里的写字楼还有什么顾虑或者疑问没有?”   齐天端起面前的红茶。   嚯!连他的喜好都打听清楚了,这耳报神可以啊!   “唔,疑问是没有了,你介绍的很全面,就是我不仅仅要买三层,我想买六层。”   靳雨菲点点头。   说来说去还是价钱的问题。   靳雨菲也不绕弯子。   “这个总金额三亿多,不算小数目,后续手续也很繁琐,还是要交给一个完全让人放心的经纪才行,我们今天不聊房子,反正您都了解了,给您介绍介绍我吧!”   靳雨菲笑道。   服务行业,商品都差不多,最后在谁那里买,还是看客户喜欢什么性质的服务,有人喜欢靳雨菲这样冷静理性的,有人喜欢苗苗那样亲热拉关系的。   靳雨菲自认自己很专业,不过对不对齐天的胃口,就要看齐天的喜好。   “我在地产行业摸爬滚打五年,经历过形形色色的案例和争议,最终都处理的尽善尽美,上周还处理了一个产权被多人继承的案例,顺利过户,买卖双方皆大欢喜。   在房产置业方面,勉强称得上顾问,鼎胜,之前给您介绍过了,我呢!   不算鼎胜的员工,只是鼎胜的合作方,在这片新城区甚至整个地产行业,是第一个以中介身份,涉足新楼盘销售,从售楼处销售口里抢食的人,我经手的客户,成为朋友的几乎没有,但是他们后续再买房子置业,都愿意先听听我的意见。”   齐天点头笑笑。   “你这个小姑娘,工作态度和专业性没话说。”   靳雨菲很高兴得到客户认可,笑容更甚。   “谢谢您的认可!   再说说地产圈吧!从哪里说起呢?   最早从78年改革开放说,第一波地产热潮,从海南刮过来,其实更准确的说是从日本过来的。   东京的房价高昂的令人咋舌,很多年轻人现在都还住在胶囊公寓里。   当时国内还没有基建狂魔这个称号,建筑行业跟不上,人们就炒地。   我们行业一个前辈,那时候跟着朋友去看他买的地,他朋友站在一片滩涂上,指着前面的海浪说;‘喏,这会儿涨潮,我的地被淹没了,等退潮就能看见了,好大一块!’”   齐天被靳雨菲这个话逗得笑出声,随即有点不好意思。   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松快大笑了。   靳雨菲张弛有度。   “您还别说,这足以反映当时地产刚兴起时,企业家们的狂热,历史也证明,他们都很有眼光。   虽然这些年,地产行业小有波动,但是已经明显被国家当成调控经济的手段,涉及到八十多个行业,更关系到千万农民工的就业,命运与国家民生联系紧密,除非不可抗力因素,轻易不可能崩盘。”   所谓不可抗力因素,就是银行金融业喜欢用的词,包括严重自然灾害,战争,政治,变动之类,发生几率微乎其微的事情。   齐天赞同的点点头,他也在生意场上几经浮沉,手中握个稳步增长的固定资产,哪怕生意上一时失意,好歹有个退路。   靳雨菲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个案例。   “再说个人置业,咱们这个区的东边钢材城,当年亚洲金融危机的时候,能找银行借到钱的,都是手里有房作抵押的,如今最喜欢在这个片区买房子投资的,还是那边的生意人。”   齐天拍拍大腿。   “靳小姐是个专业素养很强的人,若非你自己做事业,齐某真想挖你到我这里来帮忙。”   这种漂亮话,靳雨菲也就听听。   “所以,您完全可以放心把您置业上的事情交给我们,价格上我也给到您开发商给我的底价,另外在付款方式上也有相应的优惠,这是我跟开发商谈判争取到的,其他的不会再有。   我也敢用我的几家门店,和百来位员工保证,不会有人有比我更低的价格。   当然,我相信您也不是那种为了蝇头小利,不选对家的企业家。   所谓好便宜者不可与共财,多狐疑者不可与共事,相信您做生意的时候,也不喜欢这样的人。”   靳雨菲猜测,齐天无非是盯上了她手里那点佣金,可是没有钱哪来的服务?   服务到了没有利润,这是逼着服务人员换着花样的耍诈,从别的地方挤压出更大的油水来,岂不乱套?   齐天闻言,沉默良久。   他从前意气风发的时候,的确得意忘形,不选对家,只看利益,如今经历多了,那些不守规矩的,他都不齿与之共事。   齐天重重的点头,翘着的腿放了下来,推了推面前的茶杯。   “如此,走吧,去付定金吧!”   靳雨菲微笑点点头,跟着起身。   “您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的。”   齐天不得不承认,靳雨菲在二十多岁的年纪,有着四十多岁的人才有的沉稳,满意的拍拍她的肩膀。   “我也是对你这个人很有信心。”   就在这时,茶馆对面的电梯门大开,之前那个保险代表这回得了满意的产品,正往外走,看见这一幕,嗤笑一声。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上回还在电梯里一本正经的介绍房子,这才多久,就勾肩搭背了。”   陈正还没明白他什么意思,抬眼就看见靳雨菲笑颜如花,陪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茶馆里走出来,那男人刚把搭在靳雨菲肩头的手放下。   陈正面无表情,没有说话,只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人。   靳雨菲也看到了对面的人,不过正是成交的关键时候,只冲陈正点点头,转身朝大堂外走去。   “齐先生这边走,坐我的车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陈正脸色越发阴沉,他冷冷的看一眼甲方代表,那保险公司代表不知道是不是被眼神吓到了,没敢再说什么。   这一单,靳雨菲有一千多万的佣金。 第222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39   眼看着齐天在开发商的财务处刷了五百万的定金,靳雨菲长长的舒了口气。   银行贷款经理听说有这么大的单子可做,纷纷打电话给靳雨菲套近乎。   靳雨菲还没回到店里,就有银行经理拿着银行纪念品小金砖到门店等着她。   靳雨菲拒了礼品。   “先不急,等事情办妥了再说。”   她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单子给谁做,就是给谁送业绩,收点礼物很正常。   不过不能本末倒置,因为礼物,就把单子给她指定的人。   她要问问齐天有没有中意的,需要优先合作的银行。   当晚,整个地产圈就知道了,有个牛气哄哄的销售,中介出身,做了一笔三亿多的单子。   最神奇的是,佣金没有让利一分钱,更没有花钱请客户吃饭按摩旅游送礼。   已经身在一家代理公司的苗苗,刚刚挂掉之前骚扰靳雨菲的绿岛小区姓景的男人电话,就在朋友圈看到了这则消息。   她悔得肠子都青了。   三亿多的佣金就是上千万,还不用给鼎胜平台费,如果她还跟靳雨菲合伙,这笔钱就有她四百万。   其实跟靳雨菲拆伙的时候,她就后悔了,是她太急切,没有量力而为,早早买了房子。   能跳出来单干,靳雨菲肯定是有自己的长远打算的。   靳雨菲的老东家,之前拒了她的中介公司总监,更是发动靳雨菲之前的同事店长和区经理,跟靳雨菲大打感情牌怀旧牌,就想约靳雨菲出来吃饭。   鼎胜的总监也来电话,想帮靳雨菲扩大规模,但是靳雨菲之前跟多家开发商签的无销售责任,无跳点的合约,他们要插一脚。   靳雨菲全都拒了。   她这会儿只想早点回家,跟陈正分享这个好消息。   前世陈正升职是不是也跟她如今一样的心情?   各路人马,因为情分或者利益等诸多因素,或羡慕或谋划,而她只想找个真正为她开心的人分享喜悦。   可惜前世她与陈正之间已经有了差距,陈正的喜悦她看不懂,也体会不到,甚至很少过问。   她回家途中,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红酒。   看见零食架上的卤味豆干,也顺手拿了一包。   原以为还要等等,没想到家里灯亮着,卧室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陈正今天回来也早。   靳雨菲把买的红酒放在餐桌上,进厨房去找红酒开。   陈正听到开门声,还不见人进来,按捺不住,出来查看。   就看见靳雨菲,衣衫得体,妆容精致,正在踮着脚尖,伸手够吊柜里的东西。   抬手之间,套装被带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   陈正走过去,伸手揽住她的腰,习惯的把头埋入她的发间,深吸口气。   “要什么?怎么不叫我帮你拿?”   靳雨菲心情轻快,神采飞扬。   “找红酒开。”   “怎么想起来喝红酒了?”   陈正伸手摸下来,他也看到桌上一瓶红酒,家里从没出现过这玩意儿,喝红酒的杯子都没有。   靳雨菲被揽着,艰难走到小饭厅。   “上次带看你们公司楼上写字楼的那个,今天定了,买了六层,我高兴,要跟你庆祝一下。”   陈正爱人在怀,下巴搭在靳雨菲的肩膀上,看着她开红酒,沉默不语。   靳雨菲随手拿起倒扣在餐桌上,喝水用的茶杯,倒了两杯,自己端起来先喝一口。   “好像也不怎么样!不如咱们那边白酒绵柔。”   说着递一杯给陈正。   前世,陈正升职的时候,就是一个人喝了一瓶红酒给自己庆祝。   陈正接过来,一声不吭的仰头尽数喝下,又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   连着喝了三杯,他才一抹嘴。   “喝那么急做什么?”   陈正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靳雨菲这才发现,陈正原本晶亮热情的眼睛,今天有些暗淡。   “怎么了?”   “菲菲,可以不做销售,不做房产销售了吗?”   陈正知道,这种时候,说这些话,格外扫兴,但是他自认与靳雨菲亲密无间,向来有什么说什么。   他今天听那人说菲菲,特别想一拳砸在那王八蛋的脸上。   可是看见一个老男人,把手搭在靳雨菲肩膀上,他更想把那男人手剁了。   靳雨菲诧异地看过去,这才发现陈正脸色不对。   她收起笑容,放下杯子。   “怎么了?忽然又说这个话题?”   陈正不想把那人难听的话再复述一遍,也不想让靳雨菲知道他嫉妒吃醋,只拉起靳雨菲的手晃了晃。   “我不喜欢,天天回来见不到你,家里空荡荡的,我很想你,而且,我的收入够花了,我们不贪心,只要能轻松的在一起就好,可不可以?”   靳雨菲轻轻抽出手。   “那我的事业呢?我的喜好呢?   我现在店开的正好,几十名员工靠着店里吃饭,就像我当初做中介,等着发工资跟你约会付房租一样,我收手了,他们怎么办?”   陈正抿唇,犹豫不定。   “或者,你把事情分给店里人做,不要再这么辛苦了,好不好?”   靳雨菲被陈正这么幼稚的想法弄得哭笑不得。   她跟开发商签的合同,每月都要去跟开发商结算佣金,打交道是必须的,下属们若是有客户需要领导扮演放优惠的角色,她也少不得要帮忙,陈正这是打算把她束缚在他喜欢的圈子里,一如前世吗?   靳雨菲别一下耳边头发,有点不舍,又有点松了口气一般,这一天仿佛悬在头顶的刀,如今终于要落下来了。   靳雨菲先发制人。   “陈正,其实这话原本我不打算说,但是你既然提到了,那我就说说吧!   我做经纪人的时候,你叫我别做,我自己开店了,你还是叫我别做。   我跟客户喝杯茶就卖了六层写字楼,整整三亿多的销售额,今年房地产整年销售额,我靳雨菲占了大头。   今晚整个地产圈包括银行,差不多百十号人打电话约我,我全部拒了,就为了回来跟你分享这个好消息。   可是在你眼里,我付出的努力,仿佛都不值一提,不如待在办公室里,迎来送往,打印资料,发发快递,一个月拿三千块钱,做你的附庸,更能入你的眼。   其实说来说去,你还是瞧不起我这个学历,这个行业,甚至我这个人。   你一直致力把我打造成一个办公室文员,伪白领,总是想把我的棱角切掉,按照你的喜好雕琢一个不一样的靳雨菲。   可是你当初喜欢的,难道不是我原来的样子吗?   我做个没有追求,整日跟你公司办公室那些女人一样八卦攀比,到年纪就回家结婚,洗衣做饭带孩子,成为一个素面朝天,浑身奶渍,只穿居家服的中年妇女,那样的我,你还会喜欢吗?   我也是个人,我也会痛,我也会有自己的想法和喜好,我从不对你的工作和喜好指手画脚,我尊重你的一切,你有没有想过以同样的方式回报我呢?” 第223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40   陈正被问的哑口无言,他真的只是想让靳雨菲轻松一点,体面一点,不要被人指指点点,没料到菲菲会想这么多。   他不知道靳雨菲变成她口中那种中年妇女,会是什么画面。   怎么可能呢?还有他在呢!   他是喜欢菲菲,可是菲菲这一年来越发冷淡,一步步走向女强人的方向,她已经很久没与他好好坐下一起吃顿饭,更别提逛街约会。   再说,难道这样被人搭着肩膀,被人说三道四,就是好吗?   “今天德安的人又来公司,下午我送他出电梯,刚好看见你跟客户从茶馆走出来,他的手搭在你的肩膀上,我很不喜欢这样的人跟你接触,我甚至,甚至嫉妒的要发狂,你能不能为了我,换一个工作!”   陈正思绪转的很快,换工作的确伤筋动骨,他又补充道:   “或者,或者你为了我,你把事情交给下面店员去做,你就不要出面了,行吗?   我真的接受不了别人把你说的那么不堪,更不能忍受别的男人,借客户的名义,接近骚扰你,半夜打电话威胁你,我是个男人,可我不能保护你,我心里真的很难受。”   靳雨菲仰头失声一笑,心里酸胀难当。   “阿正,你也认识我这么久了,我从来不是个得过且过的人,我的店员遇到难搞的客户,自然就要由我出面,这是对他们负责,也是对我自己负责。   如果你不能忍受,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转换你的想法,要么,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   陈正大骇,高声打断她。   “菲菲!”   靳雨菲被陈正的大声吓了一跳。   陈正欺身上前,眼眶通红。   “我们异地恋七年,我知道你为了我,吃了很多苦,我还没有毕业,听说可以停课实习,就义无反顾奔向你,未来工作事业在哪里,全是未知。   到了这里,被歧视排挤的厉害,身边就只有你,你是我存在这里唯一的理由。   好不容易在一起,才一年多,你知道,这对异地七年的爱人来说,多么不容易吗?   分手这句话,不是能轻易说出口的菲菲。   难道你自己没有发现,这一年多来,我们虽然朝夕相处,可是你看我的眼神永远没有亲密无间,对我总隔着一层。   我所有的收入都交给你打理,你给我多少零花钱都随意,可是你的小账本上一直分的清清楚楚,你以为我真的迟钝到没有感觉吗?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会这样,我只有你,只能更用力的爱你,我已经给了我所能给的全部,可是菲菲,你扪心自问,如今你能不能不要犹豫的回答我,你还爱我吗?”   他真的不明白,当初两人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在乎,没有任何事比他们在一起更重要,如今这是怎么了?   靳雨菲看到陈正伤心失望的眼神,心痛的无以复加。   她想抱头痛哭,把经年的委屈,指责,愤怒,都一股脑的发泄出来。   当初,她把陈正当一切,按照他的要求,辞职,当文员,结婚,当全职妈妈,最后失婚。   她也跟陈正说的一样,付出全部,一朝不被爱,忍痛放手,之后就魂断天涯,朝夕不知。   最后将将年过四十,就对世间毫无留恋,在孤独的夜晚,痛苦中死去。   陈正被靳雨菲一脸悲怆吓到,紧紧抱着靳雨菲不敢撒手。   “我确定,我爱着你,从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直到今天,从没变过,我不敢想没有你的日子,要怎么过。   菲菲,我只有你,你就因为工作争执就要抛弃我,这太残忍了!”   他前二十五年的生活皆是灰白单调的颜色,跟靳雨菲在一起之后,才有个缤纷绚丽的色彩,菲菲是他的唯一,他的精神支柱,没有菲菲,他留在这毫无意义。   靳雨菲任由他抱着,心里仿佛被掏空,想哭又想笑。   陈正搂靳雨菲入怀,抱得紧紧的。   “菲菲,不可以不爱我,不可以离开我,不可以说分手,不可以,不可以跟别的男人走的太近,不可以让别人碰你,统统都不可以。”   原本一个乖乖虎样子的陈正,突然生出的独占欲和醋意来势汹汹,几乎要把靳雨菲淹没了。   靳雨菲突然觉得矛盾不已。   前世二十六岁结婚,三十岁生子,三十二岁离婚,随后一直到四十五岁身死,都在不解,怀疑,甚至怀念中度过。   一朝重生,回到最好的年纪,两人刚刚结束异地,感情正浓的时候,她先是失措,后是惊喜。   之后她以为看清了自己的内心,认真经营这段感情,还有自己的事业。   现在发现,其实她自己一直在一步步否定陈正,从没给过陈正安全感。   她总抱着未来会分开,走一步算一步的悲观心态,冷静的享受与陈正甜蜜,又分裂出一个理性的自己,跳出亲密关系,冷眼旁观陈正的委屈,忙碌和占有欲。   每次陈正生气,那个理性的靳雨菲就在一旁唱衰:看吧看吧,就知道他的真心一文不值。   这样全盘否定,对陈正何其不公。   但是叫她全心全意,毫无芥蒂的如前世一般,把陈正当所有,她是真的做不到。   原来早在她重生之际,就注定了走不下去吗?   若真要放手,她既不舍又迷茫,这样一个满心满眼只有她的男孩子,终其一生,天涯海角,哪里还会再有?   靳雨菲没有再说话,沉默的洗漱躺下,陈正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生怕她表情不对,又提分手。   可是他也有自尊,已经跟菲菲赔罪到这份上了,放下自尊哀求她,菲菲仍旧冷着脸。   最后两人背对背躺下。 第224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41   过去总爱挤在一起,一张床能睡一半就不错了,这会儿泾渭分明。   异地的时候,省吃俭用,为了奔赴相拥,可以朝夕相处的时候,偏偏问题不断。   情深抵不过时间,这世间大部分感情可以轰轰烈烈,却经不起细水长流。   靳雨菲躺着没动,思绪乱成一团,所以,重来一回到底要怎么样?   她爱陈正吗?若是不爱,为什么还要同在一个屋檐下,折磨他,消耗他?   陈正翻来覆去,留意靳雨菲的状态,等她呼吸平缓了,才小心翼翼的翻身,轻手轻脚,将她搂住,枕着她的发丝睡去。   靳雨菲被搂住也不反抗,眼睛发热,闻着陈正怀里温暖干燥的气息,大口且贪婪。   翌日两人一句话也不说,沉默的吃早饭,上班。   到了楼下,靳雨菲说了句话。   “坐我车吧,我要去你公司那边给客户做贷款。”   陈正点点头,沉默的跟着她取车前往公司。   一路两人都没有说话,陈正有点挫败,菲菲这次是铁了心要跟他冷战。   靳雨菲却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还有心情听早上的广播。   到了陈正公司楼下,临别之际,靳雨菲降下车窗,对着往大堂走去的陈正说道:   “阿正!”   陈正回头看去。   靳雨菲笑的云淡风轻,冲陈正招招手。   陈正大步奔向靳雨菲,眼神牢牢锁住她,目标笃定,一如去年奔赴姑苏。   靳雨菲伸手抚摸陈正的脸颊,贪恋地摩挲。   陈正看见靳雨菲眼眸中的爱意,松了口气,露出满足缱绻的笑。   “这一年多来,是我不好,没有在意你的感受,对不起。”   陈正抓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没有什么对不起,只要还爱我,就足够了,什么困难矛盾,都是小事。”   靳雨菲柔柔一笑,眼神放在陈正脸上,却深远悠长,仿佛透过陈正,看到了什么难以释怀的东西。   “工作累了记得看看远方,让眼睛休息一下,给你买的黑枸杞,记得泡水喝,不要加班到太晚,不要忘记吃饭。”   陈正心里满满的,热乎乎的,用力点点头。   “不管走到哪里,记得我爱你。”   “快去上班吧,我也去忙了。”   说着,表情不变的升起车窗,抬起踩刹车的脚,慢慢加油门开走了。   靳雨菲效率很高,当天就把贷款审批工作做完,齐天痛快的交了首付款。   银行更利索,下午可以放款的消息就传来了。   众多销售头一次把眼光放在写字楼办公楼上。   开发商也不含糊,正是住宅销售火爆,写字楼却很缓慢的时候,靳雨菲这大手笔震惊地产销售圈,开发商再加一把火,给靳雨菲这边发了一百万的奖金。   靳雨菲收的痛快,给当初拉来齐天这个客户的业务员发佣金,也不跟工资一起走,直接在例会上现发佣金。   他们有规定,拉来的客户自己成交不了,需要老业务员帮忙的,七个点必须分两个点给帮忙的人,靳雨菲是立规矩的人,当然要遵守。   不过她把这两个点当做团建基金,让金枝记账,年底旅游吃饭,团建活动,全部从这笔钱里走。   眼下助理不缺,她还是喜欢用金枝,金枝销售做的还可以,但是更乐意跟在老大身边,帮忙处理琐事,学习处事手段。   靳雨菲把手头工作分发给各位店长。   几个店的员工都精神振奋,羡慕又亢奋,纷纷出去派单拓展客户,独自难以成交的,也会两三人一起,帮忙谈判。   傍晚,靳雨菲就回到住处,收拾衣物,扼腕退场。   她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自己究竟要什么!   也认真思考,自己能不能放下前世羁绊,全身心接受陈正。   还要给陈正一点时间和空间成长,他还是个单纯的小男孩,自己却已经心态苍老,一下子要求陈正十全十美,对他不公平。   陈正晚上回到家,屋子里空荡荡的,桌上放着他的工资卡,小账本,房东的电话,水电煤气费卡。   靳雨菲就这样走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早上那一抹温柔,原来只是道别吗?   原本紧紧依偎的鞋子,衣服,牙刷,毛巾,杯子,如今都形单影只,形影相吊。   过去拥挤狭小的屋子,如今仿佛一下子被无限放大,空荡冷寂。   陈正觉得前所未有的彷徨,他拿出靳雨菲昨晚买的红酒和豆干,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喝了大半瓶,最后抱着靳雨菲的枕头,闻着上面残留的菲菲独有的发间香气,无声落泪。   这恰好是前世靳雨菲失婚之后的感受。   女孩子总是格外心细,又特别容易心软。   前世她就是如此,发现了很多不满意的地方,忍了很多的委屈,见陈正一脸倦容,所有抱怨指责就吞回肚子里。   如今她想明白了,相对无言只会消耗两人之间的爱意,让矛盾越发凸显。   分开过后,却能叫彼此看清楚内心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陈正不知道该不该去寻找靳雨菲,这一年多来,他的世界除了必须要的工作,就只有靳雨菲。   靳雨菲却总是若即若离,时冷时热,叫他捉摸不定。   他不敢去找。   不找,尚且留一点幻想的余地,靳雨菲还是爱他的,只是想有点自己的空间,或者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最怕的是,找到靳雨菲,但是靳雨菲冷漠无情的说不爱,说分手,那他真的会崩溃。   陈正反反复复的翻看靳雨菲的QQ空间,最近一年多全部是工作信息,一条自己的心情都没有。 第225章 (加更)趟过婚姻的河流42   他只得往前,更早之前。   菲菲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但是她欢喜的时候,还是能看出来的。   陈正腮边挂泪,看着手机里,关于他的日志和说说。   最后一条,停留在去年,他投奔靳雨菲的时候。   那时候的靳雨菲,还剪着齐刘海,笑意吟吟,看起来像个小女孩,欢喜的拿着水杯拍照,杯子上清晰的倒映着他大笑的脸。   那时候的甜蜜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如今靳雨菲的眉宇间总被愁云笼罩,从未真正开怀过。   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变了!   陈正抱着枕头,埋进被子里,嚎啕大哭。   靳雨菲站在君悦酒店的27层落地窗前,看着城市流光溢彩的夜景。   记得前世接待过一个客户,女主人执意要买27楼,认为27与爱妻谐音,甚至最后房价的零头,一定要靳雨菲给优惠到520元结尾,男人好笑又无奈。   那时候靳雨菲好生羡慕,这样清醒知道自己的追求,并且在各个方面提醒伴侣记得爱她的女孩儿,是她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   前世那个执意要离婚的陈正,是她无处诉说的痛。   如今离开那个出租屋,留那个大男孩独自一人,面对被搬空的房间。   想到这一幕,靳雨菲突然发现胸口被挖空一块,痛到麻痹,浑身如坠冰窟,瑟瑟发抖。   她紧紧抱着膝盖,蜷缩在酒店豪华大床上,只占据一隅,浑身冷的发抖,也缓解不了心里的空荡。   早上靳雨菲起床,头重脚轻,鼻子也塞住了。   手机上有陈正给她的留言。   靳雨菲不敢打开看,把陈正的聊天窗口开启了消息免打扰,这才起身,打电话给服务台要感冒药。   孙竹发现最近竞争对手眼神空洞落寞,不再神采飞扬的样子,心底悄悄得意。   一个外地来的穷小子,天天志得意满个什么劲,这样失意才对嘛!   可是接下来几天,被他一向不服气的穷小子按着摩擦,才叫孙竹悔不当初。   陈正几乎没日没夜,把心思全部放在工作上,早上最早一个来的,发现陈正已经在了,晚上走的时候,陈正的工位上,依然亮着灯。   只有陈正自己知道。   午夜宁静的时候,他是怎样的孤寂,对着毫无回应的QQ,一遍遍留言。   靳雨菲这一年多都精力旺盛,她还自豪年轻到底不一样来着,可是如今她觉得被打脸的酸爽。   重感冒导致反复发热,鼻翼两侧都因为擦鼻涕,干的起白皮,又痛又痒。   过了十来天,才勉强清醒过来,外头已经是凛冽寒冬。   靳雨菲看着窗外,路边的大树仿佛一夜之间掉光叶片,路上行人也抖抖瑟瑟,几欲断魂。   冬天来了,日子还要继续。   靳雨菲回到店里,在办公室枯坐一个中午。   这段时间的离开,居然对店里丝毫没有影响,反而把店长逼得快速成长,能独当一面了。   靳雨菲失笑,其实她并没有以为的那么重要,地球离开谁都会转动。   靳雨菲效仿前世那个买27楼的女人,去看房子。   最近她手头宽裕,年底楼市大促,迎来一波小抄底机会。   靳雨菲陆陆续续的看房子,这时候还没有限购令,她囤了不少小户型的学区房在手,也买了几套大平层,湖景公寓。   除了几套装修不错的,其他都直接挂在店里,让店员帮忙租出去。   明年底会出限购令,后年房价虽然低,但是限购,她就不能像如今这样痛快买了。   再后年,慢慢回升,然后两年时间,学区房涨三倍不止。   她给自己选的住处就在新城区,一处小公寓的27楼,站在阳台上,可以看见远处的山水风光,还能看到金融街,软件园。   年底把店里的团建工作安排好,又带着几个店的店长,拜访一圈开发商,早早地,靳雨菲就开车回家过年。   往年总是急急忙忙,待不到一星期,这回靳雨菲咸鱼一样,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索性回家陪妈妈。   靳雨菲妈妈初见女儿回来欢喜的不得了,哥哥爸爸也总往家拎靳雨菲爱吃的菜。   可是一星期过后,靳雨菲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二十多岁,青春正好的年纪,嗑嗑瓜子,逗逗大侄子,穿个居家服,像个退休老太太,坐在阳台上翘着腿晒太阳。   靳雨菲妈妈眉头一皱。   “咋的大姑娘家家的,跟个小老太似的,见天不是晒太阳就是嗑瓜子儿的?就不能出去转转,有点年轻人的活力么?”   靳雨菲:......   麻麻,你去年不是还说我是你的宝贝大闺女,在外面吃苦头了,受委屈了吗?我刚回来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靳雨菲妈妈也察觉到闺女的不对,不敢提那研究生小伙子,就催着靳雨菲去靳雨润物流园帮忙。   年底这段时间刚好事情特别多。   靳雨菲认命的跟着哥哥进办公室,录单跟单盘点接单,每次都能遇到薛善。   晚上回家,坐哥哥的车。   “小善人不错,单纯老实,跟在他哥薛明后头做事,踏实又认真。要不要相处看看?”   靳雨菲挠头,她离开陈正还是想不通,过不了心里的坎儿,现在连姑苏都不敢回。   最近爸妈哥哥都有意撮合,靳雨菲索性跟薛善开始正式相亲,认真的尝试揭过去初恋这一章。   靳雨菲虽然没相亲过,但是也见过听说过,各路奇葩她知道不少,但是带着妈妈嫂子和奶奶来相亲,真的是把靳雨菲吓一跳。   原本送靳雨菲过来就准备回物流园的靳雨润被临时拉了壮丁。   好歹自己这头有哥哥在,壮壮胆儿也挺好。   怪不得人说相亲结婚最快。   这才第一次正式见面,家长都顺便见了。   一行人约在快餐店,薛善的妈妈一看靳雨菲的哥哥也来了,这可是自家儿子的财神,忙催薛善去买喝的。   薛善腼腆的笑笑,按人头买了柳橙汁。   一圈人围在一个长条桌上,一人捧着一杯柳橙汁,仿佛聚餐前夕等菜环节。 第226章 (加更)趟过婚姻的河流43   靳雨菲觉得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坐在一边充当吉祥物,得体的眉眼低垂,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不露牙齿。   薛善也一样,坐在靳雨菲的旁边,像个乖宝,笑容憨厚,不咋说话。   倒是薛善的嫂子和妈妈坐定就拉着靳雨润开始夸靳雨菲,夸靳家会教孩子。   薛善的奶奶也拉拉靳雨菲的手,拍拍她,夸她皮子细腻,搞得靳雨菲起一身鸡皮疙瘩。   “两个孩子都是好的,家里什么都有,我看哪,年后就能给他们先订婚,叫他们安心相处,等咱两家都闲下来,或者菲菲怀孕了,就给他们结婚,彩礼你家说个数。”   靳雨润摆摆手。   “先让他俩处看看,不着急,说什么彩礼,还太早。”   薛善妈妈爽朗一笑。   “这不是怕他俩没名没分的处,叫菲菲被你家亲戚朋友说道嘛!   我也不跟你含糊,我家娶老大媳妇的时候,彩礼十万,另外给他们两兄弟一人一套住宅,一人一套小区门口的铺子,尽量一碗水端平,你们家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老一辈人就觉得既然愿意处,就该先订婚,昭告亲友,不然没名没分的,亲友们会笑话。   靳雨菲的哥哥油盐不进,只是笑笑。   “等我回家问问我爸妈,本来我顺路送菲菲过来,公司还有事,没想到阿姨和薛家奶奶在,就来跟你们打个招呼,我得先走了。”   靳雨润说着就起身,冲薛善笑笑。   “小善,等会儿送菲菲回去。”   薛善妈妈原本也打算见见靳雨菲,了解一下就撤,回头再约靳雨菲家父母哥哥出来商谈。   眼下薛明的老板来了,她就想着换地方。   “走什么走啊,再忙也得吃饭啊,对面一家柴火灶,里头铁锅炖鸡,贴锅贴,听说不错,菲菲她哥,一起去吃吧!我打电话叫小明来一起。”   靳雨润电话适时响起。   “不了阿姨,公司还有好多事儿呢,你瞧这电话都打来催了,我得先走了。”   见留不住,薛善妈妈和嫂子忙起身送靳雨润出门。   哥哥一走,薛善家里老中青三代女人们也算见过靳雨菲,也跟着起身要走。   “小善啊,一会儿带菲菲去吃吃饭,逛逛街,不用着急回来,晚上给人送回去啊!”   等他们都走了,这场兵荒马乱的相亲才算是过去了,靳雨菲松了口气。   薛善耳尖红红的,要去拉靳雨菲的手,恰好靳雨菲抬手拿柳橙汁喝,完美错开。   薛善尴尬的顿了顿,又改变方向去摸自己的饮料,抬手一不小心把饮料打翻,大半杯橘色液体在桌面上流动。   靳雨菲快速起身,才避免浅色牛仔裤和米色羽绒服遭殃。   薛善面红耳赤,慌忙拿纸巾将流往靳雨菲面前的饮料往中间擦。   靳雨菲看看桌上一片狼藉,这会儿又是年底,好些外出工作的人都回来了,出来买年货,人来人往的。   “行了,给工作人员收拾,咱们撤吧!”   薛善忙点点头,帮靳雨菲把身后椅子上的包拿起来。   “去吃午饭吧,我妈妈说让我带你去吃铁锅炖鸡。”   靳雨菲无所谓的点点头。   他们出来的早,进店只有他们这一桌。   薛善应该是来过几次,对这里很熟悉。   “老板,一只炖鸡,再来一份拍黄瓜,一盘子凉拌皮蛋,一碟花生米。”   靳雨菲赶紧出言制止。   “咱俩吃不完吧!”   薛善眼含惊讶的看她一眼,随即笑笑。   “没关系,你还有什么喜欢的,咱们都尝尝。”   薛善跟老板去后厨,选了一只三斤多重的活鸡,看着老板杀好下锅,才回来坐到靳雨菲对面。   “我们家时常请客吃饭,我妈说,饭桌上得有剩菜,才说明客人是真的吃饱了,万一吃完了,客人没饱,又不好意思说,那多没诚意。”   靳雨菲干干笑笑,不说话。   她请人吃饭都是先征求对方意见,再根据餐厅工作人员推荐,在餐厅点搭配好的套餐,一人一份。   两个人没出预料,果然吃不完,还剩下大半,靳雨菲看着锅里有一半完全没动过筷子,上面撒的白芝麻都没少。   靳雨菲指指那一边。   “要不要打包?”   薛善再次用吃惊的眼神看她一眼,随即摇摇头。   “不要了不要了,快走吧!”   靳雨菲出门,看见旁边有家咖啡店。   “等我一下,我去买杯咖啡。”   薛善顺着靳雨菲的视线,也看到了咖啡店,伸手掏钱包。   “我来买,你要喝什么咖啡?”   靳雨菲跟着拿钱,让他请吃饭,她请一杯饮料也是应该的。   “我来付,我要冰美式,你呢?”   薛善从没喝过这个,不会点单,也跟着靳雨菲点。   “跟你一样的就行。”   靳雨菲付了二十四块钱,很快拿到两杯冰美式,递一杯给薛善。   “要不要加奶加糖?”   薛善看靳雨菲什么也没加,直接喝,也跟着摇头,顺手喝了一口。   这一口差点把他送走了,他要吐又不好意思吐,艰难的伸着脖子咽下去。   “这,这味儿也太苦了。”   靳雨菲点点头。   “没喝过的的确不太能接受,要不给你加点奶和糖?”   加什么也拯救不来他。   薛善摆手,吞了吞口水,把口腔里那股酸苦味儿咽下去,又往上翻涌着泛苦。   “不用了,我听说咖啡因对身体不好,尤其是女孩子,将来还得生孩子,咖啡因会让孩子变笨。”   靳雨菲抿嘴笑笑。   薛善随手扔了那杯咖啡。   “要不要去南山公园走走?”   靳雨菲已经失去了继续的兴趣。   “不用了吧,我答应妈妈下午早点回去带小侄子,我妈要去置办年货,带孩子不方便。”   薛善了然的点点头。   “行,那我送你回去。”   说着带靳雨菲去外面露天停车场取车,送她回去。   靳雨菲到家后,有气无力的趴在沙发上,感觉像是出去打了个雷声大,雨点小的战斗。   靳雨菲妈妈凑过来问:   “跟小善处的怎么样?怎么不在外头多玩一会儿再回来?” 第227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44   靳雨菲提不起精神。   “没什么好玩的,商场到处都是人,溜公园还得吹冷风。”   “去买买衣服鞋子什么的啊!过年不得穿身新衣服啊?”   小侄子走到靳雨菲跟前,手里还捏着一根甘蔗,啃不动,在嗦味儿。   靳雨菲捏捏小侄子肉肉的小手。   “不缺衣服鞋子。”   靳雨菲妈妈没了脾气,她倒是觉得薛善不错,乖巧老实,跟他哥都在靳雨润手底下,翻不起浪花来,闺女要是嫁过去,家里也能多照看她几分。   “小善不错,他哥小明又跟你哥共事,好好相处,不要吊儿郎当的!”   靳雨菲妈妈扫地扫到沙发面前,踢踢靳雨菲搭在地上的脚说道。   靳雨菲抬起腿,不耐烦的‘嗯’一声。   年前这几天,靳雨菲陪着妈妈置办年货,帮忙带娃,也没空再出去,刚好薛善要帮着物流园处理年底积压的工作,跟靳雨菲说好,年初二来接靳雨菲去家里吃饭。   年初二一大早,薛善的车就开到靳雨菲家楼下,靳雨菲家住在二楼,站在北阳台窗户那能看见薛善从后备箱拿出大包小包的礼物。   靳雨菲妈妈看见了,赶紧推推靳雨菲。   “下去帮小善拿东西。”   靳雨菲换了鞋子,跑下去。   “新年好!”   薛善转头就看见靳雨菲一身柔软的棉衣,舒适的打扮,头发松散的挽在脑后,一双灵动的眼睛在看他。   还没说话,脸先热起来。   “新年好,我妈让我来接你到家里吃饭。”   靳雨菲上前帮忙。   “我帮你拿几个。”   说着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来就来呗,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薛善笑笑。   “都是我妈跟我嫂子准备的,说第一次来,不能失礼,我不懂这么多,就按照他们说的做了。”   靳雨菲抿唇,等会儿她去,也多拎点东西呗!   薛善的到来,得到全家人的热情招待。   拎来的东西全部有礼盒包装,红枣,桂圆,不知火,还有梦之蓝,另有两箱牛奶,看起来是给小侄子准备的。   早饭就在靳雨菲家里吃,靳雨菲妈妈给煮的饺子,还热了两个除夕夜的菜。   老家这边的规矩,除夕年夜饭丰盛些,年初一开始吃剩菜,表示年年有余的意思。   哥哥又把别人送他的真空熟食拿出来热一下,凑了几个菜。   靳雨菲表示这么丰盛的早餐,往后几天又要不停的吃剩菜。   靳雨菲爸爸给薛善封了一个红包,薛善笑呵呵的接过来,转手递给靳雨菲。   靳雨菲瞅一眼爸妈的脸色。   “给你的,你自己收着吧!”   薛善这才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摸到口袋,又想起临出门,妈妈的嘱咐,忙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红包,塞到正抱着牛奶喝的小侄子怀里。   靳雨菲的嫂子见了,帮孩子放进小挎包里。   “小宝说谢谢姑父。”   薛善闹了个大红脸,偷偷拿眼瞅靳雨菲,笑的合不拢嘴。   靳雨菲垂眸剥茶几上的坚果,假装没听见,耳朵也有点热,心里格外不自在。   吃过早饭,靳雨菲妈妈就开始给靳雨菲准备伴手礼。   靳雨润也要陪着媳妇孩子回娘家。   靳雨菲妈妈把别人送的一只火腿,一个十八街的大麻花,一小箱山竹都拿出来,帮靳雨菲安排了六件回礼,才送他俩上车走了。   靳雨菲摸摸包里。   “你哥哥家几个孩子?”   薛善慢慢把车开出小区。   “两个,我给你侄儿六百,你给他们一人三百就行,别给多。”   靳雨菲摸出两个红封,都是买年货的时候里面赠送的,靳雨菲放在包里,以备不时之需,然后从皮夹里抽出几张百元大钞,每个红包装四百。   薛善过来拎的东西也值不少,哪儿有给孩子红包给单数的?   到了薛家,薛明也在家。   薛善的嫂子今天听说准弟妹要来,特地推迟回娘家,专门留下帮忙招待。   薛家是个大家庭,薛明一家四口,薛善的父母和爷爷奶奶都在。   靳雨菲一进门,就接收到七八双眼睛扫射过来。   薛善的妈妈笑盈盈的上前拉着靳雨菲往客厅去,进去就塞给靳雨菲一个红包。   “一千零一,代表着你是咱家小善千里挑一找到的对象。”   两个孩子见状忙围上来。   “奶奶我也要。”   薛善的妈妈宠爱两个孙子,忙一手拉一个。   “昨儿不是给你们了吗?   回头悄悄的要,不然没焐热就给你妈收走了。”   俩孩子纷纷捂嘴笑,偷看大人。   靳雨菲赶紧拿出自己装的两个红包递给孩子们。   俩孩子立刻拆开看,欢喜的不得了。   做饭的时候,靳雨菲进厨房帮忙,薛善嫂子在洗菜,薛善妈妈在烧菜,靳雨菲顺手给剥剥葱蒜什么的。   薛善的妈妈见靳雨菲进来,忙把老大媳妇支出去。   “菲菲啊,你家说没说要多少彩礼啊!”   靳雨菲笑笑,这些事情原本就该双方父母坐下说,跟她说不着,这两天妈妈再三叮嘱,不许松口,薛家人打听,就一概说不知道。   况且,她是真的被家里赶鸭子上架,原本只是想去帮哥哥点忙来着,居然就走到这一步了。   “还没说呢!”   薛善妈妈灿烂一笑,状似贴心的放低声音。   “要我说啊,女人将来要过的日子都在夫家,过的就是男人孩子。   看看你嫂子不就是么?”   靳雨菲‘唔’了一声,也不知她说的是薛善的嫂子还是靳雨菲的嫂子。   薛善妈妈得到靳雨菲的认同,心底觉得今儿的大事儿是妥了,趁热打铁。   “所以我说菲菲呀,你爸那么大一个物流园,就全给你哥,也不是个理儿。   刚好小善本来就在物流园帮忙,你爸的也合该有你的,你要是嫌麻烦,就给小善帮你打理,两口子这不就把日子过起来了嘛!”   靳雨菲听了越发不痛快,放下剥好的葱姜。   “阿姨,这够了吗?”   薛善妈妈看一眼,忙道:   “够了够了。”   靳雨菲闻闻手上一股子大蒜味儿,忙出去洗手。   客卫有人在里面,薛善嫂子指指主卧里的卫生间。   “去房间里洗。” 第228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45   说着就带靳雨菲进卧室,还贴心的关上门。   靳雨菲用肥皂洗手,薛善的嫂子手揣兜里站在门口,笑盈盈的跟她说话。   “我家这小叔子啊,简直是现代男孩子里的一股清流,长这么大,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我公婆也宠他,就想给他找个有文化,又干干净净的女孩子,彩礼多少都无所谓。”   靳雨菲原本见薛善嫂子一副监视模样站在卫生间门口,就浑身不自在,再听到这话更是头皮发麻。   “是嘛,我也就大专学历。”   薛善嫂子一挥手。   “嗐,我们全家学历最高的也就小善,高中文化,大专学历已经是改换门楣了。   菲菲啊,我听说现在大学里头谈情说爱的,乱的很,你在学校的时候没有男朋友吧?”   靳雨菲对着洗手台上的镜子耙耙头发,斜眼看薛善嫂子,微微一笑。   “嗐,谁选对象不是千挑万选呢,薛善相亲还全家总动员呢,说起来,嫂子这紧张小叔的样子,不像挑妯娌,倒想选儿媳。”   薛善嫂子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笑容干干的,嘴唇都粘在牙齿上了。   “这话说的,我就是——”   话没说完,靳雨菲就从她旁边挤出去了。   薛善正在陪两个在不锈钢盆子里玩满地打转的烟花,时不时抬头找寻靳雨菲的影子,见她从卧室出来,赶紧挤出一个笑容。   “怎么这么久?”   靳雨菲艰难的扯出一个笑容。   “没什么,你嫂子跟我说了说话。”   薛善随口问道:   “说什么呢?”   薛善嫂子也前后脚从卧室出来。   “没,没说什么,夸菲菲来着。”   薛善点点头。   “菲菲是很好。”   薛善的妈妈也开始往桌子上端菜。   “老大家的来端菜,可以吃饭了。”   靳雨菲被让到薛善身边,薛善嫂子知道刚才自己说话越界,忙给靳雨菲斟酒,生怕靳雨菲告诉婆婆。   靳雨菲也不是好生是非的人,可以看出薛善被家人保护的很好,这么一个单纯的小男孩,花了彩礼钱,想找个同样纯洁的女孩子,无可厚非。   接受了他嫂子的酒,靳雨菲抿嘴笑,道了谢,放在一边,一口也没喝,薛善妈妈劝了几句,也只说自己不会喝酒。   倒是薛善陪爸爸哥哥和爷爷,三人喝了半斤白酒。   饭后,靳雨菲主动帮忙把剩菜端到厨房,碗筷收了,擦干净餐桌,这才站在一边看薛善陪侄儿们玩过年新买的枪。   等薛善停下来,靳雨菲才上前告别。   “薛善,我先回去了哈!”   薛善妈妈忙起身。   “玩一会儿,吃过晚饭再走吧?”   靳雨菲笑着摇头拒绝。   “谢谢阿姨招待,我妈喊我早点回去呢!”   薛善妈妈无法,忙指点儿子。   “小善开车送菲菲回家。”   靳雨菲吓的赶紧摆手。   “不用了不用了,薛善中午喝酒了,不能开车。”   薛善妈妈觉得这压根儿不是个事儿。   “嗐,没多大事儿,小善酒量好着呢,一两多,毛毛雨啦!”   靳雨菲说什么也不肯。   “不行不行,我出去打车,酒后开车很危险。”   薛善妈妈脸上有点挂不住。   “这孩子,大过年的能有什么危险,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靳雨菲不语,就是不肯答应。   薛明推推弟弟。   “小善打车送菲菲回家。”   薛善妈妈有点不乐意。   “咱家两辆车呢,咋还要打车呢!”   靳雨菲换了鞋子打开门。   “不用送了。”   薛善妈妈不高兴归不高兴,有靳雨润这座大佛在,该有的礼数不敢少,收拾了两样水果和云片糕当回礼,给薛善拎着赶紧去送靳雨菲。   薛善喝酒就脸红,这会儿脖子还红着,出门一吹风,就觉得脑袋冷飕飕的。   “菲菲,你等等我。”   靳雨菲放慢脚步。   “你不用送我,我走到小区门口就能打车。”   接到母亲命令的薛善哪里肯?   “我跟你一起,送你回家我再回来。”   靳雨菲看着小区里这会儿没什么人,停住脚步。   “薛善,既然你出来了,我就当面跟你直说了。”   薛善不解的看靳雨菲。   “咱俩认识时间不算长,不过我觉得咱俩并不合适,就这么算了吧,谢谢你家的招待。”   薛善着急了,上前两步。   “怎么会不合适呢?你想要什么样的,你说嘛,你说我就做,我特别听人劝。”   靳雨菲觉得她还是别耽误人家孩子了。   “你挺好的,只是我志不在这个小县城。”   薛善一听,就词穷,又不想放手,急的面红耳赤。   他打小走的每一步都听家里安排,觉得生活在这小县城富足无忧,对外面未知的世界,有着本能的恐惧。   可是菲菲真的挺好的,他几年前在物流园见过菲菲一次,惊鸿一瞥,就念念不忘。   这几年家里给他介绍好几个,他都不感兴趣。   还是哥哥私下追问,他才吐口看上靳雨菲了。   可惜靳雨菲在外面几年,都不怎么回来,他压根没机会。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他每天都欢喜的不得了,就等着结婚成家,抱得美人归。   没想到一朝梦碎,美人与他是路人,这如何能忍?   薛善上前要拉靳雨菲的手,靳雨菲下意识的甩开。   “对不住。”   说着恰好一辆出租车可能刚送乘客进小区,准备出去。   靳雨菲赶紧伸手拦住,拉开车门。   “回吧,谢谢你家今天的招待。”   说着坐进车里,扬长而去。   薛善呆愣愣的看着车子远走。   他的美梦,还没实现,就先破了。   靳雨菲回到家,家里没人,爸妈去外婆家还没有回来,她歪在沙发上,一年回来一次的屋子里,她显得格格不入又孤单寂寞。   打开电视机,吵吵闹闹的春晚复播总算给屋子里添加了一点声音。   靳雨菲拿着白色的苹果手机,无聊的点开锁屏又锁上。   反复几次,终于随手点开QQ,陈正的聊天页面排在第一位。   上头有个99+的数字,代表着未读消息。   陈正的头像也换了。 第229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46   靳雨菲仔细辨认,就视线模糊。   即使没有放大,靳雨菲也知道,那是她睡着的样子,旁边还有陈正凑上来,一看就是趁她睡着偷拍的,只有一个侧颜。   从她重生以来,就一直心有芥蒂,从不让陈正拍她,更不与陈正合影。   旁人家的情侣拍写真,他们连像样的合影都拿不出来。   靳雨菲没有了点开那99+的胆量,关掉了QQ,就在这时,一条消息发到手机上。   是她与陈正的高中班长。   那位班长算是她与陈正的媒人,当初她高考过后,在哥哥的办公室帮忙,没事的时候就打QQ游戏。   班长时常找她聊天,那时候刚流行装饰空间,点亮QQ图标,班长帮她装饰,刚好她迷恋QQ游戏连连看,班长就把自己的账号密码给她玩。   就是通过班长的QQ,靳雨菲跟好友列表里的陈正才慢慢熟悉起来。   填报志愿之后,她与陈正确定了关系。   班长通知她,初三下午有同学聚会,在老家的都得参加。   还发了个参加名单,如果靳雨菲去,就在上面接龙。   二十多个名单里,靳雨菲第一眼就看到了陈正的名字,她像是握着一个烫手山芋,火速锁屏,扔在沙发上。   可是手机屏幕还是时不时亮起,靳雨菲不自觉的就要把视线分过去一点。   晚上靳雨润先回来。   “跟薛善家人没处好吗?”   靳雨菲点点头。   前世她意外怀孕,不敢告诉爸妈,就先告诉的哥哥,哥哥在她眼里是手足,比任何人都亲。   “薛善的妈妈想让薛善进物流园,我不乐意。”   靳雨润想了想。   “你相中他没有,要是中意了,分几条线给你当嫁妆也不是不行。”   反正他老早以前就有这样的打算。   靳雨菲摆摆手。   “不要!”   说着就想起她的店。   “我现在在姑苏有六家店,一年盈利几百万,问题不大。”   靳雨润挑眉。   他以为菲菲说在姑苏开店,就跟大多数有个开店梦的女孩子一样,小打小闹,自己单打独斗为主,吃青春饭,挣点辛苦钱,一年最多几十万。   没想到会做这么大!   要是这样,薛善的确不适合她,齐大非偶。   女孩子太能干了也让人头大,在这小县城里,生意做大的,都是十几岁就出来闯荡的,大多数油滑的厉害,而且成家也早。   要是年纪相当,又合适菲菲的,还真挑不出来。   靳雨润沉思片刻。   “那你自己在外面行走的时候,也留意一下,薛明那边我去说。”   靳雨菲点点头,哥哥果然是永远无条件站在她这边的。   可惜,只有哥哥理解她,显然不够。   晚上爸妈回来,就老大不高兴。   尤其是靳雨菲的妈妈,已经在发怒的边缘,碍于嫂子带孩子回来,忍着没发,但是晚饭时间都比平时沉默许多。   晚饭过后,哥哥带嫂子回自己家了,今年孩子可以入托,嫂子搬了新家,跟哥哥一起去物流园帮忙,孩子白天老人接送,晚上工作不忙就带回去住。   等哥嫂带孩子走了,靳雨菲的妈妈才把不高兴挂在脸上。   靳雨菲沉默的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看电视,爸爸话不多,也陪在一边。   妈妈洗漱好出来,看见这一幕就炸了。   “菲菲啊,你眼瞅着奔三十了,想找个什么样的也不说,爸妈给你介绍的,你给人当面拒了,也不回来跟我们商量一下,你瞅瞅楼上楼下,哪家跟你一般大的闺女还在家当老姑娘的?”   靳雨菲头大,伸手解开丸子头,让头发包着脸,不叫妈妈看清她的烦躁。   靳雨菲妈妈见孩子油盐不进,一拳打在棉花上,气的口不择言。   “去年前年都叫你回来相亲,你说自己谈个研究生,现在研究生人呢?   我跟你爸影子都没见着。”   靳雨菲霍然起身,一言不发的往房间里走。   陈正呢!   陈正是她搭进去一世的伤疤,至今仍未止血,不能提,更不能碰。   靳雨菲掀开被子,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床头柜上。   一脑袋扎进被窝,把自己藏在黑暗里。   可是她心里更多的是不舍。   不舍今生的陈正,她忍提出分开,陈正悲恸的模样至今还历历在目。   为什么要叫她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靳雨菲的枕头濡湿一片。   靳雨菲的妈妈这会儿倒是安静了,她刚说秃噜嘴,靳雨菲爸爸立刻看她一眼,她就知道坏了。   憋了这么久,还是给说出来了!   这回回来,闺女眼里的光芒都没了,也懒洋洋的对啥都提不起兴致,她知道女儿十成十是被伤着了,这才推着她去物流园帮忙,顺便跟小善相亲。   谁知道,好心办坏事儿!   薛明的电话打到靳雨菲爸爸手机上,恰好是她接的,话里话外,菲菲瞧不上小善,这事儿闹的,都是熟人,往后还怎么相处!   靳雨菲妈妈也难受,眼看着孩子青春耽搁一年又一年,他们也一天比一天年老,每每听到谁家谁家老人,摔一跤不行了,就格外揪心。   白天黑夜惦记着,她还有个姑娘没结婚呢,得帮着操持完呐!   若是留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她这心都得碎成饺子馅儿!   六界五行之外,阿蜃捧着一坛子忘川当酒喝,时不时灌一口。   小碗路过,好奇的看着神君对面的幻境里,痴男怨女的爱恨纠葛,不由得摇头。   “神君,这女人明显不知道活在当下的道理,您怎么由她?还有那男的,您好歹撮合一下啊?”   阿蜃也疑惑,为什么看到这两人,自己变得格外冷漠。   “红尘纷扰,多为情所困,不给他们应有的惩罚,如何能珍惜手上拥有的?   人的怨念,受了极大冤屈者除外,旁的人,要么耿耿于怀过去,要么奢求摸不着的将来,就是不知道把握当下。”   虽然她是个无情无欲的人,却也瞧不上这种人的活法。   小碗歪歪脑袋。 第230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47   “所以,叫他们痛苦,这是惩罚?那如何引魄渡魂?”   阿蜃点点头,灌了一口泔洌的忘川。   “若是重来一回仍旧想不开,过不好,那还继续做人干什么?徒增世间怨念吗?”   干他们这行,最怕的就是怨念,可以滋生恶灵,令六界不宁,严重者,生灵涂炭。   不过小碗还是不懂。   “这女子有过错吗?”   可别惩罚错了!   阿蜃弹指间,勘破阴阳壁垒。   “你且看这女子前世!”   小碗仔细看,那靳雨菲的一生。   懵懂无知时,情爱至上,舍弃仁义礼智孝。   一朝成婚,听男人的建议,换工作,生孩子,当全职主妇,全然不顾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培养。   一朝失婚,就如行尸走肉一般,不知振作,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蝇营狗苟,连孩子也仅仅是给饭吃,给衣服穿,没有多少爱意。   最后重病,居然也不知跟亲人求助,独自等死。   这仿佛是用自己的死,惩罚了所有爱她在意她的人。   小碗觉得,靳雨菲这一生,说好听点,温柔似水,说实在的,就是没主见,自己立不起来。   宛如没骨头的菟丝花,必要有可依附的宿主寄生才能攀爬生存,一朝失去依靠,就失魂落魄。   做人,尤其是做一个女人,可以依附,可以顺从,可以躲避,但是一朝失去依靠和避风港,一定要会站起来,什么时候,都不要失去独立的本事。   靳雨菲离开陈正,就把腰身弯到尘埃里去,一辈子也没爬起来过。   再看那叫陈正的男人,在靳雨菲身死的消息传来之后,他如丧考妣,才发现,这一生,用心爱着的,也只有靳雨菲这一个女人。   从青葱少女,到贤妻良母。   可是他只因为一时的厌倦和气闷,提出离婚,又因面子和倔强,不肯放下身段来和好。   他们两人一段磕磕绊绊的恋爱和婚姻里,意见不一时,处理矛盾用的最多的方法居然就是冷战。   离婚后,靳雨菲拒绝再见陈正,陈正也觉得拉不下脸来求复合。   随后陈正工作调动,出国几年,有人追他重新开始,他又诸多顾虑,舍不下靳雨菲,几番蹉跎,十几载就这么过去了。   最后闹离婚的这一场冷战,算是个持久战呐!小命都搭进去了,一辈子也没分出个胜负。   小碗看着阳间,陈正抱着靳雨菲的尸身痛哭,他们的儿子,既没有得到过真正的家庭温暖,也没有体会到实实在在的父爱母爱,只木着脸,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小碗长叹一声。   “神君啊,您说,这情究竟为何物啊?”   阿蜃一脸茫然,用力闭了闭眼睛,五官都挤在一起了,缓解一番疲乏,才又灌了一口忘川。   “不晓得嘞,又不关我的事儿。”   小碗撇撇嘴,她可是刚跟她家小白约完会回来。   “我合理怀疑神君您一定是一截木头修炼幻化的。”   阿蜃一巴掌拍在小碗脑门上。   “那我也比你一只碗强!”   小碗‘嘶’的捂住额头。   幻境里的靳雨菲丝毫不知,自己被两位神使围观了。   第二天就是年初三,她看着手机QQ里许多的未读消息,匆忙收拾了行李,准备回姑苏。   陈正这个春节也过的空空荡荡。   哥哥去年到底是自己谈了个女孩子,在饭店当服务员的,跟哥哥在一块,不小心怀孕了。   陈正爹妈高兴的不得了,立刻拿出所有积蓄在镇上买了套房子,楼上住人,楼下可以开卤菜店,他们也不用摆流动摊点了。   至于彩礼,姑娘都怀孕了,没敢多要,只要了一万八千八做做样子,说好结婚就带回来。   结果结婚后只带过来一万五,陈正爹妈唠叨了好久。   不过私下里还是高兴的。   陈正看着爹妈乐呵呵的样子,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老大有着落了,陈正妈妈眼光这才看向老二。   “去年不是说谈了一个吗?人呢?能不能带回来我们瞧瞧?”   陈正抱着手机,等待着同学会的名单能出现靳雨菲的名字。   听见妈妈的话,他垂眸不语。   陈正妈妈倒是不在意儿子的态度,横竖他们原本相处时间就短,眼下刚买了房子,还有按揭,没钱给陈正结婚,也不敢太催。   “最好是跟你嫂子一样,先叫她怀上再结婚,省一堆钱,最后还是你们两兄弟的。”   陈正撇开头去,气妈妈把靳雨菲说的这么不堪,又恼妈妈打的小算盘,无知又自私。   “我要是结婚,不要你们出钱,我自己有。”   陈正爸妈爱孩子也是真的疼爱,从没想过问孩子要钱养老什么的,也勤奋劳作,就是想把老大一家子扶持起来。   “能省点过日子干啥不省?你有钱!   你有钱你给我帮你收着,你自己攒着,以后过日子买房子养孩子,哪样不要钱?   你掏出去了,万一老丈人家留下了,这钱就跟别人姓了,你看你嫂,说是要好看,给点意思意思,喏,雁过拔毛,走她家一圈,给她小弟留下三千多,拿去学驾照了。”   陈正起身进屋,趴在床上,把脑袋埋进一股子樟脑味儿的被子里。   菲菲压根就不要他的钱,他的工资,菲菲都没给她自己买过什么东西。   全是他在花,花剩下的也都给他了,眼下他宽裕的很。   可是眼界有限,他并没有什么花钱的地儿。   陈正心里难受的紧,越发想念菲菲,想念姑苏的那个小小的出租屋。   年初三的中午,陈正还抱着最后一丝奢望,坐车跑到县城,参加了一个百无聊赖的同学会,菲菲果然没来。   他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别人吵吵闹闹的喝酒聊天。   班长端着酒杯过来,拍着陈正的肩膀。   “你跟靳雨菲怎么了?我看她在线,但是发消息给她一直不回。”   陈正垂着脑袋,失落地道:   “我们在她的工作上有点意见不合,她要跟我分手,我不同意,可她还是搬走了。”   班长跟陈正碰杯,也不管陈正喝不喝,自己倒是一口干了。   “陈正!我其实一直挺生你气的。”   陈正抬眸看他。   班长当初跟陈正坐前后桌,读书的时候,关系还算不错的。   “当初我进高三就看上了菲菲,可是一直忍着没表白,好不容易等到高考过后,我这哼哧哼哧的给她装饰QQ空间呢,你居然就跟她用我的账号聊上了。” 第231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48   陈正不知道还有这内幕,瞪大眼睛,鼓了鼓腮帮子,最后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咧嘴笑。   班长就是不喜欢陈正这幅憨厚无害的模样,就这家伙,用憨厚的面貌,撬了他正在讨好的女孩子。   班长一巴掌拍陈正后脑勺。   “笑个屁啊你笑,菲菲还不是不要你了!”   说到这,陈正笑容没了温度,又垂下脑袋,叹了口气,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班长见状,给陈正满上。   “说真的,菲菲现在是单身,哥可要对不住了。”   陈正‘哐’的一声放下酒杯。   “不成,我回去一定会把菲菲追回来的,你没戏。”   要是没人争抢,陈正且有的纠结,可是一听菲菲可能会跟别人好上,他就要暴走。   说着,他就借上厕所名义,跑出去打了几次电话给靳雨菲,可惜靳雨菲在高速上开车,没有接听。   陈正觉得靳雨菲肯定是不想接自己电话。   其实他也不知道,电话打通了,要跟菲菲说什么!   有些话,还是要当面说,就算菲菲要走,他也可以死缠烂打。   电话不一样,挂断拉黑,他就再没戏了。   神不守舍的结束了聚餐,就在县城的邮局买了第二天早上回姑苏的汽车票。   靳雨菲年初三就拎着行李,独自开车回到姑苏。   那个27楼的小公寓里,空空荡荡,一如她离开时那样。   待在小公寓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个清爽,冰箱里也没什么食物。   靳雨菲拿着钱包和钥匙出门,可惜菜场也没开门。   繁华的城市平日里格外拥挤,可一到过年,万家团圆的日子,就成了一座空城一般,路上车子都少有,更别说行人。   靳雨菲站在27楼的阳台,看着远处的金融街和软件园,她觉得自己白费了老天的恩赐,重来一回还是这么不争气,既绝口不提,又念念不忘。   实在是没出息极了。   靳雨菲在网上翻看房价,不知为何,在家就是懒洋洋的,可是一到姑苏,立刻惦记起工作。   把楼市热点,城市各区域房价,租房的价格都浏览了一遍。   才胡乱逛起来。   就在这时,看见了旅游网站的推送广告,靳雨菲突然生出出去走走的念头。   不缺钱也不缺时间,靳雨菲说走就走,买了年初四的机票,直飞三亚。   陈正这厢鼓起勇气,吭哧吭哧的拎着行李,来到姑苏,却发现,靳雨菲的几家店都还没上班,他压根找不到靳雨菲。   拿起手机,又不敢打电话,生怕被挂断,只得重复无数次的动作,打开QQ聊天页面,不断给靳雨菲留言。   靳雨菲早上还在湿冷的姑苏,中午已经到了炎热的三亚。   住在海边的海湾酒店,门口穿过一片绿化带,就是沙滩。   靳雨菲想起前世一个段子,小A是在三亚长大的,绝对算得上半个东北人。   眼下三亚已经有了这个趋势,不少东北游客,口音非常明显,都是成群结队,拖家带口,最次也是小两口或者几个朋友一起。   靳雨菲这样独自一人的,也算是独一份。   酒店只有六层,在六楼还有个露台,旁边就是露天泳池。   靳雨菲穿着热裤和露肩T恤,带着太阳帽和墨镜,懒懒的坐在露台上晒太阳,眺望远处如织游人。   泳池里不少人在嬉戏,靳雨菲没有下水的打算,身边桌上放了一杯起泡酒,被温热的风吹的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一人拍拍她的肩膀,靳雨菲迟钝的转过头去。   那人道:   “果然是你,好巧!”   靳雨菲食指压下鼻梁上的墨镜。   “齐先生?”   齐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微微笑道:   “在外面可以不必这么客气,叫我齐天就行。”   靳雨菲当然不会把齐天的客气当做理所当然,起身与他握手。   “还真是巧,齐先生来度假?”   齐天点头,看向靳雨菲身边的空椅子。   “介意我坐这儿吗?”   靳雨菲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乡遇故人,难得的缘分,齐先生请坐。”   齐天打了个手势,不远处值班的服务员立刻走过来。   齐天指指靳雨菲面前,杯身全是小水珠,已经不冰的起泡酒。   “这样的再来两杯,这杯撤掉。”   靳雨菲颔首与服务员道谢。   齐天这才开始寒暄。   “我每年放假都会找个旅游胜地度过。”   靳雨菲了然状,点点头。   “齐先生事业有成,如今合该享受生活。”   齐天从胸膛发出低沉的笑声。   “谈不上什么事业,我就是不穷而已。”   靳雨菲摘了墨镜,压住海风吹乱的头发。   “唔,我等还需以此为目标,奋起直追。”   齐天再次失笑。   “你就一个人来的?”   靳雨菲点点头。   “昨儿刚到,年假没什么事儿,就想找个暖和的地儿待着,您跟家人一起来的?”   齐天摇头,脸上不无追思。   “我的确曾经计划跟家人一起出来度假过!”   靳雨菲看着远处的海浪,深有所感。   “‘曾经’这两个字,真是个令人回味又充满遗憾的词。”   齐天也看向远处的泛白的浪花,往事历历在目。   “的确,我曾经快乐过,曾经有过家人,曾经幸福过,如今目力所及,处处都是孤独,人生何处不遗憾呐!”   靳雨菲也挤不出笑容。   她也曾经幸福过,曾经幻想过一生顺遂,曾经计划着一家三口去旅行。   这些过往都随着时间的车轮,湮没在滚滚红尘中。   除了那段情,浮世万千,都已勾不起她任何悸动。   齐天端起起泡酒,抿了一口,方才在房间里已经喝了点,这会儿酒意上涌,吹着海风,熏熏然就有了倾诉的欲望。   “你知道吗?当初你的一句话打动了我,‘多狐疑者不可与共事’我的前半生幸福,尽葬送在多疑这两个字上头。”   靳雨菲拉拉宽大的太阳帽,肩膀处的头发微微飞舞,没有说话。   齐天很满意这样一个倾听者。 第232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49   “我十六岁出来闯荡,十九岁就认识了我前妻,可惜那时候不懂沉淀,一朝富裕就得意忘形,也经不起失败。   遭遇不顺,就处处疑心,疑心下属对我不忠,疑心家里某处摆设的风水,甚至最后疑心自己的枕边人。”   靳雨菲记得自己也有过起疑心的时候,那时候陈正提离婚,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比手足兄妹要分崩离析还叫她难以置信。   于是她查陈正的手机,电脑,车里,甚至跟踪陈正,叫幼小的孩子失了照顾,一度发烧感染肺炎入院治疗。   那时候,日子几乎过不下去,整天鸡飞狗跳,焦头烂额。   想起那段时光,靳雨菲都有些自我厌弃。   若是现在的她遇到这样的人,她都恨不得给几个耳光,让这人清醒一点。   说来也是嘲讽,自己的过去,连自己都觉得不堪,又如何奢望爱人接受全部?   也许每个人都需要时间去成长和清醒,只不过她跟陈正当时仿佛两片仙人掌,在一起只会扎伤彼此,还不如好聚好散,相忘于江湖。   靳雨菲看齐天明显还怀念过去,好奇的问:   “既然觉得愧疚,为什么不去追回来呢?”   齐天看向靳雨菲,呵呵笑起来,觉得靳雨菲这话问的单纯又天真。   “爱意经不起消耗,我已经无颜面对她。   况且,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停留在原地等你,她现在带着孩子在新加坡,嫁了个华裔,据说两人感情很好,这时候,不去打扰,才是最好的做法。”   靳雨菲想起前世网络上流行的一句话。   “好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不必再以任何方式出现在前任的生活里。”   所以,她到死也不愿意再见陈正,陈正也一样,就连两人的纽带,他们的儿子,他们也没有好好陪伴过。   如今想来,满满的愧疚。   靳雨菲眼眶有点热,被风吹的又有点酸。   忍不住仰头凄然一笑。   “时不我与,人最要紧的还是活在当下啊!”   齐天转头去看她,写满悲伤的侧颜。   “这句话,在我这个年纪,已经有些晚了,只不过勉强度日罢了。”   靳雨菲记得齐天也不过四十多岁,跟她前世生病的时候一样,她扭头去看齐天。   “只要想得开,什么时候开始珍惜也不晚,毕竟,嗟叹也是一天,珍惜也是一天,还是好好珍惜现在健康无忧的生活吧!”   齐天也被靳雨菲眼眸中的光亮感染,跟着下意识的笑起来。   “你说得对。”   靳雨菲心理年龄倒是与齐天差不多,两人聊得很是投机,齐天都有些诧异,自己居然这么容易就被一个二十多岁的毛丫头打动了,说了这么多话。   两人又要了几支酒,闲坐一番,等天色暗下来,靳雨菲有些冷,才起身告辞,回房间去了。   靳雨菲的房间在四楼,齐天就在六楼的行政套房,两人不同路,齐天目送她离去的身影,沙滩已经安静下来,孤寂又开始包围他,齐天枯坐良久。   靳雨菲带着酒意,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就裹着被子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她梦见前世的自己,歇斯底里,枯槁麻木,最后心如死灰,对世间一切都不再留恋,孤独赴死。   死后过了两天,才被人发现,打电话通知家人。   她看见爸爸妈妈已经白发苍苍,弓腰驼背,哥哥也一夜苍老。   妈妈在她的灵堂前厮打陈正,陈正跌坐在地,任由妈妈捶打指责,也不说话,只目光死死盯着她的遗像。   之后陈正搬回他们曾经的家里,独自照顾孩子,上班做家务。   曾经才华卓绰,能力出众,人到中年,也宛如失去光泽的珍珠,泯然于众,过着死鱼眼睛一般黯淡的鳏夫生活。   靳雨菲无悲无喜,就这样默默看着,他们俩这一生,像个大型闹剧,总是在起矛盾,冷战,和好,再闹矛盾,冷战,再和好,最后在冷战中熬死了一方,结束了闹剧。   翌日,靳雨菲被海浪和鸟儿的叫声吵醒,她翻身坐起,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无声息的洒进来。   靳雨菲沉默良久,才起身穿衣服洗漱。   到了三楼的餐厅,早餐时间还没过,靳雨菲拿着房卡就能吃。   端着托盘,选了自己喜欢的食物,靳雨菲找地方坐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叫她。   “靳雨菲,这边!”   靳雨菲转头,只见齐天手里捧着报纸,面前还有一小杯咖啡,仿佛已经来了很久。   她端着早餐走过去。   “齐先生早!”   齐天抖抖报纸,折起来放一边。   “说了不用叫我齐先生。”   靳雨菲笑笑不语,拉开凳子坐下。   齐天看着她大口吃着早餐,食量还不小。   “睡过头了?”   靳雨菲点点头。   “难得休假,不想起那么早,还是饿的不行,才下来觅食。   齐先生挺早!”   齐天呵呵一笑。   “我年纪大了,习惯早睡早起,早上躺久了就浑身不舒服。”   靳雨菲垂眸吃米粉,起床时间什么的,不必跟她说。   齐天看靳雨菲没有答话,认真吃面前的汤粉,也不着急,拿过报纸又开始认真看起来,存在感不算高,是社交礼仪里叫人舒适的相处方式。   等靳雨菲吃完,满足的靠在椅背上微叹口气,不想动弹。   齐天低头抬眸,看她吃饱喝足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说起来,他也好久没有这种饿着肚子终于吃饱了的满足感了。   他头回发现,看人香喷喷的吃饭,是个愉悦的事情。   齐天招手让服务员把靳雨菲面前的托盘收了,又给她上一杯咖啡。   “拿铁,怎么样?”   靳雨菲接过陶瓷杯。   “谢谢齐先生。”   齐天抿嘴笑。   “昨晚相谈甚欢,我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开怀了,今早起来,下意识的就想找你聊天。”   靳雨菲捏起手机晃了晃。   “能叫齐先生想起我,是我的荣幸,您有我的电话吗?下回可以给我打电话。”   齐天觉得自己一把年纪,居然会有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本身就很新奇,他愿意多等一会儿,让这股子年轻人才有的悸动再多延长一些。   “我想打电话给你,又有点不愿意打扰你,索性在这坐会儿,端看我们昨天巧遇的缘分,能不能延续到今日。” 第233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50   靳雨菲挑眉笑笑,捏起咖啡托盘上的小银勺,慢慢搅动着她不太喜欢的拿铁。   咖啡她喜欢冰美式,微酸泛苦,口感单薄,口味浓烈。   齐天看她敷衍的表情,一股子热气从后脊背上升到后脑勺,居然有点紧张。   诡异的,他突然说出一句话。   “要不,我们处处看?”   靳雨菲正沉浸在昨夜的梦境里,听到齐天的话,微微愣住,反应半晌,才明白过来齐天的意思。   她先是难以置信,随后又释然一笑。   “齐先生是很久没有在放松的状态下,与异性相处了。   才会对我有这样的错觉,您可以多交些朋友。多出去走走。”   齐天看靳雨菲眼神没有慌乱,有些失望,又有些松了口气。   靳雨菲这样的反应也算是在他预料之中。   可他还是抱有一丝或许有可能的期待。   他也有些失笑。   已经多少年没有这么复杂的心情了,这感觉还挺奇妙的,他越发想留住这样的感觉。   “不是我没有在放松状态下与人相处过,而是碰上你,才有了放松愉悦的感觉。   跟你在一起,既有年轻人的活力,又有年长者的沉稳,菲菲你,身上似乎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吸引着我。”   靳雨菲笑着扭头看向窗外,不去看他。   不得不说,齐天真相了,她虽然有着二十多岁的外表,内心着实已经四十多岁了。   不过,她既不缺钱,又不缺父爱,对齐天这样的人,委实没什么兴趣。   齐天不甘心被拒,循循善诱。   “真的不好好考虑一下?”   靳雨菲摇头,她图齐天什么?图他年纪大?图他走在她前头?   “曾经——”   说起这个词,又想起昨天两人关于曾经的对话。   “也不算曾经吧,在我懵懂无知,情窦初开的时候,我爱上一个男孩子,他也满心满眼都只有我,我们相爱,却不会爱,总是在唇齿磨砺,柴米油盐里,把自身感受无限放大,因为这样那样的小事,揪着不放,动辄冷战,伤透了彼此。   为了不再让这些小事,消磨干净双方的爱意,也为了看清自己的内心,究竟是那点感受重要,还是与爱人厮守重要,我们分开了。   尽管如此!   过去,眼下,甚至将来的许多年,我都放不下这段感情。   一座没有打扫干净旁人影子的房子,住不进其他人。   我尝试过,真的住不进,连门都无法打开。”   齐天认真的聆听,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就在这其他人之列。   他垂眸半晌,失声一笑。   “能得你这样优秀的女孩子惦念,那人真是幸运。”   靳雨菲看着手中的银勺。   “能在茫茫人海,遇到真心相爱的人,又恰好能长相厮守,耐得住平淡,才是幸运。”   两人再也聊不下去,匆匆应付几句,就散了。   靳雨菲仿佛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回到房间,终于打开陈正的QQ聊天页面。   瞬间,眼睛就变得模糊。   从下往上翻,陈正已经到了姑苏,去店里找她,在他们住过的房子里等她。   陈正期待着她去参加同学会,又怕她为了躲开他,不去参加。   陈正加班,发烧,一个人在那个出租屋里,怀念那年冬雨的夜晚,热乎乎的姜汤,和她的身影。   甚至有陈正的哀求,求她回去,她不愿意换工作也没关系,她要怎么样都可以,甚至不再那么爱他也行,只要在他身边。   甚至还有陈正拍的一段小视频发过来。   是冬季的雨夜,陈正把每一片雨打落的树叶都拍的仓惶不安。   “菲菲,我真的好想你,我开始反思自己,到底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我放不下的,是比跟你在一起更重要的,重要到把你逼走,你在的时候,我觉得有很多,你走了之后,我觉得我错的离谱。   那些身外之物,没有什么,是通过努力,得不到的,除了你!你是命运的恩赐,错过就不会再有,我很怕错过你,菲菲!”   泪珠一颗一颗的砸在手机上,这还是陈正送她的手机。   陈正身上装过最多的钱,就是那次转正补发的五千块钱,转头就花了四千八给靳她买最新款手机,自己兜里只剩二百。   丝毫不在意他自己还用着刚上大学时候买的诺基亚黑色直板机,一台已经磨损的笨重电脑,都没想过给自己换。   前世种种,已经不在眼前,就连现状都已经改变了。   如今的陈正,才是活生生,摆在她面前,等着她宣判。   其实两口子在一起本就相互影响,相互成就。   陈正未来会怎样,还不是由靳雨菲说了算么!   就连前世的陈正会变成那样,两人也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靳雨菲吸吸鼻子,抬头看着窗外,远处海天一线,再次感叹命运对她不薄!   命运说:你看!   你喜欢年少时的陈正,又不愿意原谅后来的陈正,老天就把一个崭新的,年少时的陈正放在你面前。   眼下他的感情和婚姻,犹如一张白纸,只等你靳雨菲再次踏入这条婚姻的河流,挥毫泼墨,留下自己的痕迹和色彩。   之后几天,靳雨菲就没有再见到齐天。   她只是觉得可惜,可能因此失去一个客户。   不过事业毕竟是辅助生活的工具,若因此委屈生活里的自己,本末倒置,那要事业也没什么意思。   眼看着返岗大潮来势汹汹,游客们纷纷开始退房回去,海边戏耍的人锐减,靳雨菲也坐不住,收拾行李返回姑苏。   陈正再次交房租的时候,拿出手头积蓄,把房东的这套房子买了下来。   虽然面积不大,虽然诸多缺点,可是这个房子里留下太多关于靳雨菲的回忆,他不敢想有搬走的一天。   等到复工,他又一次次去靳雨菲的店里找她,可惜都没有消息。   不知是店员故意不肯给,还是真的没有。   他从没想过,每天朝夕相处的枕边人,有朝一日,连见一面都是奢望。   陈正垂头丧气的回公司上班。   今年原来的主管即将调走,他升职有望,这会儿正是关键时期。   坐在会议室里开会的时候,茶水间小道消息说,有可能空降一个主管来。 第234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51   陈正不骄不躁,比起升职,没有靳雨菲的消息,才更叫她揪心。   过去不管怎样,菲菲这个人,总归一直在。   就算他们争执冷战,也默认不会真的分开。   可是菲菲第一次展示脾气,就如此果决,火速从他的世界,撤的一干二净。   办公室外传来一阵阵高跟鞋声,陈正居然走神的想起那年,靳雨菲穿着高跟鞋,打扮性感,来给他送便当,也是先听到这样的脚步声。   “下面我们欢迎来自总部的金雨柔小姐莅临指导工作。”   陈正听到金雨柔这个名字的前两个字的时候,心念一动。   再听到全名,心底叹息,嗤笑自己,不知在想些什么,靳雨菲怎么可能到这里。   新来的果然是空降主管,对手孙竹失落的不行,陈正心底却不起波澜。   没有靳雨菲,事业什么的,过得去就行。   若不是真的不擅长,他甚至愿意辞职去靳雨菲身边工作,当个助理,司机,哪怕是拎包的也行。   新主管刚到姑苏,目前还住在酒店,下午就找到陈正。   “陈组长,听说你女朋友是做房地产的,不知能不能帮我在附近找套房子!”   陈正也不否认,点点头挪动鼠标。   “她现在是管理层,应该不怎么接触房源信息,我直接帮你在附近搜一套吧,金主管有什么要求?”   金雨柔想了想。   “离公司近,环境要好,最好景观也不错,要装修现代,大一点的。”   陈正点点头,在网上搜索起来。   把选定的房源给到金雨柔,没想到金雨柔拿起车钥匙就要去看房。   陈正看看腕表。   “现在是上班时间。”   金雨柔挑眉。   “上班时间怎么了?解决住的问题,也在我入职需求范围内,陈组长还有别的事?”   陈正摇摇头。   新来的主管居然是个女人,已经够叫人诧异的了,没摸清金主管性子之前,还是不要得罪了。   金雨柔开着一辆奔驰C200,车牌还是外省的,陈正拉开副驾驶就要坐进去。   “嗯?”   金雨柔挑眉,晃动着手里的钥匙。   陈正转头,不解的看过去。   “难道不应该你当司机吗?”   陈正刚拿到驾照不久,还没摸过方向盘,重点是,他的第一次,当然要献给菲菲。   “我还没拿到驾照呢!”   陈正敷衍着,坐进去。   金雨柔气的跺脚,难得在程序员里挑到个顺眼的,居然是个木头愣子。   她叹了口气,还是认命的坐进驾驶室,自己开车。   “你给我指路。”   陈正看着手机里的信息,先挑个最近的,打电话约好,随即给金雨柔指路,往湖景小区开。   房子在27楼,三开间朝南,阳面很大,装修很有质感,扑面而来的现代气息。   站在阳台上就能看见远处湖光山色。   金雨柔欣喜的里里外外看了几次,对着中介小姑娘嚷嚷道:   “我喜欢这个房子。”   小姑娘得体地笑。   “一线湖景房,全部进口家私,百万硬装,这套房子,看过的就没有不心动的。”   陈正是个实在人。   “多少钱一个月?”   小姑娘不着痕迹的打量一眼女客户的Gucci小高跟和爱马仕包包,随口道:   “两万一个月。”   陈正咋舌,金主管应该看不中吧?   他们公司主管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三万块。   房子是挺好的,不知道他这辈子有没有能耐让菲菲住上这样漂亮的大房子。   没想到金雨柔豪富。   “我想买这套房子,价钱好商量,你帮我约一下房东。”   中介小姑娘没有预料到,为难的想了想。   “这是我们老板的房子,跟其他地方的闲置房产一起挂在店里,让我们帮忙出租的,估计老板不会卖的。”   金雨柔更加坚定要买的决心。   “有钱什么买不到?叫你们老板拿钱再找一套就是了,要不是这套房子合我的眼缘,我又急着入住,仔细挑选说不定有更好的呢!   你打电话给你们老板,就说价钱随她开。”   小姑娘为难的打电话给店长,等了四五分钟,才得到店长的回复。   小姑娘为难的拿起钥匙。   “对不住了陈先生,我们老板忽然说这套房子不租了。她要留着当婚房!”   这个中介只联系了陈正,还不知道这位女客户姓什么。   金雨柔听到这话,就不干了!   “不是,怎么租也不行了?没你们这样做事的,这不是耽搁我时间吗?把你们老板叫来!”   中介为难的看看陈正。   陈正瞬间想起菲菲以前是不是也这么被人为难过,立刻帮腔。   “金主管,我给你找了好几套房源,我们去看看别的吧,中介也做不得主。”   租房子本来就要看房东脸色,更何况还没签合同呢,这个金雨柔,也不知道什么来头,脾气这么大。   金雨柔气的把手上的包往沙发上一丢,一屁股坐下去。   “那不行,这什么中介,耍人团团转可还行?今儿见不到他们老板,我就不走了。”   小姑娘一脸为难,只得继续打电话请示店长。   店长忙找老板请示,带上老板一起过来一趟。   陈正头大如鼓,他还有工作要做,这都快到下班时间,他又要加班了。   就在这时候,电梯声音在门外响起,有脚步声走进来。   “店长!老板好!”   中介小姑娘忙迎上去。   陈正下意识抬眸看去。   一个日思夜想的人,就这么从天而降,出现在他面前,正面无表情的看他,眼神里同样充满意外。   陈正撇撇嘴,想挤出个微笑,又满腹委屈。   他们不过两个月不见,仿佛已经过了好几年。   陈正艰难的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靳雨菲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偶遇陈正。   她刚回来不久,处理不少积压的工作,正准备腾出手来就回复他的消息,不巧在这遇上了。 第235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52   女人的直觉,金雨柔只看一眼就觉得面前这个年轻的过分的中介老板,是个不简单的对手。   她还没想清楚是因为什么产生的敌对感,就已经从沙发上站起身,只是不愿意仰视她。   “你就是这房子的房东?”   靳雨菲点点头。   “不好意思,我可以让我的店员给您介绍更好的房子,就在这个小区,与这个不相上下,只楼层不一样而已。”   陈正想起方才店员说,这个房主要留作婚房,脑袋‘嗡’的一声就要炸了。   “你要结婚?”   陈正这回是真的急了,他这些日子的犹豫不决,患得患失,瞻前顾后,这会儿都化为伤心绝望。   靳雨菲无悲无喜的看向陈正。   “我也不年轻了,大学毕业五年多,年年回家被妈妈催婚,要结婚不是很正常吗?”   金雨柔敏锐感受到两人之间气氛不对,她拉着陈正的胳膊往外走。   “走吧,去看你们老板说的另一套。”   中介小姑娘赶紧跟着往外走。   陈正挣脱金雨柔的手。   “不好意思,金主管,让中介陪你去看吧,我有点事情想跟她说。”   金雨柔眉头一皱。   “陈组长,我初来乍到,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是信任你,才让你陪我出来看房,你这是要把我甩给陌生的中介,还是你找的中介,这合适吗?”   靳雨菲听到金主管这个称呼,就骇了一跳。   前世以前同事传出与陈正可能走到一起的人,就姓金,是总部股东的女儿,出来历练,之后被派往海外几年,后来又调动回来,主动申请调动到江南区。   难道他们的交集这么早吗?   靳雨菲捏着手机。   这些日子,她也犹豫不决,既想联系陈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都还没准备好,就在这种场合偶遇上了。   陈正听了靳雨菲的话,也觉察到自己的不对。   靳雨菲毕业五年多,如今都快三十了,也就比他大几个月,在老家这个年纪早就是大龄剩女,还要被人说道。   老家结婚早,看他哥哥就知道了,从二十岁就开始相亲。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靳雨菲为了他,承受了巨大压力。   这是他不好,可是不能一点机会都不给他,就单方面宣判他的刑期。   “菲菲——”   靳雨菲摆摆手。   “现在不是聊私事儿的时候,你陪主管看房去吧,如果真的有话要跟我说,我们下班后再约时间。”   金雨柔斜看靳雨菲一眼,眉毛倒竖。   “不是说要结婚了吗?还约别的男人单独见面?”   陈正已经在暴走的边缘,金雨柔这句话直接把他点着了。   他当即爆喝一声:   “你闭嘴!”   金雨柔哪里遭受过这样的对待,当场火冒三丈。   “陈组长,现在是上班时间,你想想清楚,是要在这里处理你的私事,还是帮我解决入职问题。”   靳雨菲忙转身往外走。   如果眼前这人就是金雨柔的话,她在这里时间不会太久,只是把这里当做跳板,没几个月就会被派往海外,然后陈正升职当主管。   靳雨菲不想陈正为了他跟领导翻脸。   “走吧,我陪你们去看房子,看中的话,直接签约。”   金雨柔这才脸色好些。   之后那套房子的确与27楼的相差不大,但是已经没有了惊喜的感觉,金雨柔也没有了置业的欲望。   虽然她不缺钱,但是在这里也不会待太久,买了也是闲置,往后再回来处理也麻烦。   直接与靳雨菲签订合同。   靳雨菲看着金雨柔的名字,心中再次肯定,这人就是前世与陈正有纠葛的那位。   靳雨菲不得不承认,造化弄人。   等合约签好,早已过了下班时间。   金雨柔甩着钥匙,看向陈正。   “好了,我自己回酒店拿行李搬过来,你可以下班了。”   中介小姑娘也跟着店长回去了。   靳雨菲转头看见陈正还一脸呆滞,原本相亲失败,拒绝齐天之后,那股坚定地信念,见到金雨柔的时候,又开始摇摆。   可是看着这个男孩子,她觉得矛盾极了。   “要找个地方聊聊吗?”   她开口问道。   陈正点点头。   两人到附近一家咖啡馆坐定。   刚过下班时间,店里没什么人,靳雨菲冷静的给自己点了一杯饮料,给陈正一杯柠檬水。   陈正原本满腔哀痛和火气,都被靳雨菲冷静的样子给,磨灭了。   “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靳雨菲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认识多年,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谎?”   陈正皱眉,的确没有。   他们相识于微末,十八岁就在一起,除了最真诚的心,一无所有。   他也没有跟她说过谎话。   “所以,你说要结婚,那结婚对象呢?”   靳雨菲摇头,也不与他打机锋,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有些暗沉。   “我只是给自己留个婚房,还不知道结婚对象在哪里。”   陈正宛如劫后余生,松开紧锁的眉头,眼神锁住靳雨菲的每一个细微的神情。   眼前人,犹如失而复得。   “菲菲,对不起。”   靳雨菲第一次听到他道歉,吃了一惊,转头看他。   前世一辈子也没得他一句道歉。   她眼睛有些湿润。   “对不起什么?”   陈正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紧紧的,生怕她挣脱。   “我知道,过去我从没站在你的立场,替你想想,我不够成熟懂事,叫你为难,是我不对。”   靳雨菲垂眸,摇了摇头。   陈正一直想见靳雨菲,又怕见她。   就是怕她露出这幅表情,无悲也无喜。   他宁愿靳雨菲指责他,骂他,或者原谅他,也好过现在这样云淡风轻,仿佛抓不住的一抹气息,随时会随风去。   “你走的这些日子,我很想很想去找你,又害怕你当面拒绝我,一点幻想和机会都不给我,我很矛盾,可是我更怕时间拖得越久,你遇到其他男人的机会就越多,今年我去你店里找过你很多次。   我明白,是我离不开你,是我,需要为你做出改变,而不是因为我的那点私心,把你划到羽翼之下,逼你为我改变自己,换掉工作,是我的问题。 第236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53   一直以来都是我,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怕你游离在我的生活之外,怕你有一天展翅高飞,直冲云霄,怕我再也难以企及。   菲菲,我不自信,我改,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你在身边更重要,我会学着尊重你的所有决定,你回来,好吗?”   靳雨菲心软的一塌糊涂。   前世她一直在等,却没有等到的,陈正的真心。   靳雨菲眼含泪光,将落不落。   陈正抽了张纸,轻轻的沾了沾靳雨菲的眼角,帮她拭去泪水。   “我会学着好好爱你,不会再叫你掉一滴眼泪。   我们住的小房子,被我买下来了,虽然钱不多,但是那里有我们的所有回忆。   如果你不想回来,那我就奔向你,就像当初,我奔赴姑苏,心心念念跟你在一起一样,你去哪儿,我都跟随。”   他心底里明白,菲菲过去就比他大气稳重,不像他,毛头小伙,有时候幼稚又急躁。   所以他总怕失去靳雨菲,怕靳雨菲在外行走,遇到同样优秀沉稳的人。   刚可以摆脱学校,他立刻揣着二百块钱生活费,直奔姑苏。   其实一直以来,是他的问题。   就连工作上快速成长,也是有靳雨菲优秀的能力和不菲的成绩,鞭策他,催着他奋进。   靳雨菲从不知道年少时,陈正的心理是这样的。   她只有大专学历,做中介,遇到什么人都未语先笑,每天藏起自己所有的情绪,骨子里却难掩自卑。   以为自己是陈正的附庸,陈正学历比她高,工作比她稳定,社会地位比她高,她也下意识的当起陈正的附庸,心安理得。   却原来,陈正一开始喜欢的,爱慕的,就是那个强大自信,从容不迫的靳雨菲。   所以,她一朝成为附庸,就变得面目全非。   所以人得自己独立坚强,散发专属自己的人格魅力,才会吸引更优秀的人来爱你。   靳雨菲眼中水光还没散去,就忍不住失笑。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两辈子才明白。   她回握陈正温热的手掌,认真的看着陈正的眼睛。   “陈正,我也不瞒你,随着你的到来,我们同居,没多久你就毕业,工作忙碌稳定,越发不那么粘着我,我也很不安,尤其是年龄的增长,被家里催婚,加上我们之间的分歧和矛盾凸显。   所以,我想着,是不是我遇到的人太少,没有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于是我执意搬走,要与你分开。   回家之后,也被爸妈推出去相亲过,也遇到过熟人向我表白,可是我还是走不出与你的这一段。”   陈正心里冰冷,却不敢松开靳雨菲的手。   靳雨菲想了想。   “我看到了你给我的留言,打算再尝试一次。”   陈正鼻子酸涩,却忍不住想笑,压抑不住心底的欢喜。   靳雨菲不等陈正欢喜,就又说道:   “但是,我要声明一点,我敢重新再给我们的关系一次机会,若你一朝负我,我就敢再次果断离开,机会有且仅有这一次了。   那么,你愿意为我改变多少?比如,我想让你换个工作,你怎么想?”   金雨柔是她一块心病,虽然只存在于传说中,可是她害怕变数。   陈正毫不犹豫的点头。   “换!我明天就去提交辞职信。”   靳雨菲见他答应的痛快,又于心不忍,陷入感情里,尤其受过伤害的人,就是这么患得患失,左右为难。   “不用考虑一下吗?”   陈正起身挨着靳雨菲,急切的抱住她。   将脑袋埋在她的脖颈处,闻着她头发的馨香,宛如乳燕投林,委屈的想哭。   “不用考虑,只要你回来,什么都可以舍弃。”   靳雨菲舒了口气。   陈正也轻松不少。   “更何况,那个工作,我也只干了一年多,还有许多可以替代的岗位,而你,无可取代。”   靳雨菲心底彻底放下过往。   她要与过去的自己和解,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兜兜转转,她遇见形形色色的人,前世离异后的那些,和今生这些,都比不过那个惊艳了她年少时光的男孩。   现在,她要学会把握生活的节奏,把主动权握在手里,做自己的主人,不轻易妥协。   “既然如此,你不要后悔。”   陈正扣住靳雨菲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早就不想干了,没快乐过几天,不能和你相比。”   分开这些日子,他想念靳雨菲,甚至愿意做她的跟班,司机,附庸都无所谓,只要靳雨菲能回来。   打小就跟爸妈不亲,是靳雨菲拉着他成长,靳雨菲是他的精神支柱。   吃过晚饭,陈正开着靳雨菲的车子,到自家楼下,拉着靳雨菲的手,赖着不想放。   “你现在住哪里?”   靳雨菲笑笑。   “桃源小区。”   就在陈正公司附近。   想起今天那个中介说的话,靳雨菲名下不少房产,才二十多岁,就这么成功,陈正有点自卑,又有点不安。   “菲菲,我辞职之后,再去找工作吧,你这么优秀,我得配得上你,努力更优秀,我才能对自己有点信心。”   靳雨菲手肘搭在车窗上,拨弄着头发,闻言一笑。   “赶紧回去吧,我得回去了。”   陈正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却没有下车,转身探过来,禁锢着靳雨菲,一个热吻就落了下来。   靳雨菲毫无防备,又反抗不得。   两人在漆黑的车里,吻得难舍难分。   陈正拉着靳雨菲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我好想你,菲菲,我爱你。”   靳雨菲被吻的浑身脱力,手由着陈正带着,在他身上惹火。   两人在车里待了好久,靳雨菲才找回几分理智,推开陈正。   “好了,我要回去了。”   陈正被推着下车,目送靳雨菲离去,才一步三回头的往家走。 第237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54   他不好意思说出叫靳雨菲搬过来的话,与靳雨菲的房子相比,自己的不值一提。   更不好意思说自己搬过去,那点自卑勉强撑着他,催他赶紧奋斗,好配得上靳雨菲。   陈正回到家,随意在网上找了个辞职信模板填写上,立刻着手找求婚攻略,只有把她与自己写在一个户口本上,他才能安心,也能光明正大的跟着她住。   金雨柔刚搬到新房子里,安定下来,还准备做出点成绩给自家老爸看看,就收到了陈正的辞职邮件。   她不敢相信。   据前任主管说,陈正是整个团队的顶梁柱,做出来的产品,最快让甲方满意。   她正踌躇满志呢,陈正这厮就给她来个当头棒喝!   这如何能行?   大清早,陈正回到公司,仿佛解了紧箍咒一般,头一回脚步轻快,老对手孙竹都没看明白他。   金雨柔来到公司,就先找到陈正。   “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陈正正在准备给人事的辞职流程和工作交接,松松垮垮的往金雨柔的办公室走。   “就因为昨天说了你心头肉几句,你就这么下我脸子,我来你就走,行啊陈正!”   陈正一副浑不吝模样。   “不是主要原因。”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当然,这也是原因之一,任何人都不能在我面前诋毁我女朋友。”   金雨柔挑眉。   “这就成女朋友了,不是要结婚了吗?”   陈正笑。   “没有,那房子只说留作婚房,等我这边辞职,我就跟她求婚,回老家结婚去。”   他也不介意被金雨柔认为吃软饭,反正都要辞职了,合该硬气一回。   工作这么久,也没好好休息过,尤其没跟靳雨菲一起放松过,实在不该。   年轻时候的光阴尤其珍贵,就应该无忧无虑的出去好好玩玩,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陈正走神的想起刚来时,靳雨菲带他逛遍姑苏,一点点扩大了心理安全范围,他也该报以琼瑶。   金雨柔见陈正一脸春意荡漾,翻翻白眼。   “那你请婚假啊,休年假啊,我又没说不给,你刚来就辞职,我还想提拔你来着。”   陈正摆摆手。   “我女朋友不喜欢我现在的工作环境,我也不喜欢,刚好趁机换一个。”   金雨柔恍然大悟,原来问题出在那女人那里。   “你的岗位比较重要,我对团队还不熟悉,等我摸熟了,找到能顶你的岗,又靠得住的,你再走,这总行吧?”   陈正思索片刻,这也是应该的,忙点点头。   “好嘞!”   菲菲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而且撂挑子就走,菲菲也不喜欢这样的人。   靳雨菲记得今年下半年,政府出台限购令,房价一路跌到明年,她要收紧规模,趁此机会,把现有店员都好好培训一下。   重要的是,她在新楼盘上头做的很大,鼎胜那边几乎已经可有可无,她得找个契机,换个跳板,给手上的事业提高一个台阶。   靳雨菲约了鼎胜江南区总监聊了许久。   区总监不意外靳雨菲要摆脱鼎胜,可是又有些舍不得靳雨菲这个外挂。   要是能变成自己的就好了。   靳雨菲想了想。   房地产行业未来会成为经济调控下的弹簧,压扁拉长的,讨饭吃很是艰难。   她也想换个朝阳产业,若是趁此机会把手上与开发商的无责任销售合同的价值开发到最大,套一笔资金出来,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靳雨菲送走鼎胜的总监,坐在咖啡厅里,想着未来走势。   若真要把合约卖掉,选不选鼎胜,都要被人诟病。   靳雨菲起身,准备回办公室,意外的接到金雨柔的电话,上次把房子租给她,留了信息。   对方居然要约她聊聊。   靳雨菲想了想,恰好她现在就在陈正的公司附近,索性坐下来等等她。   她不在的日子里,陈正是自由的,但是决定给陈正一个机会,那就得认真经营,不能再浑浑噩噩,随波逐流。   金雨柔来的很快。   她在靳雨菲的对面坐下。   靳雨菲方才要了一壶花茶,没喝多少,给金雨柔倒了一杯,作为房东,被房客找上门,还是稀罕事儿。   “金小姐找我有事?”   金雨柔随手把包放在椅背上。   “听说你让陈正辞职,能说说原因吗?”   靳雨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放下。   “这是我与男朋友之间的私事儿,不方便告知。”   金雨柔问完也觉得自己鲁莽了,她最大的缺点就是太沉不住气,有什么都写在脸上,也因此,被她爸丢到陌生地方历练,这儿没人惯着她。   金雨柔有些慌乱的清了清嗓子,身子往后靠,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或者我换个表达方式吧,我刚来,需要这里的老员工作为左膀右臂,帮我快速做出点成绩来,所以,我想留住陈正,想来想去,靳小姐你的话,他应该会听。”   靳雨菲没想到她会说这个,原本让陈正辞职也是有试探的成分在,不过金雨柔在这里待不久,她走了之后,主管的职位就是陈正的。   这些她都知道。   金雨柔看出靳雨菲的犹豫,趁热打铁。   “我再透露个消息给你,我在这边的分公司待不长,我走后,陈正是主管候选之一。   我想,以陈正现在的资历,去哪里都要继续从程序员做起。”   这行没有扬名之前,跳槽自动降一级,是业内不成文的规定,靳雨菲前世在这家公司待过五年,当然心知肚明。   金雨柔看靳雨菲还不松口,终究还是耐心有限,‘当’的一声放下茶杯。   “我觉得,你这人吧,挺自私的,为了一己私欲,一点也不为陈正的未来考虑,真心配不上他。”   靳雨菲原本垂眸还在考虑,听到这里有点乐了。   “金小姐这是在为我男朋友叫不平?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判定我配不上陈正?”   金雨柔被这话堵的一肚子气,腾地站起来。   “难道我说错了吗?   陈正毕业就在这家公司,在工作上奉献了多少心血,眼看就要出成绩了,就因为你个人喜好,叫他推倒一切,从头来过,这不是自私是什么?”   靳雨菲被金雨柔气的发笑。   陈正适时从门口走进来,他早在手机软件上看到靳雨菲就在附近,下来吃午饭,顺便碰碰运气,透过茶馆的玻璃窗,一眼就看到了靳雨菲,居然和金雨柔坐在一起。   他诧异的走进来打招呼,没想到刚到门口就听到金雨柔在指责靳雨菲,顿时怒了。   以前不懂事,怂的厉害,旁人为难菲菲,自己只会跟菲菲生闷气,如今领导也压制不住他对菲菲的维护之心。   “就不劳金主管为我费心了,我在这家公司没有遗憾,明天开始,我把攒的假期休了,算起来一直可以休到辞职。   工作交接,我会配合同事做完,下次请不要单独找我女朋友替我背书,我与菲菲相爱多年,与金主管只不过认识两天,金主管,回见。”   说着就拉起靳雨菲往外走。 第238章 (完结)趟过婚姻的河流54   “走吧,陪我去办休假手续,明儿开始,给你当专职司机。”   金雨柔没有防备陈正走进来,居然一点面子也不留。   最叫她生气的是,怼完她,这两人就走了,连反击的机会都不给她,这如何能忍!!   金雨柔起身就要追上去理论解释,又被服务员拉住。   “小姐,您这桌还没结账呢!”   靳雨菲被陈正拉出来。   “陈正!等一下。”   陈正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拉着走远了,才平复心情,放慢脚步,转身拥住她。   “对不起!”   靳雨菲笑笑。   “这有什么?   倒是你,就这么辞职,真的甘心吗?”   陈正松开怀抱,看着靳雨菲。   “虽然有点遗憾,若是你要求的,我愿意。   你从不对我提要求,我也越发得寸进尺,对你诸多逼迫,如今我正学着换位思考,多为你着想。”   靳雨菲抿唇,沉吟片刻。   “既然真是这样,那我给你开个工作室吧!”   她想了一个上午,究竟是踢开鼎胜,守住版图,还是把手头事业趁着热乎,卖个好价钱,投入一些朝阳产业。   未来移动支付,网购海淘,公共交通客户端,各种APP便民服务,改变了整个国民的生活方式。   如今人们淘宝还需要有电脑,从网页上点开那个‘淘!我喜欢’,天猫APP还是之后收购的上海一个团队做的软件。   未来大有可为。   靳雨菲和陈正仔细描述了未来的前景蓝图,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智能手机的广泛普及,网络数据的速度越发快的基础上。   尤其是网络数据,从2G到3G网络的升级,使手机成为一个移动的掌上电脑。   陈正也被靳雨菲这个想法打动,他若要做,现在的公司下属就可以带走一部分,还有大学同学,都是专业对口的研究生,完全不缺人脉。   万事俱备,就差靳雨菲的资金。   靳雨菲也不含糊,找到鼎胜,直接提出结束合作。   鼎胜的总监之前还跟靳雨菲聊着挺好,以为自家公司能插一脚靳雨菲的版图,没想到今天,靳雨菲就如此坚决。   鼎胜总监急了,舍不得靳雨菲这个香饽饽。   靳雨菲适时透露,要打包转让手上的事业,鼎胜总监明知道是个鱼饵,也不得不咬住。   只要他能拿下这块城池,他或许还会往上走一走,奖金翻倍不在话下。   靳雨菲也是个爽快人,以两千万的价格,把手上几个店,还有与几十家地产商签订的销售合约打包给鼎胜。   业内不少人夸赞靳雨菲有良心,都不出价,也不放出消息让人抬价,直接接触鼎胜,痛快脱手。   靳雨菲也知道,现在夸赞有多高,等限购令出来,那一年多的困难时期,骂她的声音就会有多高。   好在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等到限购令结束,房地产又会火起来,到那时,房价三四倍的翻滚,她的合约可是有五年,这点利润,到那时,也就门店小半年的收入。   金雨柔还没有发现,心底那点悄然悸动,就被陈正的不留情面给掩盖了。   最后到底是辞职了。   陈正在金融街租了一个写字楼。   靳雨菲当老板,陈正负责技术,又招聘了策划和推广,另外先前一直跟着她的金枝也跟过来当秘书。   陈正为人热情正直,在学校时游戏打的好,在工作上也是挑大梁的人,振臂一呼,立刻召集人马,开始投入跑代码。   后期宣传,靳雨菲会雇人去做。   靳雨菲想研究的东西有两款,一款自然是购物APP,有淘宝这个网购大潮珠玉在前,想要劝说实体店同时在购物APP上开家店,也不过是多登陆一个客服账号的事儿,反正店里的电脑每天都要开。   另外一款,靳雨菲想做的就是移动图书馆。   这就涉及到版权授权的问题。   她先办理文化用品证,然后进行版权申请,就方便许多。   移动图书馆,分门别类,只要办个阅读会员,就能免费搜索阅读所有藏书。   同时也接收各种辅导班补习班和工具书出售之类的广告,若要购买,点广告连接,直接就可以跳到他们公司的购物APP里。   陈正研发工作用时不长,有靳雨菲提供思路,三个月就完成测试工作,开始上线。   靳雨菲推广工作立刻跟进,后世的各种推广手段都被靳雨菲利用起来,随着用户和客户的增多,他们很快打开局面。   同时也不乏有大公司看中,直接上门洽谈收购或者合作。   靳雨菲倒是愿意出售购物APP,她怎么着也不可能干的过阿里,不过眼下还不急。   这一年,陈正和靳雨菲都各有所获,靳雨菲还是没有松口搬到一起住,可是陈正已经不是那个单纯急躁,只会横冲直撞的毛头小伙。   他学会带领一个团队,调节工作和各种矛盾,设计出想要的产品,同时负责产品的运营正常和安全,眼下十分笃定,自己越成功,与靳雨菲的感情才会越稳定。   陈正还带着团队,做一些熟悉的业务,接收甲方要求,几乎算得上前世的十倍快进。   很快就能自己找项目,带队完成,几乎是一个小型的IT公司。   又是一年冬,靳雨菲让金枝负责安排的年会,在酒店里圆满落幕。   经过一年的努力,每位员工都收获颇丰,荷包满满,年终奖也给的痛快。   陈正笑盈盈的看着靳雨菲上台发言,鼓舞大家。   轮到陈正的时候,靳雨菲到台下餐桌上坐定。   陈正捏着话筒。   “公司从一家小小的工作室,二十台电脑,短短一年时间,发展到今天,占据三层办公楼,与大家的努力分不开。   而我陈正,从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走到今天,都与我的爱人菲菲息息相关。   没有菲菲,我还是那个加班狗,为了一份工资,为了升职,跟同事抢破头。   今天想请在做的同事们做个见证。”   靳雨菲听到这,心跳漏了半拍。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小盒子,旁边陈正的大学同学兼得力助手,变魔术一般,递上一束红玫瑰。   陈正抱着花,捏着话筒,单膝跪地,举起手中的戒指。   “菲菲,我陈正这一辈子,都离不开靳雨菲这个女孩儿,请你嫁给我,我们组建家庭,这一生,风风雨雨,我们一起度过,不离不弃。”   整个酒店宴会厅里呼声如潮,众人拍手道贺。   “嫁给他!嫁给他!”   靳雨菲捂住脸,忍不住落泪。   被爱人尊重,有仪式感的进入婚姻,真好!   陈正哪里舍得看靳雨菲落泪?   赶紧掏出兜里的帕子递过去,上前揽靳雨菲入怀,不叫别人看见她狼狈的模样。   靳雨菲也觉得自己失态,化好的妆都要哭花了。   等靳雨菲快速整理好妆容,陈正才再次问道:   “菲菲,嫁给我好吗?”   靳雨菲露出释怀的笑容,点了点头,伸出手去。   一个水滴形钻戒,稳稳地带入靳雨菲指间。   这一世,没有做不完的家务,没有厨房油烟,她与他并肩前行,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也许随着时光的冲刷,爱情可能会褪色,但是最后早已融为一体,难分彼此。   PS:原本打算再写一些婚后生活,家长里短,但是到最后,站在女主的高度,格局慢慢放大,家长里短,反而都已经是微末小事。   尤其在得到男方的尊重支持下,家里的事情完全可以按照女主心意来安排。   我知道,写网文,读者角度不同,看问题的方式也不一样。   除了爽文和甜宠文,其他观点鲜明又作为千古难题,横亘在生活里的位面,很难做到所有人都喜欢。   就像网友看电影,大多都是一边批判,一边期待。   我内心还不够强大,也是不敢看评论,战战兢兢的表达着自己的观点。   其实爱情没有那么多的干净利落,能遇到一个我爱你,你也恰好爱着我的人,真的不容易。   而遇到这个人的时机,又能恰好是最合适彼此的时机,事业正好,学业已成,不必为这样那样的理由,放弃彼此,奔赴未知,实在是万中无一。   也许我们在寻找契合的爱人途中,会遭遇这样那样的遗憾伤害和擦肩而过,但是永远不要失去离开和再次奔赴一个人的勇气和底气,最终肯定有一个人,不会只给你背影,而会成为只为你敞开的怀抱,互相依偎,温暖一生。 第239章 挽救末世01   小碗经过神君办公室门口,一个眼尾扫到幻境里,那女孩儿结了婚,生了孩子,休息了一段时间,仍旧工作不辍,与男人齐头并进,得到该有的敬重。   孩子也以父母为傲,家里公婆虽然絮叨,但是很少过来指手画脚。   哪有父母能拗得过自己孩子的?只要男人站在女人这边儿,所有婆媳矛盾,当然都迎刃而解。   两人按照自己的想法教育孩子,身体力行,带孩子在身边,看着大人认真工作,也会专门抽出时间,只用来陪孩子玩耍。   陈正很爱这样的靳雨菲,有时候会显现出依赖,让他倍感自信,更多时候,是独立认真,充满智慧和魅力,叫他爱不释手。   小碗点点头。   “到底还是立起来了,不枉神君费心思。”   阿蜃抿唇,睥睨一笑。   “来回好几趟了,说说,有啥事儿找我。”   小碗一副就知道瞒不过神君的表情。   “是这样,最近庙里来了个小帮手,可那帮手胆子太小了,一点动静就尖叫不止,叫声往诸小仙脑仁里钻,神君帮帮忙,就当可怜可怜我等。”   阿蜃斜她一眼。   小碗立刻祭出本命真身,把巫王献祭鼎拿出来。   阿蜃满意的把手中忘川倒进去,原本清澈的水,变得金光灼灼,奇香四溢,泔爽凛冽。   阿蜃端起来抿一口,神台仿佛都得到涤荡,舒服的眯起眼睛,享受这宛如瑶池一般的飘逸。   真奇怪,她好像没去过什么瑶池,怎么会觉得比瑶池还舒服?   “不错!”   阿蜃熏熏然,慢慢品尝。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尖叫,几乎震碎整个神殿。   阿蜃手中的酒,应声洒落。   小碗忙收回本命,张口结舌。   “这是?”   阿蜃敛目,神情凝重。   “这是胆小鬼已修成!”   小碗吓的瞠目结舌。   “肯定就是那个小帮手,这可如何是好?”   话音未落,阿蜃已经消失在眼前。   殿内只有一个女孩儿正在闭着眼睛放声尖叫。   四周众仙使抱着脑袋,神情痛苦不堪,几乎要撕裂神魂。   阿蜃立刻打出一道禁制,将那胆小鬼的声音锁在禁制内,众仙将将舒服些,就见那一道道尖叫声,宛如利刃,冲撞着阿蜃的禁制。   阿蜃钻入其中,一掌拂在那女孩儿发顶,温润灵力,源源不断的涌入进去,那女孩儿承受不住,一脸痛楚,昏倒在地。   阿蜃这才收了禁制,仔细勘探女孩儿的过往。   这女孩儿叫何润生,看她过往,出生的时候难产,母亲羊水栓塞丧命,更可怜的还在后头,父亲因此迁怒她,给她取名何必生,她母亲姓穆,父亲姓李,居然因为一时迁怒,尚在襁褓就被嫌弃。   之后牵强的说出这孩子奶奶姓何,要跟奶奶姓。   何必生的姨姥姥给她上的户口,觉着可怜,去上户口路上,给改了个字,叫何润生,小名阿生。   出生就失去母亲,父亲又在首都研究院做科研工作,小阿生打小跟着姨姥姥在沪市闸北长大,周围孩子纷纷欺负她这个没爹没娘的,在学校里,一个朋友都没有,年迈的姨姥姥照顾她三餐衣食住行,就很是勉强,更别提其他。   巷口里弄里装载着她孤独的童年。   后来小阿生争气的考入浦口大学,植物学系,之后一心钻研学术,成为最年轻的植物学家,年仅25岁,就远赴滇池,在藏于热带雨林的植物研究院,从事植物种类和属性研究工作。   虽然年纪轻轻就成为学术大佬,阿生仍旧胆小孤僻,渴望父爱。   可惜父亲给她的书信寥寥无几,三五年才可能有一封,言辞严厉又冷漠,多数是督促她努力学习,报效国家,万不能白费母亲为了生她而丧命。   阿生无知无觉的时候,就被打上了杀人凶手的烙印,小小年纪,背负母命,更是叫她战战兢兢。   即便如此,她也恋慕家庭温暖,日夜工作,渴望做出点成绩,能获得父亲的一个笑脸,或者一句夸赞。   姨姥姥去世后,父亲是她在这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牵挂不舍的人。   之后一场地震,世界颠覆,阿生惦记远在几千公里外的父亲,孤身一人,动身跋涉山水,路上遇到过丧尸,遇到过幸存者,被人欺负过,也打过别人。   最后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车队,用身上所有的物资,换了一个名额,坐在篷布蒙起来的车厢里,北上去官方建设的基地,再想法子去首都。   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丧尸群抓住车厢栏板不放,阿生就这样被人推了下去,挡住了丧尸,也成为了他们的食物。   要是被杀死推下去也就算了,偏偏她还活着的时候,跌落丧尸群,眼睁睁看一群毫无人性的丧尸一口一口的分食了她,咬破她的脖子,‘滋滋’吮吸她的血液,先从四肢开始,再到身体,最后动脉爆裂,流干鲜血而死。   直到死后,那丧尸泛红嗜血的眼角,垂涎的血口,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指甲撕破皮肉,扯下胳膊的痛觉,还有咯吱咯吱的咀嚼声,混着唾液吞咽声,成为她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如影随形。   哪怕变成鬼,因为生前功德,在阴间供职修行,一点点类似的声音也能触动她敏感的神经,让她歇斯底里,陷入无限恐惧,放声尖叫。   阿蜃收回手掌,若有所思。   众仙使赶紧围上来。   “神君救命。”   “对啊,只有神君能帮我们了!”   “这个小鬼马上修成胆小鬼,那我们的苦日子就没完没了了。”   “神君——”   阿蜃抬手,制止他们的话。   “那个世界,战火滔天,弱肉强食,恶人当道,生灵涂炭,污秽不堪,天道已经承受不住,才会自我洗涤,待丧尸吞噬完人类,也会饥饿而死,除了人类之外的所有其他生灵,都有机会休养生息,再过个万万年,沧海桑田,从头来过。”   众仙使哑然。 第240章 挽救末世02   他们也不是没见过世事变迁,万物更新,这乃是自然法则,他们这些小仙,如何能与天道斗?!   可是这小鬼委实叫人为难。   阿蜃也为难。   并不是所有生灵都有罪,那些成为丧尸,或者丧尸的食物的,固然有这样那样的罪过,但是并非无法挽救。   只是天道不管教化,崩塌就推倒重来,自然是最残酷无情的。   人类提早自省自救,才是王道。   阿蜃攥了攥藏在广袖里的拳头。   她虽然冷酷无情,但是身为神族,享四方供奉,与天地同寿,世间万千生灵,本就是她不可推卸的责任。   仅仅考虑片刻,阿蜃就下定决心,带着这小鬼走一趟。   小碗适时上前。   阿蜃从小碗本命里汲出当酒喝的忘川,一口饮下。   “我带她走。”   这回没有呵气造梦,直接徒手撕裂时空屏障,一手扯着何润生,纵身跃入时空长河。   流光飞逝,一神一鬼,很快被卷入其中,究竟去到哪个时段,能否改变命运,都是未知。   何润生有意识的时候,正被众多腐臭气息包围,熏得上不来气,差点过去。   就在她云里雾里之际,一个血盆大口,咬伤她的后脑勺。   阿生尖叫一声,下意识的挣脱,几乎是同时,一拳打过去,那个咬她的嘴巴连同头颅都跟乐高拼的一样,哗啦啦崩塌。   倒霉催的是,那被砸烂的头颅,嘴里还咬着一块阿生的头皮连着血肉。   这股子血腥气刺激身边几十个丧尸更是兴奋,纷纷一拥而上,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嗬嗬’声。   阿生来不及辨别这是哪里,矮身摸到一截趁手的东西,拿起来就是一番扫荡。   围着她的丧尸被打中脑袋后应声倒下。   阿生这才有功夫看一眼手上,不看不知道,一看吓的跳起来甩开手,刚才拿来当武器的居然是一条胳膊。   这一跳,她身子不稳,差点摔倒,张开手臂,将将想维持住平衡,这才发现,那一条胳膊居然就是她自己的。   欲哭无泪!   无头丧尸被后来者推搡着挤过来,阿生来不及哭,趁着外围的丧尸还没有靠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蹲下身子抓起自己的手臂,跌跌撞撞的撒腿就跑。   这时候丧尸刚刚蜕变,尚且无知无觉,动作缓慢,只力大无穷,凭着味觉觅食,很容易被杀死。   阿生动作利落,跳出丧尸群,跑到附近一个人防地下停车场。   这里她仿佛来过,知道有个暗室,她感受到里面空荡荡,放心的躲进去,关上暗门,依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脱力跌坐在地。   这会儿她只觉得喉咙干渴的厉害,一阵阵发痒,更重要的是后脑袋豁口处火辣辣的,疼的厉害。   阿生只觉得脑袋一阵一阵的发晕,来不及思考,就晕厥过去。   过了不知多久,阿生才醒过来。   她勉强维持平衡起身,手撑着地,恰好摸到一条断臂。   阿生慢吞吞打开暗室的门,一张放大又高度腐烂的脸,突然映入眼帘。   “卧——”   那女丧尸歪着脑袋左右看看阿生,又慢慢转身走了。   “次——奥——”   阿生说完才发现自己语速慢的憋人。   她拿着手里的胳膊,凑上去闻闻,闻不到味道,咬了一口。   ‘呸——’   像一截木头,不好吃。   她看着慢慢走远的女丧尸,有两条腿,两条胳膊,再看自己,只有一条胳膊。   她艳羡极了,也不管手里的断臂是谁的,‘咔——’装在自己身上。   巧了,这条断臂像是为她打造的,合适的很。   她调动意念,用尽力气,才让这条新胳膊动了动。   就这,她也满意的很。   跟着那个女丧尸往外走,就看见那女丧尸径直走,走直线,拐弯都不会,撞翻了好几辆车,最后撞到墙上,‘哐哐’撞大墙。   “哈——哈——哈!”   阿生缓缓的提起嘴角,笑的慢——慢——弯、下、腰。   那女丧尸转动眼珠子,露出全部眼白,看阿生一眼。   “卧——”   阿生被这一瞪吓一跳。   “次——奥——”   随即她也转头效仿女丧尸,给她一个白眼,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忙伸手按住,又把眼珠子归位。   这一局是她输了。   阿生不服气。   她得意的昂起头,拐弯避开障碍,慢吞吞走出地下室。   会翻白眼有什么用?   我还会拐弯呢!你瞧你撞大墙撞的眼珠子都要错位甩飞了,傻叉!   走出停车场,映入眼帘的就是满目疮痍,天空被灰色的雾霾遮挡,看不清太阳,能见度也只有十几米。   建筑崩塌,墙面满是青苔绿油,坚硬的路面也跟着开裂,灰蒙蒙的一片,时不时有丧尸慢慢走动。   经过她的时候,有的理都不理,有的给个斜看的眼神,更多的是上来分辨一下她是否能吃。   阿生刚开始被丧尸凑近的时候,吓的几乎要尖叫出声。   没想到她动作太慢,还没来得及发声,那丧尸就扭头走了。   阿生伸手想拍拍胸口,走了十几步,手掌堪堪举到胸口,又中途改换方向,摸摸那截木头一样的胳膊,算是安抚。   她觉得好饿啊,饿的口水直流,喉咙里无意识的发出‘吼吼’的声音,四处觅食。   她跟着丧尸潮,往市里走去。   虽然她闻不到气味,但是她的味觉告诉她,跟着丧尸潮走,里头有好吃的。   果然,走了好久,她的味觉越发兴奋,不断分泌唾液,垂涎三尺,哗啦啦掉在胸前。   喉咙里的‘吼吼’也改成了急切愉悦的‘嗬嗬’。   市中心,几辆越野车正在装载物资。   “秦队,有大批丧尸正向这边涌来,我们该怎么办?”   秦川站在越野车顶上,果然看见不少熟人。   几天前,这些人还与他打过交道,说笑吵闹过,如今就变成了拔刀相向的敌人。   这叫他如何忍心。   “赶快收拢物资,我们撤离。”   “秦队,现在已经是乱世,这些人早已失去意识,如果我们一直心存怜悯,压根走不到避难所。”   秦川闭了闭眼睛。   道理他都懂,可他哪里下得去手?   乱世之前,他只是个片区民警,帮着辖区居民解决家长里短,抓一些小偷小摸。 第241章 挽救末世03   一朝地动,天翻地覆,纲常崩塌,那些宵小之徒,抢了车子,拉帮结派,那些吵闹的居民,突然尸变,朝着亲人露出獠牙。   秦川转头看向车队,那些老弱妇孺们慌乱无助,把秦川当成救命稻草,秦川觉得压力巨大。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片儿警,哪里扛得住如此负重。   叫他对着保护多年的居民挥刀,他做不到。   “所有人,上车走了,不要舍不得物资,保命要紧。”   众人慌忙把手里物资胡乱放在车里,纷纷往车厢爬。   还有个别人,兜里怀里袖子里,装的满满当当,还在打包袱准备捆在背上。   眼看危险越来越近,秦川急的跳脚。   “老万快点走!”   叫老万的老头,苍老的手越急越抖的厉害,眼瞅着最后一个结打好,就能有一星期的口粮,哪里舍得丢弃!   “嗬嗬~”   “嗬嗬~”   阿生也欢喜的走过来。   好多食物,还有肉!   她灰色的眼眸盯着鲜嫩的秦川,慢慢泛红,嘴角口水直流。   还是小鲜肉!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惨叫。   阿生慢慢转动眼珠,头颅跟着转动,转头就看见一个老腊肉被丧尸们啃咬分食。   这血腥味传来,阿生更饿了,可是她是视觉动物,挑食的很。   她把目光转向秦川,嘴角慢慢扯出笑容。   “开——饭——啦!”   秦川见上周跟他吵架还中气十足的老万,一个瞬间被丧尸群分食干净,肠子流了一地,血水都被丧尸趴在地上吸溜干净,不由得头皮发麻。   “秦队,再不还手,我们都走不了了。”   “反抗,打他们脑袋,所有车辆,赶紧走赶紧走。”   秦川红了眼眶,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发出号令。   越野车队顿时如离弦之箭,飞奔出去,遇见拦路丧尸也不再手软,撞飞出去。   头车的前保险杠都撞的凹进去,秦川开着一辆切诺基在后面立刻上前支应。   “啊——”   阿生发出一声怒喝。   “我——的——饭——”   秦川以为身后还有人,透过后视镜,就看见一个女孩儿,不知是人是丧尸,失落的站在丧尸群里,周围丧尸居然没有围攻他。   眼看着到嘴边的鸭子飞走了,阿生懊恼不已。   早知道就别那么挑食了,她打小就有这毛病,又没人惯着她,因此饿的瘦小,发育迟缓。   想到这,她也生出不解,她小时候什么样子,甚至叫什么名字,都有谁陪她,完全不记得了。   就凭借一股子对食物的向往,蠢蠢欲动,心底还有个执念,吃饱了去首都。   去首都干啥?   不知道!   正在懊恼之际,身后又一路车队行驶过来。   这批人可不跟他们客气,车队侧身对着众多丧尸潮,一杆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丧尸,‘噼里啪啦’的扫射!   刚刚美餐一顿的丧尸被一枪爆头,黄脓脑浆流淌满地,还有黑褐色的血污。   阿生见状,立刻倒地装死。   伸手拍拍胳膊,安抚自己。   等百十个丧尸被消灭,车队领头人物,一个浑身腱子肉,穿着迷彩衣男人端着枪下来。   “二号车警戒,其他人下车去收集物资。”   阿生仰望灰蒙蒙的天空,心里舒畅几分。   刚才她的饭跑了,那些吃饱的还给她一个炫耀的眼神,这会儿咋的!   脑袋碎了一地,只她还活着。   想到这,她就得意,忍不住笑出声。   “哈——”   那一身迷彩也盖不住腱子肉的男人耳尖一动,立刻转身查看。   “程连长,什么情况?”   程斌抬手制止身后战友,自己一步步走向阿生,手中的枪早已握紧。   “哈——”   阿生总算乐完了,识时务的举起双手。   “不——”   程斌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阿生的脑袋。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装死?”   “要——”   阿生吓的冒冷汗。   “杀——”   程斌看着地上这个瘦小的女孩儿浑身已经有腐烂迹象,一脸尸斑,明显是个丧尸,居然还能说话,不由惊诧,脸上却不显。   “起来!”   “我——”   程斌这才反应过来,这女丧尸在对他示弱投降,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差点破功。   “我不杀你,你也别想吃我们。”   哦豁,食物们居然要反抗,阿生吞了吞唾液,这鲜肉真香。   程斌用枪杆指指地上女丧尸脑袋。   “起来!”   阿生手撑着地,慢吞吞坐起来。   身后方才叫他的周康凑过来,被阿生吓一跳,举枪要杀。   阿生快速把手举过头顶,在程斌眼里却是慢吞吞的投降。   降者不杀,是部队的规矩。   “康子,放下枪。”   周康不肯。   “斌哥,她是丧尸,会吃了我们!车上还有不少幸存者,他们可没有反抗之力。”   阿生气的鼓起脸颊。   她饿的前胸贴后背,还没有吃过一口食物,居然被这么污蔑,就要当个饿死鬼了,这如何能行!   “你——”   程斌盯着阿生。   “放——”   周康也被开口说话的女丧尸吓了一跳。   “屁——”   说完又发现自己居然爆粗口,太不应该。   她捂住嘴,生怕辜负了对她严格要求的人,那人是谁来着?   不记得了。   不过那也不能学坏说脏话,这是规矩。   周康被一个丧尸骂了,脸色不那么好看。   凑过来的李志远和徐长胜却被这女丧尸逗得哈哈大笑。   程斌也有点绷不住,扯了扯嘴角。   他想的更长远。   “关于这次自然灾害,首都已经发出消息,正在分离导致尸变的病毒毒株,研究基因序列,研发病毒疫苗,能消灭丧尸,拯救人类。   这个女人是我们遇到的第一个有意识的丧尸,看起来还没有完全尸变,极具研究价值。”   程斌手中的枪杆指了指阿生没有完全尸变的一条白皙的胳膊。   众人视线投过去,果然这条胳膊与身上其他已经腐化,长满尸斑的部位不同。   虽然已经失了血色,但是仍旧白皙柔嫩,一眼看去宛如一个正常尸体的胳膊。   阿生转动眼珠子,立刻调动意念,用力抬抬胳膊,证明这是自己的,想借此逃过一劫。   完全忘了她早已经举手投降几次了。   周康一行被这个理由说服。 第242章 挽救末世04   他们来自军营,程斌原本就是他们的连长,如今他们听从驻地指挥官命令,一起出来搜救幸存者,顺便找物资,带队的就是程斌。   阿生‘呼’的松了口气。   程斌却一脸严肃,枪杆子对准阿生的脑袋。   “你叫什么?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还记得尸变细节吗?”   阿生一脸茫然,想不起来。   她老老实实的摇摇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程斌决定带她回驻地。   “跟我们走,我们不伤害你,但是你也不能伤害我们,能做到吗?”   阿生忙点点头,差点把眼珠子晃出来,伸手去捂住。   周康没眼看,皱皱眉头,转过头去。   徐长胜和李志远起了警戒之心,拿绳子上前要绑住阿生。   程斌冲他们摆摆手。   徐长胜和李志远盯着阿生右手黑色指甲。   “连长,这样不行,她只要挠破别人的皮肤,别人就有感染的风险。”   程斌不赞同。   “我们一路走过来,丧尸虽然动作缓慢,弱点是脑袋,但是力大无穷,无知无觉,你怎么肯定她不会挣脱绳索?”   周康忙拿出手铐,顺势拔出腰间手枪。   “跟我们一车吧!”   原本他们是想把阿生放在车斗里,实在是丧尸身上的腐臭味比垃圾车还要难闻。   程斌点点阿生。   “跟我一车,坐在副驾驶上,放在眼皮子底下最安全。   你们坐其他车,有事我会联络你们。”   实在是阿生气味难闻,能少一个人遭罪就少一个。   阿生觉得被冒犯,心里气的不行,却又怂的一逼,不敢反抗,被程斌推搡着往车子那走去。   周康过去打开副驾驶,捂住鼻子。   “上去。”   阿生撅着屁股刚要爬上去,程斌又从地上被舍弃的物资里扒拉出一套卫衣裤套装,指着不远处公厕外的露天洗手池,乱世不久,水龙头里还能放出水来。   “去洗洗换上。”   阿生勃然大怒。   程斌拿着衣裤抖开,可能有点大,但是能穿就行,比女丧尸身上被腐水泡的发黄的破烂强。   跟他一车,好歹洗干净,减少点气味。   “流——氓——”   阿生被推到洗手池边,才发出两个音节。   程斌反应几秒,意识到这女丧尸居然还有羞耻心,顿时哭笑不得。   想了想,把她推到里面最拐角一个水龙头。   “我就在拐角处,你自己洗干净换上衣服,有问题吗?”   阿生木楞的看着程斌。   程斌端起枪杆子。   “我听着呢,别想跑。”   阿生没有嗅觉,反应迟钝,程斌不说,她还没留意,一指出来,她立刻受不了自己这一身脏污。   不止有血迹尘土,还有腐水唾液。   她嫌弃的撕扯下来,慢吞吞的把自己身上血污洗干净,一头长发也洗一遍,散下来,遮挡住脑后缺失的一块和外翻泛白的皮肉。   又慢吞吞的穿上程斌给她准备的新衣服,这才满意几分,脚上还是自己的匡威帆布鞋,就是这该死的鞋带打结,怎么都系不上。   气的阿生跺着脚,‘啪嗒啪嗒’走向程斌。   程斌听到水声,随后是衣物摩擦声,最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转头去看,没想到洗刷干净的女丧尸,看起来柔柔弱弱,长得还不错,一头长发,生前应该保养的不错,若不是尸变,也是个风华正茂的女孩子。   想到这里,程斌眼眸黯淡,声音柔和几分。   “走吧!”   阿生指指鞋带。   “烦!”   程斌见鞋带被拉扯的乱七八糟,认命蹲下身子给她系好。   转身之际,眼角一瞥,却扫到阿生撕扯下来扔在地上的脏衣服里有东西。   他忙去扒拉开。   是一个小巧的工牌,里面应该还有磁条。   上面写着滇池植物研究所,高级研究员,何润生。   “何润生?”   程斌试探着叫她。   阿生转头去看,眼神里全是茫然。   程斌心下不忍。   原本也是个为国家默默奉献的人才,可惜了小姑娘。   “回车队吧!”   说着转身慢慢走。   阿生跟在程斌身后,闻着他身上更有吸引力的食物香气,嘴巴里哗啦啦的流口水。   她生怕口水再把刚换的新衣服弄脏,忙捂住嘴,拼命吞咽。   灰褐色眼眸闪动几次,最后慢慢泛红,她加快脚步,凑上去想要咬一口迷彩下面结实的腱子肉。   程斌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一个错身,阿生扑了个空。   “我劝你最好老实点。”   阿生眸光血色尽褪,可怜巴巴的看着到嘴边的食物又跑了,气的可怜巴巴。   “我-饿-”   “忍着!”   程斌翻翻白眼。   “你-的,血,香——”   阿生艰难的吞咽口水,她太难了。   如果她有罪,请照规矩惩罚她,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   程斌这才想起来,自己后腰下方刚才被擦伤,没有处理就放下衣服了。   他撩起衣服,伸手一摸,一串血珠子出现在他手上。   阿生喜的眸光闪动。   “我-要-”   程斌不知道该不该给她进食,按照她的表现,应该尸变不久,还没有吃过人类,会不会这才是她保存一丝意识的原因?   想到这里,他立刻搓揉散掉手上的血痕,放下衣服盖住伤口。   阿生可不管这些,她跃跃欲试,想上前抢,又惧怕他手里的枪。   没想到这厮残忍的变态,她的美味,就这么被揉散了。   垂下眼眸,眼尖得看见有一滴血迹落在地上一片树叶里。   她立刻慢吞吞的矮身蹲下,捡起叶片塞进嘴里。   几乎是瞬间,一股清明之气冲上脑门,阿生宛如新生,舒服的叹息一声!   “我叫阿生。”   “什么?”   程斌转头看她,就发现她眸光恢复几分,就连脸上的尸斑也淡了不少。   阿生也不知道自己方才说的是啥,反正就脱口而出了,她对视程斌。   “我饿!”   程斌敏锐意识到她沾了血迹,几乎是立刻,动作就快了不少,说话也不慢吞吞了。   他没好气的翻翻白眼。   “忍着!”   阿生撇撇嘴,盯着程斌的手指,上面的残留血迹,有魔力一般,吸引着她。   PS:原本不想写末世,觉得不符合阿蜃渡魂人设,但是有读者要求,刚好我想到一个梗,写一个被害死变成胆小鬼的女孩子,计划写孤岛猎杀游戏之类的,但是局限在一个岛上,应该写不长,索性用在末世位面。   关于末世的网文实在太多了,我就给亲们看一个不一样的角度吧,希望大家会喜欢,爱你们! 第243章 挽救末世05   程斌带着洗干净的阿生回到车里。   不管是迷彩服还是幸存者,纷纷用戒备的眼神看向阿生。   周康几人眼光复杂,洗洗干净的阿生居然是个柔弱年轻的小姑娘。   阿生坐在程斌的副驾驶,原本在他车里的幸存者们立刻开门下车,拒绝与阿生同乘。   徐长胜招呼程斌。   “连长,我跟你一车。”   程斌摆摆手。   “把你们车里的物资放到我车里,他们几个坐你们的车。”   既然有危险,又气味难闻,就不要让别人担风险了。   徐长胜服从命令,快速搬开物资,腾出地方,安顿好几个幸存者。   后面还有四辆车,已经挤的满满当当。   所有车辆都是超负荷运行,走起来晃晃悠悠,幸好是军用车,质量有保证!   程斌转动方向盘,带着阿生往驻地赶,沿路遇到不少零零散散的丧尸,感受到人类的气息,慢吞吞走过来,又被汽车远远地甩在身后。   就算偶尔有个别攀附上的,也很快被打翻在地,腐肉烂成一堆。   阿生眼馋的看着远处自由自在的同类,心生向往。   “我要-去-首都-”   程斌惊讶的看她,首都距离这里几千公里,恰好在地图的对角上,就算和平年代,去一趟也要辗转很久,更别提这乱世,公共交通全部瘫痪。   “去首都干什么?”   阿生一脸茫然。   “去——首都。”   程斌叹息的停止询问。   这孩子,什么都忘了,属实可怜。   这几天一直没有太阳,原本这座西北高纬度的城市,现在也早早暗沉下来。   暗夜是可怕的,就算他们有武器,也不敢在外行走,匆匆加快油门,赶紧回驻地。   这座城市是西北人口大市,居民将近五百万人,更有诸多游客在此停留,经过这次灾害,起码有三分之二的人尸变,也就是说,保守估计,城市有三百万丧尸,潜伏各处。   而黑夜就是他们最好的武器,他们的眼睛在夜间会发出幽幽白光,可以视物,动作也更加敏捷,力气奇大无比,精力更是用不完一般。   沿着省道,车队再穿过最后一个居住区,就可以到达驻地。   失去自由的阿生,委屈的坐在车里,突然心念一动。   她的眼眸发出悠然光芒,居然是淡淡的绿色,看着远处的居民区,嘴角慢慢上扬,忍不住笑。   “嘿——”   昏暗的傍晚,怕吸引丧尸,没有开车灯,车里也安静的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   突然传来这笑声,诡异惊悚,程斌被唬的头皮发麻。   “你笑什么?”   阿生心情愉悦,前方有起码几千个丧尸等在路边,只要推翻车队,她不仅能得自由,还能吃了身边的食物。   “有-丧-尸!”   阿生得意忘形,不小心说秃噜嘴了,忙捂住嘴巴。   程斌立刻放慢速度,拿起夜视望远镜。   只见前面能见度范围内一片灰暗。   “有多少?”   阿生捂住嘴,决定打死也不说。   程斌看阿生倔强的样子,掀起衣衫,顿时一股清新香气,飘散在空中,直往阿生鼻孔里钻。   “说,给你我的血。”   阿生哈喇子快止不住了,她忙感应一番。   “五千——多!”   “呲——”   程斌踩下刹车,身后几辆车也立刻跟着刹住,肩头对讲传来声音。   “连长,怎么回事?”   程斌审视阿生半天,确定这丫头不会说谎,才拿起对讲。   “前面有丧尸潮,就地隐蔽休整!”   程斌说着就下了省道,拐到小路上,在一处废弃加油站停稳。   周康几人立刻下车警戒。   程斌支会徐长胜带几个人去检查加油站内有没有丧尸,随即打开阿生那边的车门。   “五千多丧尸离我们有多远?”   阿生想了想,指着车上的电话线。   “晃——五千——次!”   因为物资和幸存者太多,每辆车都超载了,不堪重负之下,这细小的卫星电话线平均一秒晃悠三次,也就是说按照他们刚才的速度,再开二十多分钟,就能遇到。   方才他的车速大约70迈,也就是说,这个女丧尸能感应到起码二十公里内的丧尸群。   “这附近有丧尸吗?”   阿生捂住嘴。   “给你我的血。”   阿生立刻指指加油站里面,慢慢伸出五个手指头。   “康子,加油站里有五个丧尸,让队友注意。”   说着又转向阿生。   “这附近五公里内有吗?”   阿生又捂住嘴。   程斌抽了抽嘴角。   “给你我的血。”   阿生点点头。   “有多少?”   阿生觉得自己快要饿死了,捂嘴松开再捂嘴,委实需要体力,她歪着脑袋,忍不住叫。   “饿!”   程斌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变聪明了,端详她几秒,认命的从军靴旁边拔出小刀,在衣服上蹭了蹭,对准手指,割了下去。   阿生眸色顿时血红,两边虎牙迅速长出,喉咙里发出‘嗬~’的吼叫,宛如发怒前夕的牛犊子,刨刨蹄子,就要往他身上扑。   程斌拔出手枪对准阿生的脑门,厉声呵斥。   “收回去!”   阿生立刻想起下午被打碎脑袋的同僚们,脑浆血污流一地,委屈巴巴的盯着程斌指间的血,拼命吞咽口水。   程斌见她眸色正常些,才伸出指头,枪口依旧顶住阿生的脑门。   “张嘴,不许凑上来。”   阿生微微扬起脑袋,听话的张开嘴,舌尖都急切的伸出来了。   程斌看她做出这般风情动作,偏偏一脸纯真,叫他想起鸟巢里嗷嗷待哺的幼崽。   他又压制着几乎不受控制要上扬的嘴角。   这丫头总是叫他忍不住心软,这不是个好现象。   程斌移开视线,将手指伸到她嘴巴正上方,一串血珠子滴入阿生口中。   听着她吞咽时发出‘叽叽’的声音,程斌也觉得喉咙干渴的要冒烟。   快速压住伤口止血,手中的枪别在腰间,从车中间的收纳盒里掏出一个创可贴贴起来。   阿生虽然意犹未尽,却被这股子能量充斥着四肢百骸,舒坦的几欲成仙。   昏暗的光线下,程斌没有看到阿生脸上的变化,就连后脑外翻的皮肉都有新肉长出来。 第244章 挽救末世06   只见她动作迅速敏捷的跳出车子,纵身跃上车顶,把车压凹进去一块,宛如万兽之王,振臂高呼,可一呼百应,震慑四方!   车附近的周康几人被这边的动静吓一跳,赶紧小跑过来。   程斌也没有防备这丫头,看她跪坐车顶,一脸餍足的样子,手按上腰间手枪,又放下。   阿生觉得自己浑身有用不完的精力,转头看向对她恶意满满的周康几人,眼眸就发出幽幽绿光,攻击性十足。   “吼~”   程斌眼疾手快,拔枪对着天空打了一枪。   阿生被这声响吓了一跳,纵身跃到旁边另一辆车顶。   程斌手枪指着阿生。   阿生速度敏捷,他也没有把握能不能射中,但是好在这丫头思维单纯,很好忽悠。   “下来!老实跟着我们,我就是你取不尽的食物袋,不然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们成为你的晚餐,不过我们死了之后,你又要饿肚子了。   还是说,你能保证每天都能找到食物?”   阿生几乎是瞬间被说服。   饿肚子的滋味太难受了。   重点是她挑食啊!   一般的食物找到了她也不想吃,这么多人里,就程斌最美味。   甚至比下午那个勉强可以入口的小鲜肉美味百倍。   阿生血液里的躁动渐渐平复,跳下车子站定。   “我叫阿生!”   这是把她养大的姨姥姥时常叫的昵称,阿生完全不记得任何亲人,却仍旧记得这个只有一人唤过,代表温暖的名字。   她知道食物叫程斌,表示礼貌,也得让食物知道自己的名字。   程斌想起那个工牌。   “植物研究所,高级研究员何润生?”   阿生一脸茫然,好像是这个名字,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程斌心下生出恻隐,看了她一眼。   “能帮我们杀死那五千多丧尸潮吗?”   阿生冷冷看他一眼。   “不杀同类!”   同类可以炫耀,可以争斗,可以拉踩,但是不能杀!   阿生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规矩,但是她就是觉得不能杀。   若是同类都杀光了,她也离死不远了。   周康冷笑一声。   “那些都已经失去理智,只是吃人的恶魔。”   阿生红着眼眶,瞳仁儿却绿油油的看他一眼。   周康身上一凉。   照这个道理,阿生也是恶魔。   程斌点点头。   这才末世没几天,若是能不杀,他也不想杀。   原本那些都是他们作为守卫者要守护的公民,而且在老家还有许多他们的家人亲属,说不定也已经失去理智,成了丧尸。   若是有一天,疫苗研制出来,给丧尸打一针疫苗,说不定他们的亲人还能回来呢!   “不杀,就是驱逐他们,给我们开出一条路,穿过那片居民区,我们就能到驻地。”   阿生有点为难,驻地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既想跟同类一起,又不想失去食物。   真的太不像话了,什么时候主子居然要跟着食物到处走了?   若是——   阿生看一眼车队。   若是能有个带铁笼的车子,装上她的食物,跟她到处走,就好了!   可是,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开动这个铁疙瘩。   阿生颓败的垂下肩膀,赶紧提要求。   “用血换!”   程斌痛快的点头答应。   徐长胜以为是一袋一袋的血袋量,担心程斌失血过多。   “可以用我的血。”   阿生瞥一眼徐长胜,他身上的气味比较淡,若是没有程斌珠玉在前,吃也就吃了,可是有程斌这个香饽饽在,徐长胜黯然失色。   “不要!”   程斌以为阿生这是第一口奶效应。   听说婴儿刚出生喝的第一口奶是什么牌子,一般以后就习惯喝那个牌子,随意更换,容易生病。   “行了,我没事儿!”   加油站清理附近丧尸的几人已经出来了,他们把三个幼小丧尸关在加油站的储物间里,杀了另外两个凶残的,为万一需要在此过夜做打算。   程斌有阿生这个外挂,放心许多,当机立断。   “回驻地。”   若是留在这里过夜,只怕附近丧尸闻风而动,明早他们更走不了。   阿生满肚子怨念,坐在副驾驶。   夜间大雾弥漫,能见度更低,程斌降低车速,大约半小时,才到阿生说的丧尸潮路段,周边万籁俱寂。   周康在后车拿出对讲。   “哪有丧尸潮?连长,我看被那丫头骗了。”   话音刚落,阿生就把住车柱,一个后空翻,出了车子,坐在车顶,绿莹莹的目光扫射向四周。   周康这时也宛如被掐住了脖子,只见路边的河沟里,黑压压一片,全部都是丧尸,一双双放光的眼睛,宛如过去这里繁星密布的天空,盯着车里众人,吓的他们大气不敢出。   阿生见这么多丧尸觊觎她的食物,怒气暴涨,喉咙里发出‘吼~’的警告声。   四周丧尸潮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不敢再动。   饶是身经百战的程斌,被这么多密密麻麻,失去人性的丧尸视线注视,冷汗也打湿了衣背。   众人有惊无险的穿过这段将近三公里的丧尸潮地带,路上等候的丧尸看见车顶绿色的眼睛,对视片刻,居然也慢吞吞的让出了路。   好不容易熬过这段,眼看驻地的灯光就在前方不远处,众人几乎要喜极而泣。   阿生心情极度郁闷。   原因是走过那一段丧尸潮,她喜滋滋的进车里找程斌要血,这厮居然不给。   “好了,别不高兴了,我又没答应你立刻给。”   “骗子!”   “你也不能一顿吃光我所有血,那样我失血过多,很快就虚弱死了,每天给你一次。”   阿生脸色这才好看些,但是她发现这厮不是好人,不能就这么算了。   “流氓!”   程斌小麦色脸上可疑的红了红。   “我真没看你洗澡换衣服。”   方才说明天再给血,阿生气的翻旧账,把之前带她洗澡换衣服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果然!   女人就是麻烦,从八岁到八十岁,哪怕变成丧尸,连自己名字都忘了,也不忘翻旧账。 第245章 挽救末世07   阿生不理他,别开头去看不远处驻地。   高耸的厚重精钢大门,紧紧关闭。   门上戍守的人走来走去,还有刺眼的高瓦数探照灯不停的扫射。   一群飞虫被吸引过来,在灯泡下面热烈飞舞。   阿生盯着那些虫子,她觉得对它们很是熟悉。   哨兵第一时间发现了回来的车队,首长已经来问了三次,都打算派人出去找了,这会儿终于回来了。   众人齐刷刷松了口气,门口对上口令,立刻放行。   阿生待在车里,有点不敢下车。   程斌先把幸存者放下,由专人负责安置,又把物资运到后勤部,最后才准备带着阿生去汇报工作。   阿生眼珠子骨碌碌乱转,这会儿她没有了刚进食时候的迅敏,但是也比正常人灵活一些。   身边有一只活的食物不可怕,独自被一群活的食物包围着,怎么想怎么瘆得慌。   阿生下车后,紧紧抓住程斌的衣服,力气奇大,几乎要攥成碎片。   程斌在明亮的灯光下再次端详阿生,才发现短短一小时,阿生已经完全蜕变了丧尸特征,肤色白皙,尸斑都已经消失,腐化的皮肤也恢复了弹性。   他伸手去绑住阿生的一只手腕。   那只没有腐化的手被程斌抓住,阿生觉得仿佛被捏住命门,这可是她后装上去的,万一被程斌不小心扯掉了怎么办?   别的丧尸都有四肢,她也要有。   程斌触碰到阿生的皮肤,触感冰冷,只有这才彰显着她的不同。   程斌满心期待。   “不要害怕,给他们看一下,说不定就能找到解开病毒的药物,你就可以变回人类了。”   跟你们一样的弱鸡吗?   阿生抿唇。   并不想呢!   可惜胳膊在人家手里,不怎么敢说。   刚才那些醒来的幸存者们,觉得自身安全有保障了,马上把驻地进来一只女丧尸的消息传到幸存者聚集地。   众人很快讨论出结果,推选一队以前就有点威信的人来,与军方谈判。   必须把这个丧尸杀了或者弄出去单独存放,绝不能威胁到驻地平民的生命。   程斌带着阿生来到驻地领导办公室楼层,就听见有人嚷嚷。   “必须保证老百姓的人身安全。”   “你们要研究,可以弄到外面去研究,不要在驻地里。”   “这就是个不定时炸弹,谁知道她什么时候攻击我们?”   “我老婆就是被丧尸咬死分食的,就算他们变回人类,也是杀人凶手,直接杀死最好!”   这时有人转头见到程斌身后的女人,虽然那女人在灯光下看起来白白净净,不敢确定那是不是传说中的女丧尸,还是下意识的后退几步。   阿生见状欣喜,扯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抬脚就要上前。   程斌一把抓住绑在手上的绳子。   “说好听我的。”   阿生撇撇嘴。   见着害怕自己的猎物,哪怕不饿,也得上去吓唬吓唬。   领导也听程斌汇报过了,这会儿驻地军医和滇池医院医生,病毒研究所幸存者都已经来了。   军方一个神情冷峻的中年男人站出来。   “你们也看到了,这个女孩子并没有尸变,只是在外面受了点伤,我们还得给她做检查。   你们可以放心,我们军队,既然有能力把你们召集起来,就有能力护你们周全。”   “不行,你们拿什么保证这丧尸不会攻击我们?”   方才那个说话的中年男人给程斌一个眼神,程斌立刻带阿生闪身进了里间,外头指导员还在跟幸存者代表们沟通。   阿生有点幸灾乐祸。   “你在这里老实点,听他们话。”   程斌把她带进里头一个很大的实验室,瞅她一眼,就知道这丫头以为事不关己,在看热闹,没好气的跟她交代一声。   阿生看一眼四周,密闭空间,窗户都没有,口粮要走?   手比脑袋快,一把攥住程斌的胳膊。   “我饿!”   程斌觉得自己胳膊要被抓废了,赶紧挣脱。   “我去看看他们走了没有。”   见阿生仍旧抓着他不放,看看四周,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个内线电话。   “有事用这个叫我,我听见了就过来。   还有,你要是把我抓伤了,我就会变成你的同类,你不仅没有血喝,我还会跟你抢食物。”   阿生见过他们在车里用拖着一根线的黑疙瘩说话,还能发出声音,轻易信了,加上吃饭最大,她老实松开手。   “往后不可轻易触碰人类。”   阿生拿起电话放在耳边,听着里面的长鸣声,压根没明白程斌的意思,只胡乱‘唔’一声。   程斌这才转身出去,还不忘关门上锁。   门口有四个值班战友守在外面。   “看好了!”   四人小队的队长敬了个礼。   “是!监控室也在密切监视里头丧尸的一举一动。”   程斌这才放心的到会议室,那群反对者已经被指导员安抚走了,眼下聚集在这里的都是驻地首脑和研究所成员。   程斌把发现阿生的过程交代清楚,不漏细节,但是隐瞒了自己答应每天喂血养尸的事儿!   “我们回来路上发现,阿生不仅有意识和思考能力,其他丧尸似乎也挺怕她。”   病毒研究所的张博推一推眼镜。   “照这么说,阿生很有研究价值,不过只此一个显然是不够的。”   军医吴忠也赞同的点头。   “我们首先要对这个丧尸进行全身扫描,然后抽血,最后我们需要对她的尸体进行解剖,观察她的心脏和大脑。”   另一个医生赞同的点头。   “还有,丧尸们力大无穷,我们需要对其骨骼,肌肉纤维,神经阻滞麻醉反应等方面进行反复探究。”   这显然是还没有研发出针对丧尸病毒的疫苗,就开始眼馋丧尸的优势,打收为己用的主意了。   程斌闻言,皱了皱眉头。   军方上校军衔的中年男人听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所有连队,明天起,凡是派出去的,除了搜救幸存者,收集物资之外,还要留意是否还有其他丧尸有意识,遇到的尽全力带回来,供研究所实验室研究。” 第246章 挽救末世08   程斌于心不忍,又没有他反对的余地,只得举手提议。   “这些日子,我们轮流外出,在各居民区搜救,发现有将近三分之二的人尸变,幸存者也大多数物资匮乏,或者被丧尸吞噬,估计之后丧尸会越来越多。   我认为阿生既然能驱逐丧尸,或许更能号令丧尸,我们不如留其性命,以备不时之需。”   吴忠生怕到手的科学怪人,没研究透彻就飞了,不等首长发话,就退让一步。   “那我们先扫描,再抽血,另外只割一点身体组织,一步步探测,确保留其性命。”   上校沉吟。   “有一就有二,等我们找到更多有意识的丧尸,就可以放开手脚了。”   程斌知道这已经是他们最大让步,暂且先保住阿生的性命再说。   几人都是科研狂热分子,散会后立刻迫不及待的抓起资料,走向关押阿生的实验室。   程斌摸摸肩头对讲,有点心虚,没有去见阿生。   夜间是丧尸的天下,阿生越发精力旺盛,对着电话机已经呼叫了几次程斌的名字,最后不耐烦的扯下话机线,拿着听筒就要出去找人。   手刚搭上门把,就感觉到外面有人。   阿生退后一步,门果然开了。   几个白大褂,在端着枪的士兵护卫下,走进来,阿生嘴巴里开始无意识的分泌生理唾液。   几人气息传来,白大褂的都不是阿生喜欢吃的味道,可耐不住本性,眸光渐渐泛红。   四位士兵纷纷以备战姿态,握紧手中的枪。   “阿生?”   张博唤她的名字,观察她的反应,企图唤醒她的意识。   阿生眸光闪动。   “你认得我?”   张博推推眼镜,点点头。   阿生摸摸自己的鼻梁,没有眼镜。   “你是谁?”   张博微微一笑。   “我是你的朋友,跟你在乱世走散了,程斌把你找回来给我,说你生病了,现在我要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阿生认识程斌的名字,这人也认得程斌,来者虽非同类,却说是她朋友,不能吃朋友。   顺从的点了点头,阿生很快被安排上扫描架。   众人对阿生的检查结果十分紧张。   一番扫描过后,那射线打在她身上,让她非常难受,仿佛全身血液停滞一般,刚扫描完,不待阿生松口气,另一个医生就拿着针管和手术刀走过来,上手要剥阿生衣服。   阿生脑海警铃大作,一把将手术刀和针筒捏成一团。   这些人在骗她!   士兵们也反应迅速,端着枪对准了阿生脑袋。   就在阿生怒气冲冲的时候,敏锐感应到了同类气息。   她无辜的暗红眼眶,突然眯起,居然有了笑意。   四位士兵还没看明白,实验室警铃大作,是一级警戒的铃声。   士兵们上前就要拉走受保护的科研人员。   方才拿手术刀的医生生怕阿生就此逃脱,临走不忘拉住阿生手腕上的绳索。   这条胳膊在阿生眼里是命门,既然不是朋友,那就无所谓伤害。   电光火石之际,阿生一把捏住那医生的手腕,医生只觉得骨头都要碎了,发出一声惨叫。   士兵们纷纷对准阿生叫嚣:   “放开林医生!”   阿生另一只手抓住那林医生的衣襟一个转身,那医生就被甩到墙上,又重重跌落,同时空出手来抓住了朝她脑门飞来的子弹。   子弹打破了她掌心皮肤,渗出一点血迹,来不及流淌,就快速愈合。   幸好她动作快,要是被开瓢,就跟之前那些被程斌带人打死的丧尸一样了。   阿生扔掉被捏扁的子弹,得意一笑。   几人被吓坏了,有人用对讲呼叫程斌,有人带着研究员逃窜,还有两个准备好好对付阿生。   阿生跳上工作台,踏碎扫描她的仪器,又快如闪电一般,一掌拍碎另外几台仪器,不等白大褂走到实验室门口,阿生就贴在天花板上弹到几人身前。   张博刹不住脚,眼镜都差点掉了。   阿生冷冷瞥他一眼,一掌拍碎厚重的防辐射外泄铅门,还有余力伸出另一只手,食指轻轻一推,帮张博扶好眼镜。   那重逾千斤的铅门在阿生手下脆弱的宛如泡沫,应声裂开,碎成几片。   阿生欢喜的释放夜间独有的躁动,几个纵身,消失在夜色中。   驻地外头丧尸大军涌动,一眼看不到头,一双双灰白眸光,宛如灯笼,绵延数公里,盯着驻地,无数‘嗬嗬’声,叫人头皮发麻。   程斌和诸多战友们在高墙上不停扫射,还是止不住前赴后继的尸潮。   高筑的防护墙上高压电网把丧尸电的滋啦滋啦,空气里腐臭味和烧焦味混杂叫人作呕。   防护墙外的地面上已经高高堆起丧尸碎肉,几乎就快与墙体一般高,后头数不尽的丧尸大军仍旧绵延不绝。   ‘哒哒哒’的子弹声此起彼伏,还有幸存者聚集地无数哭喊声,祈祷声,绝望的怒骂声指责声。   眼看战友们火力不济,丧尸们得了机会,迅猛的攀爬上城墙,有的距离城墙尚且有一米远,手还没伸上来,脚已经越过头顶,跨到城墙上。   战士们射杀不及,纷纷用随身警棍近身肉搏。   无奈寡不敌众,不断有战士发出惨叫,几秒之间就被丧尸潮撕扯吞咽。   程斌与徐长胜背对背杀敌,密密麻麻的丧尸涌动,根本杀不过来。   程斌一棍打飞一个丧尸脑袋,飞出去同时还撞上另一个丧尸的额头,眼珠子喷出来,打在程斌脸上,碎成渣滓,腐水喷溅的到处都是。   “你掩护,我去找阿生!”   程斌冲徐长胜嘶吼着,要去寻找救兵。   徐长胜立刻站到程斌面前,抵挡住意欲上前的五个丧尸。   程斌紧迫的攀附上城墙的滑竿,哧溜下去,大步向实验室狂奔,同时摘下肩头对讲。   “实验室,实验室,给我开门!”   路上遇到几个冲进来的丧尸,程斌挥舞着手里的橡胶棍,丧尸还来不及伸手,就被程斌砸碎了脑袋。   对讲里一片杂音,好不容易跑到实验室,几个医生正躲在实验室内,四个守卫他们的战士在外面对付十七八个丧尸,地上还有碎尸横七竖八。   程斌忙上前帮忙,利落解决掉十几个丧尸,程斌掐住一个战士的肩膀。   “阿生呢?” 第247章 挽救末世09   战士忙指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打伤了医生,踢翻了仪器跑了!”   程斌看一眼碎成几块的铅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丧尸力气是大,但是大到这个地步的,直觉告诉他,只有阿生!   程斌站在实验室外的空地上,转着圈大叫:   “阿生!阿生!”   如今外头丧尸不断,就算他们再有战斗力,也架不住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尸潮。   只有阿生能帮他们,是驻地唯一的希望。   程斌急中生智,摸到军靴旁边的匕首,麻利抽出来照着手臂就是一刀。   鲜活的,充满能量的血液气息几乎是瞬间,散播在整个驻地上空。   原本就疯狂的尸潮,如今更是躁动不安,宛如疯了一般,拼命往驻地里挤。   程斌手臂上渗出的血液眼看就要滴落下来,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犹如瞬移的闪电,一个晃眼功夫,冲到程斌胳膊下面,张口接住流下来的血液,眼眶绯红,凑过去就要吮吸程斌手臂。   程斌一把捂住伤口。   “快!驱逐他们!”   阿生刚刚得了血液,神识清明,听了程斌的话,转头看向四周。   无数丧尸围着食物攻击,不仅如此,还正在进行虐杀!   活生生把食物撕裂,不顾尚在尖叫的食物,只吃一口,甚至只咬断脖子,就掼在地上,一脚踏碎食物头颅,攻击下一个目标。   阿生怒不可遏!   觅食捕猎是求生本能,无可厚非,虐杀却不可取。   没有食物,哪来的他们?   阿生攀附墙面,几个跳跃,跑到幸存者居住区五楼,一把推开正抓着一个尖叫的小女孩意欲撕扯胳膊的丧尸。   那丧尸毫无意识,压根不知反抗,只把阿生当成同类,上前就要撞开阿生,奔下一个目标。   阿生见状,喉咙发出一声怒吼,眸光莹绿,抓起撞上来的丧尸就从五楼扔下去,头颅着地,炸裂开来。   又把另外几个无知无觉正在围猎的丧尸齐刷刷扔了出去。   其他丧尸仿佛有所感,被吸引住一般,看向高处阿生的眸光,手上动作缓缓放慢。   就在这时,一股红色精神力,宛如利刃,钻入阿生识海,四下冲撞。   阿生顿时疼痛难耐,抱头嚎叫。   脑袋是丧尸的弱点,阿生觉得自己几乎要被撕裂,一股怒气从胸腔发出,冲上云霄。   “吼——”   阿生狂吼一声,头痛的从五楼跳到顶层,又从顶层跳到地面,生生把坚实的柏油路面砸出两个脚印。   程斌见状,仿佛猜测到什么,连忙放开伤口,大叫一声:   “张嘴!”   一串串血液滴入阿生嘴巴鼻子眼睛。   阿生瞬间生出一股饱满精力,锁死识海里的那缕游蛇一般的精神力,追着包围绞杀!   只听驻地外头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尖叫,几乎要刺破众人耳膜。   在场所有丧尸,也差不多同时,减慢速度,降低了攻击力和目标精准度。   人类终于有了还手之力。   阿生不等众人扫清战场,反杀丧尸,就释放威压,驱逐同类。   所有丧尸几乎在三分钟内,被阿生驱逐个干净。   劫后余生,众人没有一丝喜悦,个个心有余悸,看着驻地唯一还剩的女丧尸,恨不得把她手刃泄愤。   还有不少胆小的,依旧惊魂未定,抽泣不止。   程斌看着牺牲的战友和平民,甚至死无全尸,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眼神复杂的看一眼阿生,阿生却面无表情的盯着这一地狼藉。   驻地领导很快下令打扫战场,将死去的人聚集火化,把丧尸尸体清理出去,否则这气味实在难闻,加上西南这里常年高温,万一再发生瘟疫就是雪上加霜。   应急照明灯把整个营地照的如同白昼,所有人都没有心思休息,帮忙修葺被毁坏的物品,收集有用物资和清理同胞尸体。   突然,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骚乱,一个被丧尸咬死的人类在被收殓时尸变。   众人惊叫着散开,只一个小女孩哭喊着要妈妈,挣扎着扑上去。   世道崩塌将将一个多星期,众人应对末世,丝毫没有经验,头一次看着被丧尸咬死的人类是如何尸变活过来的。   明明已经失去生命体征了。   “啊——”   小女孩一声惨叫,只见她妈妈的被人斩下头颅,尸身倒地,彻底死去。   “快检查有没有人被丧尸抓伤咬伤的?所有人,互相监督。”   顿时,人群一阵骚乱,众人防备身边战友手足,宛如防备病毒,还有人不停挣扎。   “我是被东西砸伤的!”   “我这是擦伤,你看看擦痕还在上头。”   “连长!”   程斌身边的徐长胜也一脸惊恐的看向程斌,说话漏风,欲哭无泪。   程斌这才看见,徐长胜的另一边侧脸,被咬下一块肉,隐隐能看见里头森森白骨,如今血迹已经发黑,徐长胜的眼眸也慢慢变成灰色,还在挣扎着要说话。   “把我的,补助,给我,妈妈。   如果,她还,在的话。”   一边说话,喉咙里一边发出‘嗬嗬’的低吼,说话声也渐渐混合了贪婪的唾液,融为一片。   程斌忍不住上前一步。   “长胜!”   徐长胜已经不能控制舌头,却还存有一丝理智,迷糊着,慢吞吞拔出腰间的手枪,就要对准自己的脑袋。   “不,长胜,不要,军医,军医救救他!”   就在程斌要上前阻止时,不远处响起枪声,正中徐长胜眉心处。   “谁他妈开的枪!”   程斌暴怒。   他的战友,刚才还互相交付后背。   要不是掩护他去找阿生,长胜或许就不会死。   一滴泪掉落在程斌的腮边,程斌狠狠抹去,逼到阿生跟前,抓住阿生的胳膊,厉声责问。   “你不是能感应到几十公里外的丧尸吗?为什么丧尸潮水一般涌过来,你一句话也不说,为什么?”   阿生想起方才被捆在仪器里来回扫描,那诡异的射线,几乎让她五感丧失,全身僵硬。   实验室里的白大褂欺骗她,那个医生居然想解她的衣服,切她的皮肉。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众人见徐长胜牺牲惨烈,也无不动容。   看程斌失去理智的样子,纷纷用仇视的眼神看向阿生。   阿生冷笑一声,一把掐住程斌的脖子。   “谁给你的勇气质问我?” 第248章 挽救末世10   众人见阿生眼睛泛红,指甲发黑,吓的尖叫后退,程斌也脸涨的通红,忍了又忍才没有举枪防卫,只捏着阿生的手腕,挣扎着叫她放手。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一枪射向阿生,阿生拎着程斌的脖子放在一侧,另一只手一把捞起就要擦着额角飞过的子弹。   众人忙寻找枪声来源,就见方才失去妈妈的小女孩,站在徐长胜身边,捡起了他的手枪,正对准阿生发射。   “是你们害了我妈妈,你们去死!”   说着又‘乒乒乓乓’发射子弹,阿生闪身躲开。   虎牙尖锐,伸手要去杀了小女孩,程斌不敢再犹豫,举枪对准阿生的脑门。   阿生动作一滞。   周康赶紧上前夺了那孩子手里的枪,那孩子仍旧歇斯底里的尖叫,踢打着挣扎,几乎把阿生当做仇人,要找阿生报仇。   “你们把我妈妈还给我!我要妈妈!”   阿生冷眼看着这些食物,她明明救了这些人,居然还被仇视。   由始至终她想要的,只一个程斌而已。   阿生拎起程斌纵身就走,身后众人一个眼花,一人一尸就原地消失了。   找到程斌白天来时开的车,阿生去拉车门,居然锁了。   一腔怒火无处发泄,阿生索性加大力气,只听‘咔哒’一声,越野车的整扇门脆弱的像纸糊的,应声被撕下来了。   阿生也不去管,在车里抓了捆物资的绳子,毫无章法的把程斌捆了几圈,扔进车后被拆了座椅,用来放物资的地方,自己跳上驾驶座,就想开车走。   无奈圆圈圈也转动了,脚下也效仿程斌带她来时的操作,踩了油门,车子居然不走。   方才还英勇高冷的阿生,瞬间破功。   程斌挣脱开压根就没打结的绳索,心中那点郁气,早在阿生被小女孩射杀时,就消散了。   脖子那里火辣辣的,但是没有损伤,分明是阿生手下留情了。   他也知道责备阿生毫无来由。   要是没有阿生,他们整个基地今晚都要交代在这里。   “车子需要钥匙才能启动。”   他好心的探过来说道。   阿生毫无防备,被耳边这道声音吓了一跳。   她是真的跳,头撞上车顶,‘Duang’的一声,先前被她压凹进去的一块,又被她顶的修复了。   程斌抽了抽嘴角,哑着嗓子。   “你想带我去哪儿?”   反正不要在这里。   阿生想了想。   “去首都。”   程斌脑仁疼。   “首都距离这里三千公里,开这个车,起码要走五天,这五天,你吃我,我吃什么?   我饿死了,你又吃什么?”   阿生哑然。   人类真麻烦。   “连长!”   不远处搜救程斌的人已经摸了过来,阿生一脸不耐。   程斌好好的哄她。   “你要去首都,我可以跟上头申请,如果上头批准,我们多带点物资再出发。”   阿生眼睛一亮,碧绿的看向程斌,充满期待。   程斌下车,看一眼被扯下来的车门,嘴角抽了抽,不知道修复要多久,驻地的车不多,出去找物资搜救都要用。   “下来吧!我们去找营长。”   这个夜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驻地几乎损失了过半人手,几万幸存者除了死去的人,还有不少受伤的。   伤口如何造成的无可分辨,上头想了法子,将所有受伤的人捆绑起来,让人轮番值守,只要有尸变迹象,就一枪爆头。   程斌不敢再放阿生与其他人待着,牵着她手腕上的绳子,带在身边。   林医生被阿生捏断了腕骨,胯骨也摔骨折了,不仅要手术打钢钉,手腕就算愈合了,估计也再难从事医疗工作。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张博看着老实待在程斌身边的阿生,眼里涌现狂热。   “那一波丧尸潮是不是有高阶丧尸控制他们,你能感应到吗?”   阿生别开头,不想跟骗子说话。   程斌拉拉绳索。   “你也看到了,你的同类是如何残忍杀害我们的,你说出来,我们做好防备。”   阿生的确头脑简单,但是并不蠢。   程斌射杀丧尸的时候,不也毫不手软吗?   不过阿生自己胸中有丘壑,她有自己的坚持和底线,今晚确实是同类做错了。   “是有领头驱使,不过已经被我绞杀,就是外头不远处那道尖叫声。”   张博兴奋地看向上校。   “可以找回来研究。”   上校点头。   “吕英章,你天亮后带人去搜寻丧尸尸体,尤其是看起来与众不同的,看看有没有找回来的可能。”   吕英章点点头。   “估计还有两小时天亮,我现在就去安排人手和搜寻路线。”   这会儿已经六点了,但是一直没有太阳,天亮的越来越晚,黑的却越来越早。   上校点头,又看向程斌。   “带她去休息,驻地善后工作,你带着周康他们去打理。”   周康昨晚对抗丧尸潮,救助幸存者,射杀尸变的徐长胜,夺下小女孩手里的枪,功绩显著,已经被提拔为副连长。   程斌拉着阿生去帮忙善后,他也想让阿生看看,她的同类是如何残忍暴戾的。   会议室里,只剩下高层,张博迫不及待的拿出扫描阿生的结果给上校看。   “这个丧尸,浑身充斥植物能量,我们对她发出的扫描射线都差点被她全部吸收,还是我加大辐射量,才扫描出准确结果。”   上校接过来递给军医,吴忠也被吸引注意力。   “从结果看,这个阿生,脑神经异常发达,心脏位置又长出一个不断发射能量的第二心脏。”   说着,他的食指敲上检查单,指出一处鹅蛋大小的翠绿阴影。   阿生原本的心脏,早在变成丧尸的时候就被丧尸病毒腐蚀化成腐水。   要是能解剖看看就好了!   “这脑神经,看起来好熟悉!”   张博人如其名,不仅学识渊博,还涉猎广泛,灵光一闪。   “像不像植物根系?” 第249章 挽救末世11   吴忠被这么提示,还真的想起什么,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透明密封袋。   “这是打向阿生的子弹,被她抓住捏扁了,但是打伤了她的手掌,沾染了她的血迹。”   张博忙拿出干净的手套,小心翼翼的倒出子弹。   只见上面沾染了绿油油的汁液,看起来已经干涸,就这,翠绿的油渍仿佛有能量流淌,张博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闻着这股子草木气息,只觉得浑身精神振奋,充满生机。   上校也想起程斌的话。   “程斌说这位阿生,生前可能是植物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叫何润生。”   张博一拍大腿。   “我听说过。”   吴忠也点头赞同。   “听说植物研究所有位天才研究员,年仅25岁,就博士毕业,末世之前刚刚研究出从植物中提取新生能量,可以治愈很多重伤重疾,净化血液,还可以为贫瘠的土壤注入养分,生发万物。”   张博知道的更多。   “这些年,全球都被环境恶化问题困扰,人类之外的物种濒危,不少稀有物种灭绝。   我读过她的论文,若是她的技术得到推广,我们的国家,可以焕发新生,大西北茫茫荒漠戈壁都可以长满植被,我们不用被风沙困扰,也不用担心粮食短缺,甚至能培育更多动植物物种。”   吴忠越听越觉得可惜。   “可惜——”   张博也跟着闭嘴。   可惜这项技术只有还是人类的阿生知道,如今阿生已经非人类。   末世的到来,给他们当头棒喝。   几乎所有丧尸都是生前遭受严重污染,磁场紊乱,体内重金属和药物残留还有塑化剂超标的人群。   根据与上头卫星通话得到的消息,越是发达的大城市,丧尸化越严重。   有的重工业城市,几乎全城覆灭。   只他们这种靠近西南热带雨林的,天然氧吧,能存活三分之一,已经算多的了。   上校也神情凝重,高政委提议。   “若是这样,会不会阿生的血液有特殊用途?比如,可解丧尸毒。   能不能抽血化验一下?”   张博蹙眉。   “我们所有重要仪器都在实验室里,几乎被阿生毁坏个干净了。”   上校也头大,起身查看城市地图。   “你们看,除了医院和研究所,还有哪里丧尸少又可能会有仪器?”   吴忠张博和高政委几乎同时,把手伸向城市边缘的植物研究所。   那里地处雨林边缘,却五脏俱全,有自己的医院和研究室。   他们对阿生生前工作的地方好奇极了,张博尤其热血,恨不得去看一看阿生生前办公室和所有笔记,工作日志之类。   上校摇头。   “这里要横穿整个城市,市中心百万人口,丧尸不计其数,想要穿过去根本不可能。   绕城就更不现实。”   绕城公路上,末世来临之际,不少正在行驶的车辆里,司机或者乘客突然尸变,撕咬扑杀,交通混乱,不少路段几十辆车连撞,连路基都清理不出来。   “直升机呢?”   高政委适时提议。   他们驻地倒是有军用Z-9直升机,现在民用信号全面崩塌,军用信号尚且可以勉强支撑。   “我马上去问技术支持方面。”   会议总算结束,外面天色也勉强亮了,灰蒙蒙的,总算是白天,丧尸行动缓慢,幸存者们悬着的心放下不少。   阿生看着众多食物残骸被堆积焚烧,哪怕被程斌喂饱了,丧尸贪婪本性还是让她不断流口水。   那些没有负能量的小孩儿还是很美味的。   可惜,看着孩子们稚嫩无辜的脸蛋,惨烈的死亡方式,还有红着眼眶,面露不忍的战士们,阿生动了动被绑了绳子的手腕,不敢提。   不管什么动物,面对危险,还是有本能的躲闪。   她那不会拐弯的,黄豆大的脑仁也会思考,要是她提出别浪费,给她当零食,只怕众人的枪杆子就要对准她了。   还是算了,她虽然能打得过,但是也会面临失去程斌的风险。   怕了怕了。   程斌以为阿生在怜悯那些孩子和平民,跟着眼眶红红的。   “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无辜人类,这样的方式死去,实在太残忍了。”   阿生吞咽口水,跟着点点头,这么好吃,偏要浪费。   “是太残忍了。”   程斌拉着阿生的手腕绳子。   “阿生,请你帮帮他们,若是再有丧尸靠近,一定要记得提醒我们。”   阿生点点头。   这一堆食物,没有别的丧尸,就都是她的。   圈地盘保护食物神马的,实在太有必要了。   被清空的实验室里,张博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操作台前,台面上只放了一只装着清水的量杯。   他面色沉重,看着掌心沾染绿色的子弹,思虑再三,终于下定决心,把子弹放进量杯里。   几乎是顷刻间。   子弹上面的绿色汁液,丝丝缕缕的化开,溶解在水里。   一杯清水很快变成透明清澈的淡绿色,水中能量流淌,宛如净度最好的宝石,又宛如有无数生机涌动。   张博提笔写下浸泡反应,用滴管汲取一小瓶留存,打算找到仪器,再研究成分。   剩下的,被他破釜沉舟一般,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宛如吃了高浓度芥末或者薄荷脑一般,一股清凉辛辣的气息直冲脑门。   张博快速记录身体反应,那气息越来越浓烈汹涌,几乎不到一分钟,就被冲的上不来气,晕厥过去。   上校向中央汇报完情况,又申请飞行任务。   中央经过讨论,很快出了结果。   最好的研究人员和仪器器械都在首都,中央命令,西南军区立刻安排直升机,将丧尸阿生护送到首都。   西南领命。   首都这边也快速做出反应,把何润生的生平所有成绩调出来,清理出单独的实验室,加强防护,由病毒研究院院长李航专门带队负责研究。   正在执行分离丧尸病毒毒株任务的李航听到何润生这个名字,手上工作一顿。   古井无波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转瞬即逝,立刻恢复正常。   助手见状,也忍不住叹息。   李院长和研究院的穆院士原本两情缱绻,志同道合,宛如神仙眷侣,可惜情深不寿。 第250章 挽救末世12   自从穆院士难产去世,李院长就再没有展颜过,整日沉迷工作。   就连唯一的女儿,也一出生就被送走,只在孩子重要升学考试等节点偶有书信寄过去,信里只寥寥数语,言辞严厉,至于孩子的模样!   从没见过。   程斌说带阿生去首都,也只是安抚住她的借口而已。   没想到借口居然被实现了。   接到命令的时候,程斌还云里雾里。   阿生却满心欢喜。   这厮还是靠谱的,没有骗她。   “记得多带点食物。”   她的口粮需要食物维生,这是大事儿。   程斌嘴角抽了抽。   “少不了你的,操心操心你自个儿吧!”   到了首都他就是个小喽啰,连他说话的地儿都没有了,更别说护住她小命。   阿生‘嗷~’一声,露出尖利的虎牙给程斌看。   “嗤——”   程斌嗤笑一声,动了动手指,拼命按捺住想要撸一把丧尸的手。   一个瘦小的丫头,脸蛋圆圆,眼睛圆圆,明明冷血无情丧失人性,偏偏总叫他忍俊不禁。   唉!   程斌叹了口气。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点物资。”   阿生乖巧的坐在侯飞室,透过玻璃,目送程斌远去。   程斌找到医务室,让护士给他抽了400cc血,他们部队原本就有义务献血的习惯,这个量,对身体影响不大。   程斌让护士用小药瓶分装,每一支10毫升左右,又找了个药品专用的冷藏箱,把这些血液装好带走。   这些血液,每天给阿生一支,足够她吃一个月。   送她到首都之后,估计他们再见无期,他能做的也不多,只能希望阿生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安好。   想到那个小丫头,程斌拎着小冰箱的手紧了紧。   如今雾霾严重,信号塔发出的信号时断时续,只能找军中有经验的老飞行员执行此次飞行任务。   半小时准备工作做好,程斌带了六人小队,另有阿生和主副驾驶,一行十人,起飞向首都航行。   低空飞行时,还能看见地面上,交通瘫痪,楼房倒塌,才几天时间,这个城市就宛如废墟。   公路上不少车辆相撞侧翻,有的被烧成框架,还有的居民区火势熊熊,也有丧尸正在围攻食物,还有幸存者组队找寻物资,自建基地,或者寻找基地生存。   众人看向下头,遇到幸存者被丧尸围剿时捏紧枪杆子,尚且能分清轻重,执行任务为主。   可是看到弱小幸存者被人类欺负,就属实看不下去。   一个小个子青年端起枪杆子。   “这世道,实在可恨。”   程斌也看不下去,可是他能如何?瞥一眼面无表情的阿生,他冷呵一声小个子青年。   “坐好!”   阿生毫不在意,捧着脸蛋,新奇的看向外头,机舱外头的雾霾在她眼里就是流动的毒液,虽然伤不到她,却叫她浑身不自在。   她往程斌身边凑了凑。   程斌身上有温润的香气,让她舒服,不自觉的就想靠近。   程斌因为未知的首都研究所,对阿生也多出几分怜悯和不舍,神色柔和几分。   “饿了?”   阿生眼睛一亮。   “今天还没吃饭呢!”   程斌看阿生满眼只有吃,忍不住想抽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半夜鏖战才给她喝了个饱,这就惦记吃饭了。   虽然这么想,但还是从随身小冰箱里拿出一支血,插入吸管。   阿生感受到气味,就要去扒拉冰箱。   程斌忙护住冰箱。   “一天一支,这是今天的。”   阿生看着手指粗的玻璃瓶,撇撇嘴。   好在有比没有好,阿生一口吮吸干净,还捏碎瓶身,把里面内壁上的残留也舔舐干净。   程斌没眼看,鄙视的瞅阿生。   “你差不多行了啊!”   阿生却眸光一凝,看着舱外,肃穆说道:   “永夜要来了!”   程斌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去,只见一片暗黑宛如巨大的影子向他们快速袭来。   .   西南驻地,送走阿生,没有飞行把握,他们也不急着去找仪器了,吴忠去找张博,早上散会过后就没见到他。   原本以为在休息补眠,可是他们同住,张博并没有回住处。   吴忠推开实验室的门,就看见张博晕倒在地。   他吓了一跳,赶紧叫人,自己率先冲了进去。   门外几个贴身警卫立刻冲进来抱起张博,其中一人把操作台上所有东西扫在地上,清理出地方给张博平躺,准备急救。   那一小瓶流动的能量应声摔落,打碎在地,顿时,外面天空暗黑,所有人仿佛吸入迷药一般,倒地陷入沉睡。   整个大地,幸存者和丧尸都睡过去,直升机还在低空飞行,失去操控正朝着前方一处废弃的摩天大楼慢慢飞去。   阿生的眸光在黑夜里发出幽幽绿光,冷静的看着机舱沉睡的众人,起身解开手腕上的绳索,去拉舱门。   向内拉不开,她又往外推,眼看就要撞上大楼,阿生急得不行,把程斌给她准备的小冰箱背在身上,想了想又去拉过程斌扛在肩头,对着舱门,上去一脚,舱门应声飞落。   可是扛在肩头的程斌也被这股震动颠滑了,掉在机舱内。   阿生眼看再去捡回食物已经来不及,舱门大开,瑟瑟风声几乎要把她吹下去。   阿生眼眶泛红,攀附机身借力一跳,站到大楼外立面,整个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   只见她双手搭在机舱前端,瘦小的身体里迸发出巨大能量,腿呈弓步,整个手掌几乎嵌入飞机前端引擎内。   阿生看着二十层楼高的地面,脚下沿着玻璃幕墙缓缓下滑,终于将引擎受损,停止工作的直升机放在地上。   超负荷工作,让她整个人颤抖不止,几乎耗尽了体力。   慢慢吞吞的解开背在身上的小冰箱,连着玻璃瓶子塞进嘴里,‘咔嚓咔嚓’的嚼碎吞咽下去,才恢复几分体力。   阿生把机舱里的程斌扒拉出来,背着装口粮的小冰箱,将机舱里为数不多的物资胡乱收拾一点绑在胸前,这才扛起程斌,准备自己往首都去。 第251章 挽救末世13   她有点迷糊,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首都,也不知道首都在哪里,就凭直觉,沿着城市的道路往方才直升机飞行的方向走。   永夜暗潮翻涌,各路人马用不同的方式汲取世界的能量和磁场,有些污秽浓烈的几乎如有实质,涌向丧尸体内,也有些淡绿冷芒,微不可查的被吸入人体。   阿生背着口粮,孤独的走在路上,她体温极低,浑身冰冷,迫切的想晒晒太阳。   远处漆黑的天空开始泛红,阿生迎着那道红光大步走去。   这次永夜原本要整整十天,不少普通人就此睡过去,再没醒来。   其实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结局。   偏偏有了阿生这个变数,只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太阳终于露出了脸,光芒血红,驱逐了黑暗,几乎给整个大地蒙上血纱。   四周的丧尸们渐渐醒来,他们汲取了暗夜污浊能量,动作更加敏捷,听力视力也跟着进阶,整体实力增加十倍不止。   听着周围同类们发出‘嗷嗷’吼叫,还有吞噬沉睡的猎物的声音,阿生眼眸血红,心下平静如止水。   人类比丧尸醒的晚,程斌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颠倒的世界,头顶着大地,天空在下,还镶嵌着血红的咸蛋黄一般的太阳。   他摸摸晕乎的脑袋,试图驱逐这错觉,伸手才发现自己被倒挂在某个移动的,冰冷物体上,小腿被箍住。   程斌腰身用力,这才发现自己骑在阿生脖子上。   他忙拍拍阿生肩膀,耳尖发热。   “快放我下来。”   阿生见他醒了,居然敢骑在她脖子里,气的一把掀翻他的脚。   程斌话没说完就一个倒栽葱跌落在地。   还好他功夫不弱,身体里仿佛有股充沛的精力,支撑他轻轻松松稳住身形。   “你这个女人,我让你放我下来,不是把我掀翻在地。”   阿生张张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示威一般‘嗷呜’一声。   “再说一遍?”   程斌后知后觉想起这是个丧尸,摸摸后脑勺。   “我的战友们呢!”   阿生扭头不理他。   程斌立刻出言安抚诱导。   “直升机去首都很快,不用靠腿走路。”   阿生眼珠子转动,这才指指身后,远处那栋摩天大楼,有着绿色的玻璃幕墙。   血色残阳照在绿色玻璃上,镀上一层红光,一如阿生夜间的眼眸。   程斌听着周围躁动嚎叫的丧尸,气的要往回走。   “你就这样把我战友丢下?他们可是保护你的!”   阿生冷冷看向程斌,小崽子跳脚了。   程斌长腿急迈,大步往回走,体内能量越发涌动,最后几乎不受控制的奔跑起来。   阿生等程斌快要跑出视线,才跳跃几下,到前头等等他。   眼看着直升机残骸就在眼前,一群丧尸全速前进,正向他的战友们奔去,程斌急的伸手。   “滚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闪电从指间劈下,魔爪伸向战友的丧尸发出痛苦短促的嚎叫,随即倒地,几秒钟时间,就被烧成灰烬。   程斌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的手心。   他情绪激动,喉咙干痒,吞了吞口水,手心如有所感,喷出一股细流,正好喷在他的脸上,鼻子和嘴巴。   程斌尝到了自己制造出的水,清凉爽口。   痛快畅饮一顿,程斌欣喜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他可以肯定,阿生之前说的那个叫永夜的东西,给了人类和丧尸异能。   一如科幻小说里写的,他有了水系和雷电双重异能。   不再含糊,程斌几个手刀起落,凑近直升机的丧尸们全部化为灰烬。   清理干净丧尸,程斌体力透支,眼前一阵阵发晕。   好在他的战友们这时也陆续醒来。   看见直升机歪在地面,纷纷一身冷汗。   在飞行时丧失意识昏厥,实在太危险了。   程斌看着飞机引擎盖上的掌印,打心眼儿里感激阿生。   要不是她,他们几人根本等不到醒来,就要撞上大楼,死无全尸了,心里也越发矛盾,首都之行,等待阿生的不是好事儿!   六个战士和两个飞行员都毫发无损,从直升机里下来。   程斌凑过去。   “阿旭,直升机还能飞吗?”   飞行员张旭跟副手检查一番直升机引擎。   “问题不大,应该能修好。”   程斌点点头。   “需要多长时间?”   张旭检查了油路和油箱。   “大概要两小时。”   程斌看看腕表,他们早上九点出发,飞行不到一小时就昏睡过去,这会儿正是中午十一点多,修好就是下午两点。   “成!我们赶在天黑前抵达首都,能不在外过夜,就尽量避开。”   阿生背着小冰箱,蹲在一边看两个飞行员拆拆修修,好奇的凑过去看。   那些零件都长得差不多,拆一个盖子就有几十个零件,真不知道等会儿怎么装上去。   阿生好心的伸手从盖子里面拍一巴掌,把引擎盖凹进去的掌印拍鼓起来。   旁边的零件螺丝螺帽之类被这股力气震的跳起来又落下,混成一堆。   张旭见状,瞪大眼睛,气的太阳穴猛跳。   他转头看向一脸无辜的阿生,要不是这厮是个没有人性的女丧尸,他就大耳刮子扇过去了。   “别添乱行不行?”   程斌赶紧上前拉开阿生。   阿生跳脚。   “你说什么?我帮你忙你嫌我添乱?你个塞牙缝的敢朝我龇牙。”   程斌长臂一伸,拦住阿生,把她拉到一边。   “算了算了算了,别恼,他不懂事儿!   你跟一盘菜置什么气?”   张旭被她泛红的眼眶吓的敢怒不敢言,嘴里嘟囔着转头去分类零件。   阿生见状才收敛点。   “你说得对,等我饿了就一口咬死他!”   程斌扯扯嘴角,不搭理阿生的无理取闹,连哄带骗的安抚好她,自己也缓过劲儿来,才转头跟战友们说正事儿。   “刚才我发现,丧尸们速度更快,也更聪明了,而且我情急之下激发了雷电和水系异能,你们检查一下自己有什么变化?”   程斌说着就伸手发射出滋滋电流,另外在机舱拿了水壶,往里面灌了一壶水。 第252章 挽救末世14   众人瞪大眼,赶紧把水壶里的水一饮而尽,饱饱喝一顿,再把水壶伸到程斌面前灌满。   程斌也不含糊,末世过后,众人都节衣缩食,除非去找物资出任务,不然不敢吃饱喝足,这会儿敢放开手脚了。   李志远率先伸手,众人也跟着伸手,几秒过去,手上静悄悄的毫无反应。   阿生见他们呆愣的样子,忍不住捧腹大笑。   李志远在心里冷哼一声,悄悄将手指转向阿生方向,一团火随着怒气喷到阿生身上。   正在大笑的阿生被突然飞来的火焰杀的躲闪不及,程斌急的伸手就要喷水灭火,却错发出紫红色雷电。   眼看来不及收回,程斌大叫:   “快躲开!”   说着收回雷电,转成水柱。   阿生眼眸一绿,所有异能走到她面前化作能量,尽数被她吸收。   李志远的火系异能虽然让她略感灼热,程斌的雷电却叫她浑身温暖,程斌随后的水柱更是让她浑身被滋润个透彻。   几道异能在阿生面前都化为乌有。   众人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程斌凑上来将阿生浑身检查一遍。   “没事吧?”   阿生摇头。   李志远收回手。   “当时我有点生气,才发射出异能。”   程斌点头。   “我也是这样,有丧尸凑近你们,眼看就要朝你们伸手,我一时情急,就发射出雷电。”   众人看着地上被烧成灰的丧尸。   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再有跟阿生一样的丧尸,不惧怕任何异能。   他们所处位置在城市边缘,这点时间,已经有丧尸闻风而动。   阿生感应到了,指指城区方向。   “有丧尸过来了。”   程斌看向修飞机的张旭,对方弯腰忙碌,擦汗的功夫都没有。   “有多少?”   要是不多,刚好给他们练手,激发更多人潜在异能。   阿生沉吟。   “几十个。”   李志远兴奋的看着自己的手心,跃跃欲试。   程斌不给他们得意的机会。   “异能用多了容易体力透支,你们尽量省着点。”   说着看向众人。   “这里不能成为战场,否则会有越来越多的丧尸凑过来,我们主动出击,把周围丧尸清理干净,给张旭争取时间。”   程斌看向阿生。   “你跟我一起?”   阿生摇头。   “不去。”   她知晓人类无辜,但是既然成为食物链里的一员,就要承受角色责任。   虽然记不起过去,不过这两天观察,她看出来在丧尸出世之前,人类自诩是食物链顶端那位,这个星球上几乎没有什么生物能逃得出他们的虎口。   身为一个异类,她能感受得到,应该有不少维持生态平衡链的物种要么被吃光,要么因为生态污染不能存活,不下千种生物已经灭绝了。   他们有的是病毒克星,甚至有的物种本身就是病毒的封印,一朝开启,人类自食恶果罢了。   现在她与同类凌驾人类之上了,人类反抗是本能,被吃是自然法则,她不想去管。   程斌点头,拍拍阿生背着的小冰箱。   “那你就在这附近,不要走远,等着我,食物吃完了我给你补充。”   阿生没有作声,等他们走远了,才寻找个高楼,几个借力跳跃上去观战。   只见程斌带领小队用S形走位,与前来觅食的丧尸厮杀。   原本他们几人都不同程度激发异能,尚且能战,可是挡不住整座城市源源不断的丧尸大军,刚刚激发的异能在数不清的敌人面前,根本就是鸡肋,几个回合就耗干了精力,众人还是摸起趁手工具,开始最原始的肉搏方式。   阿生越跳的高,越觉得舒服,几下就脱离他们的视线范围。   张旭和副手很快遇到丧尸侵扰,副手拿起撬棍应战,飞机机身上一片狼藉,油箱也被丧尸破坏。   张旭急的满头大汗,一个丧尸嘴巴张大几乎可以吞下张旭的脑袋,从嘴巴可以直直的看到胃里,半个胃都是腐水。   张旭一个情急,手中扳手与手掌联合在一起,一把甩过去,打飞了丧尸头颅,同时激发了金系异能。   他欣喜难耐,抡起变成铁的胳膊,将所有丧尸沿着脖子撸成两截。   回到飞机前,张旭掌心放在机身上,整个铁疙瘩几乎瞬间与他融为一体,就连一点小毛病都被张旭敏锐的察觉到。   双手变成万能工具箱,张旭三两下修复好原本要两小时才能换好的配件。   就连破损的油箱都被他用异能修复。   副手凑过来。   “旭哥太厉害了。”   张旭看看撒了一地的油。   “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得去跟程斌他们汇合,还要找地方加油。”   副手检查油箱,里面所剩无几。   “若是能把舱门找回来,旭哥用异能装上就更好了。”   张旭点点头。   “再看吧!”   说着两人就发动飞机,一边用对讲试图联络程斌,一边低空飞起,寻找加油站。   幸好他们开的是汽油机,若是需要航空煤油的救援机,只怕去完成任务遥遥无期。   阿生抱着小冰箱,百无聊赖的攀附在高处。   不少居民区里幸存者们原本还在居民楼勉强维生,如今丧尸进阶,听觉嗅觉异常灵敏,加上力大无穷。   几乎所有落单的幸存者们都被生生扑杀。   少数人借地理优势组建临时基地,又不敢走远,靠着仅有的物资,与高墙外的丧尸对峙,如今也是不行了。   丧尸变强,不满足于漫无目的的觅食,开始群起攻击临时基地,基地里激发出异能者,也勉强应对。   阿生时不时去确认一番程斌所在,又走开四处闲逛。   火红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她浑身毛孔都舒展开,她扯掉衣袖,捋起裤腿,尽可能让身体多晒到太阳。   越晒越渴望更多,阿生往高处攀附。   远远看见一处高耸的信号塔,矗立在江边。   她快速攀爬到最顶端,江面湿汽蒸腾,血红太阳的光芒照在阿生身上被她完全吸收,体内不仅充满力量,而且丝毫不觉得饱胀。 第253章 挽救末世15   与吃程斌的血带来的躁动完全不同。   阿生咧嘴笑。   她欢快的几个踮脚,跳到地面上,正好挡在一辆车面前。   严格说是一个车队,三辆越野,一辆皮卡,皮卡上装了半车斗物资。   来自一个临时基地小队,出来找物资和杀丧尸顺便锻炼异能,被这从天而降的女孩吓一跳。   “这是速度异能吗?”   头车里一位火系异能男人惊讶说道。   司机秦川探出头去。   “女同志,一个人吗?”   阿生的眸色已经接近正常,一头长发披散,瞳孔散发一圈暗绿光晕,仔细看去,宛如混血,看见秦川,脱口而出。   “小鲜肉!”   秦川被闹了个大红脸。   “看起来是一个人,可以带上她吗?”   秦川征求队友的意见。   方才那火系异能者不太爽。   “只要有你在,强悍的美女们压根看不到我们。”   秦川尴尬的笑笑。   “带上吧,速度异能能帮我们不少。”   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冷静说道。   火系异能者也不说酸话了,他们刚摆脱一股丧尸潮,不少丧尸速度快的惊人,他们差点就要折损人手在那,速度异能必然有帮助。   秦川下车。   “女同志要去哪儿?我们是附近基地,需要带上你吗?”   经过滇池驻地,阿生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被待见,她迟疑片刻。   嗅着秦川的气味,几天不见,更好闻了,或许他们知道去首都的路。   “也好。”   那个程斌不老实,队友总朝她龇牙,他的血有了替代品,阿生立刻抛弃程斌。   “曹金,叫女同志坐副驾驶吧!”   一车都是男人,而且一身污秽,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姑娘挤到后排有点说不过去。   曹金翻翻白眼。   “我不知道让座?需要你提醒我?”   秦川挠头笑笑。   中年男人拍拍刺头曹金。   “快走吧,再等又有丧尸追来了。”   阿生顺利坐上副驾驶,秦川开车,一行人颠簸着前往附近基地。   可怜程斌高估了阿生对自己的依赖,抬头看见修好的直升机被两个飞行员开来,再想找阿生,早已不知去向。   一个丧尸在末世隐藏,简直如泥牛入海,无迹可寻。   程斌一行傻眼,任务高过一切,只得在这座跨江城市徘徊逗留。   车内曹金跟阿生搭话。   “美女怎么称呼?”   阿生想了想。   “何润生。”   曹金咧嘴笑。   “我叫曹金,认识一下,我可以叫你润生吗?”   阿生摇头。   曹金:......   “叫我阿生。”   曹金恢复笑容。   “阿生是什么异能?一直是一个人吗?”   阿生摇头。   “跟人一起,走散了。”   曹金疑虑打消不少。   “你是什么异能?”   阿生一头雾水。   “不知道。”   秦川也好奇的看向阿生,总觉得有点熟悉,仿佛在哪儿见过。   戴眼镜的中年人指指阿生怀里的小箱子。   “阿生这是背着物资吗?”   阿生摸摸箱子,先前还挺珍惜,如今可有可无,只是丧尸本性贪婪,对食物充满依赖,不知餍足。   “我的食物。”   一点点小箱子也装不了多少东西,众人还没有放在眼里。   阿生跟秦川等人进了基地,比滇池基地小不少,居民精神面貌也不一样。   驻地有军方守护,众人尚且勉强从容,这里人眼神瑟缩面上惶恐,还有异能者趾高气昂。   阿生刚下车,秦川的父亲秦江就赶紧迎上来,直奔秦川。   “没有受伤吧?”   秦川能在末世找到亲人,已经实属不易,对自家老父又一向孝顺,笑脸相迎。   “我没事,一点油皮都没蹭破。”   秦江欣慰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   “下午我去加固围墙,基地发的蛋黄派,我不爱吃甜的,你留着吃。”   甜食最能补充能量,末世不饿肚子就不错了。   秦川享受父亲带来的关爱,也乐意叫父亲安心,回头再悄悄弥补就是。   接过被压碎的蛋黄派,撕开包装一分为二,递一块小的给阿生,另一块再分两瓣儿,跟秦江分食。   阿生歪头看这对父子相处,新奇的接过这东西往嘴里塞。   “不好吃。”   咬了一口勉强咽下,就还给秦川。   秦川也不恼,接过来自己吃,心底更好奇阿生以前是怎么过活的!   基地新来的必然要登记,尤其是带了多少东西进来,如今又多了一项目,有什么异能。   秦川见阿生不爱说话,帮她引荐。   “她是速度异能,物资就这一个小箱子。”   登记的黄毛是基地首领的人,惯会狐假虎威,克扣东西,眼下正用笔尖敲敲箱子。   “打开清点登记,基地统一分配。”   阿生掀开盖子。   “嘶~,咋还是冰的。”   说着就伸手进去摸,如今还是夏末,这里原本是个城郊医院,自带发电设备,都紧着照明和防御,一接触到冰的,喜的要把摸到的小瓶子拿出来。   阿生一把捏住黄毛的手腕。   “这是我的食物。”   黄毛有点恼怒。   “上交,统一分配,你这点东西能吃一天不?在基地可是长长久久的供你食物。”   阿生冷哼一声,用力把黄毛捏的叫唤着要缩回来。   “我不要你们的食物,你们也别动我的。”   眼看黄毛要发怒,秦川忙挡在阿生前面。   “这是止咳糖浆吗?里面有镇定作用的罂壳,不能多喝,会损伤脑神经。”   说着就劝解黄毛。   “末世之前我是警察,止咳药水是管制药物,喝多了相当于吸,毒。”   黄毛这才不觊觎阿生的东西,可是面子得找回来。   “刚好基地急需药品,必须上交。”   阿生一把护住箱子。   “那我不进你们基地了。”   转身要走,就碰见基地领头的人走过来。   “怎么回事?”   阿生蹙眉,不喜这些人的气息。   秦川上前解释。   “这女孩儿是我们今天出去找物资的时候遇到的,速度异能,应该还有力量异能,自己带了点止咳糖浆。”   这异能都是基地紧缺的。   领头眼睛一亮,一脚踹在黄毛肚子上。   “不长眼睛的东西,快放人进去。”   黄毛唯唯诺诺的给阿生登记。   领头冲阿生一笑。   “休整一下,熟悉了地形再跟他们一起去出任务。”   阿生这才有惊无险的进了基地,秦川松了口气。 第254章 挽救末世16   一个女孩子在末世行走,无论有多少异能,总归不太安全。   他以前也曾带一队人马寻找避难所,可惜队里有人不安分,恃强凌弱,那时候还没有人觉醒异能,就没了法纪,欺负女人,秦川不忿,打伤了人,一个队伍人心不齐,就分散开了。   他到家乡找父亲,顺便带了几个无处可去的幸存者,在这里落脚。   阿生原本不想久留,不过漫无目的,基地幸存者居住区倒是个新奇的体验。   秦川还维持着和平年代独有的善良刚正,把阿生带到宿舍,与一对母女合住。   “黄姐,这是阿生,今天刚来,懂得不多,您多照顾。”   黄姐叫黄英,跟秦川一起来的基地,路上秦川救过她和她女儿舟舟几次,两人很熟。   这里原本是医院病房,有床有椅子,住宿条件算不错的了。   母女二人见着阿生,乍见就被惊艳到。   国家机器崩坏之后,有今天没明天,三餐不继,生死不定的惶恐,让人性的丑恶无限放大。   这一路走来见过的女人要么灰头土脸,把自己藏起来,干苦力换物资,要么衣不蔽体,被当做玩物,突然见到一个清爽纯真的女孩儿,母女二人几乎同时想起过去精致的日子。   年长的女人约莫四十岁,身姿窈窕,保养得当,要不是乱世,故意扮丑,也是个爽利人。   女孩儿才十二岁,正是懂事又坐不住的年纪,之前一直被泼辣的母亲护着,如今激发了治愈异能,才得到几分尊重,有了干净的住所。   那些没有激发异能的人都睡在医院输液大厅里,鱼龙混杂,时常有女孩子半夜被欺负,脏乱不堪。   阿生一进去,黄英就给阿生找了一件宽大的男士衣服。   “阿生,把身上衣服换掉,这是我男人生前的,别嫌弃。”   阿生身上的衣服还是在滇池时穿的,为了晒太阳,袖子都被她自己撕的破破烂烂,运动裤裤管也被她捋起来不少,两条白皙小腿特别扎眼。   阿生看着宽大的男装,皱皱眉头。   深色衣服会影响她晒太阳。   “别觉得丑,这里有好人也有坏人,被人盯上了不妙,你一个小姑娘,容易被他们惦记。”   黄英把积攒起来的水拿出来,倒在一个小塑料盒里,一块用旧的纱布当毛巾,拧干了递给阿生。   “换衣服,顺便擦擦脸和身子。”   谁敢惦记她,阿生不介意换换口味。   不过被母亲般的女人关心唠叨,阿生觉得怪异满足。   乖巧听话的换上衣服,黄英见她笨拙的拭擦,也不会拧毛巾,索性上前帮她。   “女孩子要注意个人卫生,在屋子里保持干净,不过出去了记得把脸涂黑,这么白净的小脸别叫人看见。”   被打理一番,的确清爽许多。   那个叫舟舟的小女孩凑上来,她被困在基地,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无聊透了。   “阿生姐姐,你有没有杀过丧尸?”   阿生摇摇头。   舟舟‘呼’地放下心来。   “那姐姐有没有受伤?我是治愈系异能,可以帮你治伤。”   她觉醒异能后就被不少人挤破头求治疗,除了少数伤筋动骨的,别的都是皮外伤,最后是驻地头领赶走那些人。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治愈系当然留着给异能者受伤时用。   她跟黄英才能有安宁的房间住,这会儿遇到漂亮小姐姐,拿出来讨喜。   阿生动了动自己的胳膊,摸摸后脑。   “有,我后脑勺和胳膊都有伤。”   舟舟一双大眼睛满是能帮到别人的欢喜,伸出手掌覆在阿生的后脑勺。   “这里吗?”   说着开始释放异能。   阿生舒服的差点要呻.吟。   黄英把阿生还能穿的运动裤拿过来抖一抖,准备白天晒晒,拍打拍打留着备用。   舟舟心性纯良,释放出的能量犹如程斌的血,却比血液更温和,润物细无声。   阿生露出满足的笑容。   “我觉得我的胳膊也好了。”   舟舟脸色有些苍白,满足的笑。   “那姐姐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她总算在这里有了看着顺眼的朋友了。   阿生撇嘴。   “有个丧尸,准备去吃人肉,正准备开饭,人肉跑了。”   这就开始了?舟舟忙瞪大眼睛,摆好听故事的姿态。   阿生沉默。   舟舟歪歪脑袋。   “然后呢?”   阿生跟着歪歪头。   “没有了。”   舟舟:.......   ‘噗嗤~’黄英捂住嘴。   舟舟转头看向妈妈,突然反应过来,跟着哈哈大笑。   阿生跟着转头看向黄英。   秦川领到了晚上的物资,黄英母女和阿生的份额他专门送过来。   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惬意的笑声,不由得顿住脚步。   多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畅快肆意的放声大笑了。   他做警察的时候,每每看见百姓安居乐业,脸上挂着笑意,一家子和和美美,就觉得倍儿有意义,打心眼儿里满足。   如今人人自危,朝不保夕。   阿生能给黄姐和舟舟带来片刻释怀,不枉他把阿生安排过来的心思。   秦川带来的食物里面有一桶酸辣粉,舟舟欢喜的不得了。   前两天队里出去找物资,找到了一家糕点厂,这两天吃的全是甜口糕点,她已经快要吐了。   今天秦川出去找到一家地下便利店,总算能给老父亲和舟舟换换口味。   毕竟还是小孩子,舟舟尚且能把哀愁放一边,欣喜于口腹之欲。   黄英一把拍在舟舟发顶。   “我这里有卤蛋,吃一个,甭光吃酸辣粉,你也没热水泡。”   女儿还在长身体,加个过去看不上的卤蛋,就是改善伙食了。   舟舟被这残酷的现实打击的欲哭无泪。   秦川也才记起这茬,他给带来的是输液用的盐水瓶装的冷水,勉强能喝,泡酸辣粉就别想了。   “别急,我出去给你找找看。”   “谢谢秦川哥哥!”   舟舟打开闻闻味道,先吃颗卤蛋沾点盐分。   阿生不解。   “要热水放在哪里?”   舟舟指指打开的酸辣粉。   阿生伸手释放程斌之前对着她发射的水系异能。   感觉水不热,又用李志远给的火系异能加热一番。 第255章 挽救末世17   舟舟见状欢喜的眉开眼笑,拍手叫好,黄英却赶紧捂住舟舟的嘴。   “低调点。”   舟舟也跟着捂住嘴,看着走出去的秦川。   黄英跑到门口,四下看看,把门关好,才回来坐到阿生面前。   “阿生,你有多少异能?”   阿生摇头。   “我没有,不过别人教我,我就能有。”   黄英讶异的垂眸想了想。   “你的意思是,你有复制功能,别人给你看什么异能,你就会什么异能?”   阿生摇头。   “不是给我看,是打在我身上。”   黄英吃了一惊,站起身扶住阿生的肩膀上下打量检查。   “谁这么狠毒,把异能打在你身上?你没事吧?”   阿生摇头。   舟舟也是第一次听说复制异能,打开酸辣粉,热乎乎的嗦一口,一脸满足和好奇。   “那姐姐是不是也有了我的治愈异能?”   阿生不知道。   她看着黄英手上有一道陈年旧疤,伸手过去帮她抚平。   黄英看着白皙柔嫩的左手,手背皮肤仿佛瞬间年轻二十岁,哭笑不得。   舟舟压低嗓音,拍手叫好。   “姐姐好厉害,治愈异能比我还厉害。”   说着把酸辣粉递过去,想分一口给阿生姐姐。   好姐妹就要同分辣条,没有辣条,酸辣粉也将就。   舟舟也只会叫伤口愈合,像这样几乎称得上焕发新生了。   阿生摆摆手,把手里的牛肉干丢一块到酸辣粉里推回去,学着舟舟的样子,轻轻拍手,咧嘴笑起来。   黄英看她们姐俩好,有些感慨。   “若是我们早点有异能,你爸爸或许就不会死了。”   舟舟父亲是为了扒汽车,拿回被人抢走的物资,掉下来摔破头,失救而死的,就死在母女二人怀里。   舟舟泪眼婆娑。   “要是爸爸在,我跟阿生姐姐都能救他。”   黄英见女儿哭了,不敢脆弱,赶紧用手掌擦去眼泪,吸吸鼻子,手搭在周周肩膀。   “好了,爸爸在天上看着我们,他不在,还有妈妈在呢!”   舟舟顺势将脑袋靠在黄英怀里。   “幸好有妈妈在。”   基地有好几个同龄女孩儿,很少有她这么幸运的。   夜色笼罩,基地不敢有明光,只床头一点灯管亮着,照在阿生眼里,反射出一点点光芒。   黄英欣慰的拍拍女儿,抬头就看见阿生眸光闪闪看着他们,充满羡慕。   她朝阿生张开手臂。   “阿姨也抱抱你。”   阿生有点迟疑,她不习惯这么亲密。   舟舟拉着阿生的手,吸取一天的阳光,虽然不再冰冷,还是低温。   “姐姐的爸爸妈妈呢?”   阿生不懂,摇了摇头。   “我没有。”   舟舟不解。   “每个人都有父母。”   阿生歪头。   “什么是父母?”   三人吃了一顿温情脉脉的晚餐,黄英把遮光窗帘拉的严严实实。   舟舟和阿生小姐俩凑在一起,给阿生姐姐普及什么叫父母,一不小心说远了,从物种起源,说到人类群居繁衍。   十二三的小孩子,学的杂又多,还荤素不忌,什么都能说出来。   秦川来了一趟,见两人好的像一个人,扯扯嘴角,悄悄出去了。   阿生看着画纸上舟舟描述的人类繁衍,咧咧嘴。   太可怕了。   一个小娃娃塞进肚子里,几乎要把肚皮撑爆了,如果她肚子里塞个同类,估计不等出生,小崽子就把她啃食了。   谁敢把她塞进这么小的肚子里,她也得咬破肚皮爬出来。   黄英催促她们几次快睡,舟舟还在分享宝贝一样,把钥匙扣里的全家福合影照拿出来给阿生看。   她四岁学画画,手里有个巴掌大的速记本,当宝贝一样,在纸上描绘了爸爸生前的模样。   她还答应阿生,等丧尸死光了,她就带阿生回她家去,她们三个人一起生活,让阿生看看什么叫裙子,什么叫公主房。   放学就带阿生去游戏城玩,她抓娃娃最厉害了。   舟舟叽叽喳喳,说到眼皮子打架,阿生才伸手接住舟舟打瞌睡的脑袋,将她安放在床上。   外头属于魔鬼的夜生活已经开始,空气中充斥着盘踞不散的腐臭味。   听着外头的丧尸嘶吼,还有男人们或打骂或哀求的声音,夹杂着女人尖叫声。   这间小小的屋子,两个脆弱的人类,给了阿生不一样的温暖。   阿生关掉床前小夜灯,眸光淡淡,站在窗帘处,戒备地观察外面。   翌日早上,秦川又来送吃的,阿生向秦川打听去首都的路线,秦川不放心阿生,找了一幅破旧的地图,指路给阿生,又搜索不少趁手的武器给阿生挑选。   阿生随手抽了一把消防斧拎在手里。   这东西是个好武器,就是太重,对使用者的力气要求高。   被阿生捏在手里轻飘飘的,倒是正好。   这时候昨天给阿生登记的黄毛又带几个人来了。   “听说我们基地新来的小娘皮,号称速度异能还能住到楼上来,哥几个来开开眼界。”   秦川站在阿生面前。   “黄毛!昨天领头可是亲自给阿生安排的住处。”   不说领头,黄毛还想不起来昨天的羞辱,今天就是来找场子的,还带了爪牙来,如何能让秦川说出昨天的细节?   “秦川,不要你在这充老好人,当心你老子哪天修围墙的时候摔下去喂丧尸。”   秦川气的脸涨通红。   “黄毛狗,一大早在这叫唤什么?你们能耐多,今天我跟领头说,都出去杀丧尸找物资好了!”   向来跟秦川不对付的曹金站出来。   黄毛最恨别人叫他这个外号。   “曹金,你那痨病鬼儿子还没死吗?有功夫在这跟我咧咧!”   曹金视线转向舟舟。   他儿子有慢性肾炎,不能离药,末世逃离的时候,物资什么的,他们都不那么着急,倒是儿子的救命药,曹金一直装在尼龙网兜里,捆绑在身上。   阿生歪歪脑袋。   “你带人找我麻烦?”   黄毛瞪大眼睛偏偏提提嘴角。   “怎么能这么说呢?就是切磋。”   阿生转头问舟舟。   “什么叫切磋?”   舟舟附耳,用手掌挡住,小声说。   “就是比赛打架,他带这么多人,想借比赛打架的名头欺负你。” 第256章 挽救末世18   阿生点点头,大步上前,见众人都没有武器,也跟着丢下手里的消防斧。   “那就一起上吧!”   话音没落,黄毛就被阿生掐着肩头拎起来扔到走廊尽头,胳膊‘咔嚓’一声,脱臼了。   黄毛抱着胳膊,冷汗直冒。   “给我一起上!”   来的七八个人都是黄毛的应声虫,没少借黄毛的势欺负别人。   想着寡不敌众,一拥而上。   居然还有人朝着阿生使出异能,一缕爬藤植物宛如游蛇一般,在走廊地面上游走,快速朝阿生袭来,秦川上前就要挡,曹金也一个火苗甩出去,帮秦川抵挡。   阿生却丝毫不怵,闪身瞬移到木系异能者面前,一把抓住藤蔓,异能瞬间消失,甚至木系异能者身上的能量也在源源不断的被阿生吸收。   “放,放开我!”   木系异能者脸色肉眼可见的变惨白。   阿生舒舒服服的吸收了异能,立刻有样学样,甩出去将木系异能捆的严实,末梢甚至攀附上木系异能者的脖子。   秦川生怕阿生闹大,不可挽回,赶紧握住阿生的胳膊。   “阿生不要!”   舟舟看那人脸涨的通红,也吓的躲在阿生身后,抱着阿生的腰身。   阿生不懂这些人的感情,明明对方找死,为什么不,满足他们?   要是昨天就把黄毛弄死,今天就没有这么多事儿了!   秦川和黄英冲上来拦住阿生,阿生很给面子的收回手。   一行人吓的不敢再停留,拉起胳膊疼的抬不起来的黄毛就往外跑。   黄毛临走还心有不甘,扫一眼舟舟。   曹金吃惊的看阿生现学现用,沉默不语。   总算结束一场纷争,秦川收回手,问曹金。   “你怎么在这?”   曹金瞥一眼舟舟。   之后从腋下摸出一盒巧克力,一袋被压扁的吐司,居然还有一小包周长江小辣条。   舟舟见了辣条就有些移不开眼,悄悄吞咽了一下口水。   阿生不动声色的瞥一眼舟舟。   曹金垂头,破釜沉舟一般走到舟舟和黄英面前,‘噗通’跪地。   舟舟吓的赶紧跳开,黄英伸手就要去扶起来。   “曹兄弟这是干什么?”   他们搬到大楼里来之后,有人看着,就没什么人来打扰他们了,曹金也是费不少功夫才进来。   “黄姐,您也知道,我儿子生病,眼看药快用完了,舟舟是他唯一的希望。”   黄英为难的看向舟舟。   自从舟舟激发异能,基地人隐隐把舟舟看成保命符,轻易不许舟舟出手。   舟舟却跃跃欲试。   激发了异能的人,都醉心开发异能极限,她还没有找到异能的天花板,甚至根本还没来得及发挥。   “妈妈,我想试试。”   曹金不等黄英反对,就‘咚咚’磕头,脑门迅速肿起来。   “多谢舟舟,我等会儿就想法子带小云来给舟舟看看。”   秦川想了想。   “等会儿我掩护你。”   秦川跟黄英母女相熟,加上有个阿生在这里,来回几趟,没人说什么,若是愿意帮曹金和曹云打掩护,那就轻松多了。   原本一直看不惯秦川末世还保持古道热肠,如今也忍不住感谢这份热心肠。   经过一夜奔走觅食,丧尸们在太阳出来的时候懒散不少,正是他们出去寻找物资和斩杀附近丧尸的好时候。   黄毛一行逃走后,领头人也没好说什么,端等晚上回来再说。   今天的外出名单头一个就是阿生的大名。   黄毛见了,赶紧与手下跟班商量,务必要看清楚阿生的异能是什么情况,再想法子找回场子。   秦川拿到名单,今天原本没有他,但是临时加上了,还有曹金,他把曹云接过来,让曹金先去顶着。   曹云七八岁大,却有一头少白头,整个人浮肿的厉害,虽然药物还能维持,但是饮食已经不能严格按照肾炎病人的饮食标准操作,身子骨虚弱的不行。   舟舟在秦川期盼的目光下,伸手在曹云的后腰处发力。   曹云一动不敢动,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舟舟脸色迅速苍白下去。   黄英和秦川也紧张的看着两人。   眼瞅舟舟快不行了,阿生眼疾手快的接住要晕倒的舟舟。   “我不行了!”   舟舟有气无力,汗如雨下。   秦川去看曹云。   “小云,你觉得怎么样?”   曹云摇摇头,仍旧有气无力,浑身木木的。   阿生见状,伸手覆在曹云后腰处。   “这样呢?”   曹云整个人惊的要站起来,就这个喘息之间,浑身舒服,宛如脱胎换骨。   他想起身蹦跳,想放声大笑,想出去跑几圈,甚至想大吃一顿。   秦川和黄英呆愣的看着曹云脸上的浮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病态的苍白也不见了,露出原本虎头虎脑,机灵可爱的样子。   秦川咧嘴笑。   “这要是曹哥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曹云想起父亲也是一脸孺慕。   阿生适时收手,黄英赶紧凑上去。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阿生摇头,顺手给舟舟补充体能。   秦川越发觉得阿生神秘。   “方才你不仅吸收了别人的木系和火系,还能反击,现在又有治愈系,你是全能的吗?”   走廊里人来人往,黄英小声解释。   “阿生会复制,谁冲她发射什么异能,她就会复制什么异能,而且能力很强大。”   秦川眼含羡慕。   阿生摇头。   “木系是我自己的。”   那人的木系远没有阿生自己的厉害。   秦川当即表态。   “为了阿生的安全考虑,谁也不要说出去,小云这几天尽量低调点,若是有人发现了问起来,就说是舟舟治好的。”   治愈系异能几乎相当于起死回生,现在是这个基地的至宝,只怕往后,随着末世越来越严重,治愈系会成为引发各大基地战争的导火索还有争抢的对象。   阿生跟着秦川带上包裹严实的曹云回去。   经过车队,今天外出的人正在检查车轮胎,还有的在挑选趁手工具。 第257章 挽救末世19   曹金一直心不在焉,看见秦川带着曹云,眼睛一亮,可是一想,这么快出来,肩膀又垮塌下来。   他见过舟舟给人疗伤,断断续续要不少时间。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曹云的身影由远及近。   今天孩子似乎走的格外轻快,以前严重的时候进出都要他抱着。   等一行三人走近曹金,曹云从包裹着脑袋的头巾里,露出灵动的大眼睛,冲曹金眯了眯。   一股狂喜,从曹金心底涌现。   他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几个准备去找汽油的空油桶,被他一手一个甩进皮卡车栏板里。   秦川见状,心里跟着开心。   阿生也扯了扯嘴角,抱着小冰箱跟着秦川上车,这是她的所有东西,出去之后她就要摆脱基地队伍。   虽然不知道首都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但是活着总要有个目标。   况且,她一个异类,基地的确有很多人类对她很好,相处方式也吸引她,却是她这类生物,穷极一生不能拥有的,久留无益。   刚准备出发,就见那个被阿生吊打的黄毛手下,一个金系异能,一脚踹翻挡了他路的曹云。   一个女人正维护着曹云和另一个与曹云一般大的孩子。   “放过他们吧,他们还是个孩子!”   金系男人一脸怒气。   “都是吃白饭的,居然敢偷——”   曹金和秦川还来不及上前,阿生一个箭步,一支藤蔓活物一般缠上金系异能者的脖子。   众人原本不太紧张,还有几分畅快。   金系异能男人自己也没当回事儿,正要化身铜皮铁骨,浑身精力刚刚施展就仿佛被一个看不见的旋涡吸住。   曹金上下检查一番曹云,见他活蹦乱跳,才放下心来。   转头却看见那位脾气不好的金系异能者脸色惨白,气若游丝。   “放开放开,他快死了。”   曹金拍着阿生的藤蔓。   秦川也发现事情不妙,赶紧去制止阿生。   阿生冷眼看向这些人,藤蔓一收,曹金和秦川都被余威甩开去,重重跌坐在地。   可惜,阿生放手之后,那人早已软的跟面条儿似的,倒在地上,脖子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扭曲。   带队出任务的中年男人大怒。   “你怎么可以随便杀人?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团结。”   阿生梗着脖子。   “他欺负同类!”   众人觉得阿生简直是个奇葩。   “这小孩儿偷东西,赵哥就是性子火爆,本性不坏。”   “就算他打了孩子有错,那也罪不至死,给他应有的惩罚就是了,怎么能杀?”   “这样下去,基地还能有人吗?”   “天天在刀尖上游走,谁都有脾气不好的时候,要是发个脾气就杀了,基地还有人吗?”   “我们是在保护这些弱小,还出去给他们找吃的喝的用的,维持他们生活。”   阿生气的捏紧了拳头,眼眸血红。   那对母子生怕被迁怒,中年女人‘啪’一巴掌打在自家孩子脸上,把孩子摁在地上跪下。   “对不住,都是孩子的错,馋的受不了,时常出去拿别人东西吃,小云都说过他了,这回赵哥一个苹果不见了,真不是我儿子拿的。”   基地异能本就精贵,这下在自己人手里折损一个,很快惊动领头。   秦川也不知如何是好。   赵哥对孩子动手的确不该,可是随意杀人更是不能原谅。   “哼!奇怪的人类。”   阿生不舍地看一眼病房大楼的位置,不等领头带人过来,就纵身跳出基地走了。   程斌带人在整个城市找了一宿,连阿生的衣袂都没见到一片。   他心底焦急的厉害。   是他太过自负,以为阿生离不开他。   阿生虽然带走了小冰箱,但是丧尸哪里知道饱?万一一口气喝完了,去杀人觅食,那阿生就真的没办法回头了。   他从幸存者和搜救小队得知这座城市有三个临时基地,还有五处丧尸聚集地,他打算先把基地找一遍,实在找不到,再涉险走一趟丧尸聚集地。   一行人想过此次任务的危险系数,也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   万万没想到,大家都平安无事,却把任务目标弄丢了。   首都那边等着他们去交任务,滇池驻地等着他们回去驻守。   偏偏他们困在这座城市,动弹不得。   程斌很快就与秦川基地的人碰上,打听到阿生曾经在基地出现过,立刻动身前往基地,询问阿生的消息。   阿生离开基地,还心绪难平,愤愤地嚼了几瓶血,又恣意在城市高楼跳跃,宛如会飞的鸟儿。   看见又有人恃强凌弱,阿生偏要下去帮忙,打翻几个不讲理的,又一言不发的离去。   赶上丧尸潮的狂欢,阿生也跳下去,嫌弃他们的肉血淋淋的,阿生掏出自己的血瓶子炫耀。   众多丧尸没啥意识,但是闻到这股子富有力量的鲜血,哈喇子流一地,围着阿生意欲伸手,阿生一脚一个踹飞,跳到高处独自享受。   这时,下面一个一身暗红衣裳的丧尸宛如壁虎一般,吸附在墙壁上,三两下爬上来。   红衣大约是丧尸首领,露这一手,惹众多丧尸‘嗬嗬’助威。   红衣与阿生对视一眼,阿生眸光一绿,露出尖利的獠牙。   红衣瑟缩一下,又往前爬一步。   阿生顿时感受到红衣的意识钻入脑海。   “留下来,加入我们!我们去干翻食物基地,天天都可以吃大餐!”   阿生鄙视的看着红衣,吮完的瓶子随手一丢,立刻被下面众多丧尸哄抢。   红衣放开手脚,跌落下去,身上的腐肉哗啦啦掉碎渣。   红衣压根不在乎,‘吼吼’一嗓子,驱逐开其他丧尸,把空瓶子据为己有。   阿生觉得无聊透顶,起身要走。   红衣的意识追上来。   “我知道你强大,你留下,我臣服于你,你带领我们圈养人类,成为世界主宰!”   阿生嗤笑一声。   “丧尸贪得无厌,人类繁衍缓慢,供应压根不可能满足需求,你们且狂欢吧,食物吃光了,就是你们灭绝的时候。”   红衣冷笑!   “我们灭绝,你也活不了。”   阿生耸耸肩。   她本就孤身一尸,死活随意。 第258章 挽救末世20   不作停留,阿生抱着少了一小半的小冰箱,启程继续北上之旅。   红衣细嗅阿生留下的空瓶子,感受到能量的流动,垂涎三尺。   只要能得一点血肉,或许她会比阿生更厉害。   微风拂动,吹来的空气里夹杂千丝万缕人类气息。   红衣捏碎瓶子,眼珠子咕噜咕噜,嘴角慢慢浮起诡异的笑。   丧尸如今动作很快,尤其是贪婪躁动的时候。   等阿生走到城市边缘,再回头看一眼,就发现早上离开的基地上空黑烟滚滚。   阿生心下骇然,想起秦川,想起舟舟,还有黄英,甚至小崽儿曹云。   她立刻转身,如海燕掠水,在楼宇之间跳跃,拼命往回赶。   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阿生急的跳脚。   她不知后悔为何物,就是不敢想,把她当朋友,张开胳膊要搂着她的人,被丧尸生生撕碎。   想到这个场景,她双眸滴血,喉咙里发出声声怒吼。   红衣联结其他几个丧尸聚集地,循着阿生留下的血味儿摸到了程斌的线索。   恰好程斌在基地打听阿生的下落,数十万丧尸,头一回有组织的攻击一个万人基地。   关键是不少异能者还被派出去执行任务。   众人抵御不及,几乎全军覆灭。   程斌带着小队人马奋勇厮杀,可丧尸仿佛打不完一样,冲破防护墙,砸烂电网,冲进幸存者基地,几乎是开启大餐盛宴。   也有不少丧尸,循着味道摸到楼里,一层一层将所有人绞杀殆尽。   阿生顾不得别人,沿着大楼外墙攀爬到舟舟的房间,撕开窗户就看见舟舟被红衣扯下头颅高高抛起,旁边的黄英早就被几个丧尸围着分食。   “嗷!”   阿生仰天怒吼,抱住舟舟的头,搂进怀里。   血红的双眸滴下翠绿的泪珠。   红衣刚扬起得意的笑,就被阿生一口咬断了脖子。   临死时,看向阿生的眼神充满嘲讽!   阿生毫不在意,愤怒的大开杀戒,一声声怒吼,吓的所有丧尸瑟瑟发抖,萌生退意。   阿生却不给他们机会,一手雷电一手火焰,长发暴起,根根化作钢丝一般的藤蔓,有意识的攻击所有丧尸,勒断他们的脖子。   众多丧尸海浪般挤进来又潮水般退去。   来不及跑的丧尸尽数变成阿生手下亡魂。   待尸潮退去,杀红了眼的阿生犹不解恨,几乎要把基地房子都拆了。   程斌一身血污,上前阻拦她。   “阿生,够了!”   阿生抱着怀里的舟舟,伤心欲绝,纵身跳跃到那个曾经收留她一晚的病房,床头柜上还有小舟舟的画。   画里正是黄英和舟舟一左一右的挨着她。   阿生一手血污,颤颤巍巍的摸向那幅画。   从未有过的情感在心底翻涌,就要喷薄而出。   阿生几欲吐血,最后化作仰天长啸,几乎散尽一身能量,犹如一场核能聚变,又仿佛一场爆炸。   整个城市所有生物遭受一场洗礼,丧尸们一朝回到进阶之前,甚至比之前更弱,永夜得到的力量,速度,萌生出的意识,全部消失。   外头正与丧尸战斗的人类也在能量波及下,得到提升,快速灭了丧尸。   这座跨江城市,顷刻间被涤荡干净,有了生的希望。   阿生也失去意识,跌倒在地。   程斌追上来之后,先是感受到能量的波动,随后才看见阿生软倒在地。   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悲怆。   这次遇袭损失惨重,但是整座城市的丧尸几乎都丧失了抵御力,不堪一击。   程斌将阿生安放在直升机里,留足人手守护,自己找到城市原本武警部队驻守地,将城市武力统一组织,抓紧时机,清理干净整座城市,做好防御工作,吸纳附近的幸存者,建设城市,力争尽快恢复水电供应和通信设备。   可怜曹金和秦川,带着希望出门,回家发现基地已经一片疮痍。   两人奔赴着寻找自己的亲人。   好在曹云机灵,躲到医院仪器里面了,秦川的父亲秦江就没那么幸运。   作为壮劳力,被安排在基地最外围驻守,丧尸一打进来,就被撕成碎片,尸首都找不到了。   秦川抱着一只手,手腕上带着他参加工作之后,用第一笔工资给父亲买的手表,已经肿胀变形,表也摘不下来了。   秦川一身尘土脏污,坐在路边,失声痛哭。   他再也没有亲人了。   程斌联系好部队,这才带着阿生,起飞去往首都,交付任务。   一行人原本还对阿生充满恶意和防备,可是看着城市渐渐复苏,平民也敢出门行走,又五味杂陈。   阿生还无知无觉的躺在机舱里,皮肤皱巴,宛如失了水分即将枯萎的花草。   程斌小心翼翼的帮阿生整理头发,用自己的水系异能给她清理干净脸上手上的血污,舟舟的头颅已经留在基地,与黄英安葬在一起。   程斌只带走了舟舟画的三人画。   画中的阿生有他从未见过的惬意快活,嘴角的笑容也不同往日,轻松愉悦。   程斌摸到阿生身上的小冰箱。   离开他,还知道带走这点食物。   打开箱子,冰袋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了。   连续喂阿生五支血液,阿生的皮肤才慢慢舒展开来。   她懒懒的睁开眼睛,看着舱外乌云。   舱门被张旭找回来修复好了,有了太阳,能见度变高,速度比先前快了很多。   程斌不知是喜是悲,阿生能挽救一座城市,却把自己搞的这么虚弱,若是挽救这个星球,该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程斌把血液瓶子放在阿生手里。   “吃吧,若是不够,我这还有。”   阿生百无聊赖。   轻轻摩挲手中的瓶子和画本。   画本上的内容,她不看都知道是什么。   “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阿生嗓音低沉嘶哑,艰难地问道。   程斌沉默。   “为了去找你,我们的任务,必须把你送到首都去,在城里几个基地,我们都挨个找了。”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一切都怪她自己。   明明她一个异类,居然贪恋人类温情,非要流连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阿生摩挲着手里的画。   “我跟你们去首都。” 第259章 挽救末世21   程斌点点头,仔细整理阿生的长发。   “我们已经在去首都的路上了。”   “我跟你们去首都,舟舟和她爸爸妈妈就能活过来吗?”   程斌瞬间红了眼眶。   阿生终究与丧尸不同。   面对阿生期待的眼神,他狠了狠心,扭开头去。   “不能,但是能让更多和舟舟一样的孩子不再失去爸爸妈妈。”   阿生顿觉索然。   她不知道自己的能量极限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的能量作用在哪里,只觉得活着没意思,不如随波逐流。   她再不敢亲近任何物种,更不敢生出感情。   方才那座城市,给了所有人希望,大家都激动不已。   程斌看着虚弱至极的阿生,却高兴不起来。   他宁愿阿生像过去一样没心没肺,眼里只看见吃。   “阿生,你今天的暴怒,让所有丧尸回到进阶之前,不仅动作缓慢,还不堪一击,有些弱小的,在你发怒的时候就死了。   城市又有了活力,不少孩子往后不用关在基地房间里,可以欢快的在外面行走了。”   阿生想起舟舟给她描述的,一家人,有爸爸妈妈,孩子去上学,爸妈去上班,放假有空的时候,一起出去玩。   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这样才是该有的世道吗?   阿生不懂,她也不想懂。   程斌的血液,她没有再动。   如何贪婪的欲望,在她面前也激不起涟漪。   首都之行比预计的晚了几天,不过能有一座城市崛起,作为国家心脏,首都最高领导们老怀安慰。   总算看到希望了不是?   原本他们打算这场末世之战起码要进行几年,没想到不到一个月,就有了这么振奋人心的消息。   其他国家早就通过卫星观测,监察到能量波动,纷纷来电来使求助。   甚至有不少首脑带着防护队和财富投靠。   那不仅是一座城市的复苏,更是整个星球人类的希望,说不定这个国度会成为蓝星球唯一一块净土。   全球不少病毒研究员,异能能量研究者,还有医药大佬,纷纷聚集在首都。   程斌和手下把躺在担架上的阿生抬下来。   众人几乎把全球人类的希望全放在这瘦小女孩儿身上。   一朝落地,程斌就被挤到人群之外。   他伸手不迭,顿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阿生被众人层层防护又当做至宝抬走,心里宛如被生生挖走一块。   李志远拍拍程斌的肩。   “你不要忘了,她是丧尸。”   程斌喉头一哽,眼眶有点发热。   一直以来阿生对他的依赖和另眼相待,叫他从心底里生出的满足感涌了上来。   原来不是阿生单方面依赖他,他也愿意被阿生需要着,乖乖作为阿生的食物。   如今这份满足感,生生剥离,痛不欲生。   李航站在实验室操作台前。   从刚生下来,五斤六两的一小团,匆匆一瞥,就被送走,如今父女二人再度相见,却隔着物种区别。   针扎进阿生的皮肤,淡绿色血液缓缓流出来,她好像没有知觉一般,纹丝未动,眼神放空。   程斌一行接到新的命令,把一路上,尤其是阿生暴怒缘由反应和后果都写成报告,呈交上去。   他把自己的血液作用放大了写在报告里,有了他的血液,阿生才慢慢觉醒能力,有了意识,更有了喜怒哀乐,丧尸特征淡化。   这件事情,除了他和阿生,就连滇池驻地的人也不知道。   有了私心,程斌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一个合格的子弟兵。   首都军区立刻跟滇池交涉,把程斌这个人留下。   阿生很快被全身扫描,抽血,切皮肉组织。   她宛如一棵生命力极强的大树。   李航等人从阿生的血液里,探测到里面被赋予一种新生的能量。   这股力量,可以促进伤口愈合,植物生长,也可以消灭丧尸病毒,挽救无数战士,同样的,阿生应该是没有痛觉,没有呼吸,味觉代替了嗅觉。   可要如何凭阿生一具丧尸之力,灭全球丧尸病毒,却一筹莫展。   他犹豫再三,效仿滇池张博,把阿生的血液稀释1500倍之后,打入自己体内。   他反复观测自己的能量,却依然没有变化。   众人试图跟阿生沟通,可是阿生根本就不想说话,大家开会研讨。   很快就有人提议抽阿生的脑髓液。   程斌心惊肉跳,却被挡在实验室门外,在众人眼中,他只是阿生的备用餐强心剂而已。   李航皱眉。   “我去试试吧!”   大家看向李航。   知道底细的领导立刻想起来,这位可是何润生生物学父亲。   “也好!”   大领导拍板,一锤定音。   李航这才有了机会单独进了关阿生的实验室。   “阿生!”   李航站在操作台前,看着花样年纪的女儿,陌生又愧疚,他甚至没有仔细端详过阿生的长相,若是过去,只怕对面相迎也不相识。   阿生眼皮子都不曾抬一下。   “阿生,我,我是你爸爸!”   背对他躺着的阿生楞了半晌,终于有了点反应,伸手摸向声音来源。   距离李航还有几公分处,阿生停住手。   “你叫什么?”   李航愧疚难当。   “我是李航。”   阿生缩回手。   “舟舟姓周,她爸爸也姓周。我叫何润生,我爸爸得姓何。”   李航推了推眼镜,张口结舌,说不出原因。   “对,对不起。”   阿生懒得搭理他。   “阿生,我们知道你有本事降低丧尸攻击力,可是我们怎么都找不到你身上的密码,若是再找不到,他们就要抽你脑髓液。”   阿生一直很宝贝她的脑袋和胳膊,脑袋关系到她的小命,胳膊是后安装的,如今听说有人要给她开瓢,竟也觉得无所谓了。   她就是好奇,这个世界本来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陌生的女儿油盐不进,工作毫无进展,李航也如困兽,不知如何是好。   他对阿生感官很是复杂。   理智告诉他,他因为一时情绪迁怒,让孩子这么大还没见过父亲,很不应该。   稚子何辜!   可是情感上,他已经习惯了冷冰冰的,不知该如何与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孩子相处,只得一拖再拖,一味逃避。   世界上无父无母的孤儿多了去了,他能找个可靠的亲眷寄养何润生,又从不吝抚养费,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这就是做父亲的漏洞。   孩子不是在他的肚子里一点点长大出生,他只在舒服的时候顺带贡献一点小蝌蚪,就在十个月后得到了一个幼崽。 第260章 挽救末世22   若是这怀胎十月期间,朝夕相伴,见着她在爱人体内成长也就算了。   偏偏他与妻子工作特殊,动辄全封闭研究一年半载,一朝回家,不仅多了个孩子,还带走了妻子的命,如何爱的起来?   众人经过大半个月的研究,毫无进展。   最后痛下决心,两手准备,这边解剖阿生的大脑和心脏,同时利用阿生血液制造药剂,捉丧尸回来实验,观测灭掉一个丧尸所需剂量。   另一边面向全球寻找生前从事植物研究工作的丧尸,甚至密谋把所有植物研究员控制起来。   与全球人类繁衍相比,个人得失压根不值一提。   程斌得到消息,早早报名参与护卫工作,他情绪复杂,明知事关重大,依旧放不下阿生。   整个实验室里外几层防护,警卫连也换上防护服,持枪进入实验室,众多研究者在密不透风的保护下,拿起手术刀。   几个枪口对准阿生的脑袋,只要阿生有丝毫反抗,就一枪击毙。   程斌作为阿生吊命的血袋,也在实验室内随时待命。   李航不忍看,听说研究所又抓来几个疑似植物研究员尸变的丧尸,他匆匆穿上白大褂,就奔赴研究,或许能赶在阿生死之前,从别的丧尸身上找出解决方案!   阿生最先被切开胸膛,心脏宛如一块跳动的绿色宝石,莹绿血液流淌其中,生机勃勃。   镊子捏住心肌的痛苦让阿生几欲爆体而亡,软管深入其中,仿佛要把阿生整个人抽干。   李航以为新捉回来的丧尸也跟阿生一样没有痛觉,躺着不动,随他切割,上来就用手术刀切开女丧尸手腕处静脉。   只见女丧尸突然嚎叫暴起,挣脱手上的锁链,五指成抓,扣进李航眼睛鼻孔,宛如抓保龄球般拧过李航脑袋,一口咬断李航颈部动脉,这一幕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几乎不待众人反应。   刚刚对她开枪,女丧尸接触到李航血液,里头融入了阿生的能量,身上病毒就被解了大半,衰败倒地。   好好的一位科研大佬,就这么憋屈的送了命。   隔壁阿生被切片宛如破败娃娃,疼痛难忍。   程斌不忍心看,他不知要怎样缓解阿生的痛苦,看着这些号称科研巨头的人围着阿生,他头一次生出悔意。   伸出手指放在阿生嘴里,摸着她的虎牙,等待被咬破皮肤的痛楚。   阿生泪目看他一眼,只贪婪的用舌尖裹住他的指间吮了吮,柔软冰冷。   终究不愿自己变得跟杀害舟舟的同类一样残暴,松开了程斌。   她没有人性,又被人性温暖,身为丧尸,注定要与人类不死不休,已经让她没有了存活的意志。   最后众人要挖出阿生心脏之际,阿生仿佛感受到了力量流逝,身体重要部位要离她而去。   魂体深处发出阵阵吼叫,几乎让人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消息,就在阿生被剖开心脏的同时,全球所有丧尸病毒都在向首都涌动。   卫星监测到标记为红色云团的病毒,乌压压的涌向首都。   各地警报接连不断拉响。   首脑们收到消息当即叫停阿生的研究工作,实验室众人手忙脚乱,草草缝合起阿生的心脏外翻伤口。   同时,隔壁实验室的李航突然诈尸,他翻身而起,跑到屋外,外头的警卫们远远看见他过来,刚要敬礼,就被他飞扑过来撕咬。   程斌眼看一片混乱,阿生一个娇小的女孩,此时赤身裸体,浑身是伤,还不愿咬伤他,明明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仍旧毫无尊严的被枪指着头,随时准备击毙她。   一堆号称享誉全球的专家没有一个研究出结果,还隐隐有造成更大灾难的架势。   心底的怜惜再按捺不住,趁着混乱,程斌裹了阿生的身体,胡乱抓了个医疗箱,带离实验室。   他是孤儿,被国家养大,从有意识起,心中只有人民,有大义,有家国情怀,坚持三十年的信念,此时却因为小小的阿生动摇。   凭什么,这副担子要这么瘦小的女子承担?   关键是切成这样,也一无所获,简直不把阿生当人看。   他早已忘了阿生不是人类,是人类的敌人。   程斌卷了阿生,外头躁动不安的丧尸被AK密集扫射。   他趁乱带着阿生跑了出去。   一直到郊外燕山,他往山顶飞奔。   重污染时代,这里是国家森林公园,首都制氧机,防风沙屏障,被保护的很好,平日很少有人来,眼下也没有什么丧尸。   跨过这座山,找个僻静的山坳,就可以不受外界纷扰。   至少让阿生好好休养一番。   世界当如何,难道不是全人类的责任吗?大义既然要某一人来维持,那就不叫大义,叫自私,人类的自私。   程斌觉醒异能后,体能彪悍,扛着虚弱的阿生,翻山越岭。   刚走出实验室时,他肩头的对讲里就发出讯号,全员搜索抓捕一个瘦小虚弱女丧尸。   大部分人集中在城市排查搜寻,还要面对不知隐藏在何处,越来越多的丧尸。   程斌反侦察意识强大,带着阿生向着与喧闹的市中心相反方向逃离。   山坳里,寻得一处大石头形成的天然凹陷,程斌把在实验室随手拿的器械箱子放下,找了一块大石头,好好的安放阿生。   将她平整放好,寻个看起来最舒适的姿势,这才打开医疗器械的箱子,取出他的血,用注射器打入阿生口中。   尝到美味鲜血,阿生无意识的吞咽,用医疗床单简单包裹的胸前,露出一截伤口,在程斌喂养下,快速愈合。   程斌欣慰的给阿生擦洗干净脸上和身上的脏污,轻柔小心。   “舒服点了吗?明天再喂你一顿。”   阿生看着外面昏暗的天空。   “这是首都吗?”   程斌点头。   “首都我们去过了,没啥意思。”   阿生点点头。   “是没意思。”   一群废物,折腾她起劲,还不是卵用没有?   “你要来首都干什么来着?”   阿生轻轻摇头。   “不知道。”   程斌沉默片刻。   李航是她父亲这事儿,他也是到了首都才隐约听说内中隐情。   还是不要跟阿生讨论这些了,毕竟被父亲抛弃什么的,只能降低父亲这个角色在阿生心里的地位。 第261章 挽救末世23   程斌摸摸阿生冰冷的皮肤。   “冷吗?”   阿生适时打了个冷颤。   她都好久没有晒到太阳了。   程斌总是忘记眼前人是个不会生病的丧尸,脱下外套包裹她,可是她体温低,保暖无济于事。   程斌抱起阿生,放在腿上,动作轻柔,宛如捧着易碎瓷器,然后用外套包裹着两个人,程斌热乎乎的体温,温暖着阿生,全身血液终于缓缓流动起来,不再像结冰一样。   程斌的雷电异能和水系异能,特别适合如今已成木系体质的阿生。   她贪恋这点舒适,紧紧依偎在程斌怀里,喃喃低语。   “你带走我,他们会不会怪你吗?”   阿生再迟钝,也知道程斌有他自己的坚持。   如今打破这份信仰,背叛整个种族,需要非凡的勇气。   程斌嗤笑一声。   “世道乱了,我也是有今天没明天的,献身国家二十多年,不知哪天就死了,死之前让我做一回自己吧!”   阿生听不懂,只是下意识的把腿脚也缩进他的怀里,闭上眼睛。   看着白皙莹润的脚丫,程斌用温热的大掌包裹住。   山坳里一片昏暗,外面更是天崩地裂,程斌却在这方寸之间,生出点满足感来。   他不禁畅想,要是和平年代,他早点认识阿生该多好。   阿生的研究所跟他的驻地在同一座城市,他孑然一身,阿生有亲人还不如没有,两人如果组建家庭,相互扶持,他们一定会格外珍惜彼此。   程斌轻轻吻了吻阿生的额头,蜻蜓点水一般,生怕她察觉,又按捺不住。   没错,早在不知何时,他就沦陷了,心里满满都是阿生。   与她在一起时,他很害怕,怕自己被阿生吸引,怕辜负使命,一旦她离开视线,他又很慌,怕就此天涯。   世界混乱的严重性,他心里有数,全球病毒涌向他们国家,如果要覆灭,他们一定是头一个。   在覆灭之前,就让他做一回自己吧!   “阿生!”   他轻轻呼唤。   阿生不需要睡觉,闭上眼睛,身体感官就会被放大,这份温暖会更加舒服。   听到程斌的呼唤,她没有睁眼,只应了一声。   “嗯?”   程斌吻了吻阿生的头发,不复初见时的腐臭,有一股草木的馨香。   “咬我一口,让我当你的同类吧!”   这个国家,只怕就要覆灭了,他做人也没有了意义,当个丧尸或许还能长久的陪伴她一段时日。   阿生没有动。   程斌以为她睡着了,用自己的外套,把她整个包裹严实。   阿生瘦小,当了丧尸之后又缩了几分,不到一米六,抱在怀里只有七十斤上下。   程斌一米九的身高,外套对阿生来说,像被子一样。   额头相抵,程斌也闭目养神。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阿生呢喃道:   “不要。”   做丧尸一点也不好,几乎被欲望支配,没有理智,更何况:   “丧尸不好吃。”   程斌睁开眼,看看怀里。   半晌忍不住笑。   过去阿生总让他忍俊不禁,如今不需要憋着了。   “你说得对,我好吃,给你吃。”   阿生抿嘴笑,体力渐渐回来。   两人依偎着过了一宿,阿生身上清新的香气,让程斌难得睡得踏实。   山里与世隔绝,仿佛岁月依旧静好。   阿生看着远处露出的霞光,身后程斌的呼吸声依旧均匀。   她轻悄地起身,张开四肢,吸收着日光,全身宛如复苏一般。   程斌醒来的时候,就发现怀里空了,他四处寻找,山坳里被他找了个遍,也没发现阿生的踪迹。   “阿生——阿生——”   他慌张喊遍了四周,连阿生喜欢的血液味道,都没有找回阿生。   失落写在脸上,程斌颓丧的坐在大石头上,怀里已经没有了那个古灵精怪的姑娘。   “怎么我决定放弃一切,你又不需要了呢?”   程斌握住注射器,阿生衣不蔽体,只带走了自己的外套,这怎么行?   程斌起身沿着山头跑,不停呼喊阿生的名字,回声一串一串的传回来,显得山谷更加空旷。   与山里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   首都这座拥挤的城市,先前是诸多人逐梦的天堂,后来成了幸存者的避难所,如今居然化身人间炼狱。   无数丧尸大军蚂蚁一般涌入城市,所有角落的幸存者都被找出来啃食,就连军事防守周密的基地,也遭遇几番围攻。   前线节节后移,不利消息一会儿一个,最高指挥官脸色越来越难,直升机已经准备好,首脑们随时准备撤离,他们是最后一道防线。   就在这时候,前线突然传来消息,丧尸攻击停下了。   指挥官不敢相信,立刻启用卫星传送影像。   只见丧尸大全部涌向市民广场,原本可以容纳十万人的市民广场被挤得水泄不通,还有不少分布在周围。   指挥官欣喜。   “启动预备计划,K1-K5全部启动,投放炸药!”   直升机应声出战,嗡嗡飞向市民广场。   原本以为这是一场单方面虐杀,飞行员们早就摩拳擦掌,满心期待一声巨响把这些病毒送上西天。   却不防备市民广场居然有迫击炮袭来。   飞行员一个反转,堪堪躲过,赶紧派出无人机侦查。   只见市民广场中间位置站立一人。   严格说来是一个新鲜的丧尸!   无人机传回影像。   指挥官难以置信,抱着显示器失声叫道:   “李航?!”   李航刚尸变的时候,丧失理智,嗜血贪婪占了上风。   饱餐一顿之后,原本注入的阿生的血液渐渐与丧尸意识融为一体,居然意外觉醒丧尸王者之力,成为天然首领。   庞大的丧尸力量,几乎为李航一尸驱使,李航仰天长啸,联合纵横,誓要成为世界新的主宰。   指挥一批速度丧尸奔袭军火库与附近兵工厂,将各地幸存者基地攻打下来,所有人类被赶鸭子一般,撵到棚户区,吃喝拉撒都在一个狭小的区域里。 第262章 (完结)挽救末世24   李航命令丧尸从河道湖水里挖掘藻类,掺入激素,制造膏状食物,作为饲养食物的饲料,又加入强效药物,试图促生长发育,快速繁衍,以源源不断供养丧尸食用。   李航自己更是追赶聚集首都的诸国首领,把他们逼迫到燕山断崖边。   经过几天追杀,人类损失惨重。   最后一支防护部队最高指挥官喊话李航!   “李航,你也曾是人类,为何要赶尽杀绝?”   李航哈哈一笑,脸上经络纵横,不断有绿色能量通过,撑的青筋暴起。   毕竟不是自己的,他尚且不能完全吸收为己用。   只能一点一点慢慢融合,待到全部吸纳时,更是天下无敌。   “在其位,谋其事,我如今已是世界强者之首,尔等终究是下等生物。”   指挥官心痛不已。   “你也曾是人类,人类绵延数千年文明,难道不及这些丧心病狂贪婪肆虐的丧尸病毒?何况他们大多数没有繁衍和思考能力,根本就是行尸走肉,不可能建设更高等文明。”   李航冰冷的眸子看向指挥官。   “不能繁衍最好,繁衍有什么用?高等文明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弱肉强食的另一种说法?   你们自诩站在上帝视角,只为一己之私,褫夺万物生存空间。   一人存活短短几十年,就要制造出伤害星球几百年的垃圾,无数病毒肆虐,如今终于世道崩塌!   你们才是最大的蛀虫,最应该被毁灭的存在!   你们放心去死,这个世界,将由我来主宰!”   说着,李航大手一挥,一道粗壮雷电劈向他们的装甲车!   装甲车险险躲过,钢丝胎和厚厚的防弹玻璃尽数被震碎!   又一道闪电劈下,眼看再闪躲不及,众人心如死灰,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藤蔓筑成厚实的墙,矗立在众人身前,那道闪电接触到藤蔓,瞬间化为乌有,消散于无形!   李航扭头看去,暗红的眸子几乎要滴血。   “阿生?”   阿生裹着简单的实验室白色床单,一件不合身的军装外套,从她身上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莹白脚趾,踏在高处嶙峋怪石上,长发随风飞起,几欲乘风而去。   李航露出带几分真心的笑容。   “阿生!我的女儿,你也要为了这些蝼蚁,与我作对吗?”   阿生眼眸冰冷的看着李航!   “人类再如何不对,但是知道人伦纲常,礼义廉耻,就强过丧尸百倍。而你——”   阿生冷笑。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不过是个罔顾骨肉亲情,只为一己私欲的畜生,如何配得上引领丧尸称霸世界?”   阿生的血,让李航尚存一丝人类意识,又与李航体内丧尸病毒融合,产生的力量过大,李航总有一种随时要爆体而亡的感觉。   压制住心头翻涌的气血,李航眸光放柔和,缓缓伸出手。   “阿生,过去是爸爸不对,你回到爸爸身边,就是世上最高贵的公主,所有人类都将匍匐在你脚下,成为你的食物,你要什么,爸爸都给你。”   阿生又想起舟舟。   小女孩口中的爸爸,会给她买礼物,带她去游乐园,让她骑在脖子里的爸爸,阿生从不曾有过这些。   “哼——”   阿生从鼻腔发出一声冷笑。   “我要什么你都给我?”   李航情不自禁向前一步,手伸向阿生,充满期待。   “对,只要你来,爸爸会把之前亏欠的都补上,我们有很多很多年时间。”   “我要你去死!”   阿生说着纵身飞起,长发暴涨,宛如有了生命,越过重重障碍,袭向李航。   李航身后无数爪牙护驾,阿生眼看李航要跑,从山顶到山脚下,绵延更远的地方,密密麻麻全是丧尸。   来得正好!   阿生诡异一笑,浑身光芒顿盛,刺的众人睁不开眼,就连阳光都黯淡几分,仿佛光芒尽数被阿生吸收。   李航心有所感,顿住脚步回头看去。   只见阿生宛如一个刺眼灼热的火球,快速膨胀,‘轰’的一声,李航身边所有丧尸发出阵阵哀嚎!   不少丧尸撕扯着自己的脑袋,呼天抢地,实力弱小的早在被阿生能量波及时就炸裂而死。   几乎是顷刻之间,李航就成了孤家寡尸。   他脸色难看,丧尸体征也渐渐显现。   看着耗尽能量,衰败不堪的阿生,李航心绪复杂,色厉内荏。   “你拼了命的维护异类,当你成为世界上最后一个丧尸时,看谁会维护你!”   阿生在李航体内感受到自己的能量,她徒手撕裂胸膛,抓出自己的心脏。   一块光芒四射的帝王绿瑰玉般至宝,握在阿生手中。   她虚弱一笑。   “我这一生,只在人类身上,感受到了温暖——”   随着她手心收紧,李航只觉得浑身静脉喷张,心有所感,仓惶惊呼:   “不,不要!不——”   话没说完,就爆体而亡。   外头传来消息,丧尸已灭,世界终于可以重启。   众人几乎要喜极而泣。   阿生不去看众人的脸色,她知道自己最终归宿该是哪里,作为单打独斗的丧尸,孤零零行走世间,她最不缺的就是勇气,敢与全世界为敌,早就想好了结局。   她没了心脏,宛如即将枯萎的花,无力的倒向悬崖下。   “阿生——”   阿生觉得死期将至,待遇也好了,居然听见有人饱含深情的呼唤她。   前世种种浮现眼前,从没有人这样唤过她,温暖过她。   程斌手脚并用,翻山越岭,穿越悬崖和荆棘,十指血迹斑斑,匆忙赶来,就见阿生孤独赴死,他凄厉惨叫一声,纵身跃下,随她而去。   一股温润暖意将阿生包裹。   “阿生!我陪着你!”   程斌不舍阿生,伸手将血肉模糊的食指,伸入阿生口中,失去能量的阿生,丧尸特征占据上风,脸上尸斑浮现,沾染到血腥味,喉咙里无意识的发出‘嗬嗬’声。   她想拒绝来着。   若是程斌也变成丧尸,还有谁能温暖她?   可是她已经不能控制快速腐烂的舌头。   ‘嗬嗬~’   嗜血的牙齿咬破程斌的手指,程斌欣慰一笑。   总算家国两全,世界被你守护,我来守护你。   没有了心脏这个能量小电棒,阿生很快消散于天地之间,一如她生前研究的植物提纯,滋养万物,涤荡这个星球。   程斌怀中空空,世间再没有阿生,阿生却又无处不在。   他作为不为人知的,最后一个丧尸,与阿生再不分开。 第263章 骗婚01   阿蜃与何润生的灵魂从那具身体里剥离出来。   何润生魂魄被神力滋养,只觉得从未有过的舒爽。   她舒服的叹息一声,才缓缓睁开眼睛,双膝弯曲,匍匐在地。   “多谢神君助我找回勇气。”   阿蜃正眼神复杂的看着那个隐藏于深山的丧尸程斌,听见何润生跪拜,才缓缓收回视线。   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发顶。   “世间生灵,从剥离父体母体的那一刻,就是独立个体,无论欢喜悲伤,乐观消极,都在一步一步奔向死亡。   生死之间这段路,姑且称之为人生,人生最不该缺失的就是勇气和独立,做好自己,弃我者,吾恒弃之,莫眷恋,莫回头,前方必然有更好的等着你。”   何润生欣慰一笑,她身负大功德,魂体隐隐有光晕。   阿蜃挥挥衣袖,送她去投胎转世。   来世必然有个更好的人生。   至于程斌!   阿蜃回头看去,程斌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他脸上尸斑浮现,身体也僵硬的不怎么听使唤,就算身体里的雷灵根不断滋养他,也慢慢忘却了前世种种,偏偏喉咙里瑟瑟颤抖,微弱叫唤:   “阿生——阿生——”   手里还捏着一只注射器,里头是做人时候程斌自己的血,血腥味刺激他垂涎不断,残存理智却又告诉他,这是阿生的口粮。   程斌咂摸一口,又不舍地握在手里,血液的能量,让他舒服几分。   他却仿佛心如死灰,在这个小山坳里,画地为牢,团团转悠,等着从他怀中消失的阿生。   阿蜃看着这一幕,仿佛身上缺失了一股力量,正巧在程斌身上。   阿蜃抿了抿唇。   她不懂这样的感情。   但是她感激有人这样念着她。   可惜,她无法回应。   纵观时空的隧道,头一回,她积极地想投入工作,不愿回到城隍庙去度过漫长枯燥的岁月。   她扒开时空,很快就被吸附进去。   一个女人,确切的说,是个女鬼。   看着很年轻,但是双目无神,脸上死气沉沉,站在阿蜃面前。   阿蜃好奇。   “你怎么不去投胎?”   再晃悠下去,不成厉鬼就是魂飞魄散。   女子眼神茫然,面无表情。   “我要杀王同川。”   阿蜃歪歪脑袋。   “王同川是谁?”   女鬼更是迷茫。   “我,我不知道!王,王同川是谁?”   她喃喃低语,可是王同川仿佛是刻在骨子里怨恨的人,念叨着他的名字,女鬼的戾气越发加深。   “王同川是谁,我要杀了王同川!王同川!出来——”   阿蜃撇嘴,抓住她就要分裂的魂魄,团吧团吧,重新捏造一个出来。   那女鬼总算得新生,能好好说话了。   她先是疑惑,不知今夕何夕,再看周身,顿时醒悟,恭恭敬敬给阿蜃行了个礼。   “多谢神君相助。”   阿蜃清了清嗓子,受了这一礼,才仔细询问她的过往,原来这女子叫罗美玉。   罗美玉出生在沪市,一个普通的原住民家庭。   爸妈国有企业双职工,就是那种国家管生老病死,但是想发大财只有做梦的普通职业。   家住新源里弄,一处民房。   一楼四十平,住着爸妈兼饭厅,勉强转的过来身。   楼上还有二十平,是罗美玉的房间兼书房。   共用厨房在院子里,厕所在弄堂口的公厕。   这里人相对而言,更喜欢女儿,家里只有美玉这么一个独生女,什么都紧着她,本地户口,没有经济压力,美玉也乖巧文静,秀外慧中。   读书就在弄堂口小学,成绩算拔尖儿,一路顺利考到本地数一数二的大学,若是就此找个知冷知热的爱人,一生原本也可以和和美美。   在美玉27岁之前,也的确是顺利。   她刚出学校,参加工作不到一年,就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儒雅斯文的本地男人王同川。   王同川不仅体贴美玉,知进退有分寸,还把美玉的爸妈哄的眉开眼笑。   最重要的是,王同川家里在沪市经济实力非常亮眼,爷爷那代起就是沪市外滩叫得出名字的。   到了这一辈虽然洗手上岸,夹起尾巴猥琐发育,但是到底有家底儿在。   罗美玉原本还有点不敢相信,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会看上她呢?   门不当户不对,本身就是一种不稳定因素,就算耽于情爱也会缺乏安全感和自信,更别提只是相亲。   罗美玉的父母就是典型沪市小市民,既精打细算,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得滋润自在,又审时度势,不想着占别人便宜,也小心防范外人。   所以,能找个本地有房子的独生子,就是老两口最大的心愿。   最好对方老人也跟他们一样,有社保,有退休金,老来不给儿女添负担就成。   城市越来越拥挤,他们新源里弄这片密集居民区,拆迁成本大,房屋内户口关系复杂,基本遥遥无期。   两口子也不指着房子发财,横竖就一个女儿,嫁出去就完事儿了。   这里的房子,将来给外孙上学用也行,亲家有更好的学区,那也没事。   反正他们这套民宅,在人民广场附近,给女儿收收房租补贴家用也不错。   万万没想到,女儿给他们钓个金龟婿来。   原本老两口不看好这门亲事。   架不住小伙子会来事儿,不仗着家里钱多胡来,规规矩矩在自家杂志社上班,平时人际关系简单,只跟男同事出去喝喝茶,泡泡温泉,偶尔出岛钓鱼,没有陋习。   罗美玉也架不住对方小意温柔,上班送,下班接,晚上一起吃饭看电影,十点前老老实实牵着手送她回家。   节假日还大张旗鼓的送花送礼物。   所有人都羡慕称赞。   罗美玉也在这糖衣炮弹轰炸下,年底就订了婚。   年后阳春三月,披上嫁衣,牵着爸爸的手,在沪市一个教堂里,嫁给了王同川。   王家家大业大,嫁过去之后,就居住在静安别墅区,与长辈一起。   罗美玉平日里小心翼翼,尊重长辈,礼待佣人,也学着关心王同川。   可总觉得有地方不对劲。 第264章 骗婚02   国人教育子女大多含蓄,在读书期间视感情如洪水猛兽,一旦毕业又火烧眉毛的催着孩子相亲,赶鸭子上架的结婚,再催生第三代,然后糊里糊涂,一个女孩子青春就过去了。   这些步骤罗美玉一个没漏,眼下正面临每天早上的补汤和催生。   可是王同川依旧如恋爱时候那样,礼貌生疏。   就连新婚夜,也是趁着酒意开始,最后草草结束,王同川醉醺醺沉着脸进了浴室,她等的快睡着了才出来,同一张床上两人中间可以再躺得下一个人。   之后两人就占据床的两边,两米宽的大床,两人完全不挨着。   夜晚二人独处时,说不出的尴尬,可是到了人前,王同川还是那个人人夸赞,温文尔雅的好男人。   甚至美玉来例假的时候,王同川还会交代厨房给她炖姜茶。   罗美玉有苦说不出,她不知道要跟谁说,怎么说。   毫无经验,她以为新婚夫妻在那方面都是需要磨合的。   这一磨合就是三年。   随着时间推移,罗美玉的肚子没一点儿动静,婆婆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原本罗美玉在这个家里就束手束脚,如今更是连卧室都不想出。   她忍了又忍,考虑再三,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与王同川提了。   王同川虽然板着脸,可是什么也没说。   过了几天,王同川跟哥们聚会喝了点酒,晚上回来,脸色潮红,整个人神志不清的进了屋子。   几次借着酒助兴,罗美玉总算怀孕了。   她欢欢喜喜的想着,有了血脉相连的孩子,在这个家里,日子总会好过一点。   于是,一朝测出怀孕,她就赶紧告诉长辈,自家这头,爹妈当然是欢喜的。   女儿结婚几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难得打心眼里高兴,他们作为外公外婆的,连给孩子做百家被的想法都有了。   王同川的妈妈也高兴,但是谨慎起见,还是带她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去的是有王家股份的私立医院。   这一天,几乎算得上罗美玉噩梦的开始。   她被安排着验血验尿做彩超,没想到拿到验血报告,上面打了个重点符号。   护士把她们带到医生跟前,只见医生眉头深皱,沉吟半晌,又敲击键盘开了一堆检查项目。   婆婆梅香原本不在意,见状也紧张起来。   最后医生语重心长的告诉她。   确诊怀孕,但是!   HIV抗体异常,疑似感染艾滋。   梅香听了这话,转头给了她一耳光。   罗美玉宛如晴天霹雳,她捂着脸,急的直哭。   打小洁身自好,连男孩子的手都没牵过,怎么可能有这个毛病。   她扒拉着医生不放手,哭喊着不可能。   可是拗不过梅香带着保镖,一声令下,把她拖走关了起来。   她崩溃愤怒暴躁,不吃不喝,关她的屋子,加湿器里居然也能下药。   没日没夜的吸入致幻药物,她精神越来越差,整日歇斯底里,动辄大喊大叫,爹妈来看她,都不敢辨认。   他们不相信乖巧的女儿会做这种事,想把罗美玉带回家去,大不了他们养着美玉。   这时候门楣巨大落差就显现出来。   她爸妈根本无力为她做主,梅香很快请了专门的医生,在别墅后面佣人住的裙楼里,给她腾出地方,悄悄做了流产手术。   然后就定期给她注射镇定药物。   再后来,她行动迟缓,时常忘记很多事情,佣人也不再时时刻刻盯着她。   不知过了几天,还是几年!   终于有一天晚上,别墅里热热闹闹,她突然走出房门,支配着僵硬的手脚,走走停停,从别墅后厨进了大厅。   却听见梅香正在和王同川说话。   “早就叫你注意点,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折腾这么久,还没个孩子。”   王同川不耐烦的放下水杯。   “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梅香恨铁不成钢,没好气的锤一拳王同川的后背。   “要不是那位确诊,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染病。   我警告你!   你喜欢男人我不管,这回给你娶的这个,是个好拿捏的外地女人,你给我好好吃阻断药,务必给王家生个继承人,不然你爸外头有的是孩子带回来,到那时,别说男人,饭你都吃不上。”   王同川不耐烦她总抱怨。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吃药了吗?”   梅香满腹怨气。   “还不知道这个生出来的孩子怎么样呢?都说娘矬矬一窝,上一个多好?   我物色了那么久,从她上大学就开始观察她,花了这么多功夫,这个棋子还是废了......”   罗美玉浑浑噩噩,脑袋已经迟缓的不能思考。   她木愣愣的站在那里,梅香转头见她杵在那,吓的发出一声短促尖叫。   随即两人大怒,喊了佣人继续把她关起来。   之后更是把所有佣人都换了。   打那以后,她总是嗜睡,呆滞,爸妈来看她,她已经认不得他们。   他们也想过接她回去,可是王家自诩有良心,在这里,才会有专门的医护人员照顾,有全球最好的药。   罗美玉的爸妈被臊的没脸,心疼女儿,又无从指责。   眼见女婿另娶,只能苦水往肚子里吞,坚持要带美玉回去。   王家拔根毛也比罗家腰身粗,要回精神病人监护权可以,治疗费用怎么算?   罗家急的想卖房子,可是民房产权复杂,交易手续繁琐,费用高昂。   最后罗美玉在一个夏日雷雨交加的夜晚,突然清醒过来。   她心心念念弄死王同川,恨的呕血,尖叫怒吼王同川的名字,却终于因为药物过量,在睡梦中死去。   梅香出身世家,找个高人,封了罗美玉的魂魄,叫她压根走不出坟地,更不能去投胎转世,若是阿蜃不来,最后的结局就是魂飞魄散。   阿蜃叹息一声。   “人类真会玩。”   罗美玉浑身黑气缭绕。   “神君助我,那王同川压根就是个gay,他们一家祸害了我不够,还去祸害别的女人。”   阿蜃点点头。   “若是我给你机会重来一次,你愿意吗?” 第265章 骗婚03   罗美玉愣住。   重来一回?   她只是个小小事务所的会计师,爸妈又是普通的企业职工,哪里有力量与王家几代豪富对抗?   更别说拯救其他被王同川祸害的女孩儿了。   她摇摇头。   “我不行!我。”   她呕红了眼,跪倒在地。   “我斗不过他们,神君帮帮我吧,我生平从不害人,我太冤了,我爸妈更是无辜,一把年纪,白发人送黑发人......”   阿蜃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你可愿意与我共享身体,我助你。”   罗美玉这会儿已经走投无路,阿蜃就是她的救命稻草,这会儿阿蜃说什么她都答应。   忙不迭不停磕头。   “愿意愿意,感谢神君。”   阿蜃想了想,她没有回去,忘川作用还在,而且王同川这样的男人,委实可恨,恰好碰上这会儿心情不好的阿蜃。   且让她送王同川下地狱吧!   说着,阿蜃就逆流而上,追溯时光之源,随意在前头找了个落脚点下去了。   罗美玉体内的生魂,接触到几年后冤死的罗美玉,很快被同化,充斥怨恨,差点要去买毒药与王家同归于尽,好在很快被阿蜃强大的神魂压制,偏安一隅,只能作壁上观。   阿蜃附体之后,在别墅的房间里醒来。   此时她正在卧室的厕所里,手里捏着一张早孕试纸。   她愣了半晌,才理清混乱的思绪。   她是罗美玉,自以为嫁入豪门,被男人偏爱,其实是男人做gay的掩护。   今天是她婚后三年,终于测出怀孕的日子。   等一会儿她告诉婆婆梅香,就会被带到医院,查出感染HIV,然后被丧心病狂的王家囚禁下药,王家为了继承人,又欺瞒哄骗一个外地来的,更无依无靠的女孩儿。   而她到死,也没有走出王家。   罗美玉捏着这支验孕棒轻轻捻动,若有所思。   随后她包起验孕棒,装在包里,打算带出去扔掉。   下楼的时候,就看见梅香正悠闲的坐在客厅吃着下午茶。   罗美玉挎着肩上的包,打了个招呼。   “妈,不是约人打牌吗?”   梅香见着向来小家子气的儿媳妇,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老神在在咬了一口蝴蝶酥,撂回盘子里。   “打什么牌?那些牌搭子凑一起,天天不是比儿子就是夸孙子,我这儿媳妇进门三年,蛋都不下一个,上赶着凑过去闹没脸哪?”   罗美玉笑容不变,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那妈您就甭跟她们凑一起了,在家喝喝茶也不错,我回趟娘家看看,好久没回了,妈再见!”   说着脚步轻快的出了门。   梅香被堵的一口气没上来,转头就对上佣人刘嫂,才发现鹌鹑一样的儿媳妇,今天居然露爪子了。   “她是不是吃错药了?”   刘嫂哪里敢说主人家坏话!   这会儿吵架是吃错药,明儿说不定少奶奶怀孕,就是皇后,她一个一月拿两万块钱工资的佣人,掺和什么劲,还是老实做点心吧。   刘嫂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少奶奶回娘家去了。”   梅香脸色更难看,跟一个佣人,说什么劲。   罗美玉心底惊涛骇浪,脸上却平静如水。   她悄悄丢了验孕棒,又去买了几个针孔摄像头,另外花钱找人帮忙买了点五羟色胺抑制剂和七氟烷。   她仔细想了想,王同川的做法没有明显的违法界定,取证也极为困难,就算确认骗婚,顶多也就判三年。   加上缓行期,假期,王家动动手段,砸钱请律师,只怕根本不用坐牢,反而她会惹一身骚。   罗美玉觉得恶人还需恶人磨,既然王家要把她拉入泥沼,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她的手段。   买齐了东西,罗美玉才回新源里的娘家。   眼下爸妈还没有退休,不过单位事情不忙,毕竟是国企,年轻时候在一线,年纪大了,可以换岗到轻松部门,不算太忙,晚上五点就回来买菜煮饭。   见着罗美玉回来,妈妈蒋晓云高兴的不得了。   院子里其他几家看着她长大的,也纷纷跟她打招呼。   “回来怎么不打个电话,我让你爸多买点菜。”   邻居康奶奶笑盈盈地道:   “闺女嫁的好,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能有心常回来看看你们,就偷着乐吧。”   蒋晓云被取笑乐了。   “是是是,闺女是贴心小棉袄。”   罗美玉笑眯眯的问候了康奶奶,往自家房子里走,厨房灶台前,老爸带着围裙正在炒菜。   看见闺女回来,罗先明也欢喜。   “囡囡回来了,小川没有一起回么?   洗手准备吃饭。”   沪市一大特色,男人进厨房。   “他跟人去岛上钓鱼了。”   罗美玉凑过去。   “爸爸做的什么菜?”   罗先明利落地把蒜泥苋菜盛出来。   “盐水虾,蒜泥苋菜,茼蒿炒肉丝,再打个蛋羹不?”   原本就计划两个菜,闺女回来,必须加菜。   都是罗美玉爱吃的,她晃晃手里的袋子。   “行,我买了清蒸鸡,还有爸妈喜欢吃的栗子糕。”   一家三口好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顿饭,今天仿佛又回到从前,闺女还没出嫁的时候。   吃过饭,罗美玉拿出一叠单页。   “爸妈,王家当初给我的彩礼一直放在卡里,这几年贬值不少,太亏,我打算买一套小户型的房子,二老去住,算是给你们养老,也是一种投资。”   罗先明赶紧摆手。   “不成不成。   你嫁到王家本就高嫁,这弄堂里多少人说酸话,都盯着我们呢,可不能叫人说我们占王家便宜。   况且我跟你妈在这住大半辈子了,熟门熟路的,搬去其他地方,买菜乘车什么的,我们也不习惯。”   沪市这些年的变化翻天覆地,而他们已经习惯了偏安一隅,对陌生的地方,本能的排斥。   罗美玉却不容他们拒绝。   “就买在静安浦口这一带,二手房也行。   这钱留在手里,三年前还能买套两居室,如今只够付个首付,加上我这些年的工资,才能全款。   这里的房子狭窄拥挤,关键是雨季太潮湿,你们年纪大了,容易伤身体。 第266章 骗婚04   至于周边环境,我保证给你们找个买菜坐车都方便的,带你们转悠一圈,几天就摸熟了。”   为女儿攒钱才是二老最关心的,一听房子涨价这么厉害,三年前没买房,三年白忙活。   女儿可是注册会计师,很难考的,如今年薪四五十万。   蒋晓云心惊肉跳,天平立刻偏向罗美玉这边,拿起单页开始研究。   “这还得了?那就赶紧买吧!”   罗美玉点点头。   “就写爸妈的名字,算是给我们家这头添加点产业。”   罗先明还想说什么,蒋晓云拉了他一把。   横竖他们老两口的就是美玉的,写他们的名字,住着也踏实。   这巷口里弄狭窄潮湿不说,还有除不尽的蟑螂老鼠,能搬到干净的楼房里,当然乐意。   罗美玉得了二老首肯,立刻给置业顾问打电话,约好二老看房时间。   他们看准了就能拍板。   罗美玉下午就把钱转到罗先明的卡里了,罗先明的老人机短信太多,他还没来得及看,这会儿见女儿这一茬都想到了,也就踏踏实实的计划着,明天腾出时间来看房。   没有后顾之忧,罗美玉才回到婆家。   家里男人们都没回来。   公公王志不知道有多少个小家,晚上轮番挨个宠幸,估计一星期都不重样,早就跟梅香没了感情,能维持表面和气就是看在王同川的份上了。   王同川也爱玩,经营杂志社,格外方便他。   理由都现成,跟男下属一起,出去采访,出去采风,出去拍摄,出去谈合作......   反正很少回来,身边母蚊子都没有一只。   把爱岗敬业,洁身自好的人设,立的像个时代标杆。   梅香一个人吃了顿没滋没味的饭菜,故意让厨房收拾干净,连一粒米都不给罗美玉留。   罗美玉回到家,客厅灯都关了,只有楼梯上低矮的灯带亮着照路。   她落落大方的放下包和钥匙,捏着手机钱包往楼上走。   就在这时,走廊和客厅的灯同时亮起。   罗美玉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才睁开眼,看向梅香的位置。   “妈,您还没睡,关什么灯啊!   小川说上月,陈太太就是夜里不开灯,从楼梯上摔下去,毁了容还断了腿,陈先生专门让小秘书去伺候,在家又能办公又能公干,一箭双雕,您可得当心点。”   梅香本就怒气冲冲的等着质问罗美玉,没想到罗美玉敢这样含沙射影。   “你说什么?你个破落户,敢指桑骂槐?”   罗美玉挑眉。   “我怎么能是指桑骂槐呢,先前小川不也这样劝过您?他劝您就是关心您,我劝您就是骂您,合着您心里还有双重标准看孩子们呐!   我可不敢当破落户,破落户是家里有不成器的败家子,吃喝嫖赌玩光家当,我们家没什么家当,我也算不得败家子,您用词不当了。”   梅香上前一步,手指几乎对上了罗美玉的鼻子。   “住口!   谁家儿媳妇有你这样的?不管老公,不生孩子,这么晚才回来,白天还非得出去工作,我王家缺你那点工资了吗?出去丢人现眼。”   罗美玉笑盈盈的拨开梅香的手。   “我以前也不是这样的,都说有样学样,跟您学的。   看婆婆您老人家一把年纪孤家寡人,老公成年累月不回来,儿子更是不体谅您。   您独守空房,还要跟在男人后面描补,他们不给你脸,你非要画张脸皮贴自己头上,谁不知道王家先生太太各玩各的?   话说回来,您一边看不上我,当年又不阻止小川娶我,该不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原本勃然大怒的梅香,顿时哑然。   罗美玉随手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美容卡,拍到梅香手里。   “妈,男人管不住咱就独自美丽,花他们的钱,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自己看着也高兴,别总操心生气,瞧瞧您法令纹都加深了。”   梅香下意识伸手摸自己的法令纹,刚在屋里做了半小时小熨斗,难道又失效了?   罗美玉笑了笑,不等梅香反应过来,就进屋了。   她洗洗睡了,一切等王同川回来再说。   第二天是周末,梅香到底坐不住,吃过早饭就出门去了。   罗美玉下楼,见餐桌上摆放着她喜欢的早餐,只有她一人份,也不多问。   横竖不是打牌就是美容购物什么的。   吃过早饭,她支开佣人,在家里的各个角落装上摄像头。   还有几个是为王同川的办公室和车里准备的。   罗美玉去了一趟王同川的杂志社。   拿了一个奔马摆件,摄像头安放其中,放在王同川办公室文件架的最高层,可以拍到办公室全景。   她弄不垮王家,就要被王家弄死,若要一击即中,势必要借势,让王家永远不得翻身。   可是她一个普通人,能借谁呢?   普通人!   世界毕竟是由普通人构成的。   很多的普通人加在一起,力量可就不普通了!   她要借网络舆论的力量,把王家拍死在耻辱柱上,最好是把她自己放在大众眼皮下,只要她全家遇到什么意外,众人的键盘就指向王家。   罗美玉又打电话给表妹兼闺蜜茹茹。   蒋茹是舅舅家的女儿,当年知青上山下乡,蒋家心疼女儿,让儿子去了北方。   舅舅也争气,在那读了大学,留在那里成家,只生了个闺女,取名蒋茹。   蒋晓云得以留在沪市,顶了家里的工作岗位,嫁给罗先明,分到房子,有了罗美玉。   为此,蒋晓云心里感激又愧疚,等到茹茹上学,就接到沪市来接受好的教育,算得上跟罗美玉一起长大。   可惜后来茹茹读大学去了外地,放假又回东北的家,跟她见面少了。   但是情谊一直在。   茹茹有着北方人的豪爽,在重男轻女的小城里,被喜欢女儿的舅舅宠爱着长大,落落大方,交友广泛,涉猎也多。   请她帮忙找了个靠得住的私家侦探,查王同川一家三口的社交关系,要是能拍到王同川与男人暧昧就更好了。   原本她是有些犹豫的,私家侦探请的不好,反而引起敌人警惕。   这一行在国内是不合法的,找来的证据并不被法律采纳。 第267章 骗婚05   而且私家侦探游走在灰色地带,主业并非小儿科的跟踪拍照,最重要的是查对方的人际关系,通话和银行业务往来,名下固定资产,租赁房产,包括出入的高端场所等等。   其中难度可想而知,远不是随意一个会跟踪拍照的狗仔,就能称之为私家侦探的。   若不是的确信得过的,还容易被敲诈反噬。   她没有跟蒋茹细说原因,只说以防万一,蒋茹大大咧咧,也不追问,叮嘱她,有事吱一声,别自己死扛。   罗美玉笑笑。   等到该做的都做了,罗美玉又仔细思量一番,没有什么漏洞,才去检查自己的身体。   她这些日子也在网上查了不少资料,她记得去年有一段时间,她呕吐发烧拉肚子。   当时以为是加班受凉导致,吃了点药,休息几天,也就好了。   如今看来,那时候就是刚刚感染上病毒的窗口期,这种症状刚好对上窗口期特征。   如果当时自己在意一点,去抽个血,检查一下,或许能吃药阻断。   可惜!   之后她的身体就进入无症状感染期。   这个时期可以有好几年,外表看起来没事,但是人体免疫正在与病毒作斗争,验血检查抗体可以发现异样。   也是这时候,她因为怀孕,被带到医院检查,才发现了问题。   等到免疫细胞无法再与病毒抗争的时候,她就只能再活个一年半载。   罗美玉每每想到这里,就心惊肉跳。   她很害怕。   她对这个世界充满留恋。   原本在她眼里,世界是美好的,积极的,充满阳光。   她还是个单纯爱幻想的女孩。   她读书多年,辛苦考上理想的大学,攻克含金量高的证书,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人生才刚刚开始。   就被一家子畜生给毁了!   罗美玉想到王家,就恨的咬牙切齿。   二十多岁,正是最美好的年纪,就这么被人毁了,她死后,失独父母要如何度过老年生活?   晚景凄凉,可以想见。   别怪她化身恶魔,她已经被王家拉入地狱,不如一起毁灭吧!   她跑到附近城市一个三甲医院,抽血化验,做了病毒筛查和抗体检验。   现在的确处在无症状感染期。   罗美玉拿着确诊报告,手忍不住颤抖。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压不下那份恐惧。   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医生也见多了这种情况,递给她一个注意事项的册子,冷静地给她往利好方面分析。   “既然已经确诊,就勇敢面对。   你要从现在开始,口服提高免疫力,抗病毒的药物,还是可以延长生命,甚至可以跟普通人差不多。   这期间,好好保养,尽量不要让自己感冒着凉什么的。   就是你怀孕前没有吃阻断药物,孩子也被感染了,再者,若要口服抗病毒药物,这孩子也不能要。   人流手术,越早做,对你身体伤害越小。”   罗美玉捏紧了拳头。   她深吸一口气,才找回冷静,小声说道:   “谢谢医生,我回去考虑一下。”   走出医院,她就把确诊报告撕碎扔进垃圾桶。   这个孩子。   她曾经真切期盼过。   如今却是魔鬼犯罪的证据,她不可能爱这个孩子,也不能生下来,带着病毒来世上只能是受苦。   但是,这个孩子,她要好好利用一番。   既然梅香唆使儿子骗婚,设计她,就为了宝贝孙子,那就让她尝尝刚要得到,又失去的苦果吧!   罗美玉回到沪市,先是去办理辞职。   还有几个月,就是单位一年一度体检的时候,到那时,只怕瞒不住。   用梅香的话说,老王家不缺她这点工资,她嫁进来三年,还真没好好花过王家的钱。   确切的说,她压根就没空花钱。   过去她的生活简单,除了上班,就是宅家。   最多跟王同川约下午茶和看电影,到了王家,平时更是足不出户。   在家跟着梅香玩玩插花和茶艺,陪她参加太太圈的局。   如今就满足一回梅香。   罗美玉不顾领导的挽留劝解,一边办理辞职和交接,一边开始休先前攒下的假期。   连续两天,梅香在家看见罗美玉,不由得好奇。   上回单方面跟罗美玉不欢而散,还没消气,正准备等王同川回来就告状呢!   谁知罗美玉递了梯子过来。   “早上好啊妈,我辞职了,往后就跟您学,在家当富贵太太。”   梅香皱皱眉头。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是怎么回事。   她很快清掉脑子里的想法,面上高冷地给罗美玉一个眼神。   “嗯!”   罗美玉也不恼,笑容不变,转身从后头花房剪下一捆鲜花,叫苗圃工人抱进来。   梅香原本最怕一人在家,房子大的惹人烦。   可是突然连续两天跟罗美玉相对无言,又觉得浑身不自在。   见状终于有了理由发怒。   “你自己不会拿吗?怎么叫工人进来,我从迪拜买的地毯都踩脏了!”   苗圃工人刚给花浇过水,胶底鞋上还沾着不少淤泥,听了这话,顿时停下脚步,不知如何是好。   罗美玉无所谓地冲工人招招手,让人把花放在高几上。   “妈,根据研究表明,世界上95%的地毯都是河南产的,你所以为的波斯地毯印染技术早就失传了,而且波斯地毯贵,是因为染色需要大量水,还容易污染水。   不信你翻翻底部边缘的标签,保准有中国造三个英文字。”   说着,她拿起剪刀,一滑到底,把一朵玫瑰上的刺全部撸掉。   “就算脏了,拿去洗洗就是。   你要是心疼,回头我网上几百块钱一块,给你买一打回来换洗。”   梅香气的鼻孔都放大了,扔下手中的杂志,起身往楼上走,嘴里唠唠叨叨。   “也不提前说一声,就把工作辞了,好歹跟小川商量一下。”   罗美玉寸步不让。   “妈,我倒是想跟小川商量呢,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要不,我去找他,给他个惊喜,说不定我们在外面轻松一点,度个蜜月,孩子就能有。” 第268章 骗婚06   梅香对王同川的去向跟尿性心知肚明,哪里敢让罗美玉去搞突袭!   只怕惊喜变成惊吓,王家的天都要被捅个窟窿。   她观察多年,原本以为这个罗美玉是个身家干净性格乖巧,又好拿捏的。   关键是智商不低,外貌清秀,基因不错。   可是这段时间观察下来,这个罗美玉动不动怼的她哑口无言。   难道是她催生逼的太紧了?   梅香心里装着事儿,一旦十拿九稳的人要跳脱掌心,她就开始慌乱。   还是打电话给小川,让他早点回来。   只要男人愿意,就没有哄不好的女人。   还没有玩尽兴的王同川不情不愿的被老妈夺命连环call召唤回来,那个小模特很不高兴。   原本说好出去玩十天的,结果不到一星期就回来。   王同川丢过去一张支票,许下了杂志社下一期封面人物,才哄好。   罗美玉晚上在饭桌上见着王同川,很是高兴。   一屁股坐在王同川身边,脑袋往他肩膀上靠。   “老公,你总算回来了。”   王同川刚挂上的温润面具差点戴不住。   他侧身微微闪躲,又被罗美玉搂住脖子,闻到女人身上的体香,几乎要窒息了。   “你——”   他眼神里闪过不耐,差点脱口要问:你吃错药了!   这时候梅香从楼上下来,看见王同川正在压制怒火,赶紧清了清嗓子上前。   罗美玉见婆婆来了,放开王同川,中规中矩的做好。   “妈妈吃饭了!”   梅香微微蹙眉。   “这么多人在家,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不等罗美玉反驳,王同川就儒雅地为她说话。   “没事的妈,怪我工作太忙,好久不回来了。”   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朝罗美玉面前一推,脸上仍旧挂着儒雅的笑。   “这是给你买的礼物,我在商场找了很久,第一眼看见这只,就觉得衬你。”   “谢谢老公!”   罗美玉假装惊喜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一条蓝宝石手链,她拿起来递给王同川。   “给我带上!”   王同川嘴角笑容都快僵硬了,迟疑几秒,放下水杯,接过手链,用指尖捏住两头,给罗美玉戴上。   他已经尽力不去触碰罗美玉的皮肤了,指尖还是难免感觉到她温热的体温,这个感觉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几欲作呕。   罗美玉冲梅香甩了甩手,那个蓝宝石在灯光bulingbuling的闪闪发光。   又转向王同川。   “好看吗?”   王同川僵硬的点点头。   “你——”   他欲言又止。   罗美玉歪着脑袋,看向他。   “怎么了?”   王同川抿了抿唇。   “你今天怎么变得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说到这个,罗美玉怨念满满。   “还不是因为工作嘛!”   王同川蹙眉。   “工作怎么了?”   罗美玉噘嘴。   “妈总怪我出去工作,给王家丢脸,让我赶紧回来,调养身体,生个孩子。   我前几天一时冲动,就去把工作给辞了,结果一闲下来,就受不了了。   先前想着跟妈妈混日子,没想到妈妈最近也不带我出门,我无聊的很,好不容易盼到你回来了,家里有点人气儿,可不激动嘛!”   王同川闻言,斜一眼梅香,梅香脸色一僵。   罗美玉的工作可不轻松,尤其月底年底,不像别人家太太那么粘人,闲来无事,一双眼睛放大镜一样盯着男人,大大方便了他。   没想到梅香这个蠢货,天天逼着罗美玉辞职。   原本坚持出去工作,是罗美玉和她爸妈的底线,梅香的催促,王同川也没当回事儿!   谁知道,这女人就是不坚定。   也难怪梅香拢不住男人。   他眸色暗沉几分,这些年经济自由又没了约束,越发目空一切。   坐在旁边的罗美玉专心欣赏手链,压根没看见,倒是对面的梅香看的一清二楚。   儿子小时候被她发现取向有问题,还知道乖乖听话,长大后从王志手里接过杂志社,又娶妻有了挡箭牌,变得越发滑溜。   突然用阴恻恻的眼神看她,跟他爸爸如出一辙。   让她想起那些与王志闹翻的日子。   她有点头皮发麻。   “那什么,晚饭你们吃着,我不怎么饿,先回房了。”   罗美玉怎么能让她走,起身就要按住她。   “哎呀,妈妈,晚饭都快好了,小川难得回来,我们一家人好久没坐在一起吃顿饭了,您就当陪陪孩子,喝碗汤也行啊!”   梅香拿眼神去看王同川,他已经换回斯文模样。   就这,一顿饭下来,梅香也味同嚼蜡。   好不容易吃过饭,王同川到花园里走了走,拿着手机,不知道给谁打电话去了。   回来的时候,心情似乎很愉悦。   到了卧室,看见罗美玉已经换上了粉嫩的吊带睡裙,正在护肤,刚洗过澡,脸蛋粉嫩眸光带水。   王同川想到了最近稀罕的小男模,也是这般粉嫩模样。   他小腹一紧,转身就要走。   “我最近几天连轴转,有点累了,晚上就睡客房了。”   罗美玉岂能放过他!   起身就扑上去,从背后搂住王同川的腰。   “别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客房的床垫可没有咱们卧室的舒服,你睡这里吧,我去客房。   刚好,温度湿度都给你调节好了,加湿器里还放了一点点你喜欢的洋甘菊,有助睡眠。”   王同川被她抱住时,浑身僵硬,听了罗美玉的解释,又松了口气。   晚饭时候的变化,应该是辞职在家几天太无聊,这会儿看,还是那个体贴小意的小门户姑娘。   他转过身来,微微笑道:   “那就谢谢太太体贴了。”   罗美玉扬起下巴作傲娇状!   “是要好好感谢我,这么多年体贴懂事从不给你添麻烦,原本这舒适度可都是为我自己准备的。”   王同川嘴角扯向两边。   “感谢太太,那——我先休息了?”   罗美玉拉着王同川的衣角,王同川越是讨厌她的触碰,她越要恶心他。   “嗯?不是说要感谢我?就嘴巴说说可不算!”   王同川嘴角抖了抖。   “那你说怎么谢你?我的卡给你刷?”   罗美玉一噘嘴。   “我不要,我有卡。”   在钱上面王家的确不曾苛待她。   刚进门,王志就给她一张额度五十万的信用卡。   可惜这些年她都没怎么刷过。   如今想来,三年一千多万错过了。 第269章 骗婚07   王同川实在没了耐心。   “那你想要什么?”   罗美玉想了想。   “我好像也不缺什么!”   “那你好好想想,想到了跟我说。”   王同川正要打发她走。   罗美玉眼睛一亮。   “对了!”   她看向王同川,眼含期待。   “我爸妈住的地方太潮湿了,他们年纪大了,关节不太好,我想让他们搬到楼房里住,但是他们又不想搬到其他区。   作为他们的女婿,你表现的时间到啦!”   王同川蹙眉。   这还是罗美玉第一次跟他提要求。   “要不让他们搬到海琪园去?”   海琪园靠近黄浦江边,景色不错,也在市中心,距离罗美玉爸妈的老房子只有几站路。   “那边是新房子吧,我记得你刚入手没多久,还挺喜欢那边的。   浦江公馆呢,那边房龄老,小区住户稳定,也不会时常有住户变动装修什么的。”   海琪园面积才120平左右,总价也就一千二百万上下。   浦江公馆的房子200平,两千多万,她当然要贵的。   王同川这才想起来,海琪园的房子当年是买给一个小赛车手住的,那会儿他正火热,挺喜欢往那边跑。   后来赛车手跟一个外国佬跑了,那房子就空置了。   当初买的时候也不过六百万,给了也就给了,反正他也不会再去住,没想到罗美玉想要浦江公馆的。   浦江公馆买的早,多少钱他都忘记了,原本觉得罗美玉反驳他,有点得寸进尺,不过听她一分析,那边房龄的确挺老的,可有可无的鸡肋一根。   “也行!回头我让秘书给你拿钥匙。”   说着伸手要去解救自己的衣襟。   罗美玉就势攥住更多,几乎要碰到他的手,他赶紧躲开。   “我爸妈他们年纪大了心思多,这些年一直不许我从家里拿钱贴补他们,要是你的房子,只怕他们住着也不安心。   不如你感谢到底,过户到我名下,反正我的就是你的,让他们安心嘛!”   见王同川犹豫,垂下眼皮盖住眼里的不耐烦。   她又开始说软话。   “大不了,以后你出去玩,妈妈再催你回来,我帮你拦着。”   耐不住罗美玉软磨硬泡,尤其是她离自己太近,王同川赶紧点头答应了。   “好好好,我明天就让曹律师去代办过户,他会联系你。”   说着捂嘴打了个哈欠。   “我是真的累了。”   罗美玉爽快地放手。   “好,老公早点休息,晚安!”   说着头也不回的出门去客房睡了。   王同川今天格外的困,洗完澡,都没来得及跟心上人调调情,就扑到床上,沉沉睡去了。   罗美玉等到半夜,拿钥匙打开卧室的门。   加湿器里被她放了催眠安定的成分,让人越睡越沉。   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注射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王同川昏睡过去,丝毫没有察觉。   看着注射器里的药水一点一点的推进王同川的身体,她冷冷的盯着王同川睡熟的侧脸。   她多恨!   恨这个畜生,心狠手辣,害了自己一生,还逍遥法外。   罗美玉换掉加湿器里的水,消灭证据,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客房睡去了。   梅香住二楼,他们住三楼,轻易不会被发现分房睡。   而且发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第一次。   王同川什么德行,梅香能不知道吗?   她太知道了!   只不过已经很多年,她都麻木了。   就像一个在逃杀人犯,刚开始惶恐不安,草木皆兵。   过了三五年,也只是稍稍警惕,已经开始正常生活。   等再过三十年五十年,只怕已经忘记了那些冤屈枉死的受害者了。   第二天王同川醒来,只觉得浑身关节酸痛。   看来这回是真的玩过头了。   他捶捶肩膀,计划着下午翘班去南笙馆按摩放松一下。   罗美玉得了王同川的首肯,第二天就去联系律师,把浦江公馆的房子登记到自己名下。   律师去找王同川,王同川痛快的签下转赠协议,余下的事情,让律师去办。   反正有结婚证在,手续也简单。   拿到房本,罗美玉在电脑里看着王同川办公室视频。   他把一个小模特带到办公室,关上门亲热,罗美玉冷笑出声。   王同川以为舍出去一套房子,能换来几天安宁。   他最近又喜欢上流连南笙馆,每天下午两点多就走了。   罗美玉在网上得到私家侦探传来的消息和照片。   附着王同川和王志的行程。   王同川跟那个小模特打的过热,在聚贤小区玩金屋藏娇的把戏。   小模特最近在沪市工作和拍摄,都住在那里。   有了小奶狗一样的小模特,也不妨碍王同川流连楚馆。   罗美玉头一回知道,同的世界这么大。   王同川出入同类酒吧,同类养生馆,同类温泉会所,几乎都是被工商部门点名称赞的良心商家。   基本连个女服务员都看不见。   罗美玉掐着点,在王同川这天下午要继续去南笙馆的时候,跑到杂志社。   杂志社的前台还是第一次见老板的太太来宣誓主权。   他们刚听说老板要结婚的时候,还在打赌,老板的夫人会多紧张老板,平均几天来一次,结果这一赌就是三年。   这三年,都说老板洁身自好,一身正气,老板太太上辈子肯定拯救了银河系。   听到罗美玉自报家门,前台赶紧放行,同时电话联系老板助理。   老板助理是为数不多知道老板那点爱好,并且拿着高昂工资,鞍前马后帮老板掩饰秘密的人,这会儿忙打电话给老板。   王同川正在电梯里耸着肩膀,这些天总觉得浑身疲累,按摩过后更是四肢发软,不过那感觉还挺不错,尤其是7号技师的手法。   电话响时,他正准备出电梯。   刚拿出手机,迎面就看见罗美玉走了过来。   他如临大敌,头皮发麻,顺手按掉助理的电话,挤出礼貌的笑意,眼含柔情走了过去。 第270章 骗婚08   “美玉,你怎么来了?”   每次在公开场合跟罗美玉碰面就是一场演技考验。   罗美玉笑眯眯的上前挎着他的胳膊,过去都是牵手,现在她觉得恶心,又想膈应王同川,只能挽着胳膊。   “我在家太无聊了,妈妈出去参加太太们的下午茶聚会,都是婆婆妈妈辈的,我也不好跟着去。”   王同川赶紧带她到会客区落座,不杵在大堂引人注目,还贴心的让前台泡一杯玫瑰花茶。   强调不要柠檬水,美玉不喜欢柠檬的味道。   前台觉得自己被塞了一嘴狗粮,赶紧去泡茶。   围观的人走了,王同川才隐隐松口气。   “美玉,你看,你读书十几年,眼下这才二十多岁,在家待着,实在不符合咱们原本说好的价值观,咱们要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好好工作,才是年轻人该做的事情。   要不——你去把辞职信要回来?”   罗美玉认真想了想。   “可是那边的交接工作已经做完了,而且妈妈一直催我备孕,事务所的工作压力的确挺大,要工作,也要换个轻松的。”   王同川一听她愿意出去工作,忙赞同。   “成成成,换个轻松的也好,只要不天天那么无聊就行,太辛苦的工作,我会心疼的。”   罗美玉心底涌起一阵恶寒,随即看见前台工作人员端来一杯茶。   小姐姐一脸偷笑的表情,罗美玉立刻明白了刚才那句话,是说给别人听的。   真是随时随地不忘苟人设。   “那我到你杂志社来上班吧!”   她眼珠一转,借前台在这,赶紧提要求。   王同川下意识就要皱眉,又舒展开。   “这!不好吧!”   罗美玉一嘟嘴。   “我可是有名会计师事务所的注册会计师,来你财务部工作有什么不好?难道我不配?”   王同川放在腿上的手,攥的紧紧的。   “我是担心,别人说你公私不分什么的,到时候说不清楚。”   罗美玉犹豫一番。   这时,倒扣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王同川捏起来一看,是南笙馆跟他约好时间的技师在提醒他了。   他随意看了一眼,又把手机装进口袋,脚尖垫地,微微抖腿。   罗美玉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那这样吧,我去开个花店茶馆什么的好了,反正我挺喜欢插花,妈妈也教我不少茶艺。”   只要她不来杂志社,开杂物店王同川都无所谓。   他赶紧点头。   “行,那就开吧!我还有点事情——”   说着就要起身,送罗美玉回去。   罗美玉赶紧拉住王同川的衣袖。   “可是人家钱不够啦!老公赞助点呗!”   之前那套房子,罗美玉不提,王同川自己都想不起来。   过户给她,也就签个转赠书和授权律师代办过户而已,压根不痛不痒,没有感觉。   这还是结婚后,罗美玉第一次找王同川要钱,他当然痛快。   当即答应。   抽出钱夹子,手指在一排卡片旁边划过挑选。   罗美玉当即点了一张黑色建设银行的卡。   “要这个,我跟银行打过交道,建设银行我最喜欢。”   王同川立刻抽出来递给她。   建设银行黑金卡,最高可以刷到五百万,比其他银行都高。   而且她在建行有人,很多条款并没有那么死板,他们给自己留下的解释余地海了去了,企业哪里干的过!   得到王同川的钱,罗美玉也不多逗留惹他烦,麻利儿跟他告别,在前台目送下,一脸幸福洋溢的走了。   她在不停的拿捏试探王同川的底线,只要他露出不耐烦,她立刻降低要求,达到目的,绝不多纠缠。   这一天收获满满。   下午准备象征性的看看店面,突然接到侦探社的电话。   负责与她接洽的人叫林杰,约她碰面。   她想了想,约在偏僻地方的一个茶馆里。   那地方她读书的时候经常去,比较熟悉。   来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平头,中等偏高的个头,已经到了十月的天,他就穿了一件黑色T恤,露出的胳膊,肌肉紧实健硕。   罗美玉看向他的脸,戴了个茶色眼镜,看不清眼神。   鼻梁倒是挺高,国字脸显得正气凛然,不像侦探,倒像是军人或者警察。   “你是罗美玉?”   他坐下之后,看了看手机里的照片。   罗美玉点点头。   “我是蒋茹的表姐,我叫罗美玉。”   来人坐定,把手上的资料交给她看。   “事情只怕比你想的复杂,我建议你不要插手,我这边也要收手了。”   罗美玉打开文件袋。   王志居然游走在法律边缘,涉黑涉毒。   老王家解放前就是开舞厅烟馆的,解放后黄赌毒当然统统被消灭。   如今正在经营的主业是文娱公司,旗下还涉猎了时尚杂志,造型设计,几个服装品牌,餐饮,会所等等,也跟当年异曲同工。   罗美玉冷笑出声。   王家扎根沪市多年,作威作福也开始作死了。   她少不得要成全他们的。   罗美玉收起资料,准备带走。   “情况我都了解了,这段时间谢谢你们,帮了我大忙,若是你们觉得为难,要收手也可以,尾款不会少你们的。”   林杰饱含深意的看一眼罗美玉。   刀枪炮火里拼杀出来的铁石心肠,也难免带了点怜悯。   了解了前因后果,更替这女人叫屈,实在太无辜了。   以前侦察连的职业习惯,他顺手查了罗美玉的情况,发现这女人被骗婚染病,对王家更是饱含恶感。   他是退役兵,因为一场边境冲突,他们连队损失不少兄弟,也伤了几个。   他虽然好手好脚,但是心理测评不过关,有了仇恨的种子,已经不能留在侦察连,后勤工作不适合他,只能退役。   看着那些伤残的战友们,就要领着微薄津贴回家讨生活。   他想了不少法子,才找到私家侦探这条路。   当侦探越久,见识到人间阴私越多,圈钱财色,阴谋算计。   看看!   他们兄弟出生入死,保护的就是这一群蛀虫,垃圾。   也怪他们做得不够好,让这些垃圾逍遥法外,还祸害了一个好姑娘。 第271章 骗婚09   林杰语气柔和几分,仍旧带着坚定。   “我建议你举报,不要轻举妄动。   为了一群垃圾,把自己搭进去,不值!”   罗美玉眼眶瞬间红了。   她仰起头看头顶的灯,轻轻叹息一声,缓解眼里的热气。   平复了心情,才看向窗外。   “已经搭进去所有,没有什么不能再失去的了。”   林杰哑然。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茶。   到了这一步,的确无可挽回了。   “你还想查什么?我们还是继续履行合约吧!”   他难得通融。   罗美玉诧异。   “你不怕吗?”   林杰摇头。   他已经把王志的事情,匿名向警方举报,接下来的日子,自然会有官方接手。   查个王同川和梅香,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王志那边我们会让人收手,王同川和梅香身边没什么反侦察能力强的人,还是没问题的。”   罗美玉没想到有意外之喜。   “那还是跟以前一样,查王同川的行踪,和他身边人的信息。”   跟林杰约定侦查内容,罗美玉起身与林杰告别。   她回了趟新源里。   爸妈还不知道她辞职,她也不打算告诉他们。   培养出一个女儿,是他们大半辈子唯一亮眼的成就,婚前爸妈就反复叮嘱过她,无论嫁的多么富裕,一定要出来工作,绝对不能当个依附别人的附庸。   如今就让他们能开心一天是一天吧!   罗美玉看时间还早,回新源里的路上,去了一趟商场,给爸爸买了一件呢大衣,给妈妈买了一双牛筋底小羊皮的平底鞋,另外从东方饭店买了一扎小笼馒头,才回到新源里。   爸妈已经下班回来了,正在做饭。   罗美玉走进院子他们也没察觉,还在讨论房子的事情。   罗美玉站在院子里听了一会儿。   他们已经有了看中的房子,就是罗美玉没过来拍板,他们不敢出手。   罗美玉加重了脚步走进去。   “爸妈,我回来了。”   蒋晓云看见女儿,欢喜的接过大包小包。   “今天下班这么早?”   爸爸系着围裙拎着锅铲也迎出来。   “怎么大包小包的。”   罗美玉放下包。   “这是给妈买的皮鞋,牛筋底的,还有给你买的呢大衣,你之前那件已经穿好几年,都起球了。”   罗先明从冰箱里拿出一碗冷冻的东西。   “这是什么?”   罗先明狡黠一笑,神秘兮兮地道:   “你最喜欢的腌笃鲜。”   罗美玉失笑。   “爸,腌笃鲜要做好久,我就回来吃个便饭,只要您烧的,我都喜欢。”   罗先明打开塑料袋,手指冻的直搓揉。   蒋晓云也赶紧拿出蒸锅。   “你还不知道你爸?自从上回你回来,家里没准备,他就专门煮了一锅腌笃鲜放着,就怕你突然回来吃饭。   上星期你没回来,你爸又煮一锅新的放着,先前冻的都叫我们俩吃了。”   话没说完就有点不好意思,先笑起来。   爸妈表达爱意就是这么笨拙又羞于表达。   罗美玉重生以来的愤懑恨意,伪装坚强,差点在这份脉脉温情面前破功。   她笑笑,收拢了给爸妈买的衣服鞋子,抖一抖,往屋里走。   到了楼上,她的床铺还在。   看着这个少女时代生活的地方,她多想大哭一场。   可是她不能。   她已经在王家的泥沼里,只要露出一丝软弱,前世的结局还会重演。   她捏紧拳头,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罗美玉原本打算吃了饭就回去,凑个周末再来帮爸妈把房子落实下来。   浦江公馆的房子太大,不适合他们,还是买个他们喜欢的,普通住宅好了。   吃过晚饭,她就让爸妈打电话给置业顾问约房东,开车带他们去把房子问题落实下来。   不用贷款,手续简单多了,付款签约等办理产证,直接搬家就可以了。   买房子在老人眼里是一辈子的大事。   他们觉得有恒产者有恒心,其实就是有房子的,心性稳定些。   一定要让置业顾问带罗美玉去房子里看看。   罗美玉不忍扫兴,陪他们去小区里逛了一圈。   哪里坐车,哪里买菜,哪里吃早饭,爸妈都早已经摸得清清楚楚。   可见他们也是对住进楼房充满期待和欢喜的。   罗美玉越发觉得自己不孝。   其实她打小就没为钱苦恼过,工作后,收入也不错,吃穿上头那点需求都能得到满足,完全可以负担房贷,早点帮爸妈买了房子,搬到楼房里的。   人都是自私的,非要等发现来不及或者亲不待,才想起原来子欲养来着!   她在房子里转悠一圈,计划好给他们添置一个按摩椅,换个适合老人的稍微硬一点的沙发,然后才送二老回去。   到了王家,王同川还没回来,梅香估计已经上楼了。   最近王同川在家,只要梅香找她麻烦,她就去粘着王同川诉苦。   王同川受不了,只能站在她这边,梅香投鼠忌器,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早早回屋睡觉,白天出去玩乐。   拿了王同川的卡,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罗美玉租了几个门面,王家家大业大,每年都有人捧着礼物来投石问路,其中不乏上好茶叶。   找到了不错的茶叶供应商,开了两家连锁茶馆。   茶馆里还有苏式糕点,设有戏曲表演,江南小调,不为钱,就是为了洗钱。   又带了不少药茶回来,可以温养脾胃,辅助睡眠。   每天晚上一定要敲开王同川的卧室门,看着他喝一杯才肯走。   之前买的镇定类药物,剩下的不多。   罗美玉想了想,又冒险去买药。   药房的人看了看药单,又端详两眼罗美玉,才把药拿给她。   梅香观察着罗美玉这两天走路的姿态,有点不确定,又有点疑惑。   她最近跟罗美玉心照不宣的撕破脸,都在争王同川,可是王同川不怕梅香,反正血缘和利益是吵不散打不断的。   倒是更偏向罗美玉,毕竟这是他的挡箭牌,又没有血缘关系,就靠那点虚无缥缈的情义笼络。   要是哪天失了这位,还得重新扮演二十四孝男友,再哄一个回来,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位好糊弄。 第272章 骗婚10   饭桌上,梅香对第三代的渴望到底战胜了自尊。   她推一个盘子到罗美玉跟前,试探着拉近关系。   “多吃点。”   罗美玉眯起眼睛。   “谢谢妈,不过我不爱吃胡豆。”   丝毫不给梅香面子。   梅香怒火又被点燃,她哼哼冷笑两声。   “这不是指着你的肚子嘛,小川快三十了,跟他同龄的儿子都满地跑了。”   罗美玉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   她摸摸刚放开束腰的肚子。   “那就不劳您操心了,三个多月了,去查了,一切都好。”   王同川诧异的看向罗美玉的肚子。   梅香也被这巨大惊喜笼罩,猛的站起来,手撑着桌子,身体微微前倾。   “真的?找哪里的医生看的?靠谱吗?要不我带你去香港验个血,看看男孩女孩?”   罗美玉闻言,收起笑容。   ‘哐当’一声,把手里的叉子丢进骨瓷碟子里。   “妈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不靠谱的话了?都怀了三个多月的身孕,男孩女孩一样要生,跑到香港去折腾,怎么的,女孩就不姓王?女孩就打掉?”   梅香话刚说完,就知道自己过度紧张了,有点后悔。   没想到罗美玉一点面子都不给她,说一句顶三句,那点后悔立刻被怒气取代。   “我说最近怎么对长辈一点尊重也没有了,原来是仗着自己怀孕,挟天子以令诸侯啊?   怎么着,你以为我王家除了你,就找不到愿意进门生孩子的肚子了?”   罗美玉过去被怼高攀,也是这样认为的。   王家有钱有势,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   她三年没生,也没说代孕还是试管的,已经很给她脸面了。   如今知道真相,王家哪里是顾念这些?   他们就是想要个遮羞布,不仅要遮羞布,还要把儿子的名声捧的高高的,连生育困难这样的话都不能传出来。   试管代孕,不就是给人遐想的空间么?   罗美玉‘腾’地站起来,椅子被推向后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转向身边的王同川,眼眶就红了,声音也有点哽咽。   “王同川,你看看妈,我怀孕之后情绪一直不稳定,她还说这种话,你又隔三差五不回来,回来还自己睡,这么大的房子,我说话的人呢都没有——”   王同川最怕罗美玉说这话,厨房还有佣人在忙活,他赶紧拉着罗美玉的衣服,抽纸给她擦眼泪,小声安慰她。   “好了好了,你辛苦,我也是前段时间工作太累,怕睡不好,是我不对,怀孕就是天大的好事儿,男孩女孩咱都要生的,还得精心教育,回头我就去请个月嫂育儿嫂孕妇营养师什么的,专门照顾你好不好?”   王同川一边安慰,一边给梅香一个眼神,梅香被看的浑身不自在。   原本罗美玉怀孕是她期盼已久的事情,可是看着眼前这一幕,怎么看怎么生气。   “好了好了,我就说一句,瞧瞧你们这么大反应,反正是你俩的孩子,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我不管,行了吧?”   只要能有第三代,出生就有股份,她乐的当甩手掌柜,什么好医院,靠谱医生,营养师,她吃饱了撑的,操那份心。   罗美玉这才止住眼泪,强颜欢笑的跟王同川小声赔不是。   “小川,我让妈妈生气了,都是我不好。”   王同川哄好媳妇,松了口气。   “没事没事,妈不会在意的,你就负责养好身体,开开心心的,别想那么多。”   罗美玉这才忐忑的点点头,轻轻拉着王同川的衣袖晃了晃,小声提要求。   “我就是第一次怀孕,有点紧张,所以想让我爸妈陪着我在熟悉的医生那里产检,我们弄堂里以前住的一个产科大夫,虽然后来搬走了,但是两家一直有走动,都是她给我看的。”   王同川不在意这些小事,微笑着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宠溺。   “行,你最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坐在对面的梅香差点破功。   要不是知道王同川的德行,她真的要吃醋了,演技太好,把所有人都骗了。   想到这里,她看向罗美玉的目光又带着得意掺杂着同情。   哪怕再让她生气,想想这女人的婚姻就是一场骗局,比她不幸多了,她就觉得畅快。   好歹她年轻时也曾经有过蜜里调油的时候。   罗美玉打完一场战斗,躲过了前世最大的危机,晚上还收到了一堆王同川派人买回来的孕妇补品,婴儿用品,产妇必备之类,还额外给她报了孕妇瑜伽班,新手妈妈课堂。   把她早晚时间占的满满当当。   罗美玉嗤笑一声。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陆陆续续养号。   一个大号,专门用来发日常生活,种花,煮茶,收王同川给的礼物,全部是图片,没有文字。   看起来岁月静好,人间富贵。   还有一个小号,是她以前读书时候申请的,当时在里面写了一些恋爱心路历程,之后嫁过来,被管束的越发谨慎,就荒废了。   如今捡起来用,倒是刚刚好。   她用化名的方式,把自己与王同川相处的所有不对劲之处,透过日常点滴表达出来。   同样还有不可言说的苦闷和不解。   又花钱给爸妈买了高额养老保险金。   给他们存款买房全都没有保险金让她心里踏实。   保险有优势,无论是离婚还是欠债,甚至被法院查封财产,都没人有资格动保险金,算是一些名人和娱乐圈两口子地位悬殊大的艺人常用手段。   罗美玉怀孕,对她以外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梅香就盼着孩子出生,王志肯定得回来,等到满月酒宴上,不给点股份说不过去。   她已经在盘算,等罗美玉肚子再大一点,带她多参加些商务宴会,露露脸,王志要是能出点血给罗美玉也好。   肉烂烂锅里,罗美玉的还不就是王同川的!   梅香想到就去做。   王志听特助说儿媳妇怀孕,也不含糊,直接把名下一栋别墅赠与她,又给了点现金。   梅香齿冷。   不过有比没有强,反正等孩子出生,股份一定要分。   她现在就吃斋念佛,盼着罗美玉一举得男。 第273章 骗婚11   王同川也是松了口气,等到有了孩子,他就是个铁板钉钉的正常人,谁敢说他有问题?   他最近被罗美玉闹的好久没有出去放松一下了,这个好消息让他有点得意忘形,当晚就心痒痒的翻电话簿。   那个小模特拍完封面就去外地工作了,隔三差五发信息,就是不见回来。   他最近倒是跟南笙馆一个技师打得火热,可是就两个人出去,太冷清了。   想了想,他还是在杂志社的广告商那里推荐了一下那位小模特。   广告商乐意卖他个人情,很快联系上了小男模。   男模也有名字,不过是艺名,叫晟宇,高高瘦瘦,奶的不行,年纪大了可能会显得小气,但是这会儿刚二十出头,正是生嫩,惹大龄剩女腐女们尖叫的时候。   再草个呆萌傻气的人设,已经有不少姐姐粉和学生粉了,不过这些粉丝购买力一般,这也是广告商不怎么肯用他的原因。   罗美玉知道后,觉得差不多可以收手了。   她不敢再拖延下去。   随着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她怕对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感情,自己会心软。   再如何狠得下心,她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多岁,被爹妈保护的很好,鸡都没杀过一只的独生女。   能有这些心机谋算,已经是用尽了所有仇恨心,和破釜沉舟,同归于尽的决绝了。   她听林杰发来消息,王同川又在约人准备出去玩,还找人借了游艇,她就停了药。   王同川没几天回来,果然跟她和梅香提了要出门。   “那个广告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会儿嫌弃片子拍的不好,一会儿又说我们报价不合理,我还是过去看看吧!”   梅香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   心里暗暗唾弃: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罗美玉倒是体贴入微,给他布菜盛汤。   晚上回到房间,罗美玉又来送安神茶。   王同川连挣扎的动作都懒得做,端起来一饮而尽。   罗美玉笑眯眯的看着,对他的识时务很满意。   不然她少不得要拿出演技,唱念打坐,一哭二闹。   “有了身孕就早点休息,以后这种事情交给佣人去做好了。”   罗美玉摇摇头。   “不嘛,我喜欢亲自照顾你!”   王同川笑笑。   “回来给你和宝宝带礼物,乖,快去睡吧!”   罗美玉噘嘴,就要往王同川怀里扑。   王同川赶紧伸手制止。   “肚子里有孩子,别扑。”   罗美玉不高兴,眼珠子一转,仿佛一时兴起。   “我在家无聊,你觉得我跟你一起出差怎么样?”   王同川赶紧摇头。   “不行不行,住在酒店人来人往的,吃不好睡不好,你还怀着孕呢,待家里好好的。”   罗美玉撇嘴,眼里就包一包眼泪。   王同川头皮发麻,真不行,你在家,干啥都成,出远门可不敢。   “爸爸听说我怀孕,都给没出生的孩子送礼物,你到现在一点表示也没有,还在我怀孕的时候,丢下我跑去出差,我,我,我不干——”   王同川赶紧点头。   “你说,你要什么,要什么都行。”   罗美玉抽抽搭搭。   “我要二胎。”   王同川的笑容再也挂不住,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脸色像吞了个死苍蝇一般难看。   “二,二胎,一胎还没生呢,你是不是想太远了。”   罗美玉不干。   “我知道你清心寡欲,就这一胎都等了三年才有,要是你现在不答应我,二胎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女人生育最好的年纪就这几年,你给我请的育儿专家说了,两个孩子年龄差距不大,一起长大才最有利孩子身心健康,我如今就是想要个承诺怎么了?”   什么育儿专家这么不懂事!   王同川烦躁的想喝酒,只要碰这个女人,他就得把自己灌的断片儿。   “行行行,生生生,等这一胎生下来,你身子恢复了,我们就生二胎。”   罗美玉破涕为笑。   “好嘞,老公你真好。”   第二天早上王同川就要出门,罗美玉当然要刷足存在感。   梅香在早餐时间居然听到两夫妻在讨论生二胎的计划。   这要不是她对自己生的叉烧熟悉的很,看出他的演技,还以为王同川这变态被人魂穿了。   不过能多生几个加重筹码,她当然很乐意。   “你们多生几个,家里也能热闹一些。”   她不小心成了罗美玉的助攻。   好好的把王同川送走,罗美玉跟着开车出门了。   她去自己的茶馆办公室,在电脑上一路追踪王同川的行动轨迹。   中午午饭都没出去吃,看着王同川跟人出海,她情绪有些激动,开始打电话给王同川。   刚开始还能打通,王同川柔声安慰她几句,敷衍着挂了。   再打一遍,王同川就开始话里话外指责她不懂事,打扰他工作。   罗美玉冷笑一声。   王同川背着晟宇,刚开始还能耐下心安抚罗美玉,之后就越来越烦躁。   他挂掉第三通电话之后,就关了手机,扔在一边。   这次回去素了好久没有出来玩,还要天天忍耐那个腻腻乎乎的女人。   再这样下去,王同川都要考虑孩子生出来之后就跟那女人离婚了!   可是总要有块遮羞布,除非王志这老家伙死了,家产都到他手上。   想到再重新物色一个单纯好拿捏的,又要装好男人,他更是烦躁胸闷。   看见船舱里有一起出来玩的小开拿着酒出来,他立刻丢开烦心事儿,搂着晟宇狂欢起来。   当晚,狂欢过后,不习惯与人同睡,王同川回到自己的房间。   酒精加上药物,醉醺醺的,王同川很快就觉得胸前一阵绞痛。   被疼醒,王同川满头大汗,抓着胸襟,大口大口呼吸,仍旧一阵阵发晕,伸手去摸床头的服务电话,手上不稳,电话被摔在地上。 第274章 骗婚12   王同川叫嚷都困难,好不容易摸到手机,哆哆嗦嗦的开机,还没等解开锁屏,就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游艇抵达港口,晟宇艰难的爬起来。   走路的时候,火辣辣的痛觉,让他低声骂娘。   腿分的很开,还不敢走的太急,嘴里无声倒吸冷气。   站在餐厅的吧台前,胡乱吃了顿早餐,才压下了宿醉过后,反胃想吐的感觉。   他在餐厅等了等,不见有人出来。   百无聊赖的拿起手机,以游艇为背景,拍了好几张自拍。   仔细修图,磨掉了黑眼圈,又附上行程图,发到微博里。   他才刚刚有点小名气,粉丝虽然不算多,但是都是死忠粉,没什么人黑他。   评论区嗷嗷待哺的粉丝们见自家宝藏男孩一大早就开始营业,花式夸赞,还有的在沪市,求偶遇要去探班,晟宇满意的看着评论区,走到沙发前。   刚要落座,突然‘嗷’的一声低吼,看手机太入神,差点把痛处都忘了,赶紧改成趴着,跪在沙发上,趴在窗台上看着外头。   陆续有人从船舱走出来,再看看手机,已经十一点了,王同川还没出来。   晟宇疑惑的扒扒头发,他给王同川打电话,说好今天带他去看跑车。   没想到王同川居然关机。   他又等了十几分钟。   两个经常跟王同川出来玩的富二代坐在一起吹牛打屁,也不搭理晟宇。   眼看快十二点了,王同川还没出来,那两人等的有些不耐烦。   “川哥怎么还不出来!”   同伴分一个眼神给晟宇,先瞥到晟宇撅着的屁股,然后才是细细的腰身。   “嘿,去叫一下川哥起床。”   这俩小富二代其实就是王同川的跟班长随,家里跟王家不能比,但是他们有共同兴趣爱好,又没有王同川有钱,跟王同川一起玩,既有排面,又有好处。   不过王同川私下里起床气挺大,一一言不合就甩拳头,只能让这个小娇娇去了。   晟宇听了,起身去敲王同川卧室的门。   “川哥,快中午了,起来吃饭吧。”   敲了几分钟,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晟宇蹙眉。   “川哥!我进来咯!”   他试探着拧下门把手推开门,‘啊’的一声惊叫。   就被眼前一幕吓的七魂丢了两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连后院疼痛都忘了,牙齿打颤,瞪大惊恐的眼睛。   “川哥,川哥,川哥死了!”   说着转身爬起来,还没站稳,就跌跌撞撞的往餐厅跑。   几人都没了主意,既想对口供,又怕暴露,虽然跟他们无关,可他们要是暴露,回家就死定了。   最后还是餐厅厨师当机立断报的警。   他们玩什么,厨师可不管,就是拿一份工资,如今出事,报警才是正经。   梅香今天有点感冒,脑袋发晕,眼睛也有点花。   小川走了之后,罗美玉倒是安静下来,突然不怼她,她反而觉得有点不习惯了。   家里安静的过分。   她看罗美玉有些显怀的肚子,怕感冒传染她,还是跑到楼上待着,二楼有个延伸露台,在那晒晒太阳。   正昏昏欲睡的时候,楼下的电话突然响了,刺耳的铃声让她一个激灵站起来。   梅香打了个寒战,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看清周围,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家里。   她拍拍胸脯,平静几分。   偏偏楼下佣人大声嚷嚷起来。   她拧着眉头,往一楼走。   “叫什么叫,礼仪规矩呢?”   楼下王姐捏着话筒,有点犹豫,脸色不好看。   “太太!”   她艰难的开口。   “警察局打来的,少,少爷出意外死了。”   “什么!”   梅香只觉得晴天霹雳也不外如是,猛地又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   罗美玉手里抓着一只玻璃水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她报仇了?   就这么简单?   一个祸害就这么死了?   这是真的吗?   不行,她要去亲眼看一看。   罗美玉刚起身就腿软要摔下去,幸好一手撑在桌子上。   梅香顿时被吓的清醒过来。   “快,快去扶着少奶奶,她如今可不能有事。”   称呼也从罗美玉变成了少奶奶。   王同川要是真的死了,这位肚子里的可就是她唯一的筹码。   梅香稳住心神,很快跟司机佣人出了门。   罗美玉被佣人扶到沙发上,给她倒了杯酸枣仁茶,定惊安神。   她起身慢吞吞的向卧房走去。   卧室里还是当年结婚时候的模样,墙上贴着大幅婚纱照,王同川笑的千篇一律,她却羞涩天真。   罗美玉仔细端详那时候的自己,伸手去触摸,眼泪潸然。   她想起卧室柜子里的那些药,她已经回不了头了,她再也不是那个纯真懵懂,向往爱情的罗美玉了!   罗美玉翻出两人的结婚证,看着上面的自己,嚎啕大哭。   她为自己报了仇,她的手上不再干净,再也没有幸福的资格。   王志得到消息,匆匆带着律师去了解了情况。   王同川的行踪上游艇之前全部明朗,当时还好好的,游艇上就那么几个人,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王志打电话给市局的领导,很快压下这件事情,尤其是船上那几个人,都被压制的死死的。   那两个小富二代被家里人接回去之前,就得知家里已经给他们买好了去南美洲种可可豆的机票,这辈子是别想回来了。   至于他们带去的那三个小模特,回去之后也会被掌控起来。   这些都是后话。   梅香带人匆匆赶到检察院,看着昨天早上出门还好好的王同川,如今像个冻肉,躺在冰冷的房间里。   再大的怨恨,也都抵消了。   梅香捂住嘴,痛哭失声。   这是她与当初的丈夫,两情缱绻,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捧在掌心几十年的孩子。   就算孩子不听话,叛逆,她也从没想过,这么年轻就走在自己前头。   她不甘心的随手拉过一个警察,歇斯底里的晃着警察的衣襟。   “我儿子怎么死的?他怎么会死?   他这么年轻,他快要当爸爸了,还没看见孩子出生——”   梅香感觉自己这一辈子失败极了,中年失婚,老年丧子,年轻时候那点情爱,就如镜花水月,偏偏支撑了浑浑噩噩的余生。 第275章 骗婚13   王志蹙眉,他已经大半年没见着这个女人,原本见她哭闹,有点不耐烦,如今看她这样,又有些不忍。   不过他花了不少心思才压下来,可不希望有个被翻出丑闻的可能。   他不缺儿子,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掌控全局的感觉,财势大于一切,不能出那些虚无缥缈的丑闻。   “好了,好歹他还有个孩子留下,你看好孩子,好好抚养长大,以后也是一样的。”   在警察面前,他难得给个正常语气和梅香说话。   偏偏这时候一位检察官和法医商量一番之后,有了结论。   “二位是死者的父母?”   王志扶着痛哭流涕的梅香,沉重的点点头。   法医了然。   “那二位可知道死者最近有用什么药物吗?”   王志看向梅香。   梅香哪里知道!   她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儿子早出晚归的,回来也不会跟我说这些。”   检察官看向法医,法医冲他点头。   “我看我们要去死者家里和办公室看看。”   王志挡住众人。   “两位,我儿子疲劳加上喝酒导致突发心肌梗死,死因我们都有数了,你们要谨慎也不是不可以,各位不要大张旗鼓,可以换身便衣,我带你们去他办公室。”   见面前的人面面相觑。   王志叹息一声。   “我是个生意人,声誉上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影响深远,我儿子死了,我也很伤心,可是企业几万人指着我吃饭,总不能往后企业不做了吧,我也跟姚局长打过招呼了。”   有了王志打招呼,杂志社没有人察觉什么,就看见大老板空降,个个如临大敌,绷紧了神经,等着挨骂。   好在今天大老板只是带人在老板办公室转悠一圈就走了。   检察官在王同川办公室抽屉里看到他最近因为口腔疱疹和睡眠不好,在用的药物清单。   抽屉里还有些吃剩的药物,也被拿走了。   王志松了口气。   “这下可以把王同川的尸体给我们举办葬礼了吗?”   法医看着手里的药物,想了想。   “我们还想去王先生的家里看看。”   王志对那边的老宅不熟悉,转头看向车里没下来的梅香。   “美玉怎么样?家里佣人那边都敲打了吗?”   梅香知道王同川死讯,早就六神无主,哪里记得这些,她吞吞吐吐,眼神带着怯意,看一眼王志,又低下头。   王志叹了口气。   拿起手机打电话给老宅管家。   “把所有佣人集中到后院,没有我的命令不要放人。”   说完才带着检察官和法医往家走。   罗美玉坐在卧房地上,哭哭笑笑,她第一次深切体会到自己杀人了。   吓的不敢有任何动作,外面一点脚步声,她都以为是警察来抓她的。   她闭上眼睛,坐等命运的宣判。   其实她是害怕了,怕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所以她觉得杀一个就够本,有些自暴自弃,甚至不想等头顶铡刀落下,心急的想去自首。   这时,她经常跟林杰联系的软件发来消息。   罗美玉听见独特的铃声,惶惶起身,四顾找手机。   在床头柜上看见了目标。   罗美玉打开看,只有短短一句话:   不要怕,没事。   罗美玉凄然一笑。   犹如孤身赴死之际,突然有了个知道消息的人,来给她最后一丝温暖,送她一程。   她删了软件,在网上找了个旅行社,敲定明早去接她爸妈,又打电话给蒋晓云。   “妈,我抽奖抽到新马泰两周游,您跟爸爸请个假,明早就有旅行社的车去接你们。   嗯,不能退。   要是能转让,我肯定转了呀,反正您跟爸爸好久没出去玩了,单位不忙就去吧。”   挂掉电话,她吸吸鼻子,关掉了手机,不想连累任何人。   坐在床边地毯上,无力倚在床沿,泪珠还挂在鼻梁,一切听天由命。   警察果然来了,很久不见的公公王志和梅香一起,带着几个警察和法医,他们先找到罗美玉的卧室。   王志难得温和的和她说话。   “美玉,你知道小川最近在吃什么药吗?”   罗美玉没有说话。   后来的管家上前解释两句。   “佣人说少奶奶自从知道少爷死了,打碎了水壶,差点摔倒,然后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哭了好久,上午到现在,滴水未进,也不说话。”   梅香抹泪。   “小两口感情很好,美玉还有着身孕,昨天吃早饭的时候还跟小川高高兴兴的讨论要二胎的事情,哪里能经受住这个打击啊!”   一个女警察上前安慰罗美玉几句话,罗美玉依旧纹丝未动。   检察官已经开始搜查屋子,从一楼到三楼,包括所有佣人的屋子,能找到的药箱全部标记好拿到客厅。   法医重点检查梅香和罗美玉的药箱,里面药物种类多,又有些难分辨。   打开罗美玉的药箱,法医看着药盒子里七八种药,挨个捏开分辨。   “这个药箱里都是什么?有清单吗?”   梅香捏着纸巾揉揉眼角。   “那是我儿媳妇美玉怀孕后吃的,小川给她请的营养师开的药。”   法医放下药盒。   “有清单吗?营养师在哪里?”   梅香摇头,看向管家。   “去把美玉的营养师叫来。”   王志发话,管家才去后院叫人。   营养师是个精瘦的女人,麻利干练,早有准备。   从她的屋子里的工作笔记中拿出夹在里面的一张清单,一一告知法医对应的药物。   法医仔细辨认,又往前翻看营养师的工作笔记,曾经根据罗美玉孕期不同,体质不同,调整过种类和食谱,大致心里有数,法医放下笔记。   但还是收拾几种药物回去化验验证一番。   有市局大领导施压,这边出结果也快,都没有等到第二天。   晚上王志单独去,坐在法医和检察院长对面。 第276章 骗婚14   法医拿着手上的报告单,面色凝重,清了清嗓子。   “王先生,经过我们的诊断,王同川先生的死因无可疑,因为用药过后没有遵医嘱,饮酒导致心源性休克缺氧失救至死。”   王志松了口气,点点头。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为小川发丧?”   检察院长看一眼法医,法医又拿出一张单据。   “是这样,我们检查还发现,您儿子,HIV抗体异常。”   王志蹙眉,抬头看向法医。   “什么意思?”   监察院长接过话头。   “就是,王同川先生,生前已经感染了艾滋病毒。”   王志阴森的看一眼监察院长,双手在桌上一拍,起身前倾。   监察院长和法官都感受到王志的怒气,不知如何是好。   王志一个字也没说,但是胸膛起伏,鼻孔放大,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要是王同川没死,他早晚也要弄死这个祸害。   死得这么难看也就算了,还给他添无数的麻烦和隐患,简直混账。   “王先生,请您冷静一点,人死万事休。”   王志捏紧的拳头慢慢松开,缓缓坐下。   “烦请两位帮忙保密。”   法医点点头。   “死者的隐私,我们本来就是对外保密的。但是死因,我们会写成报告存档,这是规矩。”   王志点点头。   “多谢二位,那我这就把小川的尸体带走了。”   王志走出检察院,当晚就联系殡仪馆,把王同川拉去一把火烧成灰了。   坐在回去的车里,梅香抱着骨灰盒,泪痕就没干过,心里懊恼。   “你就这么急,这么见不得我们娘儿俩,遗体告别追思会什么都没有,就这么一把火烧了,那是你的亲儿子啊!”   王志一直沉默不语,这会儿脑子里百转千回想了不知多远,听见梅香的抱怨,转头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车里没有了梅香的声音瞬间安静如鸡。   “法医说小川鬼混染病,他死的游艇上全是男人,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梅香面皮涨紫,张大嘴巴要呼吸说话,无奈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眼看眼球都已经充血了,梅香眼前阵阵发黑,头一回感受到了死亡威胁,挣扎着用指甲去抠王志的手。   王志一想到王同川染病,说不定梅香也有呢!   赶紧甩开她的手和脖子,拿出帕子仔细擦干净手心手背,每一根手指。   梅香接触到新鲜空气,脖子上仍旧仿佛有个桎梏,这会儿大口大口的倒吸冷气。   “我,我哪里知道!他十五岁之前,都是你看着他长大的,二十岁之后也是你给他管理的杂志社,他是你的儿子!”   梅香声嘶力竭,越说越心酸,眼泪哗啦啦的流。   王志嫌弃的打开车窗,他都后悔跟梅香坐一辆车了。   “还有,罗美玉和孩子有没有事?若是她也染病,肚子里的孩子尽快处理掉,罗美玉也别再露面了。”   一说起孩子,梅香唯一的筹码,她赶紧描补。   “当然没有!   美玉怀孕这么久,产检血检好几回了,一堆人跟着,要是有问题,小川也不至于到死才发现。”   王志心下信了几分,但是多疑是上位者本性,他冷哼一声。   事情如何,他自会去求证。   若是——   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深夜的路灯下,少有车辆,王志夫妻二人坐在车里,却安静的仿佛只有司机一人。   一行人带着王同川的骨灰盒,深夜往别墅赶。   罗美玉被人搀扶着在榻上小憩,她下意识摸摸肚子,又放下手,无声叹息。   辗转好久,昏昏欲睡之际,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罗美玉猛然坐起。   来了吗?   只听见有人敲门。   “少奶奶,老爷夫人回来了,让你下去一趟。”   罗美玉原本就和衣躺下,这会儿也不管形象,穿上鞋子就下去。   只见王志身后的梅香,手里还抱着一个骨灰盒,正坐在沙发上垂泪。   罗美玉一见那骨灰盒,浑身瘫软无力,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身边的佣人紧紧拉住她。   王志看见罗美玉,不着痕迹的瞥一眼她的肚子。   “美玉,原本应该让你去见小川最后一面,不过你怀着身孕,中午我们来的时候,你精神状态也不对,所以我们没带上你。”   说着他慈父一般摸摸梅香怀里的骨灰盒。   “小川因为疲劳过度,加上吃了抗菌药又在应酬的时候喝了点酒,突发心梗猝死,你节哀,以后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养大,王家不会亏待你的。”   罗美玉抓紧扶手,眼神闪了闪,有泪光泛出。   “警察,警察说的吗?”   王志点点头。   “等明天,我会让管家通知各家,该有的丧葬仪式,有专人去操办,你好好养着。”   说着他又瞥一眼梅香。   “在家不要乱走,出门记得带人,好好陪陪你妈,她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唯一的安慰了。”   原来命运果然是可以改变的,她居然这么轻松就躲过去了?   前世压在她头上的大山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警察居然没发现?   王家也不过如此。   那她前世备受折磨,怎么不早点豁出命去反抗呢?   说到‘陪陪你妈’,‘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的字眼,罗美玉又想起前世,自己染病,又被下药折磨的精神失常,自己的父母。   她看一眼梅香养尊处优,一头油亮的黑发,明明她的亲生父母才是真正的白发人好吗?   她站在楼梯上,仰头一叹,眼泪顺着眼角流到耳边。   “白发人送黑发人!”   王志以为罗美玉怜悯他们两口子,跟着叹气,一脸悲怆。   “事已至此,你们好好的,我先回去了。”   他在这里有房间,但是多年不在这留宿,陌生的比酒店都不如。   况且得知王同川染病,他在这个屋子里呼吸都觉得压抑。   很快转身匆匆走了。   罗美玉一头雾水的躲过一劫,丝毫不知道原因。   她看向梅香,还有她怀里的骨灰盒。   不过还有一个梅香,大仇就得报了!   梅香最在意什么?   她摸摸肚子,转身回屋,连走下楼梯应付梅香都懒得做。   想了想,她掏出电话联系林杰。   这会儿她已经把林杰当成唯一可以倾诉的人。   “王同川死了!”   林杰居然没睡,很快回复。 第277章 骗婚15   “我知道!”   罗美玉脑子里一团乱麻,这一整天精神紧绷,没有休息好,让她耳朵里嗡嗡响。   “我想找几个靠谱的保镖,钱不是问题,你有认识的吗?”   林杰将手机捏在手里,用中指和大拇指捏住中心,食指拨动,小小的手机在像指尖陀螺一样不停转动。   这些日子,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为了一个女人,罔顾法纪,帮她抹平漏洞百出的痕迹,帮她做了没做完的事情,甚至没敢告诉她。   可是一想到王家这样的百足之虫,轻易毁人一生,法律也判不了几年,他就意难平。   这些念头只在他脑子里占据了半分钟,就打电话给以前的战友。   罗美玉等了五六分钟,都要放弃了,才收到林杰的回复。   “我联系了一个以前战友,退役后开保全公司的,他已经带了五六个人开车往你的住处去了,我把他电话发给你,你随时可以联系他。”   罗美玉没想到林杰效率这么高,她要跟梅香撕破脸,的确需要随身保护的人。   按照林杰发来的电话,她打过去,约定半小时后在别墅门口见。   罗美玉没有开灯,捏着手机摸到楼下,梅香已经回屋睡了。   就在她出房门的前后脚,斜对面一直给她设计食谱的营养师也开门出来了。   “你出来干什么?”   罗美玉对王同川请来的人没有任何好感,虽然他们也是拿钱做事,但是憎恶一个人,就厌烦一切与他有关的人和事。   谁知那营养师浑不在意,大方一笑,压低嗓音。   “我是林哥的人,他说你要出去面试保镖,让我护着你一点,你去吧,我在后头看着呢!   没意外我就不露面。”   罗美玉心中惊涛骇浪,她不敢问营养师口中的林哥是不是林杰,万一对方诈她怎么办?   可潜意识里,她已经深信不疑了。   她对下手的药量把握并不准确,她又不是专业的,只是凭着一股恨意撑着而已,其实左支右绌。   王同川一死,大仇得报,她就失去支撑,连剩下的药物都不知道要如何处理,只听天由命。   方才听说警察没有察觉,她还以为是警察办事马虎,其实早有更厉害的人给她善后了。   罗美玉眼神闪了闪,心里千转百回,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下楼了。   她悄悄打开门走出去,看到门口两辆车灯,手机适时振动,她赶紧走出去。   刚摁下自动开门按钮,就被人发现了。   “少奶奶这么晚,干什么去?”   罗美玉吓一跳,转头看见很少出来管事的管家站在身后不远处。   管家是王志的人,不知出于什么考虑,一直待在老宅这里,梅香不爱用他,他就待在后院很少出现,但是不出现不代表失势,他的话在佣人里比梅香还管用。   王志给的权力更大而已。   知道身后有人暗中保护,她也不怵。   罗美玉甩甩手机。   “家里除了我跟妈妈,就几个佣人,我打电话请几个保镖。”   管家没想到罗美玉这么坦然,有点被噎住。   王志只是吩咐他看好罗美玉,不准她跑了,可是没说不许她带人进来。   表面上这还是他的主顾家,手不能伸太长。   “少奶奶要保镖可以说一声,老爷那边拨几个人来也是一样的。”   罗美玉直接拒绝。   “不用,儿媳妇用公爹的人,像什么话,更何况我新寡。   怎么,我请几个人看家,还要你一个管家批准了吗?   还是你觉得公爹会愿意苛待守寡儿媳妇的流言传出去?”   王志多么爱面子重视名声,没有人比管家更清楚。   他艰难的维持脸上的笑容。   “没有呢,少奶奶您别多心,我就是职责所在,毕竟贴身保镖要住进来的,例行检查而已。”   罗美玉也只是虚张声势,真正正面刚,对她没好处。   她软和下来,指指外面的两辆车。   “正规保全公司的,你可以检查他们的资质。”   对方给她带了六个人,除了四个健壮又长相普通的男人,还有两个女人。   罗美玉看一眼站在一边防贼一样的管家,心头冷哼,价钱都不问,点了点头,指着其中两个女人。   “都留下,你俩今晚就住我隔壁,现在开始上岗。”   说着转向管家。   “给他们安排住处的事情,就麻烦管家了。”   管家不管家事多年,如今既然想管,索性让他管到底。   管家掏出帕子擦擦汗额头。   “不需要面试考核一下吗?”   罗美玉跋扈一回,插着腰挺着肚子。   “我今天差点摔倒三回,身边都是年纪大的女人,要是肚子里这个出什么事,你赔王同川一个孩子?”   管家笑容不变,可是已经僵硬的难看了,恭恭敬敬的低下头。   “少奶奶说的有道理,那我这就安排,四位跟我来。”   带着四个保镖进去,管家已经想好天亮以后如何跟王志打报告了。   第二天早上,家里所有亮堂鲜艳的东西都已经被撤了,屋子里看起来沉闷死板。   梅香坐在餐桌前,眼睛直直的看着桌子发呆,手里搅动燕窝粥,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塞,味同嚼蜡。   看见罗美玉下来,才如梦初醒一般。   “你来的正好,小川的灵堂我们设在新源寺,吃过饭就跟我一起过去吧,你爸妈那边,你通知他们。”   罗美玉并不准备通知他们,事实上,她打算一直瞒着他们,连怀孕的事情都没告诉爸妈。   力争他们回来之前,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   这会儿,旅行社的人应该都已经去接他们了。   “我要去把孩子打掉。”   罗美玉大马金刀地坐在餐桌前,胃口大开,吃了吐司培根和煎蛋,又吃了半盘子虾仁松子玉米,最后喝一碗燕窝羹。   梅香仿佛听到什么了不得的事,重重撂下汤匙,瞪着罗美玉的眼睛似乎要吃了她。   这的确是天大的,了不得的事情。   梅香蝇营狗苟,琢磨十几年,物色无数人,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有了第三代,儿子如今又死了,肚子里这个就是她的眼珠子。 第278章 骗婚16   “你敢动我孙子一根头发,我要你命。”   说着就要喊佣人。   “张姐,小李,给我看住她,下午我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以后所有吃的用的,全部要经手确认没问题才行,把她电话给我收了,不许她跟外头联系。”   反正罗美玉现在也没工作没朋友,半年不出门,翻不出手心。   罗美玉脸上露出嘲讽的笑。   她不急不慢的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燕窝粥,几个佣人从厨房佣人房出来,朝她走来。   罗美玉抓起吃完的粥碗,狠狠砸向梅香,梅香吓的失声惊呼,下意识错身,描金边的薄胎瓷碗,险险擦着鼻尖飞过去,砸在身后,碎片飞溅。   梅香气的拍案而起。   “贱人,你是疯了吧!给我抓住她。”   几个佣人还来不及伸出手,两个女保镖就从暗处走出来,都不用使力,反手扭过她们的胳膊,几个上年纪的佣人就被推倒在地。   梅香方才只顾发呆,压根没看见陪着罗美玉下楼的两个女人,这会儿猛然看见家里进了生人,事情超出掌控,吓的后退两步。   “这是什么人?罗美玉,你要反天不成?”   罗美玉端起面前吃完的盘子仔细看了看花纹,肆意松开手,盘子跌落在餐桌上,砸在其他餐具上头,一片狼藉。   “我反天?谁是天?你吗?   一个留不住丈夫,死了儿子,一无所有的恶毒女人?”   梅香被踩了痛脚,恼羞成怒,尖锐着嗓子大叫。   “你给我闭嘴!你这个贱女人!”   罗美玉一个扫落,把餐桌上的碎片扫向梅香,吓的她跳脚,尖叫出声。   还觉得不够,罗美玉转身从身后的博古架上抓起几个清代的瓷瓶,泰国的铜象,明朝的美人瓶,墙上莫奈的画,一一砸向梅香。   梅香心痛的直跳。   “停下停下,你想怎么样?你给个痛快话!”   管家也闻声从通往后院的厨房消防门走进来。   “这是干什么?少奶奶快住手。”   罗美玉停下手,掐腰指着梅香,胸膛微微起伏。   “王同川死了,我男人突然横死,你们一句交代都没有,遗体都不让我看见就拉去烧了。   我才二十八岁,以为这么糊弄我两句,就让我年纪轻轻守寡,还要给你们王家生遗腹子,你不仅想得美,你还青天白日做春秋大梦?!   你们给了我什么,让我搭上一辈子?外面花花世界,我年纪轻轻走出去不潇洒吗?   你们家不成家,道貌岸然,一肚子男盗女娼,还妄想我搭进去一辈子?”   就这么抬手几下子,客厅值点钱的统统惨遭毒手,买来的时候虽然钱不多,但是如今翻了几番,七七八八也有上亿,就这么在罗美玉手里糟践了。   梅香气的心口滴血。   她捂住心脏,痛的不能呼吸。   “那你想怎么样?只要你能生下这个孩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罗美玉抿嘴,翻翻白眼,佯装思索了一番。   “我要王同川的所有财产,不过你放心,我要了钱,就能守得住。   我不仅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我还不改嫁,守着孩子过日子。”   梅香大喜过望。   原本想的是哪怕放弃所有,也要留下孩子,要是罗美玉愿意留下就更好了。   至于钱财,只要罗美玉留下,最后还不都是她孙子的!   “那好,我今天就叫律师来。”   王同川的财产,现在变成遗产了。   按照法律规定本来就有罗美玉一半,剩下一半是王志和梅香的。   原本就是王志给出去的,那点东西,王志压根不会放在心上,只要梅香同意,这就算成了。   罗美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杂志社和固定资产什么的都不算啥,最重要的是王同川有文娱公司8%的股份,她目标是那个。   “那行,刚才对不住了,妈,你也知道孕妇情绪不稳定,况且小川突然走了,我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孤儿寡母的,难免暴躁,您可得多担待。   对了,我爸妈出门旅游去了,小川的事情就先别告诉他们了,我怕他们在外面突然接到噩耗,出什么事,身边也没有个可靠的人,还是等他们回来再说吧!”   梅香恨不得蹲地上抱头撞墙。   这个女人越来越没脸没皮,翻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都撕破脸了,这会儿又妈妈长妈妈短的叫,实在不要脸,偏偏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发誓,等孩子平安生下来,一定要折磨死这个贱女人!   她都已经想出了几十种折磨这女人的方法了,横竖就一对老百姓家庭,连个兄弟都没有,没人给她出头做主。   罗美玉却不怕她,王同川已死,只剩一个梅香,她打掉孩子就能要梅香半条命。   婆媳二人各怀鬼胎,想着要如何弄死对方,表面却有志一同的和气,并肩坐车前往王同川的灵堂。   王同川生前荒唐无度,人前人后几幅面孔,死后倒是认认真真的当了回人。   总之把生前功绩都拿了出来,王志手段高的很,什么杰出青年,慈善家,十佳青年企业家,纳税大户,十佳商户种种。   主持仪式的人愣是读了几十个头衔。   罗美玉一身黑衣,掩盖不住微微隆起的小腹,带着墨镜站在灵堂前。   网络上有了文娱公司的明星号召,几乎全网都在追悼杂志社王同川先生。   不管他们为人到底如何,这份宣传力度确实无人能及。   不断有灵堂照片爆出,还有人发现罗美玉,顺势去扒拉出疑似罗美玉的微博账号。   罗美玉到后面房间休息,也应景的在微博上发长文悼念王同川。   不得不说林杰真是个全能人才,给她找的保镖里面,两个女保镖几乎能文能武。   叫童乐的女保镖按照她的意思,写了五百字小作文,细数他们是彼此的初恋,相亲认识,恋爱结婚,从不曾吵架,甚至脸红都没有过。   婚后宛如神仙伴侣,原本相约白头偕老,偏偏中途失约,令人扼腕。   众网友纷纷感叹这神仙爱情,劝解罗美玉节哀,还有的让她一定养好身体,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第279章 骗婚17   罗美玉看了看评论,只有极少数黑粉在打赌她能守多久。   大多数都是羡慕他们的爱情,惋惜心痛和开导的占多数。   罗美玉勾了勾嘴角,收起手机,继续出去守灵。   王志这边听到管家的话,毫不意外。   王同川那点财产他也没当回事,甚至为了麻痹罗美玉,还把自己名下股份转了5%给罗美玉。   另一边却两手准备,派人随时待命。   等王同川的丧事过后,网上这股风头过去,他要带罗美玉去检查一番。   确保没有问题才能让她生这个孩子。   但凡罗美玉也染病!   王志眼神里寒光阵阵。   他有的是法子让人死的悄无声息。   有了王同川确诊,罗美玉和他肚子里的孩子就一直像个不定时炸弹,让王志觉得如鲠在喉,寝食难安,他一天也等不下去,随时准备亲自确认威胁解除。   好在这个媳妇背景低微,实在方便他。   就是眼下网上千万人关注她,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等到王同川出殡下葬之后,网络惋惜王同川和罗美玉凄美爱情的呼声达到最高点。   王志适时安排律师,把王同川所有财产变更到罗美玉名下,这一举动落到一干网友眼里,获得大波赞扬,良心公婆。   更有不少有过类似经历,或者见过类似人间惨剧的网友,大吐苦水。   无数因为儿子死了,公婆把儿媳妇赶出去,或者婆媳挣财产补偿款之类案例,还有儿媳妇不顾公婆孩子,卷款跑路的社会伦理剧,层出不穷。   林杰发现热度,立刻让人推波助澜。   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顶梁柱突然去世,财产应该如何分,儿媳妇是否应该代替死去的丈夫,上孝父母下教子女。   一时间这个话题飙升到热搜榜前三,后面还坠着个红色‘热’字体,让众多原本没关注这件事的网友也积极响应参与讨论。   王志没想到只是草个大度人设,事态居然向脱离掌控的方向发展。   他总觉得事情不对,可是看着最后没有谁能获益,或许对罗美玉有那么一丁点利,但是他不认为罗美玉有那个脑子。   确切的说,不认为罗美玉有那么本事。   王志位高权重,骨子里就瞧不上小人物能翻出多大风浪。   几番调查无果之后,王志不得不承认,的确是无心插柳。   只得花钱压热度。   不过转载网友太多,加入讨论的也多,罗美玉是确确实实生活在千万网民视野里了。   王志眼神晦暗不明。   他不能说出让罗美玉不玩微博的事情,只能暗里敲打她几句,大不了,等到她被控制了,手机拿过来,账号交给别人打理就是了。   当然,这些都建立在万一罗美玉被王同川传染的基础上。   若是没有传染,他有个孙子也挺好,毕竟是自己的后代,小川英年早逝,有个孩子,也就多双筷子的事情。   罗美玉拿到王同川的遗产,立刻着手,杂志社委托经理人经营,年终按照盈利额度给付相应抽成作为奖金。   剩下的营业额,她也悄悄跟基金会联系好,每年净利润的80%投进去,作为慈善基金,最终去向是支持癌症,艾滋,肿瘤等各类疾病药物研究和艾滋病儿童的生活救助。   那8%和王志给的5%的文娱公司股份,她还没想好怎么动,但是已经悄悄立好遗嘱。   反正拿到好处如何败掉都可以,绝对不可能还回王家去。   紧接着就是处理王同川名下房产。   罗美玉把所有房子打包出手,也不怕惊动王志,她就要作天作地,这些钱留在手里她也不一定护得住。   这些房子里,她重点强调的就是聚贤小区那一套。   如今里面住着王同川的小情人晟宇,因为王志打压,最近他接不到工作,又不敢离开沪市,暂时住在里头,花销的还是王同川的卡。   眼下所有卡被罗美玉停了不说,还要追讨他曾经刷卡花过的钱。   晟宇暴跳如雷。   他早就发现了网友对罗美玉王同川神仙眷侣,情深不寿的赞美和惋惜,极其不屑。   虽然在王志的打压下,他不敢乱说话,可是罗美玉不知道他的处境啊!   他以为王志会顾念罗美玉肚子里的孩子,死死瞒住她王同川取向问题,这恰好方便了他。   晟宇打电话给王同川曾经的助理,要求见一面罗美玉,起码用王同川的取向威胁一番罗美玉,如果她还想生下来的孩子有个好名声,最好花钱堵住他的嘴。   或许,还能顺便得到罗美玉的庇护,王志的威胁也能解了呢?   谁知罗美玉根本不买账。   这个助理不跳出来,她还没想起来。   跟在王同川身边,作为贴身助理,只怕助纣为虐的事情没少做。   她把杂志社丢给经理人,就没管了。   这会儿小助理电话打到她这里,友情提醒了,她不给回应说不过去。   小助理话里话外的意思,晟宇那边不算什么,只怕他的话,可信度更高,最好还是先堵住他的嘴。   罗美玉要是能为此买单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了。   她立刻带着保镖,杀到杂志社,保镖打出三年社保流水和银行发工资流水,罗列出小助理德不配位,薪资有诸多不合理之处。   罗美玉顺手把他降至到后勤部门,然后扬长而去。   小助理恨得咬牙切齿,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知道老板最大的秘密,已经被老板签下三十年卖身契。   经理人当然不可能重用前老板的心腹,也不会违逆罗美玉的命令。   把小助理死死按在后勤部门,从月薪十万,变成五千,天天买咖啡,跑印刷厂。   小助理欲哭无泪。   天可怜见,他每月还有三万房贷要还,车贷也有好几千,每月五千块钱,还不够女朋友买双鞋,可是如今他连辞职都做不到。 第280章 骗婚18   晟宇再次联系小助理的时候,在电话里被小助理劈头盖脸不重复的骂了五分钟。   然后才告诉他,罗美玉不答应不说,还着手准备起诉他还钱。   什么?   你说你不给?   你跟王同川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刷他的卡,住他的房子,开他的车?   晟宇哑然,气得跳脚,他从一个高中毕业的穷屌丝,仗着小有姿色和几次微调,出卖色相走到今天不容易。   好不容易小有名气,他很是爱惜羽毛。   可是还钱!   他还不起。   晟宇在娱乐圈门口打滚几年,别的不会,圈里拉踩攻击别人那套还是门清。   他立刻以知情人身份,悄悄在网上放出风声,王同川死了,罗美玉得意忘形,打包低价出售王同川生前喜爱的房子车子和古董,大肆套现敛财为哪般?   王志很快察觉到了,不仅不恼,还挺高兴。   这个小模特挺懂事,真是打瞌睡送枕头。   他立刻伸出推手,把罗美玉的名声往臭里搞。   罗美玉也不含糊,无论黑粉还是真爱粉,她只要关注度,关注她的人越多,最后,王家骗婚的事情暴露,就越多人钉死王家。   这会儿她也发现了,经营一个好名声不容易,而且很快就会被人忘记,但是作为一个黑料百出,花式作死,且不畏人言的人,被骂上风口浪尖,就很难被人忘记。   她已经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了,名声算什么?   更何况这只是一时的。   王志百忙之中,还记挂着抽空过问网上罗美玉的情况。   贴身特助尽心尽责的整理出罗美玉的黑粉数据和恶评情况,像作报告一样,郑重其事,不仅有数据,还有柱状对比图。   由此可见王志的控制欲极强。   他几个子女都被打压的服服帖帖,在公司旗下管理一些边缘小产业,钱是不缺,但是大权不许沾边。   如今罗美玉这个变数蹦跶的欢快,又不听话,看不懂他这个大领导的脸色,惹的王志极为不快。   十来天下来,蒋晓云和罗先明被拉着在长滩又玩了几天,要推迟回来的时间,倒是蒋茹来电话几次。   她只看到王同川死了,罗美玉怀孕,很是担心她。   罗美玉扬眉。   “不要告诉舅舅舅妈,我过段时间就离开王家了。”   蒋茹都打算到沪市来陪陪她了,听到她的话又迟疑。   “姑姑姑父怎么说?”   罗美玉忙制止她。   “他们被我安排出去旅游了,你别告诉他们,过段时间事情解决掉了,我再一五一十告诉你们。”   真相早晚会被曝光,到时候对他们整个家庭的打击,应该就是毁灭性的,能让老人多开心一天是一天。   蒋茹自己也有秘密,成年人更需要的是尊重,而不是穷追不舍密不透风的所谓关怀和为你好。   她答应下来,挂了电话。   年轻人有很多事情不希望被长辈知道,只是不想他们徒增无谓的烦恼和哀叹。   蒋茹打电话给曾经的朋友,朋友辗转找到林杰,林杰也不能给出确切回复,只能保证随时关注罗美玉的安全。   蒋茹一听,有林杰保证,他做事向来靠谱,也就先放一边,等姑姑姑父回来,早晚会知道,到时候她再过去。   罗美玉越发肆无忌惮,甚至有人接触她,询问文娱公司的股份价格,她居然很愉快的与人会面闲聊了一下午。   王志觉得差不多了,当晚带人到老宅。   罗美玉刚吃过晚饭,正在跟着育儿嫂运动,管家亲自上来叫她。   “少奶奶,老爷来了,请你下去一下。”   罗美玉好奇,她正准备过段时间找知情人曝光她染病,再打掉孩子,给梅香一记重锤,王志作为高高在上,很少接触到的人,罗美玉从没想过会跟他有过多交集,最多出售股份的时候会惹怒她,但是那时她已经没所谓了。   听到王志来找她,她只带了童乐下楼。   王志笑盈盈的看她。   “美玉来了,坐!”   罗美玉没有在他指着的沙发落座,而是坐到旁边椅子上。   “爸见谅,医生说怀孕不能坐柔软容易凹陷的沙发,只能坐硬的椅子。”   王志点点头。   “听医生的,若是不方便,就让人把沙发都换了,现在咱家你是重点保护对象。”   罗美玉柔柔一笑,低头摸摸肚子。   “倒也不用那么麻烦,往后孩子出生了还得在这里长大,沙发软一点不会磕着碰着孩子。”   王志一脸慈爱。   “你说的也有道理,就按照你的心意来吧!”   梅香坐在一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她说话的余地。   王志满意的拍拍腿。   “是这样,小川走了,你肚子里的是小川最后一点血脉,我想带你去查查男女,要是男孩儿,我得考虑改遗嘱了,你看你现在方便不?”   梅香原本心不在焉的窝在沙发里,听到这话,立刻直起腰身。   “当然方便,美玉每天晚上十点才睡,这会儿不过六点,两小时足够了吧?”   王志点点头。   “够了,只需要抽个血,自家医院,一堆人专门等在那,就等我带你过去呢!”   罗美玉嘴角笑容凝滞片刻。   自家医院,应该就是前世梅香带她去的那家。   罗美玉扶着童乐的手臂,慢慢起身。   “那也行,我上去换身衣服吧!”   管家立刻给小李一个眼神,小李上前扶住她。   “少奶奶,我带你上去吧!”   罗美玉并不排斥,另一只手朝童乐伸去。   “多谢,最近身子重腿脚软。”   童乐存在感很低,罗美玉需要的时候才会上前表现。   被一左一右两人扶着,罗美玉老老实实上楼换衣服,顺便让营养师跟着,带上她平时的食谱和营养品清单。   出门的时候,罗美玉照例打电话要男保镖来开车,偏偏这时候王志指指他开来的车。   “我带了人过来,你跟你妈妈坐这辆。”   罗美玉看一眼后面的车,黑色凯美瑞,窗户全部贴的黑色车模,里头一点看不见。   “我要带上营养师和童乐,车上能坐得下吗?”   王志连老宅的空气都不愿多呼吸,哪里乐意跟梅香坐一辆车,转头对身后梅香说道:   “那你就坐副驾驶吧!” 第281章 骗婚19   梅香敢怒不敢言。   她一个阔太太,什么时候坐过副驾驶!   可是在王志的注视下,她又感觉脖子一紧,敢怒不敢言,老老实实坐上保镖拉开的副驾驶车门。   不敢跟王志对抗,梅香又开始对准罗美玉。   “去医院查个身体而已,有必要一左一右带这么多人吗?”   罗美玉嫣然一笑。   “您老还是操心操心检查结果是个女孩儿要怎么办吧!”   梅香再次哑口无言。   一行四车,浩浩荡荡的大晚上往医院开去。   前头是王志的车,再前面还有保镖车,跟后面一样,开路和押车。   医院下车后有一段路需要步行。   罗美玉仿佛有点冷,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下巴收进衣领,鼻端呼吸着靠近身体的温暖气息,缓解一点紧张情绪。   可能今晚就要有个了结了,她捏紧口袋里的拳头。   这时肚子里的孩子突然动了。   她猛然停住脚步。   童乐最先发现问题。   “怎么了?”   罗美玉手仿佛要去摸肚子,又有些不敢,悬在半空,眼神呆滞。   已经有五个多月了,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疑似胎动。   先前她什么都不懂,对这个孩子并不敢付出任何感情,甚至连医院都没去过。   早晚要告别的。   如今,这是孩子也有感觉,与她打个招呼吗?   罗美玉收回手,放到口袋里攥紧。   对不住了孩子,我会为你报仇的,咱们黄泉再相见。   不等众人询问,罗美玉继续往医院走。   有个专属的检验室,已经空出来。   有三个工作人员服务罗美玉一人。   罗美玉坐在操作台旁边的椅子上,童乐帮她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臂。   护士是个熟手,熟练的给她绑止血带,扎针,抽出一管血,拔掉针头,随手丢进旁边的医疗废弃物垃圾桶,一手按住罗美玉手臂上的针孔止血。   旁边立刻有人拿走血,当即在里间用仪器检验。   保镖过来请她去隔壁休息室,罗美玉摆摆手。   “有点晕,就在这里坐会儿缓缓。”   营养师赶紧上前测一下罗美玉的体温,掏出准备好的保温杯,转头递给保镖:   “劳烦你去给少奶奶倒杯热水来。”   罗美玉看向童乐。   “我觉得衣背有点汗湿了,去把门关上,我要换件衣服。”   保镖看一眼扶额的罗美玉,转身出去了,王志在外头听了他的汇报,无所谓的摆摆手。   梅香陪同在一旁,觉得罗美玉实在矫情。   这时检验室只剩下三个护士在里间,还有梅香和罗美玉的人,保镖站在门外。   罗美玉指指里间,童乐立刻去把门关上,贴心的叮嘱三位工作人员。   “不想死就别出来。”   罗美玉缓缓起身。   “妈,可能要叫你失望了,今晚你就要跟你的宝贝孙子告别了。”   梅香被没头没尾的话,打的措手不及,斜眼看罗美玉。   “你说什么?”   罗美玉上前一把抓住梅香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我是你物色七八年选中的儿媳妇,帮你儿子遮掩他那不为人知的性取向,如今你儿子染病死了,我也被传染了,你的孙子要没有了,你高兴吗?”   梅香被罗美玉冰冷的手攥住,宛如被一条毒蛇缠住,膈应的随手就要甩开,没想到她把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掌下立刻传来孩子的胎动。   她刚扯起的欢喜笑容,又被罗美玉的话震的四分五裂。   她的嘴唇不住发抖。   “你,你说什么?”   罗美玉笑盈盈的往前一步。   “怎么?今天是耳朵不好使了?王同川死的不体面,死前应该也是跟他的小情人在一起吧,听说是个男模。   难道法医会不给他检验,没有告诉你,王同川已经感染艾滋起码半年了吗?”   梅香目光闪烁。   王同川的最终死因报告只有王志知道,随后王同川就被匆匆火化,她也就知道小川染病,可是罗美玉当时都怀孕四个多月了,要是被感染,产检的时候早就知道了!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她以为肯定是安全的。   为什么?   罗美玉今天跟她说的话,她怎么每个字都听懂,可为什么这些字组合在一起,她就不明白意思了?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梅香扯扯嘴角想笑。   “你又想打击我呢吧!孩子在你肚子里,染病你怎么可能不紧张!”   罗美玉感受到胎动,红了眼眶,剜一眼梅香。   “你觉得我该怎么紧张?染这种病,紧张有用吗?”   梅香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可是罗美玉分明不是在骗她。   她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这个认知让她彻底绝望,迟钝的跌坐在椅子上,她出身不错,曾经嫁的也不错,可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   到底是伤了什么阴鸷?   罗美玉毫不含糊,从医疗废弃物垃圾桶捡回自己用过的针头,大步上前,对准梅香。   “妈不相信?那就让你体会一下。”   原本失魂落魄的梅香猛然见到一个针头向自己刺来,吓的触电一般,想要跳起来又腿脚酸软的跌落下去,她就势在地上打个滚就要爬走。   “不是我,跟我无关,你自己男人你都没发现,怪你自己蠢,关我什么事!”   “给我按住她!”   童乐和营养师应声上前,按住梅香的手脚。   外头保镖听到屋里大喊大叫立刻来敲门,里面没人回应,拧门把手又发现被反锁,赶紧去汇报给王志。   梅香被按在地上,看着带血的针向自己扎过来,疯狂挣扎着摇头,恐惧的眼泪蓄满眼眶,被甩的横流,冲刷着脸上的粉,挽的整齐的发髻也四散开来,她这辈子也没有这么狼狈过。   罗美玉看着这样的梅香,忍不住大笑。   失去爪牙,这不过就是个普通的老太婆,她好歹也是985毕业,怎么就被这样的女人骗进门关起来下药丢了性命?   不过是自己太天真又不够狠而已。   罗美玉轻轻捏起梅香的下巴。 第282章 骗婚20   “你亲口说的,你从我上大学就开始关注我,然后从几个女孩子里选中我,家世清白,背景简单好拿捏,成绩不错长相还行,给你心中的第三代选的不错的基因?!   其实你儿子喜欢谁,是他的自由,是你家的事,为什么非要拉个女孩儿来祸害?那些女孩儿就不是人?不会疼?   那些女孩儿上辈子刨你家祖坟了?”   梅香不知道自己是否说过这话,这么多年没有事发,她早已经得意忘形,压根儿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没想到终日算计别人,今天阴沟里翻船。   “对不起,我真不知道——”   罗美玉阴柔一笑。   “没关系,我承受的痛苦分一点给你,虽然不及我的万分之一。”   外面传来撞门声,罗美玉不再犹豫,一针扎入梅香脖子里,还怕不够,又拔出来,补了几针。   梅香吓的惊叫不断,‘呜呜哇哇’像个老鸹。   检验室的门同时被撞开,童乐一个走神,梅香挣扎着挥动四肢,一脚踹在罗美玉的肚子上。   她只觉得脖子疼脸上头上哪哪都疼,一想到自己可能感染脏病,她就吓的魂不附体,只觉得下体阵阵湿热,随后口眼歪斜倒在一边,还不停的抽搐。   罗美玉被一脚踹开,只觉得肚子一阵阵绞痛,小腹坠胀。   她丝毫不以为意,只恶狠狠盯着梅香。   看她的样子,是中风了!   梅香前段时间感冒有些高血压,随后王同川身死,她就没有休息好过,又暴瘦,如今遭受这么大的打击,中风好啊!   最好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躺在床上吃喝拉撒什么的!   想到这些,罗美玉就快意!   她的仇终于报了!   罗美玉捂住阵阵发紧绞痛的肚子,躺在地上,唇色近乎惨白,哈哈大笑起来。   营养师赶紧上前检查。   “少奶奶要小产了!”   王志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看见梅香失禁歪倒在地,身下还有混黄液体流出,他心中涌起阵阵嫌恶,转过头去。   “去找医生来,把少奶奶送去救治。”   说着看一眼身下渗出血迹,脸色惨白捂住肚子的罗美玉。   这样子,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就算保住了,万幸又没染病,只怕生出来的也是个病秧子。   “尽力就是。”   他们原本就身在产科科室,保镖很快找来手术推车把罗美玉抬上去找医生。   营养师和童乐赶紧跟过去。   倒是梅香这边,出来没有带自己人,王志也懒得分一个眼神给她,只以为婆媳起争执,看梅香的德行,他转身就往外走,哪里会想起找人扶她起来?   更别说发现她中风抽搐了!   还是屋子里三个工作人员,被警告一番,生怕知道豪门阴私,吓的噤若寒蝉。   等到大半小时后,外面安静不少,她们才试探着打开门。   这一打开不要紧,方才那个气质绝佳眼神冰冷的阔太太,这会儿正破布娃娃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吓的她们赶紧打电话叫人来。   又不敢搬动,只得任由梅香躺在地上。   她们拿着罗美玉的血检报告出去交给负责罗美玉体检的医生。   下属传来消息,罗美玉受重力击打肚子,孩子保不住,需要立刻做引产手术。   王志一阵阵烦躁,原本是想消除个隐患,没想到出了这种意外。   好好一个老宅,短短半个月时间,闹的四分五裂。   他也没了继续过问的兴趣,起身准备回去。   这时候医院脑外科传来消息,梅香中风,正在抢救。   管家捏着手机,向来见人三分笑的脸上此刻也忍不住皱巴起来。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老爷一旦心情不好,只怕有人要遭殃。   他战战兢兢的进了贵宾休息室。   “老爷,方才脑外科打电话来,说夫人中风了!”   王志心里恶狠狠的骂娘。   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老宅这些年都怎么回事,你这个管家就没发现什么不对吗?”   管家笑容依旧,脑门却开始冒冷汗。   “夫人不乐意让我进宅子里,只能在后院,表面看起来,少爷工作忙,时常不回来,少奶奶进门今年安分守己,是个谨慎人,夫人就是逛街购物之类——”   “好了,你闭嘴吧!”   王志烦躁的拍拍扶手。   王同川刚死,再传出罗美玉小产,梅香中风的消息,他这个硕果仅存的一家之主只怕要成为别人的话柄。   “夫人那边,等病情稳定了,找个疗养院送进去,给足钱就是。”   管家不敢伸手擦汗,汗珠子从额头落下,顺着眉毛淌到颧骨,毕恭毕敬。   “是!”   “至于少奶奶那边——”   王志拍拍扶手沉吟片刻,儿子死了,儿媳妇小产,要是就这么不管说不过去。   “反正她不缺钱,问她愿不愿意去国外,或者——”   话音没落,保镖带着医生进来。   “老板,这位医生说少奶奶的血检报告结果出来了。”   王志挑眉。   “你们都出去。”   管家如蒙大赦,退出去摸出帕子擦擦冷汗,保镖关上门,守在外面。   不一会儿就听见屋子里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和老板的暴怒声!   “来人!”   保镖赶紧推门进去。   “罗美玉出来没有?”   另一个保镖立刻联系守着罗美玉的人。   “老板,少奶奶手术做完了,这会儿正在病房休息。”   王志愤怒起身。   “往后你们可没有这样的少奶奶!”   说着匆匆往外走,经过保镖身边,丢下一句:   “前头带路!”   病房里,罗美玉小腹火辣辣的酸痛,她出来就问起梅香。   “梅香怎么样了?”   童乐摇头。   “我离开检验室的时候,她还躺在地上没人管,不过看她那样子应该是脑溢血了,要是抢救不及时,只怕人就没了,就算抢救过来,下半辈子也只能在床上度过。”   罗美玉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来。   她懒得躺下,起身穿好衣服鞋子,站在病房窗户前看着外头。   她下意识的摸摸肚子,已经平坦了。   王同川死了,孩子也去了,只盼着梅香也不要拖延太久,她期盼已久的儿子和第三代都在等她,怎么能叫他们等太久呢!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推开,王志裹挟一身寒气走进来。   罗美玉转身看他,目光凛然,没有表情。   王志瞳孔一缩,几乎是一闪而过,随即恢复阴晦。   他指着罗美玉,冲身后的保镖下了命令。   “带走!” 第283章 骗婚21   身边的营养师和童乐立刻护在罗美玉身前。   两个保镖上前就被攻击,童乐也就算了,营养师居然也是个练家子。   一时间难分伯仲。   王志怒意更胜,一脚踹开身前的椅子。   “人都死光了吗?”   外面冲进来四五个大汉加入打斗。   罗美玉赶紧上前制止。   “好了!”   童乐只觉得应对艰难,这会儿有罗美玉拉开,她顺势跳出格斗圈,保镖见状停手,营养师才得到喘息的机会。   罗美玉无所谓的站在两方中间。   “不过是长辈带我回家,怎么就突然打起来了!你俩从现在开始被解雇了。”   说着就从包里拿出两张支票。   “拿走吧!往后去新的主人家不要这么冲动。”   说着笑盈盈的看向王志。   “她们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冲动行事,爸爸不会因为这点事情为难她们吧?”   打斗声吸引了医院不少工作人员,王志脸色铁青的看着罗美玉,一丝慈祥的表情也挤不出来。   罗美玉笑意不变,坚定的站在中间,跟他对峙。   王志抬抬手。   “当然,不过是两个保镖,不合心意,换一批就是,走吧,回家。”   罗美玉点点头,回头看向童乐和营养师。   “你们走吧!”   两人没有说话的余地,迟疑了一番,拿了支票出去了。   罗美玉看着二人走开,才走到王志跟前,王志屏住呼吸,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带走吧!”   身后保镖上前,罗美玉拎着自己玫红色的爱马仕包。   “我自己走,你们带路。”   王志看着罗美玉跟着保镖率先出去的身影,眼神复杂。   不过他也顾不得那么多,能没有外人干扰,直接带走,那就更方便了。   王志坐上自己的车,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只是打电话给后面车上的保镖。   “带她去红馆。”   红馆是他公司旗下比较隐秘的会所,先关一段时间,等到确认成为失踪人口,再处理掉就是了。   王志这一通电话挂断之后,瘫坐在车后座,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老宅那边几乎全军覆灭,但是总算威胁解除了。   他烦躁的吩咐一声司机。   “回家!”   唯一能被他称为家的地方,就是凯宴大厦顶层。   一整层都是他的,专用电梯直达,一层里有保镖司机和厨师,还有佣人之类,几十人照顾他一人。   是他想要清静时,常待的地方,从不带别的女人过来。   罗美玉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环境,丝毫不怵,她捏捏外套口袋。   身边一个保镖突然伸手要夺罗美玉的包。   “少奶奶,您的手机得给我保管。”   罗美玉眼疾手快,掏出兜里一根针管扎进保镖手背。   那小眼睛保镖眉头都没皱一下,看着扎在手上的注射器,轻嗤一声。   “别逼我们动粗。”   说着一个用力,拿走了罗美玉的爱马仕包包,另一只手拔出针管扔在脚下。   从包里翻出手机,立刻关机。   罗美玉笑笑。   “这是带我去哪儿?”   保镖目光森然,冷冷喝道:   “坐好!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眼看到了一处六层建筑门前车道,保镖开门下车,站在门前对着罗美玉道:   “下来吧少奶奶。”   罗美玉想了想,拎着包起身下去,这会儿应该是凌晨三四点,她刚小产,肚子正绞痛不舒服,下车被风一吹,打了个寒颤。   那保镖不耐烦,推了罗美玉一把。   “走快点!”   罗美玉被推的一个踉跄,转头冲保镖冷笑。   “对了,王志的儿子王同川,死的时候被确诊感染艾滋你知道吧?”   保镖先是一愣,随即不解,紧跟着脸色大变。   “你那针管——”   罗美玉笑笑。   “走吧,不是要带我进去吗?”   那保镖站那不敢动,双腿打颤发软。   车子另一边的同事见了,迟疑一番。   “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罗美玉身下湿漉漉的不舒服。   “走啊!王志就让你们把我带出来扔在门口的吗?”   那保镖恨得咬牙切齿,一巴掌扇在罗美玉的脸上。   罗美玉身子正虚弱,受不住力道,跌坐在地。   “哈哈哈——”   她冷笑一声。   “快去找你的老板,没少帮他害人吧?去问问他,你这算不算工伤,有什么抚恤金没有!”   王志刚到凯宴大厦停车场,就被早埋伏四周的警察团团围住。   只见安静的停车场突然脚步声杂乱,灯光闪烁,无数穿着武警制服的警察,手里拿着防爆盾牌,端着枪支指着刚下车的王志。   王志一贯高高扬起的头颅终于不得不低下。   他脑子里快速闪过曾经做过的恶,琢磨究竟是哪一件暴露了!   过往重重快进画面一般在脑海闪过。   当年逼迫小明星?被导演拒绝内定,把人关在红馆注射毒品?给市局拉皮条?还是更早时候,家族争夺继承权,他把三叔带到公海打死灌进水泥里扔下海?   过往浮现眼前,他突然发现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犯下这么多事儿了。   他开始慌了,被人按在车引擎盖上也没反应过来,好多事儿他就是下一句命令,原来已经犯了这么多。   这要是被翻出来,够几回死刑?   不行!   他准备了好些替身,他得翻案,最好是保持沉默,等律师团来,等那些拿了巨额补偿款的替身主动出来顶罪。   恍恍惚惚,一个在道上跺脚震天的地头蛇企业家,被武警部队团团围住,反拷着手,押上了铁笼子。   林杰那边得到消息,还在分头找罗美玉的线索。   她的手机走到国道出城方向就断了信号,之后林杰断断续续发现几辆车的踪迹,分头去追。   幸好童乐也带着保镖追了过来,给出定位。   他的几个助手也来了,一个缺了一条腿的人,坐在车里不停操控无人机。   身边两人的共同好友正捧着一个黑匣子,打开里面就是一个小型计算机,只不过配件众多,用的是特殊信号。   追踪的正是罗美玉的女保镖童乐,在她身上放的定位装置。   林杰催促他。   “你快点,老秃!”   “我已经尽快了,私自启用卫星信号,回去写报告你给我写。”   林杰一巴掌拍在老秃的大脑门上。   “甭搁我这比比来来,啥时候让你们担过事儿!” 第284章 骗婚22   老秃敢怒不敢言,右手仅剩拇指和食指,配合左手五指,快速翻飞,敲击键盘。   “找到了,快往前开。”   恰好林杰接到电话,欢喜的几乎要从座椅上跳起来。   “好好好!王志被抓了!”   腿有残疾的那位,高兴的握拳在空中做了个奥利给的手势。   “漂亮!活该!赶紧给我钉死他。”   童乐有点忧心。   “王志可不简单,只怕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金钱利益蛊惑下,跳出来为他顶罪开脱。”   林杰点头。   “放心,就你在王家最近搜集到的证据,就足够定罪,这辈子别想出来了。”   老秃设计好最快追踪路线,递给正在开车的小四。   “说好一起做侦探,结果咱做了多少次无名英雄了!这回更好,直接变成解救人质的特警了。”   林杰想起人质,那女孩儿资料上,读书时候乖巧文静的照片,不由得失笑。   “退伍不褪色,惩奸除恶,保卫国民,是我们入伍第一天就坚定的信念。”   正在开车的小四抿嘴一笑,他的声带受损,已经不能发出声音,但是不妨碍他赞同老大的价值观。   距离他们只有几公里之外,罗美玉被保镖打翻在地,哈哈大笑。   “你敢凑过来,我就敢咬你一口,我听说被感染艾滋的人咬一口传染的机会只有8%,要不要赌一把,看你属不属于这8%?”   保镖气的一拳锤在车顶上。   “不过艾滋有窗口期,祝你好运!”   罗美玉嘲讽地笑道。   那小眼睛保镖跳起来一脚就要踹向罗美玉,突然一辆车撞上他身后停稳的凯美瑞,把他吓得往前跳一步,又警惕的转身去看。   一辆beijin越野将他们的车整个撞飞出去,撞在花坛上,引擎盖飞起,后保险杠也凹了进去。   林杰不等车停稳就开门下车,跳起一脚踹到那小眼睛保镖的胸膛。   红馆内部的保全队伍赶紧出来帮忙,双方刚刚对上。   警察接到了林杰给的定位立刻出动,这会儿也赶来了,纷纷围住藏身郊区的会所。   天边泛鱼肚白,会所里已经过了最喧嚣繁华的时候,各位服务人员和客户正各得其所,睡得酣畅,突然被挨个叫醒,穿着睡衣短裤,有的还光着脚,被驱赶到大厅。   不仅如此,地下室还关押了不少不怎么听话,最近销声匿迹的小明星。   王志的文娱帝国终于被撕开一个口子。   这些都已经不归林杰一行人管,童乐下车就看见罗美玉跌坐在地,裤子上已经有点血迹,她刚做了引产手术才几个小时。   童乐抖开保镖的外套走上去,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见林杰脱下自己的风衣裹住罗美玉,一把抱起来。   “去医院。”   罗美玉觉得自己问题不大,抓住林杰的胳膊。   “不要去医院。”   林杰感受到胳膊上,罗美玉冰冷的手,为难的看向人群中的营养师。   营养师上前摸摸脉搏。   “问题不大,找个暖和的地方好好休养就行。”   林杰想了想,除了王家,她也没地方去,索性直接带到自己在沪市的住处,一处郊区三层民房里。   天亮的时候,人们纷纷起床,匆忙洗漱吃着早餐去赶车,又是平凡的一天,丝毫不知道在他们熟睡的夜里,有无数城市守护者彻夜不眠,抓住了一条大蛀虫。   也是运气不好,王志赶上了国家打黑除恶的风口浪尖,你有保护伞,国家连你保护伞一起打翻。   就连高高在上的姚局长也东窗事发,锒铛入狱。   不过一天时间,网民们就发现沪市土著文娱公司的众多艺人销声匿迹,有知情人透露文娱大厦将倾。   三天之后,沪市警方最先响应国家法令,公布扫黑除恶第一批成果。   庞然大物文娱集团从上到下,也就门口的保安可能稍微干净些。   看着一条条罪证被揭露,无数小明星昙花一现,随即因为不听话而凋零,还有偷税漏税,阴阳合同,会所涉毒,甚至行贿公职人员,一桩桩一件件,惹的众多网友愤怒。   文娱股价连续下跌,网友股民们找不到发泄口,集中火力对准了王同川的妈和妻子。   众人在罗美玉账号评论区原本有多赞美,这会儿就有多愤怒,骂的越发难听。   林杰坐在电脑前,浏览一番,脸色不怎么好看。   楼上,罗美玉还在昏睡。   那天小产又在夜里被粗暴对待,回来就受凉发烧。   罗美玉不愿去医院,可她的身体免疫力本就岌岌可危,经不起任何风险。   营养师找了自己相熟的医生到家里来,给罗美玉输液,又动手做药膳给罗美玉调理,这才好些。   不过到底亏了身体,最近她虚弱的很,多睡睡,对她有好处。   林杰轻手轻脚的走到楼上。   房间门虚掩着,童乐几人都在别处,屋子里静悄悄的。   林杰推门走进去。   站在窗前,看着被子下面那个小小的起伏,心情有点复杂。   这间卧室原本是他住的,屋子里陈设非常简单,如今有个女人住进来,仿佛空气都变柔和了不少。   床前还放着一把椅子。   大约是照顾她的人为了方便,放在那的。   此时正空着。   鬼使神差的。   林杰走过去,悄悄坐下。   他的枕头上,此时正睡着一个算起来还是陌生的女人。   原本只是想带着兄弟们谋生,没想到没回接活儿,碰到那些阴私就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突破自己的底线。   这次更是直接伸手帮忙善后,虽然他不觉得那男人死了有什么可惜,但是罗美玉自己动手,代替法律惩罚罪人,潜意识里,他知道这是不对的。   可是!   林杰不自觉的伸手,想去抚平罗美玉微蹙的眉心。   好好的女孩子,变成如今这样,刚刚走出校园,等待她的,就是编织的密不透风的一场骗局。   哪怕杀了那人,剩下的都有了报应,也换不回她平和顺遂的一生了。   林杰的手,悬在罗美玉脸前。 第285章 骗婚23   迟疑良久,林杰动了动手指,还是缓缓收回来,紧紧握住,放在腿上。   他又想起罗美玉在校园时候的照片,好女孩儿,不应该遭遇这样的事情,他们做的还不够,这世上的恶人,就像房子里的灰尘,似乎永远扫不干净。   美玉被保镖和私家侦探林杰带人救了之后不久,就陷入昏睡。   这些日子,一直昏昏沉沉,半梦半醒,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仿佛又回到了那些被梅香关在后院,下药之后全身僵硬着不听使唤的噩梦里。   她害怕极了,拼命想要挣扎,想要大声哭喊,她的父母一夜白头,她的人生,七零八落,她的生命,在王家人眼里,还不如一只小猫小狗。   她看见死后,爸妈领回她的尸身,一直存在殡仪馆,四处找人给她检查伸冤,不肯下葬。   王家自然处处阻拦,最后没办法,找到罗美玉的舅舅那边。   王同川又新娶了一个,梅香对这个更差,几乎当佣人使唤,甚至还没有佣人拿工资干活待遇好。   后来,王同川还是没有逃过马上风。   不过他运气不好,作死作到紫荆海域,直接被紫荆警察拉去解剖,很快就有新闻公开。   大陆市民王同川,文娱公司总裁王志唯一的婚生子。   染了艾滋,吃着药,还带人出海的时候过量饮酒,加上疲劳过度,突发心梗失救而死。   王志的手段再多,也仅限于沪市,当年他们祖上洗手上岸及时,才没有被清算。   这些年虽然富裕,也仅限于沪市,而且不敢有大动作,又不甘心,更多时候是私下涉黑,根本经不起推敲和关注。   王同川得了艾滋又是同,为什么会结婚呢?   再经过网友细扒,发现王同川结过两次婚,前妻刚查出怀孕不久,就因为染病被关在家里,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被强制流产,之后再没人见过她出现。   再有她的消息是大半年之后,她的父母四处筹钱,准备把女儿接回来,还没卖掉房子,就接到噩耗。   众多网友愤怒。   这分明是骗婚,而且罗美玉的死因绝对有可疑。   蒋茹是做网络安全的,外人看来圈子很小,生活简单,其实她交友广泛,认识各行各业人才。   听说了表姐的遭遇,她立刻联络好友,通过好友认识了林杰,一群人顺着罗美玉的案件深挖王家,悄悄交给警方。   恰逢王同川死在紫荆,吸引众人目光,被网友扒出骗婚,王志被这些丑闻打的措手不及,奔波在沪市紫荆,忙得焦头烂额。   就在他从紫荆回来的时候,刚下飞机,就有警察在机场等他。   罗美玉沉冤得雪,无数网友,还有同病相怜的同妻在网络上发声,要求骗婚违法行为,就其情节轻重程度,加大惩罚力度。   民众的力量是强大的,很快,梅香就被罗美玉的父母一纸诉状告上法庭。   没有了王家,梅香就是没了爪牙的野兽,压根不值一提。   比起王同川,她这个谋划者更叫人胆战心惊。   她曾经有个贴身助理,帮她物色了五十多个女孩儿,并且还提交了厚厚的资料给她,女孩儿的身家背景,交际圈子,学习成绩,甚至过往病例都在她的考察范围。   还有梅香吩咐给罗美玉下药的医生,佣人,纷纷被抓捕归案。   众多躲过一劫的女性,如今已经有了各自的生活,大多数幸福安定。   罗美玉却在最美好的年华,戛然而止。   很快几乎在众多网友共同参与的审判中,梅香伏法,被判死刑。   参与的医生佣人,也得到应有的惩罚。   罗美玉的墓前,阳光和煦。   她突然闻到了一阵温暖清冽的气息。   睁开眼睛时,她还感觉一阵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缓缓坐起来,看着床前的人,环顾陌生的环境,罗美玉有点不安。   “这是哪里?”   刚开口,她就觉得喉咙嘶哑,干渴的厉害。   林杰见她醒来,本有点慌乱,听到咳嗽声,就什么都忘了,赶紧起身去倒一杯热水来,还用手背试试温度,觉得可以入口,才送到罗美玉嘴边。   “喝一点润润。”   罗美玉有点尴尬的看他,推辞不过,又的确渴的厉害,顾不得别的,伸手去接。   “小心烫!”   林杰见她伸手,下意识提醒道。   罗美玉捧过水杯,一口气喝了一半,才舒服了些,递回给他。   “谢谢。”   林杰摇摇头,接过杯子放在一边。   “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罗美玉一肚子疑问还没说出口,先被林杰问倒了。   她摇了摇头。   “这是哪里?”   林杰脸颊有点发烫。   “这是我的住处,我猜测你不一定乐意回到王家。”   罗美玉点点头。   “你带我出来,王志不会找你麻烦吗?”   认真说来,这不过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一面之缘,就奔走相救,罗美玉不相信这是钱的力量。   林杰摇头。   他把手机还给罗美玉。   “你昏睡了好几天,王志已经被抓了,王家要倒了。”   罗美玉拿到手机,就发现微博上已经有好多未读消息。   她重点看王家,王志被抓,梅香瘫痪,危机解除。   罗美玉松了口气,至于那些网友的评论质询,她随意划了几下,就兴致缺缺的丢开手。   “不好意思,最近麻烦你,如今我这边的危机已经解除,回头你说个数,还有营养师是你的人吧,她的工资我额外给。”   林杰垂下眼皮,沉默半晌。   罗美玉就当他默认。   “这些日子叨扰了,下午我就搬走。”   她已经给自己选好了住处,就在郊区一处安静的房子里,远离邻居和喧嚣。   “也不用这么急。”   林杰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摩挲指尖。   “网上的恶意揣测真的不要回应一下吗?”   罗美玉想了想,摇摇头。   “不到时候。”   的确不到时候。   王志失势的消息一出来,真正能继承王家所有剩余合法财产的,按照法律规定,居然只有罗美玉一人。   当天下午,罗美玉就带着童乐和保镖们搬到郊区房子里。   没多久,有媒体拍到罗美玉现身文娱公司,处理财产清单查封和申请破产等事情,众多网友立刻发现罗美玉的肚子没了,更是引来诸多猜测。 第286章 骗婚24   之前因为王同川之死,被王志打压的两家小老板和晟宇几人纷纷开始设法打击王家。   王志是铁定出不来了,他投资的医院这会儿也如同筛子,没两天,就有知情人爆料,罗美玉感染艾滋,婆婆梅香被气得中风瘫痪,扔在疗养院没人问津。   众多网友的炮火全部集中在罗美玉身上,猜测她如何染病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王家毕竟经过几代积累,资产清算重组之后,应该还有不小的结余。   王志的私生子们还有王家旁支纷纷跳出来,指责罗美玉作为一个外人,滥交不检点,不应该插手王家的事情,在网上带动舆论,要她交出王家管理权,滚出王家。   晟宇也蹦跶的欢快,罗美玉虽然没有功夫搭理她,可是她早就请了律师起诉晟宇还钱,官司还在进行中,晟宇可不就希望原告自动消失么!   这会儿网络上曝光这么多瓜,罗美玉几乎被千夫所指。   晟宇立刻以罗美玉前夫好友身份指责罗美玉交友广泛,荤素不忌,流连夜店等等。   晟宇曾经在王同川的杂志社周刊上拍过几次广告和封面,甚至还曾一起游艇出海,是粉丝公认的至交好友,如今出来指责,几乎是实锤了,可信度极高。   罗美玉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就又在上次的安保公司请了十个保镖,安心坐小月子。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蒋晓云和罗先明落地开机就要被打爆了。   厂里谁不知道他们闺女进了王家当少奶奶?   过去美玉坚持上班,他们还笑话美玉有福不会享,谁知道这福气看起来是金光闪闪,其实撕掳开表面,里头都是玻璃渣,吞下去拉出血来还说不出。   蒋晓云看着好好的女儿,精气神都没有了,整个人瘦的打晃,几乎要哭瞎了眼。   那祸害了他们女儿的一家子畜生,死的死病的病,还有个好手好脚的蹲大狱去了,报应不爽。   可千刀万剐也不能赔他们一个好好的女儿!真是造孽啊!   罗先明原本一星期也抽不完一包烟,如今成了个老烟枪,成宿成宿睡不着。   网上这些人说话忒难听,他们又不知道该如何给女儿主持公道。   看着几天就消瘦一圈的爸妈,罗美玉有些无奈。   子女遇到很多事情不想告诉爸妈,就是怕有这样结果。   本来他们应该安享晚年,准备退休,之后跟其他老年人一样,写写字打打拳,爸爸喜欢打乒乓球,妈妈有时候喜欢跟人参加旗袍秀。   如今因为她,爸妈愁眉不展,仿佛老了十岁。   偏偏这时候,舅舅一家也打电话说要过来。   罗美玉原本还想等事情发酵一段时间,现在看,出手也行。   与人合租在城中村的秀秀,原本是个沪漂,什么工作都做过,后来一个机缘巧合,做起了平面模特,现在时常赶场子拍照站台什么的,她的偶像,还真有一个,就是平面模特发迹的男模晟宇。   她在微博上唯一愿意为之掏钱的男模。   这一天她像往常一样,起床先摸手机,打开微博浏览一圈新鲜事。   猛然一个惊天大瓜砸下来,叫她立刻清醒。   视频应该不算偷拍,看起来像监控。   男主角除了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还有一个,就是晟宇。   秀秀只觉得三观尽毁,看着偶像跟一个男人卿卿我我,还在微博上大谈择偶观,哄骗女粉丝。   顿时觉得那些年花过的钱还不如喂狗。   秀秀气的惊坐起,身为平面模特,原本就有点人气,加上她一直是晟宇的铁粉,也吸引了不少晟宇的粉丝,如今头号铁粉发怒了。   秀秀推掉今天所有的工作,在微博上罗列一堆晟宇曾经为自己营造的风光霁月形象,还有曾经说过的话,发过的自拍,对未来配偶的要求等等。   如今居然是个同!   同也行,但是为什么要欺骗!   在秀秀花钱上热门的骚操作下,很快全网都知道有个小模特是个同,还PUA女粉丝。   晟宇的微博粉丝数量瞬间涨到一个新高度,不少人开始扒拉他过去的照片,很快有细心网友发现,他多次和文娱少东家,米来杂志社的老板王同川一起出游。   再对比视频里拍到的,跟晟宇耳鬓厮磨的,可不就是王同川么!   就在这时,一个自称医院工作人员透露出一段一看就是偷拍的视频。   画面虽然模糊,有网络记忆对比,也能知道,谈话双方分别是王同川的妻子罗美玉和母亲名下,对话也很清楚。   “妈,可能要叫你失望了,今晚你就要跟你的宝贝孙子告别了。”   “我是你物色七八年选中的儿媳妇,帮你儿子遮掩他那不为人知的性取向,如今你儿子染病死了,我也被传染了......”   “不是我,跟我无关,你自己男人你都没发现,怪你自己蠢,关我什么事!”   “你亲口说的,你从我上大学就开始关注我,然后从几个女孩子里选中我,家世清白,背景简单好拿捏,成绩不错长相还行,给你心中的第三代选的不错的基因?!   其实你儿子喜欢谁,是他的自由,为什么非要拉个女孩儿来祸害?   那些女孩儿上辈子刨你家祖坟了?”   “对不起,我真不知道——”   这下,不仅网友炸锅,就连社会新闻,主流媒体甚至后来的法制新闻都开始讨论这件事情。   网络里不断有人站出来。   网友们惊奇的发现,被男同骗婚的女孩子不在少数,她们被称为同妻。   其中不乏有学历外表气质,样样优秀的女孩子。   她们有共同的特点。   被家里保护的很好,单纯善良,不谙世事,基本没怎么谈过恋爱,而且大多是通过相亲认识的。   相亲就意味着两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最后有了孩子甚至结婚几年后才被发现,少数没孩子的,女方可以毫无负担的离婚,更多的是有了孩子,被双方长辈劝解,为了孩子,过着丧偶式婚姻生活。 第287章 骗婚25   大波人同情罗美玉,在罗美玉的账号下面就之前的言论道歉。   还有人挖出一个疑似罗美玉的小号。   展示出了一个几乎被腰斩的人生。   前半段记录了青葱校园简单美好的学习生活,罗美玉是个认真的学霸,生活圈子干净简单。   父母感情和睦,对罗美玉关爱有加,一家人和和美美,家长里短中透露出的烟火气,看起来生机勃勃,叫人心生喜欢。   可是这一切都在出了校园,步入社会的一次相亲之后,变得截然不同。   账号主人的字里行间,记载着王同川婚前的种种优秀礼貌和绅士行为,更多的是结婚后,仍旧保持着这种距离感的客气,让罗美玉倍感疑惑。   少女时代的青春活力和光芒,一点一点被磨光了。   而这个账号的更新,在王同川死后,戛然而止。   有点经验的都知道,罗美玉这是被同骗婚了。   顿时,网络上针对王家的叫骂和讨伐声不断。   起码从录音上看,王同川的事情,他妈是知道的,甚至骗婚这事儿,他妈占主导,或者一手操办。   王家在文娱集团有点职务的都被挖出来,社交账号评论区被攻陷。   还有个别细心的网友,公布自己正在相亲的对象种种令人疑惑的行为,几乎跟罗美玉的遭遇一模一样。   罗美玉待在郊区休养了两个星期,蒋晓云回来直接办了内退,在家照顾罗美玉。   罗先明也不想去上班,他没有勇气面对那些知情同事老友们的同情和鄙夷目光,领导也不想跟他一个办公室,直接给他放了长假。   老两口整日在家研究食谱,给罗美玉炖汤做菜,都是她喜欢吃的。   罗美玉知道,她只有这一处软肋,却早晚得叫他们知道真相,直面人生惨淡,这是没有办法躲过的事情。   “爸妈,你们要不搬回去住,跟我一起,亲友们有想法。”   罗先明摆摆手。   “什么亲友也没有女儿重要。”   蒋晓云端过来一碗鸽子汤。   “我们都问过医生,日常生活是不会被传染的,而且你还一直吃着阻断药呢,好好养着,早睡早起,营养跟得上,寿数跟正常人没啥差别。”   她有句话没说,医生说过,吃着阻断药,结婚都没问题,只不过有点麻烦而已。   但是他们已经看错一个女婿,让女儿这些年受了这么多苦,这辈子都被毁了。   贸贸然,不敢再提,还是缓几年再说吧!   若是女儿一直孤零零的一个人,他们老两口死了都闭不上眼睛。   罗美玉接过汤碗,柔柔一笑,云淡风轻。   她如今大仇得报,也没有负担,只要给爸妈养老送终就行了,年岁什么的,孤身一人的话,活太久也没什么意思。   “舅舅一家都走了吗?”   蒋晓云自己也坐在餐桌边吃起来。   “走了,小茹还说要留下,被我劝回去了,你这有我跟你爸,我们一定照顾好你。”   罗美玉点点头。   “爸妈,我也养的差不多了,要不,我们换个地方生活吧!”   停留在这里,只能躲在乡下,去城里,被人发现她的病,可能会连累家人遭排挤。   世界这么大,她想四处走走看看,不要像小时候那样单纯不谙世事。   若是爸妈愿意,就带他们一起走。   罗先明犹豫不决,说老实话,他两口子都是土生土长的沪市人,大半辈子在外面停留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超过一个月,让他们搬家,他们也很苦恼。   罗美玉笑笑。   “你们喜欢的是巷口里弄有烟火气的生活,这里地方虽然大,但是太冷清了,估计你们不喜欢。”   蒋晓云也觉得这里买菜坐车去医院什么的,都不方便,关键是白天挺冷清的,邻居都离的很远,说话的人都没有。   “还是不了,我们就想跟你在一起。”   罗先明知道,眼下女儿是话题人物,出门一趟很容易被认出来。   关键是这种病,被人视为洪水猛兽。   不知道的也就算了,一旦知道,连共同呼吸都被嫌弃。   还是忍忍,陪着女儿在这里生活,清静一点。   罗美玉见状,不再强求。   往后时间还很多,她总会找到一种让大家都舒服的相处方式。   小月子坐的差不多,她就开始先前早就想好的工作。   过去她走的每一步都很有风险,每天晚上睡前,都在心里庆幸,又顺利的过完一天。   如今没有了负担,她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把手上王家的固定资产全部出手,王家的股权和杂志社也被她转让出去。   先前做的准备工作,是以防万一她在王家出不来,现在既然好好的,她总要发挥一点社会价值。   梅香如今虽然瘫痪在床,但是仍旧养尊处优,经营几代的人家,都有对抗风险的办法,基金保险备用金,不知凡几。   就算破产清算,也不会让他们生活质量有什么大变化。   梅香骗婚行为不是个例,不知有多少跟她经历相似的女孩子有苦难言。   凭什么让她逍遥法外。   而且,罗美玉要从王家摘出来,就要把骗婚这件事落到实处,没有什么比法律宣判更实锤,她可不想再背负着王家守寡儿媳妇的身份。   不过在这之前,她能动的钱还得赶紧抓起来。   钱没有罪,她并非不食人间烟火,扒拉到自己口袋是应该的,不然不知道便宜了谁。   眼下她还是王家合法的儿媳妇,便利的很。   她带律师去疗养院,梅香已经生活不能自理,看见罗美玉瞪大了眼睛,呜呜叫唤。   罗美玉脸上云淡风轻。   “妈,王家倒了,你在这住着,一天要三千块钱,您的那些基金保险金,别人也取不出来。   我实在没办法,您手上还有不少股份和资产,我来找您要个授权,那些古董珠宝,您也用不上了,不如换成钱给您保命,剩下的,我就帮您做主,拿去做善事,也算给您和小川积点阴德,这辈子没做什么好事,下辈子可要做个良善之人。”   说着,就朝律师做个手势。 第288章 骗婚26   律师捧着文件夹,站在她的床头,例行公事一般,读完了整个授权书,旁边的法务助理抱着录像机例行公事一样的拍视频。   梅香的主治医师也站在一旁,证明梅香此时神志清醒。   只见梅香声嘶力竭,躺在床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瞪大眼睛仿佛要吃了罗美玉。   罗美玉尽心尽责的帮梅香掖一下被子。   “好了,没有异议就摁手印签章,您放心,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不管你的。”   梅香有心无力,连动动手指都困难,眼睁睁看着自己手指沾上印泥,在文件上重重摁下,旁边还有她的私章。   看着罗美玉眼神淬毒一般盯着她,她无助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看着她原本养尊处优保养得宜的脸上爬满皱纹,脸颊瘦的凹陷,头发也几乎一夜花白,这会儿就是个失婚丧子的可怜老太太,罗美玉心里一点涟漪也没有。   她敢肯定,梅香只是害怕,其实一点悔意都没有。   这种人,自持身份高贵,目空一切,别说普通人,就是法纪在他们眼里也如同虚设。   要是像前世一样给她机会,她还会再祸害下一个女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把自己的满足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罗美玉没有停留,跟护工和疗养院负责人都交代好,有人接触梅香,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她。   这里是她为梅香找的地方,别人都不知道,但是以防万一王家还有梅家旁支凑上来,还是交代清楚,有备无患。   回去之后,她就把梅香的后路切断干净,所有资产变现,基金转到她名下,保险一次性取出。   做好准备工作,她想了想。   如何不给梅香蹦跶的能力,又不算不管她?   罗美玉跟疗养院签订合同,一次性存三千万,保证梅香剩下的时光都能得到同等水平的照料,但是,这钱取不出来,若是梅香不愿意在这待下去了,不必退款。   剩下的钱,罗美玉成立基金会,由专业医疗组织监管,凡是研究医学难题的小组,只要满足课题研究条件和成员构成,都可以申请资金。   另外,罗美玉花钱在高校和网络开通两性认知选修课。   罗美玉在社交账号上为课程和基金会做宣传。   ‘性别只是用来区分该去的厕所和浴室,不是用来区分爱与责任,我们不歧视同,也请同们树立正确的爱情观,不要自欺欺人,人生苦短,有所为有所不为,少一点欺骗,多一些真诚。’   并不是所有的同都是骗子,只是他们的生存空间太小,小到几乎没有。   若是同们得到社会认可,就算不认可,起码被包容,不被歧视。   或许就会少一些男孩儿女孩儿像罗美玉一样被骗。   罗美玉的这条动态,评论的很少,有的人接受不了,或许有人接受,但是不敢评论,怕招惹是非。   倒是匿名点赞的不少。   把梅香的钱嚯嚯差不多了,罗美玉才对梅香骗婚行为提起诉讼。   她找到梅香过去的贴身助理,果然,梅香曾经有不少备选女孩儿资料,甚至有周密的计划,该如何接触他们,建立什么样的联系,王同川如何扮演好男友,全部都有章程。   罗美玉起诉梅香骗婚的事情很快被网友熟知,律师索性也在网上贴出他们搜集到的梅香犯法证据。   虽然没有公布梅香物色的女孩儿名单,但是通过公开的梅香调查范围,可以想见多么恐怖。   对别人或许不熟悉,但是对自己还能不熟么?   很快有沪市的女孩子在其中对号入座找到自己,梅香的手段,恐怖的令人发指。   女孩子入院看过什么疾病,在校期间的成绩和朋友,是否交过男朋友,跟男朋友有没有同居,甚至身上有没有胎记疤痕,都被调查的一清二楚。   有些就连她们自己都忘记了,可是梅香的小本本里都有记录。   网友们纷纷觉得毛骨悚然,想想有人躲在暗处,偷窥她们的言行举动,是多么可怕的事。   只因为梅香有点钱,有点阴私手段。   网上要求惩罚梅香的呼声越来越高,哪怕她现在已经卧病,但是当初她是具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法律必须给出公正的宣判。   因为关注度高,案件审理的很快。   梅香涉嫌非法搜集公民隐私,造成社会危害,串通王同川以欺骗隐瞒方式,取得罗美玉信任,登记的婚姻被判定无效。   给罗美玉造成的伤害,必须给予经济赔偿。   梅香被判刑15年,鉴于失去生活自理能力,允许监外执行,执行期间,不经允许,不得离开沪市,每周向监管部门报到一次。   拿到判决书,罗先明立刻带罗美玉去换了户口本。   看着自己的婚姻状况栏,两个黑色的‘未婚’字体,罗美玉心里感慨万千。   自此,她不再是已婚,丧偶,与王家彻底没有瓜葛,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可以干干净净。   她在网上po出户口本上的婚姻状况照片。   ‘终于从旋涡里走出来,做回自己。   虽然伤筋动骨,但是我从不对世界失去信心,感谢大家的关心关爱,让我在暴风雨过后,依然有勇气拥抱阳光。’   美玉的遭遇让人唏嘘,可是经历过风雨之后,还能找回开始踏入社会时候的初心,宛如一片疮痍之中,开出一朵向阳花。   不少人劝她坚强,走出来,多发些生活状态。   罗美玉也就是一笑而过。   退出了社交软件,以后都不打算再登陆了。   有父母陪伴,在乡下的生活越发有滋有味。   罗先明最近爱上钓鱼,除了回家做饭给老婆闺女,就是到池塘边待上大半天。   等待收获的过程是喜悦愉悦的,时间还能很快过去。   晚上要是端回去几条鱼,全家都开心,不管什么鱼,适合不能红烧就煲汤,不能煲汤就清蒸,反正家里人多,都能吃完。   罗美玉在院子里安了个乒乓球桌,保镖们闲来无事,陪罗先明打打球。   蒋晓云作为旗袍发烧友,原本就是到处借来好看的穿,走走秀,拍拍照。 第289章 骗婚27   罗美玉给她买了不少布料,请人教她裁剪。   蒋晓云在这上头很有天赋,兴趣又是最好的老师,很快就学有所成。   裁剪师傅觉得蒋晓云很有天分,热情邀请她加入他们工作室。   罗美玉大力支持,还给工作室投资扩大,广泛宣传。   蒋晓云跟罗先明很快就都找到乐子,不无聊了。   罗美玉终于松了口气,她打算多出去走走。   得了这个病之后,她才发现社会上不少这样的群体。   他们有几个群,群里人都是患者,有的是年轻时候不懂事,吸一口或者交友不慎被染上,有的是黑诊所卖血,打针,甚至看牙齿,被感染上。   还有一些医疗工作者,在救治病人途中受伤,病人血液接触到伤口,被感染。   绝大多数人处在安全期,吃着阻断药物,躲到陌生城市,瞒着所有人,孤独生活。   有的连稳定的工作都没有,打打零工,送送快递,帮忙搬运之类。   还有的年纪大了,出现这样那样的衰竭和并发症。   疾病不可怕,可怕的是身边人知道他们是患者之后,歧视的眼神和有意排挤。   这其中最可怜的是小孩子。   罗美玉了解到,不少不负责任的父母,吸毒,滥交,或者其中一方被欺骗,生下了天生携带病毒的孩子们。   这些孩子们不能正常的上学,生活,甚至不能被社会大众以正常眼光对待。   罗美玉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   她这样偏安一隅是不对的,她也不过28岁。   安顿好父母,罗美玉跟保全公司负责人商量,她需要的不仅是保镖,更多的是帮忙沟通,处理琐事,开车等等。   负责人很快给她留下合适的六个人,其他的都回到保全公司去了。   不过准备告别的时候,负责人有点犹豫。   “还有事吗?”   罗美玉直白地问道。   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童乐她们帮她不少,她很感激,但凡有需要的,她都愿意去做。   “是还有点事儿!想要麻烦罗小姐。”   罗美玉笑。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你们也帮了我不少,只要我能帮得上的,你尽管开口。”   负责人叫石全安,是个中年男人,个头不显,外貌也不突出,但是人很真诚热情。   “您还记得林杰,杰哥吗?”   罗美玉点点头。   “当然记得,还是他介绍你给我,而且他也帮了我不少。”   她还在林杰的住处养病几天,据说那几天王家不少人找她麻烦,幸好林杰帮她挡住了,她走了以后,给了很丰厚的支票。   石全安为难的蹙眉。   “当初,您给王同川准备的药物,是杰哥给换掉了,换成普通的保健品。”   罗美玉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大吃一惊。   “怎么会?”   明明后来她看到的王同川尸检报告里写的,用药不当,不遵医嘱,心源性休克。   石全安点点头,他没好意思直白的说,就罗美玉那点伎俩,很容易被查出来。   “杰哥施了点手段,让他在外地出差的时候,生了场小病,自己去看病拿的药。”   有病例,有药方,也有医嘱。   罗美玉真不知道,背后还有人帮她做了那么多,所以她才能全须全尾的坐在这里。   这场报仇行动,她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实质伤害,她以为就王志被查出犯罪,林杰举报和协助警察调查了,全然不知,林杰也为了护住她,付出许多。   “那,现在你的意思?”   罗美玉不懂,当初都没说出来,接受了她的高额支票,现在为什么又告诉她。   石全安叹了口气。   “杰哥心中有方圆,只框着自己,他要去自首。”   罗美玉不敢相信,瞪大眼睛。   “为什么?”   事情明明因她而起,现在都已经过去了,就算要判,真正有罪的也是她。   为什么把她摘出来,帮她达到目的?   为什么帮她达成心愿之后,又把自己搭进去?   石全安摇摇头,他也不理解林杰的想法。   “所以,我想,罗小姐能不能去劝劝杰哥。”   罗美玉木愣愣的点点头。   知道了林杰暗中相助,就算石全安不说,她也会想要见一见林杰。   送走了石全安,罗美玉又拨通了那个,她以为以后都不会再打的电话号码。   电话很久才被接听,那头林杰的声音也有些钝。   “有事吗?”   罗美玉突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   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帮她?问他为什么要自首?然后呢?得到答案之后呢?   罗美玉没了主意。   “没事我挂了?”   罗美玉赶紧出声。   “等一下!我,我想跟你见一面,有事问你。”   那头迟疑片刻,才答应下来。   “我去找你?”   林杰知道她的住处,也知道她最近在躲开人群,降低在网络上的存在感。   罗美玉应下。   “半小时以后到。”   林杰给出时间,就利落的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林杰坐在后院一角的茶室里,是个八角亭子,四周用玻璃围起来,视角开阔又可以挡风。   罗美玉专心的给他泡了一盏功夫茶,武夷山的大红袍,香气醇厚,色泽清亮。   林杰原本跟战友们起了争执,僵持不下,这两天有点心浮气躁,这会儿被罗美玉感染,也慢慢平静下来。   冬日午后斜阳下下,茶香袅袅,草木稀疏枯黄,茶室却暖洋洋的。   林杰慢吞吞闻香喝茶。   “如果——”   罗美玉放下茶盏。   “如果要去自首,就让我去吧!”   林杰诧异的看向她,罗美玉也回以直视,眼神里全是坚定,丝毫不退让。   “我知道,当初刚发现真相时,我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一心想要报仇,甚至想过同归于尽,不择手段,走了错路,是你及时帮我扶正方向,为我扫清了痕迹,可是原本就是我的过错,不能让你来承担。”   半晌,林杰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我不去就你去,警察也要看证据,原本就没你什么事。”   罗美玉鼻子一酸。   “可是你是为了帮我,如果不是我托人找到你,你原本没有这么多麻烦。” 第290章 骗婚28   林杰仍旧摇摇头,不过这次脸上多了轻松和笃定。   “罗小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行吗?”   罗美玉抿唇。   一开始她以为私家侦探无非都是为了钱,为了钱窥探别人隐私,追踪别人行迹,可是接触下来,林杰似乎把钱看得很轻。   林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顺便给罗美玉斟上。   “我曾经是一名军人,侦察连队的队长,入伍第一天,我们就坚定信念,报效祖国,保卫人民,为党和国家,奉献所有。”   罗美玉捧起温热的茶水,听了这话,她心底熨帖。   世间坏人还是少数,更多的是默默奉献的人们,散布爱和温暖。   “可是因为一次边境冲突,我们里头不少人受伤严重。   有的战友,永远回不来了,更多活着的战友们,缺了胳膊少了腿,就算健全的,心里也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再也不能上前线当一个合格的战士。   他们如果退伍回家,要么务农,要么出去打零工,因为身有残疾,就算他们能力出众,回去之后,也会生存艰难。   所以我把他们汇聚到一起,我们成立侦探社,随时保持侦察兵的敏捷锐利,若是哪一天,祖国再次需要我们,有召必回,回必能战。”   罗美玉眼眶有点湿润。   最可爱的一群人,若是为了她,进去了,那她余生难安。   “可是,在我们接触这类工作的时候,我们越来越边缘化,见路不平总忍不住去踩,有不平事,也按捺不住伸手去管,这件事过后,我发现我们越来越靠近灰色地带。   战友们并没有意识到他们身上的变化,可是我不能容忍。   我的本意不是这样的,灰色地带不是法外之地,法律颁布的目的,不是让我们寻找漏洞去钻,而是建立社会秩序。   若是我不去自首,我和战友们习以为常,我们总有一天碰到更大的事,让我们跌入深渊,万劫不复,那我最初把他们汇聚在一起,意义何在?还不如让他们回家务农做工,成为一个普通人,起码不给国家添负担。”   罗美玉已经哭得不能自已。   她捂住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按照林杰的说法,她什么都做不了。   为什么,好人要遭受这些?   原本这些事情都与他无关的。   “对不起!”   罗美玉泣不成声,艰难的道歉。   尽管道歉并没有什么用。   可是除了道歉,她什么也做不了。   林杰原本只是有这个模糊的念头和坚持,谁也没告诉,战友们都不理解,又劝不动他。   同样的,他也说服不了战友们支持他。   如今在罗美玉面前,既说给她听,也顺便理清了自己的理由,找回当初的信念,越发坚定心中所想。   想清楚了,他舒了口气,压在心口一块大石总算落地,他坚持要去,以身作则,给战友们敲响警钟。   以后,战友们定然能保持本色,坚定意志,遇到类似事情,让法律去惩罚有罪之人。   他心情越发轻松,看见罗美玉伤心自责,反而一哂。   轻松的伸手擦去她腮边的泪珠。   林杰递出自己的手帕。   上次在他家,他就想抚平她的眉头来着。   这张脸蛋原本应该像在校园时候那样,快活恣意,而不是如今这样,总有轻愁笼罩。   “不要哭了,我虽有罪,罪不至死,总会回来的。”   罗美玉仍旧难受。   为什么好人要承受这些!   “我能做点什么吗?”   林杰咧嘴一笑,像个阳光大男孩,温暖的吸引所有人靠近。   “还真有!”   罗美玉用林杰的帕子擦掉眼泪,收拾起情绪,帕子上还有淡淡的皂香,温暖干燥,一如眼前这人,一如冬天午后的太阳。   林杰喝光凉了的茶水,伸手揉揉罗美玉的头。   “不要忘记初心,从过去那些不愉快里走出来,做回自己,做一些让自己开心快乐的事情。”   若是能找回原本纯真的笑容就更好了。   罗美玉怔怔看着林杰,方才温暖的掌心抚过发顶,那些被压抑在心底的委屈,止不住的往上翻涌。   她又红了眼眶。   世道艰难,难的总是她。   偏偏是她被骗婚,偏偏是她遭遇恶人,偏偏是她,目送好人去自首,却无能为力。   她觉得人生真的好难。   林杰见她又红了眼眶,有点慌张。   “你可别哭了,我,我——”   林杰掏了掏口袋,抓出一把薄荷糖,这是他工作时间太长,疲劳过度,香烟容易留下气味和烟头,薄荷糖拿来提神醒脑用的,这会儿也顾不得了。   “给你吃,你不要哭。”   他的语气像在哄孩子!罗美玉见状又忍不住想笑。   她用帕子捂住眼睛,散去了眼里的热气。   “我会给你请最好的辩护律师,王同川已经没有能帮他上诉的亲友,应该只是公诉,我作为案件当事人,也会想办法向法官求情,无论判多久,等你出来,我都去接你。”   林杰见她终于接受现实,粲然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他定定看着罗美玉坚韧的眼神,半晌。   两人仿佛约定了什么,其实又什么都没有。   林杰想再次揉揉她的头发,偏偏又伸不出手去。   他捏了捏拳头,只低声说道:   “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罗美玉点点头。   “事情总会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以后绝不走弯路,更不会做违法的事情了,你也好好的,多保重!”   林杰没有再说什么,起身跟她摆摆手,让她不要送,自己慢慢走了出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罗美玉心中仿佛被割舍一块。   她不能送他,也不能留他,只能让他保重。   他们在滚滚红尘里的某个角落,各自珍重,就是最好的告别方式。   那个身影消失在门口之后,罗美玉捏着柔软的帕子,在茶室里坐了良久。   林杰回去之后,再次把那些生闷气的好兄弟,叫到一起。   他把自己的理由分析给众人听。 第291章 骗婚29   “小四,你上回接的,女主人请你查她老公在外面的小三。   而你发现那男人在骗一个小姑娘说自己未婚,你打断了那男人的腿,活儿丢了,还被客户骂了一顿,一分钱也没拿到不说,差点被告故意伤害,把自己搭进去。”   小四不敢说话,他伤了嗓子,也不会说话。   不过骗小姑娘做小三这事儿,他去报警也关不了那男人几天,不如打断腿,当个瘸子。   “老秃,你接的帮客户调查准女婿,结果把准女婿电脑里的毛片都给翻出来了?”   老秃:......   他就是顺手。   见他们一点悔意也没有,林杰沉着脸。   “你想想,如果你进去了,留下案底,以后国家还能要咱们吗?   就算没有被需要,你的孩子以后要当兵,能过政审吗?   法律不健全,我们可以通过案例事件推动法律一步步完善,我们的国家也不过六十多岁,比起那些建国几百年的,发展速度已经好很多了,需要时间,不需要冲动暴徒。”   小四低下头,不敢说话。   林杰又看向众人。   “还需要我一一点明吗?”   众人垂眸不说话。   “老秃,以后再用卫星信号,必须打申请,若是不通过,我们宁愿多花点心思和时间,我听说可以去国外租一颗卫星信号波段使用,要不了多少钱。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我希望通过我的事情,咱们队伍内部,以后不会再有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   道理众人都知道,可是大家舍不得啊!   队长舍不得他们留案底,那队长自己呢!   不能因为队长是他们中唯一四肢健全又没有亲人的成员,就让队长承担下所有啊!   一群人沉默的看林杰起身准备去自首,虽然还在闹别扭,但是一个也不少的陪着一起去。   送他到公安局门口,看着他一步步走进去,背影光辉伟岸,可是看的他们这些铁骨铮铮的男子汉们都忍不住悄悄揉眼睛。   罗美玉也做好了准备,找的还是先前那个起诉梅香的律师,他了解事情的全部真相,会帮林杰找到一个最好的辩护角度。   开庭的时候,罗美玉作为苦主,上庭求情。   阔别大众视野多日,她再次出现在人前,没有大诉苦水,也没有声泪俱下,只是向法官展示自己的过去和现在,如今坏人死了,她才能心平气和的告别过去,带着永不愈合的伤痕,继续生活。   陪审员们面色沉重,林杰却目不转睛的看着台上的罗美玉。   她最近沉稳了许多,上台没有再哭,带着浅浅的笑,只是说的每个字都透露着悲凉和绝望。   为了他,不顾自身名誉,再度走到人前,掀开自己的伤疤,展示给众人看,看她鲜血淋漓的人生。   律师也重点强调林杰和王同川二人素不相识,并没有恩怨,极大弱化了主观意识上的蓄意伤害,争取判定为过失。   毕竟林杰的做法并不能直接导致死亡,还有诸多巧合因素。   最后,林杰因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判了五年。   林杰当庭表示不再上诉。   看着他被法警带走,头也不回,罗美玉掩面叹息。   只要判决下来了,很快就要带到其他地方服刑,送走了林杰,他的众多队友们消沉了许久。   石全安带着罗美玉找上门来。   小四抬头看见罗美玉,一脸不自在。   他们当然不会把这事儿安到罗美玉头上,说来说去,还是他们自己,仗着在部队学到的本领,在普通人里显得格外卓越,于是越来越得意忘形,甚至充当上帝来。   罗美玉笑盈盈的看着情绪低迷的几人。   “我知道杰哥进去,你们都很伤心,不过别忘了杰哥的初衷是为了你们好,你们这样一蹶不振,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片心意?”   众人还是提不起劲来,顾忌着罗美玉,稍微客气了些,回应她几句。   “杰哥不在,我们最近也没接到活。”   罗美玉把手上的计划书放在桌上。   “我今天来,就是给你们活干,而且是长期稳定,不会违背杰哥心意的活儿,大量招人,你们身边还有谁赋闲在家的,都可以叫来。”   老秃疑惑的接过计划书。   开头就是杰出娱乐周刊几个大字。   里面详细划分了工作岗位,从娱乐圈抓拍,到社会新闻采集,时事热点等等诸多部门,还有详细要求,包括文化期刊刊号都申请下来了。   罗美玉见众人都凑过来,看的津津有味,心里更加有底。   “先前我接手了王家的杂志社,当时请了一个经理人帮忙经营,那人挺有能力,现在听说你们有这样的本事,就想自己创办一个周刊,把你们请过去。   记者看起来不显眼,但是和平年代,很多不平事都是他们爆料出来的,既辛苦又有一定的危险性。   这些年,有不少这样的案例,黑工地,黑煤矿,三无砖窑,都是记者们卧底曝光。   还有娱记,虽然被明星们称为狗仔,但是合法,而且明星作为公众人物,抓拍也不违反规定,还能帮你们保持职业敏感性,挣钱也多。   当然,在入职之前,你们还要进行正规培训。”   娱记别看不起眼,一旦抓拍到明星隐私,有的明星不愿意太早曝光私事,直接掏钱打点,这些收入比工资丰厚多了。   不过他们只管跟新闻线索,至于这些新闻如何变为利润,就交给之前那位经理人去操心了。   罗美玉在家想了几天,想出来的办法,也跟石全安沟通过,石全安很看好。   林杰不在,他的队伍不能散,他的精神要传下去。   有了罗美玉的大力支持,所有人很快得到正规培训,有的学习使用相机,有的准备参加记者证考试。   都是经过国家高强度专业训练的好男儿,这点学习手到擒来。   看他们逐渐步入正轨,有了正规工作,稳定的社保和住处,还开始结交战友以外的朋友,有了新的生活,罗美玉才放心离开。 第292章 骗婚30   她带上石全安给她派的人,第一站就是去的文楼,上世纪血贩子在这里形成地下产业链,整个村子几乎九成以上的年轻人都卖过血,甚至有的女孩子就为了一件的确良衬衫,一个发卡,被感染上之后,浑然不知,结婚生子。   那个年代医疗水平不发达,发烧就退烧,咳嗽就止咳,最后不治身亡的年轻人不知凡几,留下可怜的孩子们,后来被爆出染病,几乎被世人隔绝。   罗美玉找人在文楼附近选址,成立朝阳基金,建设朝阳村,给孩子们干净的校舍,食堂,单独为他们设立诊所,国家也支民间组织的举动,征地批复,教育医疗系统备案登记,纷纷大力配合。   孩子们过去朝不保夕,跟随年迈的老人,有的就是几个孤儿,大孩子带着小孩子,家前屋后就是他们父母的坟茔,学校破败,国家捐助的衣服物资,用不久就脏兮兮的,卫生条件恶劣,生存环境令人忧心。   如今孩子们住进干净的宿舍,基金会请生活老师来照料基本生活,教孩子们自理,带着孩子们学习读书和劳动,同时叫他们正确认知自己身上携带的病毒。   罗美玉也在其中,当一名志愿者老师,孩子们很喜欢她。   朝阳村还有阳光室,就是孩子们解决心理难题的地方。   罗美玉跟着儿童心理咨询师学了不少东西。   有个小女孩儿,大大的眼睛,乌黑的头发,极为可爱,在老家时跟着奶奶,就妮儿妮儿的叫,后来罗美玉给她取了个大名叫赵露,就因为第一眼见着她,一双大眼睛宛如晨间露珠,水灵灵的。   这会儿赵露正满心疑惑,思虑重重的走进阳光室,直奔罗美玉。   罗美玉从椅子上起身,蹲在她面前。   “怎么了,露露?怎么一脸不高兴?”   赵露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几乎清澈见底。   “罗妈妈,晓刚说我们是病毒,要一辈子被困在这里,不能走出去,是真的吗?”   孩子们都称呼罗美玉罗妈妈。   这会儿罗美玉侧着耳朵,认真倾听。   “露露,我们身上的确有一种病毒,感染病毒并不代表我们就是坏人,课堂上老师不是说了吗?只要我们小心一点,按时吃药,好好锻炼身体,早睡早起,认真读书,我们不仅能活很久,还能走出山村,到外面的世界,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赵露仍旧不开心。   “那我长大可以结婚,可以生小孩吗?”   小时候奶奶就时常在她耳边念叨,要撑着一口气,看妮儿结婚生孩子,才能放心合眼,去见妮儿的爹妈。   她一直记在心里。   罗美玉想起自己,鼻子有些酸,她揉揉露露的发顶。   “放心吧,只要坚持吃药,你是可以结婚的,但是我们一定不能欺骗别人,要坦然告诉别人,我们身上带着病毒,如果人家愿意,我们再谈结婚的事情,要是不愿意,那我们就找下一个愿意的人,不可以欺骗隐瞒哦!”   赵露眼神里有点茫然,结婚对象什么的,她丝毫没有概念。   不过得到肯定答案,她还是很开心。   最后罗美玉变戏法一样摸出一颗薄荷糖给她,她拿着高高兴兴的走了。   在朝阳村待了一年多,罗美玉回到沪市看望父母。   童乐打开手机,登录她的社交账号,就发现有不少人私信她。   整理出一些比较重要的给罗美玉。   罗美玉仔细看了看,居然有不少同妻,鼓起勇气找她求助。   其中一个典型女人叫徐慧荣,结婚九年,有一个六岁的女儿。   原本她以为夫妻感情只是淡漠,没想到偶然一次,她发现老公背着她在外召,男技,看过罗美玉的遭遇,她才发现,不是关系降低到冰点就可以相安无事,她和女儿还可能承受染病风险,想到这点,她就陷入无尽恐惧。   她忍无可忍,提出离婚,不仅遭受家暴,婆婆还介绍男小三给她,她不答应,婆家一怒之下,要求她背负家里一百多万的债务出户,孩子也不能给她。   她想效仿罗美玉起诉,可是举证艰难,她的经济实力也不允许她请律师帮她进行长期的离婚拉锯战。   有时候她都想带着全家一起死,她生活压抑太久,精神抑郁,是罗美玉的基金会和朝阳村给了她一线希望。   这类型求助,私信里有十几个,有的没孩子,单纯想离婚,但是被迫拿钱买对方同意,也有的被家暴,忍无可忍。   甚至有年少无知时候,为了躲避家里催婚,跟同约定假结婚。   可是法律怎么可能承认这种荒唐约定?   该夫妻双方承担的责任,女方一个也逃不掉,不仅有债务和责任,还被婆家人催生。   而徐慧荣,是最典型,也最激动的一个,她给罗美玉发了不少私信,字里行间都打算弄死那个男人,或者跟他同归于尽。   罗美玉沉默良久。   同妻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是噩梦一般。   每一天,每时每刻,每个表情,都隐藏着欺骗,花团锦簇下面是冷血的算计和令人作呕的多人交缠。   罗美玉改道前往苏市,童乐联系徐慧荣,不仅帮她取证,还给她请律师。   经过一番调查,罗美玉发现,已经有人做过统计,眼下,国内年轻的男同,大约有两千万人,其中有九成都有结婚打算或者已经结婚。   他们少数人厌恶女性,更多的是可有可无。   只是为了传宗接代还有掩盖自身的秘密。   不少同妻生活压抑,少数已经有抑郁倾向,都因为孩子或者这样那样的纠葛,活的艰难,脱身也艰难。   罗美玉找蒋茹帮忙,在网络上设立求助窗口。   只要有需要,基金会就可以提供法律援助,同妻离婚出来之后,带着孩子生活艰难的,也可以领取给孩子的生活补助金。   罗美玉把这个不为人知的弱势群体组织起来,广泛宣传自救方法和求助渠道。   搞笑的是,罗美玉的社交账号因此被神秘组织攻击。 第293章 骗婚31   蒋茹很快发挥特长,把这些神秘群体的社会关系挖出来,严厉警告一番。   如果罗美玉把这些人公布出来,只怕等待他们的就是社会性死亡。   帮助同妻离婚,取证就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再把她们组织起来,更是长路漫漫。   一晃三年多过去,石全安打电话给罗美玉。   “杰哥下周一可以出来了。”   罗美玉眼睛一亮。   “是假释还是什么?”   石全安笑。   “杰哥在西北服刑的时候,表现好,劳动的时候还发现隐患立了功,得到两次减刑机会。”   罗美玉抱着电话忍不住笑,笑着笑着,视线又有些模糊。   她说过,无论什么时候,林杰出来,她都会去迎接。   罗美玉周末回到沪市,罗先明陪蒋晓云去外地参加旗袍秀了,居然不在家。   罗美玉到林杰的房子里看,小四老秃他们已经把屋里屋外都打扫干净,罗美玉还给林杰准备了一身新的衣服,石全安这个迷信的,还给准备了艾叶和柚子水,门口准备了一个火盆,随时等待被点燃。   周一早上天没亮,一行人就激动的睡不着,早早起来,驱车前往句容。   林杰经过两次调动,现在在那边监狱,距离沪市不远,开车两个小时就到了。   他们起了个大早,到的时候,才七点多。   这座城市刚刚苏醒过来,路上上班族们行色匆匆,早点摊子冒着烟火气,环卫工人已经收了扫把,踩着三轮车准备回家。   三年多,杰哥失去自由三年多,没有感受到城市的喧嚣了。   一行人激动的等到十点,监狱大门才缓缓打开。   林杰出来之后,左顾右盼,外面路上空无一人,他有些失望的垂下肩膀。   虽然失去自由三年多,好在从此他能问心无愧。   就是要跟一群朋友拉开差距,挺可惜的,他们大约都忙着呢吧!   就在这时,远处停在大树下的两辆汽车鸣笛。   他定睛一看,只见几个脑袋从车窗里伸出来。   不仅有那群臭小子,还有罗美玉,石全安他们。   “杰哥!”   “杰哥,我们在这!”   “杰哥,我们来接你啦!”   两辆车开到他面前,林杰会心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众人纷纷下车,队员们挨个拥抱他,轮到石全安,这个老友感慨的拍拍他的肩膀。   “欢迎你回家!”   林杰捶了一拳石全安的胸膛,胸肌都变小了。   “几年不见,疏于锻炼啊!”   石全安揉揉就快融为一体的腹肌。   “嗐,跟你不能比,最近应酬多,每天晚上回去累成狗,哪有时间锻炼啊!”   等众人寒暄过后,罗美玉才上前,笑盈盈的看着他。   “欢迎杰哥回来。”   林杰看着她的笑容,云淡风轻,不由得伸出手,揉揉她的发顶。   小四打开车门让林杰上车,老秃也欢喜的挽着林杰的胳膊。   “杰哥,吃饭去不!哥几个给你接风洗尘。”   林杰看一眼罗美玉,就被推进车里。   “哪儿也不想去,我们回家!”   小四发动车子,老秃和少了一条腿的小山子一左一右的拥着林杰,副驾驶上的石头欢快地大叫:   “好嘞!回家啰!”   罗美玉跟石全安童乐他们一辆车,听到前车传来的声音,忍不住心生欢喜。   这样的感觉真好。   林杰老家在西南,但是已经没有什么亲人,倒是沪市有固定住所,自然是回那里。   来的时候充满期待,回去的路上满心欢喜。   到家之后,小四欢快的点燃火盆。   石全安做生意这几年,也越发讲究,非要他跨过去。   “跨过火盆,从此红红火火。”   石头拿柚子叶往他身上甩了几下水,老秃还去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鞭炮。   罗美玉请厨师来准备了一桌子好菜,众人坐在桌前,小山子一定要给林杰满上。   喝的是罗美玉从老爸罗先明那顺来的蓝色经典,一群人欢欢喜喜。   罗美玉站在一边看着,悄悄转身往厨房走。   她知道自身情况,也不触别人霉头,除了爸妈,基本不和人同桌吃饭。   林杰见状忙起身。   “小玉儿过来吃饭。”   罗美玉笑着微微摇头。   “我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菜,你们先吃。”   林杰起身拉着她的手腕,走到桌前,对旁边的石头道:   “去你山哥那边坐。”   说着把罗美玉按在自己身边的座位上,她的另一边就是童乐。   罗美玉有点忐忑。   “我去拿一双公筷。”   林杰按住她的肩膀,环视桌上众人。   “他们来探视的时候,都跟我说了,你给了他们稳定的工作和生活,是大家的恩人,听说石头和小四都交女朋友了,老秃也结婚了,你比我更知道什么适合他们。”   罗美玉摇摇头,丝毫不居功。   “我只是引荐了一下,是他们自己努力又有本事,不仅通过培训考核,还考下了记者证,听说在工作上也很亮眼。”   石全安坐在一边,老神在在的笑。   “这已经是他们的福气了!   多少人摸索半辈子,就缺你这样一个引荐道路指明方向的人。”   众人终于坐不住,起身去拿公筷。   林杰看老秃就拿了一双筷子,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去给每人拿一双公筷。”   其实不准备也没事,但是为了罗美玉自在一点,就听她的了。   不过一桌人就她一人用公筷算怎么回事?   不如大家都陪着一起用。   罗美玉见状,知道再推辞就显得尴尬了,索性落落大方,用公筷只夹自己面前的菜。   林杰知道她是沪市本地人,给她添了几筷子餐桌中间的红烧肉和清蒸鱼。   “多吃点,这些年你到处跑,做了不少事,我在里头也能上网,都看到了,你做的很好。”   罗美玉柔柔一笑,没有接话茬。   “杰哥,虽然我们不放心你,但是我们都晓得,你在哪里都是哥,我们给你带的书,你收到了没?”   林杰点头。   “当然收到了,你们这群小子,会给我找事儿干,我白天劳改,早晚还要学习。” 第294章 骗婚32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这前头三十年尽四处奔波,后头这三年多,能有个地方安心读读书也不错。”   石全安调侃林杰,众人哈哈一笑。   几杯酒下肚,众人很快找回当年相处的感觉,仿佛仍然在大哥带领下觅食。   罗美玉含笑不语,坐在一旁,看他们感怀过去,为林杰接风洗尘,众人举杯时,也跟着默默举杯。   吃的差不多了,她才起身告别,童乐跟在后头拎着包,外头司机也把车子开了过来。   老秃和石头送罗美玉出门。   “罗小姐,谢谢您能来接杰哥回家,往后常联络。”   林杰也送她到门口。   “明天我去拜访你。”   罗美玉嘴角弧度不变。   “原本我一直在外面,前天晚上才回的沪市。   这趟回来就是为了践行当初的诺言,迎接你出来,明天我又要去海市了,那边还有工作没有做完。”   林杰哂笑,不置可否,帮她拉开车门。   “路上注意安全,让司机开慢一点。”   罗美玉点点头,坐进车里,扬长而去。   看着远去的车,众人没有说话,林杰沉着脸,率先走回屋子里。   罗美玉座位前的餐盘,规规矩矩摞在一起,几乎没有展开过,就连吃完饭也生怕筷子碰到别人,圆头搁在盘子下面。   他心头猛地一疼。   林杰端起罗美玉面前被喝了浅浅一层的酒,一饮而尽。   “杰哥!”   老秃最先看见,惊呼一声。   ‘呯——’   一盏玻璃酒杯摔碎在桌前。   林杰眼眶里有些红血丝,看向众人,脸色铁青。   “你们今天什么意思?”   大家都垂下脑袋,不敢说话。   ‘呵——’林杰冷笑一声。   “现在你们翅膀硬了,有能耐了,我这个刚出来的劳改犯说话,已经不管用了是吗?   你们别忘了,当初刚来沪市我们一无所有,朝不保夕,居无定所。   如今是谁,给你们稳定体面的工作,让你们敢回老家大大方方给爹妈长脸,让你们在沪市安家,甚至娶妻生子!   我当初教过你们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吗?”   众人里唯一结了婚的老秃忍不下去,硬着头皮辩解。   “不是的杰哥!   我们感激罗小姐对我们的恩情,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可是感激归感激,感情归感情,这是两码事儿,不能混为一谈。”   林杰嗤笑。   “谁跟你们谈感情了?她跟你们谁谈感情了?她都没有跟你们联系过,你们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老秃梗着脖子不认错。   “难道她不是对杰哥你有意?要不是为了她,杰哥你又怎么会进去,就算我们先前有些事做的过了,只要杰哥你说,我们都会改,何必用这种方式,失去三年多的自由,下半生还要背负案底。   我们也同情罗小姐的遭遇,可是我们不能因为恩惠和怜悯,就把杰哥推给她。”   林杰越发心痛,他们几乎把隔阂写在脸上,美玉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坐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你们错了!她从没有对我表露什么,反而是我,我想靠近她。”   向来沉默寡言的石头也不赞同。   “杰哥你疯了,她的身体——   你要是跟她在一起,将来注定她走在前头,你还要孤身一人,何必?”   石全安叹息一声。   “你们做的太过了。”   众人都不说话。   当初他们并不太喜欢罗美玉,要不是她,杰哥不会进去。   就算后来她给了大家莫大帮助,大家对她的感情依旧复杂,好在他们这三年多都没见过罗美玉,也没听说罗美玉去探视过杰哥,他们的工作生活也渐渐步入正轨,以为就此别过。   如今罗美玉凑上来,他们当然不能接受。   石全安闷头喝了一杯白酒。   “你们以为,杰出娱乐周刊是哪里来的?如果张拓真的是周刊的老板,他大可以花钱请成熟的记者,为什么要费时费力,培养起你们,又花钱给你们请老师,让你们几乎在一个崭新的行业从头学习起来?”   众人不解的眼神看向石全安,脸上写满不敢相信。   石全安垂头丧气。   “现在周刊刊号已经很难申请了,能这么快为了你们,办起来一个杂志社,还是因为罗小姐手里有先前杂志社的底子在。   她花钱花心思,想尽了办法,又怕你们尴尬,请了经理人当代理老板来经营,自己从不露面。   虽然这几年看,周刊做的很不错,利润可观,但是当初她并不知道会做的怎么样,我相信,就算做的不好,她也会自己想办法筹钱,就为了把杰哥的责任接过来一力扛下。”   林杰心里酸胀难忍,美玉的委屈辛酸又有谁知道。   这些年,她不交朋友,不与人一起吃饭喝茶,甚至帮过的人都在排斥她,她有什么错!   众人不知道,事情的背后还有这样的真相。   他们几个都是山村小城里走出来的,背负着父母的希望和自己的梦想。   可惜好景不长,负伤残疾后惶恐不安,不知未来在何处,一度迷茫的不敢回家。   是杰哥把他们带出来,给他们找出路,一朝杰哥进去了,又是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孩儿,不声不响,用柔弱的肩膀,扛起所有。   石头难掩羞愧,小四更是抓起林杰的胳膊,眼眶红红的。   老秃连道歉的话都不知道从何说起,他不敢去面对罗美玉。   林杰坐在饭桌前,怒火渐渐平息。   这会儿天色已经不早,都过了下班时间。   他们的电话接连不断响起,不是老婆找,就是女朋友催。   林杰恢复平静。   “你们如今都各自有了安稳的生活,往后好好的,不必总往我这里跑,我也不用你们管,逢年过节,假期不忙的时候再当多一门亲戚走动吧!”   老秃终究还是放下脸面,低下头。   “对不起,杰哥,是我们做的不对,可是,我们还是那句话,感谢可以,感情,我们——”   林杰无所谓的摆摆手,这种局面已经比他刚进去的时候好太多,他都不敢想,他们有今天。   “去吧去吧,我回头也有事要忙,你们不用管我。”   他打算去找美玉,他还有点积蓄,不着急工作,先去看看她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往后的日子还长,总归会有一条适合他走的路。 第295章 骗婚33   石全安和他们把饭桌收拾干净,犹疑片刻还是散了。   面对空荡荡的屋子,林杰突然觉得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   他起身,找到车钥匙,想了想,放下钥匙,出门打了个车,直奔罗美玉的住所。   这几年,结合她淡出网友视野,远离人群,可以想见,只要她回来,肯定是住在这里。   林杰在罗美玉住处附近下了车。   这里的房子属于郊区,没多少人,年轻人更喜欢热闹繁华,都搬到城里去了,上年纪的住在这里,很少出门,偶尔散步,也很安静。   房子稀稀疏疏,沿着河道分布,家家门前都有一条小河,相隔有点距离,最南面有个池塘,旁边种有芦苇,这时候,还有人在池塘边钓鱼。   安安静静的坐着,越发显得寂寥。   天色昏暗下来,林杰走在乡间路上,原本空荡荡的心,这会儿慢慢有了踏实的感觉,越靠近美玉的住处,越强烈。   院子的门没有关,院子里还有她方才坐过的车。   保镖和工作人员都回屋去了,二楼有人看见他,他挥手打了个招呼,对方指指后院,给他示意。   走到后院,才看见罗美玉一人坐在茶室里,姿态一如那年,他在这里与她告别。   不同的是,那天暖阳斜照,茶香袅袅,一室暖意。   可是今天,天色昏暗,玻璃清冷,她独自一人坐在里面,脊背微躬,椅子只坐了一半,双手搭在茶几上,还保持着方才吃饭时候,不打扰别人的拘谨,胳膊靠的很近,仿佛要把自己缩起来。   只看一个背影,就觉得委屈透了。   林杰捏了捏拳头。   走近了才看见,她面前还放着一盘子栗子糕,已经被吃掉几块,应该是刚才没有吃饱。   他站在她身侧不远处,看了良久,才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敲敲玻璃门。   罗美玉以为自己幻听,反应了几秒,才想起转头看。   只见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座房子里的人,此刻站在玻璃墙外。   罗美玉下意识勾起微笑,起身给他开门。   “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林杰身上还有点酒气,罗美玉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包杭白菊,给他泡一壶,加入一点蜂蜜解酒。   林杰这会儿心绪安宁,饶有兴致的看她煮红枣菊花,最后加入一勺蜂蜜,给他倒了一杯。   他捧过来,呷一口,舒服的叹了口气。   罗美玉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这才有功夫说说话。   “我以为你们今晚有很多话说,怎么到这里来了?”   林杰无事一身轻。   “他们已经有了各自的生活,我很欣慰,没什么要交代的,就让他们早点回去陪陪老婆家人。   一个人在家也无聊,就想着到你这里来讨杯茶喝。”   罗美玉不知为何,脸上一热。   “你家里还能缺一杯茶么?”   林杰爽朗一笑。   “不缺茶,缺会泡茶的好姑娘。”   罗美玉转头看向外头。   “天快黑了!”   她居然在外面坐了这么久。   林杰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外面。   “是啊,天快黑了,往后的每一天,我都能有时间看着天亮天黑。”   罗美玉扭头看他,由衷为他重获自由感到高兴。   “都是因为我,不然你也跟他们一样,可以在家陪伴家人。”   林杰摇头。   “没有你也会有别的事情,这不是主要原因,你不必再自责。”   罗美玉垂下目光。   “你回来之后,有什么打算?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她现在过得不错,有自己的基金会,杂志社,几处投资,还有几套房子,不缺钱和时间,只是生活已经只能如一潭死水,大好年华,枯坐在乡间茶室内。   林杰摇摇头。   “暂时什么也不想做,先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他的神经紧绷几十年了,这会儿想偷懒松快几天。   罗美玉点点头。   “也是。   那你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要是想跟你朋友们一起,我去跟那边老板说说,也可以去参加培训上岗。”   林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扶手。   “这些年,在网上看你做了不少事儿,横竖我最近没事,也想去看看,明天带上我,怎么样?”   罗美玉好奇。   “我工作的对象都是一群女人和孩子,你愿意去?”   林杰闲适的看她。   “就是突然想给你当个司机,稳定的拿点薪水。”   罗美玉脸颊发烫。   “我可用不起你。”   林杰佯装失望。   “是吗?   这样啊!   那我回头薪水少要一点就行了,两千怎么样?”   罗美玉忍不住‘噗嗤’一笑。   “行啊!月底年终都有红包。”   林杰也跟着笑。   “得交五险一金!”   罗美玉忍不住掩面大笑。   “好,交金。”   林杰被她的笑容感染,他最喜欢看罗美玉冁然而笑的样子,特别干净纯粹,极具感染力。   两人又聊了些罗美玉工作上的事情,林杰才发觉,他们理解中的保护是远远不够的。   这世上有很多弱势群体,身陷泥沼,难以自拔,在夹缝里艰难求生。   若是有人能在这时候伸出手去帮扶一把,不知有多少人能因此重获新生。   美玉在做的事情意义远大于他们信念里笼统的保护。   不知不觉,天都黑了,童乐来喊两人去吃晚饭。   就简单的煮了点开洋馄饨,分别装在两个碗里,放在餐桌的两端,桌上还有酱料,汤馄饨或者拌馄饨都可以自由选择。   “晚饭比较简单,如果不嫌弃,就一起吃吧!”   罗美玉这几年都习惯这样分餐,她很注意,不去碰林杰的餐具。   不管别人是忌讳还是接受,她自己先把态度摆出来,不给别人嫌弃她的机会。   这何尝不是一种无奈的自我保护方式!   林杰无所谓的坐在她旁边,把桌子另一头的那一份拿过来。   “当然不介意,下午喝了点酒,这会儿正想吃点带汤水的。”   罗美玉午饭根本没吃几口,胃里不上不下,回来搭配茶水,吃了几块甜口的糕点,眼下不怎么饿,就是陪林杰吃一点。   林杰捧着碗热乎乎的吃光了汤汤水水,抬头看见罗美玉几乎停了筷子,碗里还剩下不少。   “吃不完吗?可以分点给我。” 第296章 骗婚34   罗美玉顿时红了脸,惊慌的捂住自己的碗。   “还是不要了,都被我动过了,不够让厨房再煮一点给你。”   林杰毫不在意的端过她面前的碗,把另一边完整的馄饨都拨到自己碗里。   “不要浪费!”   罗美玉想要出声制止已经来不及,只能紧张的看着他的动作。   就连她爸妈,在她染病之后,也会倒掉她吃剩下的饭菜。   林杰随意的笑道:   “在军营里,偶尔集训的时候,我最多一次曾经连续吃了五天的行军粮。   那年南方发大水,我们上一线抗洪,还吃过被泥水泡了的干粮,在里头这几年,也养成习惯,必须光盘,不能浪费。”   “你不怕吗?”   不管嘴上说多么不介意,没有人能真的不当回事儿吧!   “我早了解过了,艾滋病毒只有血液接触和不做保护措施的发生关系才会传染,唾液根本不传染,而且只要坚持吃药,结婚也没关系。”   林杰毫不在意地说道,仿佛不是再说艾滋病毒,而是说普通流感。   的确,早几十年前医生就说了,携带病毒的男士吃阻断药,甚至可以生孩子,女士就要麻烦一点,只分娩的时候要小心,胎儿皮肤破了容易被感染。   可是所有人还是谈艾色变,她也尽量远离人群。   罗美玉看他大口吃着馄饨,眼眶有些热,她赶紧垂下头,不叫林杰看见她失态。   不想让林杰看,林杰就假装不知道。   他抽张纸巾擦擦嘴,满足的瘫坐在椅子上。   “刚来沪市时候吃不惯馄饨汤包,进去之后又莫名的想念这一口。”   罗美玉心中难掩愧疚。   “我们明天下午出发,中午过来吃,还有荠菜馄饨。”   林杰见罗美玉终于愿意从壳子里伸出触角,难掩欣喜,溢于言表。   “好好好,我明天中午过来,你等我!”   罗美玉看他高兴的样子,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下午那点不自在,已经被化解。   “外面天色不早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林杰这才发觉已经快八点了,他依依不舍的起身。   “那,我走了。”   罗美玉站起来送他。   “再见。”   林杰脚步很慢。   “我明天中午来,明天见。”   走出客厅,司机已经启动车子在院子里等了,林杰让她止步。   “晚上外头冷,别出来了。”   罗美玉驻足看着他离开的身影。   林杰坐上车,回头冲她笑着挥手。   “快进去吧!”   这个男人,无亲无眷,在军营摸爬滚打,一朝退役,又带着伤残下属们艰难谋生,好不容易打开局面,偏偏因为心中方圆,坚持进去几年。   如今过了而立之年,依然能如清风朗月,拂面入心,在他眼里仿佛只能看见空谷幽兰,星辰大海。   罗美玉报以微笑,目送他离开。   未来若能有星辰相伴,似乎也不错。   回到房间,罗美玉洗漱一番,换上睡衣,童乐递过来药,罗美玉蹙眉接过来。   她打小讨厌吃药,尤其是胶囊和白色大药片,特别容易粘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非要呕吐一番才能出来。   偏偏余生都要药不离身。   她蹙眉喝下一大杯水,才艰难的咽下药片。   打开电脑,她浏览了一圈网站里的留言,说什么的都有,这些年来,她也习惯了。   还有不少没有读过的私信,她打开随意浏览着。   就在这时,一个女孩儿又给她发留言。   她顺手打开看。   这似乎是一个女孩儿在吐槽。   罗美玉又翻翻她之前的私信,都已经连续好几天了,刚开始是愤怒,甚至迁怒,将她的男友和罗美玉归为一类人,随后是分手纠结痛苦,今天她终于做了决断,冷静下来,给罗美玉道歉。   罗美玉平静的看完这位女孩儿的所有私信。   女孩儿叫陈静,工作期间认识了一个很不错的男孩子,细心体贴,眼里心里只有陈静,两人很快同居,男孩子把她照顾的无微不至,给她煮宵夜,帮她洗内衣。   他们在一年多,见了家长,女孩儿家长对男孩子也很满意。   上个月,陈静发现自己怀孕了,两家已经谈好彩礼,准备领证,婚检前夕,对方才跟陈静坦白,自己是HIV携带者。   陈静只觉得晴天霹雳,她的世界都要崩塌了。   虽然男孩子一再表示,只是携带者,并且一直有吃药,不会传染陈静,更不会对孩子造成影响,可是她还是难掩愤怒绝望。   她的父母打上门,把对方家里都给砸了。   那男孩子跪在地上哀求陈静不要打掉孩子,陈静哪里敢搭上一辈子?   她害怕又愤怒,更多的是伤心。   这段感情她也掏心掏肺,付出了所有,为什么要欺骗她?   罗美玉从字里行间感受到陈静的愤怒,几乎把天下所有病毒携带者都列入仇恨范围。   女孩儿虽然还在纠结,她的爸爸妈妈却当机立断,带着女儿去流掉了孩子,商量送她出国留学深造。   如今尘埃落定,陈静也冷静下来,她郑重的跟罗美玉道歉:   发出的私信已经收不回来,只能再次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知道这是最好的,最应该做的选择,可是我想余生我都不会再有力气像之前那样去爱一个人,他很好,几乎满足了我对配偶的所有幻想和要求。   世间再不会有这样一个男人,下班回来会带我喜欢的奶茶。   晚上洗过澡,会顺手把我的内衣搓洗干净晾起来。   逛街试穿鞋子的时候,会把我的袜子装进口袋里。   我捏着手机饮料纸巾,手忙脚乱的时候,他能给我刷好地铁卡,还会变出一个袋子帮我把东西全部装起来。   知道姜枣茶对身体好,就坚持每天早上给我煮。   美玉,为什么,人要在付出真心无法收回的时候,才发现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真相面目全非?   我很爱他,他也许是真的爱我。   可是我不敢想象,将来有一天,他的病万一泄露,左邻右舍甚至孩子的同学老师用别样的目光看我们。   我也不敢想,若是有一天他忘记吃药,传染给我们怎么办。   我更怕的是,中年丧偶,老了以后的时光若是没有伴侣相互扶持,是何等凄苦。   尤其是,现在的我,搞不清楚,当初那些爱和宠溺,究竟是因为携带病毒,为了叫我以后好原谅他,还是只因为爱我。   好在如今,我的父母帮我做了决断,不用再纠结不断,那个曾经因爱而孕的孩子,终究不被期待。   明天我将离开这片伤心地,离开这个国家,远渡重洋,继续走完残缺不全的人生路......   罗美玉的手停顿在键盘上,无意识的把页面拉到最底下。   原本被温暖的心绪,这会儿又慢慢冷却下去。 第297章 骗婚35   一如这三年多来一样,风吹不进,光照不进,不起涟漪,没有温度。   是啊,不知道哪一天,就走了,徒留亲人带着怀念和遗憾孤独的一步步走向死亡,实在太残忍。   罗美玉合上电脑,躺进冰冷的被窝里,蜷缩在一起,连思想都停滞了,很快睡过去,一夜无梦。   这几年,她早睡早起,生活特别规律,早上六点,罗美玉起身洗漱下楼,在茶室坐了一会儿,捧着菊花蜂蜜茶,看着远处的天空,默默收回昨晚伸出的触角。   林杰吃过早饭,把家里上上下下都打扫一番,给自己收拾了几件衣服,认真刮了胡子,不停的看表,等到十点半,就忍不住拿钥匙出门。   到罗美玉家附近时,还没有到十一点,他放慢车速,消磨了几分钟,眼看十一点了,才一脚油门往罗美玉家门口赶。   到了门口才看见,朱红色防盗门紧锁着。   林杰心里七上八下,试探着去敲门。   果然,敲了很久也无人应答。   他颓废的垂下肩膀。   坐在车里,抱着方向盘,一次又一次的打电话给罗美玉,可惜都无人接听。   还是童乐发消息给他。   ‘罗小姐昨晚收到一个私信,看完才睡,早上起来眼睛有点肿,在茶室里坐了好久,才让我们收拾行李提前出发,还一直沉默,这会儿正瞌睡呢!’   林杰捏着手机,心情复杂。   ‘能把私信内容给我看看吗?’   童乐当然不会给,这是雇主隐私,她泄露出去会被告的。   林杰无奈。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能叫美玉退缩的,还是那点破事儿。   林杰回到自己的住处,消沉了好些日子。   罗美玉回到海市没有停留多久,又动身前往青岛。   她想利用现有的律所,建立一张周密的法律援助网。   凡是需要援助的同妻,都可以到带有朝阳标记的律所求助,所有费用,从朝阳基金会里出。   这需要她去跟这些律所商谈。   而且并不是所有律所都愿意为了这点利润得罪一个庞大的男同市场。   她要确保对方不仅愿意,而且中途不会撂挑子。   这件事情足够她消磨几年时光,还有文楼的孩子们,长大之后,义务教育结束了,要接受更高等教育,就需要给他们找愿意接纳的学校,还要安排好他们的生活。   林杰在沪市等了许久,终于失去了耐心,他找到石全安,进了保全公司,去给罗美玉当司机。   罗美玉原以为只是例行调换,没想到换来的是他。   她小心翼翼的跟他交流,不敢越雷池半步,更是紧紧锁住自己的心门,不叫任何人有机会走进来。   这也变相了履行了她的那句诺言,给林杰发工资和交金。   “跟在我身边开车太屈才了。”   罗美玉有点替他可惜。   林杰笑笑。   “横竖我孑然一身,还不如跟在你身后,帮你做点有意义的事情,而且我跟石全安签了二十年合约,你要是把我退回去,我还是去别人家做保镖。”   罗美玉终究还是没有拒绝林杰,她逃避的不去想林杰的想法,也不去看自己的内心。   就这么奔波着,十来年过去,身边人来来回回,童乐也回去结婚了,中途离开几年,后来又回到她身边。   当初文楼的孩子们也都长大成人,他们有的悲观绝望,打算独自生存,孤独终老,也有的,找到合适的人,组建家庭。   无论怎么样过一生,总归他们有谋生手段,对自己有正确认知,不会危害社会和他人。   他们时常来探望罗美玉。   这些年下来,时代在进步,男同女同们的生存空间大了不少,虽然骗婚的事情还有发生,但是被骗的人有了维权途径,这条路并不好走,行骗的人也开始权衡利弊。   还有朝阳基金,她已经悄悄立好遗嘱,等到她百年过后,所有财产和收益全部放在基金会里,转到林杰名下,由他帮忙打理。   随着文楼的孩子们长大,一个小村庄终于结束使命,彻底成为字字血泪的历史。   虽然大家还是谈艾色变,但总算能意识到这类人无处不在,做好防范工作,无论是亲密爱人,还是一道小伤口,都会做好防范,不叫自己暴露在风险里。   罗先明和蒋晓云到底为女儿操碎了心,女儿喜欢四处奔波做慈善,他们就让女儿去做慈善。   女儿担心他们孤寂,给他们找乐子,他们就欢欢喜喜的接受这乐子,还沉溺其中的样子。   女儿很少跟他们同一屋檐下,更很少跟他们一起吃饭。   他们也顺应。   女儿说他们喜欢跟老邻居们过家长里短的生活,他们就找几个邻居作伴。   满腹心事,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来咀嚼,嚼不烂也吞不下,横梗在喉,二老终究意难平,在七十不到的时候就早早去了。   不过这一世,二老去的时候,王家那两位骨灰都凉了多年。   罗美玉无悲无喜的给父母养老送终,随后自己也在桐乡找了个青砖黛瓦的民房安居下来。   身边用不了那么多人,就留了厨师和童乐。   林杰说什么也不走,他笨拙的给罗美玉做了一桌子菜,紧张的请罗美玉试。   罗美玉看他的样子,忍俊不禁。   虽然鱼蒸的不入味,咸香口味的红烧肉没有炖烂,可是已经很好了。   跟厨师不一样的好。   父母死后,她终于卸下所有担子,精神一下子放松下来,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去医院也没什么办法。   病情恶化的很快,不过短短三个月时间,罗美玉已经认不得人,也记不得过往很多事。   甚至想不起来说话和交谈,只睁着眼睛看天。   林杰已经是快五十的大叔了,他的那些队员们,也各自成家,有了安稳的生活,国家终究没有再召回他们。   在一个春意盎然的午后,春雨连绵,数日方晴,新阳初照,乌色巷口,一树桃花正开的热热闹闹,连着屋檐,一阵微风浮动,花瓣倾泻而下,涓然无声。 第298章 (完结)骗婚36   罗美玉突然清醒过来。   “我想到外面坐会儿。”   林杰轻轻抱起她,童乐赶紧推来一个轮椅。   林杰没有使用,径直把她抱到院子里。   院子外面分布着几棵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光影斑驳,洒在石桌上,一如罗美玉坑坑洼洼的一生。   她伸手拂过冰冷的石桌,林杰赶紧握住她的手。   把她瘦的一把骨头的手包裹在温暖的掌心里。   “石桌冰冷,你才好些,别感冒了。”   罗美玉艰难的调动面部肌肉,挤出一个笑容。   “过去我总想将来会有这样的生活,爱人好友,老街疏桐,桐下旧坐,坐间闲谈,清风朗月,淡茶老酒,人生写意。”   林杰鼻子酸涩,将罗美玉两只手都握在手里,还觉得不够,解开外套,起身抱起她,放在自己怀里裹住,试图用体温温暖她。   “会的,将来会有这么一天的。”   罗美玉用力回忆,回忆起这十几年,与林杰有关的点点滴滴。   她嚅嗫着唇。   艰难的开口。   她想说,如果有下辈子。   可是开口又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林杰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发顶,犹如那年,那只暖洋洋的手掌,拂过她的脑袋,叫她觉得窝心,心底的委屈压制不住的翻涌。   还是算了,这辈子都没过好,还谈什么下辈子。   怀里人越发冰冷。   林杰静默良久。   “小玉儿,若有来生,我们早点相遇好不好?”   罗美玉昏昏沉沉之际,很想回应他,可是眼皮越来越重,终究抵不过疲惫,永远的睡过去了。   一阵春风吹来,屋外洋洋洒洒的桃花花瓣散落在两人身上,宛如祭奠。   阿蜃皱眉离开,头也不回。   小碗察觉到她心情不佳,不敢说话,把她领回来的罗美玉魂魄打发去投胎。   地府里传来阵阵凄厉惨叫。   阿蜃一拍桌子。   “怎么回事?满清十大酷刑吗?”   小碗战战兢兢地缩着肩膀。   “回,回神君,地府来了几个毁人不倦的,听说是个断袖,骗了人小姑娘结婚,还染了病给人小姑娘,这会儿估计正在下油锅呢!”   阿蜃抿了抿唇。   “哼!去说一声,下辈子投畜生道,别给做人了!”   小碗敢怒不敢言,蹲了个礼,下去执行命令了。   一个泼辣的女人被推搡着往前走,嘴里骂骂咧咧。   老黑还没来得及开口,阿蜃就挥一挥袖子,送这女人南柯一梦,让她去重来一回了。   老黑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神,神君,这合适吗?就不管了?”   阿蜃撑着脑袋。   “唔,是个泼辣良善又有主意的,叫她自己去吧!”   况且能叫老黑带到这里来,不仅生前冤屈重,身上还有功德,且叫她圆满些。   刘兰芝死后愤愤不平多年,听到人唱诵什么孔雀东南飞,就暴跳如雷。   偏偏她的尸身还被迫葬在焦仲卿旁边,一朝得入地府,她一定要讨个说法。   她打小娇俏,被老娘摁着脑袋学会了琴棋书画,厨艺女红,管家理事,样样精通。   只是那时候家里父兄职务不高,她也跟着只嫁了个庐江郡府的小吏。   焦仲卿在郡府当值,十日沐休一回,结婚三年,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   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又跟焦仲卿一个月见不着两三回,能有多少感情?不过她刘兰芝不是那守不住的人。   没想到婆婆嫌她生的好,见天说她狐媚,生怕她不安于室,见不得她闲着,不是煮饭做家务就是织布,三天五匹还嫌少。   家里也不是等米下锅,更不是穷的揭不开锅,拼命压榨她,日子过得婢女都不如,不就是想叫她受不了,先开口的承担错误呗!   焦仲卿没有背景,在官场不入流,很快把目光放在东边,搬来一年多的邻居秦好女身上,只因秦好女的父亲是个县令,他只要娶了秦好女,就能调职到县衙当书吏。   母子两个打的一手好算盘,一个黑脸一个红脸,三言两语,不仅把她赶回去,还把她的嫁妆扣下了。   出嫁女被赶回去能有什么好果子吃?还没有嫁妆。   回去之后,就被兄长待价而沽,最后沽给太守家的五公子,那个一脸麻子还性情暴虐的老男人。   兄长这般打算也就算了,可笑的是她的母亲,非说什么好女不侍二夫,又劝不动自己生的儿子,一碗蒙汗药,药晕了她,叫人背着扔到河里去了。   最叫人呕血的是,那焦仲卿办案时候碰上江洋大盗,被盗贼划破了脖子,挂在树枝上,就成了自挂东南枝殉情。   焦家不想花心思给儿子配阴亲,就又想起她来了。   外嫁女不得入祖坟,刘家一拍即合,把刘兰芝捞出来送过去。   神特么磐石蒲苇,东西松柏,左右梧桐。还好意思传唱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   更叫人恶心的是,放两只野鸭子,就成了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仰头相向鸣,夜夜达五更。   她恨不得剥光了焦家人一身皮。   看看皮下到底是什么样的畜生,干出这等枉顾人伦的事儿!   还有那吃饱了撑的,眼睛是摆设么?   焦仲卿明知道没有女婿送,没有娘家接,自行回去就是被休,还叫她自己回,还好意思舔着脸约定什么,卿但暂还家,吾今且报府。不久当归还,还必相迎取。以此下心意,慎勿违吾语。   违他大爷!   她都被赶回家了,脑子抽搐了,六七十箱嫁妆,说不要就不要,还人贱物亦鄙,不足迎后人,留待作遗施。   这是一个被搓磨休弃的女人会说的话吗?   这莫不是个舔狗,舔到最后了,还宁愿一无所有。   她刘家的嫁妆凭什么留给焦家?   那些传唱的人,你们醒醒!动动你们黄豆大的脑子,我刘兰芝是猪吗?   他焦仲卿才是个贱人,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恬不知耻见异思迁的小人。   她一肚子暴戾和怒气,一进地府就一脚把焦仲卿踹到无妄海,犹不甘心,这特么谁能忍?   还要被人传唱千年,千年的王八都忍不了,她不甘心!   PS:纠结好久,到底该写哪个位面。   这个位面在计划之中,我发现位面顺序也挺重要,连着甜文连着虐文都不得行。   孔雀东南飞,我读初一时候学过,当时就觉得处处不得劲,本文拿出来爽一下。   给兰芝这位才貌双全又有嫁妆的女子,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第299章 孔雀东南飞01   兰芝再度回到人间,被一阵拍门声叫醒。   脚踏上守夜的丫鬟木莲,赶紧爬起来。   “娘子快起,阿姆来催了。”   刘兰芝躺在床上木愣愣的看着屋顶的承尘。   她不是死了吗?   被阿家搓磨的受不了,跟焦仲卿抱怨两句,就被焦仲卿休回去,嫁妆全被扣下,只穿了一身衣裳,赶回娘家!   嫂嫂嫌她丢人,兄长拿她讨好上峰,逼着嫁人,又被母亲以维护女子名节为由,一碗蒙汗药迷倒,丢进水里浸猪笼!   她就这么屈辱的死了,那个焦仲卿连送她回去都不肯,还故作深情,说以后再来迎她,是迎不是聘!   意思是以后再娶妻,迎她来当个妾室?   偏偏被兄长逼着嫁人的时候,焦仲卿还到处宣扬他的情深和刘兰芝的无情,最后变成刘家女儿不安于室,流言纷纷,逼的她母亲把她溺死以保名节。   她死后变成水鬼,飘飘荡荡,看见焦仲卿原来在郡府得罪了上峰,他原本就是个文弱的,焦仲卿死去的父亲有官职,可以荫一子,也只能做衙役。   焦仲卿外家功夫不够,处处被排挤,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俸禄,还升职无望。   他一心想做个文书县丞之类差事,可惜钻营无门。   不曾想靠着一张小白脸,跟住在东坊县令家的女儿秦好女勾搭上,这边休了兰芝,那头焦母就拿着兰芝的嫁妆去秦家下聘。   秦好女的娘是个继室,跟县令大人老夫少妻,颇得宠爱,县令大人爱屋及乌,疼爱秦好女几分,就答应帮她未来夫婿在县衙谋个差事。   可怜她死的屈辱,焦家居然没事人一样准备聘娶新人。   她哪里甘心,恨不得吃焦家人的肉,喝焦家人的血。   好在老天有眼呐!   刘兰芝想到这里,几乎要仰头大笑。   焦仲卿在郡府被派去追击盗贼,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被盗贼一刀拉了脖子,还把他尸身吊在树上,向官府示威。   刘兰芝抚掌大笑,倍感快慰。   可憋屈的是,焦家居然又为了给焦仲卿配阴亲,四处宣扬刘兰芝是为焦仲卿守节,被兄嫂逼嫁人,以死明志!   她兄长也是个没脑子的,敬畏流言,立刻把她的尸身送过去合葬,更是坐实了嫌贫爱富逼死亲妹妹的流言,真是蠢笨不自知。   刘兰芝气的跳脚,没想到一朝梦醒,又回来了!   她仔细想,也想不起来是有了什么奇遇,为什么会回到阳间,还回到身在焦家的时候。   不过这正合她意。   木板门被焦母拍的颤颤巍巍。   刘兰芝却不急不慢起身梳妆。   刘妪见了也已经起来了,赶紧去给焦母开门。   “大娘子,这天还没亮,您不多睡会儿!”   刘妪是个上年纪的妇人,和小丫鬟木莲都是刘兰芝陪嫁,那一世,跟过来的头两年,被焦母指使着织布干活,后来刘兰芝能干这些活,这两人就被焦母发卖了,理由是缩减开支。   焦母温氏守寡多年,一力拉扯儿子女儿长大,总是一身肃穆打扮,头发抿的一丝不乱,颧骨高,下巴尖,眼窝深凹,嘴唇薄,眼皮厚。   年轻时候看,楚楚可怜是个美人,上年纪了就显得刻薄,还不苟言笑,一脸凶相。   尤其是当家多年,对家里一针一线都要了如指掌。   眼下兰芝进门一年多,嫁妆还捏在自己手里不肯上交,这如何能忍。   温氏等兰芝进门第三天,就把厨房钥匙给她,一天两顿饭,都要兰芝操持,没有粮食了就要兰芝自己想办法!   兰芝稍有怠慢,就是不敬家翁,要饿死婆母,不孝不悌,不守妇道。   刚进门的时候,兰芝脸皮薄,少不得自己拿钱买米买面。   偏偏温氏吃着儿媳妇的钱买的粮食,心里更不痛快!   后来兰芝把她的尿性摸的一清二楚。   在温氏看来,必得兰芝毕恭毕敬的把嫁妆银钱交到她手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哀求她收下,然后再低声下气从她手里讨要了,买米买菜,货比三家,节约操持,每天还要给她报账每一株铁钱的去向,才能叫她满意。   眼下兰芝还不懂,每天自己想法子拿钱买口粮,天不亮还要跟仆妇被叫起来织布。   这年头铁钱沉重,布匹也跟钱一样,是硬通货,可以换菜换米。   经历生死,刘兰芝可不准备惯着温氏。   还煮饭掌管厨房,不毒死她都算兰芝保留一丝理智了!   温氏冷着脸,对刘妪赔笑脸当没看见。   “我可不敢睡到天光四亮,当年拉扯两个孩儿,都是鸡叫第一遍就起来织布,一日三匹,不敢懈怠,才养大了仲卿和阿英。   原本以为仲卿娶了妻室,我也能把这织布的活计放心交出去,可你们这三个人吃饭,织的布还不抵我一个人。”   刘妪垂眉顺眼,陪着笑脸。   “大娘子能干,放眼整个荥阳也无人能敌,我家娘子在您面前还差得远,还请大娘子多宽容些时日,让我家娘子慢慢熟练。”   温氏留意室内动静。   “不敢当,刘家女架子大,阿家进屋大半天了,面都不露。”   刘妪诚惶诚恐,今日娘子的确有点反常,平日里不等阿家拍门,就窸窸窣窣的起身,哐叽哐叽的织布,等天光四亮又去做朝食,怎么今日到这会儿还没出来?   她也不舍得催,只得弓着身子。   “娘子昨儿念叨着郎君在外头辛劳,走了困睡得晚了些。”   温氏更不高兴,扬声道:   “郎君在外头奔波劳苦,小娘子还要睡到日上三竿!”   刘兰芝梳洗打扮好,才起身开门。   “阿家大清早这么大火气,是最近鱼酢吃多了吧?今儿给您煮些苦菜汤败败火。”   温氏挑眉,往日刘兰芝毕恭毕敬,陡然说一句整话,她一时还真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   刘兰芝不等温氏作答。   “刘娘,去洗漱织布吧,木莲已经在整理飞梭了!”   刘妪忙蹲了蹲礼,赶紧退下了。 第300章 孔雀东南飞02   温氏紧抿着唇,还想敲打刘兰芝两句,谁知刘兰芝径自走开,温氏心里气闷,转头跟着刘兰芝,端看她做什么,等着挑错。   平日里就是这样,温氏的眼睛像火石一样,盯着兰芝三人的一举一动,举手投足仪态不好都要冷嘲热讽。   刘兰芝脚步不停,大大方方走到焦英的闺房里,门板锤的山响。   这会儿天色才泛青,焦英屋子里黑灯瞎火,显然正在酣睡。   温氏被这拍门声唬的心惊肉跳,赶忙迈着碎步跑来。   “刘氏你这是干什么?吵着阿英不安生——”   温氏压低着嗓子,心下焦急,一个不防,被门槛绊了个踉跄,摔了个狗啃泥,半个膝盖跪在地上,恰好离兰芝三步远。   刘兰芝站在暗处,转头见了无声冷笑。   就在这时,焦英的闺房门打开,焦英披着件衣裳,一脸困顿。   “干什么大半夜吵人睡眠?”   刘兰芝干干一笑。   “姑子如今年岁也不小了,眼看就要嫁人,在家若是不调教好了,嫁出去如何能叫家翁满意?   你瞧我过来一年多,三天五匹布,阿家还见天嫌我织布慢,为了姑子将来到夫家更顺利些,往后阿英就跟我一起起来织布吧!”   温氏跌了个脸朝地,挣了几次没爬起来,膝盖还火辣辣的痛,偏偏焦英睡眼朦胧,屋子里昏暗没看见,兰芝却是装作看不见。   温氏气的捶地。   “刘氏你什么意思?阿英还小。”   焦英循声往罩房地上看,不由得惊呼一声,兰芝这才刚看见一般。   “哎呀,阿家,你怎么坐在地上,这黑灯瞎火的,您也不吱一声,吓我一跳。”   不等温氏开口,刘兰芝双手掐着温氏干枯细瘦的胳膊,一把把她从地上拎起来。   “阿英,我伺候阿家进屋,你赶紧洗漱去跟刘娘织布,大姑子了,可不能好吃懒做,还不如木莲一个丫头。”   “刘氏你说谁是丫头。”   刘兰芝不跟她多啰嗦,温氏矮矮瘦瘦,兰芝年幼时在家跟同为武官的父亲兄长学过功夫,如今正年轻,又天天摆弄织布机,一膀子力气可不是说说而已。   她把温氏挟在腋下夹住,脚下生风往温氏卧房走。   走到卧房里头才把温氏往榻上一丢,朗声道:   “阿家你好好歇息,天还没亮呢,别一双眼睛整日恨不得像门口那俩红灯笼似的,盯着小辈们一举一动,多累得慌,瞧瞧这发顶越发稀疏了。   我去织布了,回头朝食做好了,我端来给你吃。”   刘兰芝嘴上痛快的把家里大事小情安排妥帖,转身提着裙角出去了,还贴心的把房门带上。   温氏有心想找个铃医开点药酒揉一揉膝盖,又不好意思开口,就等着兰芝主动提,没想到这贱妇转头就走了,漂亮话说了一堆也解不得她膝盖火辣辣的疼,疼到骨子里啊!   刘兰芝才不管这些,她跑到焦英闺房,果然焦英又回去睡了。   效仿平日温氏的做派,兰芝把焦英房门拍的震天响。   “阿英,快起来,今日起,嫂嫂教你织布,阿家年纪大了,操劳不得,长嫂如母,往后你的教导我来做。”   焦英受不了魔音灌耳,今日嫂子格外烦人,可她又不好意思翻脸,毕竟平日对她不错。   脸皮还算薄的焦英,不得不被兰芝从被窝里挖出来,洗漱一番,睡眼朦胧的被按在机杼前,就着黄豆大的油灯,线梭都看不清楚。   “今日起,刘娘和木莲教你织布,什么时候阿家满意,什么时候算个头。   刘娘你看着,织错了,戒尺打小腿,织的慢,打手背,我会三不五时来看。”   焦英大惊起身。   “嫂嫂你今日吃错药了?”   刘兰芝冷冷一哼。   “不敬长嫂,念在今日阿英第一次犯,且饶恕你,往后阿家怎么要求我,我就怎么要求你,什么时候阿家满意了,你做到我这份上,我也就满意了。”   焦英被刘兰芝从没表露过的这幅面孔镇住,不敢说话。   刘兰芝转身进了灶房。   米缸里头还有点粟米,之前她叫刘娘去买的。   刘娘上年纪了,驮着粮食走远路辛苦,所以每次都买的不多,只够吃两三天。   眼下就没多少米了,今天原本是该去买米的日子。   不过既然刘兰芝回来了,焦家休想再吃她一粒粮食。   兰芝把春天时候跟刘娘木莲一起去青云山挖的野菜晒成的菜干拿出来泡上,仅剩的一把粟米多放水,在陶罐里煮成粥,最后把菜干切碎放进去,撒了一勺子盐,就是朝食。   温氏听见外头动静哪里放心,偏偏膝盖疼的厉害,不过一盏茶功夫,就肿的老高。   她艰难的挪到房门口,拿着扫帚当拐杖,撑着单脚蹦到灶房门口,盯着刘兰芝煮饭切菜一举一动。   “谁家一大清早就煮饭,见天就知道吃,过日子也不晓得算计着些。”   刘兰芝将滚烫的陶罐包上抹布端出来。   “阿家别站在门口,快让开,当心烫着,不行不行了,我端不住了——”   温氏吓的端庄肃穆全不见了,扔掉扫帚单腿跳着往边上躲,嘴里还粗声惊叫。   “作死的贱妇,啊,离我远点~”   刘兰芝斜看她一眼,手上端的稳稳当当,嘴里大喊大叫:   “粥来啦,小心烫,都躲开啊!”   焦英长这么大,头一回起个大早就开始劳作,等吃早饭了,还没织三寸。   兰芝摆好朝食,就去看焦英织布,眼见预料之中的结局,她效仿温氏右手握在左手上,贴在脐上三寸处,嘴巴尽量往一起挤,抿的紧紧的,声音肃穆。   “阿英,作为长嫂,少不得要说道说道你,从我叫你起床开始,你就推三阻四,好不容易叫起来,你看看木莲,如今才十二岁,这会儿功夫已经织布两掌宽,再看看你。   你今年都十四了,打我进门,你就待在闺房坐在床上,如今身量跟我一般高,还整日待在闺房,出嫁前这几年不把厨艺女红样样学精通了,难道要等你嫁人,让你阿家指着你的鼻子骂我焦家不会教女儿吗?”   焦英被兰芝三言两语雷的外焦里嫩,今日嫂嫂是被母亲附体了吗? 第301章 孔雀东南飞03   温氏见状大怒。   “刘氏贱妇,我瞧你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不是我这些日子对你太宽容了,叫你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   说话间,手中当拐杖的扫把就向兰芝扑过来。   兰芝转身反手抓住扫把手柄,另一只手随后跟上握住,只听‘咔嚓’一声,扫把断成两截。   温氏气的浑身发抖,嘴唇都忘了抿紧。   “贱妇,贱妇!我要叫我仲卿休了你!”   刘兰芝佯装害怕,甩手丢了扫把!   “哎呀,阿家,你没事吧!   对不住阿家,我打小跟在父亲兄长后面,学了些功夫,手上力气大,没防备这扫柄年代久远,都成朽木了,您往后可别再拿着四处挥舞,更别拿着当拐杖了。   幸好我抓住它的时候断了,要是您拄着走路的时候断了,可不得摔死个人吗?   仲卿当差不易,本朝以孝治天下,您若摔死了,少不得仲卿还得回来奔丧守孝,何时才能升迁呐!”   温氏呕的几乎要背过气去,偏偏一点办法也没有,打又打不过,家里就她跟焦英,老的老,小的小。   刘兰芝那边可有三个人,仲卿不在家,只怕刘兰芝摁着她跟阿英打一顿,她也反抗不了。   所以说凶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过去兰芝有礼教压着,温氏凶横些,她就退让了,可是一朝想踹了你儿子,不认你当长辈了,你说说你算啥?就温氏这样的,兰芝一拳能打倒俩!   焦英被刘兰芝这手操作再度震惊,吓的愣在原地不敢说话。   老娘就是家里的天,她从不敢想象有人敢反抗。   等温氏踉跄着要摔倒,焦英才惊呼一声跑过去扶。   “阿姆别闹了,快吃饭,吃过饭,我去找走街串巷摇铃的铃医来给你瞧瞧腿。”   焦英只觉得世界混乱,一定是今早她睁眼方式不对,等吃过饭,她出去找手帕交说说话,回来以后,先前那个嫂子还会回来的。   没想到坐在饭桌前,再次叫她惊掉下巴。   温氏看看饭桌,看看刘兰芝,看看饭桌,又看看刘妪和木莲。   随后焦英终于忍耐不住,问出口。   “嫂嫂,还有炊饼呢?”   往日吃野菜粥必然配着炊饼和酱豉,今日怎么就一碗清可照人的野菜粥?   刘兰芝勾了勾嘴角,坐在焦英身边,给温氏盛饭。   “阿英你不知道,我嫁过来三天,就开始接管厨房,到如今一年多,阿家也没说在哪里支钱买米,每回卖布的钱还尽数叫阿家收去,我只得从我嫁妆压箱银钱里头取了买米买菜。   如今我那点压箱底也快用光了,嫂子能撑一年多,已经很艰难了,不然我嫁过来三天,你就得喝野菜粥。”   焦英从不知道自家老娘居然盘算儿媳妇的嫁妆,听了刘兰芝的话,羞的面红耳赤,斜眼看温氏,小声不赞成地道:   “阿娘——”   温氏脸皮险些挂不住。   好在她越是难堪的时候,越是端庄肃穆,叫人不敢亲近。   “刘氏,我说你今早起来怎么处处和我作对,原是不会打理,嫁妆败光了!   怎么,我一个长辈,吃你几口饭,也值当你拿出来说?等着我去官府告你一个不孝不贤吗?”   刘兰芝可不是吓死的。   “哎呀,阿家!那多不好意思。   叫官府知道仲卿连老母都养活不起,娶妻就是为了妻室那点压箱银钱,如今一年多,吃喝都花妻室的嫁妆,传出去多不好听?影响仲卿前程不说,少不得还要把我的嫁妆补齐了。   要不您去试试?   我听说新来的县令姓秦,是个重孝道的。”   说到姓秦的县令,温氏瞳孔猛缩。   她可是知晓,仲卿和县令家的千金秦好女彼此有意。   虽然仲卿遮遮掩掩,欲言又止。   “县令家的千金,哪有做妾的道理?”   说着眼里还不无遗憾,但是哪回不是透过欲语还休,叫她窥见一星半点,七拼八凑,知道了全貌。   原本仲卿还时常劝她不要搓磨媳妇,搓狠了,媳妇少不得抱怨着要家去。   仲卿的话,一语点醒梦中人,她就越来越严厉,这会儿是受不了了吧?!   温氏脑补的心满意足,神色居然放缓,慢慢坐下。   “都吃饭吧!”   也没什么好吃的,一碗清粥,呼噜噜的喝水一样,木箸都不需要就能喝完。   刘兰芝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   一桌人安静喝粥,很快木莲和刘妪放下木箸,起身去继续织布。   焦英慢了一步,特地磨蹭,不想去织布。   刘兰芝喝完碗里的清粥。   “今日有好些活计,要么你去织布,要么你洗碗挑水另外去河边把衣服洗了。”   焦英捧着碗,反应半晌,才知道嫂嫂在对她说话。   她还准备去找手帕交说话呢!   “嫂嫂,往日这些活不都是你跟木莲还有刘妪做的吗?”   刘兰芝重重的放下碗筷。   “我说过了,你年纪不小,再留两年就该出嫁了,今日起学着操持家事,若是学不好,将来你阿家指着你骂的只会是我们焦家。”   温氏也搁下粗陶碗。   “我方才摔了一跤,膝盖疼的厉害,阿英等会儿要去巷口找铃医给我开些药。”   刘兰芝点点头,无所谓地道:   “不就是铃医吗?阿家你放心,我去给你找,铜铃脆生生,老远就能听见。”   说着放下碗筷起身要走,还不忘交代焦英。   “那家务活你就全做了吧,横竖没有多少,做完再去织布,我去给阿家请铃医。”   焦英被刘兰芝三言两语安排一身活计,急得跳脚,嫂子也不叫了。   “阿娘,你看看刘氏,也不管管她。”   温氏冷着脸,盯着刘兰芝出去的背影,眼光像淬了毒。   焦英还要撒娇,温氏恨恨的推开她。   “够了!   她说的也不无道理,过去是我太惯着你了,去做事!”   焦英气的跺脚,恼羞成怒,转身跑了。   刘兰芝回房后,可没有闲情逸致帮温氏去找什么铃医。   她整理出自己嫁妆里值钱的首饰还有压箱底的银钱。   老实说,刘家虽然现实,但是几乎完全按照礼教尺度教养出来的,可以算得上真小人。   她爹还在的时候,刘家还算正直义气,刘母的嫁妆是她的阿娘传给她的,到兰芝这一代,家里就兰芝一个女儿,又几乎都跟着兰芝到了焦家,行头不少。   兰芝过去还舍不得穿戴,时常拿出来摩挲。   如今她连打开都懒得打开,捧着一个首饰匣子出了门。   出门直奔当铺,把手头的贵重首饰全部死当。 第302章 孔雀东南飞04   又把所有五铢钱换成金饼子,装在袖兜里,用宽大的襦裙衣袖挡住,丝毫看不出来。   她又在街上转悠了一圈。   依着前世的记忆,她记得隔五条巷子,就有一户人家姓杨,要卖房子,举家搬迁。   刘兰芝什么也不图,就稀罕大院子里就有水井,开了后门还通往池塘,洗洗涮涮尽够了。   这一世,她不能坐等焦家嫌弃搓磨,最后毫无防备的被赶出去。   贱人焦仲卿也不值得她在焦家多耽搁一天。   她要主动出击,撕破焦家一本正经的嘴脸,让忘恩负义都暴露在人前。   看他还如何利用流言蜚语逼的母亲溺死她。   出了焦家,刘家也不是好去处,不如自立门户。   她在中意的房子周围熟悉了一圈,又转身看看城外青山上的白云观。   做两手准备,若是能顺利出户,她得想法子立女户,若是不能,那就先去白云观做几年道姑。   眼下道家盛行,受人推崇,她要去侍奉三清仙长,谁敢拦着?   不过道观里也有这样那样的规矩束缚,到时候要想过得舒坦,少不得银钱开道,是最坏的打算。   眼下先汇聚银钱,买个宅子,出来以后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她心中有了大致计划,才转身准备回去。   刚走到东坊,就看见县令秦家的车马,停在坊前一家脂粉店门口。   刘兰芝不着痕迹的瞥了几眼。   过去她还是个姑子的时候,这样昂贵的脂粉店,一年阿娘也会带她来两三回。   买回去一罐胭脂,省着些,总能用上三五个月。   嫁人之后就再没进去过,在家涂脂抹粉都要被温氏唠叨。   说来好笑,她陪嫁的那点茉莉粉都叫焦仲卿给敷完了。   谁曾想这个小白脸,敷着她的粉,背着她去勾搭别的女人。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姑子带着侍女出来,香风扑鼻,兰芝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出来的正是秦好女。   她早就留意到仲卿,当然会悄悄观察仲卿的妻,往日这个刘兰芝总是低头少语,神色匆匆。   她一身布衣荆钗,虽然颜色不错,但是哪里敌得过她秦好女,年轻鲜活,绫罗绸缎穿金戴银,关键是家世在整个县城独一份。   没想到这回撞上刘兰芝,发现她居然有点不一样了。   只见她抬头收颌,目视前方,腰背也挺直,竟有几分不卑不亢的神采。   兰芝用袖子挡住口鼻,掏出帕子按了按鼻翼,这才放下来。   “对不住这位姑子,失礼了!”   秦好女干干一笑。   “无妨,是我在里头试了太多香粉,味道有些浓烈,陡然闻到,的确容易打喷嚏。”   刘兰芝眼睛一转,心中有了主意,上前跟秦好女搭话。   “好生俊俏的姑子,性子也好。   我叫刘兰芝,是西坊焦家仲卿的妻室,眼下仲卿在郡府当值,很少回来,家中只有我和阿家姑子,另有两个仆妇。   我打小没有姐妹,见着姑子就觉得亲切,姑子若是不介意,可常来玩。”   身后使女阿娟轻轻拉扯秦好女的衣袖。   若眼前的是个坏人,她俩去,可是羊入虎口。   哪知秦好女早就知道刘兰芝,她搬到县城就留意县里的俊俏儿郎,左邻右舍,整个县里,顶顶俊俏的,就数焦家仲卿。   她曾数次偶遇焦仲卿,还有一回丢了帕子,焦仲卿帮她捡回,与她交谈半晌。   她感觉到仲卿亦与她有意,可惜使君有妇。   原本她叫人打听到仲卿有妻室,就想死了这条心。   没曾想仲卿与她这般有缘。   有一回她带着使女去白云观玩耍,途中鞋子坏了,走不的路。   她遣使女回去给她取鞋,眼看天色将暗,也不见使女回来,正一筹莫展之际,恰好遇上仲卿。   是仲卿背着她下山,给她找了稳妥的地方安置,又去她家里迎接使女,告知她的位置,让使女带着车夫,去把她接回家。   那仲卿文文弱弱,面白无须,谁想他的背如此宽厚温暖。   她这些日子都没忘记过。   为了试探仲卿,她还透露了,只要是她的夫婿,爹爹都会帮着在县衙谋一份文职,若是书读的好,还能有机会被举孝廉,可以入朝为官,而不是做点不入流的衙内差役。   虽然仲卿没有许下什么,但是从那以后,仲卿时常有书信来,每次沐休回来,也必会到她家后门,敲五下,三长两短,是他们的暗号。   眼下刘兰芝的邀请,勾起她对仲卿的思念,尤其想窥视焦家,在她心里,那是最向往的地方。   若是有朝一日,她能成为焦家妇,必然打扮的富贵得体,不给仲卿丢脸。   秦好女扬起帕子,掩着口鼻垂眸一笑。   “我与姐姐一样,头回见着姐姐,就觉得亲切。   我家里虽然有个长姐,可惜不是一母同胞,总与我隔了一层,若是能与姐姐你交好,那真是天大的好事。”   身后使女听了这话,像是活见鬼一般,瞅着自家姑子。   不知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明明整日跟继室孺人背地里说大姑子坏话,平日里也惯会在县令老爷跟前撒娇讨好,今日太阳打西边出了,想要个姐姐?!   刘兰芝心里奸夫淫妇,嘴上妹妹长短,两人一拍即合。   “不巧今日我出来给阿家找铃医,如若不然,我就请妹妹来家中做客了。”   家中有病人,不适合邀请人来做客。   秦好女却心中大喜,面上仍旧笑语盈盈。   “姐姐家中长辈生病,妹妹若不知也就罢了,知晓了,怎么能不去拜访?   恰好前面有糕点铺子,我去买些豌豆黄桂花糕,都是松软可口适合老人的,妹妹随姐姐去拜访一番吧!”   刘兰芝脸上的表情有点为难,不过转瞬即逝,随即笑道:   “那感情好!就是妹妹这马车使女的,我家那地方小,巷子只怕进不去。”   秦好女赶紧挥挥手,表示这都不是事儿!   “阿娟你且跟车夫先回去,把我买的东西也顺道带回去,我跟刘家姐姐去玩,回去不许告诉我娘。” 第303章 孔雀东南飞05   阿娟哪里放心的下,要是姑子出了什么事,孺人非得打死她不可。   “姑子,孺人说让您早点回去,锦绣坊今日送衣服款式进府,还等着您去挑呢!”   秦好女眼波一横,平日里的蛮横骄纵劲儿立刻显露出来。   阿娟吓的缩着肩膀低下头,不敢再劝,早上漱口的茶水有点烫了,胳膊内侧被姑子掐了好几下,这会儿疼痛还没消呢!   秦好女也不多说什么,就拿一双眼睛瞪着阿娟,直到阿娟爬上马车行辕坐着,车夫扬起鞭子走了,才又挤出笑容转向兰芝。   “兰芝姐姐,我们走吧,我跟姐姐一见就特别投缘,我来这县城时日不长,还没好好逛过东西各坊呢!   也不知道姐姐的阿家姑子都喜欢什么,你给我讲讲,我们顺路买些礼物去。”   刘兰芝勾唇一笑。   “阿家最喜乖巧温顺的,她年轻守寡,一手抚养仲卿和阿英,重规矩,不爱奢华,倒是我那小姑子,正在相看,还没许人家,眼下一团孩子气,喜欢的无非就是女儿家那些,胭脂水粉衣裳首饰。”   秦好女一拍脑门。   “早知道姑子喜欢脂粉,方才我买的那些就叫阿娟留下了!”   刘兰芝诚惶诚恐,赶紧摆摆手。   “不敢当不敢当!   我们就是平头小吏之家,如何敢用这么昂贵的脂粉,西坊水粉铺子里的就够了。”   秦好女心下暗暗翻白眼。   那是你没钱买,我就不同了!一个小姑子这几年就嫁出去了,讨好几年而已,能花销多少?   况且只一点水粉,她平时指缝里漏一点也够小姑子用了。   刘兰芝一路上就把焦家祖宗八辈都交代清楚了,重点说了焦家人的喜好。   “姐姐,我听说两口子成婚后才见面,能不能把日子过好了,全凭运气,不知姐姐和仲卿如何?”   刘兰芝先是面上一红,随后讷讷低头不语。   秦好女见状越发好奇。   “姐姐,说说嘛!”   刘兰芝吞吞吐吐,最后实在禁不住秦好女的歪缠,才支支吾吾吐露出来。   “仲卿,仲卿他——”   秦好女心痒难耐。   “仲卿如何?”   刘兰芝面上不显,心底早已作呕。   跟我这姐姐长姐姐短,叫的亲热,姐姐的男人你就跟你姐一样呼其大名,你倒是叫一句姐夫,甭把惦记姐男人的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行不行?   “唉——”   秦好女挽着兰芝胳膊。   “姐姐为何叹息?”   刘兰芝掏出帕子掩面。   “我与仲卿成亲一年多,仲卿平日都在郡府当差,十日休沐一日,每逢休沐,黄昏才回来,回来先跟阿家说话,夜间才进房就寝,翌日清晨就骑马走了,压根没什么说话的机会,仲卿他休沐那大半日也不知做什么去了,我们——”   兰芝说不下去,缓缓摇头。   秦好女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休沐的半日都去哪儿了?   当然是跟我碰上了!   想到这,秦好女脸色绯红,烫的厉害,幸好刘兰芝低头叹息,没有注意到。   一想到焦仲卿每逢休沐就来找她,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比他妻室都长,心底又涌起隐秘的窃喜。   秦好女心思浅显,听了兰芝几句挑拨就开始活泛,说话也忘了谨慎。   “要我说,女子嫁人就相当于第二次投胎,姐姐若是跟仲卿感情不睦,不若夫妻和离。   女子初嫁从父母,再嫁随自身,横竖姐姐如今成婚才一年多,也没有孩子,回头叫仲卿多多补偿些嫁妆与你。   有了银钱傍身,什么样合心意的找不到?”   刘兰芝暗暗斜她一眼。   就这样一个没有脑子的女人,就叫仲卿和温氏不惜使手段罔顾仁义道德,算计于她!   真是叫人不甘心啊!   刘兰芝牵强一笑。   “妹妹还小,不懂夫妻之事。”   秦好女急了。   “我哪里不懂!我都十五了,阿娘早就开始给我相看人家,就是我看不中而已。”   兰芝和秦好女并肩,语重心长地道:   “夫妻乃是结两姓之好。   我父亲与阿翁,也就是仲卿的父亲,在世时,曾经同朝为官,二人好的像一人,可以说异姓兄弟也不为过,我与仲卿的观感在义薄云天的长辈面前,也微不足道。   再有,一日夫妻百日恩,人常说恩爱夫妻,先有恩才有旁的,就算没有旁的,恩情总归是有的,我若提出和离,岂不是忘恩负义的女子!”   听兰芝一通分析,秦好女脸色惨白。   兰芝又柔柔叹息。   “不过若是仲卿主动提就好了,我一定答应。   强扭的瓜不甜,何况我们二人都对彼此无意,如此也不会有人说他忘恩负义。”   谈笑间,秦好女心思百转千回。   沿途遇上铺子,秦好女仿佛东西不要钱一般,给温氏买绢布糕点和跌打损伤药,给阿英买脂粉,一对耳环,两匹颜色鲜亮的料子。   回到西坊垂柳巷,还没进家门,就听见温氏骂骂咧咧。   “年轻力壮的丫鬟粗使,见天除了吃就是睡,打扮的跟主家姑子一般无二是指着勾搭谁?真拿自己当盘子菜呐!早晚发卖了你们一群贱婢。”   秦好女被这把刻薄嗓子吓了一跳,站在门口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兰芝不给她退缩的机会,拉着她的袖子推门进去了。   “阿家,我回来了。”   温氏正恨刘兰芝行动自专,出个门半天就不回来,在家骂鸡撵狗,鸡蛋里挑骨头。   如今正主回来了,温氏满腔怒火对准刘兰芝,扬起手中拐棍,作势要打。   “哪家媳妇出门半天不回来,郎君不在家,打扮得妖妖娆娆,打量着我不知道你不安于室,准备出去勾搭谁!”   前世就是这样,只因焦仲卿不在家,恨不得刘兰芝把自己打扮成行将就木的孤寡老妇,动辄拿名节说事儿,左邻右舍听了两三年,对刘兰芝水性杨花深信不疑。   兰芝恨得牙痒痒,扬着嗓子伶牙俐齿的辩解。 第304章 孔雀东南飞06   “阿家慎言,只因你摔了,我出去半日找铃医,偶遇县令大人家的马车,马车上县令大人家的千金与我一见投缘,听说阿家病了,忙买了礼物上门探望,阿家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我与县令家的千金有磨镜之好不成?   再者我与阿家阿英,并上家中刘娘木莲,一家子女人,阿家整日说我不安分,狐媚,又骂上年纪的仆妇要勾引人,合着在您眼里,咱家就是个半掩门。   天天跟我们在一个屋檐下的阿英名声还要不要?   阿英十四岁还没人上门提亲,焉知不是平日里阿家总爱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臭了名声?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阿家以为我们主仆不守妇道的流言传出去,您老人家的名声又能好到哪里去?”   温氏被刘兰芝戳中痛处,羞愤难当,偏偏看见兰芝身后的秦好女,竖起的棍子怎么也不敢落下去。   若是把秦好女吓跑了,仲卿的前程当如何?   左邻右舍听见焦家温氏又在骂媳妇,纷纷竖起耳朵听笑话,如今一下没了声音,反而不习惯了。   西边邻居崔嫂子踩着自家院子里的柴禾堆,从墙头上冒出半个脑袋。   “我说焦家阿姆,怎么不打了?叫我们瞧热闹可不能只给瞧一半呐!”   东边邻里听了崔嫂子的话,虽然没露脸,但是传出‘嗤’一声,随即哈哈大笑不是假的。   温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是打翻的染坊。   东边邻居扬声道:   “崔嫂子,您看不着后半截热闹,当心晚上睡不着走了困!”   崔嫂子狠狠啐了一口。   “呸,就你家一到宵禁就打孩子,谁睡得着!”   两家孩子时常打架又爱凑一起玩耍,崔嫂子总觉得打起来自家孩子吃亏,少不得找上门,骂骂咧咧。   因此虽然隔着焦仲卿一家,两家关系却水深火热,碰上了总要挤兑几句。   温氏生平最恨别人看她笑话,活的端庄严肃,居然被左邻右舍看笑话,尤其还当着县里千金的面,哪里能忍,跳起来破口大骂。   “都给我闭嘴,谁再瞧我家笑话,传我家闲话,叫她头顶流脓脚底生疮。”   两家都不干了,伸出头来。   “我说焦家阿姆,这闲话都是你自个儿骂媳妇的时候说的,笑话也是你自个儿闹出来的,还不许我们听听瞧瞧?难不成我们在自己家还要捂着耳朵不成?”   秦好女尴尬的站在院子里,心里已经给邻居们记了一笔,若是她日后嫁进来,必要把这些嘴碎的打个服帖,不像刘兰芝这么没用,自己阿家都维护不住。   到时仲卿发现比起兰芝,她秦好女多有能耐,必然更欢喜。   到时候再把仲卿官职调回来,他们夫妻就能日日相对,不像兰芝这样,成婚一年,与仲卿相处的时日也屈指可数。   不过幸好眼下仲卿在郡府任职,不然他们二人夫妻和睦,还有她什么事儿?   所以说情爱使人盲目!   叫兰芝看,不仅使人目盲了,还能叫人心也瞎了。   你以为你找婆家就是找个夫君?   其实不然,最后谁家媳妇不是在婆婆手里讨生活,温氏尖酸刻薄的站在秦好女面前,秦好女都能捂着眼睛嚷嚷着自己看不见。   这就是男人给的光芒,掩盖了所有缺点和污秽。   明明已经把不堪放在她眼前,她还能给自己找到完美的理由和解决方案,净想着讨好夫君。   刘兰芝挽着秦好女往温氏跟前走。   “阿家,这是我的好友,县令大人家的千金,名唤好女。”   左邻右舍方才没听清楚,如今一听这是县令大人家的,吓的不敢再说话,悄悄的缩下脑袋。   温氏艰难的扯出一个笑容。   她刻薄惯了,向来不苟言笑,整日里眉头紧蹙,眉心还有两条悬针纹,陡然挤出一个笑容,也是皮笑肉不笑,看得人起鸡皮疙瘩。   无奈秦好女的眼睛看情郎的母亲自带光环,上前盈盈一礼。   “问阿姆安,小女不请自来,阿姆勿见怪,这是给阿姆的礼物,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温氏笑容越发加深。   “好,好,好孩子!   你能来,阿姆就很欢喜,还带什么礼物?往后可不必如此,多来陪陪我老婆子说说话就成!”   兰芝帮秦好女拎着礼物。   “阿家,请客人进屋说话吧!”   温氏赶紧一瘸一拐的让好女进屋,还冲偏房喊一声。   “阿英,家里来客人了,出来待客。”   偏房有人在织布,机杼‘哐叽哐叽’就没停下过,原来是小姑子阿英在里头。   秦好女心下撇嘴,等她嫁进来,必不叫小姑子这么辛苦,就算阿家勤俭惯了,大不了多带些使女,叫她们好好听阿家话,多多织布,阿家必然欢喜。   到时把家里照料的井井有条,比兰芝更能干,仲卿才会敬重她。   焦英扎起袖子,穿着家常衣裳,蜡黄着脸,头上光溜溜的,一丝装扮也没有,衣裳前襟还沾染着碎棉屑,站在光鲜亮丽的秦好女面前,羞愤的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算站在平头正脸的兰芝面前,她也被比下去了。   也不知道嫂嫂今日是抽的什么风,非叫她织布干活,家里又不是没有仆妇使唤。   如今好了,在同龄小姑子面前,她颜面全无。   秦好女见仲卿的妹妹垂眸站着,未语先羞红了脸,身上脏兮兮的,压下心底的嫌恶,上前拉着焦英的手。   “这就是阿英妹妹吧!你瞧,我给你买的礼物可还喜欢!”   温氏眼皮子浅,养出来的姑子能好到哪里去?   见好女给她买的,都是时下流行,阿娘又不舍得给她买的,心生欢喜,恨不得当场梳洗打扮一番,跟秦好女把臂言欢。   秦好女拿捏小姑子爱美心思,当场开了匣子,拿出买的耳坠给焦英带上,见她头上光秃秃的,又拔下自己头上缠金丝的发簪,簪到焦英头上。   焦英对着铜镜,欢喜的几乎要跟秦好女掏心掏肺。   温氏也欢喜,这一匹一匹的锦布都是钱呐! 第305章 孔雀东南飞07   这姑子家中富裕偏又是个不会过日子的,买这些东西,仿佛花了将来仲卿的银钱一般,叫温氏心也痛,肝也疼。   若是将来,秦好女嫁过来,凭她这点心思,必然能把嫁妆交由她打理,到时温氏笃定自己能钱生钱,把嫁妆银钱再翻一番。   刘兰芝适时上前刷存在感。   “阿家,好女妹妹难得贵人临贱地,这夕食该如何操持,还请阿家拿个主意。”   温氏愤愤瞪一眼刘兰芝,这个没眼力劲儿的,这时候说什么夕食。   秦好女受宠若惊,能登堂入室已经很惊喜了,居然能留在焦家吃饭。   焦家就是仲卿家,她坐焦家胡床,不就相当于跟仲卿同桌而食?   她还没跟仲卿一起相对而坐,吃过饭喝过茶呢!   想到这里,她就心跳加速。   温氏被兰芝顶的下不来台,只得自己找台阶。   “必要好好整治一桌,招待贵客。”   秦好女不胜荣宠,不安的起身。   “这如何使得,家常便饭即可,阿姆不必为我破费。”   刘兰芝掩面窃笑。   “妹妹可别跟我们客气,焦家的家常便饭,只怕你真吃不惯,就听阿家的。”   要是朝食那野菜粥端上来,估计秦好女还以为是刷锅水,少不得被吓跑了,兰芝不给几人虚情假意的机会。   “只不知道这米菜如何添置?请阿家给个章程,我好让刘娘去采买。”   这就是要钱的意思呗!   温氏火冒三丈,又不能发作,鼻孔一张一合,眼神刀子一样,恨不得剜下兰芝一块肉。   兰芝丝毫不在意,捏着帕子垂眸微笑着不说话。   秦好女跟阿英说脂粉,陡然觉得室内安静下来,拿眼睛去瞧温氏,温氏不敢再耽搁,起身从腰间摸钥匙去开匣子。   摸出一块银角子,割肉一样递给刘兰芝,顺手要掐兰芝的掌心,兰芝可不惯着她,捏着银角子就甩开她的手。   “阿家,那我让刘娘去采买了,好女你且稍坐片刻,我带仆妇去煮饭,晚间在这用夕食。”   秦好女也不推辞,落落大方的起身,朝兰芝福了福。   “如此有劳姐姐了。”   兰芝转头走了,看也不看温氏。   到偏房,就看见三台织布机上,阿英那台织的最少,刘娘正捶打着胳膊,缓解酸痛。   兰芝递上银角子。   “都歇息吧,今日不用织布了,家里有贵客,刘娘你且去买些米粮肉菜来,银角子花光别剩下,木莲也去休息,等刘娘回来了,再随我进灶房煮饭。”   刘娘领命,背着竹篓出门了。   木莲也战战兢兢去歇息了。   两人都觉得今日的娘子格外不同,偏偏又觉得今日这样的娘子才是对的。   家中也不是过不下去,两家都是知根知底,嫁过来之前就知道,焦家有田地铺子收租,日子并不艰难,娘子又有嫁妆,也没有花销多的老人孩子。   郎君还有俸禄,如何就要逼的人日夜不停歇的劳作?   娘子还没个小郎君傍身,熬坏了身子和眼睛,将来当如何?   刘娘听兰芝的,把钱花的干干净净才回来。   兰芝蒸了粟米饭和腊肉,炖了芥菜酱豉汤,又有鱼酢,也算荤素搭配,有菜有汤。   摆饭之前,兰芝就把木莲和刘娘的份例拨出来。   “你们快吃。”   刘娘心惊肉跳。   “娘子,这不合规矩,大娘子知道了又要说道。”   她已经上了年纪,最怕的就是大娘子提脚把她发卖了,过去兰芝软弱,又不能为她做主。   一把年纪,不似小丫头能干,最后能有什么好去处?   像小时候,村里卖畜生一样,四条腿捆绑起来,提着脚卖出去?刘妪害怕极了。   因此少吃多干活,听话和稀泥,是她一贯作风。   兰芝可不管她怎么想,横竖她的人,她要护着。   “刘娘不必担心,等那铁公鸡吃过饭,剩点口水菜渣给你们,填饱肚子都不够,难得今日有客人在,她不好发作,你们尽管放心吃,万事有我呢!   往后我护着你们,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   木莲正在长身体,早上就喝了一碗清可见底的刷锅水,又劳作一天,这会儿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听得兰芝的话,踏踏实实的端起粟米饭。   “刘娘快吃,一年到头也不见得有机会吃一次饱饭,甭想那么多了。”   刘娘这才忐忑的坐在灶前端起饭碗。   兰芝捧着托盘,把饭菜摆好,屋子里,三人有说有笑,一个有心讨好,两个有意结交,可不情投意合么!   兰芝懒得去看,站在门外扯着嗓子朝屋里喊道:   “阿家阿英,夕食备好了,请客人出来用饭吧!”   阿英和秦好女一左一右,扶着老封君一样的温氏,笑语盈盈的走出来。   看见桌上丰盛的羹饭,温氏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把自己憋死,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也不敢冷脸。   等几人坐下,兰芝就捧起碗,连吃两碗饭,专挑肉菜吃,最后吃饱了,还不忘喝完汤溜溜缝。   温氏的眼睛冷的能滴出血来,一顿饭仿佛吃她的肉,吸她的骨髓一般,令她心痛不已。   可怜温氏看向兰芝时眼神如刀,转头看向秦好女时,就装满慈爱,转换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兰芝都觉得自己厉害,生生把阿家逼出这等本事来了。   用过夕食,刘妪带着木莲把桌子收干净,就方才煮饭功夫,秦好女跟阿英已经成了手帕交,头上簪子都换了。   眼看就要宵禁,好女也要回去了,兰芝拉着好女的手,这是一张好盾牌,可得利用到极致。   “姐姐送送你,明日我们再约着一起玩耍。”   温氏也一脸慈爱,拉着秦好女的手。   “我就喜欢鲜活的小姑子,可惜我家阿英木讷的紧,如今见着好女机警伶俐,才是小姑子该有的模样,往后可得常来,等我家仲卿休沐回来,让他带我们去白云观耍。”   好女一听仲卿,就耳尖发热,如今一想温氏说的话,仲卿带着她,并肩走在白云观的山路上,那场景,想起来就心头火热。 第306章 孔雀东南飞08   兰芝挽着秦好女。   “阿家放心,好女与咱家投缘,日后来往的时候长着呢!”   温氏总算看刘兰芝顺眼一回,她意味深长的打量一眼这个不得她心的儿媳妇,破天荒没有皱眉,笑着点点头。   “嗯,兰芝说得对,你快送好女回去吧,快要宵禁了!”   两人这才往外走。   秦好女自觉得了焦家人的喜欢,兰芝就有些鸡肋,她也懒得去交好刘兰芝,一路上别说交谈,笑容都懒得挤出来一个,横竖她已经熟门熟路,往后隔三差五就来拜访。   等到仲卿休沐日,她一定还来。   到时候,看仲卿稀罕兰芝还是稀罕她。   一想起自己在不讨喜的大妇眼皮子底下,跟家主眉来眼去,两情相悦,心底居然诡异的生出满足感。   晚间兰芝回去,温氏回味半晌秦好女的奉承话,眼瞅着要掌灯了,才想起今日还没检查这一日的成果还有厨房灶火。   慌张的拄着棍子到灶房一看,陶罐碗箸洗涮的干干净净,按规定放好。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转头看见墙上挂着的鱼酢,陡然想起来,她今儿给出去一块银角子,赶紧跑到兰芝房里。   “刘氏,今日买菜剩下的银钱呢?”   兰芝将将把今日换回来的金饼藏好,不防备温氏的声音在屋外炸起,被唬了一跳。   幸好温氏自以为这一年多来已经把兰芝拿捏死死的,不会有花花肠子,鲜少蹑手蹑脚的进来偷窥,都是咋咋呼呼的边骂边看。   刘妪花光了银角子就知道有这一遭,这会儿温氏终于打上门来,她被吓的噤若寒蝉,站在后罩房,不敢出去。   兰芝平复心情,抬脚往外走。   “阿家,统共一个银角子,换成五铢钱也就几百钱,您都一年多没有操持灶上的事儿了,如今外头株薪米贵,您今儿宴请客人,又是腊肉又是鱼酢,就连酱豉粟米也是现买现吃。   您问花剩下的钱,不如明儿去恭桶里找?”   木莲原本被温氏吓的汗毛倒竖,如今听见兰芝的话,也忍不住‘噗’的笑出声,声音极低极短,温氏转头看去,就见木莲肩膀发抖,方才的笑声几乎是错觉。   她脸色涨紫,被兰芝的话堵的浑身冒火。   伸出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兰芝。   “你你你——”   你半天,也你不出个下文章程,竟然被气个倒仰。   兰芝见状,一把拔下头上,睡前挽发专用的一丈青,大步上前,扎向温氏的人中,边扎边吓的抖擞着嗓子嚷嚷。   “不得了了,阿家浑身抽搐说不出话,这分明是中风了,快,刘娘拿针来。”   说着尖锐的一丈青一端就扎入温氏鼻子下头人中处,黑红的血立刻渗出来。   温氏没防备,被兰芝摁倒在地才想起来挣扎,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人中处一股刺痛,嘴唇都张不开。   她气的呜呜大叫,偏偏刘妪这老妇就是截木头,刘氏贱妇说拿针,她就真的把针砭都捧过来了。   “娘,娘子,针,针来了,快救大娘子,要怎么才能救大娘子?”   兰芝捂住温氏的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你跟木莲一起上,脱了鞋袜,十根脚趾和所有手指都得扎破挤出一滴血来,快快快!”   木莲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慌里慌张的过来帮忙,原本插针专用的针砭上头大大小小甭管绣花的还是缝衣裳纳鞋底的,全部被两人拔下来挨个儿扎。   十指连心,可怜温氏一把年纪被兰芝摁倒在地,毫无还手之力,嗓子里呜呜叫唤,又被兰芝捂着嘴,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最后被兰芝折腾一通,出了一通血,才松开。   温氏浑身一松,得了自由,气的恨不得撕了兰芝主仆三人。   “你这贱人,贱人害我!”   刘妪惊喜不已。   “太好了,娘子把大娘子救回来了,我家娘子真是贤德的大妇,世间少有,侍奉家翁如亲生父母,如今连大夫都没辙的中风也被救回来了!”   木莲虽然觉得有些怪异,但是看刘妪欢喜,她也跟着拍手。   “太好了,阿姆你不知道方才多凶险,多亏娘子反应快。”   温氏:......   彼其娘兮,好汝父兄!   兰芝也不居功,稳妥的把头发挽起来。   “好了,刘娘,你跟木莲把阿家送回她自己房里去吧,切记别叫她太激愤,若是情绪过激,就扎一针放放血。”   刘妪闻言,赶紧把鱼刺粗的纳鞋底针别在襦袖上,她上了年纪眼神不好,不带根大的,黑灯瞎火怕关键时候找不到。   说起来也是温氏自己种的因果。   平日里为了节约,除非郎君回来,否则家里不许点灯,天黑还要视察全家一天的活计,晚上叫她主仆三人摸黑织布。   可怜温氏一肚子怒火,还没烧着兰芝,就被刘妪和木莲,一个抬腿一个抱身子,抬回屋子里去了。   焦英被兰芝支使了大半天,又被秦好女哄了半晌,这会儿两个女人对比鲜明,她正生兰芝气。   听见嫂嫂屋子里吵闹,也懒得去看。   等到发现阿娘被抬回来,以为温氏不好,还没开口就慌得没了主意,甩着帕子要哭。   若是阿娘就这么死了,她可还没嫁人,武帝时起独尊儒术,儒家以孝治天下,她得守孝三年,那不成了老姑子呐!   兰芝一把拉住她。   “没事,阿家被我跟刘娘木莲救回来了。”   焦英这才忘了哭,也忘了正在生兰芝的气,疑惑的看向兰芝。   “真的?”   兰芝点头。   “当然是真的。   不过往后阿家可不能生气,你每日好好跟我学管家理事,下厨女红,明日早些起来,朝食就由你来做吧!”   焦英正要乖巧答应,又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可,可我跟好女姐姐约好,明日找她说话。”   兰芝为难。   “我也跟好女约好,明日互换花样子,她的鞋样是南边传来的,据说格外好看,我还想着给你做双鞋,回头相看人家的时候穿呢!”   焦英顿时红了脸。   “什,什么相看?”   兰芝故意打趣她。   “当然是给你相看,好女说她有个堂弟,为人极好,书读的也好,说不得明年就能举孝廉,我明日准备去借花样顺便帮你看看人。”   焦英顿时羞红了脸,手里绕弄裙带。 第307章 孔雀东南飞09   “好女姐姐真好!”   兰芝点点头。   “是好!也不知道谁家郎君有这个福气,能娶好女为妻,我观好女对你都这么好,若是她嫡亲姑子,只怕更是掏心掏肺呢!”   兰芝说着,就含笑点点焦英鼻子。   “可惜呀,你哥哥娶了我,不然叫好女给你当嫂子,你整日不知有多快活!”   焦英听着兰芝的话,有些走了神。   若是,若是好女能嫁给哥哥!   想起秦好女今日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家里难得吃上一顿干饭,好女居然习以为常,平日里定然山珍海味都是家常便饭。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的看看兰芝。   兰芝刚嫁过来的时候,她也曾欢喜过的。   这个嫂嫂对她很好,嫁妆里的东西都给她挑。   可是没几天,嫂嫂就把嫁妆当眼珠子,整日精打细算。   她自己穿衣打扮也越来越不讲究,看看这身上穿的,绛紫色襦裙,内搭天青深衣,二十不到的年纪,偏偏看着像接近三十的。   这样站在如翡如玉的哥哥旁边,焦英想起那场景,就在心底摇头。   若是换成好女姐姐,那才是郎才女貌,光彩照人的一对璧人。   有那样的哥嫂,她走出去脸上也有光,尤其好女出手大方,肯定会为她装扮。   到时候,她就不跟隔壁崔姝做手帕交了,新嫂嫂的姐妹介绍给她,肯定都是官家姑子,届时脂香远逸,笑谈裙钗,一饮一食,不厌精细。   想到那场景,焦英就心口发烫。   兰芝也不管她在意淫些什么,推她去睡觉。   “明日我去找好女,你在家照顾阿家,操持好家事,若我迟迟不归,必是为你相看去了,姑子可得帮我挡着,勿叫阿家恼我!”   焦英心头一团乱麻,点点头。   “嫂嫂尽管去,阿娘那边有我呢!”   晚间兰芝准备歇息了,刘娘才迟疑着进来。   兰芝好奇。   “天色不早,刘娘有事吗?”   刘妪年纪大了,关节不好,晚上都是睡在后罩房,木莲在她床前脚踏上守夜。   只有焦仲卿回来,刘娘和木莲才到偏房睡。   刘妪方才被兰芝唬住,没有多想,回房后怎么寻思怎么不对。   她年纪大了,只想稳妥的在主家老死算了,没想到娘子今日敢和阿家动手,心里忐忑,这才大晚上摸过来。   “娘子,今日你是故意扎大娘子吗?”   兰芝整理被褥的手一顿。   原本刘娘敦厚胆小,木莲心思浅显,整日只知劳作,她不想叫两人知道这些事。   可是现在看,她们整日朝夕相对,她的事情瞒不过刘娘,也需要刘娘帮助,还是叫她们知晓,早有准备的好。   “刘娘!木莲你也过来。”   木莲放下铺盖,走过来。   屋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看不清众人脸色,也没人看清兰芝脸上的戾气。   “刘娘,我连续一月,都在做同一个梦,梦见仲卿心悦东坊秦家好女,为了摆脱我,意欲休妻,后被温氏拦住。   温氏为了我的嫁妆,日日搓磨我,为了叫我孤立无援,还会在半年后,把你们都发卖给南肆掮客,等我受不住苦,宁愿什么都不要,也要自请下堂,温氏和仲卿才放我回去。   谁知回家后,兄长嫂嫂就逼我嫁给太守家五大三粗的公子,阿娘不愿一女侍二夫,又劝不住兄长,半夜把我迷晕浸了猪笼。”   木莲一听她会被发卖给南肆掮客就吓的如坠冰窟。   南肆本身就是往来客商聚集地,那里有最大的牛马羊交易司,只有最低贱的奴仆才会被提到那里发卖,去处也叫人生不如死,不是矿场,就是教司坊。   “只,只是,一个梦罢?”   刘娘吓的嗓音都颤抖了。   木莲陡然想起,自己还能去教司坊,去矿场,刘娘呢!   只怕要去贵人的斗角场,成为勾起斗兽血性的活物,最终下场就是被野兽撕碎生吞。   说别的都是浮云,兰芝先把她们和自己的下场说出来,没有人对自己可能会遭受的悲惨命运无动于衷。   她声音肃然。   “所以,我今日去了东坊,果真遇到秦家好女,那姑子一见就认出我,还假装与我交好,意欲登堂入室,一路上都在打听仲卿家里人和事。   我怀疑焦家人早已知晓她,已经在琢磨着如何发卖你们,再搓磨我,等我自请离去。   果然,她一进门,阿家就歇了责骂我们的心思,今日就连我花她银钱也只瞪了几眼,晚上都忘了看我们织了多少布,你们何时见过温氏给人好脸色?”   刘娘绝望的几乎站不稳,踉跄两步,跌坐在脚踏上。   兰芝也不去安抚她,就等她绝望自救。   木莲急了。   “娘子,这,这可如何是好!不若我们回去请郎君做主罢!”   兰芝摆摆手。   “兄长原本就反对这门婚事,你们忘了?当初他攀上前任县令家的三公子,还想把我嫁过去,是阿耶拦下了,执意将我许给焦家。   后来阿耶身子骨不好,催着我嫁过来才肯合眼,两家结亲,兄长对仲卿极为不喜,阿翁去的时候,兄长都只派人送来吊金,只怕也不会为我做主。   况且,我回去了,又能有什么好结局?估摸着就连你们,我也做不得主了。”   刘娘只觉得兰芝进退维谷,身临绝境,忍不住啜泣。   “这可如何是好?”   兰芝等她们二人绝望,才冷静的出主意。   “这段日子,我一直在思虑,如何保全我们主仆三人。   这头一件,就是护住我的嫁妆,今日我已经开始一点点夹带首饰去质肆,我打算把所有值钱东西全部质典,买一处宅院。   从今日起,我就要开始走温氏的路,她准备搓磨我,我也不是那任由人拿捏的,左右秦家好女这两年就要嫁人,端看谁先忍不住。   只要仲卿欲休妻,我必要焦家做出补偿。   等我们三人出户,我使些银钱,立个女户,谁也管束不到我们头上。”   这年头虽然因为尊儒术,女子地位大不如前,但只要立成女户,就几乎与普通人家无异,凡事户主自己做主。 第308章 孔雀东南飞10   刘妪被奴役三十多载,从不敢想没人管束的日子,如今一朝被兰芝点破,心中猛然升起希翼来!   “娘,娘子,果真,果真能立女户?”   兰芝不想让她们有疑惑退缩的机会,坚定的‘嗯’了一声。   “我已经结交上县令家的女儿,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况且仲卿要我让位于秦好女,他二人不给我些好处,怎么能有机会苟合!”   自由的诱惑力是强大的,刘妪咬咬牙,仿佛下定极大的决心,立刻充满干劲。   “娘子,您的好些首饰都是簇新的,典给质肆太可惜,往后我拿去找勾栏瓦肆出手,得了银钱我悄悄拿回来,大娘子也不会怀疑。”   刘妪上了年纪,人老成精,会过日子,时常出去采买,背着箩筐也没人怀疑,兰芝自己进出夹带的确不便。   “那我明日起在家给娘子整理物件嫁妆,留神大娘子与何人来往,与小姑子都说些什么。”   木莲也被刘娘感染,起了斗志。   兰芝满意的点头。   “既然如此,我们主仆三人,同心合力,势要成为焦家的烫手山芋,让他们不舍得扔,又无从下口。   你们出去之后也记着跟街坊邻里们多话家常,务必把我们的名声立起来,往后我们出户,才不会被人指指点点,焦家也休想泼脏水到我们头上。”   兰芝也可以腾出手来,专心为女户的事情奔波,最好再去青云观打探一番,准备好后路。   翌日清晨,鸡叫三遍,焦家仍旧寂静一片,不闻机杼声。   温氏昨儿被兰芝折磨一番,发了一身汗,又被仆妇抬出来,吹了一趟冷风,这会儿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几次攒劲翻身想起来,偏偏浑身无力。   家里静悄悄的,四五个人在家,也没人想起来进屋探一探她。   温氏气的捶床!都是一群白眼狼。   兰芝早早起来,就挎着篮子往青云观去。   道家兴起不久,正受人追捧,依附道观衍生的瓦肆也吸引不少小姑子大娘子,有卖吃食的,卖荷包绣帕的,也有杂耍说书给人相面的。   兰芝买了些糕点,沿着蜿蜒石阶往上走。   一路上三三两两遇上不少人,也有小乞儿盯准了面皮薄穿戴好的小姑子,上前拦着乞讨。   倒是没人拦兰芝。   兰芝乐的自在,往青云观走。   快到山顶时,人烟越发稀少,此时正是早春,万物始发,风吟鸟叫,兰芝心情轻松几分。   走过拐角,眼看青云观正门近在眼前,却听见山路旁边松树后面,一群小乞儿在欺负一个。   兰芝心情好,见此情形也乐的装一回泼妇,吓唬这群熊孩子。   她上前几步,气沉丹田,怒吼一声。   “干什么的?”   一群半大孩子抬头就见一个打扮老成一脸凶狠的娘子,手里捏着一根木棍,吓的赶紧一哄而散。   那挨打的小乞儿正抱着头蜷缩在地,没想到今日暴打将将开个头就结束了。   他战战兢兢的抬头看去,就见往日视他为蝼蚁,肆意践踏的那群弃儿居然散了,只一个娘子打扮的女人站在前头。   兰芝看小乞儿衣衫褴褛,头脸手上倒还算干净,原本想转身走,这会儿见着小乞儿寒星一般的眼睛,也有几分不忍。   随手从篮子里摸出一块炊饼,想了想,又从袖袋里摸出几枚铁钱,上前放在小乞儿手里。   “拿去吃吧!往后再有人打你,无论如何也要反抗,打不过也要打,起码叫他们知道疼!”   坏人就是这样,欺负别人会上瘾,一朝反抗,咬下他们一块肉来,他们才能知道疼。   就像焦家,原本就想休妻,后来舍不得嫁妆,最后好处甜头得了太多,连死人都不放过。   如今兰芝必然叫他们自食恶果。   小乞儿没有出声,就拿眼睛打量着兰芝.   没得到回应,兰芝也不恼,转身走了。   道观里烟火鼎盛,兰芝恭恭敬敬的奉上糕饼吃食,又给了香火钱,才跟小道童打听起来。   “小道长,你们观主何在?”   小道童看这娘子虽然衣着素净,但是出手还可以,以为是哪家的寡居妇人,要找观主说说心事,忙引荐。   “观主正在精舍待客,善信且随我来。”   兰芝跟着道童,一路观察道观,房屋都是砖瓦的,七八成新,结实牢固,据说城里几家大善人年年施香火钱给道观。   再看沿路遇到的道姑道士,脸色衣着都还不错。   而且这处道观有别院,单独占据一处青云峰,专门供女道姑住,也有不少大户人家女眷到青云峰小住,修身养性,住上别院完全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能立女户最好,没有道理她出户之后就要退避三舍,做个道姑,奸夫淫妇却可以琴瑟和鸣,重来一世,不必顾忌那么多,但求活个痛快,哪怕明日就死,也得明明白白。   但是如果女户不好立,先带刘娘木莲来做几年道姑,侍奉三清仙长,待事情过去,再还俗不迟。   不过若是道观日子还过得去,她也不急。   经历过焦仲卿这样的男人,自家那样的兄长和亲娘,她对盲婚哑嫁反感极了,一定要自己当家做主,命运不能交付他人拿捏。   小道童带着兰芝,经过几处屋舍,才到一处需得拾阶而上的精舍。   他拉扯一下石阶旁边的绳索,只听里头传来一阵清脆的铜铃响声。   小道童观测上头旗帜,才转身对兰芝道:   “观主请善信入内。”   兰芝忙沿着台阶上去。   屋子里除了一个花白胡须的,大约是观主,还有几个道人,另有一个姑子带着一个使女跪坐在侧,一脸愁苦。   见兰芝进去,那姑子用帕子轻轻点了点鼻子,缓缓起身。   “素女多谢观主解疑,观主有客至,素女告辞。”   观主也是个肉体凡胎,起身朝素女施礼。   “县令大人初来,就对鄙观多有照拂,姑子若常常苦闷,可以到山峰别院小住,山间风景绮丽,天高地阔,正适合散心。”   兰芝闻言,多看一眼自称素女的姑子。 第309章 孔雀东南飞11   她记得好女说过,她亲娘是继室,前头原配留下一子一女,且长姐沉默寡言,性子孤僻,莫非眼前这位就是县令大人的原配长女?   兰芝心头打了个转,面上却丝毫不显,上前和蔼笑道:   “我也只是跟观主说两句话,无不可对人言之事,姑子可以稍候片刻,几句话就好。”   观主似乎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家常打扮的妇人会插话,偏偏温婉大方,却并不觉得反感。   观主捋一把胡须。   “不知善信有何事说?”   兰芝当然不可能说自己要被夫家赶出去,准备找个避风港,而是毕恭毕敬的要侍奉三清仙长。   “昨日阿家突然倒地中风,信女当时就发下心愿,只要阿家能渡过此劫,平安无事,信女愿侍奉仙长三年,香火不辍,没想到愿望一许,阿家就能说话了,信女心中欢喜,对仙长感激不已,故来还愿。”   观主没想到中风之人还能挺过来,顿时觉得惊奇。   更惊喜的是,如果这等奇事皆因仙长保佑,那只怕道观香火更胜,尤其那些上年纪的积善有余之家,估计年年供奉又要增长。   他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难怪昨日晚间殿中突然紫光大盛,原是善信孝道感动三清上仙,本观自然乐意至极,随时恭迎善信。”   兰芝欠了欠身。   “如此甚好,我家郎君在郡府当差,眼下家中只有一个扶床小姑子,待郎君回来,信女安顿好家中老小,就来侍奉。”   素女坐在一旁,也被兰芝口中奇事吸引住,不由得多看她几眼。   兰芝办妥这件事,心中安稳不少,准备下山之际,又有些迟疑,索性在道观下山必经之路等了等。   果然,不一会儿就见方才那素女带着使女出来。   兰芝一看人过来了,忙佯装垂泪。   秦素女见状,知道这是至孝之人,心下不忍,忙上前询问。   “娘子为何落泪?”   兰芝见被人发觉,慌张转过身去擦干眼泪,挤出个笑脸,回过头来看向素女。   “叫姑子见笑了,只因我心中苦闷,又无人诉说,见此处无人,陡然生出天地间只我一人,遗世独立之感,故而不禁垂泪。”   秦素女仿佛被兰芝的话触动,忍不住低声喃喃。   “遗世独立?”   她转头看向远方,只见青山葳蕤,早春冷风阵阵,叫人凉彻心扉,冰冷刺骨。   “是啊,遗世独立,世间独独遗弃我一人,伫立万丈红尘外,难惹尘埃,偏偏心有不甘,为何只我如此!   终究意难平啊!”   兰芝感慨。   素女顿时生出知己之感。   “不,娘子并非第一人。”   兰芝蹙眉。   “我观姑子尚未许配人家,且衣着干净,另有使女,方才听观主所言,又是县令千金,不知姑子有何苦闷之事?”   素女叹息一声。   “我出生不久,亲娘就去了,没过几日,继母进门,又添一女。   父亲极尽宠爱妹妹,兄长外出求学,偶然回来,男女有别,也说不上几句话。   近日,我的使女去灶房捧饭,就听灶上人说,继母预备将我许配给她侄儿为妻。”   兰芝皱眉。   “你外祖家不为你们兄妹做主吗?”   素女摇头。   “外祖家舅舅已经作古,舅母和表兄们日子也不好过,况且父亲远赴荥阳任上,舅舅家还在千里之外,鞭长莫及,他们也有心无力。”   兰芝看着眼前这个正值花信的小姑子,这点小事也值得哀愁,那她这么大的事儿岂不是要去跳八回青云峰?   兰芝侧首思索片刻。   “我倒是有一计能解妹妹困顿。”   素女眸光顿亮,双目神采锁住兰芝。   “还请姐姐赐教。”   兰芝看着远山。   “其实姑子的父兄并不曾想过要作践姑子,毕竟是骨肉血亲。   婚配一事也只是使女道听途说听说,尚且没有去验证过。   再有,姑子也是堂堂县令大人嫡长女,县令大人就算不为缔结姻亲,只为脸面,也不会将好好的一个嫡长女,嫁给一文不名的人,我听姑子的意思,很少有机会承欢父亲膝下,或许有诸多原因。   但是姑子跟一母同胞的兄长感情淡薄,这就是妹妹的不对了。   情谊是互相的,妹妹不关怀兄长,甚至缩在后院,面都很少见到,如何希望辛苦求学的兄长,在读书之余,还能分出心神记挂着这个衣食无忧的妹妹?”   素女被兰芝说的无言以对,讷讷低头。   兰芝上前拉住她的手。   “为何兄弟姐妹称为手足,有手有脚,相互扶助,才能走得长远顺遂,只要妹妹写信给兄长,时常嘘寒问暖,三不五时,托人捎些衣裳吃食,兄长自然会投桃报李。   不去试试,只在这道观自怨自怜,不仅于事无补,若是叫县令大人知道了,恐恼妹妹丢了他的颜面。”   素女打小没有亲娘教导,不懂人情世故,身边仆妇无不是以主家小姐为尊。   兰芝严厉些镇住她,又苦口婆心给她出主意,她自然生出依赖之心。   拿捏一个单纯小姑子的心思这点能耐,兰芝觉得还是有的。   素女虽然从不曾被虐待,但是生而不管,本身就是亲人长辈不慈,她也不明白这些,囫囵读了些书,知晓仁义礼仪就不错了。   听兰芝这么一说,过去那些极少的,父亲和兄长的关怀,此时历历在目。   也对,毕竟是血亲,又不是有仇有怨,没道理自己关心他们,他们不关爱自己的。   只要父亲知道继母侄儿的人品,断不会把好好的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家。   兰芝见她软和下来,乘胜追击。   “你若是想万无一失,等你兄长对你渐渐熟稔起来,我再给妹妹出些计谋,可确保万无一失。”   素女仿佛找到主心骨,拉着兰芝,就要结交。   “多谢姐姐助我,不知姐姐家住何处?   对了,方才见姐姐在此垂泪,既然姐姐助我,我也当尽我所能,虽然我愚笨,但是姐姐若有用的上我的,必竭力为姐姐排忧解难。”   兰芝听了,犹豫纠结一番,经不住素女再三追问,才透露内情。   “我有一手帕交,她夫家另有高门姑子想娶,欲将我那至交休弃,可怜我那至交家里兄嫂原本就想拿捏她的婚事,为自己谋利,父亲又已经过世,只有一个柔弱做不得主的母亲。”   闻此经过,素女方知人间艰辛,不止她那点多愁善感。   “这娘子,真是孤立无援。” 第310章 孔雀东南飞12   兰芝点点头,忍不住抹泪。   “可不是么?娘家夫家,都似中山狼,好在我那至交还有些嫁妆傍身,另有两个忠仆护着,又有织布裁剪的手艺,不愁谋生。   她想立个女户,自己当家做主。”   素女闻言,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这有何难,姐姐你且去跟你那至交说,她何时需要,就使仆人将她户籍还有休书送来给我,我虽然不被父亲重视,好歹也是官家女,让下头户曹去办这点小事,还是没问题的!”   兰芝心中大喜,想了想,冲素女福了福身。   “如此,妹妹于我那至交恩同再造,亦是于我有恩。   且受我一礼,感激不尽。”   素女自怨自怜的心顿时得到无上满足感,忙托住兰芝胳膊,两人很快推心置腹,扶持着下山去了。   两人到山脚下又找了个食肆吃了顿茶点,兰芝润物细无声的打探清楚素女家的情况。   那继母也不过是县佐家的姑子,只因长得不错,县佐又有心结交讨好县令,才愿意把女儿嫁给小不了县佐几岁的县令。   如此,兰芝觉得县令更不可能答应嫡长女嫁入一个小小县佐家的孙儿,还是个不成器的孙儿。   为了稳固友谊,兰芝还带着素女买了些春衫春茶,另让素女回去找到兄长的尺寸,给兄长做些鞋袜。   时人出行多靠行走,鞋袜磨损快,消耗大,且需得针脚细密,有精准尺寸,做了穿在脚上才舒服。   素女这才依依不舍的家去了,另约兰芝,等鞋袜做好了,给兄长捎信的时候,还要兰芝给掌掌眼。   兰芝应下,报上自家地址,约好让各自使女传递口信,这才各自回家。   青石板路上,弯弯曲曲,三不五时遇上行人。   兰芝往家走的时候,就感觉有人跟着她。   她也不怵,路边选了根趁手的梢棍在手,不急不慢的往家走。   走到一处僻静地方,兰芝停住脚步,转身看向身后。   几个半大孩子有的散开,有的心虚的看向别处,又不甘心,仍旧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她几眼。   兰芝甩甩棍子,少不得要把曾经当贼曹的父亲教的功夫练起来,权当以后斗渣男演练了。   “这里僻静无人,你们跟了我大半天,还不出来,等到前面鱼肆你们就没机会了!”   眼见被识破,一个十七八岁,比兰芝高大半个头的乞儿,并五六个十三四的小乞儿慢慢走出来。   那岁数大些的乞儿冷笑一声。   “既然被你发现了——”   兰芝认准这人是这群人老大,不等他反应过来,拎起裙裾,大步上前,先发制人,抡起一棍子甩到那男人脑袋上,从耳朵到太阴穴,‘嘭’的一声钝响。   所有人都不防备这小娘子心狠手辣辣手无情,只见他们老大一句威胁的话还没说出口,就闷声正面倒地,直挺挺的,抽搐一下都不曾有。   众乞儿:(*• . •*)( °◅° )   兰芝看也不看地上的人,一手扶棍,一手叉腰。   ‘咚’一声,棍子敲在青石板地砖上,仿佛敲打在众人心头,顿时心肝儿跟着颤抖!   “我刘娘子行走江湖数十载,杀人如麻,从不给他说遗言的时间。   本想金盆洗手,寻一悠远小城,隐姓埋名,从此过上与世无争的生活!   没想到尔等非要我打破这规矩,既然你们见着了我的真面目,那就留不得你们了!   在你们死之前,许你们选个死法,我这里有暴死街头三十六式,你们都过来选一个罢!”   说着抬脚往众人方向走去,一干半大小子两股战战,他们打遍南肆无敌手的老大,居然就这么憋屈的死了,这哪里是个肥羊?分明是个女魔头。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快跑啊!’众人纷纷醒悟,拿出偷炊饼被发现的精神,咬牙狂奔,转眼跑没影儿了!   兰芝见了差点没破功大笑。   她踢了一脚跌在地上背过气去的乞儿。   年纪轻轻的,又不是贱籍,做点什么不好!   拎着棍子正准备回家,就见不远处巷口,一个小乞儿正眨着黑豆一样的眼睛看她。   兰芝觉得这双眸子似曾相识,仔细端详,原来是早上在青云观外救过的那个小乞儿。   那乞儿看着她要走过来的样子,眼神里充满防备,兰芝也懒得去自讨没趣,挎着篮子,丢了梢棍,脚步轻快的回家去了。   进门发现家中居然静悄悄的。   焦家除非仲卿回来,不然哪天没有焦母的指桑骂槐声,她都觉得不习惯了。   走进院子,才闻到一股浓浓药味儿,刘娘从灶上迎出来,原来是温氏昨儿晚上闹那一出,吹了冷风,夜里就开始发高热,到早上已经起不来榻了,还是刘娘去喊她用朝食才发现。   兰芝点点头,也不去跟温氏虚与委蛇。   已然撕破脸,只要外头人看不出,她才懒得去当个孝顺媳妇。   她又不是个舔狗,主人打骂践踏,还要上去舔着脸讨好。   正准备往房里走,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兰芝回头到灶房门口叫住刘娘。   “等会儿!延医问药的银钱是谁出的?”   刘娘瞧瞧外头,温氏和姑子都没出来,才小声说道:   “原本大娘子装睡不管,铃医眼看要走,急等诊金。   姑子叫我拿娘子的体己银钱,我推说娘子已经没钱了。   横竖娘子也不在家,姑子没好进屋翻娘子的东西,最后是姑子从大娘子腰间摸出钥匙,开箱取的银钱。”   兰芝这才点点头,不过还是觉得不够。   “朝食夕食都有着落没?”   刘娘指指见底的米缸和面缸。   “昨儿宴客还有点儿粟米,朝食且对付过去了,我与木莲喝粥,大娘子那里有客人送的糕饼,与姑子一起吃了。   夕食还没着落呢!”   兰芝顿时来了精神,可以找事儿了! 第311章 孔雀东南飞13   只见兰芝端了碗热水做做样子,进了温氏的房里。   “啊呀不得了,我就说昨儿阿家是中风了,果然,这不就高热起不来床了吗?   幸好我昨日给阿家放血及时,阿家喝几贴药,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温氏本就脑仁疼,偏偏刘氏跑出去一整天不见人影,气的她胸口发闷。   刚喝了药,发一身汗,正昏昏欲睡,这贱妇居然跑到她屋子里来大喊大叫。   温氏有气无力的拿眼刀扎兰芝,兰芝当没看见,放下热水。   “阿家,起来喝点水吗?   对不住,阿家,今日我出去给姑子相看人家,没能侍奉汤药在侧,阿家千万莫生气,万一气出个好歹,仲卿好好的差事不能办,还得回来奔丧守孝。”   温氏被兰芝顶的一口气上不来,猛捶床。   “贱,贱,贱妇,你,你要气死我!”   说着就捂着胸口,大喘粗气。   兰芝丝毫不为所动,整理一番衣袖。   “阿家,今日灶上已经没有米了,夕食还没有着落,我来请阿家拿个章程。”   温氏立刻收声闭嘴。   她转过头去装睡,一点也不想说话。   兰芝却不给她逃避的机会,悠然自得的在床对面胡床上坐下。   “若是阿家为难,那今日夕食就免了吧!”   温氏心中冷哼一声,贱妇,跟我斗!横竖我那还有些好女送来的糕点,看你们能撑到哪天。   “明日我就把郎君的书卷拿去质典换钱买米,一个家主,从不给妻子银钱买米,还把老母和妹妹丢在家里,指着我们娘儿三个饿死不成!”   仲卿就是温氏的眼珠子,这盆脏水泼下来,哪里受得了!   垂死病中惊坐起,哆哆嗦嗦的抓起榻前那碗水就往兰芝身上丢。   “你敢坏我仲卿名声,我休了你这贱妇!”   兰芝上下打量一番温氏,眸中不无可惜。   “阿家这能起得来身啊?原来是装病!   装病也没用,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家里没有米粮,还娶什么妻室?明儿我就把仲卿的东西都拿去质肆!”   温氏气的抹泪。   “阿英?阿英!阿英死哪儿去了?”   焦英慌慌张张的端着木盆,旁边搭着白色手巾大步走进来。   “阿娘,我在呢!方才见您喝药发一身汗,去烧了点热水来给您擦擦,换身衣裳舒服些。”   温氏不好骂焦英,又不想承认自己错误,只拉长个脸。   “去,把我箱子打开。”   焦英有点诧异不解,又不敢违逆,走上前等着温氏的钥匙。   温氏也不知道这步棋走的对不对,肉痛半晌,还是伸手摸到腰间,一把带着体温黄澄澄的铜钥匙被摸索着解下来,慢吞吞交到焦英手里。   焦英去打开温氏视若生命的笾箱,里头不仅有好女送的锦布,还有几卷竹简,另有一块粗布包着的物件,阿英上午刚打开找银钱,知道里头包着不少好东西,不过那时候温氏在昏睡,如今被她注视着,可不敢擅自行动。   “阿娘,要拿什么?”   温氏瞥一眼兰芝。   “我们家媳妇要当家,把账册田契拿出来,这个家,给她管,我不管了,往后你们三节四季人情来往穿衣吃饭,都找你嫂子要钱!”   阿英一听温氏阴阳怪气,就心头发虚,拿着账册的手都不稳了。   兰芝见状得意一笑,伸手接过来。   不仅有田契,还有铺子宅院的屋券。   “往后租子都由你去收,整日叫嚷着要当家,不当家不知艰难,如今家中财物都在这里,可以给我老婆子吃口饭了吗?”   温氏声音森然,兰芝几乎感受到她的獠牙。   兰芝不掩得意,也不推辞,扬起下巴看向温氏。   “既然阿家病着,且由我先管着吧!”   温氏冷笑一声,且管着,等我仲卿回来,敢不交出来?   里头一分银钱也没有,你能不拿出嫁妆来管我吃喝?   兰芝哪里不懂温氏的心思,温氏以为她是十几岁的小姑子呢,只敢撒泼耍赖,争一些蝇头小利不成?   焦家连死人都算计,她少不得要搞个大的回报一二。   回到房里,兰芝就把刘妪叫过来。   刘妪把早上带出去的首饰卖的银钱交给兰芝,的确比兰芝去当铺卖的多。   兰芝把银钱放桌上,开匣子存放。   “刘娘,取些银钱去买米买面,晚间吃粟粥炊饼酱菜。”   刘妪疑惑。   “娘子,咱们还拿钱养着他们一家?”   兰芝抿唇,眼睛里流露出笑意。   “刘娘,你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刘妪不防备兰芝打听她过往,不由得眼神一黯。   “人倒是有,几十年不来往,哪里称得上家人?奴婢家人也就娘子和木莲了。”   刘妪八岁被卖了,辗转几个主家,还是到刘家才安定下来。   进府后就同木莲一起,算是兰芝母亲给兰芝房里配的人,几乎是看着兰芝长大。   木莲也是打小买进来被刘娘调教好,放在兰芝身边,就是为着养出一起长大这份情谊,将来兰芝出嫁,好有个心腹帮衬。   也因此,木莲性子和刘妪如出一辙。   兰芝挑眉,她单知道刘娘跟家人不来往,过去觉得没必要,从来不问,如今倒是好奇。   “为何不来往?”   一般村里佃农家里孩子多,日子过不下去,卖了女儿到东家,还能吃顿饱饭,干的活计也比下地轻松多了。   所以被卖的女儿入了贱籍,也会想着帮衬娘家,除非那些不顾女儿死活,为了多几贯钱,推女儿入火坑,卖入勾栏院的。   刘妪神情有些悲恸,似乎想起什么难以忍受的痛苦,向来柔弱的性子,也忍不住攥起拳头,微微颤抖。   “奴婢家中兄弟姐妹五个,上头还有兄长阿姐,下头另有阿弟幼妹,其实家中并不艰难,但是奴婢父母还是把所有女儿都卖了,只为给兄弟买田盖房子读书和娶亲。”   兰芝微微皱眉。   孩子是父母的责任,有多大脑袋戴多大帽子。   要是没有能力供孩子读书,就送去学一门手艺,入匠籍,照样能把日子过起来,怎么刘娘的父母就指着卖女儿好让儿子一步登天? 第312章 孔雀东南飞14   刘娘想起姐妹多年过去仍旧忍不住怒火,声音森然。   “若是普通发卖也就算了,他们几乎把女儿当畜生,阿姐被卖给山中年岁可以当我们父亲的几个猎户当,共.妻,我与幼妹被卖进勾栏。”   兰芝大惊!   若进了勾栏,除非死,哪有机会出来?   刘娘从怀里里摸出一枚带着体温的碎玉耳坠,玉质很差,上头还有暗红血迹,因年头久远,已经浸入其中了。   “进勾栏的时候,我已经八岁,因着奴婢中人之姿,当了两年烧火丫鬟,在灶房,怎么都能混个饱,可怜我那幼妹。   打小长的娇俏可爱,粉雕玉琢,几乎是我一手带大,乖巧懂事,偏偏被牙行人相中,愿意多出银钱,六岁就随我一起发卖,因为长得好,被放在伶人身边当丫鬟伺候,就等长大了开脸接客。   奴婢一直攒钱想为妹妹赎身,哪怕换个地方当奴婢也行,可惜,我那可怜的妹妹,不到十岁,就被一个官人看中,折磨死了。   奴婢冲进房里救我那妹妹,只抓住了这枚耳坠,没救回妹妹,自己也被他们打个半死,背过气去。   他们把我和妹妹丢进死人堆,我命大又活过来,自卖自身,才安葬了妹妹,免遭野狗啃食,娘子您说,我还有家人吗?”   兰芝有些后悔不该问,难怪刘娘脑后有一块疤,不生头发,刘娘总是用发髻盖住。   兰芝清了清嗓子。   “既然如此,刘娘就把我当家人吧,我想为刘娘销了贱籍,有重要的事情安排刘娘去办。”   刘妪苍老的手抖的越发厉害。   若是能销了贱籍,她就可以有私产,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不用担心被人发卖身不由己。   可同时,她又有些害怕,就像被圈养多年的家畜,一朝放归山林,反而不知如何活下去。   “娘,娘子,奴,奴婢可以吗?”   兰芝握住刘娘的手。   “当然可以,恢复良籍,刘娘还是兰芝的刘娘,难道刘娘要离我而去?”   刘妪被巨大的惊喜砸中,眼里有泪水盈出。   “当当当然,不会,只要娘子不嫌弃,奴婢愿意一直陪着娘子。”   天下之大,一个年迈老妇,就算是良民,也不如富人家的看家狗。   兰芝把银钱放入匣子里,又找出刘娘的身契,并温氏给她的铺子地契一并推给刘娘。   “刘娘尽管拿去,先销了奴籍,再使银子请个牙行中人帮忙,把这套铺面过到自己名下,权当我们买下的。   另有桃花巷一处姓杨的人家有宅院要卖,那家院内有水井,开了后门就是池塘,要价五千钱,大约三千八百钱可以拿下,你且去一并买了,多些也无妨,全都记在你名下。”   刘娘跟着兰芝,识的几个字,接过锦布一看,惊的跳起来。   “娘子,这这这,这怎么行?”   兰芝无所谓的睥睨外头。   “有什么不行?横竖我们出去得有自己的住处。   在这焦家,她们又要吃饭裁衣,又不给我银钱,只给我田地铺子屋契,就说让我当家。   饭都没得吃,老妪还要延医问药,不卖铺子怎么行?而且我又不是不给钱,卖谁不是卖?   过几日若银钱花完了,少不得把田也卖了!总不能抱着屋契眼睁睁看着阿家病死。”   刘妪还是有点怕,无奈兰芝坚持,只得战战兢兢的去办了。   这个铺子位置极好,就在甜水巷口进去第二家。   甜水巷因为水好,酿出的酒味道也醇,被官府收去经营,一条街都是官家的,少数铺子在个人手里,那也是捧着钱都买不到的,既然撞到兰芝手里,不划拉到自己碗中,简直是罪过。   刘妪有身契有钱,很快就把事情办妥了。   新出炉的户籍证明揣在兜里,刘妪心底热乎乎的,如今她又有了新名字。   官府问她要叫什么,她立刻放弃了几十年前的姓氏,依旧跟着兰芝姓刘,叫刘玉。   新的屋契在手,兰芝美滋滋的拿出大把银钱,连着两日,家里吃的比招待贵客那天吃的还好。   他们家只有焦仲卿回来的时候,才会这么丰盛。   兰芝带着阿英出门,和好女逛街,大手笔给自己和阿英添置衣裳首饰。   好女早已与焦英通了气,想给焦英当嫂嫂,焦英也欢喜有个官家小姐嫁与兄长,说不得自己的婚事都能高平日相看那些人家一头。   为了笼络焦英,好女也争着给焦英花钱。   焦英一个小姑子,被寡母拘在方寸天地里拉扯大,见着这么多好东西都是给自己的,欢喜的嫂嫂长嫂嫂短的叫。   好女当然以为这是叫自己的,兰芝也不戳破,就笑盈盈的看她二人勾结的眉眼官司和言语机锋。   法不责众,兰芝还给温氏买了银簪玉坠,这时候生铁还是官营,铁器比铜还贵。   兰芝又高调的给温氏买了个铁制的头饰碗勺,左邻右舍羡慕的不得了。   尤其是嘴碎的崔嫂子,温氏还没出门,巷子里家家户户就都知道温氏的孝顺媳妇,给她从头到脚添置一新了!   温氏原本还挺得意,屋契换个口袋装,就哄的兰芝心甘情愿把嫁妆拿出来。   可是如今看着众多昂贵物什流水样的进宅院,不由得肉疼。   若是兰芝不花,将来休了她,这些原本都是她焦家的!   “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大手大脚。   你两个,一个已经嫁人,一个还没许人家,整日净想着穿戴,将来日子还过不过?”   兰芝眨眨眼睛。   “阿家,好女要让她母亲给阿英做媒,那可是县令孺人,官太太!您方才说什么?”   温氏顿时哑然。   “你,你去把屋契田契拿来给我。”   兰芝也不怵,白了温氏一眼,起身回屋把账册和田地屋契都拿出来推给温氏。   “跟谁贪图你那点财产似的。   瞧不起谁呢!我刘家虽然不富裕,这点家教门风还是有的。   喏,这是最近几日的账册,这是契书,这是花剩下的银钱。”   温氏见着银钱顿觉事情不妙。   “什么花剩下的银钱?” 第313章 孔雀东南飞15   她伸手捏着写在绢布上的契书,到这会儿也不敢想刘氏居然敢卖她的房子。   兰芝眨眨眼睛,轻飘飘地道:   “你给的家用花剩下的银钱啊!”   温氏脑袋嗡嗡响。   “我什么时候给你家用了?”   兰芝拔高嗓音。   “又要我操持家里家外人情来往,又不给我家用?那你给我契书让我当家是什么意思?”   温氏仍旧云里雾里,上手一摸,只觉得契书薄了几分,她下意识展开一看。   夭寿喽,铺子契书呢?   “刘氏,我那两间铺子的契书呢?”   兰芝点点锦布包袱里的银钱。   “在这呢!”   温氏眼前一黑,嗓音尖锐刺耳。   “什么?贱妇,你卖了我的铺子?你问天借的胆子?”   兰芝捋起袖子起身叉腰,跟着拔高嗓音。   “一家子要吃要穿,阿家你躺在床上还要请医用药,从我嫁过来第三天,就什么都要我来操持。   我嫁过来一年多,家里上上下下吃喝嚼用都花我嫁妆银钱,眼看我嫁妆花光了!仲卿每月俸禄我又一枚铁钱也没见着,不卖铺子吃风拉屁?   难道捧着房屋田地,一家子扎起脖子都等着把自个儿饿死?   还是指着我能变出银钱来?   旁人家娶媳妇要花钱,你们家娶个媳妇还要养着你们,怎么着,各个都是指着外人吃软饭的囊.蛋不成?   吃我的花我的,一口一个贱妇,你儿子的妻室是贱妇,你儿子是什么?贱民吗?”   温氏气的浑身发抖,一口气上不来,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倒下去。   兰芝仍旧不甘心。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我刘兰芝也是爹生娘养,好人家的女儿,嫁到你家日夜操劳,男人一年半载回来一回,亲娘还要把七尺高的儿子留在屋里说话到天黑,生怕两口子太亲近给你生出孙儿来。   对我处处不满,又顿顿敲打我拿钱出来花,这叫什么?   这叫端起碗吃饭,撂筷子骂娘!   我是贱,好好的刘家娇女不当,嫁到你家来当佣人,伺候你家上下吃吃喝喝,还要给你家做工挣钱,又要掏嫁妆银钱给你家花销,我刘氏女可不上赶着犯贱吗?   怎么着,这才花你几天银钱,你就受不了了,你花了我一年多怎么不算?   我告诉你,我嫁妆已经花光了,往后我都得吃你焦家的,受不了?可有日子给你受着!”   左邻右舍已经伸长脖子看好戏了。   崔嫂子更是拍着巴掌畅快。   “我说温老妪,没你家吃相这么难看的,花着用着儿媳妇的嫁妆,还整日骂骂咧咧,打骂挑事儿,谁家女儿嫁到你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啦!”   大家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家不知道谁家那点破事儿?   过去兰芝总是低头忙碌,温氏一双眼睛跟气死风灯似的带着钩子还会拐弯的盯着兰芝做事。   有一点气不顺就开始骂人,大家耳朵里都听起茧子了,没想到内里居然还有这一出,平日嚼用都是花的儿媳妇的钱。   如今嫁妆一朝花光,花了焦家的,温氏就急眼了。   另一边邻居也没见过这般奇葩,打儿媳妇嫁妆主意的人家不少,但是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还自己叫嚷,大肆宣传。   “焦家阿姆,这事情是你家做的不厚道,儿媳妇的嫁妆是她的私产,光明正大的算计,那就是不要脸皮,我看你已经将不要脸皮习以为常,实在无药可救,吾等耻以为邻呐!”   另一家主人自持读过几年书,很是端着。   温氏气的跳脚,倒在榻上又跳起来,拄着棍子跑到院子里跳骂:   “耻汝老母,救你大爷,你耻你倒是搬呐!穷馊的抠逼。”   崔嫂子看不惯焦家,也没把这家高看到哪里去,被这咬文嚼字的酸掉牙,搓一把浑身鸡皮疙瘩,又看一场狗咬狗一嘴毛的好戏。   “咦~乌鸦站在猪身上,只看见旁人黑,看不见自家丑!”   说着缩回脑袋下去了,懒得再看,只竖起耳朵听动静。   刘妪没想到卖铺子一事发这么快,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也不知道娘子顶不顶得住,要是叫温氏知道铺子在她名下,非撕了她不可。   兰芝可不怕,叉腰跟温氏发泄一通,把邻居都惊动了,崔嫂子知道,不出今晚,整个西坊就都知道了,兰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年头,但凡娘家人顶事儿,就算休妻,也要把媳妇的嫁妆补齐。   你说被她花了,她都做你家媳妇了,你不养着她,还要她花自己钱,这拿到公堂上说,也不占理。   温氏气的五雷轰顶,心肝肉都被挖空了,她拄着棍子用力墩地。   “写信,快写信叫仲卿回来,叫仲卿回来休了这个恶妇。”   兰芝可不怕。   “成啊,你焦家的日子哪里是人过的?   休了我,给我补齐嫁妆,不然我就要去官府告他焦仲卿不孝不仁,俸禄不拿回来养家,我要跟他析产分居。”   这世道,女方不能提休夫,不能主动提和离,若是夫君有大过错,可以提出析产分居。   就是搬到别处去住,分走夫家部分财产当生活费,顶着夫家妻室的名头,不能再嫁,也不能被抓到与人有私,否则要被浸猪笼。   男人们的天下,对女人诸多要求,条件苛刻,就是要掌控女人,哪怕死也要冠上夫家姓氏。   析产?这哪里是割温氏的肉,分明是要温氏的命。   她跳起来就要打兰芝,手上棍子甩过头顶,不防备兰芝丝毫不躲闪,近身上前,长棍打不着兰芝,反而被兰芝揽着肩膀一脚绊倒在地。   兰芝手上拿捏分寸,嘴里大声嚷嚷。   “阿家,你又打我,这两指粗的棍子打在身上,我一个弱女子哪里受得了,呜呜呜——”   崔嫂子摇摇头。   焦家老妪又在家打儿媳妇咯,成婚一年多,还吵吵闹闹,儿子十天二十天才能回来一次,还要留在屋里说话,生怕儿子被媳妇笼络了去,这样如何能有子嗣?   这温氏平日里看起来一本正经,原来也是个丈八高的烛台,只照的亮方寸地,眼皮子浅的。 第314章 孔雀东南飞16   温氏气的心口疼,躺在地上脸面都丢尽了。   阿英听见兰芝被打,躲在屋子里也不敢出来,生怕被波及,哪里知道自家亲娘才是被摁在地上打的那个?   刘妪听见自家娘子挨打,在室内急的如热锅蚂蚁,转来转去,抬眼看见针线盒里的剪子,一把抓起来往外冲。   木莲在织房听见动静也摸着洗衣槌杀出来。   往日骂骂咧咧也就算了,如今居然敢打她们家娘子,老实人也要发怒。   结果走出房门就看见温氏被兰芝掼倒在地,刘妪脚下打了个转当即转身回屋去了。   木莲被兰芝温氏的体位惊掉了下巴,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看见刘娘抄起剪子杀出来又进去了。   木莲合上下巴,抿着唇也仰头看天,假装没看见院内二人,径直往灶房走去。   温氏几欲呕血,一家子人,居然没人能救她一救。   兰芝见温氏躺在地上起不来,不由得兴意阑珊。   就这点战斗力?   往日嘴上巴巴叫骂能从鸡叫骂到天黑,结果一招就怂了!   真没意思。   兰芝拍拍手,嘴里哭哭啼啼往屋子里走。   “阿家你厉害,我是媳妇我听话,不与你争辩,等仲卿回来的!”   等焦仲卿回来,她就可以使计谋拿钱走人,到时候非要剥下焦仲卿一层皮不可。   这个牢笼一样的焦家,她一天也不想多待。   兰芝进屋,就见刘娘悄悄冲她竖起大拇指。   原本焦仲卿还有两三天才休沐,有时候他当差累了,休沐也不回来,就得等下次,这样算起来,二十日才回来一次。   如今收到家中书信,焦仲卿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敬长辈,不孝不悌,不理家事,这还是他那饱读诗书,会织素裁衣,体态风流,为人大气,开口就是大道理,永远端庄的媳妇?   居然把阿娘气病了,还把家里铺子卖了?   更可怕的是兰芝居然跟好女相识?   焦仲卿当下坐不住了,等不及托人捎口信,当晚就与上峰请假。   儒家百善孝为先,焦仲卿的老母亲都病了,上峰再不喜欢焦仲卿,也不好与他为难,当即准了他三日假。   焦仲卿心急如焚,等到第二日早上,天蒙蒙亮,城门开了,就打马往家里赶。   郡府距离荥阳百十里地,出了城在官道上小跑起来,也要小半日才能到家。   温氏这头让焦英去托人捎信给仲卿,那头秦好女就收到焦英传讯,仲卿今日将归。   好女得了消息就心神不宁,用过朝食索性出了门,在街上晃悠。   兰芝第二天一早也带着刘娘往坊间去了,她与刘娘到药铺。   刘娘毕竟见多识广,到了药铺,神态自若,点名要五钱苏合香。   抓药伙计多看刘娘一眼,刘娘压根无所谓,端着礼仪,站的笔直,从袖袋里摸出五枚铁钱。   伙计一看,得!价钱都门清,一看就是个中熟手,不是待宰肥羊啊!   刘娘买到想要的东西,与兰芝碰头,兰芝吩咐一番,刘娘就先家去了。   估摸着时间,兰芝往县令家后门去,准备找秦好女,邀请到家里玩耍。   不想刚走到第一次碰到秦好女的脂粉店,就看见县令家的马车,水红色车帘子,一看就是好女的马车。   兰芝抬脚改道脂粉铺子,好女果然在内。   店里娘子正捧着一款胭脂给好女介绍,好女心不在焉的坐在靠窗的雅座上,向外张望。   “好女妹妹!这么巧。”   兰芝欢喜的迎上去。   秦好女原想等情郎,情郎没等到,居然等来了情敌。   她艰难的挤出个笑容。   “兰芝姐姐如何在这里?”   兰芝一扫往日端庄沉默,脸上神采飞扬,挂起笑容。   “昨日阿家托人捎信给郎君,仲卿今日只怕要回家。”   好女干干一笑,不自然的移开视线。   “是吗?听说仲卿哥哥公务繁忙,姐姐如何确定今日就会回来?”   兰芝笑的见牙不见眼,扬起帕子遮了遮脸。   “这不是仲卿纯孝嘛,只要阿家去信,多忙都会回来,何况这回还是阿家病了,这等天大的事儿!”   好女转过头翻翻白眼。   “嗯,那姐姐怎么不在家等仲卿哥哥,有空跑到东坊来了?”   兰芝更是难掩喜气。   “仲卿喜欢这里的吃食,我来买些回去。”   好女脸色有点难堪。   情郎难得回来,却不能与她厮守,要回家看她这黄脸婆。   仲卿喜欢吃什么她秦好女捧不来?要刘兰芝去献殷勤?   偏偏她还没有发作的理由。   秦好女扶着使女的手起身,顺势掐了几把使女手臂泄愤,这才堆起笑容。   “兰芝姐姐不是说与仲卿哥哥没有情谊吗?”   兰芝未语脸先红了。   “阿家说——”   下面的话不知是害羞还是难为情,兰芝绞着帕子有些说不下去。   秦好女站在兰芝旁边,嫉妒的咬牙切齿。   “阿家说什么?”   兰芝仿佛没有注意到秦好女的称呼问题,含羞带怯。   “阿家说这回回来,叫仲卿给我一个孩儿,有了孩子,我在家中也能挺直腰杆了。”   秦好女顿时红了眼眶。   “你不是一直打算与仲卿哥哥和离吗?”   兰芝笑容一顿,也想起那些话一般,表情有些僵硬,半晌方释然。   “嗐!要是能有孩子傍身,待在焦家好好过日子,谁耐烦二嫁啊?”   好女恨的呕血,眼珠子一转,上前攀上兰芝的胳膊。   “好姐姐,我还没有见过仲卿哥哥,难得今日哥哥回家,我买些礼物,上门做客吧?”   兰芝表情讪讪,有些为难。   “这,不好吧?”   秦好女假意生气。   “这有什么不好?我与姐姐一见如故,与阿英又是手帕交,焦家阿姆病了,我更应该去探病才是。”   兰芝推脱不过。   “那,那好吧!”   秦好女立刻让使女并车夫回去,二人并肩而行。   兰芝难掩欢喜,欲找人诉说。   “我与你说些闺房话,你可别说出去。”   秦好女好奇心被勾起来。   “那肯定不会说,姐姐快讲。”   兰芝玩弄帕子,笑盈盈的低头。   “今日我把卧房拾掇了一番,备下好些助兴物什,仲卿进房肯定欢喜。” 第315章 孔雀东南飞17   秦好女脸色难看。   “对不住妹妹!”   拍拍好女的胳膊,兰芝笑眯眯地道:   “我忘了你还是个小姑子,怪我被欢喜冲昏了头。”   兰芝嘴上说着对不起,可是嘴角分明都要咧到耳朵边了,哪里有半分歉意!   秦好女闭了闭眼睛,心底暗暗唾弃。   兰芝欢天喜地的招摇过市,不止身边的秦好女恨的肝颤,就连整个西坊人不多时也知道焦家仲卿要回来了。   将将过了午时,西坊人听见马蹄声,纷纷出来招呼。   “仲卿回来啦!”   “仲卿回来看老娘啦?”   “仲卿,做人要厚道,可不能对发妻不仁义啊!”   可怜焦仲卿正被一封没头没尾的家书催的火急火燎,如今更是被街坊邻居问候的一头雾水,云里雾里。   好女进了焦家,见过温氏,就要去兰芝卧房里看看。   她倒要看看有什么助兴的物什,左不过一间破房子,还能折腾出花儿来不成?   仲卿这头进门去拜见温氏,就被温氏破口大骂兰芝吓的后退连连。   焦仲卿自诩儒生,平生一大屈辱事就是成为衙内,整日与一帮武夫为伍,二恨就是娶了迫于父亲威压,娶了武夫家的女儿。   没想到还有更难以忍受的,他那平日里寡言少语心思深沉的母亲怎么变得泼妇一般?   男人们哪里晓得被他们圈在内宅的女眷们整日九曲十八弯的心肠和唇枪舌剑功夫?   焦仲卿被温氏怒火喷的赶紧找个理由脱身。   “母亲,儿子天不亮就赶路,眼下风尘仆仆,母亲又卧病在床,孩儿这一身污秽实在不利母亲康复。   待孩儿先去更衣,洗去一身尘土,再来母亲房里说话尽孝。”   “不成!你今日就给我写休书,不敬长辈,不孝不悌,还偷卖我的铺子,笔墨都给你备下了,我要把这休书扔到那贱妇脸上,看她还如何嚣张。”   仲卿扶额,他不愿做恶人,深情人设不能崩。   “母亲!孩儿人微官小,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有幸与兰芝这样的贤惠姑子结发为夫妻,约定相互扶持,相濡以沫,白头偕老,日后也要共赴黄泉的。   兰芝虽然性子急了些,但是做事做人上头从未出大差错,母亲何以对她有偏见?”   温氏跳脚,她最恨儿子这样专情于兰芝,每每仲卿回来一次,她就要搓磨兰芝好些天才能解恨。   “什么偏见?这妇人行动肆意,从不听我话,更是卖了我的铺面,今日你不休了她,你就没有我这个娘。”   仲卿眼神悲戚。   “母亲,您若一定要休了兰芝,往后我也不会再娶别人,她好好的姑子,带着丰厚的嫁妆到我们家,毫无错处,怎么能说休就休呢?   到时候她一个弱女子,偏偏带着丰厚嫁妆,没人护着,怀璧其罪,难免招人惦记。   到时兰芝过的不好,外头人看了也说不过去啊!母亲难道要儿子背上骂名不成?”   “什么嫁妆,她那点嫁妆还不够补我的铺子,今日就赶她走,一身好衣裳都不许她穿走,那两个贱籍提去南肆发卖,我一天也忍不了!”   尖锐的嗓音钻进焦仲卿的耳朵里,吵的他脑仁疼。   “夫妻本为一体,若是失去此妇,一如剜孩儿肉一般!”   温氏暴跳如雷,恨不得食兰芝肉。   “你是官家子弟,原本就值得更好的,过去你总说你有一知己乃是东坊县令家的好女,如今我也认识那好女,她与阿英是至交好友,时常来家中奉我为长辈,待那贱妇去了,阿娘为你求娶。”   仲卿无奈,生生挤出两行泪来。   提笔三两下舞出一封休书,不等墨迹干,就拎起绢布一角。   “自古孝义难两全,为了向母亲尽孝,儿子且让兰芝家去,这个不仁不义的名声,就由儿子一人背负吧!”   温氏仔细看着仲卿按照她的心意写下休书,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去,这就拿去丢到刘氏脸上,让她滚。”   仲卿恭恭敬敬的给温氏施礼,这才转身出了房门。   兰芝虽然性子过于端庄刚强,但是生的不错,面貌较好,身姿风流。   仲卿心中有盘算,等到兰芝被休回去,他立刻求娶秦好女。   兰芝父亲去了,兄长惯会钻营,欺软怕硬,已经无人能为她做主。   又没有嫁妆,能有什么好去处?   到时候等兰芝走投无路,他再以救世主姿态降临,迎兰芝为妾。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与其给不堪的人当填房,不如还到焦家,给他做妾。   刘家大兄不答应也无妨,奔者为妾,兰芝同意就可以跟他回来。   如此,既有高门官家女为妻,提携他,又有合心意的美人为妾,万无一失!   这头温氏和仲卿各怀心思。   那头刘妪见仲卿回来了,赶紧点燃苏合香。   兰芝陪着好女在卧房内左看右看,坐立不安,失了耐心。   “妹妹宽坐,仲卿就要回来了,不成想灶房炭火熄了,我去邻家换一块燃着的炭来,省的仲卿回来冷锅冷灶,乌烟瘴气的。”   好女摆摆手,示意兰芝快去。   兰芝转身走了,脚步匆匆。   好女里外打量一番,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屋舍,就连被褥都是寻常绢布,哪里有她的锦被柔软舒适?   不过屋子里的香倒是好闻的紧,让人浑身发软犯困,心里痒痒的。   仲卿一进门,就见秦好女娇娇俏俏,打扮的光鲜亮丽,将灰扑扑的屋子照的蓬荜生辉。   “好女?”   秦好女心中一喜,转头就看见日思夜想的人儿站在门口,扬起笑脸,欢呼一声:   “仲卿哥哥!”   不张口还好,一说话,好女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娇媚。   浑身不听使唤一般,提不起劲。   好女脸上一热,唇边下意识的发出了一串哼哼。   她只觉得屋子里闷热,不耐烦的扯开衣衫。   仲卿闻着室内的香气,再见着好女绯红脸蛋。   听着仿佛掺了蜜的声音。   仲卿心里痒痒的。   无意识的往前两步,恰巧好女软倒在她怀里。   俩大馒头,正凑到他面前,奔波半日,焦仲卿早就饿了。   五钱重的苏合香到底燃烧的快,很快见底,屋子里的香气慢慢变淡。   但是这点香料,对于两人来说,根本就可有可无。 第316章 孔雀东南飞18   两人三两下滚到一起,衣服散落一地,好女只觉得身子一痛,还没细品,就结束了。   仲卿满头大汗,舒服的叹息一声,歇息片刻才起身,摸出帕子擦了擦。   好女:......   就这?   偏偏这时,屋门口响起一声尖叫。   “哎呦,我的老天爷哎!”   崔嫂子伸手捂住眼睛,指缝里露出绿豆大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最后直挺挺盯着榻上两人。   “啊——”   好女发出一声尖叫,也不嫌弃绢布被褥寒碜,扯了就要遮掩身子。   她好歹是官家女,怎么就忍不住昏了头,与仲卿在刘氏的榻上欢好了?   她还没回过味来,事情就演变到无法控制的局面。   那边温氏还等着刘兰芝过来下跪赔礼道歉,任打任骂哀求她,就被外头传来的尖叫声,震得浑身苏爽。   心底暗暗快意。   “贱妇,叫你不敬我,让我仲卿给你一封休书,这回傻眼了吧?叫?求我也没用,跪在我窗下求上三五天,再把你赶出去。”   温氏意淫的痛快,在屋里当个老封君,索性闭目养神,昏昏欲睡,等兰芝来哭诉的时候,打定主意睡一觉再搭理她。   那头兰芝却冷眼看着屋里两人,地上凌乱衣衫,旁边还扔着一封休书。   兰芝俯身拾起,展开一看,朗声读出来。   “兹有刘氏兰芝不孝家翁,不理家务,不继香火,肆意变卖家中财物,今日特手书休书一封,休弃出户,所有嫁妆填补家中财物损失,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焦仲卿?”   兰芝声音越发凄然,旁边崔嫂子也心有戚戚。   兰芝嫁过来一年多,任劳任怨,家里家外一力操持,在街坊邻里间更是以织素快,裁剪技艺高超闻名。   往日就听温氏骂骂咧咧,昨日兰芝气不过,顶撞几句,更是摁住兰芝一顿好打。   这焦仲卿,一个月回来那么一两回,家里全是兰芝在照顾,说休就休了,还要扣下兰芝嫁妆,这不是逼着兰芝去死吗?   再看室内床榻上慌忙穿衣服的奸夫淫妇,崔嫂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哎呦,没人伦的畜生哎——”   崔嫂子骂骂咧咧跑出去了。   “好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逼着发妻去死,在发妻榻上通奸咯——”   声音渐渐远去,焦仲卿脸色黑成墨汁。   “刘氏,你带人进来做什么?”   刘兰芝也不装了,手指一松,休书落地,兰芝一脚踩在上面,大步走进室内。   这些日子她让刘娘买了铺面,又买了早就看好的宅院,贵重财物花的七七八八,该搬的都搬过去,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焦仲卿,你与人无媒通奸,现在人尽皆知,我若去官府告你,你猜这个荥阳城,你还能不能待的下去!”   秦好女以为面前仍旧是处处捧着自己的兰芝,穿好衣服声色俱厉的起身叉腰,破罐破摔。   “我与仲卿两情相悦,他早就许诺休妻娶我,你一个小吏的妹妹待如何?”   刘兰芝冷哼一声,拎起裙裾,抬脚直踹在秦好女的小腹处,她早就受够了这位一脑袋稻草的蠢货。   可怜秦好女刚刚承受破瓜之痛,还没缓过劲来,就被兰芝重创倒地。   焦仲卿惊呼。   “不要!”   秦好女已经坐在地上,还打翻了木莲放在角落的夜壶。   方才还风光霁月,令灰暗的屋舍蓬荜生辉的梦中神女,如今坐在尿里,衣衫凌乱蓬头垢面,失声尖叫。   “刘兰芝你这个贱人敢打我?”   兰芝原本还想上前补两脚,看见夜壶一脸嫌弃,索性抽出床头晚间压衣服防止折痕的木骈,劈头盖脸抽打的秦好女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焦仲卿被前所未见的女人之间的战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立当场。   向来娇生惯养,从没被人弹一指甲盖的秦好女,从色厉内荏虚张声势到失声尖叫怒骂,再到跪地求饶,也不过十几下的功夫。   她那好情郎还没缓过劲来。   “兰芝姐姐不要打了,求姐姐手下留情,饶恕我吧!”   刘兰芝坐在胡床上,一脚踩着床沿,一肘搭在膝头,转脸冷眼看着焦仲卿,寒芒四射,冷哼一声。   焦仲卿心虚的后退几步,过去只知道她性子刚硬,今日方知这是个母老虎。   “兰芝,你我年少情谊,结发夫妻,我一时头昏,但事已至此,好女是官家女子,总不能屈居你之下。”   刘兰芝没眼看这样没骨气的男人,扭开头去。   “你并非一时头昏,我也不想再做你焦家妇,不必委屈你的好女屈居我之下。   今日你我就此恩断义绝,只是如何断绝法,还需拿出章程,划下道来。”   秦好女心如乱麻,颜面尽失。   一时觉得情郎软弱,一时又觉得兰芝彪悍,及至仲卿为她说话,护着她,才有几分满意。   如今一听兰芝愿意放过她,也顾不得旁的。   “只要成全我与仲卿,姐姐有何要求,且说来。”   兰芝眼眸带笑,冷冷看向仲卿,手中木骈挥动。   仲卿吓的一个激灵,还不知道什么意思,就下意识顺着好女的话往下说。   “你且说说你的条件。”   兰芝晃悠手中的木骈,敲击在胡床沿边上,一下下犹如敲打在秦好女身上。   “其一,写下和离书,因你与秦氏好女通奸,你我夫妻恩断义绝,今日和离,其二,补齐我的嫁妆,我嫁入你家时,带来的三十二抬嫁妆都有单子在,价值六千钱,如今你也看到了,五千钱都花在你家吃喝用上,做到这两点,今日之事我既往不咎。   如若不然,我们对簿公堂,相信崔嫂子等人愿意为我作证。”   秦好女一想到公堂,眼前一亮。   “好啊!你去告,我回去就叫爹爹给你上大刑!”   兰芝已经懒得与这蠢货歪缠,猛然起身,吓的好女后退几步,仲卿忙将她护在身后。   兰芝冷笑一声:   “你要回去找你爹,也得能走出这道门!”   好女看见她手中武器,头脸越是发疼发胀,她没照铜镜也知道自己这会儿跟猪头差不多了,愤恨又不敢说话。 第317章 孔雀东南飞19   兰芝点点地上休书。   “县衙除了县令还有县丞,二人相互监督,县令才来不到一年,县丞已经在此两任,你认为你爹能只手遮住荥阳的整片天吗?”   看见焦仲卿垂头沉默,兰芝今日目的重在和离,光明正大走出去,少不得要给他些甜头。   “不过民不与官斗,我本不欲为难你,只要仲卿补齐我的嫁妆,写下和离书,我们就此两不相干!”   秦好女拉拉仲卿衣袖。   “答应她吧,等我嫁过来,就让我父亲在县衙给你谋个文职,咱们好好过日子。”   仲卿这会儿也回过味来,知道是被兰芝算计了,可是已然走到这一步,他也只能怪自己不谨慎。   仲卿深深的看一眼兰芝,一句话也不多说,起身就往轩窗下走,木莲得了兰芝示意,捧着笔墨从后罩房走了出来。   仲卿已经不想再去追究兰芝的计谋有多缜密,他也不是吃素的,横竖日子还长,兰芝和离后无非就是家去,她那兄长惯会钻营,她能得好才怪。   休书不作数,另写和离书。   兰芝站在一边,手中木骈‘啪啪’敲打另一只手掌心。   仲卿敢怒不敢言,笔下几次想给自己留些颜面,兰芝就点点绢布。   得了满意的和离书,兰芝揣进兜里。   “好了,再补我五千钱,这件事情还有这封和离书,再不会从我这里传出去。”   仲卿抿着唇,二话不说,进了老母亲的卧房,温氏瞌睡过去了,丝毫没有察觉。   仲卿把笾箱取出来,当着兰芝面,打开取了几块金饼,也不用秤,推过去。   “够了吧?”   兰芝满意的让木莲收起来,这才浑身轻松的看向好女。   “好女妹妹,我的确与仲卿早已没了情谊,只不过想护住我的嫁妆,光明正大的从焦家走出去,祝你与仲卿百年好合!”   秦好女心头五味杂陈,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这刘氏!   只怕一早与她结交就已经知道了她与仲卿的事情,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把她送到仲卿身边,自请和离,这是不是傻?   若不是被兰芝抽打过的地方还火辣辣的疼,小腹一抽一抽,她差点就怜悯兰芝,对她的大度相让感激不尽了。   兰芝笑的天高地阔,最后看一眼这个曾经害她性命的男人,这个她前世住了两年多,今生只住了几天的屋舍,没有一丝留恋,也没有对过去光阴错付的缅怀,无爱亦无恨。   干脆利落的扬起声音,声线欢快。   “木莲,咱们走!”   木莲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欢欢喜喜的走出来。   “哎,娘子!”   仲卿脸色阴沉的看着兰芝,二人只做了一年多夫妻,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统共没说过几句话,如今就这么放她走了,还吃了个闷亏,出了好大血。   兰芝这边到了桃花巷,刘妪早就收拾好家里,焦急的等着兰芝。   兰芝一来,刘妪就欢喜的接过和离书和户籍,按照兰芝说的,前往秦家找秦县令嫡长女秦素女,请立女户。   素女虽然很少出门,但是时常派使女与兰芝送信。   经兰芝指点,最近与兄长关系和睦,受益良多,有大公子接连不断的书信来,奴才们哪个不是人精?   素女在府里那点艰难早就悄无声息的解了。   她对兰芝越发感激,这点小事,她看都没看,抬抬手的功夫,就叫人办好捧到她面前。   等到秦好女勉强收拾妥当能看,回到家中,着人沿着回刘兰芝娘家的路追人,兰芝早就不知所踪了。   刘妪得了兰芝女户文牒,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走在回家的路上,每一步都格外踏实有力。   兰芝却想的更多。   她让刘妪采买糕点食材,另前往甜水巷打了一坛子酒来,当天晚上就亲自前往秦家下帖子。   素女接到拜帖,也挺好奇。   刘姐姐多次为她支招取悦父亲,关心兄长,在她的生活里几乎充当了母亲的角色,叫她越发喜爱依赖。   如今她在家中生活的越来越顺利,不过是帮兰芝姐姐的好友立女户,就这么正式的给她下帖子宴请。   还真有些不习惯。   素女收起帖子,就准备第二日去赴宴的礼物。   兰芝这厢清点好第二天要用的吃食,晚上又跟刘娘木莲三人,欢欢喜喜的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夕食,算是庆祝她顺利离开焦家,获得自由。   刘妪一颗心总算落到实处,有了女户,既不用担心要去做道姑,也不怕回到刘家,哪天郎君把娘子随意配人。   三人也就木莲是个心大的,见着晚上有好吃的,又没有人约束,敞开肚皮吃了平日双倍还多,最后放下筷子的时候,摸摸圆滚滚的肚皮。   “娘子,吃饱了,咱们织布去吗?”   兰芝被木莲的话逗乐。   “呵呵,最近你家娘子心情好,都不用织布!”   木莲不无惋惜。   “啊,不用干活啊?那我还吃这么饱,可惜了。”   刘妪点点木莲脑门。   “给你吃还这么多话。”   木莲惜食,轻易不舍得浪费食物,觉得吃得多就得干得多,干得多才能有机会吃得多。   这原本也是打小刘妪耳提面命教导她的,不然会被主家厌弃。   这会儿刘娘又出尔反尔,点她脑门。   木莲嘟着嘴,不敢反驳,眼里却尽是不满,摸摸脑门,嘟囔两声。   刘妪见状,瞪她一眼,木莲赶紧起身收拾碗箸进灶房。   兰芝看着她俩的眉眼官司,乐的发笑。   新家挺大,不连门房,也有八间。   兰芝原本安排了她们三个人一人一间房,刘娘年纪大了,大半辈子也没过几天舒心日子,木莲也是,打小陪着她,给她守夜,铺盖就是个卷儿。   没想到晚上两人都不愿意和兰芝分开。   “娘子,我们真的不用过焦家日子了吗?”   木莲还不敢相信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兰芝笑盈盈的点头。   “是啊,往后我们想吃什么穿什么做什么,都我们自己做主,这栋宅院就是咱们的家。”   刘娘欢欢喜喜的整理床铺,脚踏实地。 第318章 孔雀东南飞20   “娘子别飘忽,哪怕搬进皇宫王府,咱们还是得跟娘子住一处才踏实。”   木莲不会说话,但是极赞同刘妪的观点,忙不迭点头。   “是是是,我也跟刘娘一样的意思,娘子,我打小就睡脚踏上,娘子翻身我都能听见,除了在焦家,偶尔郎君回来,我与刘娘睡偏房,旁的时候,见不着娘子,我怕睡不着。”   刘妪一听木莲提焦家,挤眉弄眼给木莲使眼色,木莲话出口才知道说错话了,张口结舌,愣在当场。   兰芝并不恼,伸手摸摸木莲发顶,今生总算护住她二人周全,也不枉相伴长大的情谊。   “刘娘已经销了贱籍,等过些日子,给你也销了贱籍,做回良民,再仔细相看留意。   你家娘子给你准备嫁妆,把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做个平头娘子,和和美美的。”   木莲瞪大水汪汪的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兰芝。   “娘子,嫁了人能不能还跟着你?”   兰芝抿唇笑。   她还不知道将来的路要怎么走,如何带着木莲?   不过被这双透彻的眼眸凝视,兰芝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当然可以,到时候你就是良民,想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要来给我做活也可以。”   木莲这才眯起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一样,重重点头。   “嗯,奴婢都听娘子的,只要不叫我离开娘子,干什么都成!”   嫁不嫁人的,她没想过,横竖娘子不会害她。   晚上三人终究没有分开,挤在一个屋子里,熄了灯,还没有睡意。   “明日宴请素女,然后给左邻右舍送些吃食,算是打个招呼,认个脸熟。”   兰芝思量着安排翌日要做的事。   刘娘快速合计这条巷子有多少人家,她买了多少糕点,要不要再自己动手做一些。   木莲听着娘子和刘娘的说话声,心里安稳,沾枕头就开始眼皮打架。   “咱们在焦家改动过的机杼飞梭都被拆了带过来了,将来娘子有什么打算没有?”   兰芝还没敢想那么长远,眼前漆黑一片。   “还没想到那么长远,刘娘有什么想法没有?”   刘娘虽然老实,毕竟见多识广。   “娘子有所不知,外头寻常人家和织造坊用的机杼仍旧是过去那种,笨重容易跳线打结的,寻常织娘一日能得一匹布都极为难得,还费眼睛费灯油。   咱们的机杼因着娘子心灵手巧,给改动过,脚踏即可控制飞梭,一日一匹轻而易举,就算天黑也可以盲织。   若是专门请织娘来帮工,一日两匹都不成问题。”   兰芝听了刘娘的话,思绪快速转动。   她想的更长远,若是开织造坊,请人做帮工,就要入商贾之流,到时还要忍受官府苛捐杂税层层盘剥。   刘娘原本是贱籍,社会最底层,所以不觉得商贾有什么,兰芝作为小吏女儿,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上位者的诸多好处,知道行商不易。   倒是可以入匠籍,有些技艺精湛的匠人广受官家欢迎,更有精通的,掌握独门绝技,几乎可以改变当朝整个行业,还有望被陛下御赐国手称号,官府也要奉为上宾。   “唔,我考虑一下。”   兰芝有些犯困,应付刘娘两句,两人都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翌日用过朝食,刘妪就开始在灶房忙碌起来,今日不用织布,木莲闲不住,也整理起兰芝的东西,缺东少西的,还要早做准备,省的好好的官家娘子,衣裳都没有几件,急需要的时候抓瞎。   素女用过朝食,清点礼物,命人备好马车,准备出发前往赴宴。   路过正院的时候,远远听见好女啼哭之声。   意外的,她那亲娘没有心肝肉的安慰,反而有呵斥责骂声音。   素女懒得去管,径直出了门。   到了桃花巷,素女刚下马车,兰芝就已经带人迎接出来,刘妪更是卸了门槛,请马车入院内。   素女见如此郑重其事,不由得堆起笑容走向兰芝。   “刘姐姐,多时不见。   今日是有什么大喜事儿,需得这么隆重的宴请我,我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兰芝嫣然一笑,与素女相携往正厅走去。   “当然是有值得庆贺的事情,只有妹妹可共享。”   素女跟着进去,前后打量一番,有些意外。   “姐姐纯孝,怎么不见姐姐家人?”   说起来,这座宅子挺大,但是看上去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仿佛才搬过来,只有她们三个女眷一般。   兰芝把素女奉为座上宾,恭恭敬敬的斟茶捧过头顶,献于素女。   “妹妹请用茶,刘氏有些话要与妹妹交底儿,无论妹妹恼不恼我,我这份诚意不变。”   素女更是茫然,惊的差点跳起来,匆匆起身,接过茶水,沾了沾牙齿,就放在一边,扶着兰芝的胳膊,叫她起身。   “姐姐助我良多,与我亦师亦友。委实不必如此,叫妹妹惶恐。”   兰芝艰难的挤出笑容,认真的看着素女。   “我今日宴请妹妹,一则为了表明身份,二则向妹妹赔礼道歉。”   素女仍旧疑惑的看向兰芝。   兰芝眸光不变。   “我本名刘氏兰芝,刚刚与夫家和离,立了女户,眼下只带了一个使女,一个得妹妹相助才销了贱籍的仆妇刘娘。”   素女眨了眨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   “兰兰兰芝,那不是?”   兰芝轻轻点头。   “不错,就是我。一直以来多有隐瞒,是我不对,个中虽有身不由己,却不足以慰对妹妹的伤害。   如今终于能从火坑里爬出来,多亏妹妹帮衬,特郑重设宴既是感谢,也是赔礼道歉,妹妹怪我,我也没有怨言。”   素女张口结舌。   这算什么?   她们相识,兰芝只说自己叫刘娘子,对她苦口婆心,言语谆谆,被她引为知己,视若长辈,全心全意信任,难道全是骗局?   素女打小无人教导,几乎是长于仆妇之手,好不容易有个知心大姐姐一般的人物教她做事,解了她的困顿,被她依赖,如今突然告诉她,都是假的,只为利用? 第319章 孔雀东南飞21   兰芝觉得再多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心里满满的愧疚。   “我与妹妹偶然相逢之时,就正在对观主撒谎,就是怕万一被休弃,无路可去,能在道观求的庇护。   若是当时就和盘托出,只怕妹妹也不会给我机会与你相交相知,欺瞒是我不对,但是我对妹妹的心意是真的。   若是妹妹可以原谅,从今以后,兰芝再无秘密,与你推心置腹。   若是——”   兰芝难受的低下头。   “若是妹妹不能原谅我,还望妹妹从今以后,山高水长,福禄延绵。”   素女听了兰芝的话,就想起自己那些孤独如飘零浮萍的日子,眼里忍不住盈满泪水。   兰芝有些不忍,迟疑片刻,掏出手绢意欲上前。   素女转头避开,泪珠顺势甩落,掉在兰芝手背,滚热发烫。   兰芝讪讪缩回手,讷讷半晌,才低声说道:   “对不住妹妹。”   素女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原本一个孝女居然是个骗子,被和离出户,她还帮着立了女户,是可忍孰不可忍。   偏偏还这么坦荡的与她道歉,叫人恨不起来。   素女手足无措,心乱如麻,起身匆匆出了房门。   “采莲,叫车夫,我们回去。”   兰芝待在室内,忍不住苦笑,最后叹息一声。   刘妪苦留不住素女,只得跑回来问兰芝。   “娘子,咱们已经得罪了焦家和好女,素女是咱们抵挡好女的盾牌,您怎么?”   兰芝放下一桩心事,轻松的起身,虽有遗憾和歉意,但总算没有负罪感了。   “刘娘,一个谎言就要无数谎言去掩盖,我不愿意欺骗对我付出真心的人。”   像焦家,老的又毒又蠢,焦英装憨扮痴,焦仲卿更是个伪君子,满口仁义道德,完全不干人事儿,兰芝算计起来只怕手段不够狠!   可是素女不同,欺骗得来的情谊终究是假的,只有真的了解兰芝后,依旧愿意与她交好,才是真的属于她的友谊。   她刘兰芝宁愿做个真小人。   刘妪无奈的叹息一声,也没有心思去灶上操持,回屋谋划如何去与素女赔罪,令说明娘子的苦衷。   兰芝收拾心情,装了一篮子吃食。   “你与木莲带些糕饼,拜访一下街坊,远亲不如近邻,往后朝夕相处,少不得要打好关系,我去一趟青云观。”   当初在三清仙长座下祈愿,希望能顺利脱身,如今夙愿得偿,该去还愿了。   与上次来的时候满腹心事不同,大仇得报,今日的兰芝脚步轻快,心情舒畅。   山脚下的瓦肆仍旧热热闹闹,兰芝也有心思走走停停,在小摊前驻足。   她发现不少出来卖荷包绣品的女人都是寡居打扮,而且抽税的曹吏来来回回,对她们很是客气。   兰芝知道,这些人都是有贞节牌坊的人。   武帝时起,就独尊儒家,崇尚女子从一而终,殉情守节。   如今哪个地方贞节牌坊多,当地官员考核都会得上峰夸赞。   就兰芝所知,单是荥阳就有几十个牌坊。   待字闺中时,兰芝还听说有个姑子尚未出嫁,未婚夫出意外身死,娘家仍旧逼着她嫁过去,捧了牌位拜堂,守望门寡。   就为了得一座牌坊,可以免一些田赋。   走过瓦肆,绵延山路,每走一段,就会有个缓坡供人歇歇脚,看看山间风景。   兰芝一口气走过三个缓坡,才停下歇息。   这会儿不早不晚,路上没什么人,偶尔经过几个,也是结伴而行。   兰芝刚找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准备落座,就又听见那群小乞儿欺负人的声音。   青云观脚下,常有善人施粥,小乞儿聚集也是正常。   兰芝挑眉。   想起那次自己的促狭,忍不住笑,索性起身绕过石头,到下面松林吓他们一吓。   那群打小失去父母,靠着小偷小摸长大,如今又四处乱窜的半大孩子这回打的还是上次那个小乞儿,不同的是小乞儿挣扎着还手,那群人疼的厉害,打的更凶。   兰芝看不下去,以多欺少也就算了,还总可着一个人欺负。   “嘿!抓到你们了!”   兰芝丢下一块石头,砸到一个孩子的背上。   众人纷纷抬头看去,与兰芝相对,顿时想起他们老大被撂倒的那次。   这不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话不多的女魔头吗?   好在他们老大没死,当晚晕晕乎乎,喝醉酒一样的回去了。   但是回去就不停的吐,还昏睡不醒,过了七日,才将将能起身,起来也走不稳,仍旧像醉酒一般,头重脚轻。   他们因此对兰芝的惧意减弱几分,那个被石头砸中的孩子更是炸着胆子反驳。   “你根本就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游侠。”   兰芝举起手中棍子,冷笑一声。   “要不要试试?”   众人齐齐后退一步。   虽然不会杀人,但是像老大那样也是挺可怕的。   那孩子据理力争。   “张道长说他是煞星!”   兰芝嗤笑一声。   “人家好歹是颗星,算个人物,你们是啥?现在是一群小偷,长大就是贼,流寇!官府贼曹专门抓你们这种人。”   一群孩子涨红了脸,又无从辩解,他们虽然有手有脚,可是的确年岁尴尬,做工人家不要,卖惨乞讨被一脚踢开,不偷怎么活!   “你胡说!煞星要杀很多人的!”   刘兰芝嗤之以鼻。   “那不是煞星,那是杀星,武帝时候的大将军霍去病知道不?杀了匈奴成千上万的敌人,那就是杀星!   如此说来,这孩子将来还是个将才,你们确定你们听清楚张道长说的话了?”   众多破孩子凭嘴皮子哪里能斗得过已婚妇人?偏偏不服气,跳起来要反驳,兰芝挥挥棍子。   “想死的过来,老娘成全你们!”   ‘嗡’一声,这群滚刀肉才一哄而散。   兰芝看着蜷缩在地的孩子,比上次被打的还惨。   不由心有戚戚,难道是因为她上回鼓励这孩子挨打要还手,才换来更重的围殴?   有些愧疚的上前,兰芝蹲下身子,伸手捏捏小孩的脸,恰好牵扯到伤口,小屁孩疼的皱眉。 第320章 孔雀东南飞22   兰芝从篮子里摸出两块粟米糕,又从袖袋里掏出一袋子铁钱。   “拿去买身干净的衣裳,吃顿饱饭,洗干净头脸,去找份工做,最近有修筑城墙,防洪河工,都要人,有把子力气就要,混个温饱,当个体面人,勿要再做乞儿了,尤其不要偷东西。”   小乞儿目似点漆,盯着兰芝。   “我没有偷过东西。”   哟嚯,兰芝讶异,这厮原来不是个哑巴。   “那就好,去找点事情做吧!”   说着起身往台阶处走,有几个游人在她前头走着,路上越发热闹。   兰芝走到道观,奉上糕点,又添了不少香火钱,才跟道童致歉。   “对不住,上回来时,许下誓言,若阿家中风好了,信女愿意侍奉三清上仙三年,不想当晚阿家就病发身故。   半夜去的,早上发现的时候尸身都凉了,大约是受了极大的痛苦,面目狰狞,十指把自己眼珠子都抠出来了。”   小道童被兰芝的话唬的心惊肉跳,生怕兰芝把道观砸了。   兰芝掏出帕子抹抹泪。   “不过后来我们为阿家处理身后事才发现,阿家有一卷手札,记录了她年轻时候做过的亏心事。   小到偷邻居家针线,大到毒杀人家家畜。   尤其曾经搓磨死一任儿媳妇,还霸占了儿媳妇的嫁妆,大约是三清上仙也知晓阿家为人,特特赐死她,真是要多谢三清上仙!”   小道童被兰芝的话吓的哆哆嗦嗦,要去告诉观主。   可是还没来得及找到观主,兰芝早就悄然离去。   可怜小道童做了几日噩梦,看见年老刻薄的妇人,都吓的发抖。   兰芝上山一趟,吓唬一群小乞丐,又畅想一番温氏结局,顺势戏耍一把火眼金睛只认钱的小道童,潇洒的下山去了。   山下,不少摊子上人还在,这里的东西看的人多,买的人少,也就是混个三瓜俩枣,贴补家用,真指着这点糊口,只怕得饿死。   兰芝挑一个带着七八岁幼童的摊子挑了挑。   花样一般,针脚不错,料子也普通。   那幼童乖巧的站在摊子前面,手腕上扣着一根麻绳,一头牵在摊主手里,仰头看着兰芝,满脸希翼。   摊主见兰芝仔细挑选,分辨料子和针脚,挑货的就是买货的,不由得堆起笑容。   “娘子买一个吧,只要两个大钱!”   兰芝摸出两枚铁钱,跟摊主攀谈,摊主的家就在这附近村子里,只要不下雨,隔一日来一回。   重要的是,她常年出入瓦肆,认识不少旁的做绣活的娘子们。   兰芝与摊主交谈一会儿,就起身往桃花巷走。   进了城,兰芝就敏锐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她。   回头一看,方才解救的那小乞丐就站在那,侧着身子,假装走又不肯走的斜眼偷看她。   半大小子,兰芝也没当回事儿,继续往家走。   到了家门口恰巧碰见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小姑子从家里出来,撞上兰芝,那姑子脸色涨红,没敢打招呼,慌张跑了。   兰芝忍不住笑。   身后那个小乞儿还跟着她,没有什么恶意,不知道是不是想找个庇护,兰芝不想生事端,权当没看见,进了院子。   “娘子回来了!”   木莲不织布,没啥活计做,浑身不自在,正挥舞着一把大扫帚扫地。   “方才从咱家出去的那是谁呀!”   木莲笑嘻嘻的接过兰芝手里的篮子。   “隔壁薛儒生的女儿,叫曼娘,今年十二了,来咱家送了回礼,她家做的一手好鱼酢,街坊之间有名的。”   兰芝点点头,进门盘算自己手头的银钱。   她现在的宅院有八间房,连着两间门房有十间,院子数十丈,打开后门就是池塘,无论织素还是染布,都足够用。   她打算开个锦绣坊,甜水巷的铺子不适合她用,不如出手换一处,还能兑出来一些钱,足够她买机杼,招帮工。   但是一条,帮工必须以城外各村有牌坊的寡妇为主,这样她就不用考虑入什么籍,算是大家聚在一起做绣活挣点嚼用,只要铺子里找个靠得住的掌柜,再请几个伙计就成。   兰芝与刘妪商量,刘妪在市井勾栏滚打多年,她更多的考虑到把寡妇也分为几等,那些夫家娘家指着吸血,胡搅蛮缠不讲理的,一律先不用。   眼下规模先小一些,等打开局面,最好找到靠山,再慢慢扩大。   刘妪知道兰芝不易,也在心里琢磨,好好帮衬帮衬。   娘子失去素女这个朋友,不是不失落,只是更多的想着把日子过起来。   再如何自由,三个没了根基的女人,要是惹眼或者被人惦记上,根本不够看。   还是得在此处站稳脚跟,最好与各色人多些利益牵扯,关键时候能有人帮一把,说句话,都是救命稻草。   兰芝把大致想法说出来,刘妪帮忙出主意细化到如何实施。   两人合计几天,新买的机杼也陆续到家,兰芝还是照着在焦家时候那般,给改动一番。   木莲觉得转动脑子出主意是天下顶顶困难的事情,她的脑子就是摆设,索性包揽了所有洗衣做饭的活计。   曼娘与木莲来往几次,成了手帕交,偶尔也能跟兰芝打个招呼说上话。   见兰芝干木匠活辛苦,跑回家向亲爹求助。   改造机杼主要需要一处铰链木,将飞梭引到下面,用脚踩动。   曼娘拿着兰芝给的两截木方就去找薛儒生。   薛儒生是个读书人,他过世的父亲倒是有一门木匠手艺,不过平生最大心愿就是培养儿子读书,举孝廉,改换门楣。   不想一场风寒,还没来得及看儿子出头,自己先见了阎王。   没几年,薛儒生的发妻也病故,彼时孩子年幼,他担心匆忙续弦,万一对孩子不好,这才蹉跎了。   如今曼娘十二岁,她还有个弟弟,今年九岁,都已经大了。   薛儒生在家里设学馆,平日接收坊间孩子来读书认几个大字,给孩子启蒙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混个温饱。   如今曼娘看着年岁到了,需得说亲。   可是这丧母长女就叫很多人望而却步,孩子渐渐长大,对父亲的依赖变少,薛儒生觉得日子有些孤独,也认真想续弦。 第321章 孔雀东南飞23   曼娘把父亲的心思看在眼里,听说隔壁兰芝独身一人,木莲又称呼为娘子,肯定是寡居之人,这才有心上门交好,没想到与木莲很是合拍,这就拿出真心,见兰芝做活辛苦,想多帮衬几分。   薛儒生原本听说隔壁只住了几个女眷,他一个鳏夫,容易传出流言,得避嫌。   没想到自家女儿把邻家的活计都拿家里来了,索性看起来操作很简单,他也不含糊,很快就弄明白了兰芝的意图,上手帮兰芝做配件。   二十个机杼配件,两天功夫就全部做好了,曼娘给兰芝送去,兰芝感激不尽。   原打算给曼娘银钱,曼娘推辞着先红了脸。   “若是娘子果真要感谢,不知能否换个法子?”   兰芝捏着钱袋。   “曼娘尽管说,但凡我能做到,都没有问题。”   曼娘害羞地低下头。   “我已老大不小,家中弟弟年幼,祖母年迈,只靠父亲一人养家,委实辛苦,我听说娘子打算请女红好的来帮忙织布,娘子你看我如何?”   兰芝仔细端详曼娘的手,虽然纤细但是骨节分明,是个做惯了活计的小姑子,又没有粗茧,可以织素。   “我是准备开织布工坊,用谁都是用,到时候你可以先来试试,说好了,来做工就不能讲人情,若是做不好,一样要受责罚!”   曼娘忙点头。   “娘子尽管看我表现,若我做的不好,娘子不用我也是应当。”   兰芝应下,曼娘这才欢欢喜喜的帮木莲一起收拾好织房。   原本打算花一个月时间来做这些东西的,不想瞌睡遇枕头,很快准备好器具,接下来就由刘娘出去请帮工。   刘家这头丝毫不知兰芝的事情,不逢年过节,兰芝嫁人后,被温氏看管的紧,轻易也没有功夫回来。   直到一日,郡守府上管事带着一个官媒上门拜访。   兰芝的兄长刘茂之见着郡守家的管事,忙出门恭迎,再看见管事身后的官媒不由一脸疑惑。   等管事的说明了,为郡守家的三公子来提亲,求娶他的妹妹兰芝,更是大感遗憾。   “小妹长于乡野之间,为人愚笨,虽得阿母悉心教导,然性子顽劣,不堪为良配,早早被先父许配与府吏焦仲卿为妻,已成婚一载有余,郡守大人错爱,小人替我那妹妹多谢大人。”   管事的捋着胡须笑眯眯的摆摆手。   “刘差人有所不知,早在十几日前,焦家府吏仲卿就与妻室和离,眼下正准备求娶荥阳县令秦家次女。   也是你家娘子与我家三公子有缘,公子陪同同窗好友前往青云山踏青,恰巧碰上你家娘子出手救助一个受人欺辱的小乞儿,三公子见刘娘子心地善良,人品贵重,又面貌较好,端庄秀丽,遂放在心上,惦念不忘,大人这才命我前来求亲。”   刘茂之听说兰芝被和离,大吃一惊,猛然起身。   待听说兰芝被郡守家的三公子相中,又差点被巨大的喜悦冲昏头脑,不由得慢慢落座,思量起兰芝许给三公子后,自己能谋得的种种好处,双手下意识的搓在一起。   管事见状心中有数,忙给官媒使个眼色。   官媒舌灿莲花,把郡守家的三公子夸出一朵花儿来。   “说起郡守家的三公子,那真是一表人才,仪表堂堂,姿容俊秀,又是儒生,满腹经纶,如今二十有二,尚未娶妻,若是兰芝能嫁入郡府,真是三生之幸呢!”   刘茂之嘴角压抑不住喜悦,难掩笑意,捏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这才板正着脸。   “焦家如此枉顾父母之命,实在不仁不义,只不知我那妹妹如今在何处?何以和离不归家来?   需得待我前去探个究竟,再与君作答!”   管事一想也是,这妹子被和离,哥哥一家还没得到消息,如何做主应下婚事?   负责斟茶的小丫头这边干完活计,那边就一脸八卦的回房跟仆妇说起姑子被和离了,居然还在外头逗留,没有回家来。   这话不到天黑就传入兰芝母亲曹氏耳中,曹氏只觉得天旋地转,险些昏过去。   还是身边老仆拉了一把,拼命掐她虎口,钻心的疼痛才给曹氏带来几分清醒。   曹氏跌跌撞撞的去找儿子。   “大郎,可是你妹妹兰芝出了什么事?”   刘茂之正满心欢喜的与妻子王氏说起此事,踌躇满志,准备借着兰芝婚事升一升,没防备自家老娘找来了。   “阿母,小妹已经与仲卿和离多日,还不知道回来,居然在外头停留,实在不像话,要不是郡守家的三公子碰见,使人打探一番,咱家还不知道出了这等丑事。”   曹氏捂着脸大哭。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哦!好好的女儿被夫家赶出门,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你们父亲呐!”   刘茂之脸上也不好看。   王氏说话更是难听。   “做下这等事,也不知道知会家里一声,还是外头人上门提亲,才知晓咱家出了个弃妇,这若是在外头与人有了首尾,闹出什么笑话,往后家中女儿还如何嫁人?”   曹氏顿时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茂之面子挂不住,铁青着脸。   “阿母就别管这事儿了,郡府家的管事已经告诉我,兰芝眼下住在城里桃花巷,待我去把她接回来,这回好好挑个人家,再嫁出去。   只一条,回来之后,阿母一定得好好管束敲打一番兰芝,被赶出门,居然还在外头浪荡,实在毫无妇德可言,这番再嫁不得再生事端,否则就开祠堂把此女除族。”   曹氏吓的不敢说话,赶紧应下。   她打小接受妇德荣工教育,熟读列女传和妇经,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一辈子被男人庇护,关在笼子里过的舒心无忧,是礼教的得益者也是忠实维护者,如今自己女儿居然与夫家和离,做出如此出格之事已经为礼教道德所不容。   听刘茂之的意思,居然还要再嫁!这如何使得。   烈女不侍二夫,女子就该从一而终,就算被夫家厌弃,也应该效仿列女传里的申女,请立贞节牌坊。 第322章 孔雀东南飞24   人活一世不就是活个清名吗?   曹氏命小丫头去打听桃花巷兰芝的住处,赶在刘茂之之前,找到桃花巷。   仆妇扶着她下车。   “大娘子,姑子应该就是住在这里了。”   曹氏看着朱红漆门,脑子里闪过不少龌龊。   这么大的宅院要是仲卿租的买的还好,若是哪家的外室!   曹氏咬了咬牙。   那不如把这个女儿浸猪笼淹死算了。   “去叫门吧!”   曹氏命仆妇叫开门,只见开门的是木莲,果然是兰芝的住处。   曹氏这才下车走到院子里。   刚进院门,曹氏甩手给木莲一巴掌。   木莲原本欢欢喜喜的干活,没想到被主母打上门,吓的噗通跪地,捂着脸不敢说话。   刘妪从室内走出来,看见曹氏,赶紧上前拉开木莲,垂头听训。   “大娘子!”   “刘娘,是谁来了?”   兰芝捧着线捻,探头出来,一看到曹氏,脸上的笑容僵硬,慢慢收起来。   她放下手中东西,走出来。   “阿娘,进屋说话吧!”   曹氏瞪着刘妪和木莲,都是这两个贱婢把她好好的女儿带坏了,发生这等大事居然不知道回去告知一声,眼里还有她这个主母吗?   若不是身契早已给了兰芝,只怕曹氏当下就把这两个贱籍提去卖了。   见着兰芝全须全尾,脸上神色轻松,不似受了委屈的样子,和离一事或许有内情,曹氏才放心几分,跟着兰芝进了屋。   屋里大而空旷,没什么摆设,显得寒碜不已,兰芝一身短打,扎起襦袖,简直就像穷苦人家的贱民,毫无尊贵可言。   曹氏冷冷的看着兰芝,兰芝有些脸热,母亲最重颜面,对她管束严格,不许这样不许那样,偏偏她小时候性子跳脱,爱跟着父亲习武,没少挨母亲戒尺。   如今兰芝看开了,远离娘家,没想到曹氏还能找上门来。   “阿母,许久不见,阿母一切都好?”   曹氏怒拍桌子,厉声斥责。   “打小我就教导你,身边婢女仆妇一应俱全。   十三教织素,十四能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知礼仪,十七送你出嫁,说起来我这个当娘的,也没有哪里做的不周全。   如今你是犯了什么错,被夫家赶出来?”   兰芝叹息。   这话跟当初她被仲卿赶回家说的几乎一字不差。   曹氏是把被休的错处归在她身上。   兄长更狠,丝毫不过问原因,不管她死活,有人来提亲,也不打听打听人家,就急吼吼的将她再嫁。   没有人问是不是焦家做了什么,更不会有人想到为她做主。   只会问她做错了什么,为何惹了夫家不喜,为何被赶出来,为何不哭天抢地死皮赖脸留下,为何不撞死在夫家,以全气节。   按照曹氏的话说,她对兰芝的确该做的都做了。   兰芝也感激她与父亲的生养之恩。   母亲毫不吝啬的拿出嫁妆,按照规矩只留少数心爱之物,旁的都给她傍身,诗书礼仪妇德容工,甚至该有的仆妇,一样不缺。   曹氏心中有一个模子,兰芝就被她摁在模子里,多余的枝叶末节全部大刀阔斧修剪掉,一旦做了出格的事情,宁愿不要女儿,也要维护礼教。   “母亲,仲卿心有所属,不中意我,原本阿爹在世,还有阿爹压着,他不敢反抗这门亲事,阿爹死后,他就怂恿阿家搓磨我,如今更是为了娶别的女人,与我和离。”   曹氏气愤的点点兰芝额头。   “婆母使唤儿媳妇,怎么能叫搓磨,哪家不是这样?   仲卿不满意你,必是你做的不够好,我是如何教你的,出嫁从夫,夫君不满,你改就是了,为何闹到这步田地?我刘家从无大归女,你简直是我刘家罪人。”   兰芝被点额头有些丧气。   “阿母,仲卿嫌弃我娘家门楣低,不能提携他,他相中了县令家的女儿,就是为了从郡府回来到县衙当差,这我如何改?”   曹氏也不防备是这个缘由,那也不该就这么出来,女子嫁人无异于投胎,哪有投了胎还反悔的道理?岂非自寻死路?   “若仲卿迎娘家地位比你高的新人进门,你理当退居妾位,这是贤妇该主动为夫君分的忧,你居然敢擅自出户。”   兰芝被这席冷酷无情的话,震的浑身发冷。   她垂头不语,任由曹氏责骂。   又想起前世,被迫嫁给郡守家三公子前夜,阿母端了养身汤羹来给她喝,拉着她说了许多女慕贞洁,不侍二夫,从一而终之类的话,直到她昏昏沉沉的晕过去。   等她再度清醒时,就被塞入竹篾编的笼子里,两头压着大石,冰冷的湖水瞬间将她淹没,她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最后只能绝望的坠入暗黑深渊。   如今她明明已经摆脱了前世的命运,可是见着抚养她长大的亲娘,还是下意识想寻求一点慰藉,没想到曹氏的话,一如当年那冰冷的湖水。   刘妪见娘子神情哀伤,忍不住跪倒在地。   “大娘子,娘子日子实在过不下去,焦家为了新妇,一直想昧下娘子嫁妆,发卖老奴与木莲,叫娘子孤立无援。   娘子在焦家,着实是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曹氏心急如焚,偏偏刘妪还往枪口上撞,当即喝令兰芝。   “速去取了这两个仆妇的身契,提到南肆去发卖。”   木莲吓的脸色都变了,看看娘子看看刘妪。   兰芝一脚挡在刘妪面前。   “阿母!”   对曹氏彻底绝望,兰芝冷硬着心肠,面无表情的看着曹氏。   “她二人助我良多,我不会允许任何人赶走她们!”   曹氏眼神凌厉。   “你要忤逆?”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就是这家了!”   众人回眸看去,就见刘茂之带了几个粗使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曹氏的车夫。   兰芝脸色大变。   刘茂之见着兰芝和这宅院,不由得挤出算计的笑容。   “小妹,怎么与焦家和离,也不家去?叫兄长好找!”   兰芝抬起下巴,冷冷看他。   “阿兄已经成家,我也已经出嫁,自有各自的日子要过,不年不节,我回去做什么?”   刘茂之也不恼兰芝的冷眼,大步进了室内,坐上主位。   “我家姑奶奶大归,自然要回家去的,眼下回去也不迟。阿兄已经为你谋得一门好姻缘,比焦家那小小的府吏门楣可高多了。” 第323章 孔雀东南飞25   兰芝回眸看曹氏,等着曹氏开口阻止。   “阿母,您一直教导我,烈女不侍二夫,如今哥哥却逼着我改嫁,阿母如何看?”   曹氏怎么看?   当然是靠边站着看。   夫死从子,打从夫君死那日起,曹氏就万事听刘茂之的,如今叫她与亲儿子起争执,不如叫兰芝去死。   兰芝向来聪慧,从曹氏的神情里,分明已经找到答案。   她冷笑一声。   “阿兄,今日还叫你一声阿兄,是因为我们兄妹尚且没有撕破脸,我只说一句,我不嫁。   阿兄若不逼迫我,刘家依旧是我的娘家,我也是小郎的姑姑。”   刘茂之也不跟她装。   “这可由不得你!”   身后粗使跃跃欲试。   兰芝丝毫不怵。   “刘娘,去县太爷府上请咱们的好友来。”   刘茂之眸光一凛,利刃一般射向兰芝和刘妪,似要辨别兰芝的话是真是假。   兰芝上前几步。   “阿兄可要知道,再嫁写婚书需得户籍,眼下我已经通过官府,立了女户,准备坐产招赘。   不知阿兄是打算叫你口中的好姻缘入赘,还是打算将我无媒无聘的送出去?”   刘茂之神色大变。   “你说什么?”   兰芝没有再复述,转头看向曹氏。   曹氏没想到兰芝胆大包天,上前一巴掌打在兰芝背上。   “你这逆女,是要把我活活气死。”   兰芝微微闪躲,卸下曹氏手上的力道,面上丝毫无愧疚。   “过去阿母的养育之恩,孩儿铭记于心。   不过您也常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阿母权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吧!”   刘茂之还要叫人上前强抢,兰芝也不是吃素的,抄起放在门后的门栓。   “阿兄!打小父亲教我们二人功夫,你就时常输给我,一去经年,不知阿兄可有长进?不如你我二人到院内切磋一番!”   刘茂之气的脸色涨红。   这是他平生耻辱。   还是去跟曹氏诉苦,明示暗示一番,兰芝才被曹氏拘着学规矩,不能再上演武场。   “算你狠!”   刘茂之咬牙切齿,瞥见站在一边的刘妪和木莲,抬手指着二人道:   “这是我刘家出去的仆妇,今日我要带走她两个。”   兰芝手中门栓墩地,今日寸步不能让。   “我出嫁时,仆妇身契就随嫁妆一起给了我,是我的私产,而且她二人如今已销了贱籍是良民。   大汉律例,逼良为贱者,罚千钱,杖五十,徒三年,阿兄可要试试?”   曹氏哪里见得亲儿子被为难,上前就要打兰芝。   “我打死你这不孝女!”   兰芝脚下错开几步就闪躲过去,曹氏一掌落空,踉踉跄跄,险些摔倒在地,幸好刘妪拉了一把。   过去曹氏责打兰芝,只会用戒尺打小腿或者手心,从不叫仆妇看见,给兰芝留几分颜面,如今直接动起手来。   但凡兰芝对她没有任何期盼,他们何人能动兰芝一个指头!   “今日我把话撂下,女子初嫁随父母,再嫁从自身。   我已经是女户,将来不会再嫁,除非有合心意的,那也是坐产招赘。   谁若逼迫算计与我,不防试试自己那点骨头,够不够承担我的怒火。”   说着眼神凌厉的看向刘茂之。   刘茂之脸上青白一片,在下人面前颜面尽失,连自己老娘也不管了。   “女子无娘家依仗,不亚于无根浮萍,外头豺狼虎豹,虎视眈眈。   我且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说着叫上带来的粗使。   “走!”   就率先冲出兰芝家,头也不回的走了。   曹氏也无法,如今兰芝是油盐不进,打骂不得,跟着被仆妇劝走了。   刘妪还好,木莲劫后余生,软倒在地,惊魂未定。   “娘子,方才大娘子说要卖了我?”   兰芝看木莲一脸茫然,的确犹如刀俎之肉。   想想方才刘茂之出门时候的眼神,看她不也是任人宰割的砧板鱼肉吗?   兰芝抿了抿唇,她微微一笑。   “放心,有我在,没人卖的了你。”   木莲这才舒了口气,拍拍胸口,有娘子在,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只有刘妪担忧的看着兰芝,她俩都习惯事事依靠兰芝,兰芝又能依仗谁!   刘妪去关院门,巷子里吵吵嚷嚷,没想到刘茂之几人还没走远。   探头出去一看,只见刘茂之和曹氏的马车轮子上头固定軎罩子的辖轴都不见了,走动起来,軎很容易脱落,轮子就会飞出去。   幸好被发现了,不然行驶途中出事,车里人可就得摔了。   刘妪赶紧回去告诉兰芝,兰芝也忍不住探头去看。   只见刘茂之气的骂骂咧咧,眼看天色不早,他们还要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去,没有辖轴,只能慢慢走。   原本亲女儿亲妹妹家在这里,无论如何也能留宿一夜,翌日派人去车行买两根辖轴就是,奈何刚刚跟兰芝撕破脸。   撂下的狠话还在耳边,就被兰芝看笑话,刘茂之羞愤不已。   “你们,给我搜附近有没有人!叫我知道是谁干的,我非剁了他的手不可!”   兰芝心下叹息,反手把门关上。   不曾想刚关上门,就看见一个小孩儿躲在门后,正捂着自己嘴,粲然的眸子盯着兰芝,不敢说话。   兰芝不防备有人躲在这,差点下意识发出尖叫,见那孩子捂住嘴,才跟着收声。   只见那孩子手脸还算干净,衣衫依旧破败,手里分明还抓着两根辖轴。   兰芝一想就明白缘故。   这孩子大约是为她不平,才弄坏了别人的车。   “你最近一直在我家附近?”   兰芝蹲下身问道。   她上次见着这孩子,还是十几天前去青云观还愿,之后在家忙碌,一直没有出去过。   兰芝家附近靠近东坊,夜间宵禁有人巡夜,要躲过去可不易,不知这孩子是怎么过的。   那孩子见兰芝跟他说话,才缓缓放下手,点了点头。   兰芝见他嘴唇干的翘皮,不由得伸手摸摸孩子的发顶。   “你跟着我干什么?我不是给你吃的和钱,让你去找活干吗?”   那孩子垂下眼眸。   “他们会打我,不会让我找活干的。”   兰芝无奈! 第324章 孔雀东南飞26   这是捅了马蜂窝咋的,一群孩子就盯着他一个打。   “可是我自己也自身难保,你在我这里找不到庇护。”   那小男孩眼睛一亮。   “我不要庇护,只想报答姐姐。”   兰芝眯起眼睛一笑。   这份赤子心肠,倒是跟素女有些像。   “我们只有几个女眷,你跟着我们,可能没什么好将来,长大以后娶妻生子,我们也帮衬不了你什么!”   小孩儿见着希望了,起身跪倒在地。   “我什么也不要姐姐帮衬,只要有个家人。”   家人二字这会儿特别容易触动兰芝,她叹了口气。   她也想要家人,出了焦家,如今又得罪刘家,她的家人越来越少,若是能多一个男丁,将来当弟弟养着,长大顶立门户,似乎也不错。   “那你就留下吧!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那孩子欢喜的眼角弯下来,眸中星光闪闪。   “我叫王延,今年十四岁了。”   兰芝看他欢喜的模样,心情也跟着轻松许多,这么小的孩子,还没到她肩膀,居然都十四了,大约是在外头受了委屈,伤了底子。   “走吧,我让木莲给你弄些吃的,烧水洗澡。”   刘妪见兰芝久久不进屋,跟着找出来,就见自家娘子牵着一个半大孩子迎面走来。   “娘子,这谁家孩子?”   兰芝摸摸王延乱糟糟的头发。   “这是我收养的弟弟,去拿些吃的给这孩子,再叫木莲烧水给他洗个澡,换身衣裳。”   刘妪看一眼王延,分明是个小乞儿,她并不看好娘子捡回来养,不过这会儿娘子心情大概不是很好,还是不触她的霉头了。   “我那有木莲以前干粗活时候穿的短打,找了来先将就一下。”   兰芝想想天色的确不早了,跟着点点头。   “行,咱们那还有些绢布,回头裁了给他做两身衣裳。”   原本失去家人,有些难受的心,因着家里多了个人,欣慰几分。   兰芝又想起素女,刘妪几番提着篮子出去,又无功而返,兰芝心中有数,这是去见素女未果。   素女自从上次匆忙回去,就心神不宁。   兄长休沐回来,发现素女的异样,旁敲侧击,才打听出来缘由。   平心而论,他挺感激兰芝对素女的指点,也是提点他,别忘了还有个妹妹在内宅。   过去出门求学,一直觉得妹妹尚且年幼,在家有父亲和忠仆,衣食无忧。   如今几番书信往来,才知晓妹妹的艰难,他就时常赶在休沐的时候回来探望,变相的给妹妹撑腰,提高素女在家中地位。   “如此说来,这位刘氏虽非有意欺瞒,但是分明还是利用了你,若她这次只是逼不得已还好,若是她阳奉阴违,下回遇到危难事,仍旧算计于你,当如何?”   素女潸然。   素女这位兄长给素女找了个教引女先生。   先生叫文姝,是过去大户人家专门请去教女儿人情世故的,如今素女已经不再懵懂。   这日带着采莲去给继母请安,远远就又听见好女的争辩声。   素女进了继母郑氏的院子,就见好女满脸泪痕往外跑。   郑氏的声音从室内传来。   “给我拦住她,带过来!”   要是过去的素女早就避开了,不过如今她更希望对府内人多些了解,不要两眼一抹黑,任人宰割。   素女迎上去,携了好女的手。   “妹妹尚且年幼,母亲有什么事情,掰开揉碎了细细说与妹妹听便是,切勿动怒,气大伤身。”   郑氏见素女来了,没好再发怒,倒是好女不干了,一把甩开素女的手,上前两步,噗通跪倒在地。   “阿娘,我就喜欢焦仲卿,我已经是他的人了,你就让我嫁给他吧!”   郑氏不防备自家女儿没有脑子,惊慌去看素女神情,好在素女神色平淡。   她又开始怀疑,难道素女早就知道了?更或者推了一把?   不然就她这个整日只知道穿衣打扮跟小姑子们拈酸吃醋的女儿,哪里有功夫结识什么小吏?   不得不说郑氏真相了,不过不是素女推波助澜,而是焦仲卿自己精心谋算。   “你说,那焦仲卿有什么好?他已经有大妇,你嫁过去算怎么回事?”   这问题在好女这里根本不算什么。   “那刘兰芝已经与仲卿哥哥和离,带着嫁妆走了,他们也没有孩子,我嫁过去,就是焦家正经媳妇,仲卿哥哥心里眼里只有我,整日想与我厮守,哄我开心,怎么就不好了?”   素女一听刘兰芝的名字,心中一紧。   难道好女说的刘兰芝就是刘姐姐?   郑氏的怒火已经压制不住,教训人的戒尺抓在手里,啪的拍在案几上。   “你还说!我与你爹商量了将你许给朱县丞家的六公子,那六公子学业有成家世不菲,又能帮你父亲拉拢县丞,如今你叫我如何跟你爹,跟县丞家交代?”   好女梗直了脖子,伸手一指。   “长幼有序,叫她嫁吧!”   素女心里冷啐,面无表情。   若是过去,她肯定难受的紧,要么反驳几句,要么跑回去哭,如今,文娘说得对。   一个人若得意忘形,不知所谓,无法无天,你不如拼命吹捧她,最好将她捧得不知天高地厚,自认为无所不能,日后出门自然会有人叫她重重的摔下来,摔的粉身碎骨。   素女上前一步。   “母亲,易得无价宝,难求有情郎。   妹妹难得有个真心喜悦之人,不如成全妹妹,爹爹那边,我与兄长都会说话的。”   郑氏目光泠然,刀子一样看向素女。   素女垂着眉眼,一脸疼爱的看着好女。   好女没想到这个不被她放在眼里,只比她大一岁的姐姐居然能为她说话,一颗心立刻被素女拉拢过去。   “你看,一家子除了爹爹,旁人都同意了,只要阿娘也赞同,爹爹向来疼我,不会有意见的。”   自从好女脸上肿成发面馒头,衣衫凌乱的回来,郑氏几宿没睡好,如今被好女这么一闹,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响,脑仁都疼的厉害。   “罢了罢了,我是管不了你了,也怪我过去对你太过宠溺,生生宠出你这幅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那仲卿被你爹打发了,回头我就与你爹爹说,商量好了,你再叫他来罢!” 第325章 孔雀东南飞27   好女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麻利的站起身屈了屈膝盖。   “谢谢阿娘,就知道阿娘在最好了!我这就去叫爹爹来。”   说着头也不回转身出去了。   郑氏胸闷气短,看着比好女更得体的素女杵在她眼前,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她没有儿子,府内唯一的男丁就是素女的亲兄长,郑氏压着不敢发作,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打发她。   “无事回你自己房里去吧!”   素女这才若有所思的回了房。   县令秦荣,已年过四十,与郑氏老夫少妻,平时多有包容。   这回被叫过来,还以为又是郑氏争宠撒娇的手段,没想到一来就听见了不得的大事。   秦荣顿时变了脸色,大怒起身,一把摔了茶盏。   “这个逆女,我秦家颜面都叫她丢尽了,快叫她来,老夫今日就要清理门户,权当没生养过她。”   郑氏吓的跪倒在地,抱着秦荣的腿。   “老爷息怒,妾身嫁与老爷十五载,只得此劣女,老爷要打死她,不如先打死我,我们娘儿两个黄泉路上也好相伴,省的我老了以后孤苦伶仃,一人活在这世上。”   秦荣脸色顿时有些动容。   他知道自己娶了个生嫩的,日后必然走在前头,原配儿子又与继母年岁相差不大,相处尴尬,长远论,是郑氏吃亏,因此格外疼宠郑氏母女,没想到就纵出个混账东西,能悄悄把天捅个窟窿。   “那你说怎么办?赵县丞整日不阴不阳的与我对着干,好不容易哄的他夫人开口许下口头婚约,眼见着他们要反悔,我若不坐实了这门婚事,往后在这荥阳城越发艰难。”   郑氏见有戏,这才止住眼泪。   “长幼有序,咱家长女还没出嫁,如何能越过去先给次女说亲!”   秦荣这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个存在感极低的素女。   如此,似乎也有道理。   郑氏见秦荣松了口,这才有了几分底,悄悄叫人传话给好女,让焦仲卿再来提亲。   却说焦家这些日子鸡飞狗跳。   温氏只不过眯了一觉,再醒来,天就塌了。   焦仲卿,她的亲儿子,偷摸的搬走了她的笾箱,里头金饼子也尽数被取走,如今阖家就只有一个空壳子,没有刘兰芝贴补,没有主仆三人没日没夜的织布,没有了进项,一家子坐吃山空。   更可怕的还在后头,焦家两百亩中下等田地,被焦仲卿卖了一半,铺子又被刘兰芝卖掉了,原本积庆有余之家,居然只剩下一座自己住的宅院,和百来亩田地。   每年进项就只有那三五斗租子,会不会饿死就看老天赏不赏饭吃。   这简直是一夜返贫。   温氏这回是真的要中风了,捂着胸口下不来床,头上绑着抹额也挡不住邪风吹的她头皮疼。   焦英被温氏找理由打了几顿,如今躲在家里,不愿出去见人,还要被温氏指使着,洗衣煮饭,扫地喂鸡。   仲卿被温氏念叨的不耐烦,跪坐在温氏房里脚踏上,言辞诚恳。   “阿娘,兰芝嫁与我一载有余,一朝被弃,她那兄长又不是好相与的,她身边多些银钱傍身也是咱们应该做的,权当可怜可怜她,孤苦伶仃的。   我与好女感情甚笃,但是苦于身无长物,好女乃是官家之女,我怎能空着手上门求娶?   阿娘放心,等好女进门,必会帮您把田地买回来。   说不得好女嫁妆里也会有田地铺子,往后还不是传给咱家儿孙后代?   儿早年丧父,是阿娘一手拉扯我与妹妹长大,如今孩儿已经长大,万事心中有成算,阿娘尽管保重身体,坐等享福便是。”   亲儿子也不如贴身财!   温氏半生积蓄依仗,一朝几乎败光,差点背过气去,一口恶气横亘在胸,任焦仲卿舌灿莲花,也不能缓解一二。   “刘氏贱妇哪里可怜,分明是可恨!我那甜水巷的铺子哦,我焦家几代人的积蓄哎~”   焦仲卿心中也觉得可惜可恨,若是有甜水巷的铺子拿去做聘礼,他怎会被县令大人赶出来!   “阿娘放心,横竖铺子在那,只要背后的人出面收租,我就能找到她!再不济,县衙还有留档,待儿子娶了好女,进县衙当差,必然把铺子找回来。”   温氏得了焦仲卿诸多许诺,这才觉得日子有了点盼头。   “那也不能就这么放过刘氏那贱妇,我咽不下这口恶气!”   仲卿微微笑道:   “母亲,烈女不侍二夫,估摸着兰芝回去之后日子不会好过,咱们权且抻她一抻,过个三五载,她年岁大了走投无路,我再去迎她进门做妾。   届时出去的还会好好跟着她回来,还叫她如往常一般侍奉您。”   温氏想起来日兰芝进门,要在好女面前立规矩,任由她打骂,一言不合还能典卖,心情这才舒畅了几分。   却说兰芝这头织造坊已经开工,刘妪出手,很快找齐了二十个织娘,眼下规模不大,兰芝也不想着一口吃成个胖子,就只织布,染坊还没有开起来,原先计划的女子专用绣品小物件也都暂缓,等织造坊稳定下来,再徐徐图之。   如今她有刘娘帮衬,又有木莲伺候她,另外新收养的弟弟王延居然煮的一手好吃食。   自从他给兰芝煮过一次饭之后,木莲就再也不好意思提给娘子做汤羹了。   也不知一个小乞儿哪来的机会学这么多东西,不仅会将肉酢打理的一丝腥味也没有,还会用豆豉做出好吃的肉酱,无论是用芥菜煮酱汤还是拌着粟米饭吃,都格外可口。   兰芝观察王延几日,是准备踏实过日子的,这才让木莲跟曼娘打听一番,准备送王延去读书。   她一直心中底气不足,想握住更多东西在手,无论是人际关系,还是钱财,抑或是多养几个孩子傍身,尤其是得罪了刘茂之之后,她一直小心翼翼,防备刘茂之和焦家有后手。   这日果然,坊管听说桃花巷开了一家织造坊,就带着户曹几人,浩浩汤汤找上门来。   户曹见着兰芝,张口就问:   “你家顶事的郎君何在?” 第326章 孔雀东南飞28   兰芝扬起脸看向坊管。   坊管陪着笑脸,挨着户曹。   “这家是女户,这位就是户主。”   户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一番兰芝。   “听说你家开了织造坊,如何不去县衙登记?”   兰芝眉心微蹙,就知道这是在为难她,只不知是焦家还是刘茂之。   兰芝拿出一卷文诰,上头有官印。   “小女子已经在县衙少府处登记造册,我是女户,独自生活多有不便,只是把附近村上几个节妇聚集起来纺织,相互之间有个伴。”   户曹抬脚要往里走。   “那也不是你说了算的,我要看看你这里可有私藏染坊。”   刘妪站出来。   “差爷,室内共有二十人在织素,其中十九人身负贞节牌坊,差爷若闯进去,这十九座牌坊可就没了。”   户曹伸手要去推刘妪。   “有你什么事儿!”   王延适时站出来,瘦小的身板挺直了格外精神。   “大汉律例,凡登记在册的节妇可免十亩田赋,经营摊位作坊者,不可抽税,凡节妇受辱可越级上告官府,免以下犯上罪责。”   户曹当即顿住脚步,脚下生根,不敢再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咕噜噜的马车声。   “刘姐姐在家吗?”   素女带着侍女进门。   “曹吏?你怎会在此?”   素女看着这局面,就觉得气氛尴尬,必然没好事。   “刘姐姐,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兰芝抿嘴笑笑。   “素女妹妹来了,我与附近几位节妇凑在一起织布,人数超过七人,已经在官府报备过了,户曹与坊管来例行巡查。”   素女转头看向户曹。   “是这样吗?”   户曹赶紧就坡下驴。   “娘子说的是!这已经检查完了,就走。”   说着就带着坊管利落的走了个干净。   王延见他们走了,才放心的卸下门槛,叫素女的车夫把马车赶紧来。   兰芝将素女让进房里落座。   “我还以为要失去妹妹这位挚友,心中一直遗憾。”   素女经女先生一段时日的教导指引,已经从容了许多,起码能捋清自己的心思。   “我后来才知道,这事儿原本也是因我那异母妹妹而起,说起来,姐姐能不介意好女造孽,愿意与我结交,我已三生有幸,当初匆匆离去,实属不该。”   兰芝上前拉住素女的手。   “如此再好不过,我们还能长长久久的做姐妹,旁的人和事,与咱们两个有什么干系!   更何况就算没有秦好女,还会有旁的人,郎君心思不在我身上,那就是个火坑,多谢妹妹助我。”   素女这才彻底放下芥蒂。   “姐姐可知,好女与那仲卿已经在商议婚期了。”   兰芝挑眉。   “好女与焦仲卿已经苟合,只怕是担忧万一有子嗣,丑事掩盖不住。”   素女点头。   “的确如此,我房里女先生也说了,三媒六聘走的这么急,不是苟合了,就是已经有了身孕,据我所知是前者。”   兰芝仿佛想到了什么。   “那妹妹的婚事可有着落?”   素女忍不住脸上一热。   “今日我就是想来与姐姐说道此事。”   却原来素女被秦荣许配给了县丞家的幼子,原本素女有些惶恐。   县丞与县令是天然的对立面。   好在女先生去探访了一番,素女的兄长也与那人结交,人品贵重,很适合素女。   兰芝与素女说了几句私房话,素女听说兰芝准备依靠织造坊,往后要开染坊,再把甜水巷的铺子兑出去,另找个铺面开绣纺,立刻拍胸脯表示,包在她身上。   有了县丞家的准儿媳帮衬,兰芝的计划很快得以实施,越发忙碌。   身边木莲和刘娘也被她指使的团团转。   刘娘又从外头找了两个女人放在新的铺子里,都是混迹市井多年,完全可以独当一面的。   等到兰芝回到桃花巷的家,居然看见王延在晾晒她的衣服,不由得脸上一红。   “小延,这些活以后不要你做,放着等木莲做吧!”   王延脸上一热,坚持把手上衣服晾起来,这才转身去劈柴了。   兰芝想起原本是要送王延去读书,不成想最近太忙碌,把这事儿给忘了。   择日不如撞日,兰芝索性带了块布,一袋子铁钱,几块糕饼,去隔壁拜访。   开门的是曼娘的弟弟,比王延矮些,听说兰芝找他父亲,要送学生过来,忙转身让兰芝进屋。   薛儒生见着兰芝,未语脸先红。   兰芝见状,忍俊不禁。   “见过薛儒生,我家中有个弟弟,想给他启蒙,听说薛儒生在家设馆收学生,不知能否收下我弟弟?”   薛儒生是个读书人,没做过什么粗活,面白无须,长身玉立,一身襦衫,衬的他有几分文秀。   “当然可以,娘子哪日有空,将令弟送来就是。”   兰芝坐了片刻,将手中篮子推过去。   “这是束脩。”   薛儒生惊的忙起身推脱。   “不可不可!”   推却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兰芝的手。   兰芝还未察觉,薛儒生就被烫了一般缩回来。   “对,对不住,是小生鲁莽。”   兰芝脸色微红,摇了摇头。   “收学生束脩,天经地义的事,薛儒生不必推脱。”   薛儒生仍旧不肯。   “说起来还要多谢娘子要我家曼娘去作坊做帮工,多收个孩子不过多添一张书案的事情。”   偏偏就在这时候,屋外走进来一个人。   “姐姐不必如此,我并不需要人教我读书认字。”   兰芝看向外头来人,心中纳闷。   “你怎么来了?”   后头曼娘的弟弟也跟着进来,仿佛跟他爹解释。   “这位说是来找刘娘子的。”   兰芝点点头,拉着王延到薛儒生跟前。   “这位就是我那弟弟,过去因为琐事耽搁,如今年岁有些大了,不求学的多好,只愿能读书明事理,识的几个字,走出去不叫人糊弄,做个明白人。”   薛儒生早听曼娘说过兰芝捡了个弟弟,对兰芝的善举很赏识,眼里盛满笑意,不住点头。   “娘子说的是,这孩子看着就是个机灵的,明日用过朝食就过来吧!”   王延拉拉兰芝衣袖,轻轻摇头。   “姐姐,我认得字,您别破费了。”   兰芝诧异。   “什么?”   王延拎着篮子,瞥一眼偷看兰芝的薛儒生,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我有隐情,姐姐且先随我回家,慢慢说与姐姐听。” 第327章 孔雀东南飞29   兰芝略有些尴尬,只得跟薛儒生赔了个不是,被王延拉着走了。   薛儒生送兰芝到门口,看着她纤细的身影走远。   身后偏房传来老母的声音。   “是隔壁刘娘子吧?要不我托媒人给你说和说和?”   薛儒生有些恍惚,半晌才低下头。   “阿娘不用操心这些事,顾好身子就成。”   房内一把苍老的嗓音传来。   “我已经卧床三年啦,多亏你与曼娘孝顺,再过几年曼娘嫁出去,小志也娶妻了,你也该找个知冷知热的说说话。”   薛儒生隔着窗子与老母安抚几句。   “阿娘甭操心,有您有孩子们,儿子并不孤单。”   老妪很是知道人生寂寥。   “这世上能陪着你的,也就是扶持到老的妻,父母会走在前头,孩儿们会成家有自己的日子。”   薛儒生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原本他也是这样想的,连媒人都找好了。   可是那日刘娘子被兄长亲娘逼迫,他站在矮墙下听了一耳朵,就知道不可能了。   她并不能护着刘娘子不被兄长压迫,更不能像刘娘子说的,去入赘。   尤其如今,听曼娘说,刘娘子的生意做得越发大,他已经与刘娘子形同陌路了。   兰芝丝毫不知自己这树枯枝上头,曾经有一朵花骨朵儿,悄然绽放,又无声凋谢。   回到家中,王延把兰芝拉到房里,关上门,打开窗户,站到窗户下面,这才与兰芝说话。   “我从未告诉姐姐,我九岁之前,是有爹娘家人的,我学过四书五经,学过功夫兵法,甚至还会丹青厨艺,姐姐不必破费再送我去。”   那薛儒生的学识,只怕并不比他高到哪里去。   兰芝挑眉。   “那些小乞儿只盯着你一人欺负,可是有什么缘由?”   王延来她家之后,明明眼里有活,手上有技艺,偏偏不爱出门,如今又说饱读诗书,背后必然有不得已的苦衷。   王延思量再三,道出一二。   “我乃新始祖嫡子后人,先前一直被圈禁,后来今上登基,赐予公爵之位,又被叔伯逼迫退让,从魏郡一路驱赶到荥阳,指使人盯着不许我出头。”   兰芝手上的线梭顿住。   新始祖也就是奸臣王莽。   这位可不是什么好人,当初为了当上大司马,逼死两个嫡子,圈禁他们的妻儿。   后来称帝没几年又被赶下去了,如今朝纲混乱,贪官横行,几乎就是从那之后开始的。   王延大约也是受了牵连,没想到如今的新帝登基,在朝臣进谏下,恢复王家名誉,赐予爵位。   可是王延还是没好日子过,长这么大尽是受苦的么?   她不过是心情好,也有些同病相怜之感,顺手帮了个孩子居然就捡回来这么大一个麻烦。   “那,你会连累我们吗?”   兰芝有些后怕。   王延赶紧摇头。   “经过五年,我已经长开不少,而且魏郡那边的人已经顺利拿到爵位,站稳脚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对我放松不少,已经几年没有生人来驱赶我,不然我不会能长久在荥阳落脚。   而且我极少出门,绝不会连累姐姐,还请姐姐别赶我走。”   兰芝被王延说中心事,脸上有些过不去,可是叫她为了尚未发生的风险,把一个孩子赶出去,实在于心不忍。   她轻抚王延发顶,柔声说道:   “你自己说的,如果日后被发现,我可护不住你。”   王延顿时松了口气,握住头顶要挪开的手。   “姐姐放心,我绝不叫姐姐身处险境,日后我长大了,由我来护着姐姐。”   兰芝头一回听说有人要护着她,不由得眯起眼睛笑。   “十四岁了还这么矮,要多吃饭长身体,早日长成大人,姐姐给你相看个性子好的姑子,待到弱冠,娶妻生子。”   王延有些害羞的垂下眉眼。   “我要先帮着姐姐,等姐姐立起来,报了恩情,再想其他。”   兰芝认真想了想。   “既然已经饱读诗书,在家洗衣做饭委实屈才了,日后家中和铺子里账务都归你管,你看如何?”   王延敢不从命?   “都听姐姐的。”   说是不要他洗衣做饭,可是账册算完,王延还是一手包揽了木莲伺候兰芝的活计。   兰芝晚上回房总有香汤浸手,湿热帕子擦脸,衣裳都熨烫板正的挂在屏风上,榻前还有温热的茶水,刚好能入口。   更有糕点小食,可以在两餐之外充饥。   兰芝这厢日子过得顺心,焦家却水深火热。   因为与好女的丑事被碎嘴的崔嫂子知道了,几乎就是整个西坊都知晓了。   原本求娶好女,就应该把宅院卖了搬到东坊去,再不济,搬到距离东坊近一些的宽敞巷子里去也说得过去。   他们住的这地儿,遍地平民,巷子窄的,略大一些的马车都赶不进来,日后好女进门,嫁妆抬的多,可不叫人笑话么!   可是焦家眼下穷抖擞,手里没钱。   剩下那一百亩地就是温氏的命根子,谁也不能摸。   仲卿也不想再去郡府当差,几次三番托人带话延假,说家里老母不行了,需得尽孝道。   就等着娶好女进门,到县令大人面前钻营一番,换个差事。   眼下媳妇没着落,钱花出去大半,七尺男儿天天赋闲在家,左邻右舍见着都指指点点。   还有那大胆的,打趣仲卿。   “哟,焦家郎君啊,你那苦命的媳妇呢?”   “是啊仲卿,是不是看你那媳妇斗不过你家老母,你索性放刘氏出火坑,另找个高门贵女,给你老母下马威呐!”   “仲卿,别怪婶子倚老卖老,听说你都跟官家女燕好了,咋还不赶紧去求娶呢?”   “就是,能跟你好就能跟旁人好,别到时候揣着蛋进来,还不知道是谁经的手。”   “这么说来,我瞧着仲卿脑门有些绿啊!”   “你们都憋瞎说,那蛋不蛋的有什么要紧,管他是谁的,横竖吃亲娘的奶水和嫁妆,焦家又没损失。   再说了,蛋不是自个儿的没事儿,那嫩媳妇,有能耐的丈人是自个儿的呀!”   更有吃瓜高手崔嫂子一通分析。 第328章 孔雀东南飞30   “你们记得那天不,仲卿午时一刻回来的,去见过焦家老姆说话,再进房去,我去撞破的时候已经完事儿了,等我跑出来,才午时三刻不到,这么点时候,仲卿怕不是个银枪腊样的快枪手吧!”   “哈哈哈!”   仲卿脑门青筋暴起,还真有些绿。   不过不得不说,他也因此逃过死劫。   原本就是这段时间,他在郡府当差的时候,被强盗一刀宰了。   如今却匆匆走了三媒六礼,准备等上头长女素女出嫁,就可以迎娶好女。   好女进门,他就可以有仇报仇了。   想到这,焦仲卿向来文气儒雅的脸上,表情有些狰狞,眼眸幽暗。   到时候,平步青云,不仅可以拿回甜水巷的铺子,说不定还能把刘兰芝的兄长找理由撸了。   这边焦家惦记甜水巷的铺子,那边铺子已经易主。   素女帮兰芝找到稳妥的铺子,等到素女出嫁的时候,兰芝把甜水巷的铺子作为贺礼送了过去。   留在手里,她是铁定护不住的,原本已经很是艰难,眼下又有王延这个潜在隐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主动送出去,不仅能博得好感,还能多一层庇护。   县丞朱嵩原本觉得自家婆娘太糊涂,而且耳根子软,果不其然,出去跟人吃一顿酒席,就应下了六小子的亲事,还是县令家娇生惯养的填房生的次女。   他偶然一次见过秦好女打骂使女,刁蛮粗鄙又泼辣浅薄,简直是侮辱了自家六小子。   有心想反悔退婚,可是又不占理。   得罪了县太爷,他在荥阳城错综复杂的关系,哪个亲戚被寻到错处,都能扯到他头上,经不起推敲。   好在峰回路转,秦好女自己作死,看中了旁人,秦荣把他的嫡长女嫁过来。   原配嫡出,天然地位就比填房生的高一等,虽然相貌没有次女娇艳,但是也秀丽动人。   尤其兄长秦坤人品不错,刚刚举了孝廉,与六小子能说到一处去,有这样的舅爷,将来步入官场,少不得是一大助力。   待素女嫁过来,原配嫁妆全都叫秦坤争了来,自己也没留,全部给素女送嫁。   把秦家那狐媚填房气的倒仰,又是一注大财进了朱家。   更叫朱嵩欢喜的是,嫁妆里头还有甜水巷的铺子,那可是捧着钱买不到,非在荥阳世代盘踞者不能得。   嫁妆单子上有记载,素女在两处新开的织造坊,锦绣坊占股,这说明儿媳妇是个交际好手啊,跟着秦荣一家来荥阳才多久,这都有了人脉。   秦荣可真是蠢笨,有这样的儿子女儿,非要放在一边,把继室妻女宠的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也多亏他这性子,不然素女要是跟好女一样蠢笨,嫁过来,可要家宅不宁了。   等素女匆忙出嫁,终于轮到好女。   好女这些日子兴奋的不知如何是好,事事亲力亲为,什么都要过问一二,不懂的礼节还追着下人和郑氏询问。   郑氏面色不虞。   “阿娘不要不高兴,女儿一辈子只一回的终身大事,您整日板着个脸算怎么回事?”   道理郑氏都懂,可是仍旧心疼。   “虽说你是我女儿,可是继室在原配面前本就执妾礼,按理说那位也是你的嫡母,偏偏你那好兄长,把先头那位所有嫁妆都给素女陪嫁,自己个儿愣是一件不留,更别说给你留些。”   好女听到母亲提起上头的兄姐,也沉了脸色。   “爹爹给了我不少好东西,阿娘不必指着那两位。”   郑氏原本还不觉得什么,一朝女儿要出嫁了,越发觉得危机重重。   女儿长大了,自己也会老去,秦荣肯定走在自己前头,自己老了有何依仗?   秦坤年岁比她小不了多少,向来不与她亲近。   定下的妻室又是原配在世时候的手帕交家的女儿,更不可能把她当正经婆母。   要不是那位在守孝,早就进门了,届时她的日子更艰难。   “唉!”   郑氏叹了口气。   “只盼着你往后嫁人过的好些,夫妻恩爱白头到老,我就满足了。”   好女噘噘嘴,眼里闪过甜蜜。   这些日子她又悄悄的跟仲卿见过几次,仲卿还悄悄的拉着她的手,亲吻她。   上次在刘兰芝房里被算计了,匆匆忙忙,她都不记得细节了。   等到嫁过去之后,必然长长久久,蜜里调油。   没几日,焦家迎娶新妇,温氏少不得打起精神操持。   街坊邻居们有的拎着一只葫芦瓜有的抓着两个鸡蛋,就来坐席。   仲卿看着席间众人一双木箸舞的看不见残影,脸色寒碜的滴出水来。   一直等到随后来的族人们入席,气氛才好些。   焦家仲卿这一支因为温氏悭吝不得人心,所以与族人关系淡薄许多。   众人都是听坊间传闻才知道兰芝被和离出户,仲卿另娶了官家女。   哪怕有再多绯腹,面子情还是得做,毕竟娶的是县令家的女儿。   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万一哪天仲卿得势,不求沾光,但求别为难就是。   到了黄昏,一对新人红男绿女盛装打扮,总算礼成送入洞房。   好女听着仲卿一首又一首却扇诗信手拈来,闹洞房的众人听了连连叫好,心中甜蜜的紧,这会儿仲卿叫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只有外头看热闹的街坊们小声嘀咕。   “哟,这跟前年兰芝进门时候诵读的一样嘛!”   等到仲卿出去一番敬酒之后,才步伐微微凌乱的进了洞房。   这原本是他与兰芝的卧房,如今被收拾出来当成他与好女的新房,就这,被岳母大人好一番念叨,如今想来,委实有些委屈了好女。   为此他掏出了所有积蓄,还哄阿英卖了不少首饰,把卧房内所有摆设换了新的,这才叫好女勉强答应。   好在他们的第一次就是在这个房里,说来也算有意义。   待到入了洞房,好女掩饰不住嘴角笑意,压根把郑氏说的那些含羞带怯全部忘了。   能嫁给仲卿,她欢喜都来不及,有什么好害羞的。   又想起压箱底的那些避火图,居然有几十种方式,将画册中人换成她与仲卿,一想到那场景,好女就心痒难耐。 第329章 孔雀东南飞31   因为崔嫂子缜密的时间管理和侦查推测手段,仲卿这些日子被街坊邻居明嘲暗讽,今日一定要重振夫纲。   两人各有目的,却都殊途同归,等不及的甩开束缚,坦诚相待。   捏着洗干净的蘑菇,仲卿刚刚进门,就被门卡住。   被猛然关门吓的一激灵,那蘑菇也缩了回来。   好女脸色僵硬。   说好的几十种方式呢?   避火图上的姿势都是一次性的吗?   仲卿也没料到,怎么会这样!   “好女,都怪我最近着急娶你进门,日夜难安,太过劳累了。”   秦好女也是没有经验,只觉得这人参果尚且没有尝到滋味,就囫囵吞下去了。   “没事,仲卿哥哥,咱们成亲了,往后可以朝夕相对,日日在一处。”   仲卿拿出当初哄好女的劲头,甜言蜜语,海誓山盟,把好女哄的心花怒放。   “只可惜我还要去郡府当差,若是能在县衙,哪怕降职,能每天回来见着你也好啊!”   好女早就想好了,往后不放仲卿去郡府,她可不是那蠢笨的刘兰芝。   “这有何难!”   好女往仲卿怀里缩。   “我早就与我爹爹说好,等到咱们回门,爹爹就会给你下委任,横竖从郡府调职过来是降职,难度不大。”   仲卿长舒了口气。   这些日子,压在心底的就是这件事。   他接连多日不去当差,上峰只怕越发不满,县令又反对他娶好女,未来一片昏暗,如今终于拨云见日。   只是这洞房越发艰难。   他记得原本与兰芝一处,还能坚持盏茶功夫,怎的与好女在一起,进门就泄气!   仲卿本想再试一次,可是又有些没了信心和勇气。   索性好女不懂这些,等过些日子,他悄悄寻摸个铃医问问,找点丸药来吃。   素女早已派人传话,仲卿今日大婚。   等到宵禁的梆子声传来,兰芝站在院子里看着昏暗的天空。   王延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一件外衫,想上前披上,又怕见着兰芝伤心。   犹豫半晌,眼看更深露重,王延还是把手中外衫搭在兰芝肩上。   兰芝纹丝未动。   “刘娘,你说,他们这会儿是不是洞房了?”   身后没有声音。   兰芝狡黠一笑。   “希望我们这份大礼,那对夫妇会喜欢。”   王延纳罕。   “姐姐给焦家送礼了?”   兰芝没防备来的是王延,转头看过去。   这些日子吃得好睡得好,王延小子已经张开不少,脸颊有肉了,眼神依旧璨如芒星。   兰芝忍不住促狭,眯起眼睛。   “唔,我与刘娘出户那天,给焦仲卿施了点香,只怕接下来一年,洞房什么的,他会有心无力。”   王延以为兰芝是在伤怀,却不防备兰芝在等着看焦仲卿的笑话,还是这等桃色笑话,也忍不住跟着笑。   “姐姐真的放下焦家了吗?”   在他的认知里,女子被赶出去,是生不如死的大事。   尤其兰芝,娘家也靠不住,孤立无援,带着两个仆妇,把日子过起来,属实艰难。   兰芝凝眸看天。   “阿延,人活一世,其实真正能自己做选择的时候并不多,小时候要听父母长辈的,老了以后要听子女的,只有这时候,才能有机会,顺应本心。   我这一生,不要富贵荣华,但求快意恩仇。”   王延看着兰芝白皙的脸庞,仰头看天时,修长鹅颈,眼眸中闪动的野性不羁,正是他有生以来的鲜明对照。   他打出生记事起,就跟爹娘仆人被圈禁在一处庄子里,他的祖父,曾祖父都是这样。   只因他姓王,是乱臣王莽嫡长子一系。   哪怕那所谓的嫡长子早就被王莽弄权时候亲自逼死了,他仍旧从出生起,就身负原罪。   若是没有今上想起他们,他或许跟他父亲一样,被圈禁,被赐婚,再生子,继续被圈禁。   可是一朝得了爵位,王家旁系纷纷出来摘桃,容不得他们。   他们连被圈禁的日子也没有了,四处逃亡,成了孤儿,流落荥阳,任人欺凌。   几乎从一出生,就身不由己,任人宰割,随波逐流。   哪怕在那个四四方方的小院里,饱读诗书,洗衣做饭种菜,事事亲力亲为,也唤不醒麻木的灵魂。   可是在兰芝眼里,他看到了命运的另一种可能。   顺从本心,不求其他,只要快意人生。   王延被兰芝的话深深触动。   他上前轻轻拉着兰芝的手,借着年纪还小,也不避嫌,还晃悠了两下。   “姐姐,夜深了,外头冷,回屋歇着吧!”   兰芝心情格外好,伸手摸摸王延的脑袋。   “成!回屋睡觉去!”   王延把兰芝带回屋,赶紧给兰芝打水洗漱,递上毛巾,最后洗好了脚,还坐在脚踏上,仔细给她擦脚。   原先还有些别扭,如今都习以为常,兰芝将腿搭在王延膝头。   “日后也不知谁家姑子有这等好福气,嫁给阿延。”   王延抿嘴一笑。   “我阿爹就是这么伺候我阿娘的。”   阿爹总说,阿娘本是世家贵女,偏偏因为是庶出,被陛下指婚给他,跟着被圈禁,属实委屈她了,因此,但凡能自己做的,阿爹都不叫阿娘插手。   原本眉宇间还有轻愁的阿娘,后来也展颜了。   他看着爹娘举案齐眉,也跟在爹娘后头,不论读书认字还是练功习武,甚至茶饭裁剪,耕种施肥,样样都会一些。   伺候兰芝当然不在话下。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他比木莲刘娘都更知道如何让兰芝舒心自在。   等到兰芝准备躺下,王延才端了洗脚水出去。   倒了水,他回到自己的卧房,细心把兰芝擦过手脸的帕子展开,轻轻仰头,放在脸上。   一股淡雅馨香,沁入鼻端。   王延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   却说焦家,好女进门的第二天,温氏就神清气爽,等着仲卿给她要来银钱,把田地赎回来。   这年头,田地就是人的命根子,没有田地,她掌管的一家子吃喝嚼用都成问题。   尤其那二百亩田是祖传的,卖掉祖产视为败家落魄,极其不孝。   第二天清晨,鸡叫三遍,眼瞅着天快亮了,仲卿房里还没有动静。 第330章 孔雀东南飞32   早早起来等着好女敬茶顺便把田地的事情说一说的温氏,已经梳洗好,坐在胡床前半晌,外头还是静悄悄。   跟前连倒茶的人都没有,温氏心中气闷,起来走到院子里又回屋,往返几次。   要是兰芝在的时候,她早就去拍门骂人了。   可是如今这位是官家女,又是进门第二天。   但是这也太不像话,哪家新妇不要给家翁立规矩?   “仲卿啊!”   温氏要是能忍住,就不会有昨日怪异的婚宴,族人们都不与仲卿亲近了。   “仲卿?”   仲卿正在做着美梦,梦着梦着,觉得内急,四处找更衣的地方,结果刚找到,就听见一把苍老的女声叫他,吓的他一个激灵,猛然醒了过来。   焦仲卿烦躁的起身换裤子。   “阿娘,最近累的狠了,再让我们多睡会儿吧!”   温氏缩回脖子不敢说话。   转念一想,好女带了四个仆妇过来,叫不动好女,难道叫不动那四个贱籍?   温氏立刻来了精神,拄着拐杖前往偏房。   “我说!”   偏房的门被拍的山响。   “你们几个吃白饭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睡,鸡也不喂,布也不织,茶饭更是不管,你们是来当主子的还是来伺候人的?”   好女平日在家起床气最重,原本心情不佳时候就要悄悄在下人身上找补回来,要是早上睡的不够,身边所有伺候的人都得跟着遭殃。   因此除了守夜的小心伺候,早上从没人敢打扰她。   昨日好女大婚,更是连守夜的人都叫仲卿给赶回来睡了。   没想到刚陪嫁到焦家,居然就有一大挑战等着她们。   好女原本就被温氏跟仲卿的喊话吵到,迷迷糊糊,仲卿安抚几句,就又压着火气继续睡了。   没想到温氏转头去拍下人的门,这个院子统共就能容下一辆马车大小,拍下人房,她如何不被吵到?   “我说,有完没完?大清早叫魂吗?”   好女一把掀开盖在脸上的被子,一骨碌坐起来。   仲卿将要继续睡,就被吵醒,睁眼看见好女怒气腾腾,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防止事情闹大,叫人看笑话,仲卿赶紧坐起来。   “好女,今日是我们成婚的第二天,我们要起来敬茶认亲,待会儿还会有族中长辈过来,不能叫长辈等我们。”   好女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嫁人,身边正是她惦念已久的仲卿。   被一番温言软语相劝,好女总算收敛了些,艰难的从被窝里爬出来。   洗漱过后出了房门,就见温氏沉着脸,像是木桩子一样杵在院中。   好女看着处处显得逼仄的宅院,心中难掩憋闷。   仲卿跟随其后。   “阿娘,进屋吧,好女还要给您奉茶呢!”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族里的长辈女眷们也纷纷过来撑场子。   温氏这才沉着脸,招呼众人进屋,焦英也已经起来了,正在准备茶点。   温氏见状,转头冲着好女挤出笑容。   “好女,你刚刚进门,照理说,不应该给你活干,可是你也知道,我年纪大了,过去家里一应事务都是他们操持,眼下你进门,我这个做家婆的也不恋权,这个家,就由你来当!”   好女不防备刚进门就有差事交给她,不由得欢喜。   老话说,当家媳妇!   她身边的老仆也说,进门得了管家权,才是真的女主人。   她还想着要如何讨温氏欢心才能得权呢,没想到进门就有。   可是坐在屋子里的众多婶娘们却相视一笑。   说是给管家权,其实家里有什么好管的?   管厨房买菜,管鸡一天喂几顿,管今天织几匹布呗!   好女不知内情,欢欢喜喜的捧过茶盅,恭恭敬敬的跪下。   “阿家请用茶。”   温氏见好女神情不似作伪,这才满意几分,接过茶盅,抿一口,随后从身边的托盘里取出一卷竹简。   “这是妇经,拿回去没事就读一读。   往后作为焦家大妇,要恭孝顺从,贤良淑德,照顾好仲卿和家里,早日给焦家开枝散叶。”   好女见状,神色尴尬的转头看向仲卿。   焦仲卿也不防备亲娘这手骚操作,还不是他出手太狠,焦家的地皮都叫他刮下去三尺,如今亲娘连给新妇的见面礼都糊弄了吗?   仲卿清了清嗓子,冲温氏挤挤眼睛。   温氏低着头,不去看仲卿。   “怎么?对阿家这见面礼不满意?”   好女赶紧伸手接下来,勉强应付认亲,其实已经一肚子怒火。   她长这么大,跟着爹娘辗转任上,见过不少亲眷贵妇,从没见过给人家姑子一本妇经做见面礼的。   待到认亲过后,需得新妇操持一顿朝食,招待家中长辈们。   好女动动嘴皮子,带来的仆妇使女们立刻在灶上忙活起来,别说粮食,就连盐巴都用好女带来的。   温氏在房里显摆县令家的千金,几乎要把嫁妆单子拿出来当着妯娌的面读一读了。   面上难掩得色。   等到仆妇们端上朝食,温氏脸上表情又开始抽搐。   焦仲卿的四堂婶最明白温氏尿性。   “哟,仲卿媳妇可真是大方,我与你阿家来往几十年,这还是在你家吃过最好的一顿朝食。”   好女见自己一番心思得到长辈夸赞,欢喜的拿帕子掩嘴偷笑。   “婶婶过奖了,这不都是家常便饭吗?往后婶婶过来,媳妇还让人给您煮。”   四堂婶明知故问。   “这不是你做的?”   好女理所当然的摇头。   “我怎么可能下厨?”   温氏嘴角抽的快有了节奏感。   三堂婶打着哈哈。   “仲卿媳妇乃是县太爷千金,身边奴仆环绕,怎么可能需要亲自下厨吗,有的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四堂婶抿嘴促狭一笑,斜眼看温氏。   好女丝毫不知几人言语里的官司,见长辈满意,也觉得自己饿了,跟着坐下,挑选平日爱吃的放在自己面前,有条不紊的让使女伺候着用饭。   等着儿媳妇站在旁边伺候用饭的温氏:...... 第331章 孔雀东南飞33   好女就不是个会看别人脸色的,吃了一顿合心意的朝食,同桌温氏的妯娌们更不可能把温氏的心思说出来,看明白了也假装不知,心底偷笑。   门当户对,齐大非偶,你以为高枝是好攀的?   温氏气闷,几乎没吃几口,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要是过去,饭桌上温氏板着脸,懒得动筷子,众人就要忧心温氏找茬,如今谁会惯着她?   好女自己心里还有气呢!   她过去跟刘兰芝交好时,给温氏买了多少好东西!   结果认亲给见面礼的时候,温氏就拿一卷破妇经打发她。   这是说她妇德修的不好吗?她可是官家女,当朝七品孺人诰命教出来的贵女!   族亲们很有眼色,饭后立刻提出告辞。   温氏连客套都没有,仲卿虚留了两句,也就坡下驴,送人出去了。   好女这才收起笑容,冷冷看一眼温氏。   要不是顾忌着这是新婚第二天,只怕那股子怒气就要发出来了。   只是仲卿是她辛苦求来的,爱屋及乌,勉强容忍了温氏和焦英。   横竖原本她准备给焦英的礼物也没拿出来,双方扯平。   好在温氏上道,她进门就把管家权给她。   往后这个家就是她做主了!   就像郑氏在府里当家一样,管着府内大事小情,就算秦坤和秦素女再不喜她与郑氏,不还是要在郑氏手下讨生活!   所以管家权代表日子能不能过的舒心。   好女得了温氏的话,这会儿没事,立刻吩咐陪嫁仆妇开箱子拿钱。   “杜娘,去,把仲卿家碗筷锅灶桌子这些破破烂烂的东西,都给我扔了换新的。”   这个家里东西都用了几十年,看着破旧不堪,整个屋子也光鲜不起来,连一件像样的漆器都没有,太跌份了。   温氏这边躺在榻上顺气,没想到外头传来源源不断搬东西出去的声音,赶紧跑出去看。   这一看,了不得。   整个正厅都要被人搬空了,往日吃饭用的碗筷瓦罐就连珍贵的斧鼎都被随意的扔在地上。   温氏心疼的脸上皱纹都跟着颤抖。   “你们这是做什么?这是抄家还是造反?给我放下,我的炉子,那是我家油罐子,别扔——   我的天哪,这是造孽呕!”   温氏经营几十年的家业,就是她的命根子,没想到三两下全被搬空了。   不一会儿,好女带人推了几辆独轮车在巷子里,引得左邻右舍都探头去看。   好女跟仲卿抱怨:   “咱家位置也太偏了,马车都驶不进来,要我说,咱们还是换个地方住。”   仲卿戴着假笑面具。   “我现在身无长物,等我有了差事,拿了俸禄,积攒几年,给你换个合心意的住处去。”   好女就爱仲卿万事把她放在前头,听了这话,得意的扬起下巴笑。   “才不要等几年呢,回头我就去寻摸宅子。”   仲卿笑容更大。   “成,都听你的。”   原本甜甜蜜蜜,没想到刚进院子,就听见一声尖叫。   好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温氏举起拐杖冲两人打来。   “啊——”   好女吓的发出一声惊叫,仲卿忙上前一把抓住拐杖。   “阿娘,您要干什么!”   温氏被挖了心肝肉,什么面子里子全不要了。   “你问我干什么,我还要问你干什么,谁让你们搬空了我家,我的东西我的灶房,你们给我还回来!   还有我的铺子我的田地!”   温氏越说越心痛,捂着胸口哀嚎。   “天爷哎,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到老棺材本都攒不下来也就罢了,如今我的家也没了!”   好女欢欢喜喜的想把这个住处收拾的焕然一新,能讨好仲卿不说,起码也让自己住着舒服些,没想到这个温氏居然敢拿拐杖打她,气不打一处来。   “杜娘!”   身后跟她出门的仆妇立刻上前。   “娘子!”   “给我把她的卧房也搬空!”   好女打小就是杜娘几人伺候的,性子骄纵任性,众人都一清二楚,这会儿的怒火能把房子烧着了,绝对不能反驳。   杜娘转身就叫外头几个推着独轮车的帮工进来,把温氏房子里桌椅床铺,搬的一干二净。   温氏跌跌爬爬进门,拦住这个走了那个,被褥拖在地上,箱笼里的贴身衣物也被倒出来散落在地,就连她塞在角落里使用多年的角先生都被翻了出来。   街坊们早就挤进来看热闹,见了此物哄堂大笑。   仲卿涨红着脸,安慰温氏也不是,揽着好女也不敢。   最后闹得里外不是人,还被众人看了笑话。   温氏羞愤欲死,跳起来要去抓好女的脸。   “你这贱妇,我要与你拼命!”   秦好女长这么大,只有她发作别人的,如何会叫温氏碰到她一个指头?   当即后退两步,杜娘阿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温氏的胳膊,叫她动弹不得。   仲卿见状实在不能再忍,上前揽着好女的肩膀,小声劝慰。   “娘子,我母亲年老头昏,你就别与她一般计较了,快叫人放开她,切莫叫街坊们传出你不孝的名头。”   好女双手叉腰。   “年老头昏也昏到你儿女面前去,上来就打我一个刚进门的是怎么回事?打量我好欺负?”   仲卿就差给好女跪了。   “娘子,勿要叫人看了为夫的笑话,给我留些颜面吧!”   好女这才想起来,温氏可是仲卿的亲娘。   犹豫片刻,好女挥挥手,叫杜娘阿娟松手,温氏这才浑身瘫软在地,老泪横流,话都说不出来。   秦好女犹不解气,这还是她头一回吃这么大亏,不能立刻报复回去。   冷哼一声,好女也没了布置房子的心情,抬脚回屋去了。   可怜焦英,盼望已久的新嫂嫂进门,还没来得及好好说话,早上的见面礼没了就不提了,这会儿,婆媳已经你来我往过了几十招,温氏一败涂地。   阿英不敢相信,往日高山仰止的母亲,居然就是狼狈的跌倒在地,瘦弱干枯的小老妪。   这还不如兰芝在的时候,好女也太可怕了。   却说仲卿安抚好了好女,才出了屋子,命人把温氏的卧房里那些东西都放回去,自己也跟阿英一起,把温氏扶回房里。 第332章 孔雀东南飞34   “阿娘,好女是官家女,在家就被爹娘捧在手心里,您何必要在她面前立规矩?”   温氏气的连话都不想说。   她隐隐有些后悔好女进门,要是兰芝在这,就算她最嚣张的时候也不敢这样对她。   话虽如此,她却不是后悔把兰芝赶出去。   只是觉得好女不配当焦家妇,配不上她这眉清目秀的好儿子。   在有些恋儿癖母亲的眼里,世间没有任何女人能配得上自己儿子,都是得陇望蜀,这山看着那山高的。   在她们的认知里,所有媳妇进门都是将就,都应该卑微讨好,任劳任怨,听凭打骂。   又因女子大多数是感官动物,认为嫁进这个家,就是要过一辈子的,认真想融入这户人家,好好过日子,起初会妥协退让,更叫这些婆母们得意忘形。   所以兰芝进门,乖顺听话时候,她得寸进尺,好女进门第一天,没有早早起来奉承她,温氏就甩出了一卷妇经。   恶人自有恶人磨,如今碰上好女这样的,针扎不透,油盐不进,她就真的麻爪,剥去身份这一层禁锢,她也就是一个干枯瘦弱守寡多年,内心空虚的小老妪而已。   仲卿好言好语,总算勉强把温氏安抚回房。   “阿娘,我早与你说过,好女是官家女,是我费尽心思求来的,您非要在新婚第二日就闹的这样难看,难道您那田地铺子,不指望好女,指望我一个衙内帮您拿回来吗?”   温氏气不打一处来。   “我哪里闹了,我忍的还不够吗?   谁家新妇进门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谁家媳妇不小心翼翼伺候婆母用膳?刘兰芝那贱妇诸多不是,进门时候也在我面前战战兢兢半年,我忍的够多了。   你那好媳妇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我的家,我的家就是我的命,你们要拿我命去?”   焦仲卿只觉得过去对温氏苛待兰芝的纵容,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你的你的,什么都是你的,这破椅烂罐有什么好?您眼皮子能不能不要这么浅,统共不值五百钱的东西,您缺吗?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您这么大年纪了,啥事都别过问,跟着儿子有吃有喝不成吗?   为什么一定要把所有东西捏在手里?这破房子我赔给你,我现在就把好女休了,我也不用去求什么差事,我们一家三口抱着房子过,行不行?”   温氏见仲卿真的动怒,有些瑟缩,抖了抖嘴唇,不敢说话。   仲卿见温氏安静不闹腾,忙回屋找好女说话。   好女也不含糊,要当家,家里就得听她的。   仲卿左右逢源,两边讨好,也不过维持了个表面平和。   还是那句话,女子多为感官动物,若不能在听觉触觉上叫她们满意,她们无情起来,能叫大部分男人生不如死。   回门当日,杜娘给备下的礼,温氏已经躺在房里几天不出来,羞于见人,茶饭都是阿英端进去伺候的。   温氏与好女王不见王,焦仲卿才有了几天安生日子过。   出嫁女回门是大事儿。   郑氏早就跟亲戚打好招呼,秦荣也跟来往密切的同僚下了帖子。   到了新姑爷上门这天,不仅素女夫妇,各部曹吏,就连郑氏娘家人也都来了。   仲卿生平最高光的时刻,除了娶好女那天,恐怕就是今日了。   众多曹吏围着他说话,秦荣也把他带在身边,秦荣长子秦坤倒是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有那么多人奉承仲卿,一个两个冷脸,他压根就没工夫在意。   好女这厢见过父母之后,就跟一干女眷在内院说话。   等到寒暄过后,郑氏才得了功夫,把好女拉到一边。   “在焦家这两日如何?可习惯?婆母小姑可好相处?仲卿待你可体贴?”   好女虽然被温氏气到了,可男人是她自己选的,也是她哭着喊着要嫁的。   说起来这几日仲卿仍旧和往常一样,与她朝夕相对,心里眼里只有她,甜言蜜语一箩筐,甜的溺死个人。   “唔,挺好的。”   好女用帕子掩住脸,不愿承认自己有可能看走眼温氏,更不想叫郑氏打她脸。   郑氏以为她在害羞,不由得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那焦仲卿有什么好,为了好女,能把先头那位休了,要是将来有比好女门户更高的呢?   思来想去,郑氏总结出两条路子,其一是叫秦荣好好上进,步步高升,那仲卿畏惧秦荣,自然不敢轻慢好女。   其二就是给仲卿吊着根萝卜,把他牢牢捏在手心里,不给他翻出掌心的机会,等到饿极了,再给他点甜头。   什么时候,好女对他失了兴致,最好也有了自己的孩儿傍身,再把仲卿打压进泥里。   由此可见,这不愧是亲生的,脑回路也跟着血脉一起传承。   等到宴席过后,客人散去,只留亲近的亲戚凑在一起说说话。   好女觉得无聊,起身准备去后花园,往自己的卧房去。   没想到刚出了郑氏的院门,就看见一个男人,背对着内院的门站着,肩宽窄腰,身量挺拔。   过去她确定自己喜欢的是仲卿那样斯文俊秀,说话温柔小意的书生。   如今忽然见到这样的背影,心里仿佛被针扎了一下,有些触动。   “那人是谁?”   好女问身边的仆妇。   仆妇顺着好女手指的方向看去,忙恭恭敬敬回答。   “那是大姑子的夫婿,朱家六公子。”   好女反应了片刻,才明白过来。   原来是素女的丈夫,也就是朱县丞家的幼子,当初郑氏说好给她挑的夫婿。   好女抿唇。   心里觉得这样的男人,配素女那寡淡木楞的,委实有些可惜了。   好女轻轻摇了摇头,又看一眼那人的背影,这么宽的肩背,怀抱一定更厚重更温暖。   比起仲卿!   好女慢慢往后院走,心中不无遗憾,可惜了。   路过后花园,这里被郑氏请人打理的很是漂亮,假山灌木,花卉藤蔓,无不精致。   比起焦家那逼仄的小院,还是自家住着舒畅!   好女起了闲逛的心思,往假山那边走。 第333章 孔雀东南飞35   嫁什么样的人,就是过什么样人家的生活,除非仲卿发达,不然她以后只怕住不上这么大的院子了。   倒是那素女。   听说县丞家在此盘踞多年,六公子也是个有出息的,已经在候补官员名单里,就等着运作个缺,直接赴任了。   届时,素女就是像郑氏一样的七品孺人,正经官太太。   好女心乱如麻,在假山处坐下,屏退左右,支撑着下巴,看着花园发呆。   偏偏这时,假山后头传来一阵争执的声音。   “好妹妹,得了哥哥那许多好东西,只叫哥哥亲亲摸摸哪够?”   这男人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但是好女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倒是后来出声的女子,应该是郑氏房里的使女。   “表少爷放过我吧!我们孺人知道要打死我。”   表少爷?好女心里有数。   就是舅舅家的表哥,现年二十有三,死了一任妻室,如今是个鳏夫。   过去郑氏还说想把素女嫁过去给表哥做填房,可惜这事儿郑氏做不得主,不了了之了。   想到这里,好女又有些不忿。   若是把素女嫁给郑家,才合她心意。   那朱家六公子分明是她不要的,叫素女捡了个漏。   假山后两人已经开始撕扯衣服,好女不知怎的,居然坐在那纹丝未动。   听着郑氏使女的啼哭声,求饶声,叫唤声,好女听着觉得天气格外燥热。   却说仲卿在前院好好奉承一番秦荣,叫秦荣舒坦了。   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调令。   “我已经命人把你的文牒从郡府带回来,暂时记在县衙贼曹,明日你就去应卯当差,若是有什么打算,好好表现,我再与你徐徐图之。”   贼曹,顾名思义,就是专门抓贼破案的部门。   这跟仲卿原本的差事一样,焦仲卿压根不擅长。   他喜爱读书,讨厌舞刀弄枪,自诩儒生,心心念念做个文曹,再不济,做个户曹,管一县赋税钱粮,也好过整日抓贼巡夜啊!   可是秦荣把后话都说完了,他也没有反驳的余地,只得点头应下,还要连连道谢。   等他与秦荣说完话,秦荣挥挥手。   “去后院找你媳妇说话吧!”   仲卿这才如蒙大赦,赶紧往后院去了。   却说后院小花园内,好女听了好长时间的壁角,等那使女走了,那位表哥郑放才哼着小曲儿从假山后头走出来。   一抬眼看见有人坐在假山前,吓的后退一步,这才看清楚是好女。   “是表妹啊!怎么有功夫在这闲坐?跟着你的使女呢?”   好女上下打量郑放,原本觉得郑放长得有些丑陋,面皮黑,脸大,眼睛细长,嘴唇略厚,这些特征放在郑氏身上,就是个勾人的。   可是放在郑放脸上,怎么看怎么丑。   不过如今好女再打量郑放,骨节分明,细长有力的手指,露出一截,健硕的胳膊,脖子那里还有一道抓痕,那双唇肥厚泛着光泽,一如冰糖炖过的肘子皮。   好女吞咽一下口水,觉得有些无聊,起身要走。   偏偏坐在冰冷的石头上太久,站起来才发现腿脚麻了,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郑放眼疾手快,上前屈膝,打开双臂,用自身当肉盾,迎住了往下扑倒的好女。   电光火石之间,方才那肥厚的唇,就在好女脖子里擦过,还呼出一缕热气留在那里,叫好女顿觉脖子里酥酥麻麻。   好女的一对,大馒头也撞在郑放硬邦结实的胸膛,痛的好女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后退两步要躲开。   偏偏郑放以为好女要摔倒,赶紧伸手搂住好女的腰肢,惯性的顺手摸了一把。   好女霎时脸涨红的像个水蜜桃。   郑放也才想起来,这可不是小姑姑的使女,而是姑姑的心肝肉,宝贝女儿。   更是今天的主角,出嫁三朝回门的新娘子。   搂着别人的妻,还是个贵女,郑放顿时寻得比偷姑姑的使女还要隐秘的快慰。   腰窝是好女的弱点,被宽厚大掌一掐,好女顿觉浑身无力。   偏偏就在这时,月亮门那里传来仲卿的叫声。   “娘子,你在吗?”   好女赶忙一把推开郑放,红着脸,一言不发转身匆匆走了。   郑放都做好被打一巴掌的准备了,没想到向来得理不饶人的好女,居然放过他。   搓搓手指,郑放嘴角勾了勾,挤出一个回味的笑容。   后来秦好女也没再提此事,乖乖跟着仲卿回家去了。   却说仲卿得了差事,当时不甚满意,走马上任之后,立刻觉出了有裙带关系的好处。   整个贼曹队伍里,所有人都对他奉承有加。   脏活累活根本排不到他,巡城也只排白日。   这日仲卿巡城到南巷,就见一处锦绣坊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上了马车,身后还跟着一个男随从,居然也跟着钻进了马车。   仲卿这才想起,被他休弃多日的前妻兰芝,顿时心热起来。   算起来,好女虽然年轻放得开,但是脸蛋真不如兰芝,身量也是兰芝更纤长有致,即使深色襦裙也难掩凹凸有致。   更何况今日一见,兰芝似乎穿着打扮更甚从前,一个弃妇,居然穿起鲜嫩颜色,打眼看去,应该还是锦布。   更难忍的是,兰芝居然让一个男人与她同乘。   仲卿心中生出种种猜测,脸色阴沉的滴出水来。   待巡城结束,回到县衙,焦仲卿立刻找到户曹,开始打听甜水巷铺子的主人。   却不曾想,这铺子现在居然在朱孝廉妻子的名下。   焦仲卿神色变幻,那不就是自己的大姨姐,秦素女?   莫非兰芝搭上了县丞家的路子?   随即想到兰芝今日出来的铺子,仿佛是叫什么锦绣坊。   “曹吏,再帮我看看,南巷锦绣坊坊主是谁!”   这一查,居然是兰芝的铺子,尤其是这铺子素女还有份。   晚间回到家,焦仲卿先回卧房见好女。   好女正收起绢画,整理卧房。   焦仲卿走进去,在胡床上坐下,长叹一口气。   好女转身看他。   “怎么了?当差有什么不顺?”   仲卿摇摇头。   “是我家有一处铺子,被兰芝偷偷拿走,今日我去户曹那里打听,才知道已经易主,拿不回来了。” 第334章 孔雀东南飞36   好女眉毛一挑。   她就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儿没干,原来在这里。   当初被兰芝抽打过的头脸,每每想起这人就隐隐作痛。   “对,刘兰芝现在何处?我还有大仇未报!”   焦仲卿蹙眉,看向好女。   “什么仇?”   好女顿时收声,看向仲卿,一脸便秘。   这,好说吗?   说了,好听吗?   还有什么仇?   不就是在刘兰芝的榻上,睡了她丈夫,被她抓奸在床,打了一顿那档子事儿?   仲卿仿佛回过味来。   “那件事啊!”   他左右为难,叹息一声。   “算了!我今日在南巷碰见她,似乎过得不甚如意,从我家走的时候,拿了点钱,开了个铺子,叫什么锦绣坊。   被休弃了也没有回娘家,如今找了个不知是小倌儿还是什么,跟在她身后,我见着两人还同乘一车呢!”   秦好女心思顿时多了起来。   不过见仲卿似乎不乐意她去找刘兰芝,面上敷衍仲卿一番,揭过此事不提。   翌日送走仲卿去当差,好女立刻命人驾车去往南巷。   南巷的锦绣坊刚刚开门营业。   自打有县丞家朱孝廉娘子撑腰,如今锦绣坊生意越发稳固,有兰芝织造坊的绢布染色后,源源不断的供应,又有绣娘们,被兰芝指点着学裁剪。   生意更是蒸蒸日上。   尤其是量体裁衣和成衣生意。   兰芝会有意根据人的体态,把衣裳腰身提高两寸,客人穿在身上,显得身量高挑纤细,又会结合南来北往众多花样,绘出别出心裁的花样绣纹来。   如今在荥阳城,锦绣坊已经成为众多小姑子逛瓦肆最喜欢去的地方。   这日刚开门,就有一个贵女打扮的人走进来。   掌柜是刘娘过去在别家听差的时候就相识的,原本也在瓦肆开铺子,不过后来东家把铺面转出去,她一下子失了业,就被刘娘叫过来了,是个泼辣干练的三十多岁娘子,一双利眼识人无数。   今儿进来这位娘子,是县令家的。   以前还是姑子打扮的时候,她在瓦肆就见过,基本只用鼻孔看人,动辄用下巴指天。   今日来势汹汹,一双眼睛宛如利剑,进来就四处刺探,来者不善哪!   女掌柜亲自起身迎接。   “秦娘子光临小店,欢迎欢迎,不知娘子今日想看些什么绣品?”   秦好女走进店内,她心思浅显,从不会掩饰。   本就是来找茬的,也没功夫看什么绣品。   “你们东家叫刘兰芝?”   掌柜不着痕迹的打量一番秦好女,眼神凌厉,裙带松动,鬓角发丝飞起,分明是风风火火的赶来,身后跟来的仆妇也板着脸,面目凶狠。   “瞧娘子说的,我们东家怎么会是个女人?   不过,容小妇人多嘴一回,您找的这刘兰芝还是柳兰芝,是得罪您了?”   想起两人仇怨,秦好女神色有些尴尬,可是想到那些抽打,还有仲卿话里话外对刘兰芝的惦念怜悯,她又气恼起来。   “是得罪我了,有人看见她从你家绣纺出去了,你帮我留意,若是再来,遣人去西坊焦家禀报与我,跑腿钱不会少你的。”   掌柜一甩帕子。   “嗐,小妇人这铺子每日迎来送往这么多人,哪里记得?   不如您跟我详细说说长相家事,我这帮您留意,不知您找到她,要如何责罚?”   秦好女想了想。   “就是个身量比你略高半头,鹅蛋脸,桃花眼,鼻梁上有一颗小痣,年纪看着快二十了,要是见着在这附近出现,一定记得告诉我,抓到那贱人,非扔进县衙大牢,先剥一层皮不可。”   掌柜左眉轻挑。   “好嘞!娘子,您看,您是咱家小店开门第一位贵客,您要不来点绣品衣裳?咱家裁剪在整个荥阳城数一数二,最衬您这样年轻贵气的贵女了。”   好女也来了兴致,起身挑挑选选,被掌柜带进雅间试了几套衣裳,越试越喜欢,盘桓良久。   在后台对账的兰芝与王延对视一眼。   王延皱眉。   “姐姐,可要防患于未然?”   兰芝也觉得棘手。   若是焦仲卿那货色来,她拿出和离书,就可以单方面吊打焦仲卿。   可偏偏来的是没什么脑子,几乎是无知无畏的好女。   偏偏这好女背后坐着的,是她的县令亲爹,就算她去找素女,与县令讲得通道理,也无法跟理解能力差的好女周旋。   “你有什么好办法?”   兰芝放下手中毛笔,指尖不小心染上墨汁。   王延忙掏出怀中帕子,抓过兰芝手,小心拭擦。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咱们若要取胜,不如施谋略推县丞上位。”   兰芝一听,就有些难办。   “县令是素女的亲爹,我答应过素女,以后有任何难办之事用得到她,都不得隐瞒。”   素女难得赤子之心,她不愿辜负。   王延捏着兰芝的手,擦干了墨迹也不放开,捏在手里轻轻摇晃。   “若是这样,只怕有些风险,还有些迂回。”   兰芝心头一紧,凑到王延跟前。   “怎么说?”   王延看着近在迟尺的兰芝,仔细看她,桃花眼,鹅蛋脸,鼻梁上果真有一颗小痣,还是朱红一点,每每兰芝眯起眼睛笑的时候,这颗小痣就会跟着泛红,衬托的桃花眼格外温柔多情。   兰芝不防备王延走神,反握住王延的手轻轻一捏。   “说话?”   兰芝的唇也好看,饱满粉嫩,还盈盈有光泽。   王延喉结上下滑动,吞了吞口水。   “姐姐说那焦仲卿最近一年都不能人道?”   兰芝点点头。   “刘娘说的,她以前接触过这类助兴药物,是给那些不听话的女子专用,不宜给男子用,用了便会很长一段时间有心无力。”   王延心里有了成算。   “那姐姐宽坐,我去去就来。”   好女还在锦绣坊的雅间里挑选衣裳,说起来她都好久没有买新衣服了。   嫁入焦家之后,整日被仲卿哄着拘着,还真好久没有这么痛快的出来闲逛买东西。   女掌柜舌灿莲花,把好女身形夸赞的举世无双,叫好女心花怒放,连试了十二套衣裳。 第335章 孔雀东南飞37   不一会儿有使女进来奉茶,与掌柜说了句话,掌柜欢喜的甩着帕子。   “今日有新花样到,旁人都还没见过,娘子稍后,我去拿来与娘子先看。”   这话叫秦好女心中熨帖,自觉身份尊贵,很好说话的点了点头。   房间里几人很快都出去了,只留好女在吃茶点,杜娘被留在下头,身后站着的是老实巴交的阿娟。   好女欢喜的翻看着准备要买的衣物,隐约听到隔壁雅间也被推开的声音。   “郎君!说好要带妾身去玲珑阁的。”   玲珑阁是荥阳有名的首饰铺子,主营金玉珠宝和头饰。   那男人粗声粗气的道:   “老子肉还没吃到嘴,先来锦绣坊,能吃到肉,再去玲珑阁。”   接着就听那女子半推半就的声音,很快战况白热化。   身后站着的阿娟顿时羞红了脸,不敢发出声音,好女也纹丝未动,竖起耳朵偷听。   闻着屋子里淡雅的熏香,心头火热难耐。   掌柜去了好久,隔壁云消雨歇,才带着新款亵衣进来。   只见掌柜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凑近好女耳边。   “这是看娘子已得嘉婿,才捧出来奉与娘子挑选,都是上等丝线绣的,多年经验的老绣娘,保证一点线头也无,绝对不磨娘子娇嫩的肌肤。”   好女身上湿漉漉的难受,转头就看见掌柜捧着的肚兜,上面绣的图案,分明比她的避火图还活灵活现。   好女忍不住脸上通红。   “这,这,拿开。”   掌柜抿唇一笑,瞧一眼站在后头,一脸不解的阿娟,凑近好女耳边,低声说道:   “娘子都嫁人了,夫妻敦伦闺房之乐,乃是人伦大欲,我也是过来人,有什么好避讳的!   娘子都带上?”   好女霍然起身,身上更是黏腻难受,随手指着试过的衣服,掌柜手中的托盘也指了进去。   “都,都包起来。”   身后阿娟赶紧摸钱袋子,掌柜眯起眼睛笑的合不拢嘴。   “好嘞!”   十二件衣裳,并十个肚兜,好女找茬没找成,花了好几块银角子。   杜娘和车夫都在楼下敞厅歇脚,好女一句话也不说,匆匆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一个男人。   那男人生怕好女摔着,伸手揽住好女的腰身。   “娘子小心!”   这声音,低沉醇厚,宛如能拨动人心弦。   秦好女浑身脱力,恰巧身后杜娘和阿娟赶上来。   “娘子,奴婢扶着您。”   说着上前接过好女,隔开那男人,还顺势恶狠狠瞪一眼那人。   要是好女在外头出了什么事,郑氏非活剐了她不可。   王延站在楼上仔细听着楼下的动静,心里有点可惜。   不过还不急,今日没有准备,有些仓促,看对方急匆匆回去的脚步,应该是意动了。   能暂时撩动秦好女的心弦也不错,剩下的需要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想到方才秦好女说要对付兰芝的手段,王延眸色一暗。   小时候是他懵懂无能,护不住自己爹娘,后来他孤身一人,没有求生意志。   如今好不容易感受到世间暖意,谁要敢剥脱!   王延瞳孔紧缩,心底涌起一股戾气。   丝毫不知逃过一劫的好女,脚步匆匆的赶回家,不想又有黄雀在后。   郑放带人从坊间一酒肆出来,看见好女登上马车,腰肢纤软。   好女在巷口就下了马车,匆匆往家走。   杜娘安顿好车夫,才跟阿娟追上去,刚到院里,就听见温氏在偏房隔着窗子骂骂咧咧。   “整日往外跑,布不知道织,活不知道干,几个贱籍,比官吏家的姑子过的还自在。”   杜娘皱着眉头,忙叫众人散了,进织房的进织房,去灶房的去灶房。   只有好女拎着锦绣坊买回来的衣服,进了房门,好女就噗通一声关上门。   温氏心头窝火,不敢骂媳妇,就专门搓磨焦英,偶尔仆妇犯到她手上,挨骂一回能老实不少天。   见众人各司其职,温氏这才关了窗户。   回房后的好女,从箱笼里摸出一叠绢布,上头绘满图案。   这事儿难道不是几息之间就结束的吗?   怎么旁人都这么久?   好女捧着避火图,双手有些颤抖。   这时阿娟过来敲门。   “娘子,表少爷来了!”   好女仓惶把避火图塞到榻沿下,起身去开门。   “谁来了?”   阿娟身后郑放摇着手中扇子。   “表妹,是我!”   说着就往屋子里挤。   “表妹夫不在家啊!”   这要是过去,温氏当家,来了亲戚首先就该拜访温氏。   不过如今好女带来的仆妇多,她当家之后又买了几个,各个都围着好女转,只听好女号令。   温氏彻底成了失去爪牙的老虎,只能待在自己房里,很少出面。   好女也渐渐越来越不把她当回事儿!   郑放得了机会,走进好女的卧房。   里头虽然不算宽敞,胜在陈设还新。   好女见郑放,原本她极为不喜的舅家表兄,偏偏想起那次娘家后花园听的壁角,就先心虚几分。   冲着阿娟道:   “先下去吧!叫他们该织布的织布,该绣花的绣花,不许走动。”   阿娟蹲了蹲身,恭敬的出去了。   好女捏着帕子,掩了口鼻,郑放一身酒味。   “表哥今日来,是为何事?”   郑放大咧咧往胡床上一坐,手边恰好是锦绣坊的包袱。   “咦,表妹也喜欢锦绣坊的东西?”   说着顺手解开。   “不要动!”   好女上前一把要夺过来。   郑放如何能放手,解开包袱就先抓起查看。   就见几件衣裳的最上头,放着一沓肚兜,图案惹火。   郑放先前在酒肆几碗黄酒下肚,这会儿心头火热,一把攥住好女抢夺衣裳的手。   “好妹妹,那日回门,表哥阴差阳错得了机会一亲芳泽,之后回去一直惦念不忘,今日这腿脚不听使唤就走到这里来了。”   秦好女脸上哄的滴出血,心跳如鼓,吓的惊魂未定之际,就被郑放蒲扇一样的大掌攀附上腰肢,这会儿再不敢叫,引了人来,有多少张嘴都说不清楚,只的拼命挣扎。   偏偏越挣扎越被束缚的紧,不知何时被按在榻上。 第336章 孔雀东南飞38   榻沿上铺盖被腾的乱七八糟,塞在被褥下头的避火图也掉了出来。   郑放立刻得了暗示一般,不再留力气,使出浑身解数,把好女上下搓揉一遍。   好女气喘吁吁,耳朵里轰隆隆响。   既紧张又惊吓,不知何时,裙带已经松了。   郑放阅人无数。   几下就发现这是个内熟外青的甜瓜,三两下剥开外皮,吃到里面瓤。   果真暄软多汁,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   好女被郑放得手的瞬间,心底五味杂陈。   不知是放松还是放弃,躺着一动不敢动,被带着走。   她终于知道,兰芝为什么要甩掉仲卿。   为什么成婚多时,兰芝还没有孩子。   原来如此!   可怜仲卿晚间下值回来的时候,还心底窃喜,以为好女肯定会去找兰芝的茬儿。   只要兰芝被好女逼得走投无路,肯定会来找他求饶。   到时他就可以坐享其成,不仅要兰芝,还要兰芝手中的人脉铺子和钱财。   他算是发现了,县衙也不是个海阔凭鱼跃的地方。   县令和县丞各有利益大饼,双方针锋博弈,相互制衡,谁也不肯退让。   他作为县令女婿,天然的县令阵营,被县丞一方排挤的厉害,与郡府倾轧有过之无不及。   偏偏他哑巴吃黄连,只能拼命往肚子里吞。   回家路上,他又拐了个弯,到杏林堂叫坐诊郎中那里摸了摸脉象。   先前他在房中事上一直有心无力,后来怕好女嫌弃,不敢轻易再尝试。   找郎中给了他一些丸药吃,这段时间一顿不落的遵照医嘱吃药吃饭,这回来看看恢复的如何了。   毕竟他也二十一了,旁人家跟他这么大的,子嗣都会启蒙读书了。   确认可以一试,仲卿肉痛的掏出这几个月的俸禄,买了根鎏金发簪,准备讨好女欢心。   认真算起来,娶了好女之后,除了这个跟过去一般无二的差事,还有就是吃住比过去稍好些,其他什么好处还没来得及摘呢!   就要买这么贵的发簪去讨好娘子。   要是当初刘兰芝,路上没吃完的糕饼带回去,搭配一点甜言蜜语,就能把兰芝和温氏都哄好。   男人对配偶的态度,是会根据配偶的脾性身家品味,下意识做出调整的。   回到家,外头仆妇们待在织房或者灶上,各司其职。   温氏的房里静悄悄,上回贴身物件被翻出来之后,温氏丢脸丢大发了,再也没出门,阿英也被她拘在身边伺候。   进了房,好女正一脸困顿的躺在榻上,仲卿摸出怀里的发簪,插在好女头上。   “娘子,看!这是我这几个月得了俸禄,省吃俭用专门给你买的,喜欢吗?”   仲卿捧着铜镜蹲在好女面前邀功。   好女愣愣的看着仲卿。   还是那张斯文俊秀的脸,眼眸里神情缱绻,薄唇里吐露的甜言蜜语溺死人。   可是脑海里偏偏闪过郑放,紫厚的唇,有力的手。   好女心中愧疚又复杂,伸手抚上仲卿的脸,破天荒重拾婚前的温柔小意。   “郎君!”   仲卿脸色微红,拖着好女起来用过夕食,洗漱进房。   总算恢复了盏茶功夫,仲卿心中满意的躺下,欢喜的摩拳擦掌,等到明日,试试提一提把那一百亩地赎回来。   不然自家阿娘仿佛生无可恋的样子,婆媳关系冷到冰点,长远看,总归不好。   仲卿畅想一番将来,就进入黑甜梦乡。   身边好女躺着不动,却难以入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终究还是伤害了仲卿的一片情深。   翌日仲卿用过朝食,隐晦提了提那百亩田地的事情,好女正心中愧疚,忙满口答应,去赎回来,顺便叫下人出去寻摸,买些更好的与仲卿。   郑放得了手,正是对偷偷摸摸上瘾的时候,几乎天天都往焦家去。   好女手下仆妇众多,戒备一个温氏和焦英,不成问题。   居然叫他俩光明正大的苟且,焦家人一无所知。   街坊邻居一回生二回熟,尤其是隔壁崔嫂子。   虽然好女进门后,大家不敢太放肆,但是谁能堵住悠悠众口。   看笑话的人,对上视线,冲焦家一撇嘴再一眯眼,就心中有数,交换了八卦,回去偷着乐。   春去秋来,温氏得了田地,总算展颜。   在收获的季节,还能得一季租子。   温氏手里从没有掌握过上等良田,一朝乍富,不出去显摆一圈,简直是身怀明珠,锦衣夜行。   这日温氏见外头阳光正好,拄着拐杖,让焦英扶她出去转转。   院子里静悄悄的,下人们都在忙活。   温氏巡视地盘一样,看了一圈,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子,虽然娇气刁蛮了些,御下手段还是没话说的。   又过一年,焦英仍旧无人问津,温氏也准备最近跟好女打好关系,让好女多带着焦英出门,最好是请亲家给保媒,说一门亲事。   出门向左是崔碎嘴家,温氏想起这人就心烦的慌,索性向右。   右边大柳树下头,正坐了几个妇道人家凑在一起摘菜。   “哎,也不知这上等良田每年能收多少租子。”   温氏站在人群几步远之处定住,老神在在的开口。   隔壁林老妪正在拈线梭。   “咦,焦家的出门啦!”   众人嘿嘿一笑。   温氏顿觉这些人不怀好意,在内涵她许久不出门的原因。   不过看着这些人劳苦的嘴脸,温氏心中那点优越感又占领高地。   “这不是儿媳妇孝顺,给我买了五十亩上等良田么,眼看就要收租子了,我说出来打听打听,上等良田一季能收多少租子,没成想找错人了,你们中等田都没有,叨扰啦!”   话音刚落就甩着胳膊,舒展筋骨,慢吞吞的转身要走。   石老妪不是个存得住话的,被温氏这般上门奚落,哪里忍得住!   “哟,我说焦家老姆,我最近日日见着一个壮汉青天白日摸上你家门,仲卿出门他就来,是你家什么亲戚呐?”   旁边胆小的赶紧用胳膊肘捣一下石老妪。   胆大的就痴痴笑起来。   温氏顿时拉下脸来。 第337章 孔雀东南飞39   “你们敢编排县令家的姑子?”   胆小的李老妪缩了缩脖子,赶紧辩解。   “没没,没编排。   今日也去你家了,还没出来呢!”   住在密集的居民区,最不缺的就是耳目。   几十年老街坊,谁家有几门亲戚众人都门清。   突然来个生人又是黑呼壮汉,可不就引人注目么!   那郑放伪装过仆人,送菜的送米的,回回进门都遮遮掩掩,他以为大柳树下老妪们老眼昏花,眯着眼睛背对着路在打盹,其实人家后脑勺都长眼睛。   好女当初是如何讨好她,如何接近兰芝,如何嫁进来,温氏有目共睹,对街坊的瞎嚼蛆,原本半个字都不信,还火冒三丈。   如今见众人说的有鼻子有眼,这胆小的李老妪还格外笃定,她越发心里没底,气冲冲的往家走,都不用焦英扶着了。   心直口快的石老妪拍拍身边木桩子。   “来,阿英,到这坐,他们大人的腌臜事儿,你一个没出嫁的小姑子别往上凑。”   焦英跟她家的孙女玩的好,原本也是个鹌鹑性子,可别叫温氏带坏了。   说着冲屋子里喊一嗓子:   “阿粟,出来歇歇,阿英来了。”   原本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的焦英,被拉住了,跟阿粟一起说话,看阿粟织布去了。   “我跟你说啊,我这飞梭可是锦绣坊租来的,织布飞快,还有这花样的绣帕,也是在锦绣坊接的活计,只要绣的好,她们不要我押金,还能让我把活计拿回家做。”   阿英羡慕的看着漂亮的花样,繁密的锦布,又想起去年,兰芝在的时候,一起柴米油盐,织布绣花的日子。   那时候哥哥一旬回来一趟,母亲还算温和,家里也很温馨。   哪像现在,她都好久没有上桌吃饭,给温氏端屎端尿,动辄还要挨温氏打骂。   索性今日能光明正大出门,焦英打算好好玩一玩,再回家去。   这厢温氏就成了单打独斗,被一腔怒火燃烧着,大步走到自家院子里,下人们看见她,眼皮子都没抬,像没看见一样。   再走到仲卿房门外。   远远看着大白天关着的房门,心下更是惊慌,对街坊的话已然信了几分。   过去仲卿时常不在家,她就怕兰芝颜色好,受不住,不错眼的看着,鲜亮衣裳都不许穿,生怕惹出丑事来。   没想到这仲卿在家了,一个官家女居然给仲卿带绿帽。   温氏看见门边盆里放着一个洗衣棒槌,丢了拐杖,顺手拿起棒槌,上前一脚踹开房门,紧跟着一脚踏进去,厉声诘问:   “贱妇何在?”   榻上打的正酣的两人见着温氏先是一吓。   好女赶紧推开郑放,匆忙扯过被子遮住光溜溜的身体。   同样的房间,同样的动作,去年就做过一回,好女几乎是熟能生巧。   郑放原本吓的抖了几抖,这会儿定神一看,只一个干巴巴的老妪站在门口,放心几分。   起身随手拿好女的肚兜擦了擦。   温氏只觉得头大如斗,气的举起棒槌就往郑放冲去。   “奸夫淫妇,老身杀了你们!”   郑放见好女吓的无声垂泪,哆哆嗦嗦,不由得升起英雄气概,一记窝心脚,直接把温氏踹到房门口,脑瓜子撞在门槛上,昏死过去。   好女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她就像吃了五石散一样,每次都告诫自己,这样不对,这是最后一次,下回戒掉,可是来不及下定决心,就事发了!   郑放见好女衣不蔽体,泪眼朦胧,我见犹怜,外头除了一个温氏仿佛就没有旁人了。   仔细查看外头静悄悄,温氏也昏死过去,郑放放心几分,上前握住好女的软肉。   “别怕,我给你处理好,你什么都不知道,若是有事儿,叫阿娟给我带话,明儿我再来。”   好女木愣愣的看着郑放慢条斯理穿好衣服,走到门口,把温氏襦裙全部攥在手里收紧,像是拎着牲口一样,拎起温氏的衣襟和裙裾,胳膊上的肌肉收紧,线条越发流畅,把温氏提溜走了。   好女战战兢兢的穿好衣服,等到晚间仲卿回来,焦英也跟着回来觅食,好女才睡眼惺忪的走出来。   焦英照例端着饭菜,往温氏房里去。   “啊——”   一声尖叫划破宁静的傍晚。   仲卿丢下木箸赶紧去看,走到门口就看见温氏屁股和腿还在榻上,盖着半截棉被,脑袋和上半身却垂在榻边,早就昏死过去。   看见此情此景,焦英悔青了肠子,要是温氏死了,她还得守孝,丧母长女不娶,往后说亲也困难。   仲卿更甚,虽然他时常以温氏身子不行为由请假,可不是真的盼着温氏死啊!   心惊胆战的伸手去探鼻息,发现还有微弱的气息,忙把温氏身子扶正。   “快快快,叫人去请郎中来,还有气。”   外头焦英没了主意,好女又心虚,躲在正厅坐在饭桌前不敢出去,仆妇们更不提了,只听好女的话。   仲卿见没人应他,忙撩起长衫,匆匆往外跑。   花了高价请杏林堂的郎中出诊,又是灌汤药又是扎针,好容易把人折腾的有些生气,郎中才开始写方子。   “令堂这是摔倒撞到后脑勺了。”   仲卿忙问:   “郎中,我阿母可有救?”   郎中捋着胡须。   “眼下看是救过来了,不过醒了之后,能不能恢复如初,就很难说了。”   仲卿听说救过来,就心放下一半。   “若不能恢复如初,会如何?”   郎中给开了药方,等着诊金。   “左不过卧病不能起,若好,尚且能说话能有意识,若不好,只能躺着吃喝拉撒。”   仲卿心有戚戚。   焦英顿觉五雷轰顶。   这往后吃喝拉撒都得她伺候,若温氏无意识还好,要是有意识,常年卧病,心情郁郁,还不天天打骂她?   郎中来的时候,好女心里慌乱,悄悄站在房门外,听郎中说话。   等到郎中去了,家里才没那么鸡飞狗跳。   仲卿见温氏无知无觉,抿唇看向屋里屋外众人,头一次露出气闷神情。   “阿英!阿娘摔了你不知道吗?” 第338章 孔雀东南飞40   焦英忙推脱责任。   “今日阿娘得了嫂嫂给的地契,欢喜的出门和石阿姆她们说话,阿姆们回了几句,阿娘不爱听,就气冲冲的回来了。”   不等仲卿询问,好女也跟着描补。   “我白日在房里拾掇衣裳,仆妇们都被阿家拘在织房织布,这些日子阿家都不爱出门,我也没留意阿家何时出去,又是何时回来的。”   杜娘对自家娘子那点破事儿心里门清,早就被敲打过,站在院子里,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左邻右舍先听见阿英惨叫,再见焦家请郎中,想起午时蹑手蹑脚从焦家出来的壮汉,个个心里门清,都站在矮墙下听壁角。   所有人都在看笑话,只有正主焦仲卿被蒙在鼓里,这感觉可真玄妙。   第二日仲卿告假在家,等到过了晌午,温氏总算是醒了。   可是口眼歪斜,分明是中风了。   看见仲卿,只会呜呜啦啦,指手画脚,根本不能交流。   仲卿长叹一声,身后好女也长舒口气。   “往后我阿娘就要委屈你多看顾了。”   仲卿转身对好女说道。   好女喜极而泣,捏着帕子擦擦眼角。   “照顾婆母,原本就是妾身应该做的!”   温氏捉奸不成,反被气得中风的消息,很快就风一样的在坊间流传开来。   得了消息的王延,捏着绢布,再三读了上头的字,心头舒畅。   真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   好一场及时雨啊!   还不等他的人出手,好女先把自己作死了。   只要把这消息透露给焦仲卿和秦荣,最好叫众人当场捉奸,好女就动不得兰芝了。   区区一个焦仲卿,不足为患。   纵观史书,王延觉得焦仲卿这样的人最好拿捏,对某个东西有大于一切的喜好和执念,必然极其冷酷无情,身边所有人都能成为他的工具。   同样的,这种人只爱自己,爱到极致,最为怕死怕疼,怕流言怕困难,畏首畏尾瞻前顾后,喜欢粉饰太平,爱惜羽毛,不允许面子上有任何瑕疵。   这种人身上处处是弱点,要摁死焦仲卿,几乎比算计好女还要容易的多。   王延这一年长了不少,退去了腮边的婴儿肥,整个人脱离稚气,越发有了凌厉气势。   烧了手中绢布,王延准备去找兰芝,转身之际,脸上就换了一幅温润无害神情。   “姐姐,我做了扁食,你要吃酸汤的还是酱汤的?”   兰芝晨起先整理前一天的花样,挑选能用的送到锦绣坊,再检修机杼,做完,才有功夫用朝食。   “酸汤的加点胡椒!”   兰芝喜欢酸汤加胡椒,热辣又开胃。   “不好,姐姐昨日睡前咳嗽了两声,有些体热,就做酸汤的,午时再给姐姐炖一盅冰糖雪耳,滋阴润燥,晚间多打些热水烫烫脚,发散发散。”   兰芝可有可无的点点头。   “都成,你看着办!”   “姐姐,方才我找的人传来音信,焦家老妪中风了!”   兰芝手上一顿。   “中风?”   难道是那年她在青云观三清上仙面前胡言乱语被听了去,三清上仙显灵了?   王延抿嘴一笑。   “据说是秦好女与她舅家表兄通奸,被温氏抓个正着,正要上前厮打,被那奸夫打昏了拎进她自己的房里,晚间才被发现。”   兰芝闻言,有些哭笑不得。   温氏性情古怪刻薄,动辄打骂旁人,她在焦家时,就不爱往温氏房里去,但凡她能安静片刻,仆妇们脚步都轻快几分,哪里有心思去过问温氏独自在房里的情形?   就连她的亲女儿也不爱往她身边凑,如此一来,也是因果报应,恶人自有恶人磨。   兰芝心中畅快,被王延的笑意感染,跟着心情愉悦起来。   薛儒生家的曼娘这时从外头进来上工。   见王延面带微笑,身姿英挺,站在院里,不由得脸上一红。   等再往院里走,就看见站在王延对面的兰芝,正与王延相视而笑。   曼娘不由得心凉半截。   王延,刘娘子,应该不可能吧!   曼娘袖子里的手不由得攥紧。   感觉到有人靠近,王延冷脸转身,瞧见曼娘,只给了个冰冷的眼神,就又转头去灶上给兰芝准备朝食去了。   木莲从织房出来。   “曼娘,到这来,今儿咱俩用这屋的机杼。”   薛曼娘心不在焉的进了织房,哐叽哐叽的织起布来。   在大汉朝,布匹是硬通货,不仅用来做衣裳窗幔被褥,还因为竹简厚重,有些资财的人家都喜欢买这种素色绢布回去裁剪成片,装订成册,用来写字作画,都很相宜。   所以兰芝的织造坊完全不用担心销路,有产出就有源源不断的收入。   生意做大之后,兰芝知道这机杼改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也不怕别人偷了去,定做了不少机杼回来改良好,租给那些要照顾家里,不能整日来上工,又要依靠织布养家的娘子姑子们。   因为操作简单,不费眼睛,夜间也可以盲织,布匹又好卖,也有不少上了年纪的老妪,三两家凑了押金来租机杼回去用。   织出的布再卖给兰芝,很快坊间就有了善人刘娘子的声名。   左邻右舍,谁家鸡多生了几个蛋,菜园子里多摘了一把芥菜,都要往刘娘子家送一些。   午间的时候,兰芝去了锦绣坊,王延在家清点库存,家里人都在织房干活。   这时曼娘偷偷溜出来,鼓了半天勇气,走近王延。   “王家哥哥!”   王延蹙眉,转头冷冷看着曼娘,目似寒冰。   “什么事?”   被王延的目光直视,曼娘袖中原本打算送给王延的荷包不敢再拿出来,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只得硬着头皮找话说。   “你,你知道刘娘子,可有嫁人打算?”   王延眉头皱的更深。   “什么意思?谁让你问的?”   曼娘仿佛找到出路,顺着问题说下去。   “我阿爹想求娶刘娘子,正准备找官媒来求亲,我跟阿弟也乐意至极。”   王延大怒,浑身释放威压。   “放肆!”   曼娘吓的连连后退,腿脚发软。   “我,我阿爹是儒生,顶顶受人尊敬的,怎,怎么?” 第339章 孔雀东南飞41   王延阴寒着脸,看曼娘仿佛看一个死物。   “你家那酸儒肩不能担手不能提,身无长物,还有你们这些累赘,有什么资格求娶?她嫁你家是去救济你家的吗?”   曼娘顿时抬不起头,被羞辱的几乎要哭出来。   “她只是个被休弃的再蘸妇——”   话音没落,一只有力的大手就掐住曼娘的脖颈,曼娘顿时脸色涨紫,舌头都要伸出来了,眼珠凸出,脑袋肉眼可见的肿胀,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眼看就要被掐死。   曼娘挣扎着拼命拍打王延的手,头发胀发晕,眼看开始翻白眼,王延这才丢开手,冷哼一声,旁观她大口喘气!   “她给你工做,给你钱挣,不是让你反咬她一口的,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曼娘半晌缓过劲来,心底一阵阵后怕,差点她就被生生掐死了!   王延冷酷的目光让她生出脖子上仍有束缚的错觉,她不停的搓揉自己脖子,爬起身,深一脚浅一脚,快速遁走,织房也不去了。   回到家就关上门不敢出去,扯着被子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薛儒生好奇今日女儿怎么午时就回来了,不过因为还在给学生讲书,待到下课才有功夫去看一眼。   这一看不得了,曼娘脖子上清晰可见掐痕,已然晕死过去,嘴角还有呕吐的污秽。   薛儒生吓得不知如何是好,赶紧催幼子去找郎中,也顾不得女大避父,冲进曼娘房内,把她扶起来拍背顺气。   薛家阿姆瘫在床上听见声音也挣扎着要爬出来。   “曼娘怎么了?”   薛家兵荒马乱,最后郎中来扎针,才弄醒曼娘。   见着父亲幼弟,曼娘才觉得终于回到人间,未语先流泪。   “曼娘,告诉阿爹,脖子里的伤是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曼娘连连摇头,不敢说实话。   薛儒生再三追问,见曼娘张口结舌,发不出声音,才察觉曼娘声带伤了。   曼娘幼弟是个莽撞的,跳脚大叫。   “阿姐除了隔壁刘娘子家,就没有去过别处,肯定是在她家被人欺负了,我找他们去!”   “不许胡说!刘家给咱们工做,又都是女眷,搬来过后名声很好,行事从不出差错,你这是恩将仇报!”   幼子不服!   就在这时,木莲来找人。   “曼娘在家吗?”   薛儒生赶紧起身与曼娘保持距离。   见木莲走进来,薛家幼弟仿佛找到正主。   “木莲姐姐,我阿姐方才回来就晕倒还吐了,郎中说是被人掐了脖子,背过气去,你瞧见是谁干的了吗?”   薛儒生拍一下幼子的头。   “不许无礼!”   说着才转向木莲。   “木莲姑娘今日跟曼娘一起吗?可知我家曼娘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坏人?”   木莲是个心思浅显的,见曼娘脖子上痕迹狰狞,吓了一跳。   “曼娘这是怎么了?我们一个上午都在一块边织布边说话,午时她说出去更衣,就一去不回。   我出来找了一圈,想着是不是回来伺候薛家阿姆了,就过来看看。”   薛阿姆卧病,有时候需要人给她翻身擦洗换衣服。   薛儒生心下焦急。   “如此说来,是不是咱们坊间有坏人流寇?”   木莲跟着紧张起来。   “那我可要让娘子进出小心些,最好带上小延,还要跟秦大娘子说一声,让巡城的多留意。”   曼娘听到王延的名字,眼神瑟缩,心跳漏了几拍。   这一幕被幼弟瞧在眼里,顿时心领神会。   “阿姐,是不是王延干的?”   刘娘子家虽然都是女人,但还有个王延是男人啊!   去年王延刚来时,看起来瘦骨嶙峋,可是这一年多来,已然长成了个让人忽视不了的男人。   曼娘顿时回忆起被死亡笼罩的恐惧,眼泪无助的流淌,拼命的摇头。   众人......   下午兰芝回来,王延已经准备好茶点。   兰芝刚喘口气,就听见木莲传话。   “娘子,隔壁薛儒生来访!”   说着还下意识瞥一眼王延。   明明小延温吞无害,怎么可能把曼娘掐成那样,薛家人未免想得太多。   兰芝诧异。   因为她一个独居娘子,容易遭人口舌,所以几乎不与外男来往。   她还是想给阿延找个先生的时候,去薛儒生家拜访过,之后就没见过面,只偶尔听曼娘念叨她阿爹如何如何,见面却再没有过,今日怎么忽然来拜访?   “快请!”   不管如何,这是在桃花巷住了几十年的老地通,又是邻居,曼娘与木莲玩的好,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阿延泡壶茶来!”   王延抿唇,就在旁边翻出一个粗陶茶杯,与兰芝的紫砂茶杯截然不同。   兰芝起身迎客,没有留意。   薛儒生还是第一次到刘家来,院子里被收拾的干净整洁,放着几个大染缸,晾着不少染色的布匹,左右织房里,只听见接连不断的机杼声响,丝毫不闻人声。   薛儒生目不斜视,走进正厅。   兰芝起身行了一礼,请薛儒生入座。   薛儒生瞥一眼正在室内的王延,这孩子去年来的时候还小小一团孩子气,如今已经长了不少,没想到兰芝还让他进内室。   “某今日冒昧,实属有要事与刘娘子相谈。”   兰芝请他用茶。   “邻里邻居的,当初妾身改良机杼还多亏薛家出手相助,曼娘又向来乖巧听话,说什么冒昧不冒昧的,有什么事情。薛儒生尽管说。”   薛儒生端起粗陶茶杯,不小心瞥到兰芝的杯子,脸上不由得有些尴尬,放下茶杯。   “那点小事不值一提,倒是曼娘,性子顽劣,一直在娘子这里做工,给娘子添麻烦了。”   兰芝摆摆手,心里诽腹,这人到底干什么来的。   “曼娘乖巧的很,不麻烦。”   薛儒生在心里组织措辞。   “今日曼娘原本高高兴兴的来上工,不知怎的,晌午的时候突然回去了,当时我正在忙,没有留意。   等我去看的时候,曼娘已经晕了过去,脖子上被人掐的青紫一片,救治回来,话也不能说。   郎中说这人下了狠手,但凡再晚松手片刻,曼娘命都要没了。” 第340章 孔雀东南飞42   兰芝惊的站起身。   “什么?曼娘现下如何了?”   薛儒生瞥一眼冷着脸站在一旁的王延,迟疑片刻。   “郎中说要慢慢养一段时日,曼娘什么也不肯说,倒是听到您家小郎君名字时,吓的发抖。”   兰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站在一角的王延。   “阿延,你今日有见过曼娘吗?”   王延抿了抿唇。   “见过,是我掐的。”   薛儒生原本还有些愧疚于自己的怀疑和试探,听到王延承认,气的跳起来。   “什么?你为何要害我家曼娘?”   兰芝也有些生气,若是薛家去报官,衙门来人,暴露王延的身份,只怕又是一场事端,厉声责问:   “阿延,你为何要这么做?”   王延冷眼看向薛儒生。   “姐姐对薛家姑子这般好,那人偏偏瞧不上姐姐和离之身,在我面前几番羞辱姐姐。”   薛儒生哪里忍受的了旁人这般说道自家女儿,高声呵斥。   “小子胆敢胡言乱语,曼娘打小是我看着长大,某虽不才,也认真教过曼娘读书明事理,刘娘子助我们良多,曼娘绝无可能说刘娘子闲话。”   兰芝不防备是这种事,也说不出责备王延的话来。   王延冷笑一声。   “你自家的姑子当然挑不出毛病,横竖我又没有掐死她,不会说话还能写字,不会写字,点头摇头总会。   薛儒生与其在这里大呼小叫,不如回去问问你那好女儿,是如何编排我姐姐的。   听说薛儒生还妄想续弦,不是我王延瞧不上你,你说你身无长物,也不想着开源节流,空有个儒生名头。   一双儿女正是要嫁娶花钱的时候,更别说还有个瘫卧在床的老母,续弦是打算空口白牙,套一个娘子去救济你家吗?”   薛儒生被羞辱的无地自容,面色涨紫,羞愤欲死,正要拼命。   兰芝是真的怒了,高声打断两人的对话。   “王延!往日是我对你太纵容了,如今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说着拿了扫榻的扫柄,几步上前,劈头盖脸的打在王延身上,王延也不闪躲,倔强的站那不动,任由打骂,脸上手上,被扫柄抽打的地方,很快红肿一片。   薛儒生原本气的要去拉王延去见官,见兰芝下手这般重,也不好再斥责,心底怒气虽然消了几分,可脸面是真的被王延扯干净了。   兰芝被王延气的昏头,打了十几下,累的喘粗气,才扔下扫柄。   “往日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对你教导的太少,日后必不纵容你。”   说着转身冲薛儒生蹲了三礼,薛儒生反而手足无措,赶忙侧身闪躲。   “对不住薛儒生,今日曼娘在我家出事,是我管教不周,明日必将上门探望赔罪,还请薛儒生消消气,勿要与小儿一般见识,往后妾身必会严加管教。”   重话都叫兰芝说了,打也叫兰芝打了,薛儒生反而不好得理不饶人。   横竖弄清楚缘由,知道不是宵小作怪,也就放下心来。   其实私心里,他也对王延的话有几分相信。   毕竟他阿娘时常念叨向兰芝求亲。   虽然被他压下,但是儿女们少不得用审视打量的目光看兰芝,虽然他也斥责过,可是焉能保证曼娘没有往外说?   薛儒生匆匆回了一礼,一言不发,转身家去了。   刘妪见状,忙拿了药油塞给王延。   “去搽一搽痛处,不要留下淤青。”   王延垂下头,接过药油,默不作声。   刘妪叹息一声。   “娘子,我去备些礼,探望一番曼娘,您就不必去了。”   兰芝见王延裸露出的手上脖子上有抽痕,还有扫枝划破的血痕,不免有些心疼,又有些想哭。   她吸吸鼻子。   “还是我亲自去吧!”   刘妪人老成精。   “说起来,阿延不是不知轻重的孩子,过去在外头多少人欺辱他,都没见他生气,今日必然是那曼娘的错,才惹的阿延出手,留下话柄。   原本她也有不对,难道就因为她伤的重,就能抹去嚼娘子舌根的过错?   况且薛家老的小的都不是不护短的,少不得要说些难听的,娘子不必上门找气受,就让我去吧!”   木莲站在门外听懂了,气的跳脚。   “那曼娘,十二三就来咱家做事,如今都给自己攒下嫁妆了,也不想想是谁给她的好处,居然敢说娘子小话,往后别叫她来了,我赶明儿就去把我的簪子要回来。”   木莲是真心与曼娘结交,二人还换过发簪,曼娘说谁都可以,就是不能编排她家娘子。   娘子当初被夫家算计,被休弃,被娘家断了往来,都没有掉过眼泪,今日显然是伤着了。   刘妪见兰芝脸色不虞,王延也脸色铁青,赶紧拉着木莲出去了。   兰芝越想越心酸,忍不住落泪。   王延原本被兰芝抽打,身上火辣辣的疼。   可是见她卑躬屈膝的跟薛儒生赔礼,又听她的鼻音有些重,就又心软了。   屋子里只有他二人时,王延忍不住偷眼去瞧兰芝。   没想到兰芝居然落泪,王延顿时慌了。   从袖袋里掏出帕子,王延赶忙上前给兰芝擦眼泪。   “对不住姐姐,今日是我鲁莽,姐姐莫哭了,若还生气,再打我几下也使得,切莫伤了身子。”   兰芝哭的越发凶,忍不住一把夺过帕子,捂住眼睛。   王延不知如何是好,索性抱住兰芝,紧紧搂入怀中,抚着背,安抚她。   兰芝原本觉得自己足够坚强,说她小话的人何其多,自家亲娘都嫌弃自己是个弃妇,宁愿她在焦家做妾,兄长更是迫切的想把她嫁出去换好处。   个中种种,她从没往心里去,坚强的挺过来。   可是一朝有人护着她,她就觉得受不得这点委屈了,眼泪止不住的掉。   王延也恨自己做事留了痕迹,叫人找到兰芝面前来,为难兰芝,心里悔不当初。   不过他悔的不是伤了薛曼娘,而是自己太冲动,做事落人话柄。   兰芝平复良久,才把心里堵着的那点不愉快,发泄出来,轻轻挣了挣。   王延忙松开,仔细去看兰芝的脸。 第341章 孔雀东南飞43   见她眉宇舒展,眸光如洗,总算没有了气恼,只鼻尖红红的,唇也有些干。   他忙去倒了杯热茶端过来,送到兰芝嘴边。   “姐姐喝点茶。”   兰芝这一顿哭,还真渴的厉害。   王延也不给她杯子,直接让兰芝就着他的手,喝下大半杯,才移开。   “还要吗?”   兰芝有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   王延放下杯子,拉着兰芝袖子,轻轻摇晃。   “姐姐,我错了。”   兰芝也能好好说话。   “错哪儿了?”   王延垂头抿唇,半晌才梗着脖子。   “我知道姐姐必然觉得我不该动手伤人,可是我却觉得,我只是错在落人话柄,做事不够隐蔽。   姐姐若要还生气,多打我几下就是,莫要哭了。   但是往后谁若说姐姐不好,传到我耳朵里,我仍旧饶不了他。”   兰芝无奈苦笑。   “外头人说的我都听过无数次了,他们说的也没错,我本就是没有本事,留不住夫婿,又做了商贾之流,丢了官家女子脸面,偏偏还要立女户,实在没有好人家女儿该有的贤良淑德。   这些话,过耳不过心,听听就是了。”   王延不肯,又不想惹兰芝不喜,只低着头不说话。   兰芝见状,以为王延不服气。   “这点小事,哪里值得你逞一时之勇?若薛儒生要拉你去见官,你身份尴尬,岂不是惹麻烦上身?   你也别怪我打你,自家孩子惹了事儿,我宁愿亲自动手,也不愿给外人机会。”   王延轻轻摇头,心里深恨自己无用,不能肃清流言,护兰芝无忧。   “姐姐打的对,我不怪的。”   兰芝见他脖子,手上还有伤痕,不免心疼。   “去搽些药油,不然明日要留下淤青了。”   王延一把捏住兰芝的手,目光灼灼。   “姐姐,我不愿任何人说你的不是,你是天下最好的娘子,外头人的闲话,我王延总有一日会肃清的。”   今日王延的握力与平日不同,力气格外大,再被他一双晶亮的眸子盯着,兰芝终于有了觉悟,弟弟长大了。   想到这,不免有些脸红,挣着要甩手。   “放,放开!”   王延已经与兰芝一般高。   “姐姐,我欲入赘刘家,可愿意?”   兰芝顿时觉得这个弟弟有些烫手,挣扎着甩开。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说什么胡话。”   王延抿唇。   “姐姐,我翻年就十六了,寻常人家已经可以寻摸亲事了。”   兰芝垂下头。   “唔,明儿叫人给你寻摸。”   王延心下难受。   “姐姐是要叫我给旁的娘子擦脸擦手,给旁人做饭洗衣,给旁人打水擦脚,煮茶做饼?”   听着王延的话,那场景在脑海浮现,兰芝一张脸越发难看。   她狠狠推了一把王延。   小郎君毫无防备,兰芝居然推他,顺势跌坐在地,一脸受伤。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兰芝没想到会推倒他,方才被打,身上又有伤,心里难免后悔。   “阿延,你还小,经历的不多,尤其因着身份缘故,打小没有接触世间人情道理,若是你出去打磨两年,就知道,我这样的,很难再嫁。   也不会有好人家愿意珍而重之的求娶我。   所以我给自己立了女户,与其说为了生存,不如说为了给自己找一个不必面对再嫁入不堪人家的理由,我希望有朝一日,你不必再躲躲藏藏,正大光明走在阳光下,多接触外头的人和事,过上正常郎君该有的生活。”   而不是天天藏头藏尾,做些洗衣烧饭伺候女人的活计。   “虽然这有可能一辈子也实现不了,但这委实是我的一点点奢望。”   王延想了想,神情反而轻松起来。   他翻身爬起,拍拍手上的灰尘。   “姐姐,其实我还有舅家,只是从没见过,我也没工夫去找。   待我帮你解决后顾之忧,我就听你的,去闯荡打磨两年,两年后回来找你,姐姐记着等我。”   说罢,不给兰芝辩解的机会,拿起案几上的药油,转身回房。   兰芝看着王延倔强的身影,不免长叹一声。   却说那郑放重伤温氏之后,忐忑的在家缩了几日,见没有人打上门来,才放心几分,偷摸又往西坊去。   秦好女原本下定决心要与郑放断干净。   温氏再有不是,也是仲卿的亲娘,仲卿分明还是原来那个对她情深不悔的仲卿,她这样做,委实不该。   可是有的船,不是想下就能下的。   郑放见温氏已经不足为患,哪里舍得放手,一番威胁强迫,好女已经骑虎难下。   王延决定帮兰芝解决后患,就真的精心算计,从账上支取一笔银钱,整日早出晚归。   这段时日秋收刚过,收成如何,直接影响县衙赋税。   督促秋收,是县衙顶顶要紧的大事,县令县丞带着几个护卫,与户曹一起,步行下乡督促赋税,以示重视。   仲卿就在护卫当中,被众人推到前头,紧跟在秦荣身后。   过了晌午,才一身尘土的回城,路过西坊,恰巧看见仲卿家方向冒着一股细细的黑烟。   身边一个曹吏见状,心思灵活,立刻拍马屁。   “大人,那方向仿佛是二娘子家,您瞧是不是起火了?”   秦荣凝眸看去,果然黑烟有变粗之势,顿时慌了。   “失火了?快去救火。”   焦仲卿还一头雾水。   “这不会是人家的炊烟吧?”   身边朱县丞没好气地道:   “这会儿还不到饭点儿,况且,你家炊烟是黑色的?”   百姓一日两餐,官员一日三餐,都有严格规定,这会儿还真没到饭点儿。   秦荣见离得不远,索性抬脚往焦仲卿家走去。   到了仲卿家门口,才见着几个熊孩子捡着草根子在烧马粪。   先前提议过来的曹吏见了,眼睛一转。   “大人,来都来了,不如进去歇歇脚,洗洗尘土吧!”   焦仲卿紧接着奉承。   “大人,好女这会儿在家呢,不如进去喝点茶,歇歇脚。”   秦荣抬脚进门,就瞧见杜娘正门神一样守在院子里。   见着县令等人,杜娘头一个反应就是,完蛋了,好女事发!   随即‘噗通’跪地。 第342章 孔雀东南飞44   “老,老爷!”   秦荣心中一紧,眼锋一凛。   “慌什么?你家娘子呢?”   阿娟听见声音,从焦英房里出来,吓的手中碗盏都丢到地上,哐当一声。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好女的房里发出一声凄厉尖叫。   秦荣和焦仲卿不分先后,冲向好女的房间。   一掌拍开从里头栓住的门,就见好女一丝不挂,躺在榻上,身上趴着一个同样光溜的黑汉。   仲卿顿时觉得脑袋嗡嗡响。   “逆女!”   秦荣气的浑身血液回流,直打哆嗦。   仲卿一言不发,上前抓住那男人的头发就往下拽,好女也吓的抓着被褥盖在身上。   只见那男人顺着仲卿的手,无力从榻上滑下来。   身后另一个经验丰富的贼曹觉得事情不对,忙上前一摸那趴着的男人脖颈。   “大人,此人死了!”   外头街坊见县令带人浩浩汤汤来仲卿家,纷纷出来看热闹,这会儿已经有人踏入仲卿家院内,矮墙上还趴着人。   听说死人了,人群中‘嗡’的一声炸开锅。   秦荣也觉得羞愧难当,恨不得手刃逆女。   那男人被贼曹翻过来,才看清居然是舅爷家的外甥。   这畜生!   整个荥阳城不出两天就传开了,县令家的次女偷人,给她郎君,焦家仲卿戴绿帽了。   偷的那人正是二娘子的表兄。   那人过去欺男霸女,荤素不忌,早就被掏空了身子,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听说是吃了药,马上风死了!   县令告病十来日了,郑氏也羞的不敢见人,往日人来人往的县令家,最近一直闭门谢客。   只有素女,上门探望几回秦荣,朱孝廉已经谋到了松阳县县令一职,即将带着素女赴任,下次回来还不知什么时候。   秦荣看着不用怎么操心就长大懂事的嫡长女,心底感叹,原配发妻到底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养的儿女给他省心又长脸,如今这位呢!   他倒是捧在手心宠爱多年,最后所有颜面都被败光了。   想到这,秦荣对素女升起几分愧疚,恰好秦坤的未婚妻孝期也满了,还是赶紧聘过来,往后这个家就交给儿媳妇当吧!   素女对这迟来的父爱,已然波澜不惊。   送走素女,秦荣思量再三,回到内院。   郑氏正闷在房里不敢出门,见秦荣回来,不由得垂泪。   “老爷,好女这孩子糊涂,可怜我那侄儿,前头媳妇去了,一个子嗣也没留下,我郑家要绝户了,这可怎么办呐!”   秦荣哪里还有心管郑家,糟心事一堆。   他伸手捏住郑氏的下巴,只见她一脸泪痕,不施粉黛,皮肤也松弛,早没有了过去的明媚稚嫩。   “晚间派车去把好女接回来吧,我心中已有章程。”   郑氏这才仿佛有了主心骨,忙擦去眼泪,连连点头。   晚间宵禁以后,一辆乌蓬小车,悄无声息的驶入西坊,短暂停留之后,又回到县衙。   焦仲卿眼睁睁看着自己妻子被带走,自打丑事被撞破,他再没去当差,闭门不出。   好女先是胆战心惊,后又哭哭啼啼,他连看都不想看见她。   只恨好女不是兰芝,不能随意休弃磋磨,不然他非想法子叫她暴毙不可。   如今骑虎难下,进退两难,县衙不想去,家里不想待。   这时候他倒是想起兰芝的好来!   当初兰芝在的时候,家里根本不用她操心,只好好当差就是了。   如今!   焦仲卿唉声叹气,窝在温氏房里不肯出去,头发都被揪光了。   这边看着空荡荡的卧房,那边好女已经进了县衙后院。   郑氏见着好女,这才几日,仿佛脱水的娇花,憔悴了不少,鲜亮的衣衫穿在身上都打晃。   再想起哥哥家侄儿,郑氏又气又心疼,忍不住上前,抬手拍了几巴掌。   “你这个孽障,如何能做出这等糊涂事来?”   好女见着亲娘,惶惶不安的日子总算有了希望,忍不住嚎哭,扑进郑氏的怀里。   “娘,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我从没想过要对不起仲卿,娘,我该怎么办呐!”   郑氏也忍不住心有戚戚,拍了几巴掌又开始心疼。   好女打小就被捧在手心里,从一点点大的雪团子,长到为人妻,还有大好将来,怎么就闹出这等事。   “你爹让我把你接回来,必然是有了计较,你先别慌,大不了跟那焦仲卿和离,身边的人尽数灌了哑药发卖。   过几年,在老家给你寻摸个好人家,往后可得改了吧,好好过日子!”   好女心凉了半截,要离开仲卿,孤身一人待在祖籍,远离父母亲人?   她害怕!   不知何时,秦荣已经站到院门口,冷眼看着两人说话。   郑氏擦擦眼泪,准备带好女进屋,才看见门口有人。   “老爷来了!”   好女见着亲爹,心底的害怕委屈全部压不住,眼泪落的更凶,嘟着嘴要诉苦。   “阿爹!”   秦荣面无表情。   “叙过旧了?”   好女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讷讷不敢上前。   郑氏却觉得秦荣有些反常。   “老爷,您这是?”   秦荣睁着三白眼看她,郑氏顿时禁声。   秦荣也不多解释,只对身后随从道:   “带下去处置了吧!”   郑氏和好女还没反应过来,身后长随已经大步上前,一个板住好女的身子,另一个不等好女尖叫,就用帕子堵住好女的嘴。   身后已然有人拿了猪笼过来,几人配合,利落的绑了好女,塞入笼子里。   郑氏吓的失声惨叫:   “不——放开我女儿,不要,不能,这是我们的女儿啊,老爷——”   早已有人拦住郑氏,哪怕她倒地打滚,拼命挣扎,也被牢牢禁锢四肢。   秦荣看着被自己一手宠坏的妻女,自己造的孽,终究还得自己亲手了结了。   郑氏被一个手刀打晕,抬入室内,预计最多等到秦坤娶妻过后,郑氏就会病故。   至于好女,眼巴巴看着最为信赖的爹娘,一个要把她溺死,一个要救她,却有心无力。   最后生生叫人抬着,‘噗通’一声扔进了池塘。 第343章 (完结)孔雀东南飞45   秦荣站在河塘边,无悲无喜,只盯着水面翻滚的气泡看。   等到水面彻底消停,又过了许久,秦荣才轻轻打了个手势。   “捞出来,葬到乱葬岗去吧!”   身后人也不敢多说一个字,拎着耙子就站到池塘边去捞。   不一会儿,猪笼被勾起来,好女双目凸起,面目狰狞,双手指头都挣烂了,脸前的竹笼被掐的歪七扭八,那耙子有一半钉入好女肚子里,才把人捞上来。   竹笼也被弃了,早有人备下一口薄皮棺木,将好女塞进去,封了棺盖,悄无声息的抬走了。   前世害的兰芝被浸猪笼的人,终究有了同样的报应。   王延带着兰芝站在院子后门外,看着平静的湖面,兰芝心里不起波澜。   过去总觉得心里窝着一团火,支撑着她出户,独立,在坊间行走。   如今,听王延说焦仲卿带了绿帽,好女今夜被带回去浸猪笼,她突然觉得,人活在世上,都身负这样那样的因果。   在这遇上不平,在别处总会找补回来。   同样的,在这得了便宜害了人,到了别处,总有自尝苦果的时候。   那她呢?   她这一世不曾害人,将来该何去何从呢?   王延看着兰芝身形,似乎有些颤抖,忍不住上前,握住她的手。   果然触手冰冷。   就在这时,一个空的竹笼子从眼前的水面飘过,慢慢悠悠,悄无声息,那竹笼仿佛被撕扯过,上面还有斑驳血迹,夹缝里,兰芝甚至知道,还有碎肉。   因为她也曾经历过这样的绝望和痛苦。   被温热的手掌包围,兰芝找到了一丝真实感。   如今,都结束了!   她好好的,不受限于任何人。   “谢谢你,阿延!”   若是她自己动手,少不得鱼死网破,不搭上自己,胜算并不大。   王延紧紧握着兰芝的手。   “我有私心,我想试试,能不能凭借自己的力量,为在意的人,撑起一片不透风雨的天地。”   兰芝心乱如麻。   “不早了,回屋睡吧!”   王延也觉得兰芝身上冷,默默牵着她,回了院子。   焦家仲卿等了几日也没等到好女回来,不仅好女没回来,家中仆妇也被秦荣的人全部带走。   紧接着就是秦坤娶妻,也没有给他下请柬。   没出几日,郑氏病故,听说好女也跟着病死了。   焦仲卿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   等了几日,连叫他前去吊唁的人都没有。   等到冬日来临的时候,终究坐不住了。   焦仲卿又去县衙销假当差。   好女死了,但是她那些丰厚的嫁妆没有被收回去,秦荣压根就不见他。   下头人观察几日,见焦仲卿失势,似乎还为县令所不喜,立刻开始挤兑他。   恰好前些日子,在临安郡府有一群歹人,一路南下,最近大约要从荥阳过境,焦仲卿夜间被派出去巡城,跟那群强盗碰了个正着。   焦仲卿那三脚猫功夫,连随身佩刀都没来得及拔出来,就被强盗一刀了结了。   那些强盗见杀了官差,有人得意,有人害怕,很快,焦仲卿的尸身被挂在东南角树枝上,那群歹人打马跑了。   温氏听说唯一的儿子死了,原本就整日郁结于心,如今一口气上不来,真的在一个夜里,胸闷气短,胸前皮肤几乎都被她自己挠破,最后心悸而死。   再也不能为焦仲卿操持个阴婚。   可怜焦英,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主见,风如何吹,就如何倒,如今守着家财,日子过不下去,最后还是族中长辈看不下去,把她接了过去,至于将来日子如何,端看她能不能立起来。   兰芝正在画花样的时候,王延把焦家的情形说给兰芝听。   一处荷叶勾勒到最后,收尾处笔锋顿了顿,生生毁了一幅画。   兰芝觉得有些可惜,作废重新来过,至于那些人家的事,犹如耳旁风,稍纵即逝。   是真的已经放下了。   王延看着兰芝总算放下,心中安稳几分。   “姐姐,明日,我就要前往北地找我舅舅,两年后,我必然回来,姐姐等我。”   兰芝的朱笔悬在半空,过了半晌,才缓缓落下。   “阿延,等待的日子太难熬,所以我下定决心,不等任何人。   无论什么时候,日子只是我自己的,坚守本心,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   王延抿了抿唇,心中不无怜惜。   第二日清晨,听着外头开门声,兰芝半坐起身,盯着窗户,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   自从她立了女户,慢慢做起商贾,刘家权当没有她这人,那所谓郡守家的三公子,也不屑要一个商户贱籍,兰芝渐渐没有了娘家。   街坊邻居原本还有帮兰芝说和的,听说兰芝是女户,也望而却步。   隔壁薛家经历过王延伤害曼娘的事情之后,倒是渐渐疏远了,曼娘也没有再来做工,倒是她那幼弟,慢慢懂事,能屈能伸,来找兰芝租了个机杼,拿回家给曼娘织布。   薛家幼子渐渐长成,顶立门户,跟织造坊往来。   木莲经过几年沉淀,也不再呆头呆脑,有了点积蓄之后,被兰芝销了贱籍,嫁给坊间百姓家,白日仍旧过来帮工,晚间回去,日子过得很是不错。   日月既往,不可复追。   兰芝二十一岁上,天下局势有了变化。   王延借住舅家袁氏之手,夺回家产,手刃仇人,后又在打败袁家,成为大司马帐下少尉。   待得小有成就,王延立刻打马前往荥阳。   荥阳县令依旧是秦荣,带着众人出城迎接。   王延不耐烦应付,将他们丢给随从,自己却径直前往桃花巷。   还是那个熟悉的坊间,午夜入梦的院子,梦中入怀的佳人,坐在正厅东厢房轩窗下,手执朱笔,写写画画。   “兰芝!我回来了。”   循声望去。   当年那个受人欺凌的半大孩子,如今已经长大成人,比兰芝还高出半头,面容冷峻,晒黑不少,颧骨处还有道疤。   唯有璨如芒星的眸子,不曾变过,仍旧赤诚,看向兰芝,多了一丝温柔缱绻。   兰芝淡淡看他一眼,又专注手上的画。   “阿延,我可是要招赘的!”   王延上前跪下半膝。   “我原本也没有什么要留给王家的,愿意入赘,往后事事以兰芝为先,兰芝说往东,绝不往西,兰芝让打狗,绝不撵鸡。   饭菜我做,衣裳我洗,账本我看,重活我做,轻活还是我做,冷了暖床,热了打扇,咱们的孩子,也跟你姓。”   最后一句终究是叫兰芝破功。   “那我就是个眨眼喘气的了?”   王延咧嘴笑。   “哪能啊!你还得是我的妻,这是顶顶要紧的事儿,旁的我都行,唯独这一点,只有你才行。”   兰芝眼眶一热,慢条斯理的搁笔。   侧头给王延一个剪影,缓缓伸出手来。   “还愣着干什么?”   王延赶紧起身去抓住兰芝的手,试探着上前,最后终于抱在怀里,在外周旋两年,在这一刻才得圆满。 第344章 八零有悍妇01   兰芝百年之后,心满意足,到了黄泉,站在庙宇前,伏地叩首。   阿蜃也没有露面,好的坏的,都是她自己的人生,逝者如斯,端看来世。   只是阿蜃不懂这男男女女,世间深情,作为旁观者,大约这是人类繁衍时衍生出来的附属品,却因为多遗憾,所以总叫人念念不忘,触之神伤,不碰又向往。   男女之情,也成为千万年来,亘古不变的主题。   这日又来一个女人,面上有着浓浓的不甘。   阿蜃见她虽然命运坎坷,为人彪悍,亲缘单薄,仍旧不乏良善之心。   想了想,还是给她织造一个梦境。   同时劝诫她,记着时时向善,助人向善,维护世间公道,勿要太过激进。   叶桃醒来的时候,将将鸡叫第一遍,不过凌晨两三点,时间还早。   西屋炕上,叶桃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她记得自己被弟媳妇带人胁迫,那群人原本想打晕她,不想下手太重,把她打死了。   仿佛睡了很久,心绪都平和了许多.   再度醒来,又在这个阔别多年的家里,旁边还睡着小两岁的妹妹叶李。   叶桃睁着眼睛,看向只有一点点亮光的窗户,想着死前种种。   她家世代农民,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爷爷奶奶生了两儿一女,小儿子没站住,未成年就没了,大闺女嫁在邻村刘家庄。   二老跟着唯一的大儿子,就是叶桃的父亲叶红山一起过活。   叶红山娶妻后,生了两女一儿。   孩子小的时候,家里四个劳动力,养活三个孩子,日子还算和美,甚至有余力把三个孩子都送去读书。   变故发生在她十三岁那年,彼时正读初二,爷爷得了肺结核,父亲给公社送粮食的时候,也不小心从粮堆上摔下来,摔坏了腿。   妹妹才十一岁,弟弟更小,九岁,都一团孩子气,家里就靠女人们撑起来,要顾家里又要下地,着实腾不出手照顾伤病。   叶桃没有选择,二话不说退学回家照顾病患。   农村女孩儿普遍读到三四年级,识的几个字,就退学回家干活挣工分。   到十七八,收点彩礼嫁出去。   叶桃是占了爷奶只有一个儿子,一心帮衬的便宜,才读了初中。   眼下家里需要,当然得退学。   她是长女,通情达理又能干的。   那时候生产队还是大集体,她以照顾爷爷父亲为由,不能下地干活。   趁着空闲时间,偷摸在炕洞里养兔子,剪兔毛,在山坳里编竹篓子养鸡,做个烂泥坑养泥鳅,捡了皂荚子回家做土肥皂,采了艾草搓绒做土蚊香。   总之什么挣钱做什么,横竖年纪小胆子大,无知又无畏。   旁人不敢进去的山坳密林,白日阳光都照不进,她也敢往里钻,带一把柴刀,两块火石,还敢在山里树杈上过夜。   再仗着年纪小,不打眼,时常以出门给爷爷买药为由,背着东西,去黑市淘换钱票,贴补家用。   要是有人探究或威胁,她能捏着一把柴刀,追着人家讲道理,文武道理都不拘,讲的对方抱头告饶。   村里同龄人都佩服她又怕她。   就连大一些的孩子,也觉得叶桃是不能惹的异类。   照顾屋漏偏逢连夜雨的家,叶桃坚强又忘我。   那时候的叶桃觉得天下事,只要她想,无所不能。   甚至她觉得自己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就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也是个武僧,再厉害点,就是个金刚!   不过她也有遗憾,不能继续读书。   因此妈妈奶奶商议着要不要把叶李拽下来干活的时候,叶桃站出来说话了。   “栋梁成绩不行,大妹的成绩好,说不得将来栋梁还需要大妹指点。   而且大妹身子骨弱,回来也帮衬不了多少,说亲还难。   多读书,将来学历高,找婆家也是一个亮点。   家里活有我,只要他们愿意读,咱们日子还过得下去,就供着吧!”   打蛇打七寸,叶栋梁是老叶家唯一的男丁,老太太的心肝肉,只要对大孙子有好处,老太太少不得勒紧腰带也要供。   有叶桃撑着,叶李才有了读书的机会,家里也勉强能果腹。   只父亲腿脚养好了,留下后遗症,不能干重活,爷爷的病也没有好办法,只能常年吃昂贵的特效药维持。   到了叶桃十六岁那年,家里变得艰难。   1974年,遇上天灾,连着数月不下雨,地干的裂开,河水也见底,人畜都旱的厉害,分到各家的粮食压根不够吃。   村里交不出公粮,百姓吃不饱肚子,上头立刻派人下来勘测地形。   来了几辆大卡车,拉着工程队,刘家村二队生产队刘队长带路,在山里转悠好些天。   没多久,村里就开始警戒,不许人上山,工程队已经在山脉里勘测到暗流,准备炸山引流,蓄水建水库。   就在炸山的时候,刘队长意外被哑炮炸死。   刘队长家统共一儿两女,媳妇叶红梅就来自叶桃她们村,是个泼辣的娘儿们。   原本男人带着十六岁的儿子去帮忙,是干系村民口粮的大事,无上光荣。   谁知道祖祖辈辈守着的山,居然就是她男人葬身之地。   只留下她,上头有个身子不太好的婆婆,下头大女儿二十,二女儿十八,儿子十六,除了大女儿定了亲,剩下都还没成家。   因为干旱,家里只有几口袋余粮,眼瞅着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叶红梅哪里肯,跑到工程队,睡在大卡车前不让走。   工程队人也觉得愧疚。   本来哑炮就是危险东西,随时可能爆,又非要人拆除不可。   刘队长显然是帮他们队里人挡灾了。   恰巧工程队队长见刘队长十六岁的儿子刘杰出,高中生,机灵敏捷,好学又通透,生了爱才之心,   立刻许诺收刘杰出进队,教他本领,纳入编制。   村里谁看不出他们是干部?   一时不知该羡慕刘杰出还是惋惜刘队长。   一旦加入工程队,出入就是大卡车,走到哪儿,公社都管饭,还有工资拿,旱涝保收。   叶红梅顿时陷入两难境地。 第345章 八零有悍妇02   她心里明镜儿似的知道,这是儿子洗干净脚上泥,跳出农村的好机会,甚至可能是唯一机会,也影响到以后孙子辈。   另一方面又担惊受怕,光看他们炸山的动静就不难猜,这行风险大。   恰好刘杰出的奶奶会点掐算功夫,拉着叶红梅去给刘杰出定下一门亲事。   只要家里有未婚妻等着他,他在世上有牵绊,阎王就不收他。   这当口,叶家粮袋子也眼瞅着见底,老爷子饿的形销骨立,喘气都困难,随时可能一口气上不来。   十四岁的叶李,初中还没毕业,就要面临辍学务农的局面。   她见过叶桃是如何劳作的,就她这幅小身板,半个叶桃都比不了,她不想回家务农。   这恰巧听班上同学说他们村里有人在给儿子寻摸未婚妻,愿意出八十斤粮食。   叶李立刻去刘家村自荐。   叶红梅一看,自己娘家村子里,叶红山的二姑娘,年方十四,初中文化,长得不错,知根知底,当即表示要去叶家提亲。   叶李想了想,又提出要求。   “我爷病了几年,今年眼瞅不行了,就想换点细粮给他吃顿饱饭,那八十斤粮食,能不能一半粗粮一半细粮?”   这时候家家都青黄不接,八十斤粗粮,叶家已经要面临断顿的风险了,上哪儿去给弄四十斤细粮?   疼爱孙子的老太太当机立断,把后槽牙里的金牙套掰下来,又背了些粗粮,才去黑市换了点细粮。   一番讨价还价,五十斤粗粮,三十斤细粮,到叶家定下了十四岁的叶李。   这厢刚定下,那边没来得及见一眼叶家人的刘杰出就跟着工程队走了。   刘家老太太遵循旧俗,换了两家孩子的庚帖,就算定亲。   叶李用八十斤粮食,换的自己继续读书的机会。   刘家却艰难度日,刘杰出的奶奶没了假牙,嚼不动粗粮,又不够吃,愣是没熬过寒冬,在春种之前,去了。   得了八十斤粮食的叶家倒是熬过来,叶家老爷子也在去世之前饱饱的吃了顿细粮。   这门婚事收的聘礼虽然不多,却干系到两条人命,两家都难以心无芥蒂的相处,亲事却板上钉钉,绝无可能有变故。   熬过天灾,有了大水库,不仅田里有望,还能给生产队增加养鱼副业收入,日子渐渐好起来。   随后慢慢有了自由市场,读书人可以参加高考,工作机会增加,日子更好了些。   叶李坚持要读书,每每叫她回来,她就理直气壮。   “我已经给你们挣来了救命粮,刘杰出没回来,我不读书,在家也不能嫁人,回去干啥?”   叶家年年说不给她读书,年年挤出学费,愣是把她供到高中,眼瞅着要高考。   这时候一去三年的刘杰出,也终于写信回来,要回家探亲。   刘家欢喜的宛如过年。   叶家却愁云笼罩。   叶李在高中成绩好,老师家访都说了,肯定是大学生的苗子。   偏偏这时候,刘家传话来,要趁着刘杰出回来,把婚事给办了。   叶李哭着闹着不肯嫁,她的理由也充足。   “我学习还可以,将来肯定要出去上大学的,你见谁家结了婚的儿媳妇能出去读大学的?   况且那刘杰出,我一次也没见过,这三年,也不说给我寄个纸片捎个话,整个就是一冰块。   横竖就八十斤粮食,不能就这么把我给兑出去吧?   你们养我十几年,供我读书,眼瞅着要有成果了,但凡我考上大学,每月回报你们的,可不止八十斤粮食。”   叶红山气的抄起烟袋杆就打。   “我打死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谁把你兑出去了?   你主意大的很,当年自己个儿送上门,得了人家救命粮,还要我们一家勒紧裤腰带送你去读书,就读的这道理?   这是八十斤粮吗?这是人刘家老太太的命,你赔人八百斤粮,能不能换老太太活过来?”   叶李被打的缩手缩脚,哭哭啼啼,就是不肯嫁,晚上连饭也不吃,说要绝食。   叶家老太太也看不下去叶李做出这样没良心的事儿!   叶老头虽然病死了,但是在饥荒年,旁人家都饿的腹鼓胀,只有叶老头,吃了一顿面条,饱饱的去的。   这顿面条分明是刘老太用命填补的,叶老太心知肚明,对刘家满满的感激和愧疚,如今叶李居然闹着不嫁?   还提什么粮食!   那是粮食吗?   那是命!   叶桃冷眼旁观。   同住一个屋子十几年,对于叶李那点小心思,没有人比叶桃更清楚。   叶李跟班上一个叫陈响的男孩子有书信往来。   对方是县城人,还请她看过电影,喝汽水。   不过这些都与叶桃无关,当时叶桃已经开始壮着胆子做买卖了,偶然碰到过会计家的三儿子,对方一路上跟她搭话,下了集市回来的时候,还在路口等着她。   虽然没有挑明,但是当时叶桃是真的心动过。   叶李决心坚定,说不吃就不吃,生生饿了两天。   叶红山打定主意,叶李活着就是刘杰出的媳妇儿,死了也是刘家的魂,他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大半辈子,做不出这等狼心狗肺的事儿!   最后还是叶桃亲妈刘青草看不下去了。   三个孩子,老大打小心思多,主意正,既不要她管,她想管也管不着。   小儿子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小闺女也是雪团子一般,文秀娇俏,读书又好,俩孩子都是她的心头肉。   说起来,刘杰出比叶李大了两岁,倒是跟叶桃年岁相当。   “你妹妹还在读书,成婚不像话,眼下才十七,年龄也不够,不如你去吧!”   叶桃顿时炸了。   “谁应下的亲事,谁得了好处,谁嫁去!   她不答应,她亲自送上门给人瞧?   她不答应,这些年,吃了人家的茶点穿了人家的料子,什么也不说?   干等着人家回来结婚,才不乐意,这明摆着能占一天好处是一天,你不教她是非道理,还要我填补进去给她擦屁股?”   刘青草就知道叶桃是个有反骨的,不打不孝顺,举起扫把就打。 第346章 八零有悍妇03   最后不管叶桃意见,刘青草回刘家村,她娘家,找到叶桃外婆说和,把人换成叶桃。   刘家虽然不高兴,但是叶李的确没到年纪,还在读书,讲道理,八十斤粮食的聘礼,放到现在真不足以稳固这门亲事。   刘家两个已经出嫁的大姑姐里外打听,都说叶桃是个能干的,也愿意叫刘杰出见一见,他假期不多,合适就赶紧打证。   最好是这趟回来就能留个孩子,叶红梅也能安心几分,刘老太太也不白死。   叶家得了消息总算松了口气,叶李也端起碗吃饭。   叶红山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大女儿,可是刘家是真不错,两个大姑姐就嫁在本村,为了帮衬娘家,就近照顾独居的老母,刘杰出又是个有出息的,是个难得的良配。   就这样,没人过问叶桃愿不愿意,就开始张罗起相亲甚至相亲成功之后的婚事。   叶桃当然不愿意。   她不是不愿意嫁给刘杰出,而是不耻被这种方式推出去。   叶李你不愿意你倒是早说,你拖到这节骨眼,等着谁给你收拾烂摊子?   还有长辈大人,女儿思想有问题,做事下作不要脸,不想着好好教训,反而拿她这东墙补叶李那西墙。   叶桃脾气急躁,性如烈火,她心有方圆,不受人威胁,又受不了别人的眼泪,吃软不吃硬。   当初家里小的小,老的病,她也是个半大孩子,二话不说扛起责任。   如今把她当木桩,推出去挡在前头,想什么美事儿呢!   叶桃打定主意不嫁,跟同一个炕上的叶李也不说话。   谁知相看前一天,她上山看收成的时候,不知是谁发现了她的鸡舍,在必经之路给她挖了个坑。   她一脚踩空,晕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历经辛苦爬出来,再回到家,刘家人已经打砸一通,转身走了。   所有人都反过来指责叶桃。   叶李更是怀疑她要跟人跑,说的有鼻子有眼。   最后被脚踝肿的老高,需要卧床休息的叶桃拉过来,摁在炕上捶了一顿,才消停。   没多久,刘杰出归队,刘家僵持着不提亲事,叶家也不敢提出把叶桃许配旁人,那会计家的三儿子早在叶桃要与刘杰出相看的时候,就转身相看了公社干事家女儿。   叶李虽然被打老实了,可她散播出去的流言越演越烈。   更坏的消息在后头,刘杰出归队第二年,以跟他父亲同样的方式牺牲,被装在一个小黑匣子里捧了回来。   刘家天都塌了,刘杰出的妈觉得就是这门亲事出了问题,才叫杰出被阎王收了去。   刘杰出的两个姐姐打上门来,叶家成为村里人茶余饭后的笑柄和谈资。   最后叶家答应叫叶桃为刘杰出守望门寡,才算消停。   叶桃经此一事,婚事再无人问津,叶李倒是一夜成长,考上大学,努力学习,毕业分配后好好工作,成为一个自身优秀的人,与陈响结为夫妻,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叶桃对村里人的态度并无所谓,她再挣的钱,谁也摸不着。   直到弟弟叶栋梁娶妻,弟媳妇嫌弃她,说话含沙射影,动辄指桑骂槐。   叶红山腿不行,刘青草更是依靠儿子生活,老太太也去世了,叶栋梁更是个窝囊的。   叶桃懒得跟这一家子生气,毅然跟村委商谈,把村口与山脚下连接处的小屋买了下来,该她的责任田也要给她,不然叶桃那份提留款谁交?   动了叶家的蛋糕,叶栋梁的媳妇暴跳如雷,怂恿娘家兄弟带人骚扰叶桃。   叶桃就不是个能吃亏的主,搬到小屋子里,正关门洗澡呢,见外头有人偷看,愣是穿上衣服,抄起柴刀,追到村口,把叶栋梁的小舅子腿砍伤了,最后几乎与叶家成了仇人。   叶栋梁的老丈人一家跳脚要叶桃的命,又报公安要抓叶桃去坐牢。   叶家二老哭哭啼啼拿不出个章程,村里也想和稀泥,把事儿按下去,叫叶桃赔钱。   最后仍旧是刘家,刘杰出的妈,叶红梅看不下去,带着两个女儿夫家,出来为这个可怜的女人主持公道。   好歹也是刘杰出的望门寡,按照过去的礼仪,这就是刘家媳妇,你居然敢偷看我刘家妇洗澡,逃不了一个流氓罪。   至于腿,皮肉伤,赔你医药费就是,再敢闹事,你家剩下的儿子出门当心腿。   威逼利诱,叶栋梁老丈人一家这才算消停。   叶桃一辈子要强,在父母眼里冷心冷肺,精明算计,最受不了别人对她好,不报回去,日夜难安。   最后叶桃索性搬到刘家,伺候叶红梅百年。   骑着过世的公公留下的自行车,往返县城和村里,做些小买卖,挣的钱足够养活一个老太太。   再后来,叶红梅死了,她也上了年纪,成了个独户。   偏又不能名正言顺的享受刘杰出的家属抚恤,两个大姑姐也已经老了,有家小拖累,帮衬不动。   这时候她那弟媳妇娘家又跳出来报仇,收了人家彩礼,要把她卖给一个老光棍。   知道她泼辣狠厉,哪怕如今她年纪大了,仍旧不敢硬来。   半夜摸上她家门,准备敲晕了绑过去,不想下手重,直接敲死了。   死后的叶桃纵观一生。   除了没有嫁过人,不知道有个男人是什么滋味,其他的,怎么合心意怎么来。   她是个快意恩仇的性子,无论争吵还是打架,睚眦必报,从不隔夜。   就是这临了的结局,让她不甘心。   那日怪她睡的太沉,她不怕死,但是如何也要拉几个垫背的才甘心啊,明明她的柴刀就在枕头下面的,偏偏没机会抽出来,就被人敲死了。   如今又回到这个屋子,她难以置信,自己居然心绪平稳,没有那么暴躁了。   叶桃懒懒的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一会儿。   正房刘青草有点睡不安稳,今儿叶桃怎么还没起来?   她推推身边睡的正香的叶红山。   “桃桃怎么还没起,不会跑了吧?”   叶红山正做梦呢,没有防备的被叫醒,心烦气躁。   “这年头,桃儿一辈子没出过县城,不开介绍信,她能去哪儿?” 第347章 八零有悍妇04   刘青草仍不放心。   “明儿就要相看了,我这心里存着大事儿,就怕出什么岔子!”   叶红山沉吟。   “早跟你说过,不要把桃桃推出去,就你能耐,非要去找娘家人说和,我管不了你了,出岔子也是你自找的。”   刘青草一巴掌拍在叶红山背上。   “我能怎么办?   你又不是不知道李子,老师都说她成绩好,难道你不想老叶家出个大学生?   栋梁是读不进去了,不顺着她还能咋办?   打一顿?饿死她?绑着嫁过去?”   叶红山心里也烦得慌。   “那也是她自找的,无论如何找不到桃儿头上,你这当娘的就知道李子和栋梁,桃儿这辈子是欠咱们的?”   刘青草气闷,背对叶红山。   “我也没把她往火坑里推,撇开咱们欠刘家的恩情不谈,刘杰出人不错,十里八村难找,刘家人口又简单,嫁过去,比在家日子好过多了。   这孩子就是个冷心的,整日看我的眼神都是冷冰冰的,今儿你看,连床都不起了。”   叶红山不耐烦听媳妇儿抱怨,听着院子里猪作圈的声音,过去一直是桃儿喂,今日既然不想起来,他去喂就是。   想到这,叶红山翻身披衣服,不顾刘青草的抱怨,出去煮酒糟掺点麦麸把猪给喂了。   住在偏房的叶老太年纪大了,睡的浅,听着动静就知道不是叶桃是自己儿子。   老太太起身出门。   “怎么不叫青草起来喂?”   叶红山跛脚拎着猪食桶,慢吞吞走到院子东南角猪圈,水泥倒模的猪食槽都被拱挪动了。   倒进猪食,院子才渐渐安静下来。   “妈,再去睡会儿吧,这点事我顺手就做完了!”   叶红山知道家里不易,自己腿脚不行,都靠老中青三代女人撑着,心里不是滋味。   “唉!”   叶老太抿着稀疏的白发,快速挽成发髻,用黑色网兜包起来。   “桃儿受委屈了,你媳妇儿就不该惯着李子。”   叶红山烦闷的想抽烟袋,虽然心里也不赞同青草的做法,但是不能在老娘面前说媳妇不是。   “妈,那刘家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家,条件也好,桃儿嫁过去不亏。   李子做的是不对,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事到如今,总得想法子解决。”   叶老太板着脸眉头紧锁,不想去看糟心儿子。   “刘家是好,可咱家跟刘家隔着人命,桃儿嫁过去,那家心里能不存着疙瘩?   桃儿这么能干,就不该有个明媒正娶,正经过了三媒六礼的好人家?   要怪就怪你养的好女儿,自作主张,把这一家子都当成手里的小算盘,打的山响。”   青草和叶红山总觉得桃儿性子冷,精明会打算,不若老二会撒娇。   可要叶老太说,桃儿只是少年老成,会持家过日子,李子才是面嫩心毒,只想着自个儿,最无情无义。   叶红山心里也赞同叶老太的话,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当父母的总想着平衡,掐尖要强的,就多让一步,乖巧听话的就多榨一榨,横竖把事儿糊弄过去,继续风平浪静的过日子。   “桃儿的性子,放哪儿都是四条腿的板凳,稳当!   到了刘家,她也能把日子过好,李子这丫头作天作地,真强按头嫁过去,再把两家作成仇人咋整?   再说了,李子成绩好,将来考上大学,不还是咱老叶家的光荣?”   “哼,你们两口子就知道李子成绩好,指着她帮衬栋梁,可她现在就能做出这等没良心的事儿,你将来能指着她几分?   倒是桃儿,你怕是忘了,当初在镇上读初中,成绩也是数一数二,辍学的时候,老师还来家说和,见着你跟你爹一身病,才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那时候桃儿多大?   不过十二三。   如今李子多大?十七了,你指着她,不如喝风屙屁比较快。”   叶红山被堵的心口闷,使劲挠着花白头发,说来说去,都怪他没用,但凡当初他腿脚好,也不至于难到孩子自谋亲事。   叶老太想起叶李那哭天抢地,动不动泪眼汪汪的德行就闹心,皱着眉头气的回屋去了。   他们的对话,屋子里的叶桃和叶李没听见,俩人都醒了。   “姐,刘家对你来说很好了。”   叶桃睡不着,起身慢条斯理穿衣服。   叶李还在放暑假,这些日子专门闹腾这事儿,瘦了不少,巴掌大的小脸,有些蜡黄。   见叶桃不理她,有些不甘心。   “等我考上大学,有了工作,我会补偿你的。”   叶桃理都不理她,出去洗漱了。   前世从她在后山摔伤了腿,回来把叶李捶了一顿,两人就没说过话。   后来她是农村望门寡,叶李是大学生,国家干部,俩人更没有了交集。   如今乍然回来,国家干部一脸稚嫩,算计都写在眼里,小心思还不会隐藏,追着她一个老妇人说话,还真有些不习惯。   算起来,她已经活到四十多岁了,面对叶李这生瓜蛋子,她懒得费心思打言语机锋。   早饭是刘青草起来烧的,如今才77年,还没有包产到户,她吃过饭要跟叶老太下地。   叶红山腿脚不好,只能到大队部,跟那些老弱病残凑在一起,干些编织的轻快活,挣得也少。   叶桃这两天因为刘家的事情,生闷气不去下田,叶李更不用说,连水稻和稗子都分不清。   倒是读初中的叶栋梁,还能跟着捡捡粪,在稻田边岸埂上,把大人拔出来的杂草背到地头。   等众人都出门干活了,叶桃才寻思着清点手中财物,准备上山把所有养的东西都脱手。   叶家这一大家子,她不伺候了。   什么养育之恩,她到了十三岁就反哺了。   如今她十九,六年时间,三年前送走了爷爷,养大了弟弟妹妹,加起来十五年,足够了。   自己养的女儿,不教不说,还拿她去填坑,以后叶李要是读大学,再把自己卖一回,拿谁去填坑?   虽然长女长子帮衬弟妹,在农村很常见,可就没有她这么苦的。   当老叶家长女,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第348章 八零有悍妇05   叶桃甩甩手中柴刀,使刀多年,还是大家伙趁手,没有菜刀那样短,又比斧头轻。   叶李见叶桃往身上撒凤凰草粉,就知道她要进山,眸光一闪。   “姐,你要上山呐!”   叶桃不甩她,四处找背篓。   叶李跟在叶桃身后,还在拿话刺叶桃。   “过几天刘家就要来相看了,刘杰出的妈是咱们村嫁出去的,肯定要跟村上娘家人打听你,这些天你收敛些,见人给点笑脸,嘴巴甜一点。”   叶桃手上一顿,居然把叶红梅给忘了。   前世落到那步田地,被叶栋梁的老丈人一家堵上门,还是叶红梅带人维护了她。   到后头二十多年,她跟叶红梅也算相依为命,叶红梅先是别扭,后来渐渐把她当女儿,劝她做事不要太冲动,多为自己考虑,没有亲缘也不要强求。   叶桃觉得亲缘什么的,她真的无所谓,就是有些遗憾,不能名正言顺的成为叶红梅的家人。   不过她还是好好挣钱,给叶红梅养老送终。   那段时间算得上是她一辈子过的最舒心的日子。   偶尔刘青草和舅家人来说情,叫她赡养父母,回去看看,不要拿钱养着不相干的刘家,都被她回绝了。   要说叶红梅最大的遗憾,就是中年丧偶,老年丧子,大半辈子,孤苦伶仃。   与叶桃相依为命那些年,听她念叨最多的还是刘杰出,没能早早给操持个媳妇儿,让他到死都是个毛头小子,连个媳妇都没摸过,更别提留下一滴血脉。   临终还哭诉没脸去见婆婆,老太太饿死自个儿给杰出定下的媳妇儿也没留住,叶红梅到底死不瞑目,睁着眼睛去了。   叶桃转脸看向叶李,就这货,还真不配成为叶红梅的儿媳妇。   叶李见叶桃没反应,还以为自己说中了叶桃在意的点,忙迎头赶上。   “姐,等刘杰出来相看,我去帮你说,让他们多给些彩礼,他上头两个姐姐贴补,自个儿又出去这么多年,国家管吃穿,工资肯定不会少。”   叶桃冷笑一声。   “老刘家饥荒年,饿死自家人给你的彩礼还不够吗?”   叶李顿时哑然,一张小脸涨红。   “那年景不一样了嘛!”   叶桃放下背篓和柴刀,走向叶李。   “横竖你不要这门亲事了,彩礼不彩礼的跟你没关系,倒是咱俩的账,不如先算算。”   叶李见叶桃蜜色的脸上,一双眸子寒光凌凌,有些慌乱,勉强挤出笑容。   “姐,咱俩有什么账?”   叶李拉着叶桃的胳膊,把她往屋里拖,顺手拿出她宝贝的不许人碰的书包,拎着底部全部抖出来。   “叶桃你干什么?不许碰我书包!”   叶李尖叫出声,首先就去抢一个红皮面的笔记本。   叶桃早知道里头的内容,无非就是那个城里的小白脸同学陈响,带着她长见识的那档子事儿。   眼皮子浅的,一张电影票,一瓶汽水,就把人往日记本里写,还自称花季少女,你这是在侮辱花,还是在诋毁少女?   就特么确定你不是农村土妞?   扯出一张空白作业纸,叶桃捏着一支自来水笔递给她。   “我养活你六年,你读书的钱,穿的用的,住校生活费,都是我挣的,给我写个欠条,将来工作了,五年内,所有工资的七成拿来还我。”   叶李差点没跳起来。   “那是我妈给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叶桃伸手压住她的肩膀。   “你觉得你妈土里刨食能给你挣出这么多的学费生活费?   你这捂着眼睛,理直气壮说自己是个瞎子的行为倒是熟能生巧,可我不是你妈,不会惯着你,写不写?”   叶李被踩了尾巴一样,一张楚楚可怜的小脸顿时扭曲,眼里装满怨毒。   “叶桃你——”   “给你脸了是不是?”   叶桃懒得听她撂狠话哔哔,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   叶李一点防备也没有,脑袋惯性往前冲,一下子磕在写字台上,顿时眼冒金星,耳朵嗡嗡响。   “我是你长姐,没有我顶着,你初中都读不完,叶桃是你叫的吗?   跟谁瞎瞪眼呢,想死先把头剃光,老娘成全你。”   叶李顿时麻爪。   叶桃又不是刘青草和叶红山,油盐不进,她哭也没用。   这会儿倒是硬气,不装可怜了,反手就要挠叶桃脸。   叶桃上山下河进黑市,披星戴月做买卖,撒泼砍人,什么没见过。   抬手捏着她的小细胳膊反拧到身后,将她小身板摁在炕上,挥起拳头,拳拳到肉,雨点一样砸下去。   专打胸脯和耻骨,闷不吭声,狠话都不说,坚决不给叶李喘息机会。   叶李原本被拧了胳膊还有力气骂娘,这会儿吃了一拳就差点背过气去,呜呜嚎哭,不多时就挣扎着要逃脱。   好不容易挣出一只手要去挠叶桃,叶桃扯着她的长辫子将她甩到炕里边去。   那锤子一样的拳头总算没有了,叶李抱着肚子胸脯,缩成一个虾米。满炕打滚,险险在闷死之前,上来一口气。   “你敢打我,你这个死丫头,臭贱人。”   叶桃脱下千层底,捏在手里,一脚踩上炕,抓着叶李凌乱的头发,梆硬的鞋底就对准叶李那樱桃小嘴抽。   “我打你难不成还得挑日子?你妈不教育你,少不得我帮她管教管教,谁是贱人?   谁占尽便宜还一推四五六,当旁人都是傻子?今儿老娘叫你看看我敢不敢打你!”   叶李没发育好的小胸脯痛的喘气都难,耻骨更是疼的晨起第一泡尿都回去了。   如今头脸受敌。   只一下子,就觉得嘴唇麻木,再来几下,不仅鼻子血淋淋,门牙都松动了。   叶李抬起胳膊护住头脸,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继续呜呜呜的哭。   最后叶李突然爆发出一阵哀嚎,一颗门牙嵌到鞋底上,叶桃这才停手。   嫌弃的拔掉门牙,扔到叶李脸上。   “写不写欠条?”   叶李摸到自己的门牙,放在眼前仔细辨认良久,仍旧不敢相信,自己变成了个豁牙,赶紧伸手摸自己血淋淋,肿成腊肠的嘴,果真少了一块。 第349章 八零有悍妇06   叶李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自认为花季少女,如今变成了个豁牙女,优秀的对象还没戳破那层窗户纸,往后考大学,分配工作,都要顶着豁牙称号。   这简直比死了亲娘还难以忍受,叶李抱着牙齿哇哇大哭。   叶桃冷眼看着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这就受不了了。   想她二十出头,顶着望门寡的名头过了一辈子,不也就那样?   “要是不写,往后你就继续绝食吧,看你那好陈响会不会等你。”   叶李听见陈响的名字,哭声一滞,满眼不敢置信,四处找自己的笔记本。   “嗤~”   叶桃冷笑一声。   “你哪样东西不是我挣钱买的,还避着我,你有这个资格吗?”   叶李上了初中,心思渐渐就多了起来,有时候她遇到难题,叶桃随手就能给她解了,她第一个念头不是感激,而是感受到浓浓的威胁。   她认为叶桃当村姑几年,还对初中知识门清,这是对辍学不死心,还想继续读书啊!   那怎么成?   叶桃要读书,谁供她?   之后她每次写作业都避着叶桃,书本也不许叶桃碰,生怕叶桃起了继续读书的念头。   最后演变成,只要发现书包被动了,就要作一回。   叶桃的性子吃软不吃硬,就喜欢刮别人逆鳞,拔刺儿头的毛。   每天等叶李睡了,就把她书包拿过来,每个夹缝里都翻个明白。   “不仅陈响,你偷人东西,用了一半又塞给旁人嫁祸导致人退学,学校老师还不知道吧?”   这没有写到日记里,叶桃只是盲猜,诈叶李。   她见过叶李书包有一支派克笔,用了一段时间,再回来,笔又不见了,没多久就听说他们班有个女孩子因为手脚不干净,自己退学了。   先前不知道派克笔的价格,只觉得挺好看,前世步入社会几十年,才知道那玩意儿是奢侈品。   叶李瞪大了眼睛,看向叶桃,哭也不敢哭,缩在炕脚,生怕再挨打。   叶桃穿上鞋子,拍拍手。   “不要以为就你会耍心机,姐姐玩心眼的时候,你还在撒尿和泥巴呢!   今儿我把话撂这,要是不写欠条,你就等着辍学嫁人吧!”   走到门口,叶李刚刚松一口气,叶桃又猛然转身。   “或者,你有骨气一点,不用绝食那么慢,一根绳子吊死,跳到水库淹死,姐敬你是条汉子。”   说完叶桃才转身出去。   叶李捧着半颗牙齿,欲哭无泪,彻底陷入绝望。   后山如今还很荒芜,这会儿啥都是公有的,山也没人开发。   等到八九十年代,才慢慢有人承包种果树,水库也承包给人养鱼。   叶桃熟门熟路的往深山里走,夏日的暑气都消散了几分,叶桃身上撒了药粉,驱虫驱蛇。   穿过一片密林,就是一簇簇矮灌木丛,密密麻麻,钻进去,不见天日。   叶桃在这编织了巨大的,比炕席还大的竹编,将一处灌木连同放养的鸡都罩起来。   十几只鸡在里头生蛋刨食,加上叶桃不定时投喂,这些年,一茬又一茬的屁股银行,为家里解决了吃穿问题,还小有盈余。   叶桃仔细观察前世她掉下坑的地方。   这会儿她可以确定,坑还没有。   那就是专门针对她,人为挖的。   不做他想,这人就是叶李没跑了。   怕她不同意,怕刘家看不中她,只要叶李,怕一切节外生枝的可能。   索性就把她困住,再败坏她名声,让家里怨怼她,把她跟刘家的亲事一拖再拖。   叶桃冷笑一声。   她这趟来,把所有鸡和蛋都捡了,泥鳅,还没有长成的山药蛋,地瓜,全部挖出来拿出去卖。   赶到自由市场的时候,有点晚,街道两边的摊位都被占满了。   数字被粉碎,农村越来越宽松,卖些自家种的养的,在这里十分常见。   地瓜和山药蛋还不到时候,个头不大,小的都被叶桃扔了。   她也不斤斤计较,半卖半送,有的个头小的甚至当添头,很快两个巨大竹篓就被抢光了。   光十几只走地鸡就卖了小一百,加上鸡蛋泥鳅,鸡零狗碎的,一百多块钱有了。   叶桃仔细收好钱,塞进缝在衣裳里头的袋子里,起身准备回去。   刚走出集市,就看见会计家的三儿子,带着一个穿着红底黄碎花的确良上衣的女人,正准备吃饭。   叶桃淡淡瞥一眼,就挪开视线,轻快的回去了。   到家的时候,下地的人都还没回来,叶李抱着收拾好的书包,窝在炕上,哭一阵歇一阵。   叶桃去菜园子里摘了一把豇豆,几个辣椒,用盐炒炒,又蒸了点糙米饭,上头铺了点地瓜。   饭菜做好,叶桃就盛一大碗,吃了个饱。   等到刘青草几人回来的时候,闻到饭菜香,个个都饥肠辘辘。   刘青草心下欢喜。   叶桃已经赌气几天不下地不烧饭了,这是屈服的信号?   可是掀开锅她就怒了。   一锅都是干饭,还被吃了大半,剩下的只够一个人吃。   刘青草一丢手上杉木锅盖,就要叫骂。   身后跟着进来的叶红山赶紧拉她一把。   叶老太瞧见了,也觉得闹心。   “有的吃就不错了,叫什么叫?切点地瓜兑点水,赶紧生火做饭。”   刘青草敢怒不敢言,生了唯一男丁的那点得意,早在自家男人摔伤了之后,就被老太太掐灭了。   饭菜做熟,端到堂屋去,西头卧室里的叶李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放开嗓子嗷嗷大哭。   “又咋了这是!”   刘青草赶紧推门进去。   就见叶桃正歪在炕上打盹,反倒是小女儿叶李,脸上血迹斑斑,嘴脸肿成猪屁股。   “天杀的,这是谁干的?”   刘青草魂都要飞了,扑上去就要拉叶李出来。   叶桃翻身起来,推开就要压到她的刘青草。   “干什么这是?”   刘青草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是你打的?”   叶红山几人听到声音都涌进来。   叶桃冷眼瞧着叶李。   “你觉得他们能护住你吗?”   不等叶李答话,刘青草就火冒三丈,左顾右看,抄起条凳就要砸叶桃。   叶红山赶紧上前拉。 第350章 八零有悍妇07   叶老太也气的浑身哆嗦。   “刘青草,你要干啥?”   条凳被叶红山抽走,刘青草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原本只一个孩子闹腾,如今俩都不是省油的灯,刘家还有人命债,两个世代通婚的村子里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她家,等着她把女儿嫁过去。   好不容易想个法子,男人反对,婆婆白眼,她又是为了谁!   想到这,不由悲从中来,坐地拍掌。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一群讨债鬼!”   看着叶李的头脸,叶红山也气不过,瞪一眼叶桃。   “有什么意见你说出来,闷不吭声就把你妹打成这样,是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要不要我递刀子给你,你一刀捅死她算了?”   叶桃嗤笑一声。   “她这么不听话,算计全家人,闹的家里鸡犬不宁,被人指点的抬不起头来,我帮你们教训教训怎么了?   现在她为了一点好处给全家挖坑,你们拿我填补,将来她再挖坑,你们拿谁填?”   叶红山见叶桃梗着脖子犯倔的模样,心里也不忍心,可是看着叶李惨不忍睹的头脸,又懊恼的慌。   叶老太也忍不住抹泪。   “她已经把事儿做绝了,咱家不想法子弥补,还能咋整?   桃桃,奶奶知道这些年,家里多亏你,当奶奶求你,先把刘家这场戏糊弄过去。   咱也不是为了钱财不顾孩子死活的人家,老刘家人不错,你就去看看成不成?   横竖那刘杰出的假期没几天,你要是相不中,咱再拖延拖延,等他走了,慢慢想法子还人情。”   叶桃心里只觉得好笑。   人心难测,看叶红山和叶老太对刘青草的做法诸多不满,还不是又当又立?   坏事儿都叫刘青草做了,他们得了好处,还要怨怼刘青草做事不近人情,处理问题不够漂亮。   坐在卧房门外地上的刘青草,终于得了婆婆一句认可,总算慢慢止住了哭。   叶红山也被老太太的话说动,看向叶桃。   叶桃知道所有人都在逼迫她,她也不含糊。   “要我嫁到刘家也行,这些年我挣钱养全家,又供叶李读书六年。   如今要把我嫁出去,我也不要多,二百块钱嫁妆。   另要叶李给我写个欠条,等她出来工作,五年内工资的七成都必须给我。”   刘青草止住的哭声又变大。   “家里上哪儿给你找二百块钱,你这不是要一家子的命吗?”   叶桃冷笑看向刘青草。   “这个家有多少钱,我比你更清楚。”   说着,她捏捏自己包钱的手绢。   “毕竟,大多数都是我一手交给你的,家里的猪,鸡,都是我在喂养。”   叶红山经叶桃提点,立刻想起来家里还有两头猪。   “好了!我答应!”   刘青草像是被割肉一样,捂着心口,嘤嘤哭。   这会儿不是心疼叶李,而是心疼家里的钱。   “现在剩下的就是叶李,我总有法子让她答应写欠条,你们就甭管了,反正我不会弄死她。”   叶红山看不下去,站在炕头看着叶李。   “你就答应了吧,要是没有你姐,你哪里来读书的机会?”   叶老太只想家和万事兴。   “横竖你上班还早,就写个欠条的事儿,跟你姐犟啥?我告诉你叶李,咱家最后一次给你擦屁股,往后没人惯着你,再惹事儿你就自己去死,也不用回来作给我们看。”   刘青草也默认婆婆的话,横竖就是个欠条,不还能咋的,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刘家安抚好。   叶桃饶有兴味的看着叶李被全家逼迫,心中畅快,真是风水轮流转。   叶李脸疼嘴烂了是小事儿,最要紧的是肚子胀的快炸了,可就是没有尿意。   她一个瘦弱白净的,肚子愣是鼓的跟四五个月的孕妇似的。   这会儿终于熬不住,颤颤巍巍的伸出带血的手。   “我写,我写!我写还不行吗?放过我吧!”   叶桃转头看向叶红山三人。   “说不定早在她跳着要退婚的时候,这样打一顿,她也就不退了呢?   都说慈母多败儿,闹到这步田地,还是逃不过一顿打,何必?”   叶李哆哆嗦嗦的给叶桃写了一张欠条。   叶桃从箱子里挖出叶李珍藏的口红当印泥,叶红山和叶栋梁也作为见证人,跟着签字按手印。   叶李敢怒不敢言,眼瞅欠条写好,急的要哭出来。   “姐,我答应你了,我都写了,求你去给我找个医生吧!”   她肚子快憋炸了。   叶桃拿了一根芦苇管子。   “成了,不就导个尿吗?你把裤子脱了,我给你治。”   叶李攥紧裤腰带,敢怒不敢言。   “你,你,你不行!”   叶桃嗤笑一声。   “我给猪接生过七八回,生完尿不出来的,我还给插过三四回导尿管,你不要我插,等赤脚医生来了,还是得给你插管,还是说你看好老荣了?”   老荣是赤脚医生,都三十多岁了,媳妇难产死了,留下个孩子给老人带。   叶李左右为难,终究还是生理需求占上风,为难的解腰带。   “你们都出去吧。”   叶桃关上门,把所有人关在外头,手上拎了叶老太的尿罐子,准备给叶李接尿用。   叶李生怕叶桃再害她,有心想留个人在身边,可又不敢张口。   叶桃轻车熟路的拨开皮肉,一手到底,叶李仿佛被撕裂了一样,‘啊’的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叫喊。   外头听着的几人不好硬闯,刘青草高声问了一句。   “李子没事儿吧?”   叶桃看着带了点血的尿液哗啦啦的流到罐子里,嫌恶的把手放在叶李衣服上擦擦。   “刘家那头我应下了,等你工作五年,还了钱,咱们就两清。   下回别惹我,他们让你算计,不过是因为把你捧在手里当宝贝,步步退让,姐姐不会惯着你,但是姐姐能捏死你,知道不!”   叶李倍感屈辱,默默流泪,不敢说话。   叶桃满意的拉开门,去大队开身份证明和介绍信。   “我说小桃儿,你开这干啥使啊?”   会计边写边问。   叶桃爽朗一笑。   “这不是刘杰出要回来相见了么,刘家觉得叶李一团孩子气,身子骨也不结实,就换成了我。   我爸我妈说委屈我了,给我贴补点嫁妆,我打算先拿去信用社开个户,存在里头。”   会计微微挑眉,诧异的看一眼叶桃,又低头写证明。 第351章 八零有悍妇08   叶桃就是想把这事儿过了明路。   会计家的三儿子她是不指望了,当年那点微不可查的心动早被岁月磨砺光了。   她心态苍老,觉得那生嫩的委实下不去口。   拿了证明和介绍信,回到家就把东西和所有钱挪了地方存放。   过去藏钱的地方也没有背着叶红山和刘青草,前世她摔伤了脚,钱就被刘青草摸走了。   这一世,刘青草不仅一毛见不着,还得贴补她二百。   她倒要看看,没有叶桃的钱,叶李还有啥能耐再把自己卖一回,换点读大学的学费。   或许能卖,可惜她走后,叶家没有别的女儿再给她填坑了。   叶李被叶桃收拾了一通,再也不敢在她面前蹦跶,抱着书包跑到偏房叶老太屋子里不出来。   叶桃也懒得管,把自己的所有衣物被褥收拾成两个包袱,哪天过不下去,拎着就能走。   晚上拿出自己做的蚊香,全部砸碎了烧水洗澡,晚饭也没吃,舒舒服服的躺下睡了。   这么多年,她没日没夜的劳作,就没有这么轻松过。   刘青草晚上回来,听说叶红山明天要把家里猪赶一头去卖掉,又要她把所有积蓄拿出来,心疼的直抽抽,也没叫叶桃出来吃饭。   自己煮了一锅粥,带着全家吃的一干二净,最后把锅碗都洗干净了,一口吃的也不剩。   打定主意不搭理叶桃,谁知睡前就碰上麻烦。   抽屉里的土蚊香用完了。   明明昨儿点的时候还剩好几盘,这会儿只剩下几根手指长的,估计烧不多久,夜里要被蚊子包围了。   刘青草瞥一眼叶桃那屋紧闭的房门。   “栋梁!”   叶栋梁乖巧的凑过来。   “去!去问问她,家里蚊香放哪儿了。”   说着刘青草冲叶桃那屋努努嘴。   叶栋梁人熊话不多,但是心里门清,自家爸妈是把大姐得罪了。   如今又想用到大姐,又想孤立大姐,非叫他夹在中间。   他鼓了鼓嘴,不敢反驳老妈,又不想触霉头。   “妈,肯定用完了呗,这不有点碎的吗,将就熏一熏,关好门窗睡得了。”   刘青草眼睛一瞪。   “叫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这三伏天的,关上门窗想闷死谁?”   叶栋梁垂着脑袋不敢反驳,一步一挪的蹭到叶桃房间门口。   今儿叶李睡奶奶屋,叶桃一人睡,早就把门从里销上了。   “大姐,大姐你睡了吗?”   叶栋梁轻轻敲门。   叶桃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什么事?”   叶栋梁缩了缩手。   “妈让我问你,咱家蚊香还有吗?”   叶桃在大炕上舒服的打了个滚。   “没有了,还有一点被我用完了。”   刘青草悄悄站在叶栋梁身后,听得清清楚楚。   过去家里蚊香都是叶桃做的,夏天从没断过,如今没有蚊香,又没有蚊帐,他们这儿算是南边儿,多湿润,又靠着茂密的山林,蚊虫特多,夜里可怎么熬!   可是她又说不出叫叶桃再做一点的话。   只得气呼呼的转身走了。   叶栋梁得了叶桃的话,正转头看刘青草,等她下达指令,没想到她就这么走了。   “哦,知道了!”   叶栋梁木讷的回了一句,也去灶上打水,准备洗洗睡了。   放假比上学还累,他背杂草一整天,肩头火辣辣的,胳膊都要散架了,还被蚂蟥咬了几口,这会儿就想赶紧躺下。   刘青草就不信离了叶桃,她还能断了蚊香,堵着气,大晚上去河边扒拉艾草。   谁知用力过猛,艾杆儿拔断之时,她自己也一屁股坐到泥地里,差点仰过去。   抓着几根艾杆儿,越想越气,打定主意,等她跟刘家相见,也不为她操持,要是结婚就叫她带上衣服走,席面都不办!   旁人家养了小二十年的闺女出嫁,都是往回挣彩礼。   就她家,一个闺女是个心眼子多的像个筛子,一个更混账,居然要她掏空家底儿当嫁妆。   最叫她呕血的是,她还不能不答应。   气冲冲的找艾草,烘烤搓绒,叶红山正在心疼许诺给叶桃的嫁妆,压根没留意刘青草。   家里养了两头猪,眼瞅着养了八个多月,每头都有二百斤了,等年底起码能养到三百斤,到时候交一头,留一头杀了,卖给村里人一半腌一半,一家人一整年都能有荤腥吃,不成想这么快就要卖掉一头。   眼下正捂着心口,侧躺在炕上肉痛。   可是他忘了,过去都是叶桃割猪草煮猪食喂养,找门路买榨油厂的油渣,酒厂酒糟,打扫猪圈。   从不要他操心,就连当初买小猪羔的钱都是叶桃挣的,他擎等着摘桃子,这会儿居然有脸心疼!   这些叶桃都丝毫不关心。   第二天早上起来,除了闷在偏房的叶李,旁人都下地去了,锅里没有她的饭,她也不生气。   从碗橱里摸出俩鸡蛋,罐子里挖一勺猪油,锅烧热了放油,鸡蛋打进去,快熟的时候,又摸出糖罐子,挑一筷子糖放进去,吃了顿美滋滋的早饭,才收拾个小包袱出门。   信用社就在镇上离市集不远的地方,聚集了邮政,信用社,公社,还有开往县城的班车。   叶桃去开了个户,把她这些年的全部积蓄,还有昨天卖东西的收入,一共存了六百五十块钱进去,身上就留了十一元六角五分。   看着写着自己名字的存折,上头三位数字,叶桃松了口气。   钱就是人的底气,她打小就为钱所困,两辈子最怕的都是穷。   她已经不记得前世具体相媒是哪一天,但肯定是最近没错。   如今人口流动还十分困难,一张介绍信就能把人禁锢在土地上,她若要离开叶家,刘家是个不错的去处。   前世与刘杰出的妈叶红梅,相依为命多年,说是给叶红梅养老送终,不如说叶红梅给了她庇护和安定。   果然,叶红梅死了不久,她就又被算计,小命都丢了。   这辈子尽量给叶红梅弥补遗憾,能救回刘杰出最好。   救不回来,跟他有个孩子也好,叶桃亲缘委实淡薄,十分想要个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亲人。 第352章 八零有悍妇09   最不济,能名正言顺的离开叶家,奉养叶红梅,等到市场经济放开,她就带着叶红梅出去做生意,有孩子最好,没有就去抱一个也成。   横竖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刚走出信用社,就见着公社门口一个有几分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冲公社大院里头挥手跟人告别。   叶桃瞥一眼,准备走,那人转过头,就先认出叶桃。   “叶桃?”   叶桃疑惑,转身看他。   “有事?”   会计家姓朱,老三叫朱学成,长得周正,中等身高,头发留长了,梳的中分两片瓦,初中学历,毕业几年,一直想在公社谋个事儿做,几次内部招聘考试都没考上。   这回看,是有捷径了。   朱学成皱紧眉头,意味深长的看着叶桃,眼神里不无惋惜。   “听说你要代替你妹妹嫁到刘家去,委屈你了。”   叶桃翻翻白眼。   “你哪位?”   朱学成没想到叶桃居然假装不认识他。   “我原本想让我爸找媒人去你家提亲的,没想到你家做出这种决定。   我们是新时代青年,你为什么不对封建压迫说不?为什么不反抗?”   就是有这种男人,虽然不喜欢你,但还是说各种暧昧的话,叫你觉得你在他心里是特别的,给你种种错觉,最后他快活的转身娶了别人。   后世这种人有个贴切称号,叫海王,广撒网,圈养起来,精神控制,最后挑最好最大最能带来利益的那个下手。   叶桃嗤笑一声,她一个心理年龄小五十的老太婆会吃这套?   “走走走,进公社,找你昨天陪着吃饭那姑娘说说,你原本想上我家提亲不成,才勉为其难,降低要求,将就了她。”   说着上前就要拉朱学成的的确良白衬衫。   “哎哎哎,你干啥,你胡说啥?你闭嘴!”   被精准捏住七寸,朱学成顿时慌了,恨不得捂住叶桃的嘴,甩着胳膊就要挣脱叶桃的手,险些打到叶桃的脸。   叶桃上去左右开弓,给他俩大嘴巴子。   “提你妈的亲,新时代你大爷,你倒是贞洁烈女,还不是为了个公社干事职位,陪个五大三粗的姑娘装你妈的深情。   什么狗东西!还跟我提亲,你踏马配吗?   刘杰出好歹读到高中,人还是国家干部,你算什么东西,混个初中文凭,几年考公社干事都考不上。   没有工作又不下地的二流子,以为有个会计爹,穿的人五人六,就把自己当个人了?   再跟我这逼叨,老娘进公社宣传宣传,撕了你的皮!”   朱学成被打的抱头鼠窜,有心想还手,又生怕叶桃叫骂声引来公社里头人围观,再传到新谈的对象耳朵里。   可是他忘了,他的衬衫还在叶桃手里,只听‘撕拉’一声,衣裳都被扯坏了,才堪堪跟她保持距离。   恰好这时一辆县里来的班车经过,车上的乘客还有下车的人见状都忍不住哄堂大笑。   叶桃甩甩打的发麻的掌心,指着不远处的朱学成。   “告诉你,小王八犊子,要想顺利攀高枝儿,甭来惹我,但凡我在村里听着什么关于我的流言,老娘打的你满地找牙!”   朱学成扁扁嘴,他过去在村里自视高人一等,对大多数村姑这样说,都能换得另眼相看,怎么到叶桃这就变成人间惨案了?   “旁人要传你小话,不能都怪到我头上吧?你还讲不讲理!”   叶桃活动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前一步。   “我讲理只用拳头,你要讲我随时奉陪!来——”   朱学成吓的仿佛惊弓之鸟,撒腿就跑。   叶桃懒得去追,嗤笑一声,就这,也算个男人!   她瞥一眼朱学成远去的背影,恰好看见一张不能再熟悉的脸,她从没见过真人,但是曾经对着照片几十年。   只见那小伙剪着板寸头,眼神凌厉,跟看热闹的众人一样,瞥一眼这边,又若无其事的挪开视线。   瘦削的小身板儿背着硕大的军绿色包,里面塞的结结实实。   那小伙却举重若轻,脚步飞快的往家走了。   叶桃站那目送刘杰出远去,这位就是叶红梅捧着照片垂泪,心心念念几十年的儿子。   等人走的看不见了,叶桃才跟着往家走。   回到家里,一家子下地干活都已经回来了,吃过中饭的碗筷都洗干净晾着了。   刘青草正在屋里数钱,边数边吸鼻涕,时不时捏一把,甩在地上,用脚踏一踏。   叶李和叶栋梁都在房里安慰她,叶红山坐在堂屋捏着烟袋杆‘吧嗒吧嗒’的抽。   刘青草矫情给瞎子看,叶桃压根不在意,一屁股坐在堂屋,给自己倒了碗水,一口气喝完。   叶红山不敢想最省心的女儿能无情成这样,也不干活也不做饭,整天见不着人,回来也不知道关心爹妈。   “方才刘家大闺女叫人传话来,刘杰出到家了,明儿就来相看。”   叶桃比叶红山还早知道。   “唔,嫁妆凑齐了再说相看的话。”   叶红山皱眉。   “人还不一定看得上你呢,要嫁妆是不是早了点。”   “那就不用你们操心了,刘家这摊子事儿我接下了,无论嫁过去还是还人情,我都会给办妥,你拿出二百块钱嫁妆来就成。   虽然我这些年为这个家挣的绝对不止二百,但是你们生养我一场,吃亏我也认了。”   经历前世种种,突然回到二十多年前,她真的对叶家很是陌生,一天也不想多待。   叶老太不答应了。这就是要断亲的意思啊!   她看的通透,三个孩子,她虽然都疼,但是十指还有长短,大孙子才是她的心头肉。   可惜栋梁是个没脑子的憨货,若是没有个厉害姐姐帮衬,将来指不定被媳妇使唤成啥样。   李子越学越精,见识多了只会越发嫌弃爹妈没用,榨干他们一家子血,绝对会一脚踢开他们。   只有叶桃一口唾沫一个钉,能成事儿,若是她亲自揽下来,指定就能指的上。   “桃桃啊,你要嫁妆,你爸都找人来估价准备卖猪了。   这就是一门正常相看的亲事,成了你就是咱家嫁出去的姑奶奶,不成那只能怨他们看不中咱们,与咱无关。   奶到时候再给你寻摸个好人家,女娃儿哪能跟娘家置气啊?” 第353章 八零有悍妇10   叶桃这位奶奶还有几分心机,值得叶桃费点口舌。   “奶,你的意思是我送去给他们看,看中了带家去过日子,看不中,我才能找别家。   那你想过看中了,我去人家家里过的什么日子没?   刘杰出姐弟仨的亲奶奶一条命填补了咱家这门亲事。   我爷吃饱喝足走的,刘杰出奶奶呢,饿死的。   人能把我当正经媳妇好好对待?   你这话也就骗骗小孩子,您自己信吗?”   一边觉得刘青草把她推出去,不教训叶李,做得不对,一边又放任刘青草去娘家找人说和,看着叶李一蹦三尺高。   叶家三个成年人都没话说了,俩小的窝在屋子里不敢吱声。   叶桃敲敲桌子。   “你们也别想着哄我去刘家,还能心无芥蒂的把这当娘家,说这些漂亮话有什么用?驴屎蛋子表面光!   二百块钱拿来,刘家一切打算,我来承担。”   叶老太被堵的一噎,斜眼瞪着叶桃。   叶红山黝黑的老脸也涨的通红,瓮声瓮气地道:   “我今儿让朱屠户来估价了,家里那头大的能卖八十块,我这厢先给你一百二,晚上朱屠户来赶猪,再给你八十。”   说到这,他仍旧抱有希望,盼着叶桃心疼还没成年的猪,告诉他不用卖。   可惜,叶桃眼皮子也不抬,点点头。   “可以!横竖钱到了,我就配合相看。”   叶红山心中窝火,冲着屋内喊:   “青草,把钱拿出来。”   叶李心在滴血。   刨除这一百二十块钱,他妈藏钱的布袋子里统共还有七块钱。   要是没有了叶桃,她开学的生活费哪里来?   上大学还要学费,更别提吃穿用度,笔墨纸砚。   要是用的不好,同学们瞧不起她不说,陈响还能看得上她吗?   她原本打算着,要么想法子把叶桃名声搞臭了留在家里,起码供她大学毕业。   要么让刘杰出多拿点彩礼,她再哄着爸妈扣下来,怎么也够她读书了。   没想到叶桃平时一门心思干活,石碾子压不出一个屁来,一朝发怒,心狠手辣,把她门牙都打掉半颗。   导尿的疼到这会儿还火辣辣的,小解都像触电一样,如今她是一点花花肠子都不敢有了。   刘青草捏着一沓大小不一的毛票,缓缓交给叶红山,捏钱的手,止不住颤抖,指腹泛白,血液都被压回去了。   叶老太也死死盯着那一沓钱,压制不住哆嗦的嘴唇。   叶桃撇开头不去看他们佯装穷苦。   叶红山没好气的一把夺过一沓钱,摔在桌上。   “都说女生外向,果然不假,原本以为你是个好的,结果还没嫁人,就只想着自己。   我们一家子饿死,你也不当回事儿了。   但愿你将来出嫁了,没有需要娘家撑腰的那天。”   叶桃眉毛都不蹙一下,不急不慢的把钱理好,一张一张数清楚。   “还差二十。”   叶红山大怒,手中带火星的烟袋杆一把砸在桌子上。   转向刘青草,劈头盖脸就骂。   “混账婆娘,都这会儿了,你还跟她玩什么心眼儿,你当她能不数十遍八遍,还能惦着给你留点油盐酱醋钱呐?”   刘青草眼眶快速红了,‘叽’一声就哭出来。   叶老太也嫌烦,拍着桌子叫:   “给她!”   一分不少的拿到一百二十块钱,叶桃进屋关门收钱去了。   外头叶老太指桑骂槐。   “刘青草你也就有个娘家兄弟做依仗,嫁到我老叶家都干啥了,好吃懒做,生俩孩子没一个省心。”   刘青草被叶老太责骂的不敢回嘴,对准叶李就开喷。   “叶李你个狼心狗肺的小.贱.哔,全家的安生日子都因为你给毁了,今儿开始,你给我下地干活。”   叶李最烦她妈用这类低贱脏污的字眼骂她。   每次在学校依靠艰难维持的成绩,得到别人羡慕的眼光,建立起来泡沫一样的自信,在刘青草污秽不堪的辱骂中破裂崩塌,她就恨不得毁天灭地,大发雷霆。   可又没有叶桃的勇气,只能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走出大山,远离这群愚蠢无知粗鄙的泥腿子。   下午叶李就被扔了一个粪箕去捡粪,一家人都在盛怒的边缘,她也不敢闹腾了,包一包眼泪,红着鼻尖背着粪篓子去干活。   一路上看见村里大婶大妈对她指指点点,说她闲话丝毫不避讳。   “瞧瞧,叶红山家的高材生,从不下地干活,如今也开始捡粪了!”   “嗐,过去认不清自己身份,还以为自己是城里小姐呢,没了刘家这门亲事,她算个屁。”   “要我说,还是叶红山跟刘青草一对软蛋太怂,要是我家孩子,一巴掌扇后河去,叫她认不清东西南北。”   叶李气的面红耳赤,加快脚步到牛棚磨洋工去了。   叶桃等他们都走了,才出来给自己煮了顿饭。   这一家子真有意思,在院子里指桑骂槐,吃过饭勤快的洗干净锅碗,还特地晾在灶房门口给她看,就为孤立她。   如果她真的十九岁,可能度日如年,可是一旦她对这一家子彻底绝望,不再奢求什么,谁又能伤到她?   能被你伤害的人,都是在乎你的人。   一旦不在乎,你说你是谁?不扇你就不错了。   晚上刘青草回来看,鸡蛋少了一角,油罐子里又被挖去一大块,这比挖她肉还疼啊!   可是她又不敢说什么,鸡是叶桃养的,猪是叶桃喂的,就连这猪油也是她熬的,打不过骂不听,简直是草狗咬刺猬,无从下口。   晚上天黑的时候,朱屠户果真带人来了,在院子里挑了一头大的,捆住嘴,悄悄赶走了。   叶红山也不敢说过过称的话,卖给朱屠户,还能卖四毛多,这头猪二百斤足足的,按照二百斤算,给叶桃八十,还能有结余。   要是赶到公社屠宰场卖,只能卖到三毛八,怎样都心疼。   偏偏叶桃的屋子里安静如鸡。   气的叶红山这边拿到钱还没焐热就拍门甩给叶桃。   叶桃哪会跟钱过不去?   数了几遍,才跟那一百二放在一起,准备抽空再去存起来。 第354章 八零有悍妇11   劳作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小河里不少男人孩子下去洗澡游泳,等到月亮出来,众人才散了,村子渐渐安静下来。   与叶家村紧挨着的就是刘家村。   两个村子不知道是有什么渊源,通婚的十分多。   动辄这村的姑奶奶嫁过去,再把那村的小姑娘介绍回来,就这样,几代下来,家家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刘家村里,二队前队长家今儿喜气洋洋的。   一去三年无消息的刘杰出终于回来了。   刘杰出两个就嫁在本村的姐姐立刻放下农活,不顾婆婆责骂,带着孩子回家来。   刘杰出的妈叶红梅,今天比过年还高兴。   过去家里就她一人,热了抱凉席,冷了抱胳膊,家里连个人声儿都没有,偶尔自己咳嗽一声能把自个儿惊着。   如今儿子总算回来了。   叶红梅欢喜的一时哭一时笑。   中午刘杰出被拉到队长家吃的饭,晚上才回来,有功夫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明天就去老叶家相见相见,没问题就赶紧定下婚期,最好三天内过门。”   刘杰出压根不知道亲事这回事儿,就知道出去几年,再回来,姐姐们嫁人了,孩子都会跑了,奶奶也去了,偌大一个家,如今只剩下老娘一人。   原本皮肤还算光滑,一头乌发的老娘,如今鬓角白发丛生,额头也爬满了皱纹,因为很少笑,法令纹下垂,嘴巴都瘪进去了。   刘杰出心里一酸,不忍心违逆亲娘。   “是什么样的人家?人姑娘知道我一去就得两三年吗?”   刘杰出的大姐刘晓云作为长女,一直把娘家当自己责任,被婆家责骂多次也不改,是个心直口快的。   “你离家的时候,咱奶怕你不回来,说给你定个亲,有姻缘牵绊,你就能平平安安的。   用一百多斤粮食定下的咱外婆村子里的叶红山家闺女,就是嫁到咱村刘大柱家的,叶红艳她亲哥。”   明明与叶桃同辈分,刘晓云对叶家长辈话里话外却没有丝毫尊敬,直呼其名。   当初八十斤粮食里头那三十斤细粮可是用六十斤粗粮外加一个金牙换的,可不就是一百多斤粮食么!   隔壁邻家凑热闹的多一句嘴。   “可不,为了你这亲事,你奶愣是把自个儿饿死了。”   刘杰出脑袋‘嗡’的一声。   小时候奶奶最疼他,居然为了一桩虚无缥缈的亲事,生生饿死自个儿!   他猛地站起身,红了眼眶,喉咙有些哽。   “妈!你们太胡闹了,那时候饥荒年,饭都吃不饱,干啥要这样?”   叶红梅擦擦眼睛。   “你也别怨我,你奶走的时候心满意足,虽然那时候你还没给家里来信,你奶也说了,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走的没有遗憾。   就是千叮万嘱,让我等你结婚的时候,有娃儿的时候,都要给她烧点纸,去个信儿。”   二姐刘晓娟比大姐沉默一些。   “定下这些年了,后来你寄回来钱票,咱妈逢年过节也给叶家送礼了,权当走动。”   刘晓云点头。   “当初你走得急,没见上一面,好不容易回来,晌午那会儿我就让大春给叶家捎话,明儿去相看,叶家也应下了。”   说起叶家,叶红梅脸上冷了不少,收拾两样礼出来,半斤桃酥,半斤江米条,又有老太太当初要的叶家二女儿的庚帖。   “明儿就这么去,你大姐陪你一起,先去你外婆家看看你外婆,顺便叫上你舅母一起,权当媒人。”   刘杰出接过庚帖。   “叶李?今年才十七岁,年龄不够,我压根打不了结婚报告。”   刘晓云把给叶家的礼拾掇到一边,又单给外婆家准备了一罐麦乳精,一把腊肠,两包点心。   “换人了,叶李还在读高中,瘦巴巴的一阵风就能吹到。   哼,吃了咱家多少礼,偏偏前儿听说你要回来,不敢嫁,说要换成她大姐。   要我说啊,那个叶李看人眼神飘忽不定,一看就一肚子心眼儿,不如她大姐实在,十三岁就开始干活养家,老叶家要没她,指不定败成什么样儿!”   凑热闹的邻居大婶儿又插话。   “我看不对,还是不要换人好,那叶李可是个高中生,听说成绩挺好,如今又能考大学,考上了,就是大学生,配你这国家干部,不刚好?”   刘杰出赶紧摆手。   他就是个修路造桥钻隧道的,居无定所,归期不定,还挑三拣四,不是耽搁人吗?   “妈,人要是不愿意,我看就算了,别难为人家。”   叶红梅还没说话,刘晓云先炸了。   “我呸!她敢不愿意?当年吃我奶的血肉怎么不说不同意?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把话撂这,要是叶家不愿意,我就去公社告他,把我奶命赔来。”   刘杰出哭笑不得。   “这不是胡搅蛮缠么?”   叶红梅也赞同刘晓云的话。   “就要胡搅蛮缠,要是他家敢说个不字儿,我就把这事儿闹的全公社都知道,我叫他一家在向阳公社待不下去!”   刘杰出一个头两个大。   他是工程兵,与别人不同,去的都是最艰苦甚至还没开发的荒芜地界儿,两三年才能有一回探亲假,若是去山沟沟里修路,只怕三五十载也是有可能的。   要是人姑娘愿意守着还好,万一不情不愿的嫁过来,他不在家,姑娘受不了苦,闹的家里不得安生,还不如打光棍。   可是看自家三个女人围着他的神情。   刘杰出,打了个寒战。   算了,还是先去看看。   私下问清楚,若那姑娘真不愿意,咱也不勉强,就把责任揽过来,说自己没看中就是了。   其实有了粮食这一层,刘杰出就打心眼儿里不想与叶家姑娘有牵扯,二姑娘也好,大姑娘也罢。   中间隔着亲奶奶,听大姐这语气,仿佛是去结仇,不是结亲。   若是他不在家,娶的媳妇不仅要坚强能干,最好还得有个娘家帮衬,不然真容易叫人欺负。   听大姐的意思,叶家二女儿是个柔弱的,那大女儿又能强悍到哪儿去?   单看他妈这几年,苍老成这样,只怕过的就不容易。 第355章 八零有悍妇12   下午生产队队长拉他去吃饭,话里话外打听他的番号驻地和级别,被他以一切保密为由糊弄过去,就变了态度。   又为村里人说情,要是叶红梅跟他抱怨受欺负了,千万别往心里去,万事儿找队长,队长会给公道。   娶个媳妇放家里继续受村里人气?   何必!   还是不祸害人姑娘了。   第二天知道刘家要来相见,刘青草别扭的想着要不要留下招待。   可是看着叶桃紧闭的房门,她又不想给叶桃做脸。   况且又不是正常亲家,那刘杰出家三个女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一张嘴说出的话,比麦芒还扎人。   跟男人婆婆要主意。   叶红山也心里不平!   原本还觉得有点对不住老大,昨儿卖了猪,心疼到后半夜。   可钱也给了,猪也卖了,这死丫头还不服软低头,招呼都不跟他们打,谁家有他家这样给这么多嫁妆的?   二百块钱,寻常人家一年也就能攒下三十五十就不错了,这叶桃都虚二十岁了,还长出反骨,太不懂事。   倒是叶老太,能屈能伸。   “你们该干啥干啥去吧,晌午晚点回来,我搁家里招待他们。”   叶栋梁乖乖拿着农具跟爹妈下地,叶李眼珠子一转,又开始打小算盘。   她比叶桃白,比叶桃有文化,身段比叶桃纤细娇小,最容易勾起男人保护欲。   那刘杰出最开始定下的又是她,不如留下来瞧瞧刘杰出什么样儿!   横竖他休假几天就走,一去几年,要是打好关系,时常写信吊着他哭哭穷,那她也不用愁学费生活费了。   说不定还会比班上用派克笔的程如玉更优越,加上她成绩比程如玉好,到时候别说陈响,新来的年轻老师都要对她另眼相看。   只可惜,她是要读大学,嫁城里人的。   刘杰出注定是姐夫,只能永远仰望她了。   叶老太看叶李站在院子里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窃笑,气不打一处来。   丝毫不知,男人还没来,叶李就靠臆想自嗨到达高潮。   一锄头拐到叶李的腿上。   “还不滚去下地,杵在这当门神么?你个煞星!”   叶李被打个措手不及,跳着脚闪躲。   “奶,我留下帮大姐忙!”   说起叶桃,叶老太更气,一巴掌拍在叶李背上。   “没你这个讨债鬼,咱家啥事儿没有,还要帮什么忙!   看着你就倒胃口,赶紧滚去玉米地除草!”   叶老太虽然很少打骂孩子,都是装慈祥,有任何不满,在背后怂恿叶红山和刘青草动手,她冷眼旁观。   可一旦动起手来,是真的生疼。   她不是刘青草,对叶李没有那么多的奢望和怜爱,蒲扇一样的大巴掌,丝毫不留情面。   叶李不敢反驳,拎着锄头灰溜溜的跟着叶红山几人出了门。   叶桃早起先给自己收拾利索,穿了一件白底红波点的的确良上衣,下头搭配一条农村土布做的裤子,脚蹬一双千层底枣红色丝绒面的布鞋,一头过肩长发,输成两个麻花辫,清爽利落。   前世活到四十多岁,穿衣搭配见识多了,只要颜色不繁杂,越简单越不容易出错。   就是肤色不算白,常年劳作,晒成蜜色,一双手也骨节分明,布满老茧。   叶老太也把珍藏的小罐茶拿出来,准备待客。   刘家偏偏不着急,刘晓云一大早孩子丢给婆婆,也不管妯娌阴阳怪气,吃过早饭就回娘家,带着刘杰出直奔叶家村。   这会儿正是大家纷纷下地的时候,大家对刘晓云很熟悉。   再看她身边跟着一个高瘦的小伙子,穿的笔挺,一看就是她弟弟刘杰出,纷纷打招呼。   刘晓云高高兴兴的回应,还跟人介绍自家弟弟,语气里不无骄傲。   一路上拎着好些东西经过,众人下地看见叶红山两口子都开始打趣。   “青草啊,你那准女婿拎了好些东西往村里去了,你们怎么还在这干活啊?”   “就是!今儿可是你闺女的好日子,新女婿头一回上门,你们忒不厚道了吧!”   刘青草干干一笑,叶红山尴尬的低着头,一言不发。   村里人都以为这门亲事板上钉钉,可叶家没好意思告诉众人,刘家来只是相看,要是看不中桃桃,还有的闹,他们两口子哪敢待在家里?   叶李在旁边玉米地里除草,这会儿玉米苗已经有一人高,叶子正是拉人的时候,不一会儿她就浑身痒,脸都被挠的火辣辣的。   听到有人说刘杰出拎着大包小包去,心里也跟脸上一样痒痒起来。   却说刘杰出到了外婆家,寒暄一阵子。   刘杰出偷偷塞了十元钱到外婆手里,外婆欢喜的抹眼泪,一定要留他吃午饭,最后还是大姐出来说话。   “婆,小弟难得回来,假期也没几天,下次回来还不知要多久,早点结婚有孩子是正经。”   外婆这才松了手,千叮万嘱,相媒结束一定再来吃饭。   带着舅妈往叶红山家走,刘晓云也打听起叶桃的态度。   “舅妈,最近听到叶家大闺女什么态度没?”   刘舅妈也来自刘家村,嫁到叶家村三十多年,对村里家家户户都门清。   “叶家虽然怂包,但是做事真不赖,我听大队传出的话,叶红山给叶桃二百块钱当嫁妆,叶桃还专门去开证明到信用社去存钱了呢!”   刘晓云顿时对叶桃感官好起来。   这二百块钱带过去,将来还不是花在刘家后代身上?   “这丫头倒是个拎得清的。”   刘舅妈没好气的揶揄刘晓云。   “是啊,比你拎得清,人家还没嫁到刘家,就会为以后做打算了。”   刘晓云听了忍不住脸红。   她总爱操心娘家事儿,叶红梅一人在家,老被左邻右舍欺负,刘晓云每每知道了,就风风火火的去跟人争吵。   最后吵不出结果来,还被娘家邻居找到同村婆家,男人和婆婆都对她一肚子意见。   刘杰出听的一头雾水,只觉得这个叶桃是个会过日子的,就是他不适合人家。   当jun属本就不容易,何况他这么特殊的工种。 第356章 八零有悍妇13   到了叶家,叶老太正在院子里翘首盼着。   刘舅妈进门就打起招呼。   “叶二奶在家啊!”   叶老太皱巴巴的脸上笑的像盛开的菊花。   “哟,她三婶来了!桃桃,出来待客。”   叶桃应了一声,从灶房出来。   她一眼就看见三个女人中间的刘杰出。   虽然照片见过无数回,昨儿在镇上也远远瞧了一眼,近距离观察,还真是头一回。   只见刘杰出身形高瘦,脊背挺直,板寸头显得人有些锐利。   双眼皮丹凤眼,因为瘦,显得眼皮单薄,山根高挺,嘴唇也偏薄。   叶桃脸上扬起笑容。   “三婶子,大姐来了!都进屋坐吧,我给你们煮碗茶!”   说着瞥一眼目不斜视的刘杰出,转身进了屋。   进屋之际,余光还看见刘杰出耳尖红红的。   叶桃摸出四个鸡蛋和糖罐子,一碗打一个,倒入煮了滚开的开水,快速搅散,就是喷香的鸡蛋茶,夏天喝一碗,浑身冒汗,舒爽的很。   叶老太的宝贝罐罐茶都收了好几年,又没用防潮罐子,估计都发霉了,还是继续珍藏吧!   先端了两碗鸡蛋茶给刘舅妈和刘晓云。   刘晓云一直板着脸,叶老太也不恼,围着刘杰出,拍拍肩膀摸摸脑袋,心肝儿肉的叫。   仿佛这是叶栋梁,夸赞的话不要钱一样随口就来。   刘舅妈端着鸡蛋茶赶紧先放到叶老太面前。   “叶二奶您喝!”   叶老太没想到叶桃没煮茶,而是动了鸡蛋,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   “不用不用,客人先!”   叶桃转身要进灶房。   “三婶子先喝,灶上还有两碗呢,我去端。”   刘晓云见状,推一把刘杰出。   “去帮桃桃端碗。”   刘杰出被叶老太夸的如坐针毡,听了刘晓云的话赶紧跳起来,看一眼叶桃,恰巧撞上叶桃投过来的目光,他赶紧挪开视线,耳垂红的发烫,同手同脚的往灶房走。   叶桃心里闷笑。   夭寿咯,她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太婆,咋对二十岁的毛头小伙起了心思?   可是这小身板儿,一脸严肃又眼神闪躲,偷偷看她,还红了耳尖,咋看咋阔耐,叫她忍不住想捏他耳朵逗他。   到了灶上,叶桃伸手去端碗,恰巧撞上刘杰出的手,叶桃还没仔细体会那触觉,刘杰出就触电一样躲开。   撇开头去,眼神又忍不住飘过来,撞上叶桃带着笑意的眼睛,刘杰出捧着滚烫的碗赶紧跑了,像是身后有鬼追他一样。   进了堂屋,把鸡蛋茶放到叶老太面前,还心跳加速,浑身冒汗,不防备叶老太一把攥住他的手。   “哎哟我的乖乖,这碗忒烫,你咋用手捧着呐?瞧瞧手掌都烫红了。”   叶桃紧随其后,把最后一碗鸡蛋茶放在刘杰出方才坐的位置。   “去用冷水冲一冲吧!”   说着上前就拉住刘杰出的衣袖往院子里水缸边走。   刘杰出支支吾吾,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身体就下意识做出回应,跟着出去。   头一回见自家弟弟这样紧张的刘晓云,对叶家的芥蒂完全抛诸脑后,忍笑忍得肚子都酸了。   刘杰出被烫红的手掌接触到微凉的流水才反应过来,自己手腕正被一个女孩儿攥在手里,女孩儿另一只手还抓着水瓢,缓缓冲水。   他一脑门子汗,挣脱的力气都使不出来,支支吾吾。   “我,我,我自己来!”   找回自己声音,才有了一丝力气,转动手腕要挣脱。   偏偏这时叶桃松开了手,把水瓢丢进水缸。   “好了,赶紧回屋去喝茶,凉了就有腥气了。”   刘杰出只觉得手腕上那股温度猛然消失,被风吹的凉丝丝,有些不自在的捏着自己手腕。   真奇怪,自己捏着,就觉得浑身都是力气,被姑娘家捏住,居然反抗的劲儿都没了。   几人落座,叶老太一脸慈爱的看向叶桃。   “我家桃桃打小能干,家里家外全是她操持的,干活一把好手,茶饭也好。   她爹早年摔了腿,就是桃桃伺候好的。   去了刘家,红梅丫头可就省心了。”   叶红梅都当外婆的年纪,叶老太还亲昵的称呼人为红梅丫头。   搞得原本懒得搭理叶老太的刘晓云,也不好再板着脸。   挤出一丝笑容,刘晓云总算用不带偏见的眼光看叶桃了。   刘舅妈见叶老太一直在唱独角戏,还陪着笑脸,被晓云甩脸子也不恼,心里过意不去,跳出来打圆场。   “桃桃打小能干,我们全村人都有眼睛看着呢,是个十里八村数一数二的好姑娘。”   叶老太越发高兴。   “可不是么?小杰啊!”   刘杰出亲妈都只喊他杰出,还头一回被人喊小杰,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右手握着左手的手腕子,迟疑几秒才反应过来。   “嗯?”   叶老太笑容不变,依依不舍的拉起叶桃的手,握在手心里轻轻拍。   “往后桃桃到你家,你两个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说教她。   只一条,桃桃是咱家头一个孩子,咱们全家的心头肉,若是你时常不在家,她一人操持家里,照顾婆婆,难免孤单。   你得许她时常回来瞧瞧我这把老骨头,陪我说说话。”   叶桃心中冷哼。   若是论舍下身段不要脸皮,叶老太简直是个中佼佼者。   叶李那点小手段,都是叶老太玩泥巴的年纪玩剩下的,如今她早已荣升最高境界。   刘杰出惊的坐不住。   这,这这这,他还没说自己意见,老太太怎么把婚后回娘家的频率都谈好了?   刘舅妈和刘晓云段数不够高,已经被叶老太带着走。   刘舅妈笑盈盈的。   “他二奶你放心,出嫁的大姑奶奶回娘家还不是应当应分的么?   何况咱们两个村子离得这么近,杰出的外家就在这,桃桃的姑姑和外家又都在刘家村,打断骨头连着筋,很是应该多走动。”   说着又看向叶桃。   “桃桃啊,往后多跟他大姑回来看看你外婆。”   叶桃挣脱叶老太的手,佯装害羞的垂头不语,实际上心里已经笑的打跌。   只见旁边的刘杰出张口结舌,一脸懵逼,愣是有口难言。 第357章 八零有悍妇14   刘晓云却不干了,说是探望老太太,哪次能空手?拿的还不都是自家弟弟挣的。   “桃桃以后进了我们家,自然就是我们家人,把老刘家日子过起来是正经。   家里还有自留地,有鸡有猪,我妈年纪也大了,一个人实在有心无力。   不是我这个当大姑姐的小心眼儿,老太太您儿孙满堂,我妈有啥?   您家老爷子吃饱喝足去的,我家呢?”   叶老太被一个晚辈讽刺,一点也不往心里去,脸上笑容依旧。   “乖乖啊,你奶的事儿我也知道,当时我还叫红山给你家送些粮食,可谁知咱家那个蠢媳妇,拿了粮食回娘家一趟,就回来了。   哎,老一辈人就盼着儿孙好,你家老姐姐的心愿不就是叫小杰成家有后嘛!她见着咱家桃桃嫁过去,只会高兴。   不是我吹,我家桃桃身子骨可结实了,腰细胯大,过门不生他三五个胖小子,我这当奶奶的都不饶她。”   刘晓云炸毛片刻,很快被叶老太一番掏心窝子的话挠到痒痒处,舒坦的眉头都被熨平整了。   刘杰出眼瞅着再不吭声,自己将来娃儿名字都要定下了,可怜他一个七尺男儿,姑娘的手都还没摸过呢!   他捏捏自己手腕,清了清嗓子。   刘晓云这才想起来,刘杰出今儿是来相看的。   “杰出啊,去看看桃桃家柴劈了没?水缸满不满。”   叶老太立刻打配合。   “桃桃,去把咱家斧头找出来给小杰。”   叶桃这才带着刘杰出到灶房劈柴。   刘杰出从进门见到叶桃,到这会儿也没说两句话,以为她也是个害羞的。   “桃桃姑娘,我听说这门亲事原本定的不是你。”   叶桃斜他一眼。   “嗯,是我妹妹去你家毛遂自荐,咋的,我在这,你还要惦记看看我妹,好有个比较?”   刘杰的本意是,这门亲事不是你情我愿。   不防备叶桃说话这么犀利,一肚子话都被堵住,结结巴巴。   “怎,怎么,怎会!她不愿意就算了。   就是你,你——”   叶桃心下好笑,起了促狭,凑到他跟前,歪着脑袋。   “我怎么了?我哪里不好?你说出来,我让你改改眼神。”   刘杰出顿时脸红到脖子,鼻端甚至能闻到叶桃发端的馨香,吓的呼气都小心翼翼。   “你,你你——”   叶桃感觉这会儿自己像个调戏小伙子的女流氓,心中觉得好笑又酸楚。   这人前世参与和影响了她几乎一辈子,却头一次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   活着真好!   有温度,会呼吸,能说话,还爱脸红。   身形高大,顶天立地。   叶桃难得不戏弄他,正儿八经的跟他说话。   “刘杰出同志,我叫叶桃,今年二十,长相你也瞧见了,还算拿得出手。   没啥问题,回去就跟你家人商量个日子,早点把事儿办了。   我会干农活会照顾人,会打架也会挣钱,往后你家就是我家,你老娘就交给我照顾。   你在外头不用担心家里,只要做到两点。   第一,洁身自好,不许跟旁的女人有什么首尾,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照顾好自个儿,平平安安的。   一家子女人,不能没有个顶梁柱。”   刘杰出听到这话,一瞬间居然有一丝心动,钢铁一般坚硬的心肠这会儿有点甜丝丝的。   他在心底摇摇头。   不成!   要时刻保持清醒,不能被姑娘家一个笑容就晃花了眼。   这姑娘肯定是不知道他的情况。   “你,你不必如此,我的工作特殊,常年不在家,军属不易当,还是找个看得见摸得着,知冷知热的人家是正经。”   况且,又不是正经相看,叶家爹妈明知他要来,都不在家,肯定是不情不愿。   叶桃从橱柜里翻出一块腊兔子认真清洗。   “唔,我早就知道了,跟当年工程队那些人一样,就是国家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今儿还在这片修水库,明儿就开车到千百里外炸山洞。   工作多的时候,几年回不来。   我都晓得,你妈我会照顾好的,另外,别看我奶方才说的冠冕堂皇,其实家里早想把我嫁出去了。   我去刘家照顾你家,你给我个名分和避风港。”   前世刚去刘家,多少人指责她,名不正言不顺,甚至大队干部都赶过她。   刘杰出不得不说,他可耻的心动了。   什么不情愿,什么岳父母不重视,什么粮食,在这么利索爽朗又大方明媚的姑娘面前,统统微不足道。   可说到底,人姑娘权衡利弊的成分多过对他的感情吧!   想到这,心底居然有一丝惋惜。   叶桃见他走神,干脆的拍板。   “就这么说定了,回去就跟你家里人定日子,咱们一切从简,赶在你归队之前,早点把事儿办完。”   刘杰出几次欲言又止,就是不敢答应。   万一将来姑娘后悔,守不住什么的。   他闷头劈柴,都忘了昨儿就下定要退婚的决心。   “去外头打盆水来,我煮饭。”   刘杰出扭头就见叶桃递过来一个洗菜的瓦盆,理所当然的使唤他,仿佛他不是客人,而是多年的夫妻,就像自家爹妈那样。   呸!   什么夫妻,刘杰出俊脸一红,心里唾弃自己胡思乱想。   伸手接过盆,刘杰出一言不发的出去打水。   走到院子里就瞧见门口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只见一个瘦弱白皙的小女孩儿探头探脑,看到他才走进来。   一双大眼,怯懦的看他,抿嘴笑不露齿。   “你就是跟我姐姐相看的刘杰出?”   刘杰出这才晓得眼前这位是小姨,啊呸,是桃桃,不对,是叶桃姑娘的妹子。   “嗯!”   刘杰出半天憋出一个字。   叶李对他的冷淡仿佛没有察觉,委屈的欲言又止一般。   “啊,姐夫,我——”   刘杰出被这句姐夫烫着了,偷眼去看灶房,里头一点动静也没有,他面色才恢复几分,转头看叶李。   叶李却仿佛有难言之隐,最后千言万语化为三个字,意味深长地道:   “对不起。”   刘杰出摆摆手,表示不在意,手伸进胸前口袋摸钱,可惜没带红包。 第358章 八零有悍妇15   幸好换成叶桃,若真是这么瘦小的,他还真的会一口回绝。   叶李瞥见刘杰出的手,心中暗喜,觉得气氛正好。   “姐夫,是我们家对不住你,我姐姐虽然为人凶悍,又没有文化,粗鲁了点,但是她是我姐姐,往后你们——”   刘杰出听了这话,放口袋里的手一顿,拐到腰侧口袋,摸出一块水果硬糖来。   恰好叶桃走出来。   “我说你打水要打到什么时候?”   叶李见刘杰出居然只掏出一块糖,打心底鄙夷,挤出笑容准备接糖。   谁知刘杰出还有更狠的,剥掉水果糖外头的玻璃纸,捏着糖块,转头就塞进叶桃嘴里。   猝不及防被塞一块糖的叶桃......   下意识的举动,手指触碰到叶桃柔软的唇,刘杰出才反应过来,脸色爆红,端着一瓦盆的水,匆匆往灶房走。   走到门口又觉得不妥,扭头对叶李道:   “我会对你姐姐好,但绝不是因为她是你姐姐,如果今天相见的是你,我铁定不会答应。”   话音没落,就瞥到一脸好笑的叶桃,刘杰出面无表情的扭过头,梗着脖子进了灶房。   叶桃转头看向豁牙之后笑不露齿的叶李。   “你方才跟他说什么了?要不要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叶李吓的后退几步。   “嗬,嗬嗬,姐,我就回来喝口水。”   叶桃上下打量她狼狈德行,身量没张开,胸脯还没完全发育,脸上被她自己挠的横七竖八的红印,头发乱糟糟。   就这,还想挑拨离间?   叶桃弯腰从水缸里摸出水瓢,舀起一瓢水,‘哗’泼叶李一脸。   “好了,喝过了,可以去干活了。”   叶李被浇了个透心凉,头皮都炸了,瞪着叶桃就要发怒。   叶桃双手叉腰,眼波一横。   叶李这才想起来,叶桃已经不是过去的叶桃。   “我,我走就是,我要告诉爸妈去!”   说着锄头也不拿,扭头就跑。   叶桃回到灶房。   刘杰出继续劈柴。   “她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叶桃鼓鼓嘴里的水果糖,撞击在牙齿上发出声响。   她委实不耐烦叶李像打不死的蟑螂一样在她面前蹦跶。   偏偏刘杰出这厮忒别扭,不使点手段,还真难快速离开叶家。   “你也看见了,这个家里人人都瞧不上我,我也想赶紧离开,所以,你晚上回去跟婶儿商量商量,不拘什么俗礼,早点儿定个日子。   我包袱都收拾好了,大队证明也开好了,到你家那边大队登记一下,户口也就过去了。”   刘杰出抿紧嘴唇,认真看一眼叶桃的神色,心里有点别扭。   所以叶桃是为了逃离叶家?而不是为了嫁给他?   刘杰出心烦意乱,拒绝的话就在嘴边。   “唔,成!我回去跟我妈商量一下。”   叶桃心中窃喜。   小样儿,跟我俩玩拉锯战,你大姨跟人搞心理战术的时候,大侄子你还不知在哪儿呢!   “那成,中午在这吃饭。”   刘杰出板着脸,佯装严肃的点点头。   “唔,我看可以,要跟我姐和舅妈还有你家奶奶说一声。”   说着两人就往堂屋走,跟各自家长打个招呼。   走到堂屋门口就听见叶老太还在叨叨。   “她大姑姐,话不是这么说的,哪家姑娘出嫁能没有嫁妆?”   刘晓云几乎要炸了,桌子拍的山响。   “我家早就给过彩礼了,那年头,八十斤粮食,里头还有三十斤细粮,你说,值多少钱?   当初公社主任家亲戚,捧着三百块钱满村求人卖点粮食给他,谁能卖?   如今你还有脸跟我说彩礼,要不让我奶跟你说说?”   叶老太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下去了。   心理再强大,也架不住她是个老人,老人就没有不怕死的,刘晓云这话跟叫她去死有什么区别?   刘晓云的话一出,刘杰出就心里一咯噔,赶紧上前要说话。   叶桃一把抓住他手腕,把他往后扯。   来了来了,那浑身力道都被卸掉的感觉又来了。   刘杰出被叶桃握住的手腕仿佛是对他使定身术的开关,老老实实被叶桃扯回去闭嘴。   “我都跟家里说过了,不要彩礼,嫁妆我这里也有了,不用那么麻烦。”   刘晓云得意。   “叶家奶奶,瞧见没这可是您孙女自己说的。”   叶桃没眼看刘晓云,情绪被旁人轻易左右,还丝毫不知。   “唔,大姐跟舅妈留下吃饭吧,我炒两个菜,一会儿就好。”   这会儿叶桃说啥刘晓云都没意见。   刘舅妈更是乐意。   看俩人这态度,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十里八村的规矩,相媒这天,两家要是有意,就招待一顿茶饭,女方亲自下厨,就是为了展示厨艺。   “那感情好,辛苦桃桃了。”   叶桃抿嘴一笑。   刘晓云立刻指挥刘杰出。   “小弟,去帮桃桃烧火。”   叶老太已经被专门拆自家台的孙女刺的说不出话,憋着嘴,低头往上翻出三白眼,恶狠狠的瞪着叶桃。   家底儿都抠出来给她了,她作为长辈,要点彩礼回来怎么了?   谁家嫁闺女不要彩礼?   原本养闺女就吃亏,能吃能喝不能干活的时候在娘家,长大能顶事儿了去婆家,就没她家这样吃大亏的。   叶桃看都不看叶老太一眼,从墙角摸了一截藕,招呼刘杰出去烧火。   叶桃多年的灶上功夫,一会儿各色菜码就洗切出来,两口铁锅,一锅闷地瓜饭,一锅炒菜。   不一会功夫,一盘糖醋藕片,一盘爆炒兔肉就出锅了。   刘杰出瞪眼看着叶桃手上比自家亲妈还利索,方才要问出口的话都忘了。   等闻到香气扑鼻,口腔分泌唾液,才想起刚才在堂屋的事儿。   “你干啥不要我给彩礼?你不要彩礼,村里人会看轻你。”   叶桃手上动作丝毫不慢。   “外人的眼光都是小事儿!两家矛盾已经够大了,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把隔阂闹的越来越深。”   刘杰出轻易就被叶桃忽悠过去,还没嫁到刘家,就已经这么体贴了,还要说啥?   饭菜好了,刘杰出帮忙端菜,叶老太看着丰盛的饭菜,想起早上她叫叶红山几人晚点回来的话。 第359章 八零有悍妇16   家里唯一的荤腥被炖了,给这些不相干的外人吃,自己亲儿子亲孙子还在地里晒毒日头,心在滴血。   叶桃盛饭端上桌。   “奶,一起吃吗?”   叶老太拉长个脸,笑意都挤不出来。   “我就不吃了,你爹妈弟弟还在田里呢,省一口,孩子能多吃一口!”   这话说的,几人都不好意思拿筷子了!   叶桃粲然一笑。   “嗐,我早上就说,今儿是我相看的好日子,他们非要下田,惦记着工分,我也没法子。   锅里还有呢,专门留给他们回来吃。”   叶老太这才脸色好看些,捧着碗入座,想吃又不敢多吃,想着或许能剩下点儿,叫孙子多吃一口。   叶桃哪里不晓得她的心思?不停给刘杰出和刘晓云刘舅妈夹菜。   “尝尝我煮的饭菜合口味不?”   刘晓云越发喜欢这个大大方方的姑娘。   “还别说,桃桃手艺比我好多了,这兔肉又香又辣,怎么吃也不够。”   刘舅妈从饭碗里抬头应和一句。   “晓云说得对!”   吃过饭,刘杰出跟在刘晓云身后,一步三回头,只为看叶桃家那黄泥夯的围墙。   看的刘晓云哭笑不得。   “回去我就跟妈商议,早点把她迎进门。”   等送走刘杰出三人,叶老太到灶房掀开锅一看,气的倒仰,锅被洗的干干净净!   下午叶桃又去一趟合作社,把那二百块钱也给存了。   回到家,叶红山听说不要彩礼,在老太太房里‘啪嗒啪嗒’抽旱烟。   刘青草也在摔摔打打,骂骂咧咧。   灶房锅铲铁勺敲的叮当响,叶李坐在灶前烧火,热得一头汗。   撑过刘家相看这个巨大困难,叶家两口子并老太太就开始琢磨秋后算账了。   “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养头猪还能卖个钱,养只鸡还知道给我生个蛋,老娘怀胎十月鬼门关走一圈把你生下来,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你就这么回报你爹妈!”   叶李明知道不是骂自己,可作为指桑骂槐的桑,也气的浑身僵硬。   叶桃经过灶房门口,听了一耳朵,冷笑出声。   当年她因为叶李人为制造的意外,错过这场相看,也被指着骂,当时心如刀绞,恨不得去死。   经过二十多年时间的冲洗,早已心灰意冷,哪怕千夫所指,她也泰然处之。   只会骂骂咧咧有什么用?   有本事把这门亲事推了?   有能耐自己挣钱去?   叶桃觉得无趣,回屋藏存折去了!   叶红山眼瞅就要商定婚期,听老太太的意思,刘家也不打算走正常下聘礼嫁娶的路子,只怕说哪天就哪天来把人接走了。   叶红山腿脚不行,下午让叶李带着叶栋梁去了一趟山坳子。   叶李鸡贼,知道叶桃的老巢。   果然,里头养的鸡鸭兔子,毛都不见一根。   叶桃身上起码有不下于五百块钱,这几乎相当于一个大家庭十年的积蓄。   有了这钱,别说栋梁娶妻,李子读大学,就是翻盖新房,给叶老太养老送终都够了。   若是没有这门亲事,原本这些钱都是老叶家囊中之物,如今居然要被叶桃带离叶家。   这一家老小,要怎么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叶红山索取多年,成为理所当然,一朝被断了财路,叶桃就是他的杀父仇人一般。   吃过晚饭,叶红山左思右想,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收到叶红山的眼神,叶老太起身敲叶桃的房门。   “桃桃,出来,奶跟你说说话。”   该来的躲不掉,叶桃打开房门。   叶红山抬了抬眼皮,刘青草和两个小的都撇开头,不去看叶桃。   叶老太拉着叶桃的手,一脸慈爱。   “桃桃啊,你打小懂事,疼爱弟弟妹妹,照顾你爷和你爸,眼瞅我家水灵灵的大孙女长大要嫁人了,奶这心,真是生生被割出去一块肉!”   叶桃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不说话。   叶老太丝毫不觉得尴尬,温柔的抚摸叶桃的头。   “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你爸腿不好使,我跟你妈成不了大事儿,挣点工分还不够糊口。   弟弟妹妹又还小,放假也只能当半个人使,等到开学,我跟你妈俩人挣,五个人吃,家里更是雪上加霜,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叶桃伸手指了指叶李和叶栋梁。   “奶,我当年也是半大孩子,读书读到十三岁就下来帮衬家里,如今叶李十七八了,栋梁也快十六了,走了我一个,还有这两个呢!”   刘青草沉不住气,‘啪’放下筷子。   “你如何能跟你弟比,他可是咱家唯一的男娃儿,将来要给我们养老送终,多读书才能有希望多挣钱!”   叶桃点点头。   “您说的对,那还有叶李呢,现在退下来,干三年,到二十嫁人的时候,栋梁刚好长大,这不有人续上了吗?”   她就是等着刘青草把叶栋梁摘出去,好专门吊打叶李。   众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叶李就毛了。   “你放屁,我成绩比你们都好,将来我要是考上大学,就连公社干部都得给我爸一分面子。”   叶桃嗤笑一声。   “就你这白眼狼,你今儿怎么对我,将来就会怎么对这个家,现在都指不上你,还想将来?做梦倒是有可能!”   叶李争不过叶桃,转头就找能包容她的刘青草,嘴巴一撇就要分泌泪水。   叶老太对叶李的性子门清,即使不许她读书,她也不可能有叶桃一半能干。   “桃桃,你妹妹被你爸妈惯坏了,这会儿还没懂事儿呢!等她长大些才成。”   叶桃不吃这套。   “都是自家孩子,惯出来的就的自己受着,受不住就甭惯着呗!   横竖闺女将来都是要嫁出去的,到时候她婆家能许她拿钱回来不?   您跟奶都是女人,你们觉得可能不?”   叶红山眼见要钱行动变成批斗叶李行动,没了耐心,也不绕弯子。   “桃子,我就说一句。   刘家没有老弱没有孩子,只一个叶红梅还能干活,日子不难!   刘杰出每月还有工资,这个家虽然没给你什么大富大贵的日子,但是总归我跟你妈给你一条命,把你奶大了。 第360章 八零有悍妇17   养孩子就是为了防老,你带过去的嫁妆,对咱家来说是糊口救命钱,对老刘家来说,是可有可无。   眼瞅你就要嫁出去了,家里的钱,你带走八十,剩下的给家里留下!”   这话在这个年代理所当然,放在任何人家都没问题。   哪怕是前世的叶桃,如果相媒成功,也不会带那么多钱到婆家去。   姑娘出嫁到婆家原本就是女方家吃亏,男方家占便宜,可是这话唯独放在重生的叶桃身上没有用。   叶桃摇头。   “钱是我自己挣的,你们养我十三年,我养两个小的六七年,伺候我爷三年,我爷吃的特效药,一盒二十块,三个月就得一盒。   除此之外,我曾经交给家里的钱,起码有七八百,如今你们遇上难处,说推就把我推出去,我要多为自己考虑,找你们要二百嫁妆不多。”   无论多苦口婆心,叶桃就是油盐不进。   叶红山粗碗一摔!   “栋梁,进她屋子里搜!青草李子,跟我一起按住她!”   叶桃原本就站在堂屋门西侧,自己房门口,见叶栋梁起身要往自己屋子里走,她眸光一寒!   如果这个家还有谁让她抱有几分希望,那就是老实巴交的叶栋梁。   前世叶栋梁长于妇人之手,一辈子被洗脑控制,小的时候是叶老太,长大之后是媳妇张翠华。   她一直想等嫁出去之后,等市场开放,找个机会带叶栋梁出去打工,丢到社会上打磨几年。   如今见叶栋梁唯唯诺诺,偏偏坚决执行叶红山的命令,她心下一冷。   “栋梁,你是个男人,将来需要独当一面,要有自己判断事情对错的能力,而不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叶栋梁顿住脚步,迟疑片刻。   他只是个就知道上学干活吃饭睡觉的孩子,女人们的斗争做什么要拉他进来!   叶红山目眦欲裂。   “栋梁,耳朵聋了吗?”   叶栋梁转头看向叶红山,左右为难。   叶李当即跳出来。   “我去搜!”   她跟叶桃住一个屋子多年,藏东西的地方就那么几个。   叶桃冷哼一声。   “看来你掉的牙还不够多。”   不等众人做出反应,叶桃抓起门后门栓对准叶李,一个标枪动作,对准叶李面门投过去。   叶李吓的失声尖叫。   “啊——”   刘青草眼疾手快的拉开叶李,险险躲过。   叶老太当即去薅叶桃的辫子,叶桃可没有不打老人的想法。   农村最不缺的就是心狠手辣的老虔婆,前世她也活到四十多,斗了无数个,谁还不是个女人呢!   对准叶老太的肚子,一脚踹下去,叶老太裹过的小脚连连后退,下盘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尾巴骨疼的动弹不得。   叶红山跛着脚上前,暴跳如雷。   “反天了你,家里长辈都敢打,我要去告你!”   说着上前就要扇叶桃耳光。   刘青草生怕叶红山吃亏,抓着板凳凑上来,叶李也捡起叶桃扔过来的门栓跃跃欲试。   就在这时,院子里响起一声呵斥。   “你们在干什么?”   原来刘杰出下午回去,刘晓云就把他的态度告诉叶红梅,叶红梅欢喜的找人翻老黄历,定下三天后迎叶桃过门。   刘杰出想着不管叶桃因为什么嫁过来,往后他不在家,叶桃都是家里顶梁柱,该有的礼数不能缺。   人家养了小二十年的闺女,嫁到刘家操持家务,可不得给彩礼么!   不顾叶红梅肉疼,兜里揣着六十六,叫上刘舅妈充当媒人来过礼。   谁知走进叶家就听见叶红山摔碗,让众人按着叶桃的声音,心下一痛,大步走进去。   刘舅妈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几人举着板凳门栓,仿佛叶桃是他们生死仇敌,阶级敌人。   眼看要打到叶桃,刘杰出大喝一声。   刘舅妈虽然没有刘晓云那么咋呼,但也是当家女人,上前一步就指着叶家人骂。   “怎么回事?桃桃是我外甥定下的媳妇儿,就算是我刘家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们这是要批斗我刘家人咋的?”   叶李见着刘杰出,赶紧放下门栓,眼里涌出泪水。   “姐夫,姐姐把奶奶给打了!”   叶老太适时躺在地上呻吟。   “嗤——”   叶桃看着这朵老白莲惺惺作态大半天,已经够恶心了,这会儿也不忍了,进门拿了包袱和证明,转身出门。   “是来商定婚期的吗?不用商定,今儿我就跟你们走了。”   刘舅妈有几分犹豫。   她虽然对叶桃印象不错,可是结亲乃是结两姓之好。   况且如果桃桃真的把她奶打伤了,那属实不孝,万一将来一言不合,打叶红梅怎么办?   刘舅妈转头看向刘杰出,等他拿主意。   隔壁凑过来看热闹的堂婶婶赶紧上前拉着叶桃打圆场。   “桃桃,哪有黄花大闺女晚上出嫁的。”   农村规矩,寡妇再嫁才会在天黑后或者天亮前。   黄花大闺女,必须全身上下焕然一新,新鞋子外头还要穿娘家兄弟的旧鞋子,不带走娘家一丝泥,叫伴娘撑着红伞送嫁。   刘杰出虽然不懂这些,也知道给女方应有的尊重。   叶红山没想到这么晚刘杰出还会过来,不由得涨红了脸。   “这是杰出吧!孩子不听话,把她奶奶踢倒在地,我跟她妈教训她两句。”   刘青草也赶紧走出来。   “这孩子打小主意就多,今儿我们一根头发丝儿都没碰着她,刘琴你给杰出说说。”   刘琴就是叶红山堂兄弟媳妇儿,她在隔壁模糊听了一耳朵,不知道叶桃手里有多少钱,还以为就十块八块的私房。   “我说啥?我说桃桃就是太能干,把你们这一个个当长辈的供起来养给养废了。   一个个就知道薅孩子羊毛,指着孩子本没错,可你们不能紧着桃桃这孩子一人吸血吧!   今儿这是咋的,见孩子要出嫁了,打算把孩子骨头里的油水都榨干吗?   孩子有点私房钱咋的,我家玲玲还有自己小金库呢,我说啥了?”   以为自己藏了四块五毛六分钱没人知道的叶玲:......   居然是为了钱,刘舅妈不由得唏嘘。 第361章 八零有悍妇18   “我说叶瘸子,你也是个男人,谁家不指着男人养家,就你,单靠桃桃一人,还没长大,就上山下河,动不动背着比人还高的猪草在路上走,你一个跛子还能供养出高中生,你靠谁?   今儿翻脸就不把孩子当人,那板凳门栓是打孩子该用的吗?你一家子怕不是个丧人伦的畜生!”   叶红山被刘舅妈一番话讽刺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最恨村里人叫他瘸子跛子,叶李一直念书他都没说啥,就是撑着一口气,想叫人看看,你们好手好脚,孩子也就小学毕业,我家还有初中生高中生,将来还会有大学生。   谁知这女人都骂到他脸上来了。   刘青草是个没脑子又冲动的,深知叶红山的痛脚,顿时炸了!   “你说啥你个老贱哔,你才畜生,你个狗哔,全家都是畜生——”   说着就要往前冲,挥舞着胳膊,黄黑的指甲眼瞅着要挠到刘舅妈,刘舅妈也不是吃素的,格开刘青草的手,一巴掌扇在刘青草脸上。   “这还结亲呢,你赔我大姑姐家婆婆命来!”   一句话就拿捏住叶家人的命门,刘青草不敢再还手。   刘琴和叶桃刘杰出,赶紧上前拉开。   刘杰出七拼八凑,也大致知晓个八九不离十。   大闺女照顾一家子,订立门户还养出仇怨来,如今孩子出嫁,都要把孩子榨干了走。   以前也有过闺女出嫁什么都不给带走,就穿一身破衣裳,可那都是饥荒年,如今年景越来越好,自由市场人来人往。   但凡脑子灵活点,哪怕老太太去卖点自留地种的菜,挣个油盐火钱,一点问题没有。   叶家是不能待了,怪不得白天这一家子处处透着违和,桃桃还急着嫁出去。   兜里的六十六更是毛都不会给了。   伸手接过叶桃手里的包袱,一手牵着叶桃,走到刘琴跟前。   “婶儿!桃桃能不能在你家过一晚,明儿就是好日子,我来迎娶桃桃。”   说着悄悄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塞给刘琴。   如果刘琴不答应,那就把桃桃安置到镇上招待所去,自己早上去接就是,娘家这头不办,婆家那边也得办。   夏天黑的晚,这会儿天擦黑,家家都在家里吃晚饭冲澡纳凉,刘琴这突然从天而降一笔横财,被砸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叶玲赶紧上前拉着叶桃。   “当然可以,桃桃姐今晚跟我睡吧!”   叶老太不防备刘青草这个草包把财神往外赶,挣扎着想要起身,尾椎骨又是一阵钻心疼,叫她动弹不得。   最后眼睁睁看着叶桃跟着堂侄媳走了,怒的呼哧呼哧喘粗气。   “刘,刘青草,你,你这蠢女人,我要休了你!”   叶红山也还没反应过来,原本计划是今儿晚上就算捆了叶桃,也要把钱留下,谁知就这十分钟不到,人就走了?   还能这样?   至此他们也不相信,叶桃会变得如此绝情。   在他们眼里,叶桃已经数年如一日的照料家里,叫她不读书,挣钱供养弟妹,那么多的事儿都答应了,如今不过是一门还不错的亲事,怎会突然翻脸无情?   叶桃被刘杰出拉着手,脚步轻快的走出叶家,心底长舒一口气。   从前世离开叶家,她就对这里失望透顶,再重来八百次,她也不可能对这些人生出情感来。   她这人,就是这么狠心绝情。   若是认准谁,她能掏心掏肺,付出一切,把方方面面都照顾的密不透风,可是一朝情断,她就是最冷酷无情,铁石心肠的人。   刘琴见俩人手拉手,出门也没放开,赶紧上前接过两人手里的包袱,递一个给叶玲。   “杰出,你跟桃子先说说话,我回去给桃子铺床。”   说着拉上刘舅妈和叶玲就往家走。   叶玲......不是说好跟她一起睡的吗?夏天的床不就是一张凉席?有什么好铺的?   天色彻底黑下来。   家家门口自留地里蛙叫虫鸣的,村口小桥边还有孩子们游泳戏水的声音,衬托的夜晚越发安静。   叶桃动了动手,刘杰出才发现自己还握着人姑娘手呢!   他不自在的松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叶桃见气氛沉重,完全不符合她现在轻快的心情。   看刘杰出这态度,不会以为她在伤心,想着如何安慰她吧?   可惜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在小狗子面前,不能表露出来激动的心情!   “可能要叫你失望了,我娘家不怎么样!”   刘杰出还没想出安慰的词语,就感觉到姑娘几乎要哭出来,他手忙脚乱,再次拉着叶桃的手。   “不不不,我没有失望!”   话出口,又觉得不对,忙改口。   “你是你,他们是他们,只要在我家好好照顾家里,我没有更多奢望。”   说到这,他心里酸酸的。   姑娘为了避开家里逼迫,抓个人就不放。   要不是她那妹子不愿意,她肯定走不到他面前,那会不会抓到旁人,也急切的把自己嫁了?   想到这,他又有些泄气,抓着叶桃的手却忘了放开。   “唔,我常年不在家,我妈年纪大了,只要你帮我照顾好她,我家,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什么时候,你有了更好的去处,你记得跟我说一声。”   说到最后一句,声音有些涩然,横竖他是个常年不在家的光棍,只要别闹出什么丑闻来,他可以长长久久的庇护她!   叶桃见小狗子这幅耷拉耳朵的样子,想起农村耳朵竖不起来的土狗子,心下忍不住想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儿你早点来接我!”   不管啥样,先把狗子扒拉到自己碗里再说。   刘杰出想起什么似的,伸手从兜里掏出红纸包起来的六十六块钱聘礼,还有写着自己名字出生日期的庚帖。   “这个给你,本来这趟来是想过礼问吉和请期,走个过场的,既然事急从权,就先给你吧,草率了些。”   悄悄给也要给,不过不能声张,省的被叶老太一家知道了,明儿又不得安宁。   叶桃把钱推回去。   “你有这份心就成了,我有钱,你的留着往后好好过日子。” 第362章 八零有悍妇19   刘杰出撇撇嘴,看吧,她连自己给的聘礼都不愿收。   叶桃可不知道这崽儿想那么多,天不早了,堂婶儿家还有一家子人,她还是早点进去好了。   “咱回吧,在外头太久,我堂婶儿要念叨了。”   刘杰出乖巧的捏着叶桃的手不放,向叶玲家走。   到了门口,才松开手。   “我没带礼物,就不进门了,明儿等着我。”   刘舅妈见桃桃回来了,忙起身跟刘琴告别,带着刘杰出离开刘琴家。   到了门口小路上,刘舅妈才说出心里担忧。   “杰出,桃桃这孩子没话说,全村人看着长大的,就是她这一家子,只怕将来会是你的累赘啊!   要不,咱今儿晚上回去跟你妈你姐再商量商量?”   想要成就一个人很难,但是想毁掉一个人,不说毁掉,就说捣乱扯后腿,尤其是纪律严明的刘杰出,对于没什么好失去的农村人来说,简直太简单了。   桃桃惹人疼,可桃桃不是自家孩子,还得先想着刘杰出的利益。   刘杰出摆摆手。   “舅妈,这事儿您别跟我妈说,也别担心叶家找事儿,您也瞧见了,只要桃桃不给机会,他们压根儿无从下手。”   刘舅妈一想也对。   她自己亲妈就想她多帮衬娘家兄弟,可只要她不肯,娘家还能跑到婆家指责公婆咋的?   “成吧!那明儿我去你家帮忙。”   刘杰出这才欢快的笑。   “辛苦舅妈受累!”   刘舅妈一挥手。   “嗐,一共三桌人的茶饭,不算啥!反倒是一天不用上工,可以趁机休息会儿了!”   既然刘杰出打定主意明儿要娶叶桃,那叶家人就得摁住喽,别关键时刻跳出来捣乱。   “舅妈,我送您回家。”   刘舅妈往叶桃家门口走。   “不急,我去吵个架!”   刘杰出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错了,几秒之后就见刘舅妈站到叶红山家门口,双手叉腰,气沉丹田。   “老叶家的你给我听着,这门亲事是我刘家拿命换的,杰出明儿就来带桃桃走,往后桃桃就是我老刘家的,你要再敢闹事儿,这门亲事不做了,你赔我老刘家命来!”   道理讲完了,一蹦三尺高,拍掌开始叫骂。   “没良心的东西哎!定好的亲事都能推给大闺女唻,一家子懒骨头,指着十几岁的孩子养哎,臭不要脸的指着我家外甥媳妇吃喝拉撒......”   很快各家有人探头出来看,侧耳听着事情原委,纷纷捂嘴笑。   老叶家总算踢到铁板上了。   生产队队长听见有妇人叫骂,先是眉头一皱,刚出门,又听着是单方面叫骂,那肯定是对方理亏,只要打不起来就没事儿,索性回家睡觉。   眼瞅整个生产队人都晓得事情原委,知道叶家大闺女明儿要出嫁了,刘舅妈才长舒口气,招呼刘杰出。   “杰出,咱走!往后老叶家敢找桃桃事儿,咱就去告老叶家偷梁换柱,叫他在向阳公社名声臭下去十里地。”   叶红山窝在家里不敢吱声,刘青草几次要跳骂都被叶老太摁下去了,她有心想出去找回点面子,可尾巴骨疼的她屁股都发麻了,压根儿不能下地。   刘杰出离开家时还是少年,三年多过去,乡愁把记忆里破旧的小山村笼罩一层滤镜一般的薄雾,一草一木,乡亲邻里,都是慈爱。   今儿算是回忆起小时候光脚丫子满村跑的时候,婆婆妈妈们吵架的样子,还有捏着棍子追打崽儿的场景了。   不过不得不说,舅妈威武!   隔壁桃桃听了一耳朵,叶家一声不吭,心里痛快的紧!   碍于身份,她只想逃离,最多敢折腾一下叶李,如今有长辈护着就是不一样。   第二天叶家果然静悄悄,叶李被留下伺候叶老太,刘青草两口子带着叶栋梁下地干活去了。   刘杰出这厢把自家老爹在世时候的自行车擦的锃亮,又去找了几个小时候玩的好的朋友一起去迎亲。   到了叶桃堂叔家,叶桃已经打扮好了。   今儿她难得扎了个红头绳,穿上红色带碎花的的确良衬衫,下面搭一条姜黄色裤子,因为沾染喜气,眼神格外晶亮,有了几分当新娘子的感觉。   刘琴的男人叶宏利是叶红山的堂兄弟,家里三个儿子一个闺女,只有一个叶玲还没成家,孙子孙女都有三个了,算是人丁兴旺。   一大家子,只要有心,也能把场子撑起来,叶玲当伴娘,三个堂嫂并三个小娃儿揽着门,刘杰出撒出去几个红包,才开了门。   大嫂子悄悄抽开红包一看,嚯!五毛!今儿不去上工也赚到了。   见着桃桃涂了点胭脂的唇,变得格外精神,刘杰出脸上发烫,走到叶桃跟前。   “桃桃,我来接你回家。”   三个堂嫂子们打趣。   “这两口子,一个赛一个脸红。”   三嫂子是个泼辣的。   “杰出啊,这会儿害羞不要紧,今儿晚上可别害臊啊!”   众人爆发出阵阵笑声。   叶桃也明媚的笑起来,把带出来的包袱交给迎亲的人,叶桃被刘杰出用自行车带着,往隔壁刘家村出发。   与叶家截然不同,刘家今儿欢腾的厉害,女人们奔走在院子和灶房,孩子们穿插其中,偶尔讨的两口锅边菜,欢喜的过年一般,还有村里来坐席的,凑在一起,欢声笑语的说话。   叶桃进门的时候,这股子热闹劲儿到了最高点。   进了堂屋,刘晓云带着叶桃往东间儿走,这边是刘杰出的房间。   叶桃隔了一世,又看着这住了二十多年的屋子,仿佛她只是回叶家待几天,如今这又回来了。   这才是她熟悉的地方,有家的感觉。   刘晓云对叶家再多意见,也是建立在叶家是旁人家的基础上,如今可就不同了,叶桃是自家弟媳妇儿,那就是要划到羽翼下护着的。   趁着众人忙碌,刘晓云跑到灶上装了一碗压实的米饭,上头盖着红烧肉炖豇豆,送到屋里给叶桃。   “快吃快吃,新娘子结婚这天可是体力活,有的折腾呢!”   叶桃也不矫情,伸手接过碗筷,爽利地道谢。 第363章 八零有悍妇20   “谢谢大姐,你们吃了吗?”   刘晓云摆手表示不用谢。   “我等会儿凑到灶上怎么都能垫一口,孩子在你姐夫那儿呢!”   叶桃这才放心,低头扒饭。   哦豁,压的严严实实,吃七八口了,扒拉扒拉还是一整碗饭。   大姐这恐怕装的不是米饭,是糍粑吧!   叶桃哭笑不得,抬眼看看佯装能干的大姐,其实这位才是真的心大实诚,就是偶尔爱咋呼。   刘晓云见叶桃看她,冲她咧嘴一笑。   “吃着,我去给你倒碗水,要是想解手也别不好意思,我给你拿痰盂。”   叶桃赶忙摇头。   “我现在啥也不需要,大姐你别忙。”   外头忙忙碌碌,刘杰出被人拉去说话,屋子里只有叶桃和刘晓云两人。   就在这时,房间帘子被人掀起来,凑进来一张脸。   “晓云你在这啊?”   刘晓云见着来人,下意识的先看一眼叶桃,笑容有些尴尬。   “啊!你怎么来这了?”   那人说着话就挤进来,大约二十多岁,中等身量,柔柔一笑,看起来温和亲切。   偏偏叶桃对这人不能再熟悉了。   不等人凑过来,叶桃放下碗筷就站起来。   “今儿是我的好日子,你往这儿凑是什么意思?”   那女人支支吾吾,眼眶先红了。   刘晓云知道叶桃的忌讳没错,可看着好友,还是有点不忍。   “好了,青青,你先回去,晚上我再去找你说话。”   那薛青忙吸吸鼻子,扭头出去了。   外头叶红梅没留意薛青进来,不防备村里的小寡妇从自己儿子新房出来,就皱起眉头。   “你咋进来的!”   薛青瞥一眼院子里热闹的男人和孩子们,红着眼眶不敢说话,灰溜溜的走了。   原本高高兴兴的叶红梅,见这几个不对付的,有点闹心,把从儿子房里出来的刘晓云给骂了一顿。   被这个薛青提醒,叶桃想起好些要紧事儿!   终于回来了,家里大事小情,都得赶紧上手,那些欺负自家人的,坚决赶紧报复回去。   往后老刘家又到她手里罩着了,敢占咱家一根针线便宜,不妨到叶家村小年轻中间打听打听谁是爹!   那会计家的朱学成,现在见着她还绕道走呢!   吃过午饭,众人就都散了,下午还能赶着上工,一天一个满工分能值三毛钱,半天也有一毛五呢!   刘晓云和刘晓娟留下洗洗涮涮,俩女婿也都带着孩子回去上工了。   刘杰出等大家都散了,站在院子里哗啦啦劈柴。   叶红梅看着自家臭小子,脱得只剩一件儿工字背心,上头还有洗薄了的洞,一把斧头挥的铿锵有力,不由得皱紧眉头,闭上眼睛扭过去没眼看。   俊俏喷香的新媳妇儿刚进门,这不开窍的臭小子劈哪门子柴?   灶房的柴都从墙角堆到灶台跟前了,还劈,劈个铲铲劈!   叶红梅恨不得拧着刘杰出的耳朵按着他赶紧洞房,赶紧叫叶桃揣个蛋是正经啊!   叶红梅起身往屋里走。   “桃桃啊!”   叶桃已经换了一身家常衣裳,掀开帘子出来。   “妈!”   叶红梅不防备一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姑娘,落落大方的从屋子里出来,笑盈盈的冲自己喊妈,恍惚以为是年轻时候的刘晓娟呢!   “额,哎——”   叶红梅赶紧应下,欢喜的笑道:   “这孩子,讨喜!”   桃桃抿嘴笑。   算起来,叶红梅在她心里分量比刘青草重多了。   这个女人爱护自己的家人孩子,轻易不跟人起争执,为人处世心中自有一杆秤,有着所有人都常见的小家庭观念,又有些侠义心。   “我看客人都散了,有啥活需要我干的没?”   叶红梅瞥一眼院子里,刘杰出已经停下劈柴,抓着斧头,耳朵差点没竖过来听叶桃说话,偏偏还侧身对着屋门,生怕跟叶桃对视,忍不住就想捉弄。   “唔,水缸见底儿了,你先去挑满,你大姐二姐在洗碗筷,你也去帮着洗洗,借人家的回头还得给人送回去。”   叶桃还没回话,刘杰出扔下斧头,一言不发的拿起扁担和两只水桶就往外走。   头也不回,只扔下一句话。   “我挑水去了啊!”   叶红梅忍着笑。   “啥?你跳水?你去后河洗澡啊?”   刘杰出光着的膀子都羞红了,桶打脚后跟的跑了。   叶红梅看他出了门,才忍不住跟叶桃对视一眼,两人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刘晓云抱着一摞碗出来。   “妈,笑啥呢?”   叶桃见了赶紧上前接过碗。   “大姐最近甭干重活,累了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有事儿我接着。”   刘晓云手上一轻,就见叶桃抱着碗,按照碗底的记号分类。   “妈,碗我这么分,对吗?”   叶红梅借了谁家的,就单独画个记号,这会儿都门清。   “嗯,对!晚点儿我给送回去。”   这会儿半下午的,大家都下地去了。   叶桃点点头,又把刘杰出刚劈的柴码起来往灶房里搬。   这时候刘杰出挑着两桶水正稳稳当当的进门。   见着叶桃在搬柴火就急眼了。   “你放着,我来!”   肩上的水桶还在,就往叶桃跟前走。   叶红梅又忍不住抿唇。   刘晓云见自家弟弟没出息的德行,有点没眼看。   “你给我站那!”   刘杰出脚下一顿,水桶还惯性往前冲了冲,洒出来不少。   “你这是干什么呢?先去把水倒缸里,我不叫你,你这一桶水都要浇桃桃身上了!”   刘杰出不好意思的傻笑一声,赶紧去把水倒缸里。   叶桃低头抿嘴偷笑,搬柴火进屋。   晚上刘晓娟下厨,烧了点汤,中午还剩下一些不错的菜和复合面馒头,就着吃了一顿。   刘晓云再三叮嘱叶桃几声,才跟刘晓娟一起,依依不舍的走了。   叶桃送刘晓云出门口。   “大姐,最近别干重活,过几天我去找你,有事儿跟你商量。”   刘晓云嫁的不远,下地偶尔都跟亲妈打照面,跟弟媳妇来往也便利,随意的点头应下。   原本刘晓云还准备去找好友薛青说说话,不过想着今儿弟媳妇发脾气,当然是弟媳妇重要, 第364章 八零有悍妇21   况且青青做事也太不对了,索性先回家了。   送走俩闺女,叶红梅就着晚饭时候炉灶里的余温焐了点水,这会儿已经就着水冲了个澡,早早进屋了。   “你们也赶紧睡吧!没事别来烦我,明儿我也不下地,不要早起叫我。”   说着头也不回进了跟灶房相连的偏房睡了。   刘杰出耳朵红红的,不敢看叶桃,进灶房打水,不一会儿就把热水兑好,拎到院子一角,他回来给搭的洗澡间里。   “那个,热水好了,你去洗吧!”   叶桃以为他自己洗漱去了,没想到是给她准备的。   问题是给她打水,说话的时候还不看她。   叶桃被这别扭的狗子逗的没脾气。   “那你咋洗?”   刘杰出转身进屋。   “我刚才在村口小河里洗过了。”   叶桃翻白眼。   就刚才比她们先吃完,出去那几分钟时间?   男人洗澡好像都这么快,这是打湿一下就出来吗?   叶桃洗好进屋的时候,刘杰出正坐在炕对面的方凳上,手里捏着一张工程图,图纸一角一直在颤抖。   “你这是幼年血栓了吗?怎么还手抖?”   刘杰出原本就是给自己找点事儿做,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   结果压根看不进去。   在她面前,刘杰出总是找不到主动权,原本在队里时常被师父夸冷静老成,可是一到叶桃面前,三言两语,就被叶桃带着走,像个生嫩的毛头小子。   叫她这么一戏谑,索性放下图纸,从柜子里摸出一个床单,往身上一盖,坐在方凳上,倚着墙角。   “睡觉!你也早点睡。”   叶桃挑眉,转身展开包袱,拿出自己家常衣服和被褥塞进柜子里!   刘杰出闭着眼睛,偏偏鼻尖和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分明感受到一缕香气袭来又离去,然后仿佛又过来了。   原本还能听到柜子开开合合的声音,脚步声,衣服摩擦声,这会儿偏偏安静下来。   刘杰出脑袋里一团乱,尝试睁开一只眼瞧瞧,差点被吓仰过去。   “你你你,这是干嘛?”   叶桃凑在他脸前,左右端详。   “咋的,小小年纪就不行了?娶个媳妇,洞房花烛都不会?”   刘杰出没料到叶桃这么虎,脖子和胸前露出的皮肤都粉粉的红。   “别胡说。”   叶桃嗤笑一声。   “那是我不够好?水灵灵的大姑娘在你跟前,这屋的炕足够五六个人横着睡,你还要睡凳子,不是你不行就是你看不中我呗。”   刘杰出瞥一眼炕,若是他跟她一起睡在上头,那......   想到不可描述的场景,他喉结上下滑动,鼻子发痒,赶紧转过头不敢看她。   “我知道,你,你是为了避开家里才愿意嫁过来,横竖我过几天就走了,你,你好好的,啥时候有好去处了,跟我说一声就行,你不乐意,我也不强人所难。”   叶桃背着手,在他面前踱来踱去。   “我听说稀罕一个人,就想把她留在身边,写在自己户口本上头,哪儿都不许她去,看来你是不稀罕我!”   刘杰出惊的要跳起来,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   “没没没——”   叶桃才懒得管他的心情,一把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桃子上。   刘杰出只觉得被叶桃握住的手腕一麻,半个身子都脱了力道,还没反应过来那是啥,本能的捏捏,只觉得触手柔软饱满。   他突然意识到那是什么,瞪大眼睛,惊呼一声就要甩手跳起来。   不等他‘嗷’的声音放大,叶桃一把捧过他的脑袋,柔软的唇就堵住了声音来源。   刘杰出与她四目相对,只觉得今天五感六识都受到暴击,刚要舔一舔嘴边的触觉,叶桃一把推开他。   “唔,你说的也对,横竖咱们也没打证,哪天我瞧上别的男人,把你给忘了,我就丢下你,丢下你欢欢喜喜迎我进门的老娘姐姐们,跟别的男人走了,给他家做饭洗衣,让他给我解衣裳,给他生娃娃——”   叶桃越说,刘杰出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想到那场景,心就像被一只大手攥住,捏把成一团。   刘杰出心里不爽,一把将身上的被单团成一团,起身往炕上一丢,就要走过去。   谁知叶桃‘啪’的一声,把灯拉灭了。   刘杰出适应几秒,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只见那姑娘站在窗下炕前,脱!掉!了!衣!服!   刘杰出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姑娘解开发辫,长发微卷,披在裸露的脖子里,肩头圆润,被月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泛着冷白光泽。   他吞了吞口水,不知在期待什么。   不一会儿,姑娘转过身,侧对着他,那微隆的曲线,就是方才在他手下的柔软。   刘杰出握紧忍不住颤抖的手,寻找方才的触觉,舔了舔嘴唇。   叶桃可不管这狗子自寻烦恼的纠结,展开被单盖到身上,面朝里面,径自躺下。   “你睡凳子吧,我也睡了!”   刘杰出觉得自己再旁观就不是个男人,大步上前,一脚踩到炕上,贴着叶桃躺下。   “那什么!”   叶桃不耐烦的往里面挪了挪。   “莫挨我,热!”   刘杰出刚鼓起的勇气,顿时没影儿,紧张的浑身冒汗,觉得是挺热的。   可是就这么躺下,不盖点啥,仿佛说不过去。   拉扯叶桃身上的被单。   “分,分我一点儿!”   叶桃气不过,索性把身上的被单全甩他身上。   刘杰出更热了,脑门子都沁出汗珠子来。   他只知道叶桃大概是生气了,可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只得磕磕绊绊的找借口解释。   “我,我结婚要打申请报告,有报告才能登记领证!”   叶桃又往里蹭,几乎要贴着墙角。   “谁管你打不打,爱登记不登记,跟我无关。”   刘杰出挠挠板寸脑袋,不敢再往前,可是就这么睡,又有点不甘心。   眼瞅着叶桃呼吸越来越平稳,刘杰出看着触手可及的姑娘侧卧成峰的曲线,心跳加快,脑袋发胀。   刘杰出挪开视线不敢再看,生怕控制不住自己,变个牲口,拿出站军姿的姿势,浑身紧绷,直直的平躺着,手放在胸前,仿佛放倒的小白杨。 第365章 八零有悍妇22   眼睛是看不到了,鼻端还能闻到姑娘家身上的馨香,刘杰出无声的背诵八大纪律。   不知过了多久,慢慢心平气和,也快睡的时候,身边姑娘突然翻身坐起来。   刘杰出脑袋还没清醒,身子已经下意识做出反应,跟着霍然起身。   “你要干什么?”   刘杰出一双眸子在月光下,发出深幽的光泽,神情紧张又期待。   “你别管。”   叶桃压低嗓音,起身下床,穿好衣服,摸出胶底解放鞋穿上。   刘杰出一头雾水,又不敢真的不管,赶紧跟着起身穿好裤子。   叶桃麻利的穿好衣裳,一点刚醒的样子都没有,这是早有预谋啊!   见她无声的开门走出去,刘杰出也轻手轻脚跟着叶桃。   叶桃找出一副破旧的劳保手套带上,什么工具也没拿,跑到邻居家门口自留地跟刘杰出家搭界的地方。   隔壁刘家俩儿子,都成家了,上有老下有小,四世同堂,是一个大家族。   叶桃从两家地界处,往邻居家横着丈量两步,量出大概一米多宽距离。   夜已经深了,除了虫鸣鸟叫,就没有别的声音。   月光下,只见叶桃把丈量出来的一米多地里头种的一人多高的玉米杆儿全部抓着中间,一脚踢往根部,玉米杆应声而断。   刘杰出张口结舌。   “这,这是干啥?”   叶桃拉他一把。   “小点声!”   刘杰出也顾不上害羞,赶紧拉着叶桃的手腕。   “这不行,不能破坏别人家东西。”   叶桃冷哼一声。   “这是咱家的地,你走了没多久就被他家占了,地界桩都被他家挪了。   就因为他家跟队长刘三儿家同宗,咱爸在世的时候,刘三儿竞争队长又输给咱家。   大姐跟他们吵架没吵赢,还被他公婆男人骂一顿。   咱家地被他家种了两年多,还时常放他家鸡到咱家地里啄菜,气咱妈。”   刘杰出这才想起刚回家那天,队长请他吃饭,叫他让着村里人一点儿。   看来缘由在这里。   “我,我不知道!”   叶桃懒得搭理他。   “你知道啥,咱妈怕你工作分心,啥也不跟你说,你就什么也不问,哪个村子没有村霸?没有受欺负的孤寡老人?”   说起老娘,自他回来,每天都欢喜的笑呵呵,谁知道这几年,她送走了奶奶之后,一个人是如何过的春夏秋冬?   见着他,就是什么都好!   刘杰出以为家里有姐姐们,都没深问,如今一想,还真是愧疚。   叶桃手上利落,不到半小时,就利落的来回几趟,干掉了所有越界的玉米杆。   “走,回家!”   说着顺手拔一棵油菜,边走边扫身后的脚印。   刘杰出虽然不赞同,可也不敢反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有人不停隐忍,有人寸步不让。   他不能光明正大的报出身份,保护亲娘,是他无能。   叶桃回到家,叶红梅也听到动静,起身看看窗外,只见小两口正打水去洗澡间,叶红梅想歪了,不由捂嘴偷笑,又悄悄躺下。   叶桃擦洗了一遍,才回屋睡觉。   刘杰出这会心情有些沉重,跟着躺下。   “我,我工作特殊。”   叶桃有些累,趴着懒得动,只淡淡的应了一声。   刘杰出突然生出倾诉的欲望。   “咱们国家缺乏建筑人才,我刚进工程bing团的时候,什么也不懂!   我师父,就是到咱们这指挥盖水库的总工,手把手教我画图,又送我去工程学院封闭深造,学习两年多。   马上要跟师父一起下基层做事,归期不定,在这之前,师父才给假期回来。”   叶桃对他的事情听了二十多年,几乎是门清。   他还会参与天路修建,中途又被调到秦州造第一座核.电站,可是炸山的时候不知遇到什么变故,牺牲了不少人。   电站建设也因此搁置。   他的jun种寿命也很短暂,因为空白而匆匆成立,又因建筑行业的喷薄发展,在八十年代彻底宣布解散。   得知解散的那天叶红梅抱着刘杰出的勋章和衣服大哭。   叶桃难得文艺一回,仿佛在哪个电视节目里看过。   如果一个人去了,他还没有真正的死亡,等到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也遗忘了,或者去了,他才真正的消亡于世间。   叶桃难得转身面对着他,伸手摸摸他刺刺的,仿佛还没成熟的毛冬瓜一样的脑袋。   “所以家里事儿我来处理,你就别过问了!   只要你好好的在,就能震慑那些牛鬼蛇神。”   农村就是这样,但凡人丁单薄些,或者没有顶立门户的成年男人,就会受人欺负。   刘杰出不防备叶桃突如其来的亲密,一动不敢动,只觉得耳朵里轰隆隆的,都是自己的心跳声。   念叨多年的人活生生在眼前,叶桃也有些感性,轻轻拍拍刘杰出的脑后,宛如安抚婴儿。   “那,那你,你不是因为没有选择,只能嫁过来的吗?”   叶桃老神在在。   “哟,大侄子!这话什么意思?刚才不是还说等我要走的时候放我走吗?”   刘杰出手上一顿,被这个大侄子惊的瞠目。   “什什什么大侄子?我生日在六月,你在九月,我还比你大几个月呢!”   叶桃神秘一笑。   “不知道了吧!我是修炼成人的千年老妖,前世的你是个儒生,曾经救过我一命,我到你家,就是报恩来的,认真论起来,我都能当你祖奶奶咯!”   刘杰出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一把攥住叶桃的手。   “那你的意思是,以后就不走了吗?”   叶桃一脚搭在刘杰出的腰间。   “嗯?看你表现,看我心情。”   若不是夜色掩盖,叶桃就能看见刘杰出脸红的滴血。   被叶桃的脚搭在腰间,刘杰出纹丝不敢动,呼吸慢慢变沉重。   “桃,桃桃,我,我明儿带你去大队落户。”   叶桃一把推开他,转脸背对他。   “哼,男人!”   刘杰出只觉得脑阔疼。   所以这女人是什么意思?   哎!   师兄说的没错,女人心,海底针!   你小心翼翼的时候,她胆大包天,你期期艾艾凑过去,她又翻脸无情。 第366章 八零有悍妇23   看着累的很快睡着的叶桃,刘杰出撇撇嘴。   老娘还说要抱孙子,他要是说他半夜被桃桃一脚制住,不知道老娘信不信!   唉!   不说自家老娘,就说广大上车的乘客,都在坐等飙车,结果老司机下车了!   下车也就罢了,还晾着他一个人!   晾着他一个人也算了,她还把乘客们锁车里,是准备不定期飙车吗?   叶桃老司机一夜无梦,第二天被远处隐约传来的说话声惊醒,外头已经是天光四亮,鸟儿吱吱叫。   身边刘杰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床单对折两次,好好的盖在她身上。   叶桃起身换好衣服,刚走出屋子,就听见外头呼天抢地,吵吵嚷嚷。   叶桃洗漱过后,摸到灶上,给她留着粥和窝头还有小菜。   快速填饱肚子,叶桃轻巧的往外走。   就见隔壁的刘达春婆娘徐丽花,带着仨儿媳妇站在自家门口,跟叶红梅对骂。   徐丽花早上起来出门的时候才看见,自家自留地种的玉米被人毁了一大片,这可是家里的口粮。   孩子老人一串儿,又不能干重活,种点粗粮贴补,才能勉强混个半饱。   叶红梅压根不知道这事儿,理直气壮的叉腰回怼。   刘杰出不知去哪儿干啥了!   叶桃听了一耳朵,走上前把叶红梅护在身后。   “哟,四婶婶,杰出昨儿还跟我介绍左右邻居,说远亲不如近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叫我打好关系。   昨儿我刚进刘家门,没来得及拜访你们,如今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自家自留地东西毁了,咋就是我家干的了?   我婆婆年纪大了精力短,昨儿操劳一天,晚上早早就睡下了。   我这个新媳妇刚来第一天,出门不知东西南北,更不可能半夜去你家地里捣乱,你觉得是咱家谁?说出缘由,拿出证据!   不然我今天可不答应你们一家子女人这么欺负我婆婆一个!”   徐丽花不知道叶桃的性子,以为新来的就算是条龙,在地头蛇跟前也得盘着!   何况她欺负叶红梅多年,早已经把那点自留地视为私产。   “侄媳妇儿,你新来的不知道,你婆婆过去就总说我家占了你家自留地,你家大姑姐都跟我家吵了几回!”   叶桃早有准备!   “那好办啊!把地重新量一下,村里规矩,每家家前屋后连宅基是一亩三分自留地。   我婆婆冤枉你家了,我给你赔不是,我家自留地也让三尺给你种。   我这就去找队长!”   说着转身就要走,徐丽花还没说啥,她三媳妇叶红先沉不住气。   “不行,不许走!”   说着上前就要拉扯叶桃,叶桃甩手一巴掌打开叶红伸出的手。   “你哪位,在我跟前拉拉扯扯?我要去哪还要听你的不成!”   叶红捂着手不敢说实话,徐丽花不乐意了。   “我说你这新媳妇,进门第一天就敢跟邻居吵架,你不怕十里八村指着你的脊梁骨骂吗?”   叶桃转过脸。   “咱不是在讲道理吗?我都说了,我妈要是污蔑你,我家地让三尺给你家,怎么我要去找队长量地就变成吵架了?   这种好事儿都不要,难不成你们真占了我家地?”   “你放屁!”   叶红沉不住气,一蹦三尺高。   叶桃上前一个拳头打在叶红腮帮子上,把她打的脑袋一震,晕乎过去。   “老娘跟你讲道理,你要给我满嘴喷粪,来!   今儿你们非要无风三尺浪,我家奉陪到底,我家一个工分,你家四个,看谁耗得起,今儿不说清楚谁都别走!”   叶桃昨儿刚来,户口还没登记,没活干也没工分,只有叶红梅有。   徐丽花见自家人受气,仗着人多,哪里能忍,扑上来就要撕打叶桃。   “我x你娘个不要碧莲的小贱人,刚来第一天就敢欺负我家,你也不打听打听——”   叶桃上前一记窝心脚,徐丽花还没骂完的话顿时被咽了下去,躺在地上翻来覆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剩下两个媳妇见婆婆吃亏,哪里敢置身事外,跟着上前!   叶桃活动手腕。   “四个人欺负我妈一个,看来这事儿你们平时没少干,那自留地指不定给你们占了多少去,今儿碰上我算你们倒霉,四个放倒两个,你们一起上,早点解决了,我好去找队长!”   那两位见叶桃这样,有点迟疑,可嘴上还是不能露怯!   “叶桃,你个泼辣货——”   叶桃上去一个巴掌。   “能动手就别哔哔,今儿老娘让你大耳刮子吃饱喽——”   剩下俩媳妇扑过来要群殴叶桃。   就在这时,闪身错开的叶红梅从院子里拿出铁叉子,出来就开始挥舞。   “谁敢欺负我儿媳妇,我攮谁?戳死一个老娘给她偿命,戳死一双我老婆子就赚了!”   众人欺负叶红梅多年,对方都是皱皱眉头忍了,没想到这回兔子也急眼了!   叶桃见婆婆发怒,差点破功,上前夺过她手里的铁叉子。   就在这时,徐丽花家那边走过来两个人,正是队长刘三儿还有刘杰出。   刘三儿见几个老娘们不上工凑在一起就怒了!   “这是干啥呢?我看你们就是吃太饱了,有力气不去下地干活,在这闹腾!”   叶桃挺身而出。   “您就是咱村的队长吧?我听公社马主任提过您!   这一家子占了我家的自留地,我公公可是为整个村子牺牲的烈士,结果他老人家带人建水库,养出这帮畜生,四个人围着我婆婆一人欺负,这事今儿必须给个说法!   不然我就去公社找马主任说道说道,我公公牺牲这么多年,为什么上头还不拨抚恤金!”   刘三儿原本没把叶桃当回事儿,就算报了马主任的名头,他也不怵,谁知叶桃居然提抚恤金的事儿!   “他三叔,你听她放屁!   我家自留地一人多高的玉米杆,一大早起来都叫人给毁了,可怜我那么多玉米,都抽穗了,那是我家的口粮哎!”   徐丽花坐在地上拍手哭骂。   叶桃上前扬起巴掌,徐丽花吓的倒地打了个滚躲开! 第367章 八零有悍妇24   “我虽然嘴笨不会骂人,但是谁敢骂我,我巴掌也不是吃素的!”   徐丽花躺在地上深觉没面子,索性撒泼打滚。   “天老爷哎,你睁眼看看这家新来的小贱人,欺负人欺负到家喽~”   刘三儿额角青筋暴跳,厉声呵斥。   “闭嘴!”   徐丽花没想到一直站在自己家这边的刘三儿呵斥自己,起身看过去。   刘三儿抿了抿唇。   “杰出,把皮尺拿来,现在量地。”   早有徐丽花的小儿媳去地里叫了家里的男人们来。   “三叔,这是干什么?”   “就是啊,三叔,乡里乡亲的,你们这是不相信我们!”   刘杰出还没来得及说话,叶桃跳出来。   “我刚才就说了,只要你家没占我家自留地,我家让三尺给你们种十年,今儿我豁出去了,你家要没占,我家自留地不要了!   我相信我婆婆绝对不会撒谎!”   叶红梅有孩子撑腰,当然不会给自家孩子泄气,当即叉腰。   “要是你们不敢量,那就是你们心虚理亏,谁占旁人家自留地,头顶生疮脚底流脓,断子绝孙!”   徐丽花三儿子刘庆顿时炸了,他结婚两年多,媳妇儿蛋也不下一个。   “你说什么你个老娼妇!”   男人跳出来,当然有男人出面!   刘杰出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单手就把他拎起来。   “你又在说什么?”   刘庆脖子被土布衣领子勒的喘不过气,眼瞅着脑袋涨红,眼珠子都发红了。   “放,放开我!”   刘达春赶紧上前拉架。   “杰出啊,你三哥昏了头,别跟他一般见识。”   叶桃哪里能让一家子这么多人拉扯刘杰出?挥舞着铁叉子对准刘达春!   “谁敢碰我男人?想以多欺少吗?”   刘三儿队长跺跺脚。   “有完没完?”   刘杰出眼看刘庆翻白眼,刘达春都快给刘杰出跪了,哀求他放手,刘庆两个哥哥也为自家说话。   这才将他放下,衣襟仍旧攥在手里。   “给我妈道歉!”   刘庆几乎看见鬼门关了,终于得了新鲜空气,呼哧呼哧的喘气儿,扯着嘶哑的嗓子。   “对,对不起!对不起大伯娘!”   刘杰出眼神冷锐,看的他一家子胆怯,才转向刘三儿。   “队长,我媳妇儿说的话,我都支持,量地,但凡我妈说假话,我家这自留地,连地里收成都给他刘达春家。”   刘达春并三个儿子拿眼去瞧刘三儿。   这位可是他同宗堂兄弟,年节时候吃过他家鸡蛋的!   刘三儿心里发苦,他屁股下面这把椅子压根儿不干净,经不起推敲啊!   如今叶桃轻飘飘一句话,就捏着他七寸,只得硬着头皮,得罪刘达春了!   深吸一口旱烟,刘三儿心下一横!   “量!”   不多时,大半个村子都听说了,叶红梅新来的儿媳妇是个彪悍婆娘,嫁过来第二天,就敢得罪有仨儿子的邻居刘达春家。   还把刘达春婆娘并三个儿媳妇儿给打了!   一时间有人嫌弃叶桃泼辣,有人觉得她爱出风头,也有的被刘达春家欺负过的,心里暗暗畅快,嘴上夸了叶桃两句的。   这话很快传到刘晓云耳朵里,这位大姑姐赶紧扔了锄头就往娘家跑。   气的她婆婆跟在后头跳脚追着骂!   刘晓云到娘家的时候,吵吵嚷嚷的土地丈量都完了。   她曾经带着老娘妹妹,跟徐丽花那骚娘儿们争吵两年多都没结果,没想到这才一宿功夫,娘家自留地的篱笆墙都挪到刘达春家玉米地中间了!   刘晓云见叶红梅兜着手站在菜园子里,看刘达春跟几人跟刘三儿争的面红耳赤,最后还是乖乖清理掉占了人家地上头的玉米杆儿和玉米根。   要是不清理干净,就甭想下地挣工分。   叶红梅心里的痛快劲,比儿子刚回来那会儿还大。   看杰出媳妇儿威武,三言两语,就把刘三儿拉到她家这边来,还把徐丽花婆媳几个揍了一顿。   受了他们三年窝囊气,她不去计较,不代表她不在乎,今儿总算痛快了!   叶红梅一扫心头阴郁,欢欢喜喜的拉着叶桃的手。   “走,回家妈给你炒俩鸡蛋补补身子。”   众人这才想起来,这叶红梅的儿媳妇儿才嫁过来第二天。   要是叶红梅不提,看叶桃这架势,仿佛在这过了几十年的当家女主人一般。   刘晓云还没反应过来,叶桃已经走出菜园子,拉着刘晓云的手。   “大姐来了,瞧你满头大汗,别站着了,这日头越来越大,回家让妈给你炒俩鸡蛋补补。”   刘杰出跟刘三儿量好土地,重新做好地界,眼神时不时飘忽着,不住锁定叶桃的位置。   看着她的身影,一手大姐一手老娘,三个女人笑的欢喜惬意。   刘杰出抿嘴,忍不住被感染了欢喜,整个人犹如三伏天喝了一瓶汽水,浑身舒畅。   刘三儿见地界弄好,自觉没脸。   “我说杰出啊,你一大早就去找我,如今你媳妇儿户口我给接收了,你家地界我也给划清了,没事儿了吧?”   刘杰出指指刘达春。   “他家种了我家地这么多年,就不该给点赔偿?”   徐丽花原本就肉疼儿子们正在清理的玉米杆儿,听到这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也就今春篱笆墙倒了种了几棵玉米,玉米杆儿还不知被哪个小杂种毁了,赔,把我这条命赔给你,你来拿去!”   刘杰出翻翻白眼。   “那就还按照我妈说的,今春之前如果你们种了,就叫你们断——”   “赔!”   刘达春大叫。   “一共就这么一垄,你说,赔你多少?十斤玉米够了吧?”   刘杰出从鼻子里哼一声。   “你急什么眼啊?”   说着看向刘三儿。   “队长,我把话撂这,我虽然不常在家,但是你们这水库维修维护的人,可都是我们队里出去的。”   刘三儿一抹脑门上的汗。   “大侄子你放心,我这个当队长的,把话撂这,往后你妈你媳妇儿在家,这个村里,谁也不敢欺负她们。”   刘杰出这才满意几分。   “那就请队长跟他家拿出个章程,该怎么赔,就怎么赔。” 第368章 八零有悍妇25   刘达春这会儿也不顾忌了,斜眼瞪着刘三儿,这老鳖蛋,吃了他家多少好东西。   刘三儿可不怕刘达春一家子草民,拿出队长的威严。   “这几垄地,按照一年二十斤玉米算,三年六十斤,今天天黑之前送到杰出家去,不然我就叫杰出去喊公安来。”   刘达春气的脸红脖子粗,偏偏不能发泄,徐丽花蹲在地上嚎哭。   “一家子都要饿死了,青黄不接的时候,哪有粮食?”   刘三儿也不含糊,指指他家后院。   “那就补偿两只鸡,别说你家没有。”   单刘达春送他的那些鸡蛋就知道,他家养的鸡绝对超标。   徐丽花想起藏在炕洞里的鸡,顿时被捏住了嗓子一般,失了声!   刘杰出可不跟刘达春一家子争辩,有刘三儿在,既然愿意为他家出头,那就一事不烦二主。   刘杰出干完活回到家,自家老娘正坐在灶前烧火,笑眯眯的跟大姐讲隔壁四个婆娘挨叶桃教训时候的怂样,刘晓云被逗得哈哈大笑。   叶桃在一边抿嘴笑,也不插话,从罐子里挖一勺子猪油,磕了两个鸡蛋进去,很快金黄油亮的鸡蛋出锅。   叶桃端到刘晓云跟前。   “大姐先吃!”   刘晓云刚摆手,还没来得及推辞,闻到猪油鸡蛋味儿,胸口一阵烦闷,实在忍不住,捂着嘴跑到门外就吐。   叶红梅惊的嘴都合不上。   “她,她这是咋了?”   叶桃放下碗。   “莫不是有了吧,我记得我堂婶婶怀孕的时候就是这样。”   叶红梅眨巴着眼睛,盯着叶桃,反应半天。   “哎哟,我的老天爷哎!”   扔掉烧火棍,叶红梅一拍巴掌,欢喜的直掉眼泪。   原本刘晓云定下婆家的时候,她爸爸还在,有生产队小队长当爹,定的人家也不错,谁知还没嫁过去,她爹就没了。   对方家里捏着鼻子娶了,可总没有好脸色。   加上晓云嫁过去头一年就生个女儿,后头虽然很快又怀上,可当时刘晓云的奶奶不行了,晓云时常往家跑,半路上跌一跤,把孩子跌没了。   送到赤脚大夫那,大夫诊脉的时候就说,晓云往后很难再怀上,婆家对她诸多不满。   这事儿跟刘达春一家占她家地一样,一直压在她心里。   没想到叶桃一进门,地夺回来了不说,晓云还又怀上了。   叶红梅怎么能不高兴?   赶紧跑出去。   “晓云啊,你那事儿多久没来了?”   刘晓云吐空了胃,总算舒服了些,听到叶红梅的话,她也半晌没反应过来。   “好像有两个多月了,我以为是苦夏。”   这年头,多数人吃不饱,营养不良,十七八还没来初潮的大有人在,更别提月经不调。   恰好刘杰出打水给刘晓云漱口。   “杰出拿钱,带你大姐去赤脚医生那里瞧瞧!”   叶桃上前拦住。   “妈,不急,我有事情要跟大姐说。”   叶红梅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儿能重要过孩子!   叶桃拉着叶红梅。   “叫大姐进屋说话吧!”   刘杰出也顺着叶桃。   “先进屋,真怀上了,不急在一时。”   刘晓云捂着肚子,到这会儿还不敢相信,木愣愣的被叶红梅拉到屋里。   叶桃扫一眼刘晓云的脸色。   “大姐,大姐夫对你怎么样?”   刘晓云吃惊的看一眼叶桃,又仿佛被叶桃灼灼目光烫了一下,眼神赶紧闪躲开。   刘杰出皱眉。   叶红梅早就知道晓云婆家对她不满意,可是不知道有多严重。   “到底怎么了?”   叶桃认真看一眼低头不语的刘晓云,心里已经有数了。   “大姐,若是我告诉你,大姐夫在外头的人是谁,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   叶红梅一拍桌子跳起来。   “好他个徐老二!他在外头跟谁搞破鞋?桃桃快说,老娘把他家都给抄了!”   叶桃却只盯着刘晓云。   “我听大姐的。”   刘晓云瞬间红了眼眶,讷讷开口。   “我,我不知道。”   叶红梅恨铁不成钢,一巴掌拍在刘晓云背上。   “你不知道什么你不知道,给他小王八犊子脸挠花,狗日的敢搞破鞋!我要让他挂牌子游街!”   叶桃点点头。   “大姐,那个搞破鞋的女人,我肯定不会放过。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就是跟徐家提离婚,带着孩子回家来,你放心,往后这俩孩子就姓刘,咱们一起养,有我跟杰出在,谁也不敢给他们委屈受,我们一定会让孩子吃饱穿暖有书读。   第二条路,你还想跟徐老二过日子,我跟杰出上门把老徐家人打一顿,打服帖了,打的他们同意分家,你来为徐家说情,你来当家做主。   往后徐老二只负责往家挣工分,吃喝拉撒都得归你调度,鸡蛋,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叶红梅想起自家闺女是闻到炒鸡蛋的味道才忍不住吐,不然到这会儿都不知道怀孕,那肯定是在家连鸡蛋壳儿都见不着,忍不住悲从中来。   但凡孩子爹在,孩子也不会难成这样。   刘杰出也被叶桃的话震惊。   他从来不知道,守在家里等着他的姐姐老娘是多么艰难,多么牵挂他。   可是他更好奇,桃桃是如何知道这么多,上门就把家里老大难的事儿用最快速度捋顺!   刘晓云咬咬唇,最终还是下定决心。   “桃桃,我选第二个!这俩孩子是老徐家的种,凭什么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嫁过去,变成妇道人出来,还要一人养俩孩子?   有你们撑腰,孩子们不仅有爹,徐健康还得老实挣工分回来养孩子。”   叶桃深以为然,这年头又不能离开村子,农村离婚的女人矮三分,连带着孩子们也受人白眼,绝对不能便宜了狗男人。   等孩子大了,她再想法子带着大姑姐出去挣钱,带孩子们到城里读书,徐健康到时候就是个糟老头子,谁管他去死。   “成,我心里有数了!”   叶红梅抓住叶桃的胳膊。   “你还没说那破鞋是谁呢!”   刘晓云也看向叶桃,眼神复杂。   叶桃看看她,又看看刘杰出,他倒是一脸沉稳。 第369章 八零有悍妇26   “大姐晚上回去不妨先去薛青家,告诉她,你怀孕了。   晚上再带着孩子早点睡,捉奸的事情,就让杰出带人去做吧!”   刘晓云‘噌’的站起来。   叶红梅拍掌大骂。   “这个小婊砸,臭不要脸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东西!这些年我家晓云对她多好,拿她当小姊妹,原来专门睡姊妹的男人!晚上我也要去,带上刘大来一家子,非把这贱人赶出去不可!”   刘晓云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晃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叶桃赶紧起身去扶住她!   “大姐还在可怜她?你不想想她是如何对你的?她可怜,你家妞妞还有肚子里这个小小年纪没了爹,不是更可怜?   还有,她跟大队的赤脚大夫也有一腿,她去年意外怀上了,就是勾搭了赤脚大夫,让大夫给她吃的药做掉了。”   所以她才让刘晓云先不要去看大夫,等薛青跟徐健康的事儿爆出来,再慢慢拷问就是!   刘晓云咬牙切齿。   “成!小弟,弟妹,徐健康的事儿就交给你们了,务必给他一次打服帖喽!”   叶桃这才放下心。   “大姐放心,我打小在山里行走,捏死的动物不知凡几,交给我,还有杰出呢!”   叶红梅见女儿这样,心疼的伤心落泪。   “那薛青还是山坳里嫁过来的,家里穷的叮当响,姐妹几个轮穿一条裤子。   命好嫁到我们村,谁知没两年,她男人得肺痨死了,孩子也没留下一个。   她男人死了没多久,婆婆也中风,没三个月就跟着去了。   这都成了个绝户,房子地,原本按村里规矩,就该给叔伯家继承。   刘大来去闹腾几回,还是晓云带人帮薛青说话,说她伺候走了婆婆,是个孝顺的。   如今看来,这就是个暗娼,谁知道她婆婆是怎么死的!”   “到时候抓到了慢慢审问就是!”   刘杰出已经想好了计划。   “行了,大姐今天就在家里歇歇,晚上再回去,省的你那婆婆还要叫你下地。”   中午大太阳晒得人能脱一层皮,隔壁刘达春一家还在地里苦哈哈的挖玉米根。   下午他家二儿媳才拎着两只鸡过来,给叶红梅赔不是!   恰好下地的人都回来歇息吃饭了,经过刘杰出家门口,就走不动路,探头探脑的看个热闹。   还有跟徐丽花不对付的,站在门口就打趣。   “哟,我说丽花啊,这好好的玉米杆,眼看抽穗了,你这是造哪门子孽,就给毁了!   糟践粮食可要遭天谴呐!”   徐丽花脑子上黄豆大的汗珠子,掉进黄泥里摔成八瓣,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可是不干完就不能下地挣工分,一家子少干一天就少一天口粮,可一天不少吃呐!   刘达春也头大,家里粮食不多,人口不少,关键时候,粮食就是命。   倒是已经老的不爱下蛋的老母鸡还有两只,光吃粮食,肉也柴了,卖不出价钱,索性让老二媳妇送过去完事儿!   叶红梅接了老母鸡,虽然已经老的爪子都硬了,可也是荤腥啊!   恰好刘晓云在,叶红梅让杰出宰了一只鸡,从下午就开始炖,到了晚上西边上火烧云的时候,鸡汤香味儿左右三四家都能闻到。   徐丽花躺在炕上,一边捂着心口哼哼她的鸡,一边让儿媳妇给她刮痧。   家里几个孩子更是抱着玉米饼子满地打滚,要吃鸡肉。   刘达春气的摔摔打打,把几个大的教训了一通,才算老实。   跟隔壁鬼哭狼嚎不同,刘杰出终于体会到有了媳妇之后家里的改变。   老娘一扫往日阴霾,劲头十足,眼睛锃亮,给叶桃和大姐盛鸡汤,对晚上拳打女婿脚踢破鞋跃跃欲试。   大姐也难得放下家庭负担,像小时候一样,吃吃喝喝,而不是围着他嘘寒问暖,揉眼抹泪,仿佛三个女人的人生都只为他而活。   从父亲死后至今,包括回家这几天以来,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下来,这样的家庭氛围才是他期待的。   晚上刘晓云按照叶桃所说的,去薛青家,把薛青当好姐妹,悄悄跟她分享自己疑似怀孕的消息。   薛青脸色难看几分。   当晚,等刘晓云睡下,屋外响起几声布谷鸟叫声,没一会儿,炕那头的徐健康就悄悄披衣服起身,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去了。   搂着妞妞的刘晓云,眼泪无声落下,摸了摸肚子,终于狠下了心肠。   晚间,刘杰出说什么也不带叶桃。   “我也要去!”   刘杰出把她摁在炕上。   “你个姑娘家,别去看那些污糟的场面,揍个男人,你去能干啥?”   叶桃挠头,好像也是!   可前世就是她带人抓的奸,彼时刘晓云被薛青通过赤脚大夫下药,意外失去孩子,真的再也不能生,徐家抱怨薛青自己怀孕都不知道。   最后是叶桃带着薛青夫家大伯一家子,把那对狗男女堵在炕上,衣裳都叫叶桃撇到院子外头去了。   俩人光溜溜的被拉到老徐家,徐健康差点被刘大来打断腿。   徐老婆子跳起来撕打薛青,怪她勾搭自己儿子。   徐健康也一推四五六,最后薛青一人被挂破鞋要游街。   这女人也是个狠角色,看起来柔柔弱弱,实际比谁都狠。   几乎半个村子的男人包括赤脚大夫都被她咬出来,重点是她家里还留着每个男人摸上门时给她的好处。   要是把薛青送公安,薛青就要状告这些人强奸!   最后刘队长迫于这些男人们的老娘和媳妇拖着孩子上门哭求,只得放了那些人,也放过了薛青。   至于薛青的日子好不好过!   她是所有女人的仇敌,可也是相当于过了明路的半掩门,谁知道附近多少村子的人做过她的生意?   这些都不在叶桃的关心范围,她只想把徐健康按照刘晓云的意思收拾的服服帖帖。   每每想到这些,叶桃就盼着时间能过的快一点!   要是到了八十年代,那女人们的自由度,社会包容度就要高很多了。   现在!   女人们离不开户籍所在地! 第370章 八零有悍妇27   一辈子就是种田,嫁人,生儿育女,无止休的伺候男人和劳作。   再努力,再有本事,一亩地还能打出三亩地的粮食不成?   熬过这几年就好了,叶桃暗暗想。   夜色深了,叶桃丝毫没有睡意。   等在刘大来家的刘杰出也一样,老娘叶红梅更是兴奋。   只听隔壁薛青先是悄悄的出门,到徐健康家院子外头发出两声布谷鸟叫,就赶紧回来了。   没多久,薛青家外头也响起布谷鸟的叫声。   刘杰出又等了一会儿,才翻过两家共用的院墙,打开院门,放刘大来一家和叶红梅进来。   到了堂屋,刘杰出轻轻一推,门被从里面栓起来了。   刘杰出也不急,抓着半扇门往上一提,就把门板卸了下来。   叶红梅得了叶桃的关照,冲进去就先把两人衣服一把抓起来扔出去。   “好你们一对狗男女,搞破鞋的狗东西,敢欺负我女儿,徐健康你个畜生,老娘今儿要废了你!”   刘大来掀亮手电筒跟着进来。   在河边游走多年的薛青,不防备有人冲进来,吓的‘啊’一声尖叫。   徐健康正沉溺在偷偷摸摸刺激中,还没反应过来,雨点一样的拳头就打在他的头脸身上。   他捂住头脸,不等别人拷问,就大喊大叫。   “是薛寡妇勾引我!是她去我家找的我!”   刘大来的婆娘上前一把薅着薛青的头发把她从炕上拖下来。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千人骑万人压狗东西!   住着我刘家的房子,害死我妯娌,还敢勾搭外姓人!   说的好听为我那可怜的侄儿守着,老娘非打死你不可!”   装柔弱多年的薛青哪里是劳作半生的农妇对手,顾前不顾后,整张脸都被扇成猪头,身上还被刘大来的儿子媳妇踢了无数脚。   只能捂脸大哭。   刘三觉得刘杰出天生就是来与他作对的,大半天气不顺,这不刚进入梦乡,又被刘杰出叫起来。   怎么刘杰出一回来,村子里一团和气下头的阴私都被刘杰出翻出来了?   刘三气刘杰出搅屎棍,又恨这些草民不安分。   这个薛青!原本为了干点轻快活,还给了他一点甜头尝。   勾的他心里痒痒的,就没了下文!   他以为薛青是个烈性的,没想到旁的男人都登堂入室了。   可怜刘三本觉得自己捞着机会摸一把,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谁知被个寡妇当猴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分开关到仓房去!明儿早上上工之前开会。”   刘杰出半夜才回来,轻手轻脚的进了院子。   叶红梅仍旧兴奋的仿佛抓到的狗男人不是她女婿!   “杰出,真是太爽了,你妈这么多年总觉得胸口憋着一口闷气,这会儿总算痛快了!”   刘杰出哭笑不得。   “妈,你小点声,桃桃睡了!”   叶红梅捂着嘴,无声‘嘿’的一笑。   “快陪你媳妇儿睡觉去吧!”   刘杰出耳朵发烫,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嗯!”   刘杰出打水把身上汗臭味擦洗干净,才走到屋里,叶桃就翻身起来。   “怎么样了?”   刘杰出诧异叶桃还没睡。   “唔,抓到了,先分开关在大队仓房里头。”   还没到秋收,仓房空着呢,的确是个好去处。   “成,明儿咱们就去老徐家砸一场!”   刘杰出摸到炕前,跟叶桃一起躺下。   “我从来没想到我妈我姐她们日子有这么多难处。”   叶桃枕着自己的胳膊。   “娘家没有得力的男人,要么像二姐那样,找个老实巴交的,要么就像大姐那样,忍受婆家白眼。”   刘杰出也枕着自己胳膊,这会儿两口子像是盖着棉被纯聊天的好兄弟。   “我该怎么做?”   叶桃走了困,翘着脚晃悠。   “当然是好好保重自己,强硬起来,多跟他们走动,叫他们知道知道,咱家女人不是好欺负的!”   经过这一天,刘杰出快速成长。   “你是如何知道他们这么多阴私事儿的?”   叶桃原本就没打算对刘杰出隐瞒什么,不过这么匪夷所思的事儿,她也不会傻不拉几和盘托出。   “唔,大概是上辈子知道的。”   刘杰出侧身看叶桃。   “那上辈子我怎么样?”   他更想问,我们也结为夫妻,白头偕老了吗?   叶桃翘着大脚趾头。   “不怎么样,跟你亲爹一样,炸山的时候死了。   家里没有男人,你大姐被婆家欺负,一辈子忍气吞声,你老娘的地也被人占了,没人做主。   横竖就是夹缝里头艰难的生存,没有你,这一群女人还有什么奔头?   也就二姐还好点,生了俩孩子,日子虽然苦,但是等孩子长大就好些了,可惜身子骨熬坏了,上年纪就身子不好。”   刘杰出不知道信还是不信,炸着胆子侧身搂住叶桃的腰。   “那你呢?”   叶桃枕着胳膊戏谑斜他一眼,暗夜里只看见模糊的影子。   “我啊!错过了这次跟你相看,你老娘姐姐把你的死怪在叶红山一家身上,把叶家里里外外砸了个遍。   最后我嫁过来给你当未亡人,一辈子照顾你老娘,等她死了没多久,我也死了!”   刘杰出揉揉额角,不知道叶桃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他忍不住翻身以俯卧撑姿势从上而下看着叶桃。   “这辈子你也当我的人,行不行?”   噢哟,小狗子上道了!   叶桃冷哼一声,翘着的腿,恰好触碰到他!   “你还有几天假?”   刘杰出想了想。   “还有六天,但是我要回去的地方坐车就要三天,所以,还有三天!”   叶桃强忍着心跳如鼓,面红耳赤,女流氓一般摸着刘杰出有力的胳膊,结实的腹肌,流畅的背部线条。   嘶~   这就是年轻男人的身子呀!   真不一样。   上手就知道结实有力,鲜活耐撕。   刘杰出觉得这女人的手绝对有魔力,被她触碰一下,魔力快速扩散,浑身酥麻,忍了几秒就力竭,撑不住趴下。   叶桃在挺翘的臀部摸一把!   “起开,压得我喘不上来气儿了,你打证了吗就上来!”   刘杰出将脑袋搁在叶桃的脖子里,忍不住无声一笑。 第371章 八零有悍妇28   热气喷到叶桃的脖子里,酥酥麻麻。   “承认吧,桃桃,你也馋我的身子是不是?”   叶桃脸烫的可以煮鸡蛋,一巴掌拍在刘杰出的背上。   “胡咧咧啥!   是谁,说就给我个名分,我啥时候想走都能走来着?   是谁,昨儿还在凳子上睡,今儿就来跟我玩儿叠罗汉?”   刘杰出脸蛋红红的。   他早就舍不得她了!   不知是从她护着自己老娘姐姐开始,还是从拉着自己手腕开始。   叶桃嘴上老司机,心里慌得一批,两辈子没摸过男人,头一回离这么近。   她觉得自己血压有点高啊!怎么脑袋晕晕乎乎,居然还有点期待是怎么回事?   偏偏这狗男人一动不动。   “你给我下去!”   这个认知让叶桃忍无可忍,恼羞成怒,一把将刘杰出推下去。   自己缩成一团,难为情的捂住脸,抓着被单盖住自己。   刘杰出身子一晃,又落到一边自己的枕头上。   “嘿嘿嘿!”   叶桃恼羞成怒,上去就是一脚。   “笑屁笑?”   刘杰出觉得裤衩子有点紧,他心慌意乱,不知该如何打动心悦的姑娘,趁机一把抓住叶桃踢他的脚,忍不住摩挲一下。   “我我,我,桃桃你别急,我我们明天就去县城办结婚证,我,我持证上去!”   叶桃被说破心思,老脸一红。   “滚蛋!谁急了!不是说要打申请!”   刘杰出只知道傻笑。   “特殊行业,规矩没有那么严。”   他们这工种,三五十年不回去都有可能,好不容易有假期,能结婚的还不赶紧?哪里敢用条框框着自己人?   说难听点,他们连稳定的驻地都没有,接触的都是铆钉钢铁之类,十年八年回家一趟,还审什么审。   之前不过是怕耽误人姑娘,为自己找的借口而已。   如今他算是明白了,喜欢是自私,喜欢是占有,就算他三年回来三天,那他也想把姑娘留在户口簿上,冠上自己的姓氏。   刘杰出捏捏叶桃的脚,姑娘在身边,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一扫往日灰头土脸,变得明亮生动起来。   明儿带桃桃去打结婚证,如果真的如桃桃所说,自己炸山时候死了!   刘杰出眼神晦暗不明。   那就让桃桃当他的未亡人!   等他一番脑补结束,再期期艾艾凑过去,叶桃呼吸均匀,已经睡了。   毕竟是深夜。   最后叶桃枕着胳膊,隔开刘杰出,偏偏脚还在刘杰出手里,二人保持这种怪异的姿势进入梦乡。   夏天夜短,早上四点多天就亮了。   村里人都起来,趁着早上凉快的时候多干些活,中午日头毒辣的时候可以回家多歇息几个小时。   昨儿刘达春家婆娘在自留地里干活就中暑昏倒了,发高烧呢!   刘晓云醒来没瞧见徐健康,也不着急。   华丽丽的在饭桌上装起孕吐来。   徐老太太知晓这二儿媳怀上了,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   属于徐健康的那个鸡蛋转手放到刘晓云碗里。   “健康小子大清早也不知跑哪儿去了,这鸡蛋你吃!”   刘晓云见着鸡蛋,这回是真想吐了。   她强忍着不适,喝了一肚子粥。   “可不嘛,天没亮就起身出去了,不知道干啥去,不过这个鸡蛋还是留给老爷们吃,补补身子。”   徐老太太更加满意。   “给你吃你就吃,别亏了我孙子。”   徐健康的大嫂瞪一眼刘晓云,心里绯腹:假惺惺。   最后这个鸡蛋蛋黄进了妞妞的碗里,蛋白叫刘晓云吃了。   刘杰出天刚亮就起来,虽然夜里睡得少,今日有喜事,毛头小子精神抖擞。   叶红梅要去上工,叶桃知道户口被刘杰出落在刘家村,心下踏实许多。   前世在这村子里当外来户二十多年,如今终于名正言顺。   她坦然的跟在叶红梅身后。   “桃桃啊,你要不在家歇着?”   叶红梅生怕耽误儿媳妇儿孵蛋大计,一点儿也不想她下地。   刘杰出也不想她去,主要是知道她还是个小姑娘,那徐健康丑陋的身体,更不想叫桃桃看。   桃桃还没仔细看过他的呢!   叶桃坦然一笑。   “妈,坚持劳动身子骨才结实,再说,我没嫁过来的时候,一年四季都不闲着,猛然歇息两天,浑身不得劲,让我跟着去吧!”   叶红梅拗不过,只好带着一起出门。   村里人见着新媳妇下地,纷纷跟叶红梅打招呼。   叶红梅也挨个给叶桃介绍,叶桃落落大方,叔伯婶婶叫的亲切。   众人有说有笑到生产队。   叶桃还跟刘晓云打了个招呼,余光见着亲姑姑给她白眼,她也不在意。   看刘晓云的婆婆满脸笑容的跟左右人说话,就知道她怀孕的事已经按照计划,跟家里人说了。   众人都到的差不多时,刘队长和徐会计站在工具房门口。   拎着纸盒做的扩音喇叭,刘三爬上石碾子。   “诸位!今天,在上工之前,我们要先开个会,党和国家让我们翻身做了主人,可是村里有些人,公然搞破鞋,给我们全村抹黑,辜负了......”   人群中‘嗡’的炸开锅,所有人左顾右盼都在猜测。   “薛寡妇没来啊!”   “大成家媳妇儿也没来!”   刘大成面红耳赤怒骂:   “放你娘的臭狗屁,我媳妇儿这两天有些中暑,在家歇一歇而已!”   “刘达春婆娘也中暑了!”   众人纷纷为自己家人背书。   只有刘大来的媳妇铁青着脸。   会看脸色的人立刻猜的八九不离十。   “哎呀徐大妈,你家健康也没来啊!”   徐老太神情一僵,立刻大声嚷嚷。   “滚你吗的,我家健康早就下地去了,我家晓云都又怀上了,咋可能搞破鞋!”   不等众人猜测,刘三大手一挥。   “把人带上来!”   被打的鼻青脸肿,几近赤裸,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两人上来。   薛寡妇卷着个破草帘子,徐健康干脆拿个破铁锨头遮住关键部位。   下头顿时笑声一片,徐老太面皮涨紫,刘晓云更是惊呼一声,就要晕倒,叶桃和二姐刘晓娟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胳膊。   叶红梅跳出人群,拎着手里的锄头就往上冲。   “你徐家欺人太甚,我要去告你们! 第372章 八零有悍妇29   “你徐家欺人太甚,我要去告你们!   徐健康你这狗娘养的,我闺女嫁给你这么多年,给你生儿育女,现如今正怀着孕,你居然出去搞破鞋!   还有你个小寡妇,咱们刘家村哪里对不住你,我家晓云把你当朋友,一块饼都要掰一半给你,良心被狗吃了,你偷好姐妹的男人!”   徐老太赶紧上去要拦叶红梅。   村里女人们都唏嘘起来,谁不知道刘晓云是个憨厚又冲动的,看她风风火火,其实最实心眼。   这些年对薛寡妇多好,这薛寡妇太狠了!   徐健康不敢相信刘晓云居然怀孕了,心里悔不当初,忙撇清关系。   “妈妈妈,是这女人勾引我,她假装跟晓云好,去我家就勾搭我,我一时昏了头,晓云,我对不住你,你原谅我——”   刘晓云气的满脸泪痕,被叶桃拉着,虚弱的随时要晕过去。   徐老太按住薛寡妇就开始撕打。   “都怪你个贱蹄子勾引我儿!”   薛寡妇从昨晚被捉奸在床,徐健康喊出推脱的话,就心如死灰。   此时被人按倒在地,不知是谁的臭鞋底踩在她脸上,她绝望着冷笑,最后哀嚎一声!   “你们欺负我的男人还少吗?”   众人哪会给她说话的机会!   薛寡妇也开始不管不顾,不知从谁手里夺过铁锹,嘶吼着挥舞。   “你们有本事就打死我,不然我一定会去告你们,你们村有多少人半夜闯进我家的,欺负我的还少吗?   我家现在还有你们的东西,今儿你们不斗死我,我就要去告你们强奸,我要把你们半个村子的男人都告进大牢去!”   薛寡妇赤红着眼睛扫视人群,不停点出那些男人的名字,被叫到的无不缩着脖子眼神闪躲。   刘三顿觉棘手。   最后一场批斗大会因为法不责众,匆匆宣告结束。   众人也无心上工。   被点到名字的男人家几乎吵翻了天,那些老实巴交的人家下地也在说各家笑话。   刘三一个脑袋两个大。   他也在薛寡妇的名单上,脸上还有自家婆娘挠出的几道血痕。   散会之后,叶红梅立刻带着刘杰出和叶桃,把老徐家大闹一通。   徐老太原本还有些理亏,可是她一直自恃比死了男人的叶红梅地位高,叶红梅都骂到她脸上来了,忍不了几句,就开始回怼。   叶红梅大怒,冲到徐家灶房就砸。   “你家欺负我闺女,还有理了!   我闺女嫁到你家三年,为你家干了多少活,挣了多少工分,为你家徐健康生儿育女,你家就这么对我女儿!   苦的面黄肌瘦,生妞妞的时候鸡蛋都没吃几个,倒是你们这一个个养的膘肥马壮,我让你吃!”   橱柜里的铁锁片被刘杰出稍微用力一拧就扯下来。   徐家男人女人顿时慌成一团。   饿死人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吃食就是人的命。   “不要!”   徐健康的大嫂伸手就要上来护住,可还是迟了一步,一袋子复合面被叶红梅撇在地上。   紧接着就是竹筐里的十几个鸡蛋。   “我要分家!”   徐大嫂受不了了,徐健康做下的丑事,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就算过去了,将来她一家子走出去也要受人奚落,孩子跟着受罪。   这句话仿佛点亮了大房的眼睛。   徐健康的哥哥徐建明跟着附和。   “婶婶,健康造的孽,跟我们两口子没关系,您可千万别糟践我们口粮啊!”   徐老太和徐老头也想把这棘手儿子甩出去,他们老两口本就是指着跟老大家的。   叶红梅放下鸡蛋,叫她经历饥荒年的人糟践粮食,她心理负担也很重。   可仍旧不痛快,一把扫落旁边七八个粗陶碗。   “我呸!我闺女到你家挣工分养活了老大一家三个孩子,如今她眼瞅着大的还小,肚子里又揣着一个,你们就想把她分出去,天下哪有这种好事儿,你做梦呢!”   叶桃也觉得有理。   “我妈说得对,今儿非闹的你家过不下去,敢祸害我家大姑姐,我大姐不好过,你们谁都别想好!”   她可没有心理负担,上去摸起灶上火石,就要点燃房子。   徐建明目眦欲裂,上前就要夺,刘杰出挺身拦住他。   徐老太瘫坐在地。   “我们赔钱,你说,我们赔!”   叶红梅还不乐意,跳起来狠狠啐她。   “谁要你们的臭钱,钱能买到我闺女青春吗?”   叶红梅把徐家打砸一通,撂下狠话:还会再来!扬长而去。   一如前世去叶红山家闹腾一样。   奇怪,前世今生,看叶红梅大闹,叶桃都没有任何不喜。   应该是因为叶红梅无论如何怒骂,都有的放矢,不是无理取闹,关键都是为了维护家人。   而她从没被家人维护过,就算她再如何说不在乎,也难免羡慕别人轻易就能拥有她求而不得的。   刘杰出见叶红梅这两日渐渐恢复了亲爹在世时候有人撑腰的劲头,越发爽朗肆意。   笑的时候是仰头大笑,而不是抿嘴微笑,骂的时候也是破口大骂,不再等转过身才悄悄嘟囔。   这些底气,都是桃桃来了之后,慢慢给叶红梅涨起来的。   刘晓娟正陪着佯装要晕倒的刘晓云在家歇息。   村里赤脚大夫因为被薛寡妇攀扯,被自家五大三粗的媳妇按着捶打一通,没脸去当值。   徐家也不敢提让刘晓云去看大夫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回娘家去。   叶红梅见儿子闺女们都好好的在身边,心里舒畅。   刘杰出适时提出要带叶桃去城里。   叶红梅转身开箱子拿钱。   “对,桃桃进门匆忙,我还没来得及给桃桃做两身衣服,刚好杰出你带她去县里,顺便去扯布做衣裳。”   刘杰出忙按着叶红梅。   “妈,我这有钱。”   叶红梅很是上道。   “你有钱给你媳妇儿收着,结婚买东西的钱本就应该长辈出,横竖以后都是你们的,别给桃桃找不痛快。”   叶桃早在刘杰出说要进城的时候,就避开了。   她进屋拆了头发重新梳好辫子,穿上白底红点点的上衣,土布裤子和解放鞋。 第373章 八零有悍妇30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这会儿也不过早上八点,骑自行车进城,不到一小时,刚好办事儿!   刘杰出早就收拾好两人的证件和介绍信,推着老父亲留下的自行车,在叶红梅母女三人打趣的目光里出了门。   出了村子,路两边都是小河沟,里头长了不少芦苇。   叶桃晃悠着腿,小心翼翼的捏着刘杰出的衣服两边,时不时忍着脸红蹭一蹭精瘦的腰身。   嘶哈~   这小狗子的腰,咋这么结实!   跟女人的不一样。   刘杰出车龙头晃了晃,悄悄抿嘴笑。   两辈子的母胎单叶桃,嘴炮打了几次,这会儿一肚子骚话居然像是茶壶里的饺子,愣是倒不出来了!   刘杰出也是,闷着头,踩着车子一个劲的往前冲,仿佛经过认证,就能持证上了!   二人好像悄悄商量着要去干什么坏事儿的小孩子,手拉手,闷声跑。   到县民政局,停好自行车,刘杰出交了三分钱看车钱,就迫不及待的走进去,走两步,又回头等等叶桃。   老司机叶桃这会儿终于知道害臊了,她心理苍老的老流氓,居然也有走进民政局的一天。   刘杰出看她一步一挪,天不怕地不怕,满嘴跑火车的性子,这会儿也知道害臊了。   不由得想笑。   转身回去拉着她的胳膊。   叶桃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手心开始冒汗。   “真能打证?”   刘杰出露出洁白的牙齿。   “当然能,我带着证件和介绍信呢!”   叶桃晕晕乎乎被刘杰出推着走。   最后走出民政局的时候,还不敢相信。   “我这就嫁给你啦?”   刘杰出点点头。   “可不嘛,可以持证上岗了!”   叶桃老脸一红,紧紧握住手里的手写的结婚证卡片,翻来覆去,爱不释手。   刘杰出越发明白叶桃的心意,先前种种别扭,都是他自己自寻烦恼。   其实桃桃也是欢喜的!   有了一纸证书,她就可以坦然在刘家生活,不用担心哪天全家逼迫她给钱,甚至合起伙来欺负她一人。   “走,咱买新衣服去!”   叶桃想想现在那些款式老旧,色调单衣的成衣,还有明年开始慢慢取消的凭票供应,很快有了采购计划。   把手中快过期的布票都花了出去,给叶红梅添置衣裳,给刘杰出做几件耐磨的劳动布衣裳,给快要显怀的刘晓云做衣裳用的布,还有二姐家石头的新衣服。   刘杰出指着一件红底黄碎花的的确良布,让营业员拿下来看。   “我不缺衣服,队里发工作服,给你买点布做两身鲜亮的衣裳穿。”   叶桃被刘杰出的蜜汁审美震惊,赶紧摆摆手。   “这花色跟咱妈煮的西红柿蛋花汤似的,我跟大姐用一块料子,足够了!   不要这个。”   刘杰出只好作罢。   最后刘杰出在百货大楼,花十块钱,给叶桃买了一双牛筋底枣红色皮鞋。   叶桃立刻给叶红梅也挑一双黑色的软底皮鞋。   路过国营饭店,刘杰出要带叶桃进去吃饭,叶桃怎么都不答应。   这还没到十一点,两口子吃独食,不如买点好吃的回去,全家一起吃,家里还有孕妇呢!   刘杰出一想也对,忙带着叶桃直奔肉联厂。   “供销社的那点肉供不应求,早就被抢光了,我在肉联厂有个高中同学,让他给咱弄点肉。”   说到肉,叶桃眼睛发亮。   农村人年年养猪,年年沾不到荤腥。   叶桃欢喜的看着刘杰出,笑的灿烂。   刘杰出跟着抿嘴,忍不住伸手捏捏叶桃的脸。   叶桃也不恼,更不知害羞为何物,心里不断咂嘴。   这小子往后就是我老叶的男人了,虽然嫩了点,可嫩了好啊,从小年轻到将来,全都属于自己啦!   想起三年后的劫难,叶桃攥紧刘杰出的衣襟。   得到了就再难忍受失去,她一定要留住他。   刘杰出到肉联厂,很快找到同学小孙。   叶桃也不贪多,这年头物资匮乏,哪怕关系户也没有敞开供的,她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   要了三斤猪腿肉和一块猪板油,又要了几根肉被剃干净的骨头。   “咱家大姑姐有身孕,大骨头炖汤可以补钙,孩子长得结实。”   小孙见老同学有个懂分寸的媳妇儿,帮忙走关系,心里也舒服。   不怕好兄弟叫帮忙,就怕好兄弟身后跟着咋咋呼呼的老娘们,恨不得半价卖一头猪给他们。   刘杰出给了钱票。   小孙摆摆手。   “瞧不起兄弟我了,这点儿东西,哥还请得起。”   刘杰出不答应。   “给你你就拿着,这猪又不是你自家养的,我也不缺钱票,就是供销社老买不着。”   小孙这才收下钱票,油晃晃的大掌一拍。   “可不是吗?下回要缺,弟妹直接到肉联厂来找我孙正义。”   叶桃大大方方的应下。   她将来说不定真有事儿找孙正义,打好关系错不了。   车龙头上挂的满满当当,叶桃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包袱,这才往家走。   叶红梅原以为小年轻没有不爱玩的,难得去一趟县城,怎么也要逛逛玩玩,买点东西吃顿饭,傍晚才能回来。   没想到午饭还没准备,就听见自行车铃声清脆响着,一直飘进自家院子里。   儿子媳妇给全家都买了礼物,叶红梅虽然惯性心疼钱,可还是忍不住高兴。   女儿被婆家欺负,又怀着身孕回娘家住,儿媳妇能不嫌弃就很好了,桃桃还能为晓云买东西,叶红梅当然欢喜。   刘晓云抱着料子热泪盈眶。   “肚子大了也就那几个月,随便将就一下就可以了,哪值得浪费料子!”   叶桃将料子在她身上比对了一番。   “横竖给你买的,爱咋穿就咋穿,咱家大姑姐回来就得穿的鲜亮整齐,叫老徐家看看,我们不是没有娘家撑腰的!敢欺负咱,咱叫她全家不得安生。”   刘晓娟也有份,高高兴兴的包起来。   “就是,我会做衣裳,回头我给你跟桃桃做。”   叶桃也不客气,将料子都塞给刘晓娟。   “那就有劳二姐,我省了找裁缝钱,多给家里添些好吃的。” 第374章 八零有悍妇31   天气热,东西存不住,当天叶红梅就把猪板油熬了,油渣可以存放久一点。   叶桃把猪皮炸成皮肚,晾干了以后留着炖菜吃,肥瘦相间的炸一部分留着,剩下的都红烧,骨头炖汤。   晚上刘晓云跟叶红梅睡,刘晓娟回家去了!   走之前叶桃拿出炸好的肉,一定要她带一点回去给孩子们尝尝。   刘晓娟推脱不过,还是叶红梅张口,才红了眼眶拿走了。   与刘晓云不同,她相看人家的时候,亲爹已经去了,能选的人家不多。   为了方便照顾家里,就在本村找了户老实巴交的人家,委实穷苦,孩子们上次吃肉还是过年的时候。   等叶桃回来,刘杰出已经把自己洗刷干净,点燃艾草,熏过房间,又兑好热水放在洗澡间里了。   抓耳挠腮的看叶桃送刘晓娟回来,叶红梅也洗好进屋了,忙给叶桃使眼色,笑的嘴巴都抿不上。   叶桃涨红了脸,瞪他一眼,才走进洗澡间。   刘杰出在院子一角,踱来踱去,听见里头哗啦啦的水声,他又开始浑身冒汗。   女孩子洗澡为什么这么久?   够他洗三回了!   刘杰出想了想,开了院门跑到门口自留地。   老娘种的油菜还有开花的,刘杰出掐了七八根,又掐了三五个紫色荆芥花,用稻草捆住,抓在手里。   再回到院子里,刚好叶桃洗完澡出来,穿着酱红色土布短袖,姜黄色半长裤子,露出纤细的小腿。   刘杰出的脸色在月光下看不清晰,但是白皙的牙齿传递着他的兴奋。   不知道该说什么,刘杰出索性递上手中的花。   “桃,桃桃,送你的花。”   叶桃心里尖叫!   小狗子也太会讨好人了!   老婆子的少女心都被点燃了!   叶桃眼神左右飘忽,就是不敢去看刘杰出。   “嗯哼!我没手拿,我还得把换下来的衣裳搓搓晾起来。”   刘杰出傻眼!   他等了好久!   如何能败给两件衣服?   “我明儿早上起来给你洗。”   叶桃迟疑的放下盆,伸手接花。   刘杰出一见叶桃伸手,脑子一热,一把攥住手腕,将她拉到自己怀里。   矮身蹲下去,揽着叶桃的腿就将她扛起来。   叶桃吓的一声惊呼,一鼻子撞在刘杰出的背上。   “刘杰出,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刘杰出想起这丫头昨儿撩拨他,还拍他屁股,就气不打一处来。   一巴掌拍在二月半上。   “干什么?当然是持证上岗!”   大掌一覆上去,就舍不得挪开,索性炸着胆子捏一捏,咱可是有证的人。   叶桃被这一把捏的浑身脱力,血液冲上脑门,忍不住快活的笑。   馋了两辈子,总算名正言顺了!   小狗子也不别扭了,她还挣扎个锤子?   不如好好享受吧!   刘杰出伸脚勾住门关上,一只手插上门栓,另一只手揽着叶桃放在炕上。   不等叶桃反应过来,刘杰出就欺身上前。   “桃桃!”   叶桃难为情的想伸手捂脸,架不住刘杰出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胡乱亲吻她。   “媳妇儿!今儿是咱们领结婚证的日子!”   叶桃脑袋已然不能思考,成了一团浆糊。   狗男人!你要坐就坐,哪那么多话!   叶桃主动出手。   前世一生的希翼和运气,都堆积在今生。   如今她有了写在一个户口本上的家人,有了归属。   有护着她的长辈,还有姑姐,一大家子。   记得前世听到刘晓云和刘晓娟讨论这事儿!   刘晓云撇嘴。   说徐健康只有十五分钟。   今儿总算可以见识一下,十五分钟的内容都有啥了!   谁知,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初哥没多久就结束了!   叶桃一脸懵逼。   “不是起码十五分钟的吗?这是刚开始?还是结束了?”   刘杰出脸红的像煮熟的基围虾。   “啥玩意儿,你听谁说十五分钟了?”   叶桃见小狗子炸毛,忙安慰他。   不知道啊,反正猪八戒吃人参果也是吃进肚子里去了,管他尝没尝到味儿!   刘杰出愤愤不平!   心里还在想着到底谁让桃桃有了十五分钟这个念头!   为了找回颜面。   最后桃桃小姐姐困顿入睡的时候,以为自己回到了当年出门坐火车南下拿货的日子。   火车卧铺上,被褥柔软像躺在棉花上。   可是火车行驶的时候摇摇晃晃,‘哐当哐当’!   伴着摇晃入眠,还总是睡不安稳。   有了经验,再出发就骤然蜕变。   小狼狗刘算是明白了,叶桃也就嘴上能叭叭,其实内里还不如他呢!   窗外月光皎洁,虫鸣蛙叫,万籁俱寂。   等到月色悄悄爬过窗棂,炕上的月光都没有了,刘杰出才有了睡意。   捧过叶桃的脸,额头鼻子眼皮眉毛腮帮子下巴耳垂。   温柔的亲了亲,才高高兴兴的搂着睡着了。   迟来的洞房之后。   叶桃总算抛开生物钟,睡到天光四亮,身上清清爽爽,小刘杰出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颤抖着下炕。   叶桃踩到地上那一刻差点打晃摔倒。   还是手撑着炕,才堪堪稳住身形。   扶着腰肌劳损的后背,叶桃在心里暗暗诽腹。   这狼心狗肺的臭男人,用过就丢,都不知道安抚安抚她这一把被狗啃过的肉骨头。   屋子里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今儿要穿的衣裳也叠好了放在床头,炕边木箱子上还摆着一个粗陶罐子,不知是老娘的蒜臼子还是盐坛子,里头插着一把昨儿晚上摘的花儿!   走出堂屋门,就见自己的衣裳洗的干干净净晾在院子里,已经不滴水了。   灶上温着小米地瓜粥,还有酱菜丝,玉米面窝头,并一个煮鸡蛋。   叶桃喝了一口粥,舒服的叹口气。   昨儿的体力活真的比上山一趟还耗体力,还没睡着就饿的前胸贴后背。   要不是困得不行,她非得起来摸点东西吃不可。   等吃过饭,叶桃把碗筷洗干净,这会儿出去下地也分不到活干,叶红梅的活有刘杰出在,不会让她累着的。 第375章 八零有悍妇32   关键还有徐家那档子事儿,反正有刘三压着,薛寡妇翻不起大浪,大致结局她都知道,就没兴趣去看让人闹心的场面了。   索性把昨儿炸的肉丁翻出来,去缸里挖了一瓢酱。   刘杰出后天早上就要走。   西北条件艰苦,修筑天路的地方常年冻土,荒无人烟,经年苦寒,多准备点带油水的给他下饭也能御寒。   将干辣子在锅里小火炒脆了,用臼子捣碎成辣椒粉,菜油熬酱,下肉丁和辣子粉,酱本来就很咸,不用另外放盐。   最后不停搅和,尽量熬干水分,能多储存一段时间。   等彻底熬干放凉,叶桃找出家里空的罐头瓶,装了四瓶。   还剩下一点点,还没盛起来,就听见说话声由远及近,叶红梅和刘晓云刘晓娟回来了,叶红梅还牵着刘晓云的闺女妞妞。   “啥味儿这么香!”   孕妇刘晓云进门就被这香气征服了。   叶红梅总说她劳碌命,好不容易怀孕了,偏偏不能闻鸡蛋荤油味,鼻子挑剔的很。   没想到掺了黄豆酱的肉丁辣子完全不一样。   叶桃探头出来。   “妈,大姐二姐回来了!杰出过两天就要走,昨儿炸的肉丁叫我熬成辣味的肉酱,装了几瓶子给杰出带着。   队里生活不稳定,这个有油水,又存得住,能多吃一段时间。”   刘杰出跟在三个女人身后进门,见着惦记一早上的叶桃,眼睛一亮,仿佛小狼崽看见生肉。   叶桃瞥他一眼,忍不住抿嘴笑,缩回脑袋,进灶房忙碌去了。   刘晓云听说给小弟带走的,有点不好意思讨要,忍着口水,拉着妞妞准备回房歇会儿。   谁知没走到房门口,就听见叶桃在灶房喊:   “大姐来,酱还剩不少,我热一个饼子,夹着酱给你吃,再给妞妞煮个鸡蛋。”   叶红梅拉着孩子们进灶房,刘杰出也跟着挤进来。   一水儿的青绿色大罐头瓶子,里头的肉酱油光透亮,色泽浓郁,叫人见着就喜欢。   刘杰出搓了搓手指,忍住想撸一把叶桃脑袋的小心思。   “唔,真香!”   叶红梅用筷子沾了一点尝尝。   妞妞还小,不能吃辣酱,塞一块饼子给她磨牙。   “你也尝尝。”   刘晓娟得了饼子,自然的掰一半给刘杰出。   刘晓云吃的鼻尖冒汗,欲罢不能。   “这么多天,总算见你能吃得下饭了。”   叶红梅放下心来。   刘晓云不好意思的笑笑,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还是咱桃桃手艺好,自从开始孕吐,就老觉得肚子里空荡荡,偏偏喉咙口堵得慌,今儿总算吃饱了!”   叶桃麻利的把剩下的酱装盘。   “还剩下一点,留着咱们慢慢吃,吃完我再熬。”   叶红梅不住点头。   “锅也别洗,等会儿炖点茄子给她吃。”   酱炖茄子,香掉眉毛!   叶桃爽朗应下,又问起徐健康。   “今儿队里那事儿咋处理的?”   叶红梅叹口气,摸摸妞妞稀疏泛黄的软发。   “还能怎么的,胳膊折了藏袖子里,村里那些女人都知道自家男人不是好东西,可又不能真的看他们坐牢去。   今儿刘三虽然没表态,但是他自己也不清白,总不能整个村子男人一下子半数青壮年都去蹲大牢,那咱们村姑娘小子嫁娶读书,出门找工作都矮人三分。”   叶桃了然。   这是明摆着的事情,法不责众,就算在几十年后,一个村一个村犯罪的也不在少数。   除非十恶不赦,不然还真一锅糊涂酱。   “那徐家怎么说?”   说到这叶红梅来精神了。   “徐建明婆娘昨儿就跟那死老太婆干了一架,徐建明唯唯诺诺也没真心训斥他媳妇儿,看来是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都一定要分家了!”   叶桃手上利索的把酱都装盘。   “妈,不要着急,咱们先抻一抻他们,让他们闹腾去,等徐健康出来,让他也受受折磨,再答应分家。   怎么着也要徐健康求着大姐才行,一次制服,断绝后患。”   叶红梅原本还有些犹豫,想着见好就收。   听了叶桃的话,觉得很有道理。   刘杰出也深以为然。   中午太阳毒辣,妞妞吃了个鸡蛋,满足的午睡去了。   刘晓娟告别叶桃回家去,叶红梅下地半天,带着刘晓云歇晌。   叶桃也觉得浑身不得劲!   刘杰出洗涮好碗筷,走进卧室,就见他媳妇儿一身短打,趴在炕上,丰腴的胳膊裸露在外,一头黑发披在肩头,黑白分明,疏影横斜。   刘杰出眼神一暗,上前跟着躺上去。   捏捏手感独特的二月半。   “累了?”   叶桃懒洋洋的不想说话。   重点是脸有点烧,不敢看小狗子。   她不想承认心态苍老的自己,对新出炉的男人心动了。   过去从没想过捧出一颗真心交付给谁!   “你是明天下午走,还是后后天走?”   说到即将到来的分离,刘杰出也有点不舍,揽过温香软玉在怀。   “后头早上六点到县城,八点到市里,八点五十的火车。”   叶桃生出从未有过的心酸不舍!   她感觉自己变了,变的自个儿都不认得。   心软是什么?她从没有过。   这会儿偏偏对这个男人百炼钢成绕指柔。   伸手揽着刘杰出的脖子。   “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刘杰出给不出答案,只紧紧搂住叶桃,亲吻她的额头。   这会儿他算是体会到师兄们说的,君问归期未有期!   “我到一个地方就给家里写信发电报。”   叶桃趴在他的胸膛,被他的气息笼罩,心底生出无上安稳。   张口咬住他的胸膛。   “记着,照顾好自己,家里不用操心,我有机会就去看你。”   刘杰出胸前酥麻刺痛,勾的他心里痒痒。   听听外头的动静,大半个村子都安静下来,只有不知疲倦的孩子在远处的小河沟里嬉戏,零星传来一点声音。   刘杰出翻身做了几百个俯卧撑。   经历了会员也不能看的上万字之后,可惜搬着板凳排排坐,买好小零食等车车的小伙伴们,伸长了脖子,竖起耳朵,眼睛瞪的圆圆的!   结果小番茄,大手一挥! 第376章 八零有悍妇33   把肉卡在幕后。   原本呼之欲出的小皇叔,变成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交!   迷迷糊糊睡过去的叶桃,心里生恨自己心软,咋就大白天的,让这厮叼着肉不放了?   啥样都叫他看光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叶桃抬脚要把小狗子踢下去,可惜力气不够,反被制住腿脚,又维持这古怪的姿势,几秒就睡的昏迷不醒!   刘杰出无声偷笑。   桃桃看起来风风火火,爽朗泼辣,其实心软又害羞。   睡得晚又起得早,还出去了一趟的刘杰出,也美人在怀,跟着眯着了。   晚间火烧云烧红半边天,叶红梅甩甩胳膊,算着日子,刘杰出在家时间精确到小时了!   傍晚的时候,刘杰出从外头回来,拎了两个黄皮香瓜,隔着皮都能闻到香气。   叶桃留一个给二姐明天来拿,切了一个,一家子一起吃。   挑中间最软最甜的给妞妞磨牙,小孩子最能感受别人的善意,虽然没见过叶桃几次,也挤出笑脸,露出小米牙三两颗。   叶红梅惋惜里头的种子。   “留点咱给种院子里,明年就有香瓜吃了。”   叶桃挑了几粒饱满的。   “这瓜要日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还要雨水少的西北种了才会又香又甜。   在咱们这地方种也能结瓜,就是会水济济的,跟黄瓜差不多少,没有甜味香味,一根藤上结的还没有黄瓜多。”   叶红梅挑眉。   “我儿媳妇儿懂的就是多。”   刘杰出弯起眼睛笑。   “哟,你们这一家子日子过得惬意到!”   叶桃转头一看。   哼!   熟人!   叶红梅起身踢踢板凳。   “桃桃大姑来了,坐!”   叶红水一屁股往叶红梅让的板凳上坐,眼睛死死盯着切成几片的香瓜。   “桃桃啊,大姑今儿得好好说道说道你,你看你奶——”   叶红梅一脚踢开叶红水还没坐下去的板凳。   ‘哐当’一声,板凳撞在院里的石磨上又落下来。   叶红水撅着屁股,坐也不是,起也不是!   “叶红梅你啥意思?”   叶红梅冷笑一声。   “到我家来说道我家媳妇,叶红水你好大的脸!   我让你坐,不过念在你是桃桃大姑的份上,要是找我儿媳妇不痛快,那趁早滚蛋!”   叶红水不干了,直起身,叉腰就要骂。   “我说的不对吗?哪家闺女出嫁三朝回门不见人的?   哪家有这样的孙女,把亲奶奶打的下不来炕,自己倒好,吃着甜瓜纳着凉,小日子过的跟资本家小姐似的,这样的女人,放在过去非得批斗不可!”   叶红梅一巴掌拍在叶红水指着叶桃的手上。   “放你娘的臭屁,你全家才批斗呢!我告诉你,数字都粉碎了,现在不兴那一套,再敢到我家来胡咧咧,老娘大粪勺子招呼你!   滚滚滚!”   叶红水被主人家驱赶,脸上挂不住。   “叶桃,老叶家好歹养你这么多年,刚嫁出去就翻脸,我等着你后悔的那天!”   叶桃刚要起身回怼,刘杰出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毕竟是长辈,让叶桃怼回去,被左右邻居听着坏了名声,不如让他来做这个恶人。   “有财婶儿,我媳妇儿懂事就开始给娘家干活挣钱,你亲爹肺结核,每天都要吃特效药,一天光药钱就要三毛,都是我媳妇儿挣的,请问你出过多少?”   左右邻居竖着耳朵拍大腿!   这年头,肺结核在农村可怕又常见,治不好,只能常年服药。   一般得了肺结核就默认命不久矣。   没想到叶家老头子能活三年!   这绝对是叶桃的功劳了。   一个成年男人一天工分也就值三毛左右,保不齐还有头疼脑热阴天下雨不能上工的时候,这刘杰出家媳妇儿还是个有能耐的啊!   左右心思浮动。   不知道叶桃有什么生财手段,不如以后打好关系,请她带带他们。   叶红水脸上青白交替。   “我,我是嫁出去的女儿,只管——”   刘杰出不等她说完。   “你也知道你是嫁出去的女儿,不管娘家死活,咋有脸来指责我媳妇儿!”   叶红梅冷笑一声。   “可不是吗?我老婆婆生生饿死自个儿定下你家二侄女,结果呢!   就因为她不想嫁,你们就把桃桃推出来。   桃桃是个好的,可你们怎么对她的?   出嫁的时候愣是一家子把她关起来打,叫她把身上所有私房钱掏下来,要不是我家杰出刚好去叶家村定婚期,还不知道小丫头要被打成什么样!   今儿你还敢提回门?   来,你跟我说说,我家儿媳妇是从你娘家嫁出来的吗?你这当姑姑的是去送嫁了?还是给压箱钱了?今儿是不是该补上?”   叶红水被问的心虚,连连后退。   “我不跟你们掰扯,叶桃,你等着吧,我看你将来就没有用的上娘家那天!”   说着恨恨不平的加快脚步跑了。   叶桃没了胃口,把手里吃了一半的甜瓜塞给刘杰出。   刘杰出顺势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手心,安慰她。   刘晓云不禁感叹!   幸好自己娘家不错,亲娘虽然偏疼弟弟些,但是对闺女们是真没话说。   况且自己和小娟也偏爱小弟,喜闻乐见。   尤其是如今新进门的弟媳妇,人好,不跟婆婆玩心计,还肯为她撑腰,留她在娘家长住。   要是别人家儿媳妇见出嫁的大姑姐回来,还不知有多少难听话呢!   叶红梅却无所谓。   “桃桃,别听她胡咧咧,你进了我刘家门,就是我刘家孩子。   亲缘这东西,在那块丢了,说不定在这块就找到了。   你亲爹亲妈不疼你,你老婆婆稀罕你,过两天杰出归队,咱娘俩在家好好把日子过起来。”   叶桃弯下眼角忍不住笑。   前世叶红梅也说过关于亲缘这话,一字不差。   关键是言行一致,对她是真当自家孩子,吃的喝的先想着她,她有时候跟人相处有些冲动,叶红梅也会拉着她一些。   也许她今生心绪平和这么多,就是因为前世叶红梅对她的影响呢?   要知道前世,她夺回自留地的手段,可是等隔壁刘达春家的玉米棒子成熟了! 第377章 八零有悍妇34   眼瞅着能收,她一把火把一片地的玉米粒都变成了黑漆漆的爆米花。   那徐丽花可比现在肉疼的紧,一边哭哭啼啼的找有没有能挽救的,一边招呼孙子孙女,吃烧焦烧糊的爆米花。   前世她仿佛输光了的赌徒,什么都没有,动辄孤注一掷,与人拼命。   今生她有了男人,家人,在村里落了户,还打了结婚证!   名正言顺,谁也不能半夜摸上门来卖了她!   日子好了,才会倍加珍惜,轻易不与人交恶。   对比前世,今生她已经收敛了许多。   也更加珍惜这难得的幸福生活。   “妈给你做好吃的去,想吃啥?”   叶红梅见叶桃脸色好些了,起身准备给叶桃做饭。   “妈,中饭吃的晚,下午没干活,又吃一肚子甜瓜,这会儿一点都不饿。   而且天都黑了,锅里我焐了水,你跟大姐吃过了赶紧洗洗睡,明儿还得上工,我今天做了一点土蚊香,等会儿点一盘在你们屋里。”   说到洗洗睡,刘杰出比谁都积极,把叶桃晒在磨盘上的蚊香都小心翼翼的抠起来。   “我拿去点。”   叶红梅这才跟刘晓云轮流冲凉睡下了。   刘杰出食髓知味,跑前跑后的伺候叶桃,打水端水拿毛巾。   他在家的时候能做的尽量都做,往后归期未知,桃桃冷热都无人问津。   想到这,刘杰出就心疼的紧。   刘杰出记得在学校深造的时候,依稀是鲁迅先生还是谁说过,适当的运动不仅有利身心健康,还能辅助睡眠,和睦家庭,幸福恒久远。   他身体力行,实践伟人留下的真理。   唔,的确是真理。   师哥说这位先生还写过一篇文章,开头是:   我家门前有两双鞋,一双是我的,另一双!   也还是我的!   把一个老光棍的生活说的眉清目秀,清新脱俗。   如今炕前有两双鞋,一双是他的,另一双是他媳妇儿叶桃的!   哈哈哈哈!   刘杰出等叶桃呼吸均匀放缓,才悄悄起身,就着月光,看见地上两人紧挨着的鞋子,就忍不住想笑。   所有人都睡了,万籁俱寂的时候,刘杰出蹲在院子里,欢欢喜喜的给叶桃搓衣裳和裤衩子。   小时候七八岁开始,老爹就不许姐姐们帮他洗裤衩子,当时他很郁闷。   可是老爹告诉他:   杰出啊,你忍忍,等你有媳妇儿了,就不用自己洗裤衩子。   如今看,不仅要洗自己的,还得多洗一个媳妇儿的,可是越洗越高兴咋回事儿!   刘杰出这份老凡尔赛心思,要是叫队里那些老光棍们听到了,非要把他摁倒胖揍一顿不可。   八月的夏夜村庄,更深露重。   刘家村最近人心惶惶,小寡妇的事情再不处理,闹到附近村子人耳朵里,告到公社去,他们整个生产队,今年秋收都要吃瓜落。   到时候拖拉机,技术员,农用机,先紧着谁用都不会轮到他们。   耽误了秋收,不仅耽误了交公粮,还威胁到老百姓的口粮。   刘三越发焦躁。   若是就此放过薛寡妇,整个村子里人都意难平。   若是不放过她!   不放过能怎样?   耍流氓这种罪名压根不需要证据,到时候整个村子都跟着丢脸。   最后徐会计出了计谋,让刘三把薛寡妇送回山坳里娘家去。   如果她娘家人心疼她,必然会留着再寻摸个合适的人家,远远嫁出去。   如果娘家不心疼她!那——   那也会留着!   就算只为彩礼,还是得给她找人家。   总之,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不可能守一辈子。   就这么放在村子里,分村里人口粮不说,还人心浮动。   就是一只小绵羊进了狼群。   还是得找个人家才能安稳。   事发第三天,所有参与的人家,被罚了三十斤粮食,又每家拿出五块钱,买个安稳。   那些平时把粮食当眼珠子的小媳妇老太太们这会儿也不敢闹腾,悄摸背着粮食凑了钱,往队里送。   徐会计只抽出了十块钱,并五十斤粮食,跟薛寡妇一起,派人送了回去。   薛寡妇再如何挣扎,也被堵了嘴,绑起来,摁在车上进了走路要两天才能走出的大山。   刘晓云爬上村边的小山坡,看着昔日好友,如此落魄的被送走,前途未卜,等待她的不知是什么命运,心里一片寂静。   薛青曾经跟她描述过山里的日子多么苦,土地贫瘠打不出粮食,养鸡半夜能被山猫子叼走。   一家子吃不饱,几个人轮流穿一条裤子,其他人只能在家不出门。   她曾说过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去!   如今还是摆脱不了被送回山里的命运!   可是又能怪谁呢?   听说徐健康被他妈带回去,就叫他爸一顿好打。   如今不知是在仓房受的罪,还是亲爹打出问题,腿脚受伤,在家躺着起不来炕。   徐老太偶尔偷摸给他送点吃的。   徐建明媳妇儿在家指天骂地,徐老头气的把徐建明训斥一顿也不管用。   如今两房已经彻底离了心,再强按头聚在一起也没什么意思。   徐老头思前想后,敲敲烟袋锅。   “分家吧!”   徐老太捏鼻涕抹眼泪。   “好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就这么把他一人分出去?躺着不能动弹,没吃没喝,几天不就得给糟践死?”   徐老头也一脑门官司。   “那刘晓云娘家硬气,妞妞都叫她亲娘兄弟接回去了,昨儿更是来把衣裳嫁妆都收拾走,说要告他,还要离婚,我能咋办!”   徐老太熬不住。   人就这样,别人弱的时候,她就态度强硬,得寸进尺。   一旦被压迫的人寸步不让,奋起反抗,她就怂了!   “我去刘家求她,她要啥都成,往后咱挣的工分还贴补她,她不回来,我就吊死在老刘家。”   徐老太的意思是先把人带回来,再商量分家。   徐老头长叹一口气。   也只能如此。   因为刘杰出明天要走,这会儿家里静悄悄的。   叶红梅已经在收拾包裹,叶桃做的肉酱,刘晓娟给刘杰出做的衣裳,准备路上吃的鸡蛋。   叶桃还煮了卤汁,把水煮蛋磕破了浸泡在里面,做成茶叶蛋,路上不会馊。 第378章 八零有悍妇35   刘杰出这会儿倒是无事一身轻。   带着叶桃到山里走一圈。   “你家这边的山头我也来过,里头不少好药材!”   知道她时常在山里走,可还是怕她脚下不稳,刘杰出拉着她的手。   “我这几年的工资不多,一直在学校里,每月只有18元,虽然都攒下来了,回来又花了不少。   剩下二百六十块钱,在衣柜那件绿色军大衣里头,你收着。   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可是还想嘱咐两句。   我走了之后,一个人不要往深山里去,再是艺高人胆大,也架不住野兽什么的。   不要有侥幸心理,知道没?”   叶桃嗯嗯啊啊的应付过去。   前世这片山头,后头的山坳,她都去过不知多少次,靠山吃山,现在人还没反应过来,等到将来被承包了,砍个柴都要去报备!   叶桃找了几种药材的,连根挖起来。   “可惜时间不够,不然我可以给你舂一些伤药药粉带着,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叶桃关于刘杰出将来会被炸死的事情,说过一次之后,二人就仿佛刻意避开,再没有提起。   叶桃不知道具体时间和地点,只知道一个大概,也无从考证。   刘杰出更是身负责任和义务,不会因为未知的风险,就辜负党和国家多年的栽培,还有师父师兄们的倾囊相授。   更何况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虽然叶桃有自己的秘密,可是他不敢多问。   横竖他多加小心就是。   若是!   那也要在有限的日子里,先把桃桃划拉到自家碗里,哪怕以后改嫁,他也得是前头第一个。   刘杰出紧了紧握住叶桃的手,带她爬到高高的山坡上,转身远眺村庄。   “小时候总觉得这个村子很大,大的成为我的全世界,生活了十几年都走不出去。”   叶桃也转头看。   前世生活二十多年,从没仔细观察过。   如今被刘杰出带着再看,青砖黛瓦,农田菜园,树木竹林,夏风阵阵,吹动了丝丝缕缕的炊烟,莫名的生出现世安稳的归属感来。   “你比村子里大多数人都幸运,我不能拦着你,只能尽我所能帮你守着后方。”   刘杰出揽着叶桃的肩膀,轻轻搂在怀里。   “这份幸运,是我爸用命换来的,也不知道到底算幸运还是不幸。”   叶桃忆起大多数人的一生,村里出生,村里死去,种出粮食自己吃,默默无闻,悄无声息。   “他老人家一定乐意见到你长成一个顶天立地,对国家有用的人。”   刘杰出也觉得叶桃说的有道理,可惜他不在,要是父亲能看见他如今学有所成,参与国家大型铁路桥梁修建,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我不在家,记得保重自己,刘三不是个公正的,回去我就想办法托关系查他。”   叶桃摇头。   “公爹意外去了,上头的确有补助,不过因为公爹不是工程队的,只算是公社任命的干部,去帮忙炸山也是义务帮忙,不能算殉职,这笔钱不多,走的公社账,名目是职务补助和丧葬费用。   强龙不压地头蛇,你让人从上往下查,不仅兴师动众,容易打草惊蛇,还可能一无所获。   刘三不好却也怕死,我捏着他的七寸,他反而不敢得罪我,若是换个人,咱家没有男人,也不一定就能得公正,家里这点事儿我心里有成算,你就别管了。”   刘杰出觉得很有道理,点头不语。   叶桃安心的窝在他怀里。   最重要的是现在正是改革开放前夕,为了鼓励老百姓从土地上解放出来,政策法纪都在慢慢力求放宽松。   要等到之后几年,盲流子变多,大概83年会有一次严打,那次刘三会因为在大队包产到户问题上作弊被爆出,直接被公安带走,判的枪毙。   现在弄他,反而是帮他逃过一劫!   二人沉默良久,依偎着坐在山坡大石上,眺望远处安静悠远的山村,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   刘杰出在这片山林长大,知道很多能找到吃食的地方。   带着叶桃去摘野果,桑葚,掏鸟蛋,还摘了一把小野花给叶桃拿在手里,小两口仿佛回到小时候,欢快的玩耍到太阳西斜。   回家的时候刚走到村口,就听见自家门口方向传来说话声和吵闹声。   刘杰出皱眉。   叶桃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你放心,徐家不算什么,有我跟妈在呢,大姐吃不了亏,徐家也翻不出风浪来。”   刘杰出勉强冲叶桃挤出一丝微笑。   要是别人家男人怎么着也得把家里一摊子烂事儿处理干净再走。   可是他做不到,只能把这一摊子压在叶桃身上。   “辛苦你,在家要当心徐家还有叶家找事儿,要是实在处理不了,就退一步,等我回来。   或者去县里屠宰场找我同学,小孙他大姑嫁到咱们向阳公社,他姑父家表哥在联防队工作,我跟他打过招呼。”   叶桃点点头。   这点事儿要还需要找外援,那她两辈子岂不是白活!   不过为了让刘杰出安心,她还是老实答应下来,不能辜负他这份心意,叫他出门不安心。   徐家老太婆躺在自家门口撒泼打滚,叶红梅站在一边叉腰冷看着。   屋子里还传来妞妞被吓哭的声音。   叶桃眉头一皱。   “徐家婶婶这是干什么?”   徐老太见刘杰出两口子回来,闹的越发来劲。   “我来接我儿媳妇和孙女回家!你们老刘家不能不放人吧?”   叶桃冷笑。   “这是接人的态度吗?   空着两手来,就你一人,接不到就撒泼打滚,你孙女被你吓的在屋里哇哇哭你耳朵聋了是不是!   我看你这是耍赖威胁吧!”   徐老太哭天抢地。   “我不管,我就要我儿媳妇儿回家,不然我吊死在你家门口!”   叶桃当即上前抽出徐老太腰带,递过去。   “来,我家门口虽然没有房梁,可自留地前头还有一棵歪脖子树,你尽管去吊,我告诉你,姑奶奶不吃你威胁这一套!”   徐老太宛如被掐住脖子的鸡,腿脚还在踢地,已经不敢大声哭叫。 第379章 八零有悍妇36   围观群众都忍不住促狭发出笑声。   叶桃冷哼一声。   “今儿这么多乡亲在这看着,我作为当家媳妇把话撂这。   我家两个大姑姐都是老刘家的姑奶奶,甭说她们现在才二十多岁,就算到八十岁,婆家谁敢欺负我刘家姑奶奶,我就能把他家砸个底儿朝天,还能把我家姑姐接回来好吃好喝养着!”   众人听了这话,看向叶红梅和叶桃,眼里不无羡慕。   她们也都是别人家嫁出去的姑奶奶。   大多数人回娘家的时候要是空着手,就得看兄弟媳妇白眼。   但凡带着孩子回去吃饭,兄弟媳妇不摔摔打打指天骂地就不错了,还有的怂恿孩子欺负自家娃儿,抢东西,翻姑子口袋的不在少数!   徐老太原本想和稀泥,横竖刘晓云肚子里有了徐家种,娘家长久养着也不是个事儿!   等刘杰出走了,一家子女人,还不是得乖乖回去伺候徐健康?   徐老太扯着自己腰带发狠。   “叶桃,你这女人别仗着你有男人撑腰,把话说绝喽!   你逼死姑姐婆婆,我看晓云肚子一天天大了,你男人不在家,你一家子女人日子怎么过!”   薛寡妇被人半夜翻墙的事儿最后怎么样?   倒霉的还不是薛寡妇自个儿?   可惜这些人不知道叶桃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她冷笑一声。   “你尽管去吊死,我动一下眉毛我跟你姓!”   叶桃环视一圈。   “还有,我也不瞒你,明儿我男人就要归队,别以为拖延时间就能和稀泥。   不怕告诉各位,我男人在家,我是他媳妇儿,明儿起,我男人不在家,我就是这家顶事儿的男人!   谁敢惹我家人,我跟谁拼命!   你家若是不老实装孙子赔偿我老刘家,我明儿跟杰出进县城,就顺路去公安那告徐健康耍流氓搞破鞋通奸!   横竖这事儿是刘大来和我家杰出亲自抓的奸,全村都知道,也不需要证据!   到时候是蹲大牢还是吃枪子儿,你家子子孙孙,休想读书当兵出去找工作。”   跟着徐老太过来打探情况的徐建明媳妇儿躲在一边一听这话,心惊肉跳。   她有三个儿子,儿子的将来可不能断送在徐健康手里。   刘杰出看着态度强硬的叶桃,眼神热切又愧疚。   徐老太灰溜溜的从地上爬起来,也不顾身上的尘土,一边‘嘤嘤嘤’一边系腰带。   “健康哎,我可怜的儿啊!你媳妇儿孩子都不要你喽~”   说着假装脚步踉跄的往家走了。   围观的人有心交好叶桃的,借机刺了徐老太两句。   “分明是你那好儿子,管不住脐下二两肉,把好好的媳妇儿孩子作没了!”   “就是,晓云多老实的孩子,你那好儿子就在她眼皮底下跟她的小姊妹滚到一张炕上去!”   “呸,不要脸的还敢贼喊捉贼!”   “赶紧叫你好儿子来赔礼道歉,省的桃桃给他送大牢里去,你一家子都完蛋。”   徐老太唯唯诺诺不敢反驳,嘴里嘟嘟囔囔的溜走了。   叶红梅想起女儿坎坷的亲事,又有儿媳妇这么给她长脸,可惜儿子明儿就要走,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伤心又忍不住高兴,最终眼眶红红的揉揉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叫众人瞧见,转身进屋。   叶桃进了家门才看见刘晓云抱着妞妞坐在院子里板凳上,脸上还挂着泪。   “桃桃!”   见叶桃进来,刘晓云激动的站起来,才叫一声名字,声音就哽咽住。   要是搁在过去家里只有一个老娘,今儿她就得被徐家人带回去,继续当牛做马,伺候徐健康那一家子,自己和妞妞还落不着好。   叶桃接过妞妞,从兜里掏出一枚野生果子塞给她啃着玩,冲刘晓云一笑。   “大姐,你尽管安心住着,万事有我呢!”   刘杰出也跟在后头过来,攥着叶桃的衣裳下摆,仿佛一个依赖叶桃的大孩子。   刘晓云见这两口子跟别人家对调,又忍不住破涕为笑。   “我这怀上了,就总是一会儿哭一会儿想笑的。”   擦擦眼泪,刘晓云不好意思的转过身去。   叶桃佯装不懂,转头戏谑看一眼刘杰出。   对上刘杰出的眼神。   在杰出哥眼里,叶桃没有缺点。   眼神柔的能滴出水来,仿佛在炕上烙饼的时候,看向叶桃,眼里盛满星光,几乎让叶桃溺毙其中。   想到这,叶桃脸上一热,斜他一眼,把妞妞往他怀里一塞,去灶上帮忙去了。   刘晓云闲不住,见太阳快落山,把鸡喂了一遍,又去收衣裳准备叠好了拿到叶桃屋子里去。   他们家没有养猪,叶红梅一人在家的时候根本照顾不过来,也就按照规定养了三只鸡。   虽然现在政策松动,大多数人家心照不宣的多养一些,可她家原本跟邻居刘达春家就不对付,队长刘三又跟刘达春家沾亲带故,因此她家还是三只鸡。   家里活儿不算多。   瞥见刘晓云收叶桃的衣服,刘杰出赶紧把妞妞放下。   “大姐你带妞妞,我跟桃桃的衣服我来收。”   说着上手把自己的和桃桃的衣裳都收到屋里去,小心翼翼的叠好放起来。   他的衣服在下面,桃桃的在上面。   刘杰出看着整齐的场景,会心一笑。   要是那位先生写书写到这,肯定会说:   我家衣柜里只有两套衣服,一套是我的,另一套!   它还是我的!   而他家衣柜里两套衣服,一套是他的,一套是他媳妇儿的,紧挨着一起,叠罗汉呢!   哈哈哈!   刘杰出心里乐开了花。   晚间吃过饭,叶桃给刘杰出整理包裹,刘杰出自己的内务做的也不错,夏天衣裳本就薄,被他叠成小小的一块。   叶桃把用稻草编了防护层包起来的肉酱放在米糠里,这样如何都不怕颠簸,又把衣柜里刘杰出带回来的军大衣拿出来,准备给刘杰出带上。   “这是我带回来给家里用的。”   军大衣实在,棉花拆了起码能做三四件棉衣,冬天还能当棉被盖。   “咱们这地儿冬天也冷不到哪里去,压根用不到,倒是你! 第380章 八零有悍妇37   出门在外,说不定那地方已经开始下雪了,冬天的衣裳带着,有备无患。”   刘杰出一想也是,现在虽然才八月,但是听说西北昼夜温差挺大。   把放在军大衣里的钱拿出来递给叶桃。   “这个你收着,这回回去,我应该会涨津贴,到时候给家里寄回来。”   叶桃也不推辞,男人挣钱本来就该给女人收着,天经地义。   “成,你出门在外顾好自个儿,家里不用你操心,我会把家里照顾好好的,大姐的事儿有结果了我就给你写信。”   刘杰出点点头。   琢磨着到队里就给家里拍电报,给叶桃地址。   想到即将到来的长久分离,刘杰出就难舍难分。   他抱着叶桃的腰身不放,跟着她亦步亦趋,看她收拾包裹。   “好了!赶紧睡,明儿早上我跟你一起骑车到县城,再把车骑回来。”   刘杰出皱眉。   “你一个人不安全,我自己走过去就是了。”   叶桃一巴掌拍开他绕在腰间的手,径直上炕。   “小瞧我了不是,你大姨在山林行走的时候,就没碰到过对手。”   刘杰出忍俊不禁凑过来。   “大姨,大姑,祖奶奶,听说千年老妖的肉,吃一口,长生不老。”   叶桃被他呵出的热气刺的发痒。   “滚蛋!那是唐玄奘。”   刘杰出不管。   “你叫大侄子尝一口看看,说不定比唐玄奘的还好吃。”   小媳妇儿吃到嘴才三天,就要分离。   想起这,刘杰出就很烦躁。   恨不得把叶桃变小了装在口袋里,走到哪里都随身带着。   排解烦躁的方式就是文豪先生说的,合理睡前运动。   叶桃却把心放在肚子里。   等到政策放宽,能外出行走的时候,她就去找他。   阎王都让她重活一回,难不成是为了让她这个望门寡变成真寡妇?   她可不信,哪怕杀到阎王殿,也要把人抢回来。   原本想着明早还要早起赶路,想着让刘杰出早点睡。   谁知这厮闹到后半夜。   叶桃不禁生出疑问。   是不是所有雄性物种,都会在蜕变之后,自动解锁各种姿势?   可惜无从考证。   叶桃迷迷糊糊进入梦乡的时候,如是想。   没睡多久,就听见叶红梅起身的声音。   昨天叶红梅就烫好了菠菜,揉好了面。   早上起来开始调馅儿擀皮儿包饺子。   俗话说上车饺子下车面,出门千里保平安。   刘杰出也起身洗漱,叶桃心里存着事儿,警醒几分,虽然刘杰出轻手轻脚,她还是醒了,跟着坐起来。   没有开灯,刘杰出看不出她的神情,但不用看也知道,肯定还困着呢!   上前亲吻一下她的额头。   “再睡会儿吧,时间还早,我自己走过去。”   叶桃眼睛还没睁开,迷迷糊糊掀开被单下炕。   “包裹有些沉,我要送你!”   声音带着些睡意,却也透露着坚定。   刘杰出无奈一笑,心底甜丝丝的。   如果桃桃送他,那时间的确还早。   他把昨儿叠好的衣服拿出来,帮她穿上。   叶桃也乐的被自己男人伺候,眼睛都不睁,配合着抬胳膊伸手。   等到清晨的冷毛巾覆盖到脸上,叶桃才瞬间清醒过来。   被刘杰出伺候着洗干净脸和手,赶紧去灶房帮忙。   刘杰出暗暗记下,下回还要给桃桃买雪花膏。   师父家的女眷都有雪花膏,桃桃也得有。   百雀羚七毛,雅霜一块二,能擦好久。   还得给桃桃买手表,原本想给家里买个座钟,不过座钟动静大,还不如手表便利。   叶桃就这么挎着包袱嫁过来,身无长物,实在委屈她。   被刘杰出脑补过度的叶桃压根一无所知,进了灶房,饺子都已经下锅了。   白胖白胖的白面饺子。   “妈,我来帮忙。”   叶红梅正在抹眼泪,见叶桃来了,忙眨眨眼睛,压下去涩意。   “不用,都包好了,你们快来吃。”   叶桃掀开盖在面盆上的笼布,见里头还有一块白面团,才安心找碗盘给叶红梅装饺子。   “等会儿我跟杰出骑车去县里,送他到车站,我再把车骑回来。”   叶红梅忙露出笑容。   “那感情好,就不用走那老远的路了。”   饺子出锅的时间,叶桃又去菜园子里掐几根嫩黄瓜,两个沙瓤西红柿回来。   黄瓜拍了两根,剩下两根和俩西红柿,洗干净了包起来,在卤汁里浸泡一夜的鸡蛋也好了。   “这些留着路上吃,鸡蛋尽快吃完,放久了就酸了。   黄瓜和西红柿,留着坐火车里头气闷的时候吃一个。   还有这个肉干能放的时间长一些。   我炸了又放点盐腌制过的,一天不吃盐,人就没力气,留着慢慢吃。”   见她想的周到,叶红梅心里熨帖,索性都交给叶桃打理了。   刘杰出等叶桃收拾好,才拉着她坐下。   “你也一块儿吃点,等会儿骑车子回来,路上那么远,不吃饱饭没力气。”   叶红梅把剩下的面团揉了,准备继续包好放着,等刘晓云和妞妞起来,煮给他们吃。   “妈也一块来吃?”   叶红梅摆摆手。   “我年纪大了,这么早吃不消化,等会儿跟晓云和妞妞一起吃,你们赶紧吃了早点出发。”   叶桃这才不推辞,跟刘杰出凑在一起吃。   馅儿里头放了烫过的菠菜油渣还有煎蛋皮,滴了一点麻油,香味扑鼻。   两人热乎乎的吃饱了,天还没有完全亮,刘杰出推着车子,行李挂在前头横杠上。   “走吧!”   叶桃拿了柴刀别在腰间,才跟着准备出发。   “拿柴刀做什么?”   叶桃道:   “回来的时候砍两根竹子回来编东西。”   叶红梅目送自行车上的两人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揉揉眼睛,进屋关上门。   路上很安静,一个行人也没有,出了村子,路边草丛里虫儿的叫声越发急促。   苍穹浩茫茫,依旧有星子排布其上。   刘杰出抓着叶桃的手,搂在自己腰上。   叶桃另一只手也识趣儿的附上去。   分明有一肚子的嘱咐和不舍,两人却都没有说话。   上次走在这条路上,两人欢欢喜喜的去登记结婚。 第381章 八零有悍妇38   盼着早点拿到结婚证,早点回家,恨不得一夜白头。   如今又走在这条路上,许许多多的不放心,不知从何说起。   明明谁都没有准备好,明明才结婚没几天。   白日何短短,百年苦易满。   相守的时光过得很快,分离的日月却格外漫长,青春就这么短暂,他们只能用来等待,长相厮守这件事,似乎是无望了。   不管什么时候,车站里都人声鼎沸。   到了车站,刘杰出把自行车交给叶桃,一手拎着行李,没有立刻走。   不舍的看着叶桃,忍不住伸手去抚摸她的脸,叶桃不躲不闪,目光灼灼的看向他。   “记着,一定要保重自己,有条件的话,常来信。”   刘杰出抿唇,没有答话。   最后不舍得摩挲一番,猛然放手,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进了车站。   车已经来了,售票员正在大声招呼乘客上车。   刘杰出转头看叶桃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那,忍不住冲她挥挥手。   叶桃也跟着挥手回应。   命令大于一切!   只希望他全须全尾的回来。   等她返程的时候,天光大亮。   街上到处都是早上起来上班的,国营饭店门口大包子热气腾腾。   路上有的走路有的骑车子,偶尔还有拖拉机喷着黑烟开过,吸引一众羡慕的眼光,好不热闹。   不过叶桃见识多了,对这些丝毫不感冒。   她踩着车子往家赶,路上偶尔碰到牛车和行人,也有早起下地挣工分的。   叶桃腰间柴刀硬邦,凶狠的目光回望过去,谁也不怕!   到家门口,果不其然,那徐家知道刘杰出今儿走了,就来闹腾。   不仅徐老太,还有徐老头和徐建明用卸下来的门板,抬着腿脚伤了的徐健康。   旁边站着徐家那位有头脸的族叔,正端着姿态训斥叶红梅。   气的叶红梅反驳也不是,不反驳也不是。   徐老太坐地嚎哭,徐健康抱着腿哼哼。   周围还有看热闹的乡亲们。   叶桃见着仇人一般,分外眼红。   自行车往旁边一支,拔出腰间柴刀。   “徐健康你个狗娘养的畜生,跟人通奸搞破鞋,欺负我家大姐,老娘正愁找不到你,现在来的正好,看我不废了你裤裆里那玩意儿!”   说着抄起柴刀毫不留情的往徐健康的腿上砍去。   说时迟那时快,徐健康抱着瘸腿就地打了一滚,跌下门板,同时人群里发出一声惊呼。   只听‘呛’的一声,柴刀入木三分,门板被劈开了个口子不说,还顺着纹理裂了老长。   这块门板是彻底不能用了!   那族叔也被唬了一跳,没想到刘家媳妇如此不给面子,气的脸涨通红,哆哆嗦嗦伸出手指还来不及组织说辞。   叶桃看都不看他。   “徐健康我告诉你,今儿我已经去报了公安,回头人就来村里抓人,你就等着蹲大牢吃枪子儿吧!”   说着看向周围。   “就你家干的这些破烂事儿,谁为你家说情,名声都被你带累臭了。”   那族叔闻言,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急匆匆的转身走了。   徐建明原本就不想掺和徐健康的烂事儿,还是被媳妇儿念叨着要分家,没有人管徐健康,这家肯定分不了,这才跟着一起来。   如今见这样,什么都不想要了,一定要赶在公安来之前分家。   “爸妈,我们一家子啥都不想要了,就给我们一百斤粮食,五间房分我们两间,今儿就分家吧!”   徐老太闹归闹,养老还指着老大,可不能让老大寒心,赶紧跪爬过来,抱着叶桃的脚。   “妞妞舅妈,可使不得啊,我们啥都愿意赔给晓云,可不能告我家健康啊!”   徐健康这会儿也不哼哼了,艰难的跪在刘家门口大叫。   “晓云啊,是我对不住你,我后半生做牛做马伺候你,我好好下地挣工分给你,你可不能让你弟告我,我还是妞妞亲爹啊!”   叶桃怒吼一声。   “不成,必须告,刘晓云你今儿要是敢出来,别怪我不客气。”   刘晓云收到信号,脸上挂着泪痕,牵着妞妞走出来。   徐老太仿佛找到主心骨,改投刘晓云脚下。   “晓云,过去是妈对不住你,往后爹妈挣工分还给你,帮你带孩子,健康再胡闹,我跟他爹都不饶他,你就叫你弟媳别告了吧?”   刘晓云一脸哀戚,冷眼看徐健康。   “你怎么说?”   徐健康跟着抱刘晓云另一条腿。   “我畜生,我不是人,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晓云,原谅我吧!”   刘晓云这才看向叶桃。   “桃桃,他毕竟是妞妞的亲爹。”   叶桃恨铁不成钢的看她一眼。   妞妞适时哭起来。   叶桃有些不忍心。   “看在孩子的面上,我给杰出带话,叫公安别来了,但是,分家可以,必须白纸黑字拿出章程,不能就这么让我家大姑姐吃亏。”   这会儿叶桃说什么徐老太都敢点头答应。   徐建明见事情有转机,这才没有拔腿就走。   “第一,分家我大姑姐家得二百斤粮食和一百五十块钱。”   她打探过来,老太太手里大致有一百八到二百出头现钱。   徐建明有点不乐意。   “凭什么?”   叶桃‘嗤笑’一声。   “凭我去告你弟,你全家都逃不了。”   徐建明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徐老太忙点头。   “成成成!”   “还有!”   叶桃挥舞柴刀。   “我大姑姐两口子挣工分养大房屋里仨孩子,老大都七岁了。分家之后,你们两口子挣工分的七成都要划到我大姑姐那房,一直到妞妞七岁。”   徐老太不敢说话,恨得牙疼,又不敢拒绝。   徐老头手也哆嗦。   要是只能拿三成工分回去,跟着老大一家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她舅妈,这,这也太狠了,那我们老两口吃啥啊?”   叶桃一脚踩在门板上。   “怎么,我家大姑姐挣一年工分,到她嘴里的能有两成吗?”   徐老头一想,左右妞妞今年两岁了,也就还有五年功夫,硬着头皮咬牙答应下来。   叶桃这才满意几分。   “回头一起去上工,刚好找徐会计把这事儿白纸黑字写下来。 第382章 八零有悍妇39   工分不能经过你们手,直接划到我大姑姐那去。   要是你们老两口哪天挣不动了,就每年一百五十块钱给我大姐。”   都要写到字据里,这是为了防止明后年包产到户,没有工分一说做准备。   就是明晃晃的信不过他们。   叶红梅佯装打刘晓云,拍了两下她的背。   “你个没出息的,家里有人给你撑腰,还把日子过成这样,要是往后还不争气,你也不用再找婆家,回来当老姑娘好了。”   叶桃爽朗一笑。   “妈别生气,打不断的骨肉亲,咱家大姑姐,啥样都是咱家的,我还是那句话,哪怕大姐到八十岁上受气了,我还能给她撑腰。”   乡亲们爆发出一阵笑声。   喜欢叶桃性子的是真喜欢。   少部分大男子主义的男人觉得叶桃太过要强,看不上。   不过丝毫不影响叶桃过日子。   叶桃宁愿这样风风火火像前世一样活到四十多,也不乐意一辈子温温吞吞,窝囊受气的活到八十。   刘三现在见到叶桃都下意识的菊花一紧,先生出三分警惕。   立好字据,会计和队长签字做见证人。   叶桃挥舞着手上字据。   “只要我大姐眼中有泪,身上有伤,我就能让你们全家鸡犬不宁。”   徐老太蹙眉,不敢说话。   这臭娘们太泼辣凶悍,等到她跟叶红梅闹矛盾的时候,以她看,鸡犬不宁的是老刘家。   她就不信,刘杰出几年不回来,叶桃心里能没有怨气!   到时候还不是冲着叶红梅发!   婆媳天生是天敌,她就等着哪一天早点到来呢!   要是叶桃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只怕要啐她一脸。   想看她家闹婆媳不和,恐怕早上还没睡醒,做白日梦呢!   叶桃也不摘下腰间柴刀,带着叶红梅和刘晓云。   刘晓娟也带着她男人去给帮忙撑腰。   徐建明婆娘原本觉得哪怕只要点口粮,也要分家。   横竖就快秋收了。   可果真只分的一点粮食,她又肉疼了!   家里还有三百多斤粮食,留下一百斤是大房的,一点零头是老两口的,剩下二百斤都搬到徐健康那头去了。   徐老太剜心割肉一般,从箱子最底层摸出家里所有积蓄,存了大半辈子。   一共二百三十五块七毛六分钱,一下子下去一百五。   徐老太捂着胸口,几乎要哭出来。   徐家房子一字排开,一共五间房,院子是横条形,东边还有一间灶房,紧挨着搭了鸡舍和猪圈。   叶桃做主,也不要他家的灶房猪圈,让刘晓云要东边两间房子,院子中间建一堵墙,分成两家,自家这边另外开门。   再在院子西边盖一间灶房,要是养鸡养鸭子,另外搭圈就是。   门口自留地也一分为二,叶桃麻利的把地界都弄好,篱笆墙也捆扎起来。   刘晓娟答应回去帮忙脱土坯,让自家男人来帮忙盖围墙和灶房。   左不过三两天的功夫就能得!   叶桃想想买青砖也不费什么,去大队登记排队就是。   到时候再把土砖坯换掉好了。   现在先用芦苇捆扎成篱笆墙隔开。   在正房屋檐下砌一个炉灶也不费什么事儿。   院门开好,也就成了单独的一户人家。   徐健康被他哥和他爹弄回来,腿脚疼,又不敢说进屋躺着,让刘晓云伺候的话,只得坐在院子里,上手帮忙扎篱笆墙。   忙活大半天功夫,刘晓云要燎灶留饭,叶桃摆摆手。   “你挺着个肚子,操持什么茶饭!我们离得这么近,啥时候都能来吃一口,不急在一时,你要是身子重了不想做饭,就带着妞妞回家去吃。”   难得有人说句窝心话,刘晓云眼眶又红了。   准备回去了,叶桃又折回去走向徐健康。   徐健康已经被叶桃砍向腿间的柴刀吓破了胆,苦涩的嘿嘿笑。   “妞妞她舅妈,还有事儿啊!”   叶桃一把踢直了徐健康的腿,上脚踩在脚踝上,伸手抬脚尖。   徐健康顿时发出一阵杀猪一样的嚎叫。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叶桃已经松开脚。   “怂货!”   徐健康动动腿脚,居然能用力了。   他不是没想着叫徐老太给他叫大夫,可一想起自己跟赤脚大夫睡了同一个女人,就觉得脑门绿油油的。   再者徐老头压根不许徐老太管他,一个小小的脱臼,拖延到这会儿。   没想到被大舅哥家媳妇儿给接上了。   叶桃冷眼看他。   “只要我听说你对我家大姑姐龇牙,你这三条腿都别想要了!”   徐健康下意识夹紧腿,赶紧摇头。   “绝对不敢,她舅妈放心。”   叶红梅先回家煮好饭,好一会儿叶桃才回来。   儿子总算成家了,二女儿过的虽然苦,可男人知冷知热,心里舒坦。   如今大女儿也算是有人撑腰,不再把日子过成一团糊涂酱。   甩着胳膊,叶红梅觉得前所未有的舒心。   给叶桃盛了泡菜玉米面疙瘩汤,里头窝了一个荷包蛋。   叶桃捧着碗,稀里哗啦吃一肚子。   “妈,您吃了吗?”   叶红梅眉眼舒展。   “我早吃过了,专门给你留的。”   叶桃把碗筷顺手洗了。   “妈,杰出不在家,咱俩也得把日子过起来。”   叶红梅笑眯眯的抱着胳膊。   “咱这不挺好吗?家里就咱俩,挣的也够吃!”   农村哪家都有几个孩子几个老人,不能干活还要吃饭花钱,她家就俩大人,实在是舒心的不能再舒心了。   “我一直觉得天无绝人之路,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只要多用脑子再勤快点,总能把日子体体面面的过起来。”   叶桃适应能力很强,再差的境地,她也能快速调整心态,在条件允许范围内,创造出最舒适的生存环境。   叶红梅不解。   “那咱就早点上工,晚点下工,一天挣个满工分。”   叶桃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不能一下子给出太多信息冲击老太太。   “我觉得咱家还能更好,首先咱要把猪养起来,然后鸡鸭也多养一些。   偌大的炕洞,偶尔冬天烧烧,平时都空着可惜了,旁人家可都用着呢!”   叶红梅见叶桃冲隔壁刘达春家点点手指,立刻明白过来。 第383章 八零有悍妇40   是了,刘达春家赔她家两只鸡,现在还是每天都能听见鸡下蛋叫唤的声音。   “这猪要养就要两头,一头交任务,一头自家留着。   吃的又多,天天都要几筐猪草,不搭粮食进去,还不长膘。”   她目光飘过叶桃的小腹,嫁过来这几天,还没见她洗过月事带。   叶桃在灶房捡了一根细木棍,在泥巴地上画起计划来。   “养猪您不用操心,我有经验。   我跟镇上酒厂的大爷,油坊的技术员都熟,无论是酒糟还是油渣,都是给猪抓膘的好东西,还不贵,几毛钱就一大蛇皮袋。   您就好好上工,我就不去了,我打算把家禽家畜养起来,还打算上山采点药材,总之比上工强。”   叶红梅有个特点,她平时一团和气,但是关键时刻特别拎得清。   “唔,那你别累着。”   既然叶桃有主见,也不用她掺和,那她就不管了。   孩子十几岁就能养家,已经驾轻就熟,贸然插手,反而容易给孩子添乱。   想到就去做。   叶桃去镇上抓了两只猪羔子,又到夏阳公社,国营孵化场抓了几只鸡鸭,兔子就要等开春去山里套。   现在八月,南方气候温暖湿润,可能养早着呢!   刘家空置了几年的猪圈总算迎来新的住客。   经过十来天磨合,小猪崽子熟悉了新家,晚上也不再哼哼叫。   炕洞里的小鸡小鸭,白天叽叽喳喳嘎嘎乱叫,晚上挤在一起。   叶红梅发现这个家一下子鲜活起来。   事情都上手了,叶桃不再那么忙碌,才砍了竹子往家里拖。   这会儿外头下雨,恰好水稻要灌浆,不用上工。   叶红梅没事,过来帮忙分竹篾。   “这是准备做什么?”   她看还有粗厚的竹片被打磨光滑,做成了半圆球一般。   叶桃将半圆球倒扣在地上,正在用分出来的细竹篾给它编一个外罩,眼瞅着要完工了。   她把美观细密的罩子盖在龙骨架子上。   “妈,我想给杰出编一个安全帽。”   叶红梅不解。   “啥叫安全帽?”   叶桃十指翻飞,飞快把竹罩和龙骨架边缘固定好,顺手从身边饭桌上拿起一个喝水的土陶杯子放在帽子下面盖上。   “妈,你拿板凳砸试试?”   叶红梅赶紧摆手。   “别糟蹋东西。”   叶桃见她不忍心,自己麻利的拿着屁股下面的板凳,用力砸向竹编安全帽。   叶红梅短促惊呼一声,只见安全帽上面一层罩子向内凹了凹,很快回弹,板凳也弹开了。   叶桃挪开安全帽,下面的粗陶杯子完好无损。   叶红梅惊的合不拢嘴。   叶桃抓起来继续琢磨看有没有能改良的地方,顺口说道:   “妈你看,要是爸当初跟人上山有这个帽子,说不定现在还好好的呢!”   叶红梅霎时红了眼眶。   叶桃说完才后知后觉说错话了,忙上手要去帮叶红梅擦眼泪,伸出手又发现手上脏兮兮。   “妈您可别哭啊,杰出才走几天啊,我这个媳妇儿就把你欺负哭,他该埋怨我了。”   叶红梅见一贯风风火火的叶桃也有手足无措的时候,忍不住又‘噗嗤’一笑。   “这个好,桃桃你可真是咱家的小福星!”   叶桃见她没事,才放下心来,会心一笑。   “嗐,就是一个劲的折腾呗!对什么事看不过去,就想着能折腾的让自己舒服些。”   叶红梅爱不释手的翻看竹片。   “要是能成,咱们早点做了给杰出送过去吧!你教我,我也帮着做。”   叶桃仔细打磨边角。   “不急,前天杰出才发的电报,到西北了。   那地儿我知道,几百里一户人家都没有,没有炸山什么的,安全的很。”   “那下回他要是进山,咱就给他寄过去。”   叶桃点头。   “咱给他多编几个,到时候他队里那些战友们人手一个。”   八月底的到来,也传递着一个重要消息。   要开学了!   叶家从叶桃走了之后,就一日不如一日。   叶老太闪了腰,不能下地。   原本是叶李伺候她。   可是叶李偷奸耍滑,早上吃过的碗,要吃下一顿的时候才会进屋来收。   下一顿端来的饭,碗边上还有早饭野菜糊糊的痕迹。   这他妈压根就没洗。   原本全家人动辄煮个鸡蛋加餐,最近鸡蛋见底,没有叶桃在山里养鸡,不断往家拿鸡蛋,家里鸡蛋也没得吃了。   然后就是猪吃的酒糟没了。   叶红山压根不知道叶桃从哪里买的酒糟。   要知道普通人家养猪能养一百多斤就不错了,他家才养八个月就能二百斤,这也是当初朱屠户愿意收他家猪的原因。   年初叶红山可是领了一头任务猪的。   眼瞅着到年底交任务猪还有四个月,虽然眼下猪很壮实,可接下来四个月咋办?   叶老太越发感念起叶桃的好来。   当初叶桃伺候叶老头子和摔断腿的叶红山。   不仅把俩病号伺候的舒舒服服,还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洗衣做饭喂鸡喂鸭养猪,一样不落。   如今她想解手,叫三五次,叶李都不一定能应一声。   叶老太看宝贝孙子天天下地,默默干活,一言不发,苦的跟竹竿子似的。   再看叶李,死懒不动,叶老太脑筋一动,心疼的把叶栋梁留下伺候她,让叶李下地。   眼瞅着要开学,叶李越发着急。   她的学费,住宿费,吃喝费用,新学期少不得买新的作业本之类。   可是全家积蓄缩水,伙食一天不如一天,刘青草也不再念叨供她不容易,以后考上大学不要忘了娘家之类。   这意思就是不指望了吗?   眼瞅着田里的毒日头要把她精心保护的面皮晒黑,要是跟别的农村土妞没区别,她还有什么资本在学校骄傲?   晚上吃过晚饭,叶李想了几天,总算面面俱到都没什么遗漏了,现在就缺一把好枪使了!   心思浅显冲动的刘青草,无疑是当枪使的最好人选。   “妈,大姐都出嫁这么多天了,也不说回来看看您跟我爸,还把我奶打伤了也不管,家里就指着你一个人,太不像话了。” 第384章 八零有悍妇41   说起这个白眼狼,刘青草就气的呼哧呼哧喘粗气。   “提那死丫头干嘛?作死的东西,早知道嫁人就不管亲生人死活,当初生下来就该溺死在尿灌里。”   叶李舔舔缺了一块的门牙,咬肌也有些紧绷。   “大姐把家里钱都拿走了,眼瞅着就要开学,我跟弟弟的学费,生活费都要钱,家里也就妈你一个人能上工,奶还要人照顾,您也太辛苦了,这可怎么办啊!”   刘青草一下子想到最近这些日子,不仅要下地干活,还要洗衣做饭操持家务,早起喂猪,忍不住悲从中来!   “我的命这么苦,怎么办?能怎么办!   到时候你退学别念了,你奶的腰再养半拉月也能好了,刚好赶上秋收,不然都指着我一个人,把我劈两瓣儿也不够使!”   叶李被堵的一口气上不来,心里直骂刘青草个蠢货!   嫁出去又不是失踪了,就在隔壁村,跟婆婆一个屋檐下,日子能好过?   横竖她大姑一家,外婆舅舅家都在刘家村,想收拾一个叶桃还不是手到擒来?   咋刘青草就知道薅眼前人的羊毛,都不知道挪挪窝吗?   按捺住心里的吐槽,叶李握住刘青草的手。   “妈,您想过没有,我身子弱,干不得什么重活,家里没了叶桃这个劳动力,又没了积蓄,就算我回来也不可能过上从前的日子。”   从前什么都是叶桃干,隔三差五往家拿钱,以后彻底断了财路,刘青草也肉疼的紧啊!   “那你说怎么办?”   叶李眼珠子咕噜噜转,五官神情看起来越来越接近叶老太。   随后附上刘青草的耳朵,交代了一番。   第二天刘青草就抽空回了趟娘家。   叶桃最近时常往山里跑,趁着草药都新鲜,挑常见认识的,悄悄割了不少,上头盖着猪草,一般人轻易发现不了。   安全帽做了七八个,不停改进,加上叶红梅也有一把好手艺,几乎能把上面的竹篾罩子编的密不透风,可以防水。   又反其道行之,编了几个透气凉快的罩子,下头打底的龙骨架子不变。   经过多次试验,有的失败有的成功,最后定下三款。   一款防水,一款凉快,还有一款带帽檐,可以一定程度上防晒挡雨。   这日叶桃拿着柴刀又准备上山弄点竹子回去继续做安全帽。   刚走进竹林,就感受到身后有脚步声。   叶桃拎着柴刀,转头去看,那人快速隐藏起来。   叶桃微微思索。   她这段时间上山偶尔也见到过村里人,但别人可不会这么鬼鬼祟祟藏起来。   熟悉的跟她打招呼,不熟悉的就当没看见。   叶桃思索片刻,就随手砍了一根幼竹,边削边往竹林深处走。   手里竹子很快削的尖锐趁手,她把柴刀插在腰间,转过头。   “跟了这么久,打算什么时候出来?”   话音刚落,就见一丛矮竹林后面闪身出来一个男人,正冲她不怀好意的笑。   “嘿嘿,被你发现了!”   叶桃翻翻白眼。   这人是刘家村出了名的懒汉光棍,上头六个姐姐都被他爹妈卖了,就为给他盖房子,将来娶媳妇。   因为打小当宝贝,不让出去满山跑,也不给干重活,动辄拿个板凳坐在家门口捧着个煮鸡蛋吃,被其他小伙伴戏谑小丫,长大后就被人叫诨名刘丫。   这样的男人,谁家闺女愿意嫁?   原本他爹妈还想买个媳妇儿,恰好遇到个逃荒路过的女人,只要能吃饱饭,不要钱也想留下来,刘丫爹妈能得个儿媳妇还不用花钱,当即应下。   谁知这女人是个婚骗子,嫁过来没多久,就偷偷卷了家里所有卖女儿的钱跑了。   刘丫爹妈气的下不来炕,六个闺女没有一个回来伺候,老两口守着儿子却一口热饭都吃不上,最后相继死了。   留他一人,就是不去上工,饿了就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今儿居然愿意费腿脚走到山上来。   “听说你男人出远门,三年五载都不一定回来,独守空房滋味儿不好受啊,不如哥给你点儿安慰?”   说着就往叶桃身上凑。   叶桃一挑眉,后退着要躲开。   刘丫哪里能轻易放过她?   上手想攥住她的胳膊,叶桃挣脱开,只抓住了袖子,叶桃一爪子挠到他脖子里,顿时挠出三道血痕。   刘丫吃痛,‘嘶’了一声,手上一个用力,撕坏了叶桃的衣袖。   “臭娘们,敢伤了老子,等老子把你睡了,还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个破鞋!”   说着抡起巴掌就要扇下来。   叶桃等的就是这一刻,证据也有了,举起手中削尖的竹竿儿,对准目标,就把刘丫手掌戳个对穿,同时一记撩阴腿!   “睡你马!”   刘丫‘嗷’的发出一声惨叫,抱着手掌就在地上打滚。   叶桃抽出腰间柴刀。   “哼!敢打你姑奶奶的主意,老娘叫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说话间,手里的柴刀已经举起来狠狠劈下。   刘丫瞪大眼睛,几乎能听见刀刃破风的声音,吓的就地打滚。   可旁边就是一丛竹子,他压根滚不动。   说时迟那时快,他伸手去挡,恰好柴刀削掉了插在手里露出的一截竹子。   刘丫翻身跪下。   “姑奶奶饶命!我不敢了,我就跟你闹着玩儿。”   叶桃可不吃这套。   “我也跟你闹着玩儿,先吃我一刀!”   刘丫跌跌撞撞爬起来就要跑。   “你不能伤我,事情闹大了你名声也保不住。”   名声是什么?在这种破村子里,名声无非就是几十户人家碎嘴婆娘的舌头。   叶桃就不曾在乎过这玩意儿。   “呸,我今儿就不保那玩意儿了,非得跟你玩玩不可。”   刘丫眼看叶桃油盐不进,转身就跑。   边跑嘴里边骂。   “我草你妈的刘青山啊,这女人压根不吃你那一套!姑奶奶饶命啊~”   原本走上来要二三十分钟的山路,刘丫只用七八分钟就连滚带爬的逃了下去。   不多时,村里田间地头上工的人就看见刘丫满手的血,以从未有过的速度狂奔,一边跑一边喊救命。 第385章 八零有悍妇42   身后刘杰出家的新媳妇儿叶桃,袖子都被扯坏了,头发也有些凌乱,举着柴刀,像个女煞星,穷追不舍。   可怜刘丫这辈子没有今天这么喜欢刘三队长,跑到地头看见他像见到了亲人,扑上去就要寻求庇护。   扑倒在刘三跟前,心刚刚放下几分,叶桃再泼辣,总不能大庭广众之下伤他。   嘴里正呼喊着:   “三哥救命!”   紧跟着就觉得小腿肚子一痛,痛入骨髓,传遍全身。   刘丫险些休克过去,抱着小腿连打滚的力气都没有了,几乎是抽刀瞬间,鲜血流了一地,都浸润到土壤里去了。   村民们大步跑过来围观,刘三脸色难看的紧,最后几个人拦着叶桃,也没人敢上前夺她手里的刀。   “我说杰出媳妇儿,你这是闹的哪出?”   叶红梅也闻讯赶来。   “谁欺负我家孩子?”   叶桃随手抓起一把草,把柴刀上的血擦干净,别在腰间,省的吓坏了叶红梅,这才说道:   “这男人悄悄跟着我进山,居然想侮辱我,我今儿要么砍死他,要么去告他耍流氓,敢欺负我,不弄死他,我就不姓叶。”   一听又要去告,刘三一个脑袋五个大。   先有薛寡妇,再有叶桃,他最近在村里的威信都要被磨光了。   “杰出媳妇儿,他是咱们村有名的懒汉,连找吃的都懒得上山找,你确定他跟你到山里?”   叶桃防的就是他这一问。   “我亲自追着他从山上下来,难不成还能有假,刚开始我没防备,他扯我衣袖的时候,脖子里被我挠破了,后来摸到削尖的竹子扎透了他手心,我才有机会抄起柴刀。   如今他那脖子里的伤痕只怕还新鲜,不信你就自己看看去!”   叶红梅听了叶桃的描述快气炸了,上前一脚踢在刘丫身上。   “告,去告死这畜生毒瘤,个王八犊子,敢欺负到我家头上,老娘今儿就把你家砸了。”   刘晓云捧着肚子跟着要冲上来,被徐健康拦住,只刘晓娟男人上去给刘丫两嘴巴子。   叶桃描述这么详细,刘三听了头皮发麻,他最怕的就是村里人越级闹事。   “杰出家的,你家就俩女人,你男人又不在家,你能不能安分些,这事儿也好拿出来说,往后名声要不要了?”   叶桃上前一脚踩在刘丫腿间。   惹来刘丫一声惨叫!   叶桃双手叉腰!   “我早就说过了,今儿我再重申一遍,我男人在家的时候,我是他媳妇儿,我男人不在家,我就是刘家顶梁柱的男人。   谁敢欺负我,下场绝对不会比刘丫好。   刘队长你光知道和稀泥,各位想想要是这害虫今儿盯上的不是我,而是别人家的媳妇儿甚至小闺女,别人可有我这样的运气和胆子?   万一半拉大的小闺女叫他糟蹋了,把人一辈子都给毁了!刘队长你家没有女人?”   旁人家有男人在家,刘丫哪里敢惹!   刘三梗着脖子反驳。   “那还不是你不上工闹的,咱这多少人?他还能到地里欺负你不成?”   叶桃都要被气笑了。   “那你的意思是往后大姑娘小媳妇儿不能自己上山吧,上去被村里二流子欺负就是活该?”   “要我说这刘丫就是个毒瘤,早该踢出咱们村。”   “就是,先前偷了我家鸡死不承认,还是我男人在他家灶里头发现了鸡毛,分明就是我家芦花鸡身上的。”   叶红梅也被刘三这明晃晃偏心眼气的不行。   “刘三,咱也不跟你废话,我一定要去告,往后我家媳妇一人在家的时候多的是,她不上工,她也不分队里粮食,乡亲们谁有意见?”   当然那没意见!   广大乡亲恨不得整个村子的地就他们一家子种,一家子分粮食多好?   刘三也挺不住,蹲下身薅着刘丫的头发摇晃摇晃,让他清醒一点。   “你这个泼皮怎么想的要去欺负那个女阎王!人现在要去告你,你怎么说?”   刘丫挣扎着坐起来,拖着伤腿,炸着血淋淋的手。   “队长救命啊,队长你知道的,我懒得很,懒得欺负别人,我连多走两步去偷别人家我都懒得。   是刘青山来找我,他说叶桃有钱,只要把叶桃欺负了,叶桃顾忌着名声,不敢声张不说,还得拿钱让我闭嘴,我住村子最西头,哪里知道东头谁家女人什么性子啊!”   说着,刘丫泪眼婆娑的看向众人。   “早知道是这样,打死我也不敢啊!”   村里人纷纷露出鄙夷的目光。   这要是别的女人被欺负了,还真不敢声张,只能苦水往肚子里咽。   叶红梅一听这还得了!   “刘青山你个畜生,叶桃是你亲外甥女,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这是不给我家桃桃活路啊,我一定要去告你们!”   还在村西头水稻田里的刘青山还在做梦叶桃的钱经他手,要雁过拔毛,压根不知道自己被刘丫卖了。   叶桃追着刘丫下山的时候就觉得事情不简单,原本不想在刘家村牵扯出内情,务必报公安再说。   如今看还是不要拖延了。   “妈你先去忙吧,杰出走的时候说了,公社联防队有他朋友,已经打过招呼,我这就去找他。”   刘三眼见事情脱离掌控,索性卖个好,帮村里除掉这个毒瘤也好。   最好把叶桃舅家也牵扯进来!   刘三眼神晦暗的瞥一眼叶桃。   叫她跟外家闹翻才好,看她在村里还怎么嚣张,给他惹事儿!   刘三立刻拦着叶桃。   “我跟你一起去吧!来,小徐,把他带去处理一下伤,然后关起来!”   刘三的意思是直接找公安,但是叶桃还是先去找联防队杰出留下的关系。   刘丫跟刘青山狼狈为奸,这里头要是没有叶李或者叶老太的手笔才有鬼。   叶家叶李阴狠自私,叶老太更是精明毒辣的一只笑面虎,刘青草倒是莽撞一根筋,叶红山是个被残疾磨光了意志的墙头草。   孙正义的表哥姓周,叫周强,是民兵组织转到联防队的。   联防队是这个年代独有的,公安机关下辖,派出所授权的,乡间治安巡逻组织。 第386章 八零有悍妇43   被称为二公安,都是从各村和镇上招过去的。   对农村很熟悉,眼睛渗透到农村方方面面,其实比派出所的人更了解村里详情。   对待不老实的犯人,先招呼一顿,一般打手就是他们。   周强听了叶桃的描述,立刻带人把刘丫和刘青山都带走。   村民对公职人员有天然的敬畏,经此一事,村子里连爱摸别人家鸡蛋的最近都收手了。   刘家得知刘青山被带走,顿时乱成一团。   叶桃二舅刘青峰跑到叶家村去找刘青草。   大舅刘青山的媳妇儿周建秀和不配有名字的外婆刘老太拖着孩子杀到刘家门上来。   “叶桃,你个小贱人给我出来!”   “没良心的东西哎,自家亲娘舅都不放过,怎么不叫天打雷劈了你哦!”   早有准备的叶红梅拎着猪圈里掏出来的粪水,抡起大粪勺子就开始泼。   泼的几个婆娘跳脚,孩子们哇哇哭。   叶红梅眼睛一横!   “你儿子坏事做尽,自己亲外甥女也敢祸害,简直比毒蛇蝎子还毒,都是你这老不死的上梁不正下梁歪,我还没打上你家去,你敢先到我家来闹!   你尽管闹,你越闹,我越告,非要让你儿子把牢底坐穿了不可。   一家子贱人,可着我儿媳妇一人欺负,不要脸的老泼皮,还敢送上门来——”   叶红梅男人死后就收敛很多,但是她不惹事儿不代表她怕事儿,尤其是儿媳妇儿给女儿撑腰,深得她心。   媳妇儿前头凶悍,她也不能怂!   叶桃外婆恨得眼泪横流。   “都是她亲娘出的主意,有本事去抓她亲娘,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   谁叫她出门把家里钱都带走了,叫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我呸!”   叶红梅跳脚。   “谁家指着没出嫁的闺女过日子?闺女嫁出去,一家子就喝西北风,都是没长手的猪吗?   她亲娘坏不还是你教的,她亲娘让你儿子干坏事儿,你儿子不说劝劝也就算了,还找刘丫那无赖。   说到底这事儿暴露了,你儿子倒霉!   得手了,好处都是刘青草一家的。   你不跟公安说,为你儿子脱罪,跟我说有什么用?”   刘老太顾忌女儿刘青草,周建秀可不管这些。   被泼了一头一脸的粪水。   周建秀跳起来!   “我这就去找公安,都是她亲娘刘青草出的主意。”   刘老太还没来得及阻止。   叶红梅巴不得。   “快去快去,被人当枪使都进去了,还不长点脑子!”   刘老太还想从叶桃这使使劲,不到万不得已,别把刘青草也拖下水,万一两个都逃不了怎么办?   周建秀可不管这些。   “妈,青山只是桃桃的大舅,早些年还因为不带咱家养兔子,被咱家嫌弃,孩子几年都没去过咱家。   青草不同,那是叶桃的亲妈,再怎么着,清官难断家务事,青草不会有事儿的,青草没事,青山就没事。”   当天晚上,都没隔夜,刘青草就进去了。   叶家哀嚎声一片。   叶红水第二天也被叶老太叫回去伺候,留着不让回去。   急的叶红水跳脚,家里一堆事儿,还有孩子鸡鸭得伺候。   老叶家如今在叶家村也算是名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都是叶家这些奇葩事儿。   亲妈教唆人糟践自己亲闺女,真是闻所未闻,前所未见。   人说虎毒还不食子呢,刘青草比畜生还不如,真是又毒又蠢。   叶老太这些天好多了,拄着棍子出门行走,见人就抹泪,是刘青草背着他们干的事儿,老叶家都不知道。   叶红山旱烟抽了一堆,压根没脸出门,更别说找叶桃说情。   眼看开学迫在眉睫,刘青草个蠢货这点小事儿都办不好。   叶李焦虑的整夜睡不着。   索性找到叶栋梁说话。   叶栋梁年幼时过的还算不错,爷爷正直,父亲肯干,母亲直肠子,叶老太嘴甜,姐姐们也乖巧。   可是这一切在九岁上头发生变故。   爷爷一夜病倒,叶红山摔断腿,变成个跛子,就越来越沉默,母亲累的狠了也会歇斯底里的发脾气。   好在很快有大姐回来顶着整个家。   日子步入正轨不说,还衣食无忧。   就是他很迷茫。   孩子!   尤其是男孩子!   成长的道路上非常需要人格健全的男人引导。   教他独立思考,判断是非,顶天立地。   他越发沉默,妈妈奶奶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看着大姐付出这么多,反而被全家人视为仇敌。   奶奶变脸速度堪比婴儿。   二姐更是自私狠毒。   如今他听到了什么?   亲妈为了威胁大姐,敲诈大姐的钱,居然找个老光棍欺辱大姐!   叶栋梁越发沉默,对这个家,甚至对为什么活着都充满疑惑。   叶李找到叶栋梁的时候,叶栋梁正在怀疑人生。   “小弟,很快就要开学了,我的学费生活费还没着落,妈说不让我读书了,可是你知道的,从小到大我的成绩都很好,老师说我很有希望上大学。”   叶栋梁抿唇,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不是他打击她,就叶李这性子,考上大学也不可能是国家的人才,还很有可能是个祸害。   叶李早就习惯了叶栋梁的沉默,继续洗脑。   “弟弟,你从初中开始,学习就越来越吃力,你也知道,初中考高中是很难的,要是没把握考上,初中毕业跟读到初中,也没什么区别。”   叶栋梁仍旧保持垂眸沉默,动都没动一下。   叶李仍旧不死心。   “你看咱家现在这样,大姐连家都不要了,除了我,谁也指望不上。   等我考上大学,有了好工作,我一定攒钱帮你娶媳妇。”   叶栋梁突然冷哼一声。   正在竭力游说的叶李,定睛看去,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读书了。”   叶李被这巨大的惊喜砸昏了头,可不等她确认,叶栋梁就起身回屋去了。   叶栋梁却不觉得叶李有什么好高兴的。   家里有钱的时候,刘青草心宽的很,叶李读书花销那点毛毛雨,刘青草指缝里漏一点就够了。   如今且看吧!   叶栋梁对这个家里所有人都觉得没劲透了。 第387章 八零有悍妇44   就算他不读书,恐怕也轮不到她!   叶栋梁正在惦记揣测的刘青草,被抓走的时候就吓破了胆。   公安只厉声责问她几句,她就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个干干净净。   恨不得把几岁偷吃一块糖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有时候找个没脑子的同伙,也不是没有好处。   刘青草只知道是自己干的,压根就忘了这个主意是叶李先提的。   她不敢相信,只是想法子叫自家孩子听话,继续拿钱回来,恢复以前那样母慈子孝的生活。   咋就变成了教唆谋害人,要蹲二十年了?   被关在号子里,刘青草还浑身瘫软,走路都是女公安把她拎过来的。   这会儿她开始期待,叶家没她不行,她男人,二十多年夫妻!   老婆婆,进门二十多年来,她一直听话,婆婆应该也离不得她。   更有儿子女儿,她一手带大,肯定会去找叶桃,只要叶桃说原谅她,她就能出去了吧?   苦主都不告了,又是自己亲闺女,还能咋的?   村里多少人家打骂孩子,甚至失手打残,卖闺女换彩礼的还少吗?   此时刘家村的叶桃正在读刘杰出的来信。   叶红梅期待的坐在小饭桌前,盯着叶桃手里的信。   叶桃一字一句的读给叶红梅听。   刘杰出已经走了大半个月,只拍了个平安抵藏的电报。   估计是拍电报的同时给家里写信,只是这么久才到手上。   用的纸是工程图纸一角撕下来的,应该是一小截绘图铅笔,而且是在外头写的,字迹有些潦草。   叶红梅听了两次才慢慢回过神。   “说是修路?”   叶桃点点头。   叶红梅皱眉。   “不是说去当工程bin,怎么成了个修路的,那该挺辛苦的,不比我们这春夏防汛挑河工轻松。”   叶桃收起信。   “也差不多,但是他们人多,应该还有画图纸的,杰出在学校学了两年多,肯定不用他亲自挑土挖地。”   叶红梅这才欣慰的挤出一个微笑。   “横竖修路比炸山强,我就放心了。”   说着她的目光又隐晦的飘向叶桃的小腹。   “那个还没来吧?”   叶桃挑眉!   还真是,从她重生以来到现在,也有一个月了,时隔二十多年,上月什么时候来的,她哪里还记得啊!   就知道她小时候劳作多,但是从不亏待自己,吃的不错,身子骨还算结实,月事也比较正常。   她摸摸肚子。   要是真的怀上就好了。   应该是明年下半年到后年上半年,刘杰出会被调动到秦州。   从这里到秦州,起码一千里路,两辈子也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那就要早点着手准备起来了。   首先就是要有钱,如今她手里有自己攒的还有刘杰出给的,加起来一千多块钱,就是她以后去千里寻夫的资本了。   如果肚子里有了个小包子,还得考虑小包子和叶红梅的安置问题。   横竖现在还检测不出来,她处处小心,几乎不做重活,叶红梅也护她护的紧,不让她去上工,爱折腾啥就折腾啥。   “下回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有事儿叫我陪你去。   还有你那个娘家!”   说到这,叶红梅叹了口气。   “如今是他们理亏,大家都站在咱们这边,可毕竟都是为人父母的,乡亲们也会对自家孩子有偏爱,肯定赞成你放过你那个妈,生怕你给他们孩子做个坏榜样。”   叶桃垂眸收起书信。   有些人就是这样,生怕现在支持某个受委屈的孩子反抗,将来万一自己一碗水端不平,自家孩子受了委屈,也会奋起反抗。   所以大多数人怨恨的不公平,并不是不公平的规则,而是自己在这场衡量中,不是获益那一方。   一旦他们得利,就会觉得不公平存在的很合理。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为人子女,哪里能跟亲生父母过不去!   叶红梅见叶桃不说话,知道她是个爱憎分明的性子。   “孝字大过天,你要是真的把你妈和你舅舅送进去,只怕两个村子的人都得戳你脊梁骨,只要想个法子把他们死死摁下去,不必非得鱼死网破。”   听着叶红梅谆谆教导,叶桃心头戾气消散几分,扬眉笑笑。   “孝顺老婆婆也是孝顺,往后妈你出去多在人前夸夸我,婆婆妈也是妈呀!”   叶红梅被她逗乐了,加上收到儿子的来信,本身就很愉悦,这会儿脚步轻快,哼着小曲儿。   “不跟你磨牙,我得去睡了!你娘家这事儿还得我出面,你一个晚辈就甭出头了,说啥都是你吃亏。”   叶桃看着叶红梅往偏房走的身影,也跟着会心一笑。   叶红梅说一不二,果然第二天带着二女婿陪她一起去了镇上的派出所。   联防队抓了坏人都往这里送。   可怜刘青草,被抓来之后等了一宿,没等到男人孩子,先等到了对家。   有周强打招呼,叶红梅顺利见到刘青草,先把刘青草捶了一顿。   “你也是女人,你怎么想得出来,找人糟践亲生女儿!   桃桃也是人,打小养着你一家还养出仇来了!   你心被狗吃了,还是把不把我刘家放在眼里!”   派出所众人假意劝了两句,等叶红梅上去扇了几个耳光,才上前拉住。   刘青草昨儿就被吓破了胆,一直在忧心自己,压根想不到别人。   这会儿被叶红梅这么一说,她也突然清醒过来!   对啊,那是她亲生女儿,打小往家里挣钱,虽然最近因为婚事嫁妆钱闹的不痛快,可也不能到这种地步!   她是怎么想的,就觉得叶李的建议不错,真的跑娘家去找兄弟帮忙了?   叶红梅左等右等,没等到叶红山来打听情况,更别说去刘家村找刘家。   叶红梅冷笑一声。   “你看看,最后你男人孩子娘家亲妈,没有一个人来看你。”   刘青草撇撇嘴,几乎要哭出来。   她昨儿到现在,就喝了一碗水,肚子饿的咕咕叫。   可是她还是不敢相信,家里人会不管她。   叶红梅带着二女婿。   “咱们走,去老叶家要说法。   亲妈收拾女儿的确没话说,可你叶家找人糟践我儿媳妇儿,我老刘家也不是吃素的。” 第388章 八零有悍妇45   叶红梅风风火火杀到叶家村,先回娘家叫人,再跑到叶家。   把叶家上下砸个底儿掉。   叶家村人围观也说不出阻拦的话来。   叶红梅原本就是叶家村人。   儿媳妇儿险些被人欺负,谁家能忍?   叶红山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叶红梅站在房间门口指着屋子里一通叫骂。   叶老太此时腰又不行了,躺在炕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骂刘青草。   倒是叶李因为是个孩子,长辈不跟她一般见识,逃过一劫。   前世叶桃没有嫁过去,刘家来砸闹几次,今生叶桃嫁过去了,叶家还是逃不脱叶红梅的魔爪啊!   叶红山被指着鼻子骂的羞愤欲死。   “亲家,你有什么条件,你说!让青草去坐牢,让她给你下跪。   但凡我能做到,我补偿你家,可放过我家吧!都是桃桃亲妈造的孽啊!”   叶红梅也没眼看。   以她对刘青草的了解,那就是个没脑子又冲动的夯货,要说她自己想的主意,叶红梅一个字都不会信。   哼,一家子贱人,以为推出一个刘青草,就能逃过去了!   “赔钱!   我儿子好不容易结婚有媳妇儿,说不定肚子里已经有了骨肉,现在被你这一家子烂了心肝的吓的起不来炕,给我赔钱!”   叶红山忙点头。   “赔,我赔,可我家真的没钱啊!”   叶红梅捧起小饭桌上的热水瓶就是一扔。   ‘呯’的一声,热水瓶胆炸了,热水流了一地。   叶老太在偏房里听着肉疼!   这是家里为数不多值钱东西,还是叶老头在世时候夜里要喝热水,家里攒了好久的鸡蛋,换工业券买来的。   叶红山自卑要强了一辈子,被一个女人摔打到脸前来,还被村里人指指点点。   二话不说从刘青草藏钱的箱子里摸出碎布头包了几层的所有积蓄。   “家里就剩二十一块三毛钱!要不你把我这条老命拿去!”   刘舅妈上前一把夺过来。   “要你命干啥,图你个瘸子什么重活不能干,还得我外甥媳妇给你养着?”   刘杰出舅舅狠狠啐了一口。   “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爹妈,你没钱还充什么胖子,没钱把你老二嫁出去换彩礼啊,没钱你倒是去干活啊,整天抱着一条瘸腿装死,跟一堆老娘们凑一起。”   整个村子人都觉得有道理。   他们村里还有那瘫了的,自己做几个轮子,按在几块木板上头,照样下地拔草种玉米。   叶李躲在屋子里战战兢兢的不敢出来,心里恨的要死。   叶栋梁越发觉得没脸,一句话也不说,蹲在墙角,把脸藏在膝盖中间。   之后叶红梅也不让叶桃出面,让刘青草在里头关足了五六天,才去撤了告。   苦主都原谅了,刘青草没什么事,当天就放了。   主要是没人给她送衣裳吃喝,在里头身上都馊了,还是几个看守的,见她可怜,偶尔给她一个窝头。   可看守的人工资也有限,不让她饿死就不错了。   倒是刘青山和刘丫,结结实实的被判了几年,下放到清湖农场去劳改了。   自此刘青草娘家跟叶家还有叶桃彻底翻脸,第三年,刘青山的媳妇儿就走了,这是后话。   刘青草回到家的时候,叶老太已经让叶红水给叶李寻摸好了婆家,彩礼也谈好了五十块钱。   就等着刘青草这把枪回来,去当这个恶人。   可叶李多精明的一个人,当晚就背着书包跑了。   中午还借伺候老太太为由,把老太太存的十五块钱棺材本摸走了。   一家子一地鸡毛,谁还有心思因为叶老太的十五块钱,满世界找叶李去?   好在叶栋梁说什么也不肯再回学校,在家干活挣工分,养鸡喂猪,甚至洗衣做饭都帮着做。   刘青草恨铁不成钢,骂叶栋梁几回,叶栋梁只默不吭声。   秋收前夕,叶桃终于确认,肚子里揣了小包子。   叶红梅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刘晓云和刘晓娟轮流回来探望,刘晓娟还把儿子小石头的肚兜拿回来给叶桃压在枕头下面。   叶桃有些不敢相信,既惊喜又害怕。   没嫁给刘杰出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爷们儿来着。   嫁给刘杰出,也就含羞带怯了几个晚上,像是做梦一样,现在想来还觉得不真实。   慢慢感受到身体的变化,畏寒,嗜睡,鼻子变大,身体黑色素加深,她终于有了自己是个孕妇的自觉。   叶桃原本就不是个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她坚信开源节流,开源更重要。   因此在吃喝上从不亏待自己,这会儿一人吃两人补,当然更不能含糊。   叶红梅也大方,动辄在村里养鸡多的人家买鸡蛋鸭蛋,叶桃也时常给自己买些肉,糕点,加餐。   家里有好吃的,还总叫两个姑姐回来。   大姐带着孩子来,吃完回家去。   二姐是连吃带拿,回去公婆男人跟着沾光。   至于徐健康!   只要老实干活就是,不听话打一顿,其他的,谁管他去死。   在农村,秋收秋种,双枪的节骨眼上,叶桃愣是没下地帮一星点儿。   等打下来的粮食分了,老百姓心思也活泛起来,背着粮食去换布料,收拾鸡蛋去换盐巴。   如今自由市场是真的自由。   以前那些红袖章多的像蚂蚁一样,不知何时起,慢慢减少不见了。   偶尔有两个老大爷带着红袖章坐在市场门口,也是打瞌睡,压根没有翻别人背篓的动作。   叶桃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做了点吃的去卖。   国人生意里最好做的就是吃的穿的。   人生在世吃喝当头,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叶桃手艺不错,也不拘种类,能买到什么食材就用什么,买到了糯米粉,小麦粉,就蒸一些香甜软糯的米糕,鸡蛋糕去卖。   家里还有刘杰出随信寄回来的肉票,叶桃买了肉,想起前世的火腿肠,也顺手蒸一些午餐肉去卖。   用毛竹叶子包着,一小片三分钱,闻到味道,馋哭隔壁小孩。   刘达春家隔三差五打孩子,也没人敢说来要一块的话。   叶桃可是提刀从山上追着二流子一直到村口,当着队长的面还给了对方一刀的女阎王。 第389章 八零有悍妇46   叶桃生意还不错,老人孩子都喜欢。   她也不着急挣钱,主要是找点事情做,最多待俩小时,卖不完也回家,留着自家吃,还有两个姑姐家孩子吃。   冬季来临,南方冬天也就春秋衫,加一件薄棉袄,有条件的里头加一件毛线衣,没条件的加个背心或者啥也没有。   过年前夕,收到了刘杰出给家里的汇款单,同时收到了刘杰出第二次来信。   不知是刘杰出一次性寄出来的,还是隔段时间一封,反正三封信都贴了邮票,但是一起到的。   没有固定地址,叶桃也不确定回信能不能收到。   刘杰出都不知道自己要当爹了。   冬天昼短夜长,白天地里也没什么活计,等到开春才会去做些防汛工作。   叶红梅搬个板凳,等着叶桃读信。   刘杰出仍旧在西北修路,天高地阔,也天寒地冻。   那边有很多野生动物群,牦牛,羚羊,野马,藏獒,狐狸,还有狼。   已经下了几场雪了,下雪的时候,他们就不能干活。   有时候也会猎一些加餐,改善伙食,穿的都是牛羊皮毛衣裳,暖和是暖和,就是味道大。   信里还说会寄包裹回来,有肉干,奶疙瘩,还有羊毛的棉衣。   不过叶桃他们还没收到。   等到叶桃收到包裹的时候,已经出了正月。   叶桃的肚子也显怀了。   这时候,老叶家来人了。   来的是叶栋梁。   叶红梅对这个儿子的小舅子没有什么印象,可是见过几次,还是个孩子,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没什么坏心思。   “你怎么来了?”   叶桃看他良久,才开口问道。   叶栋梁有点愧疚,低下头半晌,才慢慢开口。   “大姐。”   叶桃把他拉进屋,给他倒了一碗水。   “找我有事吗?”   叶栋梁被叶桃拉进屋,而不是赶出去,才有了几分勇气抬头。   环顾屋子里,被收拾的干净整洁,大姐穿的也整齐利落,虽然肚子大了,可看起来丝毫不显笨重。   “你——”   叶栋梁盯着叶桃的肚子,有几分玄幻。   大姐在印象里还是那个干活挣钱,偶尔会对他说教几句的大姐,怎么出去半年,都怀孕要当妈了?   那他岂不是要当舅舅?   叶栋梁挤出一丝笑意。   叶桃摸摸肚子。   “嗯,我怀孕了。今儿来是有什么事?”   不然叶栋梁的性子,绝对不可能找过来。   “大姐,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在县里有没有门路,找找二姐。”   叶桃挑眉。   “叶李怎么了?”   今年她都要高考了,这节骨眼上,应该不会闹出幺蛾子。   “她去年开学的时候,偷了奶奶的钱就跑了,至今没回来。”   叶桃好笑的看着叶栋梁。   “不是所有人都对她寄予厚望,不惜把我推出去吗?   怎么跑了这么久,到这会儿都半年了,才想起来找?”   叶栋梁脸上发烧,羞愧的低下头。   叶桃见他闷不吭声的样子,有些没眼看,也不知道随了谁。   “是谁叫你来找我的?”   叶栋梁嚅嗫双唇,最终还是实话实说。   “妈说咱家就你是个有本事的,能去县里找二姐。”   叶桃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   有些人就是喜欢犯贱。   她在家的时候,所有人看不到她的付出,只知道扒着她吸血。   她果断甩掉这些人,狠心绝情撇清关系之后,看这些人这半年来过的什么日子?   这会儿知道她有本事了。   她的本事又是哪里来的?   还不是打小硬着头皮闯荡出来的!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怀着孕,不方便走动,况且县城我也没去过几次,叶李的同学老师我压根一个都不认识,又去哪里给你找人去?   我看你不如叫她报公安,大姑娘不见了,可以当成人口失踪案来处理。”   叶栋梁下意识畏惧和官家打交道,尤其叶李走的时候还偷走了奶奶的钱,焉知这些日子在外头没有做坏事?   万一犯了法,他们还去报案,可不是把叶李往绝路上推?   叶栋梁看她隆起的小腹,觉得很是神奇,听见叶红梅在院子里慢吞吞的劈柴声,叶栋梁起身出去。   叶桃看着他出去,以为他走了。   懒得起身送他,有些走神。   这一世,没有了叶桃的钱,叶家旁人不说,叶李就先走上了歪路。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就是太无私,让他们过得太好了。   这一世,希望栋梁能早日立起来。   听着外头噼里啪啦的劈柴声,叶桃起身。   “妈,你慢点劈,我说等二姐夫来劈,你非不肯。”   出了堂屋门,就瞧见叶栋梁的棉袄挂在晾衣绳上,正抓着斧头劈柴,额头汗珠子都出来了。   叶红梅从灶房探出头来。   “栋梁看我劈柴,二话不说把我斧头夺过去了,中午让他在这吃饭。”   这孩子看着还不错,要是将来成家了能跟桃桃走动起来,孩子将来好歹有个舅家,关键时候,表兄弟也能互相帮衬一把。   叶桃没说什么,权当默认。   叶家人对待叶桃有多少不公,叶栋梁心里门清,因此叶红梅怎么留,叶栋梁也没留饭。   生怕让叶红山和刘青草生出不切实际的妄想,以为叶桃在示好,两家还能走动什么的。   等叶栋梁走了,叶李的事情也被叶桃抛在脑后。   现在月份一天天大了,她没精力管那么多,在家养养猪喂喂鸡,编些竹编,攒了好些皂荚,也拿出来做肥皂。   有精力的时候都背到镇上去卖钱。   开春没多久,叶红梅就开始攒鸡蛋,买挂面。   等到三月初,刘晓云生了。   农村有王不见王的说法,产妇生孩子,孕妇不能去看,怕万一冲撞了会早产。   其实就是担心孕妇受惊吓呗!   不过叶红梅紧张叶桃的肚子,什么习俗都坚决执行。   这种小事儿叶桃也就随她去了。   刘晓云是二胎,又时常劳作走动,生的很快。   不到两小时就生了个胖小子。   托叶桃的福,刘晓云孕期伙食不错,公婆妯娌也不住在一起,徐健康更不敢给她不痛快,胖小子一落地,哭声洪亮又有力。 第390章 八零有悍妇47   徐健康给孩子取名小树,盼着孩子像小树苗一样能长成参天大树。   去吃满月饭的叶桃对徐健康的话不置可否。   随了礼,叶桃的产期也快了,叶红梅带她到村里产婆那摸了几回胎位,都挺好的,产期大概就在五月底。   不知为何,越是临近产期,叶桃情绪越低落。   甚至好几次梦见前世,刘杰出殉职的噩耗传回来时,叶红梅和两个姑姐红肿眼睛,歇斯底里的场景。   半夜翻身艰难的时候,她就开始伤心。   要是刘杰出在身边多好,大半年过来,感觉结婚那几天像是做梦一样。   尤其是这小狗子一走无音讯,动辄隔几个月才有来信,她尝试着按照流动地址回了一封信,至今没有收到回信,估计是没有到他手上。   有时候莫名委屈的不行,叶桃还会抱着被子偷偷哭一场。   怀孕使人脆弱,果真不假。   等到进五月,麦田里一片金黄,月底就能收了,水稻种子也要着手开始育苗了。   这一天突然收到刘杰出的信。   叶桃欢喜的拆开看。   信还是三月底寄出来的,看着邮戳仍旧是从西北来。   她先放心几分。   可是打开信,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刘杰出从西北寄出来的最后一封信,四月份就要被调到秦州去。   刘杰出出事就是在秦州,不是说起码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吗?   她分明记得前世,错过了和刘杰出的相亲,隔了三年,刘家才收到刘杰出殉职的消息。   就算队里消息传出来的慢,那不幸再如何早,也得明年年底吧?   想是这样想,可关心则乱,叶桃生怕有个万一。   尤其最近总做噩梦,梦见前世。   刘杰出被火化,装在一个盒子里送回来。   如今捏着这封信,刘杰出脸红的样子,紧张的样子,眼神溺死人的样子一一浮现眼前。   叶桃手忍不住颤抖,心里发慌,呼吸急促。   这样的人是她男人,如今更是肚子里孩子的爸爸。   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要当爸爸了。   若是!   若是上个月就被调到秦州,那往后每一天都有可能发生危险,尤其至今一个多月,也没看到有秦州的信寄来。   叶桃心跳如鼓,只觉得肚子一阵阵下坠,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光了一般,最后扶着墙,踉跄着摔倒在地。   紧接着身下一股热流不受控制的流出来。   叶桃还以为自己尿失禁了,低头一看,这么多,分明是羊水破了。   “妈!妈——”   叶桃忍着一阵阵绞痛的肚子,挣扎着往外爬。   恰好门口有人经过,探头一看,惊的往地里跑。   “杰出娘,你家儿媳妇要生了!”   刘晓娟先听到,扔下农具就往娘家跑,还不忘嘱咐自家男人去把接生婆叫来。   叶桃忍过了那阵子疼,艰难起身走到炕上,堆好了被子枕头,自己靠在上面,脱了裤子盖上薄被,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知道生孩子没那么快,肚子疼的时候用力就是了,不会有事的。   叶桃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   想起刘杰出生死未卜,眼泪止不住的掉。   当初自己没嫁刘杰出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只要摆脱叶家就好了,刘杰出能救回来最好,救不回来,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也不错。   她只要像前世一样,名正言顺的跟叶红梅一起生活,有个孩子,弥补叶红梅的遗憾就好。   如今孩子有了,自己不能紧张,孩子不能有事。   想到这,肚子又是一阵绞痛。   叶桃咬着被子,无声的哭。   明明她早有准备,为什么会如此想念刘杰出?   为什么还会哭?   说不定刘杰出还在秦州好好的呢,电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建好的。   起码要准备半年吧?   或者不要半年,三个月也行,只要给她点时间,生下孩子,她就去找他。   刘晓娟赶到的时候,叶桃已经疼得有些意识不清了。   叶红梅和接生婆同时进门,刘晓娟正在烧热水。   接生婆的亲娘是晚清时候,十里八村有名的稳婆,这门手艺传给了她,会给孕妇摸胎位,摸脉象,治疗一些简单的妇科病,正胎位,小儿收惊推拿之类,村里大多数孩子都是她接生的,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接生婆上手一检查。   见叶桃一脸的泪水,以为孩子头胎紧张,吓着了,柔声安慰:   “虽然比预计的日子早了几天,但是你身子骨不错,孩子胎位也正,不要怕,等会儿我叫你用力,你再用力。   身上有力气没?要不要吃点东西?”   生孩子可是个体力活,没使劲先疼的嚎叫的产妇,接生婆都会严厉呵斥。   不过看叶桃嘴唇都咬破了,愣是不吭声,接生婆又软和下来。   话音没落,叶红梅已经端了一碗糖水鸡蛋进来。   叶桃趁着阵痛的间隙,头晕目眩的爬起来吃了一顿,复又躺下。   此时正在秦州山里画图的刘杰出突然一阵心悸。   队友向超见他突然虚弱,忙上前扶住。   “没事儿吧?”   刘杰出摆摆手,扶着队友的手,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这山里的地下暗流走向大致都算出来了,后头就是选址平坡。”   向超也看向高山。   “是啊,这电站起码要三年五载才能建起来,在那之前,咱们都不能回家了。”   刘杰出摸摸上衣胸前兜里的信,最近吃住都在山里,自己快要成野人了。   “想媳妇儿了?”   向超见状,揶揄笑道。   刘杰出不好意思的抿嘴一笑。   “我们见面第二天就结婚了,第六天我就归队,说起来,她还惦记给我写信呢!”   向超跟着想起家人,也觉得有些败兴。   “嗐!干咱们这行的,最对不住的就是家里人,只有咱们偶尔写信回去的份,她们哪里有机会给咱们写信哦!   老邱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回家十天,结了个婚。   再回去,闺女都五岁了,老爹也去了。”   刘杰出听了这话,顿时觉得心口生疼。   会不会,桃桃也给她生了个小闺女?   像桃桃一样圆圆脸蛋,喜欢冲他张牙舞爪,其实可可爱爱的小老虎? 第391章 八零有悍妇48   伴随着这个念想,叶桃最后一次用力,整个人仿佛被生生撕裂开,一股火热滑出身体,顿时心里虚脱的上不来气,晕了过去!   接生婆拎着孩子的脚,照着屁股一巴掌。   只听婴儿的哭声传遍整个屋子。   叶红梅欢喜的想进屋去看。   “六婆,我儿媳妇儿生了?”   接生婆等叶桃娩出胎盘,没有出血,又去摸摸叶桃的脉搏,这才放下心来。   “是个结实的胖小子。”   叶红梅欢喜的端着热水进去。   见叶桃脸色有些苍白,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此时正贴在脸上,忙给掖掖被角,放低了声音。   “桃桃怎么样了?”   接生婆利索的给孩子洗澡。   “孩子妈累极了,叫她睡会儿。”   叶红梅这才放心几分,凑过去看孩子。   刚出生的胖小子,还没有褪去胎脂,浑身粉红,浓密的胎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细长的眼睛紧闭着,小手攥紧了贴在脸上,正睡的香甜。   那单薄的眉眼,高挺的小鼻梁,活生生就是杰出小时候的模样。   叶红梅欢喜的眼眶都红了,忍不住搓手。   接生婆把孩子洗干净用襁褓包起来递给叶红梅。   “瞧你,欢喜过头啦?”   叶红梅咧咧嘴,想哭又想笑。   杰出的孩子,来的好不容易!   刘家的人丁几乎都凋零了,这么多年,总算添丁进口了。   叶红梅轻手轻脚抱过孩子,把兜里红纸包着的红包递给接生婆。   “辛苦六婆,六婆接生的孩子,各个都壮实的像个小牛犊子,咱家壮壮谢谢六婆奶。”   接生婆上手一捏,就知道不少。   皱巴巴的脸上绽放一个笑容。   “壮壮好!咱们农村孩子,健康壮实,比什么都实在。   那我回了,你媳妇儿醒了先给吃点粥水红糖,别给大补,等奶水下来了再给补。”   叶红梅忙不迭点头。   “好嘞,我都知道。”   晓云才刚生完俩月,她伺候过的,门清。   叶桃这一觉睡的梦回前世。   走马观花一般,很快看完了自己的一生。   这一生里,没有亲情,没有爱情,也没有事业。   叶桃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灰白单调的水墨画。   忽然有一个人,触碰到她的时候,脸色爆红,顿时点亮了叶桃的整个世界。   梦境都有了色彩。   天是蓝的,树是绿色,还有黄色油菜花,间或搭配紫色荆芥,人生变得五彩斑斓。   叶桃醒来的时候,正巧看见外头红霞腾起。   她有些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桃桃醒了!”   刘晓娟欢喜的端着个碗走进来。   叶桃转动脑袋,直直盯着刘晓娟看,半晌才反应过来。   这是刘杰出的二姐,一个寡言和善的女人。   叶桃摸摸自己的肚子,依稀自己是怀着孕,收到了刘杰出的信。   “我的孩子呢?”   叶桃惊的猛然要起身。   刘晓娟赶紧按住她。   “哎,你可不能吹风。”   说着给她掖好被子。   “壮壮被咱妈抱去喂点水,等着拉胎便呢!”   叶桃这才意识到,自己孩子出生了。   “壮壮?”   刘晓娟笑逐颜开。   “是啊,你生了个儿子,五斤六两,可结实了,刚才睡醒了,小眼睛咕噜噜转,不哭不闹。”   叶桃‘呼’的松了口气。   她也有自己的孩子了。   随即眼神热切的看向门口。   “来先吃点东西,等会儿要给壮壮开奶。”   叶桃一听孩子要喝奶,忙就着刘晓娟的手,披上衣服,接过红糖小米粥,热乎乎的吃了一碗,肚子里有些东西,浑身跟着暖洋洋的。   孕晚期的时候,叶红梅和两个大姑姐就轮流教她揉胸,先前还没生,就能挤出一点点乳珍,这会儿吃了一顿热乎的,胸前已经有些一抽一抽的了。   不一会儿,壮壮小朋友就到了母亲的怀抱。   新手妈妈叶桃女士。   两辈子头一回当妈,还被孩子抱着胖馒头拼命吮吸,脸上热的可以煮鸡蛋。   最痛苦的不是哺乳,而是一边喂奶,一边宫缩,那疼痛,不亚于方才阵痛的时候,这酸爽,实在难以用言语表达。   偏偏咱们老婆婆辈儿的优良传统,看着大孙子喝奶都一脸慈爱的笑,盯着小胖孩一吮一吮的嘴看。   叶桃强忍着不适,好在总算有奶水给孩子吃。   叶红梅经验十足,孩子吸了这边通了之后,立刻给换到另一边,省的堵奶受罪。   等壮壮吃饱,叶桃才好奇的问:   “妈,我上午在院子里收到杰出的来信,后来就羊水破了,信还在院子里扔着,您看见了吗?”   叶红梅赶忙转身出去找了一圈。   “没有啊!”   叶桃蹙眉。   叶红梅见状安慰她。   “这会儿天色暗了,等天亮我再找找。”   叶桃点点头。   只能如此了。   叶红梅想起儿子当爹了,还一点儿不知情,心里有些酸。   “杰出的信你看了吗?   都说啥了?”   叶桃神情凝重。   “那信还是三月底写的。   杰出说四月份就要被调到南边儿,具体是哪儿,也没说。就说等到了给咱写信。”   叶红梅心里又开始不安生。   “嗯,明儿我再找找。”   这个月子都是刘晓娟来帮衬伺候。   叶桃知道二姐家不容易,拿了二十块钱给叶红梅,叫她塞给刘晓娟。   叶红梅第二天找到信的时候,叫风吹进猪圈,都被啃得不成样子。   好在叶桃记着信的内容,大致跟她说了一下,又有壮壮小朋友占据了她大部分时间,来不及多想什么。   坐月子在乡下女人来说是难得的休息时候,能把平时的劳作损伤和陈年旧疾都好好调养一番。   可叶桃身子骨不错,就觉得分外难熬。   过了端午,一天天热起来。   叶红梅煮了艾水给壮壮洗澡,又给他穿上一件绣了五毒的红肚兜。   叶桃终于能出月子了,也用艾水给自己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   恰好家里两头猪可以出栏,交了一头任务猪给公社,留一头。   把刘杰出在肉联厂的孙正义叫来,帮忙把猪赶去杀了卖掉。   家里的满月酒就叫了村里处的不错的,两个姑姐家,还有叶家村,当初给叶桃送嫁的堂婶儿和她家姑娘叶玲,再有就是叶红梅的娘家。 第392章 八零有悍妇49   这日收到不少随礼,叶红梅心里有本账,等到别人家遇到红白喜事,再照样子还回去。   等到叶红梅收起东西从偏房出来,就瞧见叶栋梁站在她家门口。   “壮壮舅舅来了,快进来啊!”   叶栋梁低着头,跟叶红梅打了个招呼。   “婶婶好。”   叶红梅赶紧应下,让他进屋。   “桃桃,壮壮舅舅来了。”   叶桃正在叠洗干净的尿布,闻言迎出来。   “来了。”   叶栋梁抿唇,点了点头。   “进屋来看看孩子吗?”   叶栋梁有点不好意思,他虽然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不过洗的有点皱吧,显得小了点,手腕都露在外面。   叶桃权当他默认,转身进屋,他只得跟在后面进去了。   “孩子好小。”   叶栋梁看了半晌,也不敢去触碰,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叶桃忍不住笑。   “是吧,刚生下来的时候更小,我月子里天天看他一张小小的脸,突然转头看别人放大的五官,怎么看怎么难看。”   叶栋梁脸颊有点红,不知是被自己说的话羞红的还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窸窸窣窣的摸口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纸包着的红包,塞进裹着壮壮的薄土布里。   “这个给我外甥的。”   叶桃一挑眉,也没有拒绝。   “你怎么知道他今天满月的?”   “我听村里人说的。”   主要是刘杰出的舅妈,在村里夸赞叶桃生了个胖小子,今儿满月。   村里人跟刘青草说话,意有所指的讽刺她,亲闺女生儿子满月都不叫她这个当外婆的。   刘青草回家之后摔摔打打,骂骂咧咧。   因为叶桃,刘青山去劳改了,娘家人彻底恨上刘青草,已经老死不相往来。   叶栋梁这才知道叶桃生了个儿子,今天还满月。   这才有刘家村之行。   叶桃也不推辞。   孩子舅舅给满月红包,她要推辞就是不想认这个弟弟了。   老叶家她还抱有几分希望的,就只有叶栋梁。   “谢谢他舅舅,你今儿怎么没去上学?”   叶栋梁垂着头。   “去年秋天我就没去了。”   叶桃翻着柜子,想给叶栋梁找几件刘杰出带回来,穿小了的绿军装,闻言手上一顿。   大概是因为那件事,叶家彻底没钱了?   虽然因她而起,但是她并不后悔。   “既然不读书了,有没有想过将来要做什么?”   叶栋梁摇摇头。   他才今年才十六岁,虚十七,他妈已经在四处托人给他说亲了,可是他家什么也没有,这两年名声又不好,谁家齐头正脸的姑娘都不愿意跟他相看。   那些山坳里穷的只想出山的,他也没兴趣。   可是农村孩子,不读书不就是回家种地?   他还能有什么打算?   他能有什么资格做别的打算?   “我上上月去县里找叶李了。”   叶桃翻出衣裳,听了他的话,也没有过多追问。   但是叶栋梁还是想说。   “叶李跟她同学陈响在外头租了房子住,不知怎的,被陈响的妈知道了,去出租房和学校里大闹一通,学校要开除叶李。   后来叶李又跟她们学校一个老师好上了,才能在学校留下来。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假装不认识我,没搭理,匆匆跑了,我也就回来了。”   叶桃无所谓的‘嗯’了一声。   叶栋梁心里难受,又无人能说,只能在叶桃面前毫无保留。   “大姐,你说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叶桃手上轻巧的卷了个包袱。   “百姓百姓,这世上,百种人就有百种性格。   有的人觉得饿死也要守气节,也有的人觉得,先吃饭,吃饱饭才能讲骨气。   若叶李是个男人,凭她这份咬死不松口的性子,倒有可能有一番作为。   可惜没人引导她,她的坚持变成了不择手段。   不过且看吧,说不定她一路游走,能得到她想要的呢!   反正人各有志。”   前世,有叶桃的钱做底气,叶李踩着叶桃的肩膀,攀升到知识分子层面,才开始讲骨气,扬农家女跃农门的百折不屈声名。   人们看到她闪闪发光,纷纷仰慕,谁又知道她高中之前的性子?   这一世,只需要叶桃早点抽身,叶李就摔的粉身碎骨。   但是她也能屈能伸,舍得下身段。   就是不知道等她爬到更高层面,被她踩着的陈响和高中老师会不会像叶桃那样永远不会反噬。   叶栋梁沉思良久,仍旧不得解。   叶桃把手中包袱递给他。   “这是杰出之前带回来的衣裳,你拿回去穿。   还有啊,你是个男孩子,将来必然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辈子趴在土地里打滚,做个只会种田不会思考的木头桩子可不行。   不念书就不念书了,横竖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自己思考,要不要出去闯荡闯荡,找个出路。   县城市里很多地方招临时工学徒工的也有不少,只要耐得下性子,认真琢磨,干木匠的还能出个鲁班呢!”   叶栋梁接过包袱,瞥一眼外头的叶红梅。   叶桃拍拍他手。   “放心吧,我婆婆是个好的,比亲妈还好。”   说到这,叶栋梁又有些脸颊发烫。   没待多久,叶栋梁就出来准备走,照例拒绝叶红梅的留饭。   好在这回叶红梅有准备,家里有剩下的红蛋,叶红梅给装了六个叫叶栋梁带走。   叶桃在旁边劝他拿着,他才接了就走。   虽然拿了,可他还是坚持在路上就给吃光了。   绝对不给刘青草和叶老太留幻想的余地,省的再来打扰叶桃。   大姐现在过得就很好,他长这么大,没见着大姐这么悠闲过。   回到家,刘青草也懒得过问他去哪里了。   叶红山照例在屋里抽旱烟,叶老太正在偏房纳鞋底。   叶栋梁背着人,把包袱拿到自己屋里去,悄悄打开。   里头有两套七八成新的衣裳,一件军绿色,一件灰蓝色。   叶栋梁忍不住欢喜,悄悄在身上比划了一下,都是适合他的。   他记得刘杰出比他高一些,这衣裳大约是姐夫穿小了的。   下意识的捏捏衣裳口袋,里头居然有二十块钱。   叶栋梁想起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六毛钱,给壮壮包的红包,忍不住眼眶一热。 第393章 八零有悍妇50   大姐即使被家人伤透了心,可还是没有放弃他。   对叶栋梁的到来,叶红梅很是欢喜。   晚间婆媳两个吃过饭凑在一起说话。   “妈,我想去南边找找杰出。”   这番话压在心底良久,好不容易生完孩子,有机会说出来了。   叶红梅有点坐不住。   “怎么突然想着要去找杰出了?壮壮还小,又要吃奶,离不得你啊。”   叶桃也心疼孩子,可是相比之下,孩子父亲的命更重要。   “妈,我想了很久,杰出下次回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没有固定地址,咱们连给他写信都不能。   这样下去,杰出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自己有个儿子?要是——”   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是这个行业留守女人们的默契,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叶桃的担忧。   叶红梅听了也心里泛酸,要是刘杰出哪天出了意外,连自己孩子都没见过。   叶红梅左右为难。   轻轻抚摸壮壮柔软浓密的胎发。   她心疼刘杰出,也心疼壮壮。   “我听说孩子多吃亲妈奶水,身子骨好,不易生病。   左右不差这三五个月的,等孩子大一些你再去。   横竖晓云那也在奶孩子,壮壮的小表哥小树,也就比壮壮大俩月,到时候白天带壮壮去找晓云喝点奶,夜里再搭点米糊糊鸡蛋什么的,也能少受点委屈。”   叶桃想了想时间线,叹了口气。   “那就是等到入秋的时候。”   叶红梅觉得自己想的这个主意不错,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高兴的眯起眼睛,看着吃饱酣睡的大孙子,越看越喜欢。   入夏孩子穿的少,不用担心孩子着凉受冻,好带许多。   不过夏天也有烦恼。   叶红梅托娘家兄弟去城里淘了很久才买到一个蚊帐,挂在叶桃屋子里。   叶桃也不含糊,让叶红梅也到东屋炕上来睡。   既能一起用蚊帐,夜里孩子尿了帮忙递个尿布什么的,也能减轻叶桃负担。   等到入秋的时候,孩子已经会翻身坐起来,小小一只,映衬着他的名字,长得很是壮实。   原本想等天冷就走,可是又赶上秋收,叶红梅要下地,没法带孩子。   叶桃已经失去了耐心,自从收到信的每一天,叶桃都如坐针毡,度日如年。   “要不然我带上壮壮一起走吧!”   “那怎么行!”   叶红梅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叶红梅不懂,她就知道儿子孙子必须分在两处,起码要留一个在身边。   若是两人都出什么意外,她死也闭不上眼睛。   叶桃有些泄气,还是先做准备工作。   “那我去县里给壮壮拍张照片,等我走的时候带着,去给杰出看看。”   这个可以有,不过一个人,她还是不放心。   “要不,我去叫你舅舅家的表兄带你去?”   叶红梅说的是刘杰出的舅舅。   叶桃想了想。   “还是不要了,叫栋梁来跟我一起去吧!”   叶红梅想想,觉得也有道理。   刘杰出不在家,叶桃一个留守媳妇,跟亲兄弟之外的谁走得近,都容易给人留话柄。   “也成,回头我叫小娟家的去叶家村招呼一声。”   叶红梅立刻做好安排。   “不是妈拦着你,妈也疼自己儿子,可是这世道乱了上百年,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那国家不让咱们乱走,都有国家的道理,外头兵荒马乱的,大人都要注意安全,何况小孩子。”   叶桃知道叶红梅的顾虑。   虽然之后几十年她很确信,国家会越来越好,但是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叶红梅生在解放前,小鬼子都见过。   朝不保夕的日子过够了,如今能安安心心的种地吃饭睡觉,就是天底下再好不过的事情。   叶栋梁听说大姐找他帮忙,欢喜的要跳起来,第二天吃过早饭,就穿的齐头正脸来了。   叶桃使唤自己亲弟弟,也不手软。   “会骑自行车不?”   叶栋梁看着被保养的锃亮的自行车,欢喜的搓搓手。   “以前读书的时候,我们班同学有自行车,借我骑过。”   叶桃利落的把孩子绑在背上。   “那成,你骑车带我们去县城,我给孩子拍张照片给他爸带过去。”   叶栋梁应声推着自行车,带着叶桃和大外甥,小心翼翼的出发了。   拍好照片,叶桃准备带叶栋梁逛逛县城,顺便去国营饭店吃个饭。   他们这里地处三省交界,虽然隶属浙省,方言却有些独特。   县里照相馆,电影院,永远挤满人的供销社,百货大楼,粮油店,邮局,到处都是人。   难得能放下家里那一团烦心事儿,叶栋梁很是高兴,眼睛都不够用,露出了十六七岁的少年该有的朝气和笑容。   等到走累了,也到了饭点儿,两人到了国营饭店,叶桃特地挑了一处凹进去的位置坐下,背对外头,旁边有叶栋梁挡着,撩起衣服奶孩子,也没人看见。   点了两碗米饭,一盘子洋芋烧鸡块。   等孩子吃饱了,给换了尿布,满足的睡了,叶桃才拿起筷子。   叶栋梁有点不好意思,正慢慢吃等叶桃。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叶栋梁这才放开手脚,他早就饿了,更别说家里好久没见荤腥。   这会儿已经一点多,又不是星期天,饭点儿就要过了,饭店只有两桌即将吃完要走的,还有就是叶桃两人。   一顿饭吃了一半,饭店又来一桌人。   原本叶桃两人都没留意,可是听到其中一人说话,叶栋梁忍不住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有些惊住。   只见叶李小腹微微凸起,虽然不太明显,但是走路姿态和下意识护住小腹动作还是叫叶栋梁反应过来。   叶李怀孕了!   看叶栋梁脸色不正常,叶桃也微微转头瞄一眼,很快就转回去。   她怎么会在这里?   按照时间点,这会儿叶李应该考上大学了,这又不是假期,怎么出现在县城?   难道她没考上?   或者!   考上了没钱读?   叶桃挑挑眉!   他们坐在饭店凸出去的营业窗口右边的转角里,一般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到他们。 第394章 八零有悍妇51   “安心吃你的饭。”   叶桃瞪一眼坐立不安的叶栋梁。   两人慢慢平复心情,又安心吃饭。   可都不自觉的竖起耳朵,听那一桌在聊什么。   原本那男孩子还体贴入微,给叶李夹菜倒水。   叶李也娇娇弱弱。   “叔叔阿姨,你们也吃,陈响说你们最爱吃国营饭店大师傅做的红烧肉了。”   那陈响见女朋友这么夸赞他,有点不好意思,又有些得意,转手夹了一筷子肥瘦相间的肉送到叶李碗里。   这一幕简直戳陈响亲妈的眼。   “哼!”   陈响父亲倒是乐呵呵的跟叶李道谢。   “既然都休学回来了,就早点把婚事办了!”   陈响妈忍无可忍,‘啪’的放下筷子。   “叶,叶李是吧!”   叶李有点惊恐的看向变了脸的陈响妈。   陈响见女朋友被吓到,有点不高兴。   “妈你这是干嘛啊!”   话没说完,陈响就收到他亲妈的死亡凝视,尾音都渐渐弱了下去。   陈响妈也不绕弯子。   再让这个狐狸精蹦跶,家里两个男人都要被俘获了。   最了解女人的只有女人。   陈响看不透,她能不知道叶李有多惺惺作态吗?   “叶李,我知道你在高中时候跟陈响有过一段,当时我就明确表示了,我不同意。   虽然陈响并没有听我的话,还偷摸跟你在一起,可是我是绝对不会让一个婚前失贞,未婚先孕的女人进我陈家的门。”   一席话把闲的打苍蝇和织毛衣的饭店营业员都给震惊了。   陈响极不赞同。   “妈!”   陈响妈一拍桌子。   “你给我闭嘴。”   陈响顿时脸憋得通红,转头向老父求助,可陈响爸也被陈响妈管的死死的,压根不敢说话。   叶李快速泪盈于眶。   “阿姨——”   陈响妈摆摆手。   “你也别在我面前装可怜,我不吃你这套。   这一年来,你把我家陈响吃的死死的,男人那点劣根性,我心里门清,不让他得逞,他一辈子怨我。   还有,你吊着我儿子,又跟高中老师不清不楚,最后害的我儿子没考上大学,自己倒是考了个师专,你以为我会不计较吗?”   陈响也跟着想起高中时候学校那些流言蜚语,叶李一直说是宿舍那些人嫉妒她,见她搬出去住,就胡编乱造她跟很多男人有首尾,其实那些人说的男人就是陈响。   陈响当时不仅信了,还很得意来着。   如今,老妈说什么?   高中老师?   叶李惊的头皮发麻,惨叫一声:   “阿姨,我没有!”   陈响妈冷哼一声。   “有没有的,你跟我儿子第一次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落红,陈响是个生瓜蛋子不知道,我能不知道吗?”   叶李顿时无语凝噎,浑身如坠冰窟。   虽然陈响不是她唯一的男人,可的的确确是她第一个男人啊!   她哪里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落红啊!   陈响没考上大学,还偷摸拿钱给叶李上大学,这会儿听了这话,再看叶李心虚的垂下眼睛,顿时如同吞了一个苍蝇。   陈响的父亲面色也越发凝重。   原本沾沾自喜,儿子虽然没考上大学,但是儿媳妇是个大学生,也足够让他骄傲。   谁知骄傲幻灭的这么快!   “叶李!你说,我妈说的是不是真的,那男人是谁?”   叶李面红耳赤。   “我没有!陈响,我们上高中第一天就互生好感,我以为你我心意相通,可是你居然这么揣测我,在你心里,我是那样的女人吗?”   陈响妈不等陈响被打动,就摔了碗。   “还有什么好说的,一个连贞洁都没有的女人,跟我儿子谈什么心意相通。   要不要我把你高中数学老师找来对峙?”   叶李哭的满脸通红,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嵌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是个男人见了都于心不忍。   除非这个男人被她绿了!   陈响妈趁热打铁,给她当头棒喝,痛快的拍手。   “你勾搭的我儿子没考上大学,你以为我会甘心让你一个农村来的土妞踩着我儿子上位?   不怕告诉你,我等的就是今天。   等着你怀孕休学,如今学校你也回不去了,咱家更不会再给你钱上学,这个孩子,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谁的种都不知道呢!”   叶李如遭晴天霹雳,哭都忘了。   这个女人!   要不是顾忌在陈响面前保持柔弱形象,她恨不得挠花这女人的脸。   “阿姨!你这是要毁了我——”   叶李凄声哭道。   陈响妈站起身。   “是你先毁了我儿子。   我十月怀胎,辛苦养大的儿子,他哥哥姐姐个个好成绩,都因为政策没能考大学,好不容易可以考了,我跟他爸爸还有他哥哥姐姐对他寄予厚望。   家里所有好东西都紧着他,供他读书,就盼着他能考大学。   我儿子原本乖巧又争气,学习好,不乱来,都是因为你这个女人,他连大学都没考上,又被你勾搭的没有心思复习重考,还跑到市里做临时工,就是要跟你在一块儿。   就你这种货色,是个人都唾弃。”   叶李被堵的哑口无言,百口莫辩。   最让她没有底气的就是她的穷困。   若不是为了学费,她怎么也不会早早叫这些臭男人轻易得手。   说来说去,都怪自己没有好出身,爹妈没本事,她恨透了叶家村,恨透了家里的每一个人。   她迫不及待的想把自己与陈响捆绑在一起,起码等到她大学毕业,顺利参加工作。   见叶李沉默,以为她心虚,陈响倍感受伤。   他是真的喜欢叶李,一心一意扑在叶李身上,叶李要什么他都给了。   为什么会这样!   陈响恨红了眼。   “叶李,你!”   叶李透过泪光,倔强的与陈响对视。   陈响发现自己居然狠不下心去恨叶李。   陈响妈当即推一把身边的老伴。   “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们走!”   陈响爸爸起身,依依不舍的瞥一眼桌上的红烧肉,跟着陈响妈往外走。   陈响心下不忍,可是他现在不想面对叶李,也被亲妈拉扯着往外走。   叶李顿时慌了神,哭喊着追了出去。   “陈响,陈响你不能走,我今天刚休学回来,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第395章 八零有悍妇52   店里的营业员吃了一肚子瓜。   “嘶——女孩子啊,还得自尊自爱!”   另一个年长些的女人见多不怪。   “嗐,老话说的人穷志短,话虽然糙,但也不是没道理,这不就是吗?   但凡这姑娘家有钱读书,也不至于扒着这男人不放,还放下身段,叫男人得手,把个孩子种到肚子里去了!   能考上大学,这丫头就不是个笨的,没听那男方妈说嘛,农村来的,读书的钱都是男方拿的。”   年轻的营业员不无赞同。   “也是,我们那就有一家,女孩子考上大学,没钱读的,还有不少连高中都读不起的。”   “是吧?有骨气是一回事儿,可她们上不了大学,就算多奋斗二十年,也无力超过读了大学的女孩子啊!”   年轻营业员发出一声无力的感慨。   “希望有一天,我们国家的孩子不会再因为钱,读不起书吧!”   听到这,叶栋梁难掩羞愧。   他自己去年是觉得人生很没劲,主动放弃了读书。   现在想想,大姐当初不就是因为家里发生变故,要回来干活挣钱才退学的吗?   叶李虽然心不正,可若不是为了钱,以她那点小聪明,也不会这么快就走到这一步。   叶栋梁叹了口气,同时也萌生好好经营自己人生的念头。   叶桃无感。   叶李的事情多半是自作自受。   营业员的话诚然不无道理,但是做人失去了原则,就算上了大学又怎么样呢?   体面工作如何?不体面又如何?   顿顿吃红烧肉如何?一月吃一次肉又如何?   一辈子蝇营狗苟,谋划算计,却永远欲壑难填,媚上欺下,就算爬到众人仰望的高度,她也不会幸福。   成为人才或者人上人之前,请先当个人。   回家的路上,小壮壮县城半日游,早就累的睡着了。   叶栋梁骑车带着叶桃,一路上格外沉默。   到家之后,叶桃摸出钥匙开门。   叶红梅下地去了。   她不在,叶栋梁自在许多。   把车子推进屋子,放回原位。   叶桃解下背带,把小壮壮安置在炕上,又用竹子做的围栏围起来。   然后才拿着换下来的尿布准备去洗。   叶栋梁站在院子里,看叶桃洗衣服。   “大姐,你什么时候去找姐夫?”   叶桃白天告诉过他,她近期要去找刘杰出,拍照是为了带照片去给刘杰出看。   “等秋收过后就走,大概一星期之后吧。”   叶栋梁小心试探着问:   “能不能,能不能带我一起。”   他很想出去闯荡闯荡,叶家村这片狭隘的小天地,他看厌倦了。   叶桃没想到叶栋梁会有这么大胆的想法。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不失为扶持叶栋梁成长的好方法,况且她一个独身女人,没头苍蝇一样直奔秦州,连个具体地址也没有,心里还真的是没有底。   “也行,家里你自己去说,别让他们闹到我婆婆这来。”   说起家里那几个人,叶栋梁皱皱眉头。   “嗯,我知道。”   照片隔一天就可以去拿了。   叶红梅捧着壮壮的照片,越看越喜欢。   俗套的把孩子打扮的喜庆欢腾,还在脑门用筷子点了个红点。   “妈,我后天出发,您看成吗?”   叶红梅还是对外面的世界,本能的生出恐惧。   “真要去啊?”   叶桃坚定的点点头。   虽然不确定能不能改变刘杰出的命运,可是她一定要去做。   谁也拦不住她的步伐。   叶红梅心里没底。   “那你就去吧,左右热天过去了,我下地的时候把壮壮背着就成。”   叶桃知道这是强人所难。   “辛苦妈了。”   叶红梅摆摆手。   “能看见杰出成家,还有个后,我已经很满足了,自打壮壮出生,我这心里啊,每天都乐滋滋的。”   叶桃仔细谋算。   “家里今年的猪就不养了,鸭子明儿我拎去卖掉,鸡留几只生蛋勤快的就成。”   她尽量把家里活计减少到叶红梅能招架过来的范围。   叶红梅一个人生活过三年,如今不过多个壮壮,自家大孙子,又好带省心。   “成,留几只鸡生蛋给壮壮吃就成。”   叶桃点头。   “回头分了粮食您多跟人换点细粮吃,不够了咱添钱买。”   叶红梅都知道这些。   晚上,叶桃又尝试着给刘杰出写了一封信,塞进去一张儿子的照片,还是流动工程队收。   万一能到他手上呢!   准备了几天,把鸡鸭都卖掉,又把钱分几处缝在衣服里,大头存在信用社。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叶桃就起来洗漱准备,随后叶栋梁也按照约定来了。   “怎么跟家里说的?”   叶栋梁抿唇。   “说跟同学去做临时工。”   叶桃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给壮壮最后喂一次奶,看着孩子睡了,叶桃依依不舍,轻柔抚摸一下孩子的小脸蛋。   “放心去吧,晓云说了每天过来给喂喂奶。”   想到自己儿子要去吃别人的奶,这个当妈的心里居然生出一股子酸溜溜的感觉来。   顶着漫天星辰出门,叶红梅依依不舍。   “到了写信回来,找到杰出也记得写信告诉我。”   姐弟俩走了老远,叶红梅仍旧站在门口看着。   叶栋梁羡慕的回头看一眼,又转过头。   “大姐嫁了个好婆家。”   叶桃已经开始想念儿子,不走心的挤出一个笑容。   叶栋梁是真的羡慕。   他出门的时候,爹妈听说他出去找工做,几乎把想要钱写在脸上。   他痛快许诺拿了工资就寄回来,叶红山跟刘青草大手一挥就放他走了。   连细节都没有追问。   原本生活还不错的时候,家里也曾父慈子孝,一派祥和。   叶桃虽然没有去过秦州,但是去过衢城,车站操作流程都大同小异。   不过略微折腾一些。   先坐汽车到市里,再到市火车站买火车票到秦州。   二人到了市里,还没买到当天票。   好在叶桃开的探亲介绍信,买到了第二天早上去秦州的过路车。   叶栋梁原本想在火车站眯一晚,不过叶桃坚决不同意。   横竖几块钱的事情,她又不是没有,又不是花了就挣不回来。 第396章 八零有悍妇53   俩人找到车站招待所,有个洗漱的地方,舒服安全的住一宿,第二天起来吃了顿早饭,从容不迫的赶火车去了。   到了秦州,叶桃越发焦急。   原本她觉得自己离刘杰出越来越近,可真的到了秦州,举目无亲,两眼一抹黑,又觉得丝毫抓不住。   叶桃先在招待所住下,第二天去走街串巷,找落脚点。   叶桃一个哺乳期女人,哪怕没带孩子,浑身奶味和胀的有些变形的胸骗不了人。   又有探亲信,如今政策宽松,越往南边越自由开放。   他们这地儿人都是活络人,走街串巷,做手工开小作坊的,多不胜数,一直就比北方自由度高。   叶桃幸运的寻摸到一家。   胡老太太带着一个小孙子住,儿子跟儿媳妇儿是走街串巷的货郎。   每次出去起码要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趟。   老太太心思也巧,让儿子把院子隔开,分成两个独门独院的格局。   旁边一间专门租给来秦州拿货补货出货的人,锅碗瓢盆,桌椅板凳什么都齐全,一天三毛五毛的要价。   不缺租客,但是流动性大,不太稳定,像偷摸开的招待所,但是比招待所便宜多了。   听说了叶桃的事情,二话没说,一间小院一个月三块五租给她了。   顺利租了房子,   叶桃顺便打听起附近山头有没有听说要建电站的。   胡老太太听了,仔细回忆一番,一拍手。   “哎哟姑娘,你可来着了!”   叶桃顿时精神一震。   胡老太太仔细回忆一番。   “就在咱们这地儿往西十里,一整片山头,听说都被戒严了。   说是要给咱秦州建什么电站。   要我说啊,是得建电站,咱们秦州啥都好,就是电不够使,夏天的时候听说城南雪糕厂停电,你说那雪糕得化成啥样?”   叶桃压根听不到胡老太后面的话,终于有了一丝方向,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   中午跟叶栋梁住进租的房子里。   叶桃很会来事儿,当即采买糖油米面,做了一些糕点,让胡老太带着,给邻里邻居们送了些。   大大方方的介绍自己和弟弟,还说明了来秦州的原因,不管开门的人家是什么脸色,叶桃眉头都不皱一下,最后又到街道办登记了一下。   省的落人口舌,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登记的时候,有心打听工程队的事情,人家立刻心生警惕,把她敷衍过去。   叶栋梁跟在身后,学着叶桃的处事手段和交际。   等到事儿都办妥了,叶桃才带着叶栋梁回去收拾妥当,歇下了。   几天没有奶孩子,胸前胀的生疼,还时不时火辣辣的抽痛。   以前总听人说,哺乳期的妈妈在地里劳作,突然觉得胸前火辣辣的抽痛,就是孩子醒了哭闹要喝奶,赶紧往家跑。   这几天她奔波的连轴转,来不及停下来。   可只要躺下,就忍不住想孩子。   有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骨肉,牵肠挂肚,这种感觉,真的很是玄妙。   叶桃起身挤了几次奶水,才舒服些,勉强睡了。   翌日清早,叶栋梁早早起来劈柴挑水,煮了点粥,就着昨天叶桃做的糕点,吃了一肚子。   随后陆续有人家送来回礼,有的一把泡菜,有的两根青瓜,叶桃纷纷笑脸相迎,还跟人拉拉家常,算是在这落脚,有事也能有个照应了!   随后叶桃就跟胡老太敲定了两个进山的地方,装了一壶水,跟叶栋梁一起出发。   贪多嚼不烂,她又对这里不熟,每天找两个入口进去足够。   叶桃按照胡老太的指点,摸到公交站坐公共汽车,到了老太太说的八桥下,随后一直往西北走。   走了二十分钟,才算摸到山的入口,有人为踩出来的小路。   叶桃沿着山路,走了四十分钟,南边的秋老虎把两人晒的要冒烟。   带来的一壶水很快就要见底,叶桃有心还往里走,叶栋梁却有点担心。   “大姐,今日我们准备不充分,只怕等会儿有力气走进去,没力气走出来。”   叶桃抬头看天,越往密林里走,阳光越被遮的严严实实。   如果放弃这条路,今天算是白忙活了。   焉知往里走走不会遇到人?   可叶栋梁说的也不无道理!叶桃无法。   “行叭,我们先到山脚下歇一会儿,要是能找到地方补充水源,或者还有体力,咱们就继续往里找。”   果不其然,今日无功而返。   胡老太见姐弟俩垂头丧气,就猜到俩人这样找下去不行。   “要我说啊,你就去找官府,速度最快了。”   叶桃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   她尝试去找了,可人家压根不乐意告诉她。   她也知道事关重大,隐瞒是正常操作。   可是她要怎么说服对方?   说我知道我男人会被炸死,我来接他回家?   开玩笑呢?   只怕没找到男人,先被当成敌特抓起来。   越是这样,叶桃越是焦虑心累。   就仿佛你知道未来会发生巨灾,偏偏现在说出来没有一个人信你。   只能一边焦躁,一边寻找刘杰出。   一连摸了五天,也没找到靠谱的入口,倒是遇上几个村民,悄悄进山挖山药砍柴劈竹子什么的。   叶桃见状,心里估算着,应该还没有到炸山那一步。   真的运送炸药过来,必然有重重把守了。   这边叶桃日复一日进行寻找的工作。   那边在深山里安营扎寨的工程队里突然收到从边疆转送到这里的信件。   六分队队长在中午放饭的时候,看见刘杰出,忙招呼过来。   “刘工,过来一下。”   刘杰出端着饭碗,一大碗洋芋饭,上头盖着糟辣椒,一边扒拉一边往队长跟前走。   “队长,叫我有事?”   程队长从衣裳口袋里摸出一把图纸信件之类,翻找半天,才抽出两封信。   “对,这是你家里给你的信,一封寄到西北,被赵工收到了,给你转寄过来的,还有一封今天刚到。”   刘杰出大喜过望。   这些日子在山坳里标地画图,几乎与世隔绝,要不是炊事班还有饭发,他们几乎要以为自己是野人了。 第397章 八零有悍妇54   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刘杰出四下打量,连一块能放饭碗的平整地方都没有。   忙把筷子插在端饭的手里,腾出手来接信,迫不及待的就要撕开看。   程队长见他这猴急的样子,忍不住被逗乐。   “行了,我给你端着。”   说话间就接过刘杰出手里的碗。   刘杰出这才有空看信。   两封信,一看就知道隔了很久。   一封已经皱巴巴,上头就写了藏区流动工程队,刘杰出收。   另一封上头藏区改成了秦州。   刘杰出吸吸鼻子,桃桃不知道多着急,自己也少有机会给她写信。   先看那封旧的信,只说家里一切都好,大姐成功分家,家里养了家禽,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到了最后一句:   ‘你走之后一个多月,才发现有了身孕,估计五月底生产,刘杰出,你要当爸爸了。’   山坳里正在吃饭的众人只听‘嗷~’的一声惊叫。   随即就看见年少老成的小猴子刘杰出,抱着一手端着饭碗的程队长摇摇晃晃,还亲人家程队长的脑门。   噫~   众人发出一阵嘘声,一片卧槽。   没眼看!   程队长更受不了。   “差不多得了啊,哎,哎哎哎,你亲谁呐——”   刘杰出压根顾不得这些人,恨不得蹦跶到树梢上。   大声嚷嚷:   “我要当爸爸了,我媳妇儿怀孕了。”   程队长一掌拍在刘杰出的脑门上。   “这都什么时候的信了,现在指不定孩子都会爬了,你是不是傻,不知道看看另一封啊!”   刘杰出蹦跶到半空,又快速掉到地上。   “对哦,桃桃说五月底就能生,这都十一月了。”   说着神情冷峻下来,撕开第二封信,快速读起来。   第二封信很短,刘杰出先看一眼儿子照片再读信,内容却比第一封信还震惊。   叶桃三言两语交代了孩子出生的详细情况,随后重点告知,她带着叶栋梁来秦州找他了,会在老城靠近车站的附近落脚,很大可能找房子租住,不行就会住招待所。   刘杰出急的直挠头皮。   程队长凑过来一把夺过刘杰出手里的照片。   “嚯,真是个壮实的胖小子。”   众人仿佛自己收到家书一般,比过年还高兴,纷纷凑过来。   “队长,给我们瞧瞧!”   “哟,刘工媳妇儿真漂亮!   杰出,你可以啊,回家几天相亲结婚生娃,一次搞定啊!”   “嚯,这大胖小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脸福相!”   刘杰出看着信的日期,还是十几天前,那桃桃肯定早就到了秦州。   “队长!”   刘杰出撇撇嘴,眼眶都红了。   程队长见状疑惑。   “怎么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刘杰出摇摇头。   “我媳妇儿在信里说她已经来秦州找我了,你说咱这深山老林里头,她这都找了十几天,该多着急啊!”   程队长闻言也头大。   他们现在工作紧锣密鼓,上头下达的命令压的紧,根本出不去。   壮壮小朋友的照片又回到刘杰出手里。   他担忧的摩挲着照片里的母子二人。   虽然从没见过,可莫名的,看到这个孩子,他心里就生出万丈豪情和安稳。   他在这世上,牵绊越来越深。   队里日子原本就苦,更苦的是队员们的家属,坚守大后方,一个人照顾老人孩子,还要干活,操持家里,热了冷了孩子病了老人去了,男人们连句话都没有。   好不容易他们队里有个家属来探亲,必须要招待好啊!   “这样!”   程队长想了个稳妥的法子。   “补给车三天来一次,下次来就是明天。   我让车队老秦派人去打听你媳妇儿的落脚点,先知道人在哪儿,稳住她,然后再给你一天假。”   虽然刘杰出急的跳脚,可他也知道在一座城里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还是得通过上头派出人分散去找。   “队长,我媳妇儿说了,不管在哪儿落脚,她都会到当地街道办做临时流动人口登记,您可以让人到火车站附近的几个派出所托他们帮忙找找。”   程队长半信半疑。   临时流动人口登记过后,时不时有人上门突击检查,要详细告知每天的行程去向和知情人,就是怕有不法分子捣乱,老百姓怕麻烦,有觉悟自己登记的可不多。   “成!我知道了。   放心吧,派出所片儿警撒出去,街道办的大姐大妈眼睛不是盖的,找人他们最在行了。”   刘杰出哪里能放心的下,可是眼下只能如此了。   要是他自己跑出去,耽误工作不说,单凭一己之力,还不一定找得到。   这边刘杰出焦急万分,那边叶桃也举步维艰。   晚上又送走了街道办来临检的人。   叶栋梁蹙眉。   “大姐,你干啥一来就去登记啊,胡婆婆说,咱们这片来了多少住户,都没有去登记过,也没那么多事儿!”   叶桃收起晾着的衣物,叹了口气。   “你不懂。”   她把衣服叠起来。   “不仅要登记流动人口,将来可以自由流动了,还要针对外来人口办暂住证,交纳社保,这些都关系到国家对每一个片区投入的资源和人口教育医疗还有工作岗位,散步的公园,多方面统筹。”   叶栋梁不明觉厉。   “这——跟咱有啥关系。”   叶桃笑笑。   教育不到位,栋梁又打小没人教导。   “如果咱们这片流动人口多,片区派出所就会多派巡逻的往这边走,减少犯罪率。   打比方咱们这片登记了三万人,那配套的学校大约要能容纳三千个孩子,相应的医院,饭店,公交车线路都要增加。   可如果实际有五万人,分明有五千个孩子要读书,那剩下两千个咋办?   现在不给他们办学校,将来就有可能要给他们其中一些人开监狱。”   叶栋梁点头。   这种事儿如果大家都不去做,最后吃亏的还是大家。   “姐,你懂的真多。”叶桃转身进屋。   “你啊,不管什么事儿,要把眼光抬高了看,多动脑筋想。”   叶桃整理好床铺。   带出来的钱虽然还剩下不少,但是一直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总要开源。 第398章 八零有悍妇55   她这些天在外头走,也观察了许多行业。   最好做的就是走街串巷的货郎,鸡毛换糖,卖些针头线脑皮筋发卡之类。   成本低投入少,东西好卖。   其次就是吃食。   人人都要吃饭,国营饭店太正式,还要票,价钱也贵,服务态度不好不说,去晚了还抢不到。   街边卖炸萝卜丝饼的老太太生意都好的忙不过来,没道理她不行。   不过最重要的是找刘杰出,开源的事情,她可以指点栋梁去做。   说干就干。   叶桃当晚就盘算着在家门口搭两个炉灶,裹点小馄饨卖。   南方的小馄饨主要是喝汤,一碗肉馅能用很久,包起来也快,一手捏一根竹片,一手捏馄饨皮,一会儿能裹几十个。   然后早上卖一个早餐时间,过了那点儿,再出去找人。   叶桃跟叶栋梁商量一番。   叶栋梁当然什么都听叶桃的,他这次出来就是想长长见识,摆脱家里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滴汗珠摔八瓣儿,一年到头挣的不够糊口的命运。   说干就干,第二天天不亮,叶栋梁就被胡老太带着,去自由市场买肉。   自由市场原本是黑市,后来慢慢放开,如今买卖自由。   就是价格比供销社贵,不过没有票据的人还是宁愿多花些钱,到这里来买一点打牙祭。   回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叶桃已经把馄饨皮准备好了。   等肉到家,就开始准备肉馅儿,同时炸了肉皮,做了个辣椒油。   叶桃拎出屋子里的炉子,又跟胡老太借了十几个带蓝条的灰白粗陶碗,搬出两家的小方桌,另外又有一个案板临时搭的桌子,凑齐三张。   随便找了个木板,上头用烧黑的棍子写着:   鲜肉小馄饨,一毛钱二一碗,不要粮票。   馄饨小摊儿就开张了。   叶桃煮了一点,端到街坊邻里家,敲开门。   “大姐大爷,我在巷口开了一家小馄饨铺子,今儿开业第一天,您来一勺给家里孩子尝尝味儿,我那碗不够用,您拿个碗来。”   叶栋梁有点害羞,就埋头做事。   不一会儿就有街坊家里年轻人出去上班儿,顺便过来吃一碗的。   第一天,生意不怎么样,也在叶桃预料之中。   她主要目的是在这有个事情做,让栋梁锻炼锻炼。   没有什么比市井做小生意更能磨性子的了。   原本准备的材料就不多,等到早饭时间过去,也卖的差不多了,叶桃当即收了摊子。   “不要再等等吗?”   叶栋梁从没见过这么利索,说收就收的。   叶桃摇头。   仿佛想起什么,又拿起烧火棍,在木板牌子上加了几个字。   营业时间:5:30-8:30   八点多上学的上班的都走了,她也没必要为了几毛钱空守在这。   规矩要在一开始就立起来并且坚决执行,客人们一个个传开,自然有固定印象,不会跑空,也不会影响她找人。   收了摊子,叶栋梁数数营业额,高兴的眉飞色舞。   “大姐,咱们今天早上卖出去三块多钱。”   叶桃挑眉。   “唔,除去你买的肉,我用掉的面,加上炭火,成本大概一块多钱。”   叶栋梁下巴都要惊掉了。   “那也就是说咱们一早上就挣了两块多。”   他快速在心里算开了。   一天两块多,一个月岂不是要七八十块钱!   这干一个月,比得上他们养一年的猪。   叶桃见他欢喜的干劲十足,也不提醒他,这里有两个人的人工,还有刮风下雨星期天的时候,生意不会这么稳定。   不过这年头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工,农村大把人没有门路挣钱。   “今儿才第一天,都是街坊邻居来吃的多,往后生意慢慢做开了,附近居民都知道咱们这个铺子,还会有更多人,到时候可不兴天天找胡阿婆借碗了,桌子板凳也可能不够用。”   叶栋梁见叶桃收拾包裹,装了点吃喝,立刻抄起柴刀插在腰间。   “那好办,我们今儿去找姐夫,顺便砍几根竹子回来,做两把椅子一张桌子。”   这么多年,总算见叶栋梁有了小伙子该有的鲜活气息,叶桃抿嘴笑笑。   今天进山运气好的遇到一个知情人。   “工程队进了深山坳子里去了,几天都走不出来。   不过你可以在华南路那个入口等,那边隔几天就有补给车开进去,然后有人挑吃的喝的进山给工程队送去。”   再想打听补给车队是从哪里来的,人家就不知道了。   就这,叶桃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连连给人道谢。   可是她不知道补给车一般是几点过来,头两天早上去,空等到晚上也没见着车队。   等馄饨铺子慢慢步入正轨,每天早上稳定的四五十个人来吃,叶栋梁干劲十足,也敢大声吆喝买卖,招呼客人,叶桃就起了几个大早,去等车队,叶栋梁收了摊子,才会去跟她汇合。   可还是一无所获。   这日傍晚,叶桃丧气的回来,站在院子里仰望天空,繁星点点,像是她送刘杰出远行那天早晨的景象。   叶栋梁摸摸饥肠辘辘的肚子。   “大姐,咱们一定会找到姐夫的。”   叶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拨开炉子,淘米煮了点粥。   不一会儿,炉子上的米粥咕咚咕咚,散发出独特的香味,温暖又温馨。   “咚咚咚——”   外头有敲门声。   叶桃仍旧坐着没动,出神的想着刘杰出。   叶栋梁听到敲门声,从屋子里出来。   “谁啊,大姐怎么不开门?”   叶桃这才醒过神。   “你去开吧,可能是胡阿婆。”   叶栋梁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胡子拉碴,头发凌乱,风尘仆仆的男人,若不是那双眼睛有几分熟悉,叶栋梁几乎以为是个野人了。   仔细辨认一番,叶栋梁发出一声惊呼。   “姐夫?”   巨大的惊喜,溢于言表。   叶栋梁转头欢呼。   “大姐,姐夫来了。”   叶桃仍旧看着天,没有回过神。   刘杰出早已拨开碍眼的小舅子,大步冲到叶桃跟前,一把抱住叶桃,声音暗哑。   “桃桃!”   还在发呆的叶桃吓了一跳,只觉得被一双臂膀束缚住,又闻到一股子酸臭味。   “你——” 第399章 八零有悍妇56   刘杰出吻了吻叶桃的发顶。   “桃桃,我回来了。”   叶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做梦,不是臆想,不是幻觉。   “你!”   叶桃下意识搂着刘杰出的腰身,用力箍住,只觉得他浑身都臭了。   千言万语堵在心里,眼眶都泛红了,最后化成一句委屈的抱怨。   “多久没洗澡了,身上都馊了。”   旁边胡阿婆也听到了敲门声和叶栋梁的惊呼声,适时从院墙那边询问。   “桃子啊,是谁这么晚敲门啊?”   叶桃忙扬声回应。   “阿婆,是我男人找来了。”   胡阿婆笑出声。   “那就好,有什么事儿吆喝一声啊!”   叶桃拍开刘杰出紧圈着她腰身的手,又攥住温热的大掌不肯松开。   再三打量,确认真的是刘杰出。   欢快的心情从声音里透露出来。   “好嘞阿婆,您早点歇息。”   说着就去把煮好的粥端下来。   “我来我来。”   刘杰出生怕烫着叶桃,把粥锅放在灶台上。   “我烧点水给你洗洗,顺便给你炒个鸡蛋。”   刘杰出咧嘴笑。   “好,我在山里待大半年,夏天时候还能找到小溪流擦擦,现在天冷了,不怎么方便,就洗的少了。”   叶桃被他的笑感染,扬起的嘴角怎么都放不下来。   “栋梁,过来吃饭了。”   三人吃了饭,叶栋梁极有眼色,洗洗就回房睡了。   刘杰出洗了三水,搓下一层皮,才看出个人样子来。   叶桃找出一把大剪刀,找叶栋梁拿了刮胡刀片,把刘杰出修修剪剪,总算还她一个熟悉英俊的男人。   “明天再去巷口老孙那修一修。”   叶桃帮他擦干头上的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刘杰出穿着短袖和裤衩,揽着叶桃的腰肢不放。   “你写的两封信我都收到了,还有咱儿子的照片。”   说起壮壮,叶桃又想孩子了。   “我还以为你收不到,都不抱希望了,这些日子尽跑到山坳子里蹲守你们补给车,回回都落空。”   刘杰出心疼的用刚刮干净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叶桃的脖子。   “补给车队为了不惊扰老百姓,都是夜里进去的。”   叶桃红了眼眶,嗔怪的看一眼刘杰出。   一眼就叫刘杰出沦陷其中。   甚至来不及把洗澡水端出去倒掉,就按着叶桃在炕上摩擦。   猪八戒吃人参果的时候突然品出不熟悉的味道。   “这是什么味儿?”   叶桃一把推开刘杰出的脸。   “哎呀,你把你儿子的口粮给吸出来了。”   刘杰出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心头一热。   “反正那小子不在,我帮他尝尝味儿。”   “那不成,我刚来的时候胀的不行,这好不容易回奶了,再吸出来,我又要受二茬罪。”   刘杰出不情不愿。   男人对幼崽口粮都有莫名的情结。   “大姨,大侄子还饿着呢!”   叶桃险些绷不住,一脚踢上刘杰出的小腿,偏偏被这厮灵巧的夹住,抽也抽不出来。   “辛苦你,怎么想到来找我了?”   叶桃抿唇,紧紧抱着想了一年多的男人。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你会在炸山的时候遇到危险不?就是在秦州。”   刘杰出闻言,半晌没有说话,把头埋进叶桃的脖子里。   “往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对我也别说,知道没?”   叶桃摸摸刘杰出毛茸茸的脑袋,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出来,声音哽咽。   “秦州这座电站建不起来,还会死很多人,要等到几年之后,在召兴海盐重启,名字还叫秦山,核.电站。   要不你不要干了,我们回家种地也好。”   刘杰出咧嘴笑笑,眸中映出窗外的星子。   吻了吻叶桃的额头和眼角。   “事在人为啊桃桃,华夏儿女千千万,经历百年驱外敌,而今所剩寥寥。   前辈保下家园,我辈自当建设家园,振兴我华夏声威。   虽前路荆棘不断,我也当奋不顾身,一往无前。”   叶桃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她明知前方可能是死路,仍旧拦不住刘杰出的脚步。   “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小心再小心,仔细算好每一步,绝不叫悲剧重演。   国家在这种困难时期,勒紧腰带,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多钱来,外敌对我们封锁技术,敌特四处搞破坏,我们的水利农事电站铁路,都是关系到国本民生的重要工程,需要有人去建设,不是我,也会有别人。   不能因为潜在风险,就捆足不前。”   叶桃咬紧牙关,不敢让自己放松精神,生怕自己会无理取闹,嚎啕大哭。   刘杰出亲吻她颤抖的唇,撬开牙关,身体力行给她安抚。   “就是要委屈你,嫁给我这样的男人,担惊受怕。”   叶桃紧紧搂着他精瘦的腰身。   原本就高瘦的跟个竹竿一样,这些日子大抵吃住不好,受了委屈,更是精瘦几分。   翌日清晨,刘杰出委实累狠了,加上收到叶桃的信之后,一直悬着的心,这会儿才放下,睡的很踏实。   叶桃早早起来,跟叶栋梁去出摊,又让叶栋梁去自由市场多买点肉回来。   等到八点,快收摊的时候,刘杰出才起床洗漱好,出了院子。   熟悉叶桃的邻里街坊纷纷跟叶桃打招呼。   “小叶对象来啦?”   叶桃抿唇笑,脸上微红。   刘杰出一一跟大家打招呼,过来帮叶桃给人端馄饨。   叶桃麻利的给刘杰出煮了一碗。   等到八点半准时封了炉子,客人也吃的差不多,刘杰出帮叶栋梁把碗筷桌子搬进去。   叶桃喊刘杰出。   “你们队里大概有多少人?准备什么时候归队?”   刘杰出有点愧疚。   “我下午就要归队,队里有三十六人,你得自己跟栋梁一起回去,我不能去送你了。”   叶桃拎出灶上十几斤猪肉。   “谁告诉你我要回去了?”   刘杰出挠头。   “我一个月才可能有一天假期,你不回去?”   叶桃把肉洗干净,准备切丁。   “我决定了,既然你要为国效力,那我就为你效力,往后你们到哪里,我就在附近找个落脚点,这馄饨摊子都开起来了,客人越来越多,不少回头客。” 第400章 八零有悍妇57   刘杰出皱眉,有点两难。   “那家里怎么办?”   老娘一个人,还带着个孩子。   说起儿子,叶桃也心疼。   可孩子到底平平安安的,男人更让她揪心。   “家里有大姐二姐照应,壮壮多数时候都是大姐带,她家小树比壮壮大两个月,再等两年,村里会把地承包给老百姓,到时候咱妈就可以带着壮壮来投奔我。”   见刘杰出愁眉不展。   叶桃爽快的拍着胖胖的猪肉。   “你就别操心了,家里我有数,做好你自己的工作,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炸点肉酱,你带回去给队员们加餐,还有我跟咱妈琢磨出来的安全帽,在栋梁屋里,走的时候带上,能保护脑袋。”   刘杰出想起叶桃去年送他出远门时候做的肉酱,到队里没多久就被大家分抢光了。   做好了肉酱,还炖了一锅红烧肉,三人凑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吃过饭刘杰出要帮着挑水劈柴,叶桃死活不让他干。   “在山沟沟里还没苦够咋的?   我这有栋梁在,啥事儿不用你操心,去睡会儿,起来进山我送你去。   回头跟你们补给车队打个招呼,我隔两天给你们做些好吃的带进去。”   山里啥都缺,炊事班的师傅也是半路出家,做出来的饭菜勉强能吃。   有时候物资匮乏,时间紧迫,糟辣椒拌饭沾窝窝头也能对付一顿。   队员们肚子里都没有多少油水,看刘杰出瘦了一圈就知道了。   刘杰出舒舒服服的眯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满屋子肉酱香味。   对男人来说,最幸福的事情也不过如此。   在外头劳心劳力,回来之后,家里有个温柔如水的女人笑脸相迎,涤清他的所有疲倦,有舒服的被窝,温香的饭菜,要是家里那胖小子能在身边,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了。   “没有那么多玻璃罐子,给你用胡阿婆家的泡菜坛子带上,路上当心些,吃完也别打烂了,下回给我带回来,我再给你们做别的好吃的。”   刘杰出闻着熟悉的味道,无不答应下来。   “我们都好久没有闻过这么香的肉味了,真香!”   叶桃抿嘴笑。   “我这每天早上五六块钱,每月一百多,你们要吃什么都够,回头我多去市场转转,买到啥就给你们做啥,不过三十多人,供得起。”   捏着叶桃布满老茧的手,刘杰出欢喜的轻轻摇晃。   “对了,我给你买了块手表,还有雪花膏,这趟都带来了,在炕上包袱里,你给收着,还有我的津贴都在里头,拿去花。”   “早看见了。”   叶桃欢喜的很,别的倒是无所谓,就是手表最得她心。   过去没有表,天天要么问戴表的客人,要么听胡阿婆家里的座钟打点。   下午叶栋梁在家,叶桃跟刘杰出俩走到武装部后勤。   这里原来离叶桃住处只有几条街,可以说是近在眼前。   就这么点距离,他们兜兜转转,叫叶桃找了快一个月。   刘杰出把她介绍给车队队长老秦。   随后就坐上车子,准备进山。   叶桃再三叮嘱他要小心,这才依依不舍的看着车子开出大院。   刘杰出换了个精神面貌进队,顿时被团团围住。   “怎么的,回去见着媳妇儿,老枪也擦亮了吧?”   “弟妹做的肉酱,跟去年那个一样的不?”   “哎哟,这小腰,明儿跑山还能跑得动吗?”   刘杰出摸摸刺刺的脑袋,忍不住笑,一人回一拳。   “滚滚滚,你管一样不一样,爱吃不吃。”   程队长掏出一串竹编帽子。   “刘工,这是啥?”   刘杰出忙献宝一样把帽子拿过来展示。   “队长,这是我妈跟我媳妇儿在老家用竹子做的,叫安全帽。   您看,这下头有龙骨架,上面悬空一层防护罩,就算用石头敲上去,下头保护着脑袋,也能好好的。”   程队长看他拿石头砸上去做示范,下头罩着的草都没有弯,顿时来了精神。   “这东西好,可以多做点,我去申请经费跟你媳妇儿买。”   刘杰出拎过化肥袋。   “不用,这本来就是为队里人做的,一共有五十个呢,我媳妇儿说了,戴坏了一定要换一个,她有空就去砍竹子做,都是山里的竹子,不费什么钱,就是要功夫。”   众人一人拿了一个带上,纷纷对刘杰出的媳妇儿感激又好奇。   他们又不是没见过炸山被砸破脑袋失救的,可是众人根本不知道世间还有个东西叫安全帽,就算有,也生产不出来。   眼前国际上对本国技术封锁,整个国家焦化厂都没有几个,更别提生产出那么软的塑料。   有了肉酱佐饭,众人肚子里有了油水,不再怎么都吃不饱的状态,地瓜饭窝窝头都能省下不少。   送走刘杰出,还剩下一点肉酱,坛子装不下。   第二天早上,叶桃索性拿出来给吃馄饨的人调味。   谁知肉酱下的比辣椒酱还快,这一天来吃馄饨的比平时多了一半。   等到第三天早上,有不少人来吃馄饨纷纷问起。   “小叶啊,昨天那个肉酱咋没有了?”   叶桃笑笑。   “那是我给我男人熬了带到单位去的,只剩那么点儿,现在肉可不好买,这个辣油也不错啊,我还在里头加了猪肉丁和花生碎呢!”   那客人一脸惋惜。   “那小叶你家这肉酱还做不,我跟你定两瓶?”   “哎?还能这样?你家辣酱卖不?我媳妇儿说要拿回去拌面条吃,铁定好吃。”   叶桃心思活络,立刻赞同。   横竖现在人找到了,收了馄饨摊,白天在家也没事。   “那行啊,你们谁要,在我这登记,我去买了材料回来做,用罐头瓶装,辣酱八毛钱一罐,肉酱一块五一罐,周一你们来拿。”   叶桃在辣酱里头放了炸过的猪皮,每天做馄饨用的肉上头割下来的,也能吃到肉味,众人都吃到了,就是不知道是猪皮而已。   肉酱更别提了,一块一块炸过的猪肉,紧实有嚼劲,还越吃越香。   这会儿五张桌上的食客纷纷要买,动辄三五瓶的要。 第401章 八零有悍妇58   叶桃顺手用烧火棍画正字,想了想又笑道:   “我这小本经营,这么多瓶,还真囊中羞涩,买不起那么多肉,要不你们给个定金?”   众人闻言忍不住笑,笑叶桃的爽利,也笑她居然把买不起这件事儿毫不掩饰的说出来。   压根没什么不痛快,也甭说什么定金,众人当即掏钱给了货款。   能舍得出来吃早餐,多数是独居的小年轻或者双职工小夫妻,一个月两人起码七八十的工资,压根不在乎这点钱。   叶桃立刻拍拍手,进屋拿了纸笔,一页辣酱一页肉酱,放在桌上,谁要就在下头写上自己名字和数量。   玩接龙一样,叶栋梁就负责收钱。   就这样,一早上陆续有人来,陆续有人走,见着接龙本,有那从众心理,也有原本就喜欢的,纷纷提笔写上自己的名字交钱。   等到八点半收摊,叶桃拿过来数了数。   辣酱订出去六十八瓶,肉酱订出去八十五瓶。   收钱收到手软,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的叶栋梁,不用叶桃提醒,当即拿了木炭在木板上写着,预定辣肉酱。   叶桃当天就带叶栋梁去采购调料,又去玻璃厂定罐头瓶。   今天才周三,酱料出的很快,主要是罐头瓶要等。   一百多个瓶子,对玻璃厂来说是个小单子,周五就能得。   叶桃留了地址,让人给送到小院儿,这才带着叶栋梁走了。   找到刘杰出,叶桃心中大石落地,给叶红梅回了信,又说了打算先在秦州落脚的计划。   还准备等刘杰出再休息,带他到照相馆拍张照寄回去。   叶栋梁见她去寄信,跟着要去把身上的钱寄回家。   叶桃的馄饨摊无论挣多少钱,最后除去开销,预留出部分找零买菜,都会跟他一人一半。   只做酱的钱,叶栋梁自认没帮什么忙,不肯要,就这,叶桃也坚持分他两成。   这一个多月下来,叶栋梁身上有了五十多块钱,他准备寄五十块钱回去。   叶桃伸手拦住。   “你有没有想过,寄这么多钱给他们,他们会怎么做?”   叶栋梁挠挠头。   存起来呗,还能咋的?   叶桃一看就知道他不懂。   “升米恩,斗米仇,你给的多了,他们就整天只会挑轻快活干,就指着你拿钱,如果哪个月钱比以前少了,还得怪你有私心。   咱们生意现在是不错,但是谁知道往后怎么样?”   叶栋梁这才迟疑的收回手。   “那,我寄多少回去?”   叶桃翻翻白眼。   “一个临时工,一个月十二块到十八块,你在外头租房子也看见了,一个脏破小的院子一个月还要三块五,还要吃喝开销,能剩多少?”   叶栋梁瞪大眼睛。   “我可是有五十多块,就给寄十二块?”   叶桃无语。   “寄五块,剩下的你自己不会存吗?   而且他们在老家地里有粮食,自留地有菜,养几只鸡还能吃上鸡蛋。   偶尔有个头疼脑热,几毛钱看病足够了,五块都多了。   你信不信你前脚寄回去五十,他们后脚就能把叶李带回去养着,你觉得叶李知道你挣钱,会不会来找你?”   想起心思比筛子还多的叶李,若是来找他!   叶栋梁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老老实实寄了五块钱回去,叶桃还用叶栋梁的语气口述一封家书让叶栋梁寄回去。   信里一定要诉苦,在外头干活有多苦多累,还要说钱是自己牙缝里节省下来的,一定要多多描述叶栋梁的不容易。   剩下的钱,叶桃带叶栋梁去信用社开户存起来。   叶栋梁头一次有了自己的存折,欢喜的不得了,拿在手里反复翻看。   随后叶桃又去买了一些小鱼回去,清理干净,下油锅炸。   把鱼刺都给炸酥脆了,又熬了酱汁,把鱼泡在酱汁里头,等到第二天入味,刚好给车队带进山里给他们下饭。   车队人都对叶桃熟悉了,没有不佩服叶桃这份韧劲的。   程队长知道刘杰出家属打算在这落脚,也不含糊,回去就开了接收信,让刘杰出给叶桃和叶栋梁在这办理长住登记。   这一年很是特殊,北方不知道如何,南方已经开放活跃,物资渐渐丰富。   尤其他们这个省份,最多的就是手工小作坊,还有卖货郎,很快就成为全国有名的小商品集散地。   北方不少倒爷来拿货,一个手工发卡手工头花,只要心思灵巧点,做的独特好看点,拿到北方就能卖上二三毛到七八毛甚至一块多钱。   北方重工发达,但是物资单调,尤其是长江以北,花色鲜亮的东西都少。   南方农桑比北方发达多了,又有色彩鲜艳的料子,做出来的衣裳丝巾等等,压根不够卖。   叶桃的馄饨铺子还在开着,但是跟做酱料的生意比起来,馄饨铺子只能算个添头。   等到年底,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报纸广播电视新闻里,到处都在转播,就连小学生也知道有个词叫改革开放。   北方还在试探解读政策,南方已经放开手脚,遍地开花。   叶桃除了时时关注刘杰出的工程进展,就是专心手上的事业。   等改革开放,支持个体经济的消息一传出。   叶桃立刻拉着叶栋梁花了四百块钱在秦山附近居民区,靠近路口位置买下一个带小院的房子。   九月刚刚恢复工作的工商局,姐弟俩赶过去,办理了秦州第一个个体营业执照。   叶桃带着解读十一届三中全会关于改革开放,支持个体经济的报纸,走进工商局。   经历十几年的崩坏,刚刚恢复,迎来的第一个个体户,极具历史意义。   就连报社记者都捧着笨重的相机来给叶桃拍照。   叶桃落落大方,带着叶栋梁接受记者采访,把国家政策好好夸赞一番。   当天就拿到了新出炉的营业执照。   叶桃立刻叫人敲锣打鼓,把早就做好的锦旗送来,连工商局的局长都惊动了,欢欢喜喜的跟叶桃一起合影。   没多久,这张照片就出现在报纸上,叶栋梁也站在旁边。   叶栋梁欢喜的把当天的报纸买了五份保存起来。 第402章 八零有悍妇59   叶桃索性放大图片,挂在自家院子里。   有了酱料生意,叶桃也不摆馄饨铺子,跟老客户打了招呼,又带着两瓶酱,拉着叶栋梁到处去铺货。   南方管的宽松,吃食只要安全正规,那些商店很愿意尝试代卖,更别提叶桃揣着营业执照和合影报纸。   叶桃的脑子里有往后二十年丰富的调料市场打底。   用过的大料就有二十多种,有些眼下要在中药店才能买到,压根不用担心大师傅们买回去解密。   量产之后,叶桃把先前租房子给她的胡阿婆家儿子儿媳妇都雇过来。   搭着靠近火车站的便利,没有理由不利用起来。   小夫妻两个负责出去跑周边市场铺货送货,卖出去一瓶有三分钱抽成,比走街串巷的货郎一分两分钱针头线脑,鸡毛换糖挣得多,还能就近照看家里孩子。   过年前夕,叶桃送出去最后一波货,给胡货郎两口子放了个假,总算能松口气,懒洋洋的待在屋里不想动。   刘杰出也难得休息两天,今年过年,队里放几个人回去探亲,人手不够用,他也不能陪着叶桃过年。   “累狠了吧?”   叶桃浑身乏力,摸摸肚子。   “唔,你又要当爹了。”   刘杰出惊的支起身子,跪坐在炕上,生怕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的凑近叶桃。   “你刚才说什么?”   叶桃撸一把小狗子的脑袋。   “我说,壮壮要有弟弟了,我这又有了。”   刘杰出咧嘴大笑,跟个二傻子一样。   眼瞅二十二岁了,两个孩子爹,平时在外头一本正经,在叶桃这,又变成毛头小子。   刘杰出轻轻摸叶桃的胃。   “在这吗?这会儿有多大?得啥时候出来?老子总算能看着我的崽儿出生了!”   叶桃一把拍开他的手。   刘杰出一个不防备,大掌被压力打的压向叶桃的胃部。   吓的刘杰出倒在炕上,才堪堪撑住不压到叶桃。   “你干啥?吓我一跳,当心压着我闺女。”   叶桃嗤笑一声。   “就你这铁憨憨,还想要闺女,臭小子都不想认你,傻乎乎的。”   刘杰出梗着脖子歪着脑袋不赞同。   “咋的也不能否定我是孩子爸爸呀,你这肚子里的蛋蛋,我也出力了好吧?”   叶桃捂脸,哭笑不得。   “崽儿在这呢,你摸的那是我的胃,你个棒槌!”   叶桃抓着刘杰出大掌往下一挪,放到小腹上,还附赠他一个白眼。   刘杰出小心翼翼的虚搭着手,脸上露出傻傻的笑。   “嘿嘿嘿,这不是没经验么!”   叶桃被他逗乐了,忍不住揉他的脸。   “生老大的时候我都不知情,老二我肯定经常回来看,等到生的时候,争取请假守着你。”   “栋梁回去过年,顺便帮我看看壮壮和咱妈,给他们带点钱和年货。”   刘杰出一颗心被分成几块,惦记从未谋面的儿子,想念亲娘,又有些愧对叶桃。   “你不要操心那么多,自己在这好好的。”   叶桃怎么可能不操心他!她在这,就是为了给自己守住男人,给孩子们守住父亲。   “你们山里防范工作一定要做好,我现在想着,你们小心翼翼,不应该出错,肯定有人——”   刘杰出吻了吻她的唇,堵住她的嘴。   “我知道,都安排了,放心吧!往后不许再说这事儿了。”   刘杰出也觉得他们在一片连绵山脉里,防护工作很难做,容易叫人钻空子,因此武装部都已经撒豆子一样进了山里隐蔽起来。   百姓看不出来,只不过他们外松内紧罢了。   年后春夏之际,最多六月,就要破土动工,他们三十多人,在这山里盘踞了一年,又有桃桃示警,肯定没问题的。   秦山电站就应该在秦州,若是将来有能力在海盐再建一个,那也是海盐的,最好国内各地百花齐放,所有人的努力不能白费。   叶桃格外困顿,有刘杰出在身边,心里安稳的很,天没黑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满血复活,看着忙活早饭的刘杰出有棱有角越发俊逸的侧脸,突然想去犒劳一下刘杰出的同事们。   他们远离家乡亲人也就算了,大过年的,吃顿丰盛的不过分。   说干就干,叶桃拉着刘杰出出门买肉买鸡。   猪肉买了三十斤,三十多人,一人大半斤肉还是不费力的!再加六只大公鸡,回去做一锅红烧肉,一锅芋儿鸡,就两个硬菜。   下午给山里送去,因为天冷,食物放的住,现在改成五天进一次山,炊事班的大师傅就在山坳里蒸点窝窝头,所有菜一锅烩。   叶桃找了一个推车,一根扁担。   进山有路的时候推车推着两个裹了稻草保温的瓦罐,等到没有路了,再用扁担挑着进去。   刘杰出担心有孕的叶桃累着,不想让她跟着,可叶桃不放心,一定要看他顺利抵达。   等他离队里不远了,才转身准备走,刘杰出又有点不放心了,恰好遇上出去办事儿的程队长。   队长见着早有耳闻,如雷贯耳的叶桃,立刻接过担子,着重感谢叶桃做的安全帽,叫刘杰出把叶桃送回去再来。   跟在程队长身后的穆小兵紧跟着伸手接过叶桃手里,刘杰出的包袱。   “嫂,嫂子,我来拿吧!”   叶桃见这小子未语脸先红,想起刘杰出刚去她家相看那次,也是先脸红,难不成是他们队里的传统?   当初刘杰出还被她好一番调戏,忍俊不禁。   “好,多谢你。”   穆小兵脸色更红,低头不敢说话,又想说一句不用客气,还没准备好怎么说,就被刘杰出虚踢一脚。   “赶紧去吃饭,你嫂子做了一锅红烧肉,别叫那群饿狼抢光了!”   穆小兵被刘杰出踢一下,反而大方起来,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   “好嘞刘哥,那我走啦,包袱给你放在帐篷里。”   回去路上,叶桃忍不住揶揄刘杰出,跟他说起当初去叶家村第一次见面,刘杰出话都说不利索。   刘杰出也被自己蠢笑了。   “咱们队里常年四处奔走,母蚊子都没见过几只。   年轻孩子,尤其还没结婚的,多半还不如那时候的我呢!瞧瞧我,娃儿都有两个了。” 第403章 八零有悍妇60   叶桃被好胜心强的刘杰出逗得哈哈大笑。   男人就是这样,爱在这种小事上争强好胜,非要让女人觉得自己比别人强一些。   却说叶红梅带着孩子,虽然心中满足,可是真累。   尤其听说叶桃在秦州不准备回来,心里有点不满。   男人在山里干活,又不能在一块儿照应着,一个女人,待在秦州干啥?   家也不要了,孩子也不管了。   叶桃刚走的时候,壮壮闹了两个晚上,刚开始根本不愿意喝晓云的奶,后来虽然好些,可当奶奶的还是希望有亲妈在孩子身边照顾。   随即收到了叶桃的信,报了平安,叫她带孩子一起去秦州。   故土难离,叶红梅不想出去。   尤其户口土地房子,还有祖坟,都在刘家村,这里有她的根,还是算了。   叶桃不知道叶红梅的想法,但是大致也能猜到,又不是正儿八经的随jun,她这举动本就反常,哪家婆婆都不会满意。   可是心底的煎熬只有叶桃自己知道。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仿佛正在等着死神的宣判。   叶桃只能找事情让自己忙碌起来,才不会想太多。   过年那几天,她就窝在家里编安全帽,还想法子把竹片磨光滑,断成一指长,做出麻将凉席一样的背心。   等到胡货郎两口子来上班,叶栋梁也来了,还带了个出乎意料的人。   叶玲跟在叶栋梁身后,露出个脸。   叶桃好奇的坐起来。   “你怎么来了?堂婶儿舍得?”   叶玲眼眶有点红,叫了一声大姐,就抱着包袱低下头,说不出话。   叶栋梁把叶玲的事情跟叶桃大致说了一下。   叶玲去年年初就在相看人家,后来定了一家小马村的,原本年前就要出嫁。   谁知那姓马的不是个东西,一边跟叶玲定亲,一边勾搭他们村一位没有关系回城的知青,还带人私奔了。   叶玲在家被人指指点点的嗤笑,脸都丢尽了。   叶玲爹妈哥哥们去小马村大闹一场,可也不能让叶玲摆脱那些人的目光。   听说叶栋梁在外头做临时工,二话不说,收拾包袱跟着出来了。   没想到半路上才听叶栋梁说实话。   大姐都已经是个个体户了。   叶桃当然欢喜自己身边的弟弟妹妹越来越多,能跟自己亲近。   有了孩子之后,她也能理解叶红梅善待叶栋梁的心意。   将来有一天,壮壮结婚,人家来一看,壮壮外家人呢?   好歹叶栋梁一家子再加上叶玲一家子,堂婶儿一家子,看起来也热闹些。   不然咋说?   亲妈跟娘家闹翻了,一个没来?   叶桃亲自带叶玲一段时间,又把叶玲交给叶栋梁带。   叶玲也是个灵活的人,很快就上手了。   自此,小桃儿辣酱,肉酱,已经打出名气,在秦州,包括秦州周边城市都有分销。   叶桃几乎把所有利润投进去,从港城进了一批全自动设备,又在偏远一点的地方盖了厂房,开始批量生产罐装辣酱和肉酱。   销售工作有手下四人已经足够,运输则单独请人做。   虽然因为错峰供电,产量上不去,但是也比叶桃几人手工做强多了。   把手上工作分出去,叶桃就开始专心养胎,时不时留意刘杰出的动静。   刘杰出那边已经进入动土准备阶段,一切都准备的很是妥当。   选好建造地址,也能有固定住处,刘杰出基本上稳定的每星期都能休息一天,有时候忙一些,就两星期,总要回来一趟,看着叶桃的肚子一天天变大。   有时候不一定能赶上补给车,就花两三个小时走出来,第二天清晨再花两三个小时进山。   刘杰出固执的一定要回来看望叶桃,仿佛弥补了心里的一些缺憾,人生至此就圆满了。   接连几天阴沉沉,为了不让火药受潮,程队长急的嘴里起了一圈燎泡,总算赶在下雨前定下爆破时间。   在爆破平坡的前一天,刘杰出特地回来一趟,叶桃突然见着他,满心欢喜,正准备给他准备衣服洗澡洗头,却被刘杰出拦住。   他行色匆匆,门口送他来的车还没有开走,发动机仍旧启动着,都没有熄火,分明在等他。   “我就是回来看你一眼。”   刘杰出拉着叶桃,轻轻摸摸她的肚子。   感受到孩子有力的胎动,刘杰出咧嘴一笑。   叶桃敏锐的感觉不对。   “怎么了?是不是要?”   刘杰出轻轻摇头。   “桃桃,我原本不想让你嫁给我受苦,可是阴差阳错,不忍见你在家被为难。   后来你走进我心里,我越发想得到你,我知道这是我自私,跟你登记结婚的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守寡,你再嫁给别人就是了,起码我得到过。   如今我却越来越贪心,若是明天我回不来,你把孩子带好,跟他们讲讲我的故事,我不是个好爸爸,两个孩子都没来得及见面。”   早在他眼中含笑,却制止她多问的时候,叶桃就感觉到了,泪眼朦胧。   刘杰出怜惜的抚摸她的脸。   “是我对不住你,若是我平安,将来我退休了,一定长长久久的陪着你,洗衣做饭带孩子,你想做什么都行,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叶桃哽咽失声,搂紧刘杰出的腰身,生怕放手就失去了。   刘杰出顺势吻了吻叶桃的发顶。   “我家桃桃的能耐我都知道,养活两个孩子肯定没问题,就是要辛苦你一些,若有机会,将来我补偿你,若是没有机会,来世我再来找你。”   刘杰出最后用力在叶桃唇上压下一吻,转身匆匆往外走。   叶桃心慌意乱,突然想到自己最近用竹子做的竹片背心,还有编的安全帽,捧着肚子喊叶栋梁拿去给刘杰出。   刘杰出拿到东西,都不敢回头看一眼,生怕一眼就走不了。   有叶桃的提醒,他已经再三小心,一定没问题的。   整个秦州辐射到整个浙省周边,一定会有充足的电量。   等叶桃捧着肚子出来,解放车已经‘哐当哐当’的走了。   这一宿叶桃都不敢闭上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一会儿梦见前世,叶红梅捧着黑匣子嚎啕大哭,悲恸绝望,一会儿是刘杰出临别不舍留恋的笑容。 第404章 八零有悍妇61   第二天清晨,叶桃被叶栋梁叫起来吃早饭。   刚坐下,就听见地动山摇的爆破声,叶桃惊的手中粥碗都掉在地上,猛地站起来。   随着连续几声爆破结束,一如那年,叶家村后头的山里建水库的时候。   心绪平复几分,突然又传来更大的爆炸声,几乎把整个城市都惊动了,叶桃匆匆跑到屋外,就看见秦山大半个山头都被削平,半空群鸟纷飞,山里浓烟滚滚。   叶栋梁惊呼一声。   “怎么炸的这么狠?”   叶桃抱着肚子,脸色惨白,浑身如坠冰窟,踉跄着后退几步,站立不住,还是叶玲眼疾手快在身后稳住她。   “大姐,你可不能慌,姐夫不会有事的,只是平坡而已。”   叶栋梁也恨不得打自己嘴。   “姐,别担心,姐夫不会有事的,别怕,我先去看看山下什么情况。”   叶桃仿佛找到主心骨。   “快去,有什么情况一定要回来告诉我,半小时后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叶栋梁点头,转身往外跑。   叶桃坐立不安,肚子里的孩子更是感受到了母亲的肾上腺素,也欢腾的踢打叶桃的肚皮,更是让叶桃心烦意乱。   叶桃稳住心神,拿着柴刀,带上早就准备好的包袱,里头有从芹城带来的伤药,紧急处理伤口的布条绑带食物之类。   眼看二十分钟过去,她不能坐以待毙,留在这里不就为了在这种时候竭尽所能帮助刘杰出,弥补前世遗憾吗?   她还有两个孩子,都需要父亲。   她是那个上山下河,天不怕地不怕的叶桃。   没道理惧怕区区一个山包子,找不出自己的男人。   正准备出门,叶玲跟在后头拦。   “大姐,你等栋梁回来再决定,姐夫不会有事的,你这还怀着孩子呢!”   叶桃压根没工夫听她劝。   “我的身子骨好着呢,没事我也要去看一眼,见着他好好的才行,肚里这个皮实的很,放心吧!”   就在叶玲拦不住的时候,叶栋梁气喘吁吁的跑回来。   “大,大姐!”   叶桃赶紧拨开叶玲,冲到叶栋梁身边。   “怎么样,外头一切正常吗?”   叶栋梁摆摆手。   “出,出事了!”   叶桃二话不说身上扎着包袱,腰间插着柴刀,手里还有给自己的水壶。   悬在头上的刀子终于落下来,叶桃反而越发镇定,没有了往日的焦躁不安。   她一心要去山里找,一定要见到人。   叶栋梁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   “大姐,你不一定能进去。”   叶桃摆摆手。   “我带了身份证明,补给车队的人都认识我,武装部也有几个人见过我,还有,你现在立刻去厂里叫人,把所有人都叫回来,上山帮忙找人救人。”   叶栋梁头皮发麻。   “山那么大,武装部有那么多人手,咱们才几个人啊!”   叶桃瞬间转身,几乎要暴走,抽出腰间柴刀,一双眼眸瞪的要吃人,厉声呵斥。   “叫你去你就去!”   叶栋梁被从未见过的暴戾叶桃吓住,叶玲也叫叶桃镇住,拉拉叶栋梁的胳膊。   “栋梁,就听大姐的,我陪大姐进山,你去厂里叫人。”   叶栋梁不知如何是好,索性心一横,还是听大姐的错不了。   叶桃匆匆赶到山脚下,她当初买房子只在附近找,就是为了就近照顾刘杰出。   有她在,刘杰出愿意干什么,她都无条件支持,无事坚守大后方,有事她扛着。   面对戒严阻拦,叶桃沉着冷静,快速报出身份,拿出证明,并且报出熟悉的人名字。   恰好补给车队的老秦也在,看她大着肚子,有心劝她回去,可叶桃坚持,拍拍身上的伤药,一定要进去。   老秦没法子,也被叶桃这份坚持打动,这些日子相处,没人不佩服叶桃。   抬手放她进去,还叫人给她带路。   往里头走,就见整座山头都被削平,大树拔根而起,半个山头愣是变成泥坑。   众多救援人员行色匆匆的寻找。   这座山头太大,范围也大,一共三十多人,几乎都要被掀翻的山头埋了。   叶桃见着被救出来的程队长,半张脸都被炸裂,透过狰狞的伤口里能看见后槽牙,幸亏脑袋被安全帽护住,只是疼晕了过去。   叶玲吓的尖叫一声,脚都软了。   原本宛如五雷轰顶的叶桃被这声惊呼叫醒。   “不要慌!”   叶桃呢喃。   不知是说给叶玲听,还是在安抚自己。   “不要慌,杰出在等我。”   叶玲咬死嘴唇,不敢发出哭声。   叶桃递给叶玲一把铲子。   “对,不要慌,我们分头找,遇到大的泥堆,一定要刨开看看里头有没有人,快去。”   叶玲有些犹疑的伸出手。   “不要怕,他们是英雄,在等你救命。”   叶玲坚强的点头,声音颤抖。   “好!”   叶桃按照刘杰出说的,他们会在爆破范围之外一公里的位置,等点火之后,应该不会太过分散。   所以程队长在哪里找到,其他人也会在附近。   叶桃快速往挖掘救援人群走去,不等谁招呼,就开始帮忙挖土救人。   没有趁手的工具,直接用柴刀。   不一会儿,旁边就传出消息,又找到两人。   叶桃赶紧跑过去看,脚下前所未有的稳,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给她添乱,可惜找到的人都不是刘杰出。   叶桃和众人从上午忙到天黑。   中间轮流有人停下吃点东西,可是叶桃根本感觉不到饥饿,她手上快速翻动山丘一样的土壤,刨开灌木草丛大树,甚至还有无数动物的尸体。   刚开始还是蹲下身,后来是跪在地里,累狠了之后几乎整个人都趴在地里。   她每一次挖到疑似人体,就不敢用工具,改用手刨,十指皮肉外翻,血迹斑斑,根本感觉不到痛。   天快黑的时候,老秦和武装部带队队长纷纷过来劝她休息片刻,她急的眼泪都快下来了,这时候她不需要安慰,她需要的是鼓励,鼓励她坚持下去。   孩子是她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她必须给孩子们找到父亲。   就在众人都放弃劝她的时候,她又刨出一人,穿着工程队灰蓝色工作服,军绿色胶底鞋。 第405章 八零有悍妇62   叶桃欢喜的放下工具,不住用手刨。   “快来人帮忙。”   她生怕拖延太久,手下这人会闷死,原本就够久了。   几个听到声音的救援者快速围过来,三两下掏空泥土,上方放挡板防止坍塌,总算用力把人拉出来。   叶桃迫不及待的扑上去,轻轻掸掉那人脸上的尘土。   居然是穆小兵,他才二十岁,比刘杰出还小。   救援队其中一人伸手摸摸穆小兵的鼻息和脖子里的脉搏。   “已经去了!”   叶桃颤抖着手,几乎要跪地嚎哭。   她扑在泥土里手脚并用,继续挖掘。   几百人赶在天黑之前把山头都搜寻了一遍,不过找出三十人,重伤十几个,还有四个已经永远失去呼吸,压根没有刘杰出的影子。   大家都累的人仰马翻,武装部正在研究这次事故的原因。   谁也没想到这座山头原本没有这么高,下头被小鬼子挖空成为一个兵工厂,战败退走之后,匆匆炸毁入口,又挖土掩埋。   在山下掩盖的炸药炮弹是这次爆破用量的十倍不止。   如今被翻出来,整座山头都被夷为平地。   叶桃神情仓惶,她在工程队里扯了一个马灯和哨子,就往周围山坳里走去,一圈一圈的往外寻找。   眼瞅着天彻底黑下来,她突然见到前面树上挂着一人,此地距离爆炸范围已经更大了。   叶桃欢喜的跑过去,将马灯挂在树杈上,笨重的往树上爬。   十几岁的时候进山给兔子接生,时常在树上过夜,如今虽然生疏,但是技术仍在。   叶桃身上的汗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她丝毫顾不得。   爬到树上,将人弄下来。   摘下帽子擦干净脸,提起马灯才发现这人是杰出的好友向超。   叶桃摸到脖子里的镝哨,用力吹响。   远处有救援的人听到哨声立刻抬着担架往这边走。   叶桃不住挥动手中的马灯。   向超受到冲击力太大,当即晕了过去,挂到树上又被树枝扎破大腿。   幸好身上穿着竹片背心,要是扎透了上身就危险了。   叶桃帮他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不停掐他人中。   向超这才迷迷糊糊有了点意识,救援队的脚步声也能听到了。   叶桃焦急的拍着向超的脸。   “向超,刘杰出在哪里?有没有看见刘杰出?”   向超挣扎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女人满脸污垢,头发凌乱,嘴唇干裂,眼眶泛红,整个人憔悴不堪,偏偏眼眸明亮。   他挣扎着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叶桃赶紧掏出腰间的水壶,用盖子给他喂水,润湿了他的唇和喉咙。   向超虚弱的指指更往下的地方。   “他跟我,一起被炸飞,都飞往这边,我中途,被树枝挂住,他掉下去了。”   叶桃看看坡下,又看看就要到来的救援队,焦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这边,你们快点!”   叶桃晃着马灯。   等看到救援队的身影,她指指地上的向超。   “交给你们了。”   说着转身连滚带爬的往山下跑。   边跑边呼喊刘杰出的名字。   走到彻底听不见救援队声音的地方,叶桃在一处平坡上顺利捡到刘杰出的一只鞋子,上头还有她缝补过的针脚。   她欢喜的捡起鞋子,抱在怀里,只觉得离爱人越来越近。   “杰出——刘杰出——”   夜间的山风旋转着从四面八方吹来,夜莺咕咕叫唤,受到爆炸惊吓,深夜仍旧有野兽发出惊恐的嘶吼。   叶桃不住的呼喊,既寻找刘杰出,又给自己壮胆。   终于在不远处看见躺在地上的刘杰出,叶桃欢喜的冲过去,不住吹脖子里的哨子,扑到他面前,拂去鼻端的尘土,还好,呼吸还在。   叶桃快速检查刘杰出的全身,没有明显伤口,只是不知为何晕了过去。   割断他的安全帽和身上的竹片背心,   上头的救援队还没有动静,她走的太远,叶桃不停吹响脖子上的哨子。   又怕耽搁太久失救,用柴刀从树上砍下一丛两米多的分支,上面细小的枝叶柔软繁茂。   叶桃先躺上去把枝叶压的平整些,又用尽全力,把刘杰出搬到繁茂的树枝上。   解下身上的包袱,用不上的东西统统甩掉,把绷带和包袱打结成细长的绳子,一头穿过树杈底部,一头背在自己身上打了个死结,拉着刘杰出,一边走,一边吹响脖子里的哨子。   深夜的山坳里树影重重,叶桃已经失去五感,只机械的迈着双腿。   她浑身都疼,手疼脚疼,仿佛肚子也疼,喉咙干的几欲作呕,她连喝水都忘了,还不断吹着咬在牙齿里的哨子。   马灯照亮的方寸之间越发模糊,叶桃眼泪已经流干了,她只觉得仿佛有个声音在耳边告诉她。   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你肩负三条生命,不能倒下。   不知走了多久,叶桃终于听到快速赶来的脚步声,鼻端闻到了消毒酒精的气味,她脚一软,终于跪倒在地。   杰出!刘杰出!   我是不是救出你,改变了命运?   老秦带的人赶到时,叶桃整个人已经失去意识,可仍旧坚持睁着眼睛,不肯倒下。   身后的刘杰出经过医生诊断,肋骨断了两根,疼的晕厥过去。   叶玲和叶栋梁紧随其后,见到这幅场景,叶玲吓的抱住叶桃嚎啕大哭。   等叶桃再度清醒过来,是被哭声吵醒。   吵的她头疼欲裂。   她想扶额,却艰难的用尽全身力气,才动了动手指。   “桃桃?桃桃!”   这时有人拨开她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   她终于可以睁开眼睛,一双手在她肚子上用力按压。   肚子!   对,她肚子里还有孩子。   不能让人伤害孩子。   叶桃一个激灵,突然坐起来。   “大姐!”   叶玲惊喜的尖叫。   刘杰出也被叶栋梁用轮椅推着过来。   叶桃见到刘杰出,吓的‘哇’一声哭出来。   宛如童年时候受了委屈突然见到亲人。   “桃桃!”   刘杰出伤了气门,说话都艰难。   叶桃攥紧他的手。   “刘杰出?”   刘杰出虚弱的笑。   “我在。”   叶桃泪眼婆娑。   “你是活的还是死了?我也死了吗?” 第406章 八零有悍妇63   她分明记得自己已经灵魂出窍,游离躯壳之外了。   刘杰出眼中也有水光闪动。   “我活着呢,我们都好好的,桃桃!你救了我。”   叶桃欢喜的头晕目眩,很快就重新躺回去。   等到医生给她下一堆医嘱,还有四五个医生给她会诊。   等她彻底被医生宣布脱离危险,已经是三天后。   她昏迷了两天,十指包扎的像个粽子,中途一度烧到四十度,还有胎盘撕裂,需要卧床静养,随时可能早产,目前需要住院保胎。   刘杰出肋骨断了也需要住院治疗,整个工程队这次损失惨重。   电站项目被叫停,秦山也被重重包围,重兵把守,不许人靠近。   被叶桃救出来的向超好的最快,跑前跑后的伺候刘杰出,给叶桃买营养品。   他们这行寿命普遍不长,活着的人颠沛流离,死去的人永远青山埋忠骨。   穆小兵几人的骨灰如何给补贴,何时扶灵回乡,还需要协商。   劫后余生的刘杰出百感交集。   上头的命令又下来,这里有更多的工程bing和炮bing接手,他们里面有的重伤落下残疾的,面临转业或者退役。   有的轻伤养好了,继续出发参与到下一个项目里。   像刘杰出这样的,伤筋动骨一百天,批准在秦州养病,养好之后也要奔赴下一个工程里。   随着身体渐渐好转,刘杰出带着叶桃搬回在秦州买的小院。   辣酱厂里的事情已经全部交给叶栋梁和叶玲两人,有什么拿不准的,才会来打扰叶桃。   随着包产到户的试点推广,芹城也成为试点。   向阳公社积极响应上头号召,把把田地按照肥沃程度分上中下三等,按照人口比例,抽签包产到各家。   叶桃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立刻让叶栋梁回去一趟,把她又有了身孕和刘杰出受伤静养的消息带回去,劝叶红梅把田地托付给刘晓娟一家种。   原本把土地看的重于一切的叶红梅,一听这个消息,压根不用叶栋梁劝,立刻打包行李,带着壮壮跟叶栋梁奔赴秦州。   刘杰出在离家两年,长子出生一年后,终于见到了亲生儿子。   叶红梅听说儿子被怀着孕的儿媳妇从死人堆里救出来,到了目的地之后,看见叶桃只能躺着,肚子高高隆起,越发衬的人瘦成一把骨头,感激的不知如何是好。   “桃桃,你就是我们家的福星,是我刘家的恩人,妈一辈子感激你。”   叶桃摸摸已经会走路的儿子。   “妈,我是刘家儿媳妇。”   壮壮小朋友跟表哥表姐们天天厮混在一起,非常皮实。   很快熟悉了这座小院,也欢喜家中有了哥哥姐姐才有的爸爸妈妈。   他再也不用偷偷管大姑叫妈妈了。   养了两个月,刘杰出已经能做简单轻快的活,洗衣做饭,不用叶桃插手。   叶桃躺的越发艰难,到了孩子七个多月的时候,时常见红,叶红梅心中可惜,六婆不在这里。   刘家村的六婆手上很有些安胎本事,桃桃要是在家,一定能把肚子里这个安顿好,安心在娘胎里待到瓜熟蒂落。   好不容易熬到九个月上,叶桃终于进医院破水待产。   二胎受了不小的苦,仍旧是个小子,瘦瘦小小,生下来才四斤多,看着孩子哭的力气都没有,叶红梅眼眶都红了。   刘杰出终于能见证一回孩子的出生,抱着轻飘飘的次子,心中充满愧疚。   叶桃却不在意这些。   “只要人都在,总会越来越好的,身子瘦弱些,好好养着就是,总比还没出生就没了亲爹好。”   做人要知足。   叶桃很是看得开!   以后医疗技术会越来越好,人也会越来越长寿。   古时候是人生七十古来稀,等到了九十年代,新世纪,平均寿命都有七十多了。   叶红梅转念一想也是,要是搁过去,三四斤重的孩子铁定养不活,吹风感冒就能夭折。   叶红梅给二小子取了个小名叫拴住,先这么叫着。   叶桃都随她,将来孩子皮实点,上户口了再让亲爹给取大名。   如今二小子两个月长到七斤多,总算见着长肉了,叶红梅很是满足。   等到刘杰出奔赴下一站的时候,叶桃已经出月子,让刘杰出先去,她带着二小子在秦州好好养护孩子。   等二小子扎扎实实长到一岁,才带着叶红梅和两个孩子奔赴黔南。   叶桃经历一世孤苦飘零的生活,今生体会过家的温暖之后,什么都阻挡不了她一家团圆的念想。   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在一起更重要,她再也不想过回担惊受怕的留守日子。   工程队驻扎的地方荒无人烟,她就在距离荒无人烟最近的城村镇落脚。   兜里装着两瓶酱料,走到哪儿就把生意铺到哪里。   有的地方人喜欢,有的地方不喜欢。   不喜欢的地方,改良口味,慢慢打开就是。   横竖挣的钱已经足够她养活一家子,顺便隔三差五犒劳工程队,她对金钱没有更多的欲望,只要家人。   叶桃辗转搬家几次,有些地方太艰苦,就连叶红梅也心里打退堂鼓,可是叶桃坚持。   并且尽自己所能,让孩子们和叶红梅过的舒服些。   她看着工程队做出利国利民的大型工程,也看过凿山建隧道,挖到暗流涵洞,地下河流冲垮基站和人群。   还在茫茫西北,见过小战士因为高反,脸色紫蓝,最后失救而死。   见识越多,她越是不舍得放手,坚持把刘杰出并两个孩子和婆婆护在羽翼之下,艰难的辗转大江南北,维持一家团圆。   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过华夏大地,所到之处,越发繁华昌盛,歌舞升平。   可叶桃的两个孩子都不知道歌舞厅,溜冰场,电影院是什么样子。   随之发展的是建筑行业,农民工大军过境,片片高楼林立,地标建筑日新月异,一个取代一个。   华夏人民勤劳肯干的精神随着战火硝烟散去,渐渐又复苏起来。   外宾走进来的同时,带来的新的事物,新的建筑,新的学识,冲击着所有人的眼球。 第407章 八零有悍妇64   基建狂魔的雏形渐渐崭露头角,民间建筑团队不仅渐渐有能力承建一栋楼,一座桥,甚至慢慢包揽了铁路,公路,隧道,高架,方方面面。   到了82年,上头决定,将少部分精良优质工程bing,尤其是没有受过伤,体质好年纪轻的,编入集团jun,各jun种重点增加了工bing团的员额。   避免了各单位需要工程队时还要层层审批,等工程队的到来,还要磨合沟通。   大大提高工作效率,也省了经费。   工程队成员的稳定性也比现在高许多,依附一个专属团队,安全和家属生活上更有保障。   而那些受过创伤或者年纪已长的,将会面临转业或者退休,原本的工程队从上到下彻底消散于历史的长河。   刘杰出接到消息的时候仍旧精神恍惚。   “这就结束了?”   他其实不过二十五岁。   经历过西南的风霜,西北的强紫外线,断过肋骨伤过手,皮肤黝黑,脸上布满沧桑,看起来宛如三十多岁的牧民。   叶桃心疼的摸摸刘杰出仍旧看得出俊毅的脸庞。   “是。”   叶桃声音温柔却有力。   “工程队因我国成立之初一片空白,临时建立,但是毕竟独立成团,调动使用起来需要调令和磨合,诸多不便。   而且建筑行业发展飞快,与国际接轨,包容性也越来越大,人才越来越多,不再仅仅局限于工程队。”   说起来着实让人心疼,这算得上是国内寿命最短的jun种,从50年代中期到82年,一共只有二十多年,有的人为之付出了整个青春,到头来却连组织都没有了。   宛如一群孩子失去了家园,一群草原狼失去头领。   活着的人尚且还能继续寻找自我价值,那些死去的人,又当如何?   前世叶红梅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是抱着刘杰出的衣裳和勋章嚎啕大哭,彻底失去了精气神。   刘杰出接到红头文件的时候,项目已经暂停,团结一心奋斗多年,从没想过要被打散到全国各处,众人面露彷徨,人心散动,不知该何去何从。   叶桃拉着刘杰出有点颤抖的手。   “走吧,先跟我回家,孩子们等着你呢!”   两个孩子虽然过得日子比不上内地孩子,但是叶桃知道这种生活过不了几年,他们总会回去的。   如今孩子们跟父亲时常见面,不像叶栋梁,长于妇人之手。   孩子们虽然颠沛流离,没有固定的朋友,但是他们见识到了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金戈铁马,伟岸的父亲,可爱的人们,西北的黄沙,草原的牛羊,野生的骆驼群,有时候还能跟刘杰出去打猎。   如果在内地的孩子是被精心呵护的温室花朵,壮壮和拴住就是草原戈壁的野生小牛犊。   将来会感激童年的颠沛流离,帮助他们建立的坚韧性格。   刘杰出木木的任由叶桃拉着上车。   他们现在在修筑一条通往邻国的铁路,叶桃带着叶红梅和两个孩子生活在朵鲁,距离这里半天车程。   叶桃时常搭工程队的物资运输车来探望和送饭菜御寒衣物。   回去的时候,坐在空空的车栏板里,外头罩着军绿色帆布。   刘杰出仍旧没有恍过神,愣愣盯着车厢一角,眼眶有些红。   叶桃轻轻揽着刘杰出的脑袋,搂在怀里,给他安慰。   “家里两个孩子都快一个月没有看到你了,壮壮的小蝌蚪已经快要变成青蛙,拴住的画都贴满整面墙了,都期待着给你看呢。   心里不舒服,现在就发出来,到家不要吓着孩子。”   这是时代前进的步伐,谁也拦不住,过程中必然要有的牺牲,将来会有更好更专业的替代他们,但是祖国和历史不会忘记他们。   叶桃知道逼刘杰出直面现实很残忍,可是夫妻两个是家里的顶梁柱,总要有一个人保持冷静。   刘杰出侧脸贴着温暖的怀抱,终于找回几分残存理智。   他的声线有些颤抖。   “我们55年成立,无数我中华好男儿,前赴后继,被调往大江南北,有人去南越修公路,有人去海岸修防御,还有人在东风修卫星基地,我们这一支在西北西南修水利电力和铁路,我们去的地方都是荒山野岭,杳无人烟,我们与家人断绝联系,啃窝窝头,睡露天地,不眠不休不怕苦累。   黔南龙骨甸修大桥,汉之两宿没睡好,掉进灌了水泥的桥墩里,永远筑在里头,他才二十一岁。   秦州炸山,生生埋了小兵,他才二十,死前还高高兴兴的跟我说,要回家定亲。   西北修铁路的时候,高原苦寒,磊子重度高反,脸色青紫,我们眼睁睁看着他死,束手无策,他不过十九岁。   还有我们的程队长,失去半张脸,连孩子都怕他,我——”   刘杰出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还有他的妻子,双十年华,跟着他颠沛流离,把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自己却早产,十指永远扭曲,没有恢复的可能。   拴住至今身子骨不好。   叶桃轻轻抚摸刘杰出的背部。   “我知道,我都知道。”   “沙漠戈壁前线高原,我们都不怕,可是如今一下子叫我们没了组织,没了番号,我们——谁还会记得他们——”   堂堂七尺男儿,肋骨断了两根,伤了肺叶咳出血沫,都不曾落泪,如今终于痛哭失声。   西北的风沙呼啸而过,吹了千年,也吹不来东南的繁华春意。   可是工程队的人修筑了铁路,让这里人能够走出去,外面的人能走进来。   没有国外的大型钻井机,没有先进技术,千万年的苦寒之地,愣是用血肉之躯,铸就一条震惊世界的天路。   洁白的羊毛,棉花,奶源,换成钱,牧民们过得舒心,孩子们会有更好的将来,反哺家乡,建设家乡。   这里日后会一片繁华,人民因此过上更好的生活,物资富饶,吃饱穿暖,有书读,有工做。   叶桃想起九十年代风靡一时的一首歌。   不需要你认识我   不需要你知道我   我把青春融进祖国的山河 第408章 八零有悍妇65   山知道我,江河知道我,祖国不会忘记我   “祖国不会忘记他们,人民也不会忘记他们。   杰出,你必须承认,这是时代进步必须要走的路,你也要学会适应这种阵痛。   况且,你只觉得一下子失去了信仰和目标,那你知道被裁减归家的同志们,他们的父母妻儿是多么欢喜,多么高兴吗?”   道理刘杰出都懂,可是他仍旧神情恹恹。   叶桃知道他哭出来基本就是宣泄过了。   剩下的,需要他慢慢接受。   回到家,壮壮正在帮奶奶扫地,人跟扫把差不多高,挥舞的还有模有样。   拴住身子骨弱,吹风就容易感冒发烧,总被叶红梅拘着,时间长了就喜静不喜动,叶桃给他一本连环画,有时候捧着刘杰出的尺子和绘图铅笔,也能画的有模有样。   两个孩子见到爸爸都很高兴。   壮壮围着爸爸,小嘴叭叭不停的展示这些日子自己是如何当个小男子汉,帮妈妈奶奶做家务活。   拴住也欢喜,不过他口齿不太伶俐,就笑眯眯的看着哥哥表演。   刘杰出抱着两个孩子,在他们幼小又朝气蓬勃的身上汲取力量。   休息几天之后,调令下来。   对比技术工种,刘杰出毕竟经过师父推荐在首都工程学院正儿八经读过大学。   本着哪来回哪去的原则,刘杰出被调回老家所在市衢城,在衢城设计院担任建筑设计师一职。   叶桃带着孩子们最后一次搬家,从遥远的大西北,回到繁荣的东南。   西北还天寒地冻,孩子们裹的严严实实,过了秦岭一带,就脱掉层层御寒衣,孩子们看着外头鳞次栉比的高楼,干净宽广的街道,还有矮矮小小的轿车,眼睛都不够用。   脸蛋上晒出两坨高原红,因为穿得多出汗又吹风,有点小鼻涕,活脱脱的乡巴佬,一路上偶尔也遭人嫌弃,叶桃可不惯着他们,这才建国多少年,谁敢破坏民族团结上下一心?   孩子们笑嘻嘻的用崇敬的眼光看着彪悍的老母亲,一点也不受闲言碎语的影响。   回到衢城,叶红梅最高兴。   叶落归根,她终于落到根了。   小桃儿辣酱生意做的不错,叶桃手里不差钱,刘杰出单位又有分房,他在工程队八年的工龄都迁过来,行政级别已经是主任,不仅有分房,还能给叶桃解决工作。   不过叶桃并不需要。   她家庭观念极重,这些年小心养护两个孩子和叶红梅这个妈,认真照顾刘杰出所在工程队。   如今一切步入正轨,她才想起来做自己。   小桃儿辣酱在叶栋梁的手里做的还不错。   开拓的市场虽然不大,但是口碑很好。   能不好么?   坚持这么多年,不换口味,不增加新品,就连包装都是叶桃在的时候确定下来的。   用企业家的话说,固步不前,固守自封。   叫文化人来评论,这是匠心,一辈子只做好一件事。   如今叶桃来了,不好意思,匠心要先放一放。   她记得黔东南的老干妈将来会是众多男人的女神,如今让小桃儿与老干妈站在一个起点上,机会必须抓住啊!   叶桃很快把手上存的资金转活,先把小桃儿辣酱带到衢城,等大众认可,再把厂房建立起来。   她想的长远,要保证口味就要做好品控,必须在每一个用料上保证品质稳定。   因此特地成立了食品公司,无论是大料还是辣椒,甚至猪肉,都跟源头产地签好合约,详细规定品种和品质。   人手不够,大姑姐二姑姐一家子都叫出来,这年头摆摊卖水果都比种地强。   随后就是推陈出新,根据各地人口味调整辣度咸淡。   之后小桃儿果真跟老干妈一样,被消费者认可,这是后话。   却说刘杰出周日说是出去加班半天,结果回来的时候走路姿势有点不对。   叶桃对家人多关心?   一眼就瞧出不对劲,立刻给炖了鸽子汤。   “你去结扎了?”   前些日子计生部门就来找叶桃谈话,叫她去结扎,她忙的脚打后脑勺,给忘了。   刘杰出挠挠头,不好意思的挪开眼不看她。   他去结扎的时候,多少妇人看西洋景一样看他。   “你生过拴住就身子骨不好,我可不想让你再受罪。”   刘杰出知道他有今天,起码有八成都是叶桃的牺牲和付出才能成全他的成绩。   如今稳定下来,是他践行诺言的时候了。   什么事儿都不需要叶桃烦心,她只要欢欢喜喜的做好她想做的事情就成。   叶桃搓揉着刘杰出黝黑的脸庞,把嘴都给搓歪了。   “小狗子!”   无论多少年过去,刘杰出在叶桃面前还是那个会脸红的大侄子,会害羞的小狗子。   只是经过相互扶持,两人都成为彼此不可或缺的亲人爱人,另一半。   “别让我妈知道,省的她念叨。”   刘杰出叮嘱道。   叶红梅年纪大了越发爱念叨,总爱回忆过去,念叨奶奶,爸爸,还有外家人。   刘杰出也经常陪她回芹城县向阳公社,去外婆家探望。   叶家村已经大变样,叶家有叶栋梁,过的还可以。   也只是还可以。   叶栋梁早就在外成家,媳妇儿是个爽利人,把叶家老人拿捏的死死的,叶栋梁也越发有主见。   对家里只说在外打工,一月挣几十块钱,还要养家糊口。   每月给老家的不多,叶红山和刘青草只是不用再那么辛苦,真相想去找回二闺女还是不够看。   至于叶红山的二闺女,说法很多。   有的说考上大学,看不起穷爹妈了。   也有的说可能出国了呢,这几年出国热,很多有能耐的人觉得外头的月亮都比家里圆,想方设法出去。   话越传越离谱,居然还有人说叶李跑到香江去了,那边做姨太太不犯法,给有钱人当小的去了。   叶桃听了也就笑笑,过耳不过心。   人生就是不断的选择和舍弃。   当初她选择嫁给刘杰出,跟前世错过那场相亲,就活出截然不同的量众人生。   同样的,当初不顾所有人反对,坚持留在秦州,才保住完整的家。 第409章 (完结)八零有悍妇66   只要在选择之前,慎重思考,认真对待,不要等事后后悔,每个人都有选择过什么样人生的权利。   不过最好不要到她眼前蹦跶,她特别不待见娘家人,尤其是叶李。   不然的话,老娘哪怕是两个孩子的妈,仍然能打掉你的门牙,拧下你的天灵盖。   可惜天不遂人愿,真的是心有所念必有所应。   刘杰出单位时常会承接大小建筑商的设计要求,到项目上担任技术指导等。   这不,新来的一个香江商人,目前国家急缺外汇,无论是哪国的,只要手持外币,基本就能一路绿灯。   这人来衢城,正儿八经的捧着真金白银要在衢城建设一座地标建筑,在现在来说还很新颖的大型商业综合体。   原本任务派到刘杰出这里,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是几个回合交流下来,刘杰出就觉得事情有点不对。   叶桃忙完酱厂的事情回来,见刘杰出还在灯下,这几天晚上总把工作带回来,还做的不顺溜,一定有事。   叶桃通过在百货大楼认识的经理打听,才知道里头有事。   原本想找到那个香江来的商人,意外的居然先撞见陪着五十多岁男人住在饭店的叶李。   那叶李分明看见了叶桃,还冲她挑衅一笑,缺了一颗的门牙也被补起来了,白的发光。   叶桃顿时有了计较,原本想着得饶人处且饶人,有了孩子之后她就心慈手软不少,如今看少不得要刚硬一回。   只要是做生意,缺什么都不会缺竞争对手。   叶桃找到香江客商的竞争对手,衢城有名的老实业家,也是一个难缠的地头蛇。   把叶李当初写下的,承诺工作后每月给叶桃工资收入的七成作为还债的欠条,转手以两千元的价格卖掉了。   对方正愁面对上头要保护的客商,狗咬刺猬无从下口,又被不平等对待,满心愤懑。   如今叶桃打瞌睡送枕头,对方欢喜的很。   客商不能动,客商身边的小蜜总没问题吧!   听说对方还是衢城乡下人,好好的大学生,放着书不读,辜负家国培养,自甘下贱,跑去给一个能当她爹的人当枕边人。   能是什么好东西?   地头蛇算计起叶李毫不手软。   这个价钱实在是友情价,几乎相当于白送,对方不仅买下这个欠条,还承了叶桃的情,往后叶桃有需要他的地方,他自然会把这份人情还回去。   第二天叶李就急匆匆的找上门。   她被衢城地头蛇纠缠着不放,好不容易抱住的大腿也被烦的失去耐心,对她露出不满。   她被为难的没办法,这些年过的还算嚣张,以为叶桃没文化,没见识,肯定还在农村土里刨食,压根就忘了自己曾经写过的欠条。   如今突然有个对手冒出来,捏着她的短处。   就算她一次拿出五年的钱来,对方也不要,一定要每月来收她工资的70%,这分明是找茬。   她一定要找叶桃要个说法。   叶桃冷笑一声。   “我还有更狠的,听说陈响前些年过的不是很如意,一气之下跑到你高中学校刺伤了高中数学老师,被判了五年。   陈响爸妈到处找你,那个受伤的数学老师也要给你好看,你猜要是他们知道你在这里,你还有没有功夫为难我男人?”   叶李顿时被塞一嘴翔一般,脸色不能更难看了,整个人歇斯底里,疯疯癫癫。   “你这是要逼死我,逼死我你有什么好处?我已经被你毁到这个地步!”   叶桃嗤笑一声。   “我只是不再供养你,怎么,习惯了向我伸手,当我不再给钱,就成了欠你的了吗?   这些年我没有找过你麻烦,只要别来我跟前蹦跶,往后我也当你不存在。   但是你敢欺负我男人,我也不是吃素的,这只是个开始,有招数尽管放马过来,你那金主也不过带了六个保镖,出门小心点。”   在别人的地盘还敢嚣张,真不知道该夸叶李无知无畏还是该骂她蠢。   叶李脸色惨白,她已经不年轻,如果失去这个客商,她又能找谁去?   这回她是真的知道怕了。   不等叶桃再度反击,刘杰出的工作顺利交付,之后刘杰出单位应邀去给兄弟国家承建桥梁,刘杰出再度作为设计院领衔设计师,亲自带队,花费三年时间,为第三世界国家设计出了亮眼的地标建筑。   除了必要的出差,刘杰出果真如当年许诺的那样,长长久久的陪着叶桃,下班从不出去应酬,帮着照顾家里,看着两个孩子长大,让叶桃也有时间穿上呢大衣,小皮鞋,拎着小坤包,出门谈业务,做自己喜欢的事业,在谈判桌上发光发热。   之后叶桃雇佣大学生,把小桃儿肉酱卖到国外,为国家赚外汇,一度获得杰出企业家称号。   这一世的叶红梅儿孙满堂,之后甚至看到了重孙,心满意足的活到八十岁,比前世多了二十年。   叶桃也到了催婚孙子辈的年纪,她送走叶红梅的时候,叶红梅仿佛心有所感,笑眯眯的握着叶桃的手。   “桃桃,多亏你来,救了我刘家。”   叶桃脸上也悄悄爬上皱纹,眼中有哀伤,脸上却带着笑。   “妈,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叶红梅艰难的吸了口气。   “来世,来世,咱娘儿俩做母女,让杰出给我做女婿。”   刘杰出鼻子一酸。   “好嘞,妈,来世我们还做一家人。”   送走了叶红梅,叶桃也有些失了精气神。   刘杰出已经退休,天天拉着叶桃去散步,跳广场舞,去公园打太极。   壮壮已经彻底接手小桃儿辣酱厂的烦琐事,   拴住小同志,大名刘长存,却去了首都设计院。   继承了刘杰出的衣钵,继续父辈未完成的事业,沿着童年时的足迹再走一遍大好河山,观察记录父辈们用血汗生命修筑起来的一座座利国利民工程。   在刘长存同志职业生涯后期,出了一本近现代建筑工程史书上,生动详细的记录了那些几乎被历史车轮扬起的滚滚尘埃湮没的英雄们。   他们永远十几二十岁,永远活在人民心中。   看着老夫老妻,相互扶持的背影,叶桃识海里的阿蜃悄悄的退出去,把这个梦境交给叶桃来主宰。 第410章 你是我的姐妹01   回到酆都的阿蜃舒服的打了个嗝,跟在叶桃身边,与叶桃刘杰出一家共享功德,她跟着沾的光都叫她通体舒泰,灵力大胜,魂体隐隐有散发金光之势。   这时小碗引来一个女孩儿。   那女孩儿一头黄卷发,泡面一样挂在脑袋上,穿着吊带热裤,上衣低到不能再低,裤子几乎短到腿根。   阿蜃皱皱眉头。   “怎么了这是?”   小碗撇撇嘴,不好说话。   那泡面头女孩儿已经三年不说话,就是站在黄泉渡口不走,哪里也不去,谁叫也不搭理。   阿蜃长袖一拂,快速浏览那女孩儿潦草一生,荒唐又短暂。   可怜又可悲。   小碗看了只觉得姑娘不争气,阿蜃经历无数人生,却觉得姑娘也无辜。   在懵懂无知的幼年时期,没有人好好教导,助她建立健全的人格,完整的三观,和无条件的爱护。   短暂的一辈子都在求而不得,羡慕妹妹,作为妹妹的对照组。   阿蜃蹙眉想了想,索性摸摸那女孩儿的发顶,给她一点温暖,给她一个不一样的梦境。   炎阳是一个东南小城,所在城市虽然只能算得上三四线,但是因为地处长三角发达地区,百姓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邱秋就在这座小城里生活,父亲邱瑞在机关单位做行政工作,母亲林慧如今是教育部门一个不大不小的领导。   两夫妻都是农村来的,刻苦学习,在八十年代考上大学,成为含金量很高的高材生,才一步步走到今天,深信人从书里乖,对孩子要求自然格外严格。   有这样的父母,邱秋打小就被管束着,行走坐卧都要有尺度,端庄有礼,学习进步,还要去上兴趣班。   与别家孩子的兴趣班不同,林慧给孩子选的是第二外语兴趣班,还有围棋和武术。   除了是教育部门教产管理中心副主任,林慧也是一个传统女人。   她觉得女孩子学舞蹈乐器之类,容易过度注重外在。   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注重外在,就会格外在意别人的看法,为了所谓好印象,把精力放在打扮自己和漂亮衣服上,不是好事儿。   不如学一些对思维成绩有帮助的兴趣班,抑或强身健体可以防身自保的功夫。   邱秋外表沉默内向,其实内心世界丰富多样,但是她在父母面前伪装的很好,加上好成绩加持,老师在父母面前给的评价高。   因此父母对她很放心,不吝给零花钱和自由度。   所谓自由也是相对,无非是周末放她出门,晚上偶尔可以稍微晚点回来。   除此之外,她的时间都被兴趣班和学习计划占的满满的。   只有过年的时候,父母才会带她回农村老家,看望爷爷奶奶和姐姐,住几个晚上。   邱秋知道老家还有一个姐姐,名叫邱虹。   当年爸妈生下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正是刚参加工作,处在工作上升期。   小两口又懵懵懂懂,林慧一直到孕六个月,才发现自己怀孕,刚开始一直以为是胖了。   怀孕都不知道,林慧有些不好意思。   请了病假跑到老家生下邱虹,没有丝毫经验,对着稍有不满只会哭闹的孩子束手无策,只能放在老家给孩子奶奶带。   奶奶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她知道儿子儿媳都是在机关单位工作,不能超生。   可是传宗接代观念是刻在骨子里的,老太太压着不给孩子上户口,叮嘱邱瑞再生一个,因此甚至对邱虹格外偏疼。   偶尔林慧想起孩子,回去看看,被带的白白胖胖,照顾的很好,她也就渐渐歇了把孩子带回来的心思。   等到不小心怀上二胎的时候,林慧欲哭无泪,又不舍得打胎,被男人和婆婆哄着,生下了邱秋。   一看又是女孩儿,婆婆脸色难看,气鼓鼓的转身回老家了。   邱瑞倒觉得还好,横竖有两个孩子,反正他跟林慧都有退休金,对生男生女不是很执着。   但是独生女什么的,他怕将来有个万一,成为失独老人。   再如何不高兴,木已成舟,如果事情被捅出去,两口子都面临失业。   最后就是家里的邱虹成为留守儿童,在城里的邱秋,跟在父母身边。   等到上小学,面临上户口,邱瑞和林慧四处想办法运作,想把邱虹作为养女收养,写在户口本上。   可惜什么法子都用了,就是行不通。   邱虹还因此耽搁了两年,直到实在等不起,邱瑞出钱,老太太做主,邱虹的户口上在邱瑞弟弟邱祥龙名下。   彼时邱祥龙已经有两个儿子,再多一个女儿,面临罚款,都是邱瑞一手包办。   邱虹的读书吃喝,也有邱瑞按时按月打钱回去。   邱秋每年回家,都会见到这个姐姐,她有心与姐姐亲近。   可是姐姐理都不理她,跟村里一群孩子上山爬树,抓青蛙,挖红薯,点火烤来吃,都不带邱秋参与。   邱秋很是羡慕,也很是心疼姐姐,但是她们从不亲近。   林慧也对这个没怎么抚养过的大女儿心绪复杂,对孩子的穿衣打扮到学习谈吐,方方面面不满意。   可是孩子打小不在身边长大,已经错过了最好的管教年纪。   她大学毕业就经人介绍认识邱瑞,相亲成功没多久就结婚,在城里单独生活。   刚生下邱虹的时候,两个年轻小夫妻没有一点准备,什么都不懂。   小孩子的哭闹让她头皮发麻,两人束手无策,给老人养,像是甩掉了一个麻烦。   等她事业有成,为人也渐渐成熟稳重,再想跟孩子亲近的时候,邱虹只认一手带大她的爷爷奶奶,压根不与父母亲近。   甚至不搭理城里来的妹妹,有时候背着人还会悄悄掐邱秋几下,邱秋也不恼,低着头躲开就是。   邱虹的婶婶陈丽,生怕这个养了十几年的便宜女儿被林慧带走了,失去每月邱瑞夫妇给的生活费。 第411章 你是我的姐妹02   见林慧想亲近孩子失败,就开口内涵林慧,又像个亲妈训斥孩子一样说教邱虹,在林慧心上插刀,无数次想要把邱虹带走。   邱奶奶也知道小儿媳的心思,能有什么办法?   两个都是亲生的,老大过的好,老二过的不好,两个儿媳妇又不是省油的灯,只能以此为借口,让老大能多贴补一些老二。   何况老二家俩儿子,花钱的时候还在后头。   老太太时常在邱虹面前说一些离不开邱虹的话,让孩子觉得她离开奶奶就是不孝,爸妈也并不喜欢她。   邱虹因此疏远了亲生父母。   邱老太太也大包大揽对林慧两口子道:   “你们放心,我还好腿好脚的,能帮你们带好孩子,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老大也是我带大的,照样有出息,虹虹在家不会出岔子的。”   林慧没法子,只能经常买些参考书寄回来给邱虹用,希望她成绩能有所提高。   至于学不学看不看,林慧真的鞭长莫及,没有置喙的余地。   每次邱虹让林慧恨铁不成钢又有心无力的时候,林慧就会对邱秋要求格外严格,盯着成绩特别紧。   好在邱秋脑子还算灵活,学习起来不算费力。   就是被人盯着在家的时候只能捧着书本或者枯坐书房,让她有点烦恼。   有时候被压抑的喘不过气,她也会背着书包假借讨论功课的名义,约上几个好友,一起到市图书馆去写作业。   初三快要中考的时候,奶奶突然摔了一跤,中风偏瘫。   虽然抢救及时,还能拄着拐杖左手画圆右脚踢的走一走,但是已经不能做什么家务,更别说管教邱虹。   林慧这次坚持要带邱虹回城,眼看孩子都快成年了,自己生的还不能自己做主管教,这口气压在心里十几年,如今婆婆终于自顾不暇,压不住她了。   小婶陈丽也没有防备,向来爽利能干的婆婆六十多岁就倒下,家里家外少了个帮手,自然就要把压力转到邱虹身上。   林慧实在看不下去,说破天也要带邱虹走。   以前婆婆在,说要她能带好邱虹,还能看顾邱虹学习,如今婆婆自己都要人照顾,总不能再冠冕堂皇的说能管好邱虹了吧!   陈丽生怕失去这颗摇钱树和免费保姆,跟邱祥龙大闹,甚至放出话来,邱虹户口在她家,若是邱瑞两口子带走,她就去他们单位举报林慧超生弃女。   邱老太太倒下管不住林慧,同样也压不住陈丽了。   邱祥龙头大,去找哥哥邱瑞。   邱瑞左右为难。   林慧寸步不让。   “这是我的女儿,亲生父母健在,哪里有给叔叔婶婶养的道理,以前是老人帮我们带,还说得过去,现在是什么?让这么小的孩子照顾弟媳妇?   你弟弟两口子不舍得的是邱虹吗?分明是咱每月打回来的钱,你还指望他们对邱虹好,合着我这个女儿是为他们养的?”   邱瑞面子上挂不住。   这几年林慧的收入比邱瑞高一些,在家话语权越来越重,脾气也越来越大,丝毫不顾忌着在小叔子面前给他留面子,几乎要暴走。   “现在孩子都面临中考,你看家里学校的条件,小学的时候我要带城里读,你们不让,说小学都差不多,初中时候你们还是不让,说她奶奶离不开她,又说能照顾她,如今快上高中了,邱瑞你要把孩子耽误了,我跟你没完。”   不过是占据他们一张户口纸,林慧也转过弯来,当初就是被老婆婆忽悠算计了。   及至后来骑虎难下,又要工作又要照顾邱秋,再加上邱虹被教的不跟她亲近,现在孩子都十几岁了,还不弥补,难道真的白白在她肚子里出生一回?   邱瑞也明白这个道理,还是不得不跟邱祥龙几乎翻了脸,要带邱虹回城里去。   最后一向不怎么管事儿的老爷子站出来发话,他不管儿媳妇,但是儿子不敢忤逆他。   邱秋因为要准备中考,只匆匆回去探望奶奶,住了一晚之后就赶回学校了。   连续两个晚上放学回家,家里都只有自己。   邱秋放肆大胆的摸出私藏的盗版磁带,拔掉复读机的耳机,把磁带放进去,声音开到最大,顺便给自己煮了一包林慧严禁她吃的,从小区门口买的方便面。   为了营养均衡,她还在里头加了青菜窝了一颗鸡蛋。   “哦第一次我,说爱你的时候,呼吸难过,心不停的颤抖——”   邱秋洗好碗筷,听着充斥整个屋子的流行乐,摇头晃脑的进卫生间洗澡。   要是过去爸妈在家,别说情情爱爱的歌曲,就是流行乐磁带叫他们看见,等待邱秋的就是一顿狂风暴雨。   邱秋洗了个澡,也不用担心林慧说教,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漫画书,只有这种时候她才敢把漫画书借回家来看。   看完一本,熬到十一点,才顶着一头半干的长发,跑去睡了。   要是林女士在家,不好意思,十点半必须关灯。   若是发现漫画书,流行磁带之类物品存在,邱秋起码要多做五本黄冈密卷。   翌日早上,踩着点起床,三分钟洗漱穿衣,在校门口买了个面包牛奶,行色匆匆的,上课铃声响起之前走进教室。   难得的惬意自由,让邱秋看起来跟平时有点不一样。   虽然还是沉默内向,笑不露齿,但是整个精气神就是不一样,神采飞扬,眼神晶亮。   刚到座位上,同桌程颍州就探过头。   “昨晚的数学题最后一题你解出来了吗?”   邱秋放下书包,把早自习要读的书拿出来,抿嘴一笑,低声说道:   “没写,快把你的给我抄一下。”   程颍州无奈,翻出自己的试卷。   “英语物理要不要?”   邱秋毫不客气,翻出自己空白的英语物理卷。   “物理你帮我抄,谁先抄完,谁抄英语。”   程颍州伸手把邱秋的数学卷也夺过来。   “都给我吧!老师没来,快点吃早餐。”   邱秋顺势而为,特别听劝,交出数学卷,就竖起英语书,在一片早读声中吃早餐。 第412章 你是我的姐妹03   前排的袁思思也扭头凑过来。   “辣条吃不吃?”   邱秋赶紧勾勾手指头。   面包裹着辣条,这种一年也没机会吃几次的早餐,能偷摸吃到实在太爽。   有两个好友打掩护,邱秋的叛逆神不知鬼不觉。   到了放学时间,走读生可以回家了,住校生还得上晚自习。   邱秋爸妈为了孩子教育,在学校附近买的房子,房龄虽然老,但是方便,走路五六分钟就到了。   程颍州和袁思思同桌程立送两个女孩子到巷口才各自分开。   袁思思跟程立挥手告别。   “别看啦,人都走远了。”   袁思思冲邱秋皱皱鼻子。   “真的不要去我家写作业吗?我妈说让我带你回家吃晚饭。”   邱秋轻声道:   “不去了,我爸妈明天应该就要回来了,我今晚要把家里打扫一下。”   袁思思撇嘴。   “自由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   邱秋眯起眼睛笑。   “快回去吧,我也回家了。”   背着书包,走过的步伐都像尺子量过,不急不慢的往家走,经过楼下小超市,跟老板娘小王打了个招呼。   小王递给她一个袋子。   “喏,今天的晚饭。”   邱秋双手接过袋子,轻声细语,极有礼貌。   “谢谢王阿姨。”   小王正在叠纸盒,手脚麻利,笑的时候露出微微外龇的龅牙。   “林老师在我这存了三天的饭钱,他们明天回来啊?”   邱秋点点头。   “她单位工作忙,最多只能请三天假。”   跟小王告别,邱秋老老实实的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认认真真的跟对门邻居问好。   等到进屋关上房门之后,才原地蹦跶两下,甩掉书包,踢掉鞋子,甩开校服外套和裤子,穿着短袖短裤,打开冰箱冷冻层,早上走的时候放进去一盒酸奶,这会儿就是现成的酸奶冰棍。   歪歪扭扭的踩在沙发上,一边用铁勺挖冰酸奶吃,一边跟着流行乐摇头晃脑。   吃完一盒冰酸奶,扔掉盒子,满足兴奋的时候还来一个后空翻落地劈叉。   邱秋觉得这种日子逍遥快活,简直千金不换。   明天老林老邱都要回来,林女士绝壁要检查她的作业。   今天的作业不能再指望同桌抄了,就算程颍州模仿她的笔记再像,老师都分辨不出来。   林女士还是能根据落笔力道辨认出不是出自她的手。   邱秋乖乖写作业。   要中考的孩子一点都不比要高考的娃儿轻松多少。   好歹高考还分文理科,初中孩子更命苦,政史物化还有实验,一个都不能少。   每门一张试卷,每天五张卷子打底,林女士还不满足,她做过的黄冈密卷,疯狂英语,亮点学霸,摞起来比她人还高。   等到天黑透了,总算做完所有作业,邱秋伸了个懒腰。   她毫无睡意,托着腮看向窗外,只考虑了几秒钟,就快速起身翻衣柜。   林女士对她的掌控密不透风,就连她内裤的颜色都要经过林女士点头。   所有衣服,一律中规中矩,不得贴身,不得露出肩膀,严禁露出线条的衣服和花里胡哨的颜色。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邱秋翻出一件初一之前还没发育时候穿的吊带小背心,外头搭了一件开衫,却故意把纽扣扣错,改成斜肩,露出一边肩带。   用印花贴纸在肩头贴了个仿纹身,最后把以前的一条宽松的牛仔裤剪短,改成热裤。   头发扎成半丸子,下面披散在肩膀上。   看着还是有些寡淡,一脸稚嫩。   邱秋脑筋一转,跑到主卧里,摸出林女士的口红,给自己厚厚涂上一层,又把眉毛描粗。   脚上偏偏穿上一双帆布鞋。   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人有些陌生,却让邱秋兴奋不已。   从存放压岁钱的储蓄罐里,摸了一张百元大钞,一把钥匙,装在热裤兜里,手上什么都没拿,邱秋跑出家门。   他们学校旁边没多远就是古街,炎阳的热门旅游景点,从家里走过去,不要二十分钟。   晚上正是人多的时候,走到街尾,就是酒吧一条街。   这里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邱秋在吧台要了一杯果啤。   吧台小哥看她一眼。   化着浓妆,穿着清凉,还有纹身,虽然不太看得出年纪,不过现在小姐姐都喜欢装嫩。   况且果啤基本没啥度数。   顺利的喝上小酒,邱秋像是偷到粮食的小老鼠,欢乐的捧着下巴,随意打量酒吧的客人和酒保。   有人谈情说爱,有人肆意大笑,还有歌手弹着吉他,在唱老狼的情歌。   也有的年轻人,顶着五颜六色的头发,还有暴露狰狞的纹身。   没一会儿轻柔的歌曲变成了激烈的鼓点,邱秋惬意的悠着腿,跟着节奏轻轻晃动身体。   众人纷纷起来嗨皮,花手摇起来,扭着腰肢,跳起贴面舞,还有的似乎是情到浓时,情不自禁,搂着热吻。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带上浓妆面具,谁也不知道谁在生活里是什么样。   这时候邱秋仍旧坐在吧台,年轻生嫩,显得格外突兀了些。   方才那五颜六色头发的杀马特正在搜寻目标,一眼就看见吧台前的倩影,香肩微露,勾人的紧。   杀马特眸光一亮,抬脚就往这边挤过来。   邱秋无知无觉,摇晃着泡沫已经没有那么丰富的果啤。   突然觉得大人的世界也不过如此,林女士还对此严防死守,完全没有必要嘛!   还有那些琼瑶电视剧,你爱我,我爱他,他又爱她。   林女士生怕带坏孩子,每当新闻过后播放到连续剧,就催邱秋进屋看书,或者洗漱睡觉。   可越是防的紧,她越好奇啊!   私下里她可是把席绢琼瑶都翻了个遍。   将剩下的果啤一饮而尽,邱秋起身准备走人。   就在这时,一只火热的手拍在她裸露的肩头。   邱秋一个激灵,一把甩开对方的手,转头冷冷盯着对方。   那杀马特不防备花果朵儿还带刺儿。   “哎哟,还是个呛口小辣椒。”   邱秋戒备的查看出口到这里的距离,如果这人找事儿,自己有多大把握放倒对方。 第413章 你是我的姐妹04   若是起了冲突,速度一定要快。   她对这人有印象,应该还有同伴。   杀马特见邱秋不吭声,仿佛被吓到了,越发得意。   就喜欢这种没见过世面,看见他的造型就被吓的哇哇哭的小姑娘。   “小妹妹,一个人多无聊啊,跟哥哥走,哥哥带你见识见识更多好玩儿的地儿去?”   邱秋后退一步,转身就要走。   “不了,我要回家了。”   杀马特急眼了,上手要抓邱秋的手臂。   邱秋一个反手拧住杀马特的手腕到背后,杀马特觉得腕骨几乎要断了,疼的嗷嗷叫。   “踏马的兄弟们给我抓住她。”   那边舞池里几个男人顿时涌了过来,更有个嚣张的一把将桌上的酒都掀了,惹得众人一阵惊呼。   邱秋见状,伸手从吧台摸到一个啤酒瓶防身,一脚踹在杀马特尾巴骨上,将他踹向那些兄弟。   酒吧看场子的谢韬原本早就留意到这个一看就知道未成年的小女孩进来。   不过他们这里靠近学校,原本就做一些高中生的生意,他自己也是高中没毕业就在这看场子,一待三年。   只要不是一眼未成年,也没有那么令行禁止,谁还能要求各个出示身份证咋的。   况且那姑娘虽然打扮的火热,但是来了之后只喝果啤,又规规矩矩。   没想到他就去洗手间放个水的功夫,这丫头就引起战斗,要砸他场子,气的他惊觉看走眼。   “住手!住手!”   邱秋也想住手,可是这些人一看就不像能听老板话的人,一个个横眉怒眼,气势汹汹要来抓她。   在林女士的高压之下,武术是唯一能发泄的途径,邱秋习武多年,哪能让他们得逞!   一个酒瓶子放倒冲在最前头的,紧接着跳上一米多高的吧台,绕开群敌,三两下跳到离门最近的高圆桌上,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出了门。   那几个黄毛倒也罢了,都是十二中的小混混,就等高中毕业证拿到手,出去打工。   谢韬对他们的底细门儿清,不愁找不到他们。   可这野丫头是什么来路!   就这点功夫,酒吧里一片狼藉。   吧台上各色玻璃杯东倒西歪,还有的碎的一塌糊涂。   好多客人点的酒放在圆桌上被踢倒,引发尖叫不断。   谢韬让手下人抓住那群杀马特,自己跑出去捉那个野丫头。   把酒吧砸的一团糟,要不是谢韬对同行了解的比较透彻,他都要以为是竞争对手派来砸场子的了。   外头行人散了不少,只宵夜店里还有附近其他酒吧里歌舞升平。   邱秋没有沿着主街道跑,从隔壁宽窄巷子旁边,四通八达的小路溜回家了。   要论熟悉,没有人比她对这里更熟悉了,小时候吃完饭散步,就隔三差五往这边走。   一口气跑到家,已经快十二点。   邱秋洗掉妆容,把衣服塞进衣柜,那个被剪坏的热裤当然是进了垃圾桶,明天早上带下去丢掉。   确保万无一失。   邱秋钻进被窝,回想刚才惊险刺激的一幕,忍不住无声一笑。   估计酒吧老板要哭。   最近还是夹起尾巴,老实做人,别往古运河街那边走了。   这一天邱瑞和林慧就要回来了,邱秋小同学胡天胡地的日子宣告结束。   检查一番家里没什么惹骂的地方,邱秋带上一大包垃圾,背着书包去上学。   从乡下赶回来的邱瑞和林慧两人脸上都不好看。   昨晚确定了要把邱虹带回来之后,不仅邱祥龙脸上不好看,陈丽也指桑骂槐,撵鸡打狗。   要不是晚上没有车,林慧恨不得连夜赶回来。   邱虹也渐渐大了,知道谁是自己亲妈,收拾了书包和衣服,一言不发的跟在两人身后。   原本林慧还在计较这都初三下学期了,转学会不会对孩子不好。   如今都已经撕破脸,邱虹留在这只会遭罪,林慧硬着头皮,把孩子带走了。   明知道转学手续繁琐,对孩子也不一定好,林慧还是铁青着脸,帮邱虹收拾衣服。   邱虹心里惴惴不安。   婶婶说话越来越难听,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婶婶无限放大,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撅个屁股,也要被含沙射影的嘟囔。   以前奶奶好好的,还能护着她,奶奶一倒下,婶婶就越发嚣张。   这两天家里的争执,她也有所耳闻。   林慧已经跟陈丽说了要带她走,万一林慧要等她中考过后再来接,那中考之前,她的日子肯定生不如死。   可就这么离开学校,跟爸妈回城,城里的学校会要她吗?   城里学校的同学都好相处吗?   她还没来得及跟小姐妹告别。   不知道那个城里的妹妹会不会嫌弃她是农村来的。   邱虹想到这些,梗着脖子,昂首挺胸,一脸倔强。   轮不到城里孩子嫌弃她,她还嫌他们娇气呢!   邱虹还记得小时候在田里跟小伙伴烤东西,见邱秋跟在身后一脸艳羡,一时心软,顺手烧了个玉米给邱秋吃,邱秋愣是不给面子,嫌烧黑了不敢吃。   终于到了炎阳市里,林慧本就很生气,早上饭都没吃,这会儿怒气加上饥饿,更是一肚子火。   邱瑞虽然从中和稀泥,可到底也生气弟弟不给面子。   眼下林慧不想说话,邱虹这个实际上的女儿,户口上的侄女更是没怎么相处过。   记忆中邱虹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一双手都数的过来。   明明是最亲的三人,居然从早上到中午回家,一句话都没说。   好不容易到家。   林慧检查一番冰箱里,指派给邱秋吃的牛奶水果之类,都被她吃了,还补充了一点新鲜蔬菜,没有什么泡面零食之类的垃圾食品。   还好还好。   想到听话的邱秋,林慧心里气顺了些,总算还有一个是省心的。   煮了一锅面条,一人吃了一碗。   邱虹其实早就饿了。   她在村里跑来跑去,平时又要干活,食量大,肚子里没啥油水,这一碗面条压根不够垫底。   可是看邱瑞和林慧都放下碗筷,邱虹不敢反驳,肉疼的看着林慧把锅里剩下的面汤倒掉,洗刷锅碗。 第414章 你是我的姐妹05   胃里舒服了些,林慧才有功夫想别的事情。   “虹虹学校的事情,我先去跟领导打个招呼,在秋秋班上办个借读,等老家那边学籍档案调过来,才能在这边中考。”   以林慧如今的职务,为邱虹办理转学,压根不费什么事儿,尤其还在义务教育范围,本身就归教育部门管。   可问题出在,以什么身份给邱虹办理转学。   法律上,她不过是邱虹的大伯母,还得监护人写个同意书。   这件事林慧在老家的时候提都没提。   她敢用天灵盖保证,只要提了这个要求,陈丽就要她掏钱。   横竖这东西只有上头要看,回头叫邱瑞写一个就是。   她就不信,邱祥龙还能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去学校闹咋的!   邱瑞心烦的摸了摸口袋,烟都抽完了。   “行,就按你说的办。”   说着,职业病附体,又开始对邱虹打官腔。   “虹虹,爸爸妈妈虽然因为很多不得已,把你放在老家,一直想把你带在身边,却没能成功。   但是你要相信,爸爸妈妈是在意你的,你也要好好学习,跟你妹妹好好相处,在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邱秋,她成绩还不错。   在生活上,你有什么不适应,也要跟我们说出来,爸爸妈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们要多沟通,对你对我们当父母的,都好!”   邱虹垂着头,没说话。   她想说,她没吃饱!   只怕说出来,又给他们添麻烦。   刚才那一把面条似乎是挂面袋子里最后一把,冰箱里好像也只有一点蔬菜。   不知道那个水果,她拿来吃,会不会挨白眼。   邱虹心里小九九不断,面上却沉寂如水。   林慧看着这个跟她差不多高的孩子,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过,就觉得闹心。   “行了,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家里一共三个房间,我跟你爸一间,你妹妹一间,还有一间虽然放了书桌书架,但是还有一张折叠床。   你看是跟邱秋一起睡,还是睡书房,喜欢哪个自己选。”   邱虹几乎不用思考,立刻脱口而出。   “我睡书房。”   邱瑞不着痕迹的皱皱眉头。   他自诩有身份,需要一个书房读书看报,帮领导写写发言稿之类。   按理说邱秋卧室大,又朝南,姐妹俩要是住一个卧室多好。   要是觉得不自在,换个上下铺嘛!   书房多不合适?朝着北面,房间又小。   不过邱虹难得开口提要求,邱瑞再多意见也不可能说出来。   林慧也懒得在这点小事上纠结。   “行,那你把行李拿到书房去吧,晚上有时候我跟你爸需要进去找点书,写些东西之类的,平时都是你用。   回头我再去买个布衣橱放在书房,给你放衣服。”   邱虹一听书房还有这作用,又有些后悔了。   她想要一个属于自己,关上门就没人打扰的小天地。   要是在书房,晚上还要提心吊胆,他们随时会推门进来,甚至写作业的时候,这俩人就坐在书桌前看书。   那酸爽!   简直不比被老师围在办公室做题差什么。   要不让她睡阳台?   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   邱虹认命的起身拎包进书房。   改口是不可能改口的,爸妈都叫不出口,提要求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邱虹把装着衣服的包裹,往床底下一塞。   林慧见了,皱皱眉头,顺手给拉出来。   “衣服要舒展开,叠平整或者挂起来,不然临时要穿的时候,皱皱巴巴,叫人看着不端庄。”   邱虹听了,后脑勺发紧。   只见林慧一双保养得宜的大手,三两下拆开她的红蓝白格子包,将里头被她捆成枕头一样的衣服扯出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林慧眉头能夹死苍蝇,重点把邱虹春夏衣服拿出来看。   要么就破破烂烂,要么就花里胡哨,街上十块钱三件的文化衫。   裤子里甚至还有洗的发白的校服裤。   邱虹涨红了脸,几乎要哭出来。   林慧索性把冬天的衣服一股脑全倒出来。   左右翻看,基本没有几件能穿着走出去的。   “这都哪里捡来的?我每趟回去给你买的那些衣服呢?”   邱虹抿了抿唇。   “被舅舅家的表妹拿走了。”   林慧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舅舅家哪里有表妹?”   她兄弟家就一个儿子,今年才十岁。   话说完,再看邱虹一脸难堪,她也反应过来。   “陈丽欺人太甚!她兄弟是你哪门子舅舅,往后不要叫了。”   邱虹别开头,移开视线不看林慧。   再怎么不承认,她到底在陈丽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身边没有给她打样的成年女性比照着模仿,她可不就把目光放在陈丽身上么!   看着陈丽抱着两个堂哥亲,她也羡慕啊!   小时候还被村里人撺掇着喊陈丽妈妈,结果被陈丽毫不留情的撅回来,她还委屈来着。   后来邱瑞和林慧年年回去看她,要插手她的生活,她才慢慢看明白谁是亲妈。   虽然对着林慧别扭的叫不出口,但是她再也没有喊过陈丽。   有时候一个屋檐下相处,不得已要喊陈丽,邱虹就喊婶婶。   陈丽这人,喊妈的时候嘚瑟,非要拿乔,把邱虹撅回去。   喊婶婶,她又不得劲,每次听见,就一脸不痛快。   林慧气的心口疼,三两下把邱虹带上来的衣服,一股脑塞回袋子里。   “走,这一包扔了,现在带你买衣服去。”   说着拎着包,拿起这一堆衣服,就要往外走。   邱瑞在客厅听见了一星半点,陈丽的确做得过分,可他也不能火上浇油,只得保持沉默。   看见林慧气鼓鼓的穿鞋子出门,邱虹木楞的跟在后头,邱瑞觉得他要不说点什么表表忠心,只怕今晚这怒火还得烧到他身上。   “身上钱够不?我皮夹子里头还有钱。”   林慧一个眼神都没给邱瑞,拎着袋子就往外走。   邱虹有些忐忑,别她刚来,这两人就因为她吵架吧?   一旦陷入争吵,还有什么理智?   到时候肯定把枪口对准她!   台词她都能脑补出来。 第415章 你是我的姐妹06   在老家时,小婶就时常这么抨击她!   “都怪你,要不是你这个外来的,我们一家子和和美美多好!”   邱虹惴惴不安,等在门口的林慧失了耐心,给她一个眼神,她立刻心一横,换了鞋子跟上。   林慧看见她换鞋子的时候,里头露脚趾的袜子,更是心烦意燥。   她怎么能不心疼自己生的孩子,这些年在乡下不知受了多少委屈,想起这事儿,她就整夜睡不着,成了一块心病。   可要她承认是自己年轻不懂事时候被婆婆妯娌算计,这种蠢的没边儿的错误,不如给她一刀来的痛快。   邱虹的现状越艰难,她就越来气,不能气自己不对,只能把这怒气转嫁到婆婆妯娌身上。   与婆婆妯娌亲近的是谁,甚至就迁怒谁!   最后不仅给邱瑞甩脸子,对着在老家长大的邱虹,也挤不出笑容。   到了楼下,小区不少人跟她打招呼。   她也要跟小超市的老板娘小王道谢,她不在家这几天,托小王给邱秋准备的晚饭。   小王笑眯眯的跟林慧寒暄。   “这小姑娘跟邱秋长得还挺像,是你家什么亲戚啊?”   林慧心里一咯噔,脸上笑容僵住,转头去看邱虹。   邱虹挤出一个笑脸。   “阿姨好,我是邱秋的堂姐,我叫邱虹。”   林慧心里更难受,也不得不就坡下驴。   “对啊,老家条件没有这里好,这孩子跟秋秋一届,都快中考了,往后就在这念书。”   谁家都有几门亲戚,小区人都知道林老师婆家还有个小叔,没想到孩子比邱秋还大。   小王看向林慧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   “原来是堂姐妹,林老师不愧是林老师,小姑娘将来有出息了,可要好好感谢你伯娘。”   林慧被夸的浑身不舒服,匆匆跟小王告别,就往外走。   邱虹生怕给林慧添麻烦,再一个不高兴把她送回去。   亲妈跟婶婶撕破脸,老家肯定回不去了,要是这里也不要她,她都不知道天下之大,哪里是她的容身之所了。   到了南京路卖衣服的一条街,到底是小姑娘,邱虹被喧闹的街道,好看的衣裳,光鲜的鞋子吸引住目光。   渐渐丢开刚来时候的拘谨,欢喜的看着目不暇接的商品。   林慧带她直奔体育用品店。   安踏的短袖,特步的鞋子,宽松的运动裤运动外套,每样两三件,再来一打三双的袜子。   最后还贴心的带她到婵之云内衣店,买了两件少女文胸,几条内裤。   邱虹脸色爆红。   她读书迟,全班数她年纪最长,发育的也比班上人早,都是穿的奶奶做的的确良带纽扣背心,把胸勒成平板,才敢抬头挺胸。   这内衣,她穿到学校去会不会被男孩子笑话?   事实证明邱虹真的想多了。   林慧压根不许孩子穿修身看出线条的衣服。   买的短袖和外套都看不出性别,穿在身上像套个麻袋。   邱虹原本四六比例,愣是被宽大的上衣衬成五五分。   邱虹不敢发表意见,其实一肚子不满。   这妈也太——独裁了。   难不成邱秋这么多年也是这么穿衣服的?   购物还没结束,邱虹对邱秋的羡慕里头就夹杂了一丝怜悯。   下午林慧去单位找领导帮忙,给学校打招呼,为邱虹办理借读。   邱虹在家不敢闲着,把新买的衣服都给洗了,又顺手把林慧和邱瑞在老家带回来的脏衣服也给洗干净了。   肚子饿的咕咕叫,想去做饭,又怕被嫌弃,想倒水喝,茶几上只有三个倒扣的玻璃杯。   邱瑞怕大闺女尴尬,没有进书房,拿了一本书在沙发上翘着腿做样子。   邱虹经过客厅,瞟一眼杯子,还是没敢动,跑到厨房,拿碗倒水喝,喝完再悄悄的洗干净放回去。   邱瑞看这孩子一下午连轴转,就没停下来过,对比他的闲适,好像孩子是伺候人的保姆。   “虹虹,别忙了,进屋歇歇,看看书,明后天应该就能去上课,到时候要好好跟老师同学磨合,争取中考考出好成绩。”   邱虹也不知道什么样才叫好成绩,在老家的时候,她成绩还算不错,一般都在班级前十,但是也不顶尖,年纪排名里头前二十肯定没有她的份。   邱虹回屋看书去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邱虹不敢制造出动静,捧着书,有点神游。   晚上五点,林慧终于回来了,神情不太好看,不过总算眉宇舒展不少。   邱瑞狗腿的给林慧倒了杯水。   林慧歇口气,缓缓说道:   “搞定了,邱虹明天就跟邱秋一起去,安排在一个班,相互有个照应。”   邱虹在屋里竖起耳朵听。   晚上邱秋回来的时候,见着门口多了一双运动鞋,心里欢喜。   “爸,妈,我回来了。”   林慧见到一手打造的女儿,按照她的心意,长的如此优秀,脸色彻底放晴。   “先把昨天的作业拿给我看看,然后洗手准备吃饭。”   邱秋早有准备,把除了最后一大题,没什么错误的试卷双手呈上。   林慧翻了翻,又递给邱瑞。   邱瑞满意的放下卷子。   “虽然你的学习成绩很稳定,但是你不能因此而自满,学无止境,你还是有不小的进步空间,还有几个月就要中考了,一中的分数线每年都很高,千万不能松懈。”   邱秋乖巧的应下。   “是,爸爸。”   林慧越发满意。   “好了,你姐这次也被我们接回来了,明天就跟你一起去上学,跟你一个班,座位老师都给安排好了,说就在你身后,你多照顾着点。”   邱秋心里欢喜,不着痕迹的寻找邱虹。   林慧敲敲书房开着的门,探头进去,对正在看书的邱虹说道:   “出来吃饭了。”   邱虹轻轻应了一声,赶紧放下书跑出来。   她早就饿了。   邱秋与邱虹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分明在彼此眼神中看到熟悉的不羁和打量。   林慧迫切的想知道邱虹的成绩底子到底如何,饭桌上就开始给邱虹制定今晚学习计划。   “秋秋晚上给虹虹找一套试卷,每门都要,虹虹先做出来,我看看基础如何。” 第416章 你是我的姐妹07   邱虹脑子里的弦绷的紧紧的,这会儿听到林慧的指令,嗡的一声,脑瓜子有点晕乎。   她现在回老家还来得及吗?   邱秋早已经习惯了,她乖巧的把嘴里米饭都咽下去,才微微笑道:   “好的妈妈,刚好我那有一套亮点提优,吃过饭就拿给姐姐。”   邱秋常年做这两个牌子的习题集。   那套卷子比黄冈密卷简单,第一次测试,不能给太难的。   反正林女士只知道快速掌握孩子成绩,监督孩子学习,不知道试卷还有差异。   作为话题中心,邱虹浑身不自在,在心里撇撇嘴,这假惺惺的,叫谁姐姐呢!我答应你了吗?   家里两个堂兄弟都管她叫喂,有事找她,才会直呼她大名,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姐姐妹妹的跟她攀扯关系,真肉麻。   果然,晚上还有更不自在的。   林慧为了给邱虹营造学习氛围,让邱秋也到书房来,陪邱虹一起做作业。   她跟邱瑞围着书桌看书写文件。   一家四口人,倒是把书房整的跟办公室一样。   如果不是邱瑞那么喜欢摆架子,装腔作势,林慧没有那么强的掌控欲,能跟孩子多亲近,两个孩子没有分开在截然不同的环境下成长。   这一幕其实真是不错的书香门第才有的学习氛围。   可惜一家四口,各有各的压力和姿态,都不肯轻易撕开面具。   邱虹如坐针毡,有些明明以前还比较有把握的题,这会儿也有些不确定了。   邱秋放慢速度,陪邱虹一起写完作业。   “妈,一晚上做一整套卷子,有点多,要么今晚先做四张?”   林慧一看书房的挂钟,都十点多了,确实不早。   “你做了几张卷子?”   邱秋扬扬手中试卷。   “差不多每天有五门卷子,在学校挤出时间写两三张,还有两三张带回来写。”   林慧翻看邱虹写完放在左前方的试卷,已经做完了语数外三张,正在写的物理也已经做到大题了。   速度跟邱秋比起来似乎差不多,看起来还算合格。   “唔,那把物理写完就结束吧,这几张卷子答案找出来给我看看。”   林慧在进教育局工作的时候,也曾经参加实践轮岗,下基层当过老师,对照答案给邱秋批改试卷,是她最喜欢做的事情。   最后大题在邱秋协助放水下,有好几个地方给了步骤分,语数外满分120分,数学得了107分,语文没写作文,前面基础题都做完了,没有什么大问题。   短板在英语,不提听力和作文,完形填空和阅读理解错了一半。   随后写完的物理也还不错。   林慧又开始嘶嘶冒冷气,拉低整个房间的气压。   中国式教育中最经典也最伤孩子的一种,就是批判打击式教育。   林慧就是那个坚持把这种教育方式落实到底的教育者,不提数学,重点抨击邱虹的英语。   “你看看你做的什么东西!这要是考试,及格分都不到。   每一门学科,在考试的时候,30%是最基础的东西,40%是中等难度的题目,高考750分,只要把握这70%,过本科线就没问题,那剩下的30%你稍微用点力,多得几分,名校不就在向你招手了吗?   你看看你,你英语考的什么样子?别说70%的基础分和中等难度分,50%都没有吧?   还有三个月就要中考,无论你用什么方法,给我把成绩提上来。   不行我就找老师给你一对一补。”   邱虹垂着脑袋,不想说话。   从林慧批改试卷开始,她就在神游九天。   不知道奶奶怎么样了,不知道以前学校同学看她几天没去,会不会有人记挂她,要不,给以前学校同学写封信?   邱秋微微提起嘴角,试图缓解气氛。   “姐姐理科很好,语文基础也不错,短板只有英语,应该是老家的英语氛围不行。   只要理科没问题,想快速提高成绩,就简单多了,咱们早点睡,明天早点起,学校有早读课,英语多读多背诵,以后晚上回来我们一起听磁带,锻炼听力。”   说起听力,林慧想起邱秋有一个复读机,她也曾给邱虹买过,可是今天来,邱虹的衣服书包都被林慧翻了一遍,根本没见着复读机的影子。   哼!   林慧瞪一眼邱瑞。   邱主任被瞪的莫名其妙,忙提提神,清清嗓子。   “虹虹要多跟秋秋取取经,争取在中考的时候取得好成绩,别辜负爸爸妈妈对你们的希望。   学习好了,最后受益的是你们自己,爸爸妈妈不会害你们,现在对你们严厉,都是为你们好,将来你们会感激今天努力学习的自己。”   邱虹没眼看,她怎么会有这么蠢的爸爸。   邱秋笑道:   “好呢爸爸,我会跟姐姐互相帮助,一起进步,姐姐也是,明天放学,我们一起去书店,给你也买一点参考书,姐姐记得带钱。”   林慧这才想起来还没给孩子零花钱。   按照陈丽抓住一只羊,不薅秃了不放手的尿性,邱虹应该身无分文。   邱瑞都不需要林慧开口,立刻贡献出皮夹子。   林慧抽出一张一百元。   “秋秋每周五十块钱零花钱,以后你也一样,这两天英语听力先跟你妹妹听一个,我抽空也去给你买个复读机。   早晚回家吃饭,只中午在学校吃一顿,饭卡我都给你办好了,每月我会往里头充三百块钱,吃上头不要节省,但是也不能浪费。   这个钱五十拿去当零花钱,五十拿去买书,不要乱花,要是不够了,回来跟我说。”   家里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是林慧和邱瑞两人都在事业单位,旱涝保收,且收入稳定不说,还有各种福利。   林慧在教育部门教产管理中心,跟计财科打交道,管理教育产业的财务统计报表,对数字很是敏感,精打细算,买各种银行理财,又看准形势,早早把房子买了。   如今两口子挣钱,只管孩子读书,偶尔孝顺老人,在消费不高的三四线城市,手头很宽裕。   要说林慧掌控欲强,但是在孩子零花钱上头又很开明。 第417章 你是我的姐妹08   每周固定给钱,想要好东西,就自己攒钱去买,如果大手大脚,后头就憋着。   但是只要说出缘由,合情合理的额外支出,林慧绝不吝啬。   据说是因为她读书的时候,手头拮据造成的。   反正她也不跟孩子谈心,偶尔心情好,跟邱瑞念叨两句,邱秋窥见一二。   邱虹咬唇看一眼邱秋,伸手接过一百块钱。   “我知道了。”   林慧有点泄气,这孩子,一整天也没说过几句话,更别提称呼爸爸妈妈。   往后生活在这个小区,还要面对邻居们打探的目光,要说是亲闺女,万一被举报怎么办?   如果按照邱虹的说法,又怕伤着孩子心。   索性先含糊着吧,有小王那大嘴巴,估计很快左右邻居就都知道了。   邱秋昨儿玩到半夜,这会儿早就困了。   适时打了个哈欠,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林慧这才算放过爷仨,放他们去洗漱睡觉。   给邱虹准备了新的牙刷毛巾,等她洗好澡,待在里头久久不出来。   林慧去拍门。   “虹虹,需要帮忙吗?”   邱虹赶紧打开门,手上还拎着滴水的衣服,准备拿出去晾。   林红看着水从淋浴房滴滴答答一直到厕所门口,有些头大。   “往后换下来的衣服就放在脏衣篮里,我会用洗衣机一起洗,你自己的内衣手搓搓,晾在这,等到不滴水再拿到阳台上晾起来。”   为了表示对邱虹的关心,林慧和邱瑞反复叮嘱她,明天上学要跟老师同学好好相处,有什么事就要说出来。   邱虹唯唯诺诺,不管他们说什么,一律点头应下。   两口子退出书房,邱虹关上门,才放松肩膀,长舒一口气。   在窄小的折叠床上打了个滚,邱虹恨不得跑出去狂奔一圈,再呐喊几声。   心情复杂的难以捉摸。   看起来这一家子不难相处,可是林慧和邱瑞总是端着,让人觉得隔了一层,邱秋似乎不错?   给她找试卷,又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提醒林慧给她零花钱。   邱虹不敢轻易相信别人,带着不安的心情,度过了新家第一晚。   第二天一早,邱虹早早就醒了,听到外头有人走动,不敢再躺,赶紧起来,把床铺叠好,去厕所洗漱。   虽然给她买了新毛巾,不过毛巾架上都挂满了。   旁人的毛巾大咧咧舒展开,她不好意思挤占别人的地方,只得把毛巾拿到房间去,准备挂在椅背上。   恰好被从厨房出来的林慧看见,顿时唠叨起来。   “哎哎,毛巾湿漉漉的不能拿到书房去,本来天就潮,书房书受潮又会发黄发霉。”   邱虹脸色涨红,一声不吭的又把毛巾挂到卫生间,挤在一角,与其他板正的三条格格不入,甚至像破坏和谐的入侵者一般。   邱秋也起来了,刚穿好衣服,听到动静走出来。   去卫生间洗漱好,将自己的毛巾对折,腾出一块地方,把姐姐的也对折,与她的并排晾起来。   早饭有粥,有小笼包,还有小葱炒蛋,切好的橙子和苹果。   邱虹不好意思先开动,去帮林慧盛粥,又被她拒绝了。   “我已经盛了你跟秋秋的,先吃吧,我跟你爸上班时间还早呢,等会儿再吃。”   坐回餐桌边,邱虹不好意思先吃,等邱秋也来了,才跟着吃起来。   林慧听到邱虹喝粥时候呼哧呼哧的声音,皱皱眉头。   “喝粥的时候要么用勺子,要么等粥温热了再喝,不要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毫无防备的邱虹一口滚烫的粥糊到嘴里,被烫的舌尖发麻,吐也不是,吞也不是。   邱秋把桌上一杯凉白开推给她,她赶紧拿起来喝一口兑进嘴里,那滚烫的米粒才被凉白开中和掉。   总算咽下去,邱虹低着头,默不吭声的吃着早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掉进粥碗里,也不敢去擦,生怕引人注意。   再吃苹果,苹果汁碰到被烫掉一层皮的舌头,钻心的疼。   水果她也不敢吃了。   艰难的吃完早饭,邱虹正准备起身逃离餐桌。   林慧一瞥碗里,气不打一处来,扬声道:   “回来!”   邱秋顿住脚,立刻回来,邱虹也不好继续往房间走,跟着回到餐厅。   林慧指指两人的粥碗。   “说过多少次,碗里要吃干净,不要留米,你俩怎么回事?”   尤其是邱秋,三天不见,基本礼仪都忘了。   邱秋二话不说,捧起碗,把里面的米刮干净。   邱虹脸热的发烫,跟着把碗底的米刮出来吃掉。   在老家吃过的米饭,碗底剩下一点刮不掉,都是拿去洗碗之前用水泡下来,喂给鸡吃。   总算背着书包逃出家门,邱虹别扭的跟在邱秋旁边落后半步走。   还好邱秋没有找由头跟她搭话。   她现在舌头被烫的生疼,不想说话,更不想跟邱秋说话。   在邱秋面前,总觉得对方比自己优越,自卑从四面八方袭来,她无所遁形。   现在时间还早,不到七点,除了要上学的孩子,年轻人都还没起来,只有年纪大的在锻炼身体。   见着邱秋纷纷跟她打招呼。   邱秋一贯彬彬有礼,阿公阿婆的叫过来,也有人指着邱虹问道:   “我听小王说你婶婶家的堂姐来你家长住,在这上学啊?”   邱虹低着头,不想跟那些人对视。   邱秋扬起笑脸。   “对,我姐姐以后住在咱们小区,跟大家做邻居啦!”   众人虽然没有跟邱虹说上话,但是打量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射邱虹,如有实质,叫邱虹手脚僵硬。   “那我们就去上学啦,阿婆再见!”   邱秋大大方方跟众人告别,才带着邱虹往学校走。   先去的班主任办公室。   今天是语文早自习,他们班主任就是语文老师,一个矮矮瘦瘦的小老头,姓郑,学生们都亲切的喊他老郑,很好说话,写的一手好字。   老郑例行公事的跟邱虹交代几句学习问题,又鼓舞她全力以赴,应对中考。   其实这都初三下学期了,除非学生特别优秀,不然班主任是真的不想要,一个新的同学加入,尤其是长得不错的女同学,很容易引起孩子们好奇心。 第418章 你是我的姐妹09   不过谁让林慧面子大呢!   都知道邱秋妈是教育局的,老师们很照顾邱秋,邱秋也懂事,偶尔疑似出格,老师们没有证据,就放过去了。   老郑很快带着邱虹和邱秋进教室。   “安静一下!”   班上见老师来了,变得嘈杂的读书声很快安静下来。   “今天我们班要新加入一位同学,大家以后相互帮助,一起学习进步!”   说着让邱虹做自我介绍。   邱秋仍旧站在一边陪同。   众人好奇,新来的跟邱秋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邱秋一直陪在旁边?   看起来这两人还长得有点像。   不过新来的貌似发育的很好啊,看起来跟大姐大一样,就是有点愣,像个愣头青。   邱虹板着脸,冷冷的开口道:   “我叫邱虹,邱秋的堂姐。”   班上立刻有人轻声讨论起来。   老郑没想到这孩子这么高冷,还等着再往下说,邱虹就一副已经结束了的样子,看向老郑。   “那你就坐邱秋后面位置吧!”   邱秋见姐姐介绍完了,忙回自己座位了。   邱秋坐在教室靠近后门位置,原先她坐在外面靠通道,程颍州靠墙,可是邱秋喜欢坐里面,软磨硬泡,跟程颍州换了位置。   她后头原本坐着一个男孩子,不过那男孩子家里没人管教,时常不来,这学期索性不来了,众人也不知道详情。   邱虹个头比邱秋高大半个头,坐在后面一点也不影响看黑板,听了老郑的话,径自走到座位上。   早自习铃声还没有响,有人在抄作业,也有人在吃早饭。   老郑介绍完新同学,就转身回办公室,不打扰他们抄作业。   能找来抄作业,就说明还愿意端正态度,横竖都已经初三下学期了,能在抄作业的时候多记一个公式也行。   邱虹旁边是个男孩子,低头看书,看上去很沉默。   倒是男孩子旁边,隔着通道,一个个子高高,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嗤笑一声。   “什么堂姐,就是个乡巴佬,来占婶娘家便宜。”   她同桌诧异的看她一眼。   高马尾也不怵,冲她讥笑一下。   “你不知道,当初我大伯家堂哥也是,撺掇我奶奶到我家来闹,说什么我家没有男伢子,反正往后我嫁出去,家产也是堂哥的,真特么搞笑。”   同桌知道高马尾原本就是咋咋呼呼的性子,没接她的话。   只要没人搭话,高马尾说几句自觉没趣,也就过了。   可是今天邱秋不惯着她。   向来笑眯眯的老好人今儿一拍桌子,吸引众人瞩目,随后慢悠悠起身,讥笑道:   “那是你家,有皇位要继承,堂兄弟多块肉就是个宝,女孩子轻自贱是根草。   我们家就不一样了,我们家都喜欢女孩子,堂姐妹跟亲姐妹一样。   你羡慕也没用,你家可是有皇位等着你争,要不你去做个变性手术?”   众人被邱秋笑眯眯的一席话逗得忍不住笑。   更多的是惊讶,原来一贯内向沉默的学习委员怼人的时候,这么伶牙俐齿。   高马尾女生以己度人,以为邱秋跟自己一样,肯定不会喜欢叔伯家的入侵者。   还存了几分讨好学习委员,拉近跟邱秋之间关系的心思。   谁知道马屁拍在马蹄上,还被人嘲笑,顿时面红耳赤。   “再像亲姐妹也不是真的亲姐妹,哼,乡巴佬!”   邱秋快速收起人畜无害的笑容,厉声道:   “其实咱们炎阳也就是个小地方,压根装不下你,跟我们这群乡巴佬在一块真是委屈你了,我看北上广才适合你,就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走!”   全班同学头一次看学习委员发脾气,气场比老师还足,都安静下来。   高马尾女生被邱秋一席话堵的脸红脖子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邱秋见好就收,扫视一圈众人,履行学习委员的职责。   “都开始早读吧!”   说着就落座了,班上这才开始熙熙攘攘的读书。   程颍州难得见到猫咪一样的同桌伸出爪子挠人,忍俊不禁,眼里盛满笑意,看着同桌怼班里刺儿头,最后毫发无损的落座。   前排袁思思也忍不住回头。   “秋秋,你吃枪药了?”   邱秋一巴掌拍在袁思思背上。   “瞎说什么呢!”   程立也好奇的转过来。   “你堂姐怎么在这节骨眼上转学啊!”   邱秋一脸正色,认真对三个好友道:   “老家出了点变故,我姐没人照顾,第一天来我家,本来就心里不安,你们都对她好点儿。”   她也知道,事关重大,不敢乱说,可是让好友对姐姐好点,让她快速适应,还是不难的。   秋姐咋说也混了这么多年,无事笑面虎,有事华南虎,罩着个小女孩还是没问题的。   中午放学,知道邱虹不待见她,邱秋指派好友袁思思去叫邱虹一起去食堂。   邱虹嘴巴里疼的厉害,吞口水都疼,压根不想吃饭,摆了摆手,什么也不说,就在座位上看书。   邱秋无奈,跟三个好友,四剑客形影不离的去食堂了。   袁思思为难地看着邱秋。   “她好难搞哦!”   邱秋白一眼袁思思。   “港剧看多了吧?舌头捋直了说话。”   袁思思嘿嘿一笑。   “我最近在看法证先锋,真的好好看啊!我的男神李文龙太帅了,欧阳震华也帅,那大长腿。”   袁思思看一眼旁边两个男孩子。   “比颍州的腿还长。”   程立瞪一眼袁思思。   “吃你的饭吧,花痴。”   邱秋抿唇一笑,低头到桌子下面去看程颍州的大长腿。   “颍州还有发育空间呢!等着男神幻灭吧你。”   袁思思此时颇有些要为男神争第一的架势,寸步不让。   邱秋趁机扒拉走她碗里的肉丸子。   程颍州笑眯眯的看着袁思思被邱秋下套。   吃过饭,回教室的路上,邱秋拐到小卖部。   “邱秋,你刚才吃挺多了,还要吃零食啊!你妈管的那么严。”   邱秋买了一个奶香味面包,又买了一盒牛奶。   想了想,袁思思刚才就被拒绝一回,程立又比较慢热,只有同桌最平易近人。   把东西递给程颍州。 第419章 你是我的姐妹10   “我姐早上喝粥太急,肯定被烫到了,这会儿吃不下午饭,你帮我把这个给她呗!”   程颍州当然不可能拒绝邱秋的要求,抬手就接过来。   袁思思想起刚才邱虹的冷对,还有些唱衰。   “我觉得她不会要的,而且她饿了自己会买啊!”   邱秋挎着袁思思的胳膊。   “快走吧,上午老师讲试卷就看你在补化学,下午有化学课,老师最喜欢提问了。”   袁思思瞬间被转移注意力,大步跟邱秋往教室走。   程颍州拎着吃的喝的,走到座位上,转身把东西放在邱虹的桌上,邱虹诧异的顺着塑料袋看过去。   程颍州微微笑道:   “午饭!”   不等邱虹给反应,程颍州就转过去坐正了身子。   邱虹翻开袋子,都是口味清淡的,心里不由暖暖的。   邱秋听见身后窸窸窣窣吃东西的声音,才放下心来。   晚上放学早,走读生不用上晚自习,邱秋放慢脚步,等邱虹收拾好了往外走,才动身出发。   袁思思急着回家写作业,追法证先锋,程立跟她同路,就一起先回去了。   程颍州听说邱秋要去书店,也打算一起去。   邱虹跟在两人身后,一如往常的沉默。   到了书店,邱秋给邱虹推荐了几本学习资料。   “这是老师看了觉得适合我们的,你可以先做这个简单的课课练。”   邱虹没有搭话,她兜里有一百块,不知道今天能花多少,回去要不要报账。   程颍州赞同的附和邱秋。   “这套资料覆盖了所有基础知识点,全面又好做,一本不到十块钱,你可以先练练手,适应一下。”   邱虹这才放下犹疑,照着这个牌子,选了语数外理化五门的。   校门口书店针对的都是学生,有折扣,打下来,五本也就花了四十多块。   邱秋掏出自己钱包。   “你那一百别花了,我这有零钱,装在兜里都快揉烂了,先花出去。”   邱虹没说话,邱秋白色凯蒂猫的钱包里果然有不少十块的五块的,还有钢镚儿。   邱秋随手抓了一本完形填空专题训练,程颍州也跟着拿了一本付账,随后三人才走出书店。   邱秋回头问邱虹。   “我想喝甜酒酿,一起呗?”   邱虹犹豫片刻。   邱秋笑眯眯哀求道:   “一起嘛,不然你比我早回家,我要挨骂。”   邱虹这才抬脚跟上。   南方人的食物习性,都爱吃甜口。   邱秋特别喜欢甜腻食物,尤其钟爱校门口斜对过巷子里一个卖甜汤的老奶奶家,甜酒酿小圆子,还有桂花糖芋头,冰糖雪梨,桃胶银耳羹之类。   三人,一人捧着一杯甜酒酿,邱虹记得早上林慧还说她喝粥声音太大,这会儿压根不敢用力吸溜,生怕动静大被嫌弃。   邱秋丝毫不在意,还故意把吸管往上拎一点,对准粘在杯壁上的小圆子一通猛吸。   走到自家方向的巷口,邱秋挥手跟程颍州告别。   “回啦,拜拜!”   程颍州笑盈盈的跟她挥手,这才朝着前面继续走。   邱虹好奇的看一眼离开的程颍州。   “他也住这附近?”   邱秋眉毛一挑,笑盈盈的看向邱虹。   “嗯,往前走,穿过一条马路,就是他们小区。”   邱虹不防备自己居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邱秋还跟她有问有答,笑眯眯的样子,跟程颍州好像。   她有些羡慕,这些人不卑不亢,淡定从容,坚持做自己,不在意旁人的想法,她一辈子也难做到。   脸上有些不自在,再看邱秋已经扔掉手里喝完的甜酒酿。   “你的也赶紧喝完扔掉,妈不许我们在校门口小摊上买零食吃。”   邱虹手里的还剩一点点底子,她不敢用力吸,听了邱秋的话,跟着扔进垃圾桶。   邱秋边走边跟她介绍今天她见过的几位老师秉性,还有月考难度,周练频率。   回到家,林慧已经在煮饭了,邱瑞还没回来。   “妈妈,我回来了。”   林慧在厨房应了一声。   邱秋换了鞋,把球鞋放进鞋架,书包拿进屋子,邱虹跟在后头有样学样。   做好准备工作,邱秋才进了厨房。   “今天中午我们在学校食堂吃的,晚上放学在学校门口书店,姐姐买了五本参考书,花了五十,我买了一本英语完形填空参考资料,花了十二块。”   邱秋报的账目都跟市价差不多,林慧心中有数了,才招呼两人。   “你爸今天晚上要加班,你们过来吃饭吧!”   邱秋看见盛出来的排骨山药汤,给自己挑了一碗骨头多的,山药多只有肋条肉的给邱虹。   “妈,明早早餐喝牛奶吧,最近想喝纯牛奶。”   林慧嗯了一声,又开始说教。   “不是不喜欢纯牛奶的腥味,宁愿喝酸奶吗?   我告诉你啊,别跟我这挑吃挑穿,专心学习,本领学到脑子里,谁也拿不走。   吃的穿的都是暂时的,将来有能耐,你穿金戴银吃山珍海味我都不管你,现在!不行哈!”   邱秋笑眯眯地点头。   “我知道了,妈,就听思思说喝牛奶营养好,还不用熬粥那么辛苦,你早上可以多睡会儿。”   林慧面色好些,端着饭碗坐在桌边。   “快点吃饭,吃完你俩进书房写作业去吧!”   邱秋认真夹菜吃饭喝汤,慢条斯理,只偶尔筷子撞击到碗,发出一点声音。   抽出一张纸摊在面前,骨头都嗦干净汤汁,放在上面。   吃完就把饭碗汤碗摞起来送到水槽里。   邱虹模仿邱秋的样子,小心翼翼只吃面前的菜,吃完也把碗送到水槽里,抽纸擦嘴,进书房。   邱秋正在播放英语磁带,不看邱虹,翻开书本对照,自说自话。   “咱们从后往前听,后面刚学过,印象还深刻,听几次就记住了。”   邱虹跟着掏出书本,听着磁带里纯真的伦敦腔,语速又快,听得艰难晦涩。   英语在她的认知里,向来跟天书没差别,什么it,that,what,的用途,她一看到英语卷上面蚯蚓一样的文字,眼里就开始转蚊香。   艰难的写试卷也就算了,还要面对林女士的检查批改和低气压凝视。 第420章 你是我的姐妹11   邱虹一幅爱咋咋地模样,垂头神游。   邱秋则笑眯眯的快速认错,奉承林慧,坚决认真学习。   第二天的早餐是牛奶煎蛋蒸玉米和苹果蓝莓。   中午仍旧不敢去吃午饭,邱秋照例买了清淡的面包牛奶给程颍州递给邱虹。   邱虹满心感激。   邱虹也渐渐有了朋友,不知道有什么渊源,跟楼下三班的校霸居然认识。   校霸大名张扬,人也真的张扬,长得不错,可惜心狠手辣。   听说初二才转过来,原本也是乡下的,亲妈改嫁到城里,他才有机会跟着来。   不过这话只敢在私下传传,谁不知道校霸打人不分男女?   邱虹欣喜在这里居然还有老家的朋友,几乎不用如何寒暄,就被张扬带进他们的圈子。   邱秋以为邱虹不爱跟自己一起吃午饭,是舌头被烫了还没有好,直到有一天吃过午饭,准备去小卖部的时候,被程颍州拉住。   邱秋顺着程颍州的目光,看向校门口。   邱虹居然跟张扬几人从外面走进来。   邱秋看见邱虹,对方自然也看见她了。   邱虹有点羞赧,眼神飘忽,居然被这人发现自己跟张扬走得近,会不会被误认为是坏孩子?   晚上放学的时候,邱虹破天荒跟邱秋几人一起回家。   程颍州谈周日要去图书馆写作业,问邱秋去不去。   邱秋想了想。   “帮我占个位置。”   邱虹有点迟疑,过会儿才问道:   “能给我也占个位置吗?”   不等程颍州回答,邱秋就点头。   “当然可以,那周日早上我叫你一起出门。”   邱虹有点不安的去看程颍州,程颍州自然不会违背邱秋的意思,跟着点头应下。   “好,我八点去,你们不要太晚。”   邱秋皱皱鼻子。   “啊,又是没有懒觉的周末。”   程颍州温润一笑。   “想太多,林阿姨在家,你还敢睡懒觉?不如到图书馆打瞌睡。”   邱秋展颜,特别听劝。   “也是!”   程颍州拍拍邱秋发顶。   “早点起来,中午我们去吃那家路边串串。”   邱秋瞬间被撸顺了毛,心里最后一丝不满也飞了。   “好嘞!”   邱虹艳羡的看着两人的互动,跟在邱秋身后往家走。   “我跟张扬本来就认识,他也是我们老家人,初一还是我们班班长。”   邱秋点点头。   “姐姐,你有交朋友的自由,我不干涉,不用解释!”   邱虹不知道邱秋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干涉,还是看不起他们,懒得听解释?   邱虹想说自己跟邱秋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是又有点突兀,她很想跟程颍州袁思思他们做朋友。   身边的成年男性没有任何人给过她温暖,程颍州是第一个,特别是他的笑容,好阳光,好治愈。   邱虹很想有一天像邱秋一样,沐浴在程颍州温润带笑的目光里。   那一定是世界上最窝心的时刻。   邱秋看她走路慢吞吞,以为正在担心这月考试成绩。   “你的理科成绩不错,语文也中上,就是英语不太好,妈妈应该会为你找个一对一的补习老师,你做好准备。   如果不需要,也要找到理由说服她才行。”   邱虹顿时把所有愁绪抛到脑后。   一对一!!!   这是什么酷刑?   可不可以打一顿代替?   堂哥不听话,惹老师生气,回家都是一顿竹笋炒后腿肉,打完就过了。   她为什么要受这种折磨?   文化人不愧是文化人,管教起孩子来,比农村小叔的大巴掌吓人多了。   林慧果然早就等着二人的月考成绩。   邱秋还是老样子,在年级排前五,上不去,也稳住了不下来。   邱虹的成绩简直拉低她对自己基因的认知。   “怎么回事!   一个学校七百多人,你给我考个二百多名?   英语你居然连及格分都没有,语文也是,小学一年级就开始学语文,这是母语,有什么难度吗?   你作文写得什么东西,干巴巴的一点感情都没有,这是模仿我账本上的流水账吗?你语文书里那么多文豪作家的文章,抄个开头结尾能难为死你?”   邱虹的自尊心几乎被踩进土里,林慧隐隐还有要添砖加瓦的姿态。   林慧觉得自己能一视同仁,批完邱虹开始对准邱秋。   “还有你,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别人都在进步,你还给我原地踏步,从上次月考到现在,你的努力呢?你对得起这些日子早起熬夜上学的你自己吗?   我就不说我每天做饭做家务还得上班有多辛苦,不跟你们谈回报,就摸摸良心,能不能对得起你们自己!”   邱秋等林慧上升到良心层面,不再分析成绩,渐渐要丧失理智,格局越来越大,才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试图拉回林慧的理智。   “妈说得对,我总结了这些日子的学习成果,发现这一次原地踏步,是因为我还停留在反复练习原本难度的知识点上,尤其是数学,接下来我会重点研究一些大题难题,争取在这上头多得点分,跟对手拉开差距。”   林慧看邱秋如此理智,对自己认知和定位清晰,才渐渐消气。   再看邱虹,一幅油盐不进的样子,她也觉得心累。   “明天我去给你寻摸个补习老师,一个作文,一个英语,每天晚上每一门补习一小时,或者放在周末补,你选!”   邱虹动了动嘴唇。   她一个都不想选。   邱秋想了想。   “平时晚上我们都有作业,还挺多,不如放在周末吧!”   林慧也不指望邱虹能跟她沟通,索性就按照邱秋说的去办。   “行!每门每周两到三次课,具体我会跟老师商量。   课时费一小时二百块,这钱我不会心疼,与其等到中考成绩出来,四处捧着钱托关系把你塞进一中,不如现在拿来为你补课。   但是你一定要让这钱花的值得,我不求你如何优秀,起码分数让人家愿意收我跟你爸的钱,让你进校门。”   一中去年门槛是540分,十分一档,一档三千块钱,570分是免费线,590分以上,一中会倒给奖学金。   邱秋对林女士了解透彻,坚持把分数维持在580左右徘徊,用中上努力应对林女士顶格要求。 第421章 你是我的姐妹12   这次故意数学考差一点,下次轮到英语降低一点了。   邱虹这次月考总分只有514分,林慧看见分数就要炸了。   要是能把语文作文和英语提高几十分,她就不用四处托人,欠人情。   就算够不到免费线,塞点钱能进也行啊!   好不容易,跟婆家妯娌撕破脸,顶着被村里人戳脊梁骨的风险,断了给老二家的生活费,才把女儿带在身边。   总不能两个女儿在两个学校读高中,差太多要被陈丽那嘴欠的女人笑话一辈子。   林慧自己也不能接受,她一个八十年代最金贵的大学生,生出的女儿沦于平庸。   月考这茬儿总算过去,邱秋已经熟能生巧,准确拿捏林女士的心思。   邱瑞就很好糊弄,只要邱秋眯起眼睛冲他说两句软话,撒撒娇,邱瑞就能浑身毛发都顺了,随邱秋撸要求。   邱虹还很不痛快,她这个成绩在老家已经算很好了,在班上一直前十名,如今到了这里,林慧不问她跟同学相处情况,不问她能不能适应,不关心她生活情况,只看成绩。   看成绩也行,能不能夸夸她别的?   没看她数学物理都考的不错吗?   就知道盯着语文和英语。   学生天然怕老师,想到一对一补习,邱虹晚上睡觉都不香了。   蜷缩在柔软的被子里,邱虹浑身紧绷,从小到大,没有人给过她温暖,小时候还对亲生父母抱着巨大期待,如今也被现实踏的粉碎。   邱虹咬着唇,眼睛有点濡湿,在学校好几天没敢去食堂,开始是嘴巴疼,后来是不好意思主动找邱秋。   要不是程颍州给她的面包牛奶,都不知道那几天怎么过的。   可是程颍州也是看在邱秋的面子上,这点眼色她还是有的。   所以碰到张扬,她就赶紧紧紧抓住。   她太想要一个像邱秋和袁思思程颍州那样关系好的朋友。   不管再如何失望,这个家已经是她最后的避风港,哪怕每天都很煎熬,也要待下去。   好在周日能去图书馆放松一下,想到城里街道商店繁华,还有乡下没有的图书馆,邱虹又有些小期待。   周日早上,林慧不上班,仍旧坚持起来给两个孩子准备了早饭,才回去再躺一会儿。   马上要中考,他们下月还要下基层督学,偏远乡下来回耽搁时间,去一趟就要在那住几天,都是按照岗位轮着来,这次轮到她了。   邱虹头一次对生活展露热情和期待,比邱秋还快的吃完早饭,背上书包,等在门口。   两人坐上公交,家门口到图书馆,需要三站路,除了等车时间,只需要几分钟就到了。   邱秋摸到自习室的老地方。   程颍州已经在等了,这里空间大,座位之间间距也大,自由度比较高,可以小声讨论问题,并不影响别人,也有的女孩子捧着奶茶,边喝边看书,甚至跟要好的小姐妹在看小说。   邱虹一眼就看见程颍州瘦削的背影,他今天没有穿校服,只一身灰白迷彩外套,里头是白T恤,下面搭了一条淡蓝牛仔裤,一双白色板鞋。   程颍州正在背书,时不时抬头寻觅一下,再次抬头就看见邱秋笑眯眯的朝他走来。   程颍州下意识的露出一个温润微笑。   眼里宛如装了夏天的湖水。   邱秋今天也穿了一身常服,白色运动T恤,深蓝色运动裤,外头罩了一件格子衬衫,没有扣扣子,脚上一双361°白色网格运动鞋。   身后跟着邱虹,差不多的打扮,都是林老师的风格。   三人相安无事的做完作业,邱秋很快跟程颍州讨论起数学题。   邱虹自认为数学还不错,凑过来看一眼,也想加入他们。   可是那数学题,明显超纲,再留意书页眉头处,居然是竞赛参考书。   她在老家学校从没接触过。   邱秋跟程颍州攻克了两道用到高数的数学题,一道需要三条辅助线的几何题,倍感满足。   “去吃饭吗?”   程颍州知道邱秋喜欢吃路边串串和卤肉粉,但是林阿姨严令禁止她吃。   偶尔趁着周末溜出来吃一点,是邱秋最喜欢做的事。   邱秋转头去问邱虹,却看见邱虹正一脸怔怔的看着他们,眼睛里充满羡慕和失落。   邱秋心头一紧,扬起笑容,认真的看向邱虹。   “姐姐,咱们去吃午饭,你想吃什么?”   邱虹没防备发呆的时候被两人抓个正着,神情有些僵硬,张口结舌。   “就,就你们昨晚说的那些,都,都行。”   她几乎没有在外面买过东西吃,口袋里很少有机会装钱,以前奶奶健康的时候,不知道外头物价,觉得给她一块钱就算多了,其实一块钱只够买一块饼吃。   邱秋收拾书包。   “那我们走吧,我带你去尝尝,那边有一家炸串特别好吃。”   炸串加一碗卤肉粉,邱虹有些为难的看着米粉。   她喝粥发出声音都被林慧不留情面的指责,嗦粉会不会被面前这俩人嫌弃?   还没等她纠结出结果,邱秋已经哧溜哧溜的吃了两口。   她最爱炸年糕还有骨肉相连上头的脆骨,咬在嘴里咯吱咯吱。   不过上头的肉偏咸,她口味淡,不喜欢。   程颍州轻车熟路的用筷子把骨肉相连上头的脆骨分到邱秋碗里。   脆骨泡粉汤,多汁又爽口。   邱虹这才没有心理负担的埋头吃饭。   依着她的口味,多加了一勺子辣椒油,还挺好吃。   吃完饭程颍州从背包里摸出一罐渍青梅。   “给,我奶奶做的。”   邱秋眯起眼睛,欢喜的伸手接过来,对邱虹道:   “程奶奶做的青梅最好吃了,泡水喝还生津止渴,每年春天我就开始盼,回去分你一半。”   邱虹偷看一眼程颍州,见他笑容不变,没有不高兴,无所谓的点点头。   邱秋尽量不冷落邱虹,见她神情还不错,才冲程颍州道谢。   “替我谢谢程奶奶,等我有空去看望她。”   程颍州没有说话,只是笑眯眯的揉一揉邱秋发顶,惹来邱秋一阵白眼和抗议,逗得程颍州哈哈大笑。 第422章 你是我的姐妹13   下午三人回到图书馆,开始互相检查上午的作业。   邱虹看着一片红的英语试卷,有些赧然。   邱秋仔细看了她错题类型,都是一些比较重要,考试时候占比挺大的知识点,这是基础没打好。   “回头我把初一初二的笔记找出来给你看。”   邱虹皱眉,她比邱秋大了一岁多,偏偏跟她同级,成绩还比她差一大截,她脸上有点挂不住。   邱秋想了想,又改口,转向程颍州道:   “我的笔记应该被我弄丢一部分,我记得你的笔记很全面,还在吗?”   “应该在,我晚上回去找找,上学带给你们。”   邱虹被两人关爱,心里好受了些,有时候来自亲人的关怀还不如陌生人的更容易接受。   下午三人回来,最先经过程颍州家。   “要不要顺便去我家?我找笔记给你们。”   邱秋想了想,时间还早,转头征求邱虹的意见。   “我去拿笔记,顺便跟程奶奶打个招呼,她看着我长大的,要一起去吗?”   邱虹当然没有意见,本来拿笔记就是给她用的。   邱秋给她介绍。   “以前爸爸妈妈单位分房就在这一片家属楼,跟颍州家楼上楼下,后来爸爸妈妈买了房子搬走了,不过程奶奶一直记挂我,偶尔我有空也会来看程奶奶。”   邱虹点点头,沉默不语。   这一片居民区,由一栋栋回字形二层小楼组成,错落排列,每一栋里四面住人,上下都有不少临时搭建的棚户,当做厨房或者杂物间,显得有些凌乱。   要是没有这些违建棚子,应该还算不错。   这里原来是机关单位福利分房,不过好些有能耐买房子的,都搬走了,空着的房子租给别人,就渐渐成了租户聚集地。   只有程家这样家道中落的,一直留在这里。   违建越来越多,环境也脏乱差。   邱秋看着头上的路灯,现在白天,可以看出里头灯泡不知怎么坏掉了。   有可能是哪个调皮孩子用弹弓或者石子打坏了。   “这个灯还没有修吗?”   程颍州点点头。   “修好了又被破坏,根本修不过来。”   “那你让程奶奶晚上进来不要一个人出门,出来也打个手电筒。”   程颍州很喜欢有人关心他唯一的亲人。   走进院子里,程奶奶正在院子里石凳上摘菜。   “奶奶!”   邱秋拎着在路口买的芦柑上前。   “哎,秋秋来了。”   邱秋眯起眼睛笑。   “今天颍州给我带青梅,我才想起来好久没来看您了。”   程奶奶满头白发,其实不过六十多岁,只是中年丧偶老年丧子,磨光了她的精气神。   邱秋小时候长得玉雪可爱,又被林慧管束的十分有礼貌,跟调皮孩子一对比,很得大院人的喜欢。   程奶奶拉着邱秋的手不放。   “颍州,带同学们进屋坐。”   除了程颍州和邱秋,她发现还有个新同学,少不得要客气些。   邱秋忙拉着邱虹。   “奶奶,这是我姐姐邱虹,往后我再来看您,就跟姐姐一起来,您得多招待个孙女。”   程奶奶就喜欢邱秋爱笑又嘴巴甜,整个人都讨喜。   “成,奶奶能有一个孙子两个孙女,多好的事儿!”   说着陪孩子们进屋,程颍州跟在后头,端着奶奶刚才摘的菜。   “你们坐,我给你们烧饭去。”   邱秋忙摆摆手。   “奶奶不用忙,我没跟我妈报备,她还在家忙活我跟姐姐的晚饭呢!这就回去了。”   程奶奶拉着邱秋的手。   “要我说,你妈就是太紧张,恨不得把孩子系在裤腰带上,整天眼里就只有学习,小孩子家家,还是得灵动些,多出来玩。”   邱秋笑眯眯的点头。   “等到放暑假我再来看您。”   程奶奶也知道在孩子面前编排人家爹妈,有点不地道,就是心疼孩子,也是对林慧两口子熟悉,下意识的当自家晚辈看待了。   这会儿见邱秋转移话题,忙跟着应下。   “哎哎哎,夏天来,奶奶给你们做凉粉吃。”   邱虹进屋就打量着里头。   不大的空间,被木栅栏打的隔断隔开,里头一间房应该是程颍州的,还有不少书,外头也放了一张小床,不出意外就是程奶奶住的。   中间正厅位置的高几上,摆放着一张黑白遗照,经常拭擦的缘故,上面很干净。   照片里的男人一身警服,眉宇之间跟程颍州有些相似。   前面还摆放着一个香炉,一盘子芦柑。   邱虹没有说话,程颍州已经找到笔记,从屋里走出来,递给邱虹。   “我送你们出去。”   这里鱼龙混杂的,姑娘家家不安全。   邱秋点点头。   “奶奶我们走啦!”   程奶奶送她们到门口,才止住脚步,改成目送她们。   程颍州把她们送到大路上。   邱秋冲他摆摆手。   “你快回去吧,我们也要回家吃饭了。”   程颍州站在那,看姐妹俩跑过马路,进了巷子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邱虹琢磨着方才的见闻,头一回起了交谈的欲望。   “刚才程颍州家,那个照片——”   邱秋不等她说完,轻描淡写的快速回答她。   “唔,是程叔叔,颍州的爸爸,几年前因公殉职。”   邱虹心里肃然,不敢再问。   又禁不住对邱秋的朋友圈子产生好奇。   “那,他妈妈呢?”   邱秋脸色有点难看。   “呵!程叔叔殉职前,刚办的离婚。”   邱虹一脸不解。   “为什么?”   邱秋翻翻白眼。   “还能为什么?远看英雄心生爱慕,走近英雄又受不得苦。”   这世上什么时候都不缺崇拜英雄的姑娘,有的止步于远观,还有的生扑上去,加入人家家庭。   结果能跟英雄共享别人的赞誉,却忍受不了跟英雄共同承担生活上的苦楚。   程颍州的妈妈,实在受不了丈夫工作忙碌,一个电话就被叫走,动辄出差多日,电话短信都不能回复一个,在瀛洲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哭着闹着要离婚。   所有人都在劝她,她却格外坚持。   声称最好的年华,不能消磨在独守空房的柴米油盐里,要抓住青春的尾巴,去追逐能全心全意对她的男人。 第423章 你是我的姐妹14   离婚后不久,程叔叔就在一次抓捕行动中意外殉职。   有人说是因为离婚导致他神情恍惚,但是他的同事们并不认同这个说法。   程队长的专业敬业,是刻在骨子里的。   程颍州十多岁的年纪,就成了个孤儿,靠着抚恤金,跟奶奶相依为命。   至于那个亲生母亲,离婚后就再没出现过,听说嫁到国外去了。   程颍州很有骨气,也没有去外婆家找过她。   知情人们都同情程颍州,可惜了这段郎才女貌的婚姻,始于职业,终结于职业。   邱秋却觉得程颍州现在就很好,这样的母亲,要来做什么?   邱虹顿时找到了同病相怜的知己一般,对程颍州心生怜悯。   所以,那么温柔开朗,笑起来仿佛三月暖阳的大男孩,其实经历了那么多不堪,亲生母亲甩开他就走,多么绝情!   偏偏程颍州丝毫不抱怨,不自怨自怜,不自暴自弃,还自强不息,在班上成绩数一数二,对身边人都温暖和煦。   比起叛逆的张扬,这样的男孩子才真的叫人心疼。   邱虹抱着程颍州的笔记,回家就进屋一字一句的研究起来。   甚至还用铅笔轻轻描绘着程颍州的笔迹,仿佛在临帖练字一般。   邱秋跟她一起在书房写昨晚买的习题册,余光瞥到她的动作,皱了皱眉头。   她心里疑惑,可是没有求证之前,不想把姐姐往不好的地方想。   或许她只是缺爱,程颍州确实是个温润如玉的人,邱虹不自觉的被吸引想要靠近也是正常。   “有没有什么不会的?我可以帮你看看。”   邱虹忙摇摇头。   “都还行,要不早点睡吧!”   邱秋看看挂钟,已经十点了,收起书就离开了书房。   邱虹抱着程颍州的笔记本,看着窗外。   城里的天空跟乡下一点也不一样,乡下夜晚四处都是漆黑一片,只有天空宛如穹庐,繁星密布,引人遐想。   这里灰蒙蒙的,路灯倒是很亮,路上冷冷清清,一个行人也没有,越发放大内心的孤独。   到了学校,邱虹抓着课间十分钟时间,还在恶补英语。   遇到一处疑惑,前头邱秋跟袁思思上厕所去了,邱虹用笔帽点点程颍州。   程颍州疑惑的转头看她。   邱虹未语脸先红。   “这,这里为什么要用that?”   程颍州仔细看她手指的地方,是初二下学期的笔记。   给她仔细讲解了一番,程颍州问:   “懂了吗?”   邱虹脸有点红,被程颍州修长的手指晃花了眼,也不知道懂了没有,只一个劲的点头。   中午四剑客照旧要去吃午饭。   邱虹摸出饭卡,跟在邱秋身后。   “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   袁思思正在跟邱秋讲港剧,她最近又迷上郑嘉颖,突然被打断,疑惑转过来。   “你不是——”   邱秋拉一把袁思思。   “当然可以。”   邱虹跟上几人,走在邱秋的另一边,挤开了程颍州。   小心翼翼瞥一眼程颍州和程立,他们都没有什么反应。   食堂的饭桌是不锈钢长条桌,上面固定了六把椅子。   一贯都是两个男生坐一边,袁思思和邱秋坐对面。   邱虹留意一番,挨着邱秋坐在长条桌的一头,恰好坐在邱秋和程颍州的中间。   今天有胡萝卜炖牛腩,程颍州极度不喜胡萝卜的味道,邱秋却很喜欢。   程颍州打了一份,还没有开动,指指盘子里的胡萝卜。   “你们谁要?”   袁思思对胡萝卜无感,程立心知肚明那是专门为邱秋打的,当然不会伸手。   邱秋立刻拿干净的勺子去把胡萝卜拨到自己盘子里,投桃报李,顺便把自己的带鱼段分两块给程颍州。   邱虹脑子一热,也跟着去程颍州盘子里拨胡萝卜。   “你不爱吃胡萝卜的话,下次可以试试青椒牛柳。”   说着把自己打的牛柳分了一筷子给程颍州。   程颍州颔首道谢。   张扬连续三天没有等到邱虹一起去吃午饭,心里有点失落。   还以为两人来自一个地方,只有彼此知道对方的小秘密,会是与众不同的朋友,可还是叫他失望了。   这两天中午张扬都没有去吃饭,在教室外面的走廊,目不转睛的盯着通往楼上的楼梯口。   看见邱虹跟在楼上一班的邱秋和程颍州四人身后,一言不发。   人家两个女孩子有说有笑,男孩子宛如守护者,笑盈盈的看她们,只有邱虹显得格格不入。   张扬心里酸楚难当,仿佛看到刚来时候的自己,既然不是一路人,做什么拼命往里挤?   放学的时候,张扬等在楼梯口。   等他们五个人经过,一把抓住邱虹的手腕,把她拉出人群。   “最近中午怎么不找我一起吃饭?”   邱虹不防备突然冲出来的张扬,赶紧去看邱秋和程颍州。   生怕被他们嫌弃,整个人面红耳赤,拼命挣扎,支支吾吾。   “张扬,你先放开我。”   张扬固执的抿着唇,就是不想放手。   邱秋见状屈指叩在张扬肘关节麻穴处。   张扬顿时觉得手一麻,整个肩膀都脱了力,下意识的松开手,嘴里‘嘶’的一声倒吸冷气,后退一步。   邱秋冷着脸盯着张扬。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你抓的她不舒服。”   袁思思也惊呼一声。   “张扬你干什么?”   张扬一脸受伤的看着邱虹。   “你不是说以后中午跟我一起吃饭?”   邱虹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跟我妹妹去食堂吃了。”   程颍州脸色不虞。   “如果你不嫌弃,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去食堂。”   张扬眼神复杂的盯着程颍州邱秋几人,再看邱虹一言不发,忍不住冷哼一声,没头没尾的冲邱虹说了一句:   “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   说着转身走了。   邱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极不赞同邱虹这样对待朋友,可是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有自由选择处事方法的权利。   “走吧,回家。”   晚上在书房写作业,邱秋默默写作业,写完就收拾书包准备回房。   “邱秋!”   邱虹叫住邱秋。 第424章 你是我的姐妹15   邱秋心中讥讽,脸上也不太愉快。   “怎么,不叫妹妹了?”   邱虹鼻子一酸,倔强的咬住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不想让这家人看见她的脆弱。   “我只是想要你们那样的友谊。”   邱秋并不是没有判断能力的木头,听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姐姐,友谊是经营出来的,不是买菜一样,那么多种类随你的喜好选择。”   “我当然知道。”   邱虹撇开眼神,心里却不这么想。   邱秋和袁思思跟两位男生的友谊,不就是女孩子单方面接受男孩子的呵护么?   她也想要这样的友谊,不需要惶恐不安,担心失去。   也不用战战兢兢,左右衡量,收到一点好意,就受宠若惊,别人给我一个桃,我就要四处寻摸个枣回报回去。   邱秋不知道邱虹内心想法,见她仿佛听进去自己的话,这才耐下性子,认真说道:   “既然你知道,就应该明白,友谊需要用真心换真心,别人跟你做朋友,当然也会考量你对之前朋友的态度,所以,不可以伤害真心对你的人。”   邱虹猛然想起放学时候,张扬受伤的眼神,心里有点不自在。   “我!”   邱虹无可申辩,的确是她做的不厚道,觉得孤独的时候,刚好碰到张扬,就把他当成救命稻草,死死抓住。   如今跟邱秋几人越走越近,害怕邱秋的朋友看不上她跟坏孩子张扬玩的好,又单方面疏远了张扬。   邱虹垂下头。   “是我做的不对。”   邱秋知道邱虹从小处境尴尬,明明跟她一样的出身,偏偏因为大人的一念之差,跟她过的日子天差地别,极度缺乏安全感。   “姐姐,不要因为自己遍体鳞伤,就去肆意伤害别人,更不要活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每个人都想交到至交好友,却很少有人如愿。   你得先把自己变成心目中好友的样子,才会吸引别人走近你。”   邱虹目瞪口呆,还可以这样?   她顿时被说服,觉得邱秋说的很有道理。   没有人来温暖我,那我先去温暖别人,行不行?   想通了心事,邱虹毫无负担的笑。   “妹妹说得对,那我明天去找张扬,跟他道歉,他也是可怜人。”   她知道张扬的秘密,和不足为外人道的身世,不过不能说。   邱秋舒了口气,能掰过来就好。   “我去睡了。”   邱虹有些不舍的拉着邱秋的书包带子。   “我能去你房间看看吗?”   邱秋看邱虹眸光里充满忐忑和期待,伸手握住邱虹的手。   “咱俩今晚一起睡?”   邱虹咧嘴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好啊,我一直想有个晚上一起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的小姐妹。”   关灯之后,两人在被窝里叽叽咕咕的说各自学校的趣事,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邱虹没有去吃午饭,直接找到张扬班上,谁知跟张扬要好的小弟给邱虹一个白眼。   “张哥没来。”   邱虹连着跑了三天,都没见着张扬,心里歉意越来越深。   同时,三班的流言也悄悄传开,邱虹跟张扬指定有事儿!   现在张扬要甩了邱虹,邱虹还天天到人班级门口堵。   不过这些话还没有传到邱秋耳朵里,最近林慧给邱虹找到了补习老师,整个周日时间都被占用了。   林慧盯着邱虹,也顺手揪着邱秋。   姐妹俩被大家长高压之下,战战兢兢,上厕所都用跑的,压根没有心思跟人八卦。   体育课上每个人都要过一百米,女生们脱掉宽松的校服外套,里头只有一件短袖,胳膊修长,吸引着男孩子们的目光。   在这其中,邱虹发育姣好的身形格外显眼。   尤其是跑起来的时候,林慧给买的文胸并不适合运动穿,更是引人注目。   先前嘲讽邱虹是乡巴佬的高马尾女孩,叫朱方平,这会儿忍不住冷笑,目光如有实质,盯着邱虹奔跑时的胸前看。   邱秋冷着脸盯着朱方平看了片刻,正准备上前。   不巧袁思思快到终点时脚下一软,摔倒在地,校服裤都磨破了,露出里头的膝盖,破皮渗出血来。   邱秋和程立赶紧冲上去。   邱虹跑到终点,也凑过来。   “我力气大,要我背着她去医务室吗?”   体育老师被袁思思的伤情吓了一跳。   “你们去两个人,背她先去医务室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要是有不对,还要去医院拍个片子。”   程立不等别人发话,立刻在袁思思面前蹲下。   “上来吧!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跑个步也能平地摔个跟头。”   袁思思趴在程立的背上,一巴掌拍在他的肩头。   “我也不想啊,太累了就脚下一软,怪我喽?”   程立翻翻白眼。   体育老师看这肉嘟嘟的小姑娘还有心思跟男孩子斗嘴,应该问题不大,放下心来。   “再去个女生,有什么问题到办公室找我给你开出门条。”   邱秋忙去把袁思思的校服外套拿上,跟着陪同。   “姐,我陪她去看看吧!”   到时候万一需要换裤子什么的,有个女生在,思思有什么需要也能帮上忙。   邱虹点点头。   “快去吧!”   体育课一般都比正常课早几分钟下,班上人三三两两的准备去趟厕所,趁着大家都在上课,厕所不用排队。   袁思思处理好伤口,校医检查一番,确认没有伤到骨头,才让她回去。   袁思思不肯再让程立背,马上下课了,叫其他班人看见又乱说。   邱秋扶着袁思思一瘸一拐的往教学楼走。   程立小步跟在后头。   “小时候骑我身上打我,这种时候还矫情个屁!”   袁思思翻翻白眼,一巴掌拍在程立胳膊上。   “我这疼的火辣辣的,你还给我火上浇油,晚上回去告诉程叔叔,让他收拾你。”   程立忙闭嘴。   艰难的爬上楼梯,袁思思扶着邱秋。   “走,咱们去趟厕所。”   程立耳尖诡异的红了红,不再跟着,率先回了教室。   刚到厕所门口,就听见里头一个大嗓门咋咋呼呼的嚷嚷,分明是朱方平。   “瞧她那块头,挺着两个地雷撅着个大屁股,不知道勾搭谁呢!” 第425章 你是我的姐妹16   另一个女生轻声道:   “你少说两句吧,让邱秋知道又要翻脸。”   朱方平嗤笑一声。   “怎么的,许她做,不许别人说?   谁不知道邱虹跟楼下三班的张扬有一腿,现在张扬想甩了她,都好几天没来了,邱虹还天天中午跑人教室门口堵,臭不要脸,就她那胯宽,我听我妈说生过孩子才会那样。”   女孩子天然对这种事充满好奇和求知欲。   “真的假的?”   朱方平眉毛一挑。   “当然是真的,你看我们的骨盆——”   邱秋听见朱方平说邱虹的名字已经炸了,让袁思思扶着墙,她就一脚跨进去,反手关上厕所门。   朱方平不防备空荡荡的厕所突然闯进来一个人,还把门用拖把杠上,顿时慌了神。   “邱,邱秋,你,你要干什么!”   她的同桌刚才还跟朱方平八卦,这会儿后退一步躲进旁边一个隔间里。   邱秋一言不发直奔朱方平。   朱方平吓的连连后退,哪怕她天然比邱秋有身高优势,可还是被邱秋要吃人的目光镇住。   “我告诉你邱秋,别以为我不跟你计较就是怕你,我打起人来——”   话没说完只觉得马尾辫上一股拉扯,朱方平整个身子就不自觉的往后仰过去,紧跟着巴掌像是雪花一样袭来,扇在脸上嘴上,鼻子嘴唇都麻木了,耳朵里嗡嗡响,半张脸失去知觉,朱方平眼泪噼里啪啦的掉,嘴巴里含糊不清的哭诉。   “欺人太甚,我要告诉老师。”   说着捂脸就要往外头跑。   邱秋拉着她的辫子一脚踹到朱方平腿关节处。   毫无防备的朱方平瞬间矮身半跪下去,辫子仍旧在邱秋手里。   “这就欺人太甚了?厕所已经够臭的了,你还要跑到这里来喷粪,把自己当生化武器吗?   要不要去告诉老师,你都造谣什么东西?再把你爸你妈喊来,问问你家的家教,小小年纪不学好,专门盯着人看谁屁股大谁胸大,你不发育,你不是女人?要不要送你到古代去当老鸨?”   朱方平知道自己不占理,后路退路威胁邱秋的路统统被堵死,不敢说话,头脸脖子疼的麻木,针扎一样,捂着脸低声抽泣。   这时下课铃声响起,邱秋松开手里的发辫,一脚踹在朱方平屁股上。   “再让我听到任何关于我姐的流言,我就要找到你家去,问问你妈,你在学校说的这些都是谁教的。”   邱秋看朱方平被戳破的纸老虎模样,心里怒火中烧。   “滚吧!”   朱方平捂着脸爬起来,身上的灰尘都不敢去拍,打开门,恰好碰上正在颤抖肩膀忍着笑的袁思思,屁也不敢放一个,哭着跑开了。   袁思思单腿蹦跶进厕所。   “我秋姐威武霸气!看谁再敢编排咱姐,要不是我腿伤了,非撕烂他的嘴。”   邱秋把乱造谣的人打了一顿还是被气得不轻,见着思思才想起来带她上厕所,赶紧上前扶着她。   “别跟我姐说。”   扶着思思上好厕所,人渐渐多起来,邱秋生怕思思被人撞到,弯腰背着她,一溜烟跑回教室了。   这时厕所最里面隔间门打开,邱虹鼻子眼眶都红红的,从里头走出来,去水龙头下面接水洗脸。   怕被邱秋看出异样,还跑到小卖部买了几瓶饮料。   等到快上课,才匆匆跑到教室。   递了一罐橙子味的芬达给袁思思。   “思思,用这个冰敷一下膝盖,可以镇痛消肿。”   袁思思抬头看见邱虹今天笑容格外灿烂,不由得一怔,程立赶紧接过来,用纸巾包起来递给袁思思。   “发什么愣呢!”   袁思思这才回以笑容。   “谢啦虹虹!”   邱虹被这一句昵称和这个笑容冲击心房,浑身暖洋洋的。   邱秋高高兴兴的接过姐姐给她买的饮料,欢喜的冲程颍州显摆。   “我姐姐给我买的哦!”   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邱虹的示好,总算那些媚眼没有抛给瞎子看。   程颍州感受到她的欢喜,神情柔和,笑盈盈的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连带看邱虹都顺眼不少。   这些日子邱秋的注意力都被邱虹分走不少,可是这丫头跟一截木头似的,就知道模仿邱秋一言一行,丝毫不知感恩,难怪邱秋最近总有些提不起劲。   好在今天知道回应了,还不算无药可救。   邱秋把邱虹买给她的柠檬有益C放在桌子上,时不时抿一口,放学回家的时候还把瓶子插在书包旁边放水杯的网兜里。   程颍州动动手指头。   可爱!想撸。   林慧这些日子连轴转,工作忙碌不说,还要操心两个孩子吃喝拉撒。   眼看中考在即,她又要去下基层督学。   家里大事小情事无巨细的跟邱瑞交代一通,邱瑞在外是个派头十足的大家长,一家之主,林慧也给足他面子。   在家就是个甩手掌柜,离不开林慧的巨婴,压根不会做家务做饭,就知道好好工作,挣钱交给林慧。   林慧也习惯了大包大揽,看不上邱瑞做事笨手笨脚。   越不让他做,邱瑞越生疏。   知道林慧要下乡几天,邱瑞都已经准备好让荷包受罪,买通两个孩子去门口小饭馆炒菜回来吃。   等林慧终于出差走了,邱秋松了口气。   “今儿补习之后,在步行街路口等你,带你出去放松一下。”   随着邱虹一瓶饮料的主动示好,邱秋对她越发亲密,姐妹俩时常凑在一起学习,偶尔一个被窝谈心。   等到下午,邱虹补习下课,匆匆跟邱秋汇合。   邱秋二话不说,带她到思思家。   “思思妈陈阿姨,跟咱妈一个单位的,不过咱妈跟陈阿姨早年有点不对付,单方面跟陈阿姨绝交了,陈阿姨说咱妈幼稚。”   邱虹听了忍不住笑。   “她那性子确实像做出这种事儿的。”   邱秋也抿嘴笑。   “她们处她们的,咱们处咱们的,陈阿姨说不相干,欢迎咱们去她家玩,不过还是别让林女士知道,省的她炸房子。”   邱虹抿嘴笑。   邱秋也跟着眯起眼睛,像两个弯弯的月牙儿。 第426章 你是我的姐妹17   其实林慧早就知道邱秋跟袁思思走得近,以她对孩子的掌控欲,当然从蛛丝马迹里发现了袁思思的影子。   不过她也喜欢肉嘟嘟的袁思思,小时候被带到单位,还曾萌化了所有人的心。   只是拉不下脸求和,就一直这么僵着,对邱秋和袁思思的往来也假装不知,邱秋自然配合她,小心翼翼,瞒着她。   到了思思家,陈阿姨给开的门。   邱虹被眼前人惊呆了。   只见陈阿姨一身露肩小洋装,露出来的手臂和小腿都纤细修长。   一头浓密长发,烫了大波浪卷,显得性感又妩媚。   脸上还化着妆容,烈焰红唇搭配冷白皮,冷艳无比。   陈阿姨被邱虹直勾勾的目光惹笑。   “这孩子,傻了!”   邱虹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低头摸摸鼻子。   邱秋用胳膊点点邱虹。   “说明阿姨不仅漂亮,还有气质,我姐第一次见你都被惊艳到了。”   思思妈妈被邱秋的话逗乐。   “就你嘴甜!思思在卧室,你们快去吧!我要上街,就不管你们了。”   目送陈阿姨离开,邱秋带邱虹道思思卧室。   “准备好了吗?”   思思早有准备,拎出几套衣服。   “都在这了,随你选。”   邱虹还没反应过来,邱秋就摸摸一件米白A字连衣裙,同时选了一件牛仔裙在邱虹身上比划。   “快选一件,今天带你出去放松一下,过一回少女生活。”   邱虹目瞪口呆。   “这些衣服哪来的?”   邱秋数了数,理出五件。   “这些是我零花钱买的,那些是陈阿姨赞助,快选啦!”   邱虹被邱秋的轻松写意感染,再看袁思思也一身鹅黄连衣裙,忙给自己选衣服。   到底没穿过裙子,邱虹有点胯下生风的不安稳之感,最后选了一件牛仔裤裙,里面是短裤,外面有一片不规则遮挡,上身搭配绿色小圆衫,还有一节白色娃娃领。   邱秋等她选好,才拿了自己早就相中的白色连衣裙,下摆及膝,裙摆很大,蓬蓬松松,露出纤细的小腿。   出门的时候思思穿上一双白色皮凉鞋,邱秋是白色板鞋,邱虹身高腿长,仍旧是网球鞋。   姐妹三人欢欢喜喜的上街喝奶茶,拍大头贴,最后去大玩家兑了一百个游戏币装在一个袋子里,谁要玩什么就去抓一把,邱秋和思思每人掏五十块钱。   邱秋在跳舞机和架子鼓两个项目上上玩的不亦乐乎。   经过两个姐妹指点,邱虹很快熟悉,渐渐放开手脚,沉迷推硬币和投篮机,不能自拔。   思思一个软妹子,愣是跑去开摩托赛车,最后还跟几个男生比赛。   几轮下来输的惨烈,思思哀嚎连天,找邱秋来给她报仇。   邱秋也不说二话,上来就把几个比她们几个年级高的大哥哥们虐的体无完肤,最后还弯道超车,把其中个头最高的那个别到山崖下去了。   三人玩的酣畅淋漓,又跑到大玩家对面DQ吃了个冰激凌,天色都暗下来,才尽兴而归。   全程没有让邱虹掏钱包,乘兴而来,兴尽而回。   先把思思送回家,顺便换回衣服。   邱秋挽着邱虹的胳膊,站在她身边,比她矮半个头,身形骨架又比邱虹纤细,整个人就是个无害的弱女子。   邱虹蹦跶着哼歌。   “我一直以为你是家里的乖宝宝,绝不会忤逆呢!”   邱秋晃悠着身子,轻笑出声。   “父母和子女之间,没有绝对恶劣到不可调和的关系,只是用心不够。”   邱虹抿唇,不发表意见。   她对此保留看法。   邱秋无所谓地道:   “除了不被期盼出生的孩子,正常父母当初孕育孩子都是报着美好愿景。咱妈也是一样,只是她不会表达。”   邱虹黯然。   “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从不跟我说亲近的话,我以为她不喜欢我,可是这些日子观察下来,她对你仿佛也是这样。”   邱秋心里诽腹:别说对我们,林女士对老父邱瑞,外婆和舅舅一家,也一幅大包大干的样子,却总是板着脸,跟温柔可亲永远不沾边。   想起自己亲妈,邱秋觉得林女士在她心里,其实就像个需要哄着的妹子,她把林女士的心性拿捏的很准。   “这也跟她小时候的经历有关系,你大概不知道,我们外公,去世很早,那时候舅舅才七八岁,外婆又大字不识一个,当时不少本家跳出来,要顶替外公的工作岗位,把外婆撇到一边,外婆束手无策,只会哭。   是咱妈,十五六的年纪,像个顶梁柱男人一样,到外公厂里找领导,顶了外公的工作,一边上班挣钱养家,一边读书参加高考。   最后悄悄考上大学,谁也不敢惊动,转手把工作卖掉,才有钱支撑家里度过她上大学到参加工作那几年。   为了那个工作,后来外公几个兄弟跟咱妈大打出手,撕破脸皮,老死不相往来。   之后舅舅大了,可咱妈也养成了铁面无情,争强好胜的性子,不过我个人觉得,她一直想让我们不要吃她吃过的苦,让我们有个更好的将来,只是不得法而已。   你看,她再忙碌,也要坚持给我们做饭,在零花钱上从不吝啬。”   不止是对孩子,林慧对爱人也是照顾的无微不至。   大到在外颜面,小到袜子内衣,吃饭睡觉,都细心贴心,只不过表达方式有误,让不了解她的人看了,只会觉得她强势的叫人透不过气。   但是一想当年十几岁的时候,跟几个叔伯婶婶互掐,能得什么好?   可她还是硬扛下来了。   这些邱虹都不了解。   刚来的时候,她也觉得透不过气,不过之后在邱秋的掩护下,尤其最近学习略有起色,林慧又外出不在家,加上邱秋带她出去散心放松,她才好多了。   “或许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她给的,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邱虹想要的是一份肯定,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的肯定。   像邱秋一样,在外头大大方方被林慧指着介绍:   “这是我女儿!” 第427章 你是我的姐妹18   可是这只能是奢望,估计等到林慧两口子七老八十那一天,或许有可能。   但几十年太遥远,她这十六年都仿佛沧海桑田,历经白眼,已经心力交瘁。   长大成人,独立自主,对她这么小的年纪来说,几乎是另一个星球的事情了。   从懂事开始,她就想要一个身份。   明明白白的,爸爸叫什么,妈妈叫什么,而不是婶婶的养女。   邱秋虽然懂邱虹的心酸,但是不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没有资格说自己感同身受,更没有立场劝邱虹原谅放下。   只能带她探索丰富多样的娱乐生活,让更多的乐趣减少这点遗憾在生命中所占份额。   姐妹俩都在这番对话里有所触动,沉默的往家晃悠。   经过校门口斜对面的巷子,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争执。   邱虹头皮发麻,小声说道:   “声音有点熟悉,像是我朋友。”   邱秋一听,赶紧拉着邱虹蹑手蹑脚凑到巷口去看。   借着昏暗的路灯,就看见一个杀马特造型,带着三四个黄毛刺猬头,穿着无袖T恤,围着一个人说话。   那被拦住说话的人分明是张扬。   邱虹顿时气血上涌,大步上前。   “住手!”   张扬原本就是跟家里人斗了几句嘴,跑出来散心,没有约人。   谁知这么倒霉,被几个平时不对付的堵在巷子里。   明知不敌,已经放弃反抗,谁知这都快结束了又跳出来一个邱虹。   张扬气的鼻孔冒烟。   那杀马特造型和同伴几人被这声音吸引,抬眼去看,先看到邱虹旁边的邱秋,有几分眼熟。   邱秋原本只想打探情况,再跟大人求助。   不防备邱虹就这么大喇喇走出去,都来不及拉住,邱秋心里也在咒骂:   草,冤家路窄,狭路相逢!   那人正伸着脖子走过来想辨认一番,邱秋立刻有了决断。   只在一念间,打的就是措手不及。   等人凑过来,邱秋已经解决对方,邱虹和张扬见状也纷纷回过神来。   邱秋是个结结实实的练家子,感谢林女士对培养孩子如此上心,给邱秋找的师父都是武术界赫赫有名的老师傅。   有了这个外挂,三人立刻就占了上风。   邱秋和邱虹也不恋战,错眼功夫,架着张扬后退着跑了。   张扬除了额头擦伤了一块,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妥。   安全起见,邱秋两人陪张扬到家附近的诊所,医生带张扬到换药室处理伤口,邱秋知趣的待在外头。   邱虹给医生打下手,帮忙撩开张扬的头发,让医生消毒。   张扬咬着唇一言不发。   “怎么跟那些人结仇了?”   邱虹打破沉默。   张扬仍旧不想说话。   他知道邱虹后来去找他好几回,也心软不怪她了,可就是不想面对邱虹,一直躲着她。   没想到会在那种情况下遇上。   抿了抿唇,看邱虹倔强的盯着他,等他回答。   张扬不情不愿的开口。   “陈年旧怨。”   邱虹知道追问不出结果,索性不问了。   “那你以后不要一个人往学校这边走,下次去那儿记得打个车,你这样回去,你爸爸妈妈也担心。”   张扬黑了脸。   “别提他们。”   邱虹无奈。   “好,不提,那你再遇到那些人躲着点,都快中考了,你一个初中生,跟社会青年计较什么劲。”   医生也觉得这姑娘说的有道理,没有催促他们,端着药盒出去了。   张扬气的咬牙切齿。   “他们算哪门子社会青年,十二中的一群垃圾。   我知道他们老巢在哪儿,等着老子不会放过他们。”   邱虹心惊肉跳。   “你差不多得了啊!”   张扬冷哼一声。   到底不想让邱虹担心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邱虹自己走不出亲情缺失的死胡同,劝说张扬却有理有据。   “不管怎样,你爸妈最紧张你,大人的感情世界很复杂,也许各有各的考量,但是他们对你的在乎是真的,你就别让他们担心了。”   张扬想起这茬就黑了脸。   “能不能不要说这些,烦!”   邱虹无奈,等邱秋去付了账,过来拿了药递给张扬,才各自告别。   张扬捏着药袋子,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百元大钞,一股脑塞到邱虹手里。   “喏,医药费,多的当哥请你们吃饭了。”   邱虹为难的看看邱秋,钱是邱秋掏的。   邱秋抓过那一团钞票,抽出一张一百块,剩下的扔给他。   “医药费花了六十多,剩下三十多当我们姐妹跑腿的了,我劝你小心点,下回再救你可就不是这个价钱。”   平心而论,她是不希望邱虹有这样的朋友。   有能耐捅娄子没能耐兜住,最后不是连累身边人,就是要父母出面给他擦屁股。   吃父母的花父母的,有什么资格叛逆?   想做主自己人生,请先活出个人样来。   一辈子百八十年,要受的委屈多呢,这才哪儿到哪儿?   吃不了前二十年未成年受约束的苦楚,自暴自弃,就要吃后六十年生活的苦。   要是像林慧那样,将将花季,就孤立无援,既要读书又要养家,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被社会毒打,哭都没地方哭,看他还有什么资本傲娇。   这也是邱秋一直顺着林慧,好好学习,隐藏本性的原因。   她的青春还长,林慧却终将渐渐变老。   林慧的本意都是希望孩子好。   相信将来只要证明自己是个前途光明的人,林慧自然会彻底放松心弦,不把孩子当弟弟那样催促着成长。   张扬没料到邱虹这个便宜妹妹这样冷酷无情,看他的眼神轻描淡写,跟学校里那些学霸看他的眼神一样,充满不屑和鄙夷。   他渐渐涨红了脸,收起那团纸币,一言不发的走了。   走路姿势还有点一瘸一拐。   邱虹有些不忍,追了一步,又被邱秋一把拉住。   回家路上,邱虹欲言又止。   邱秋帮她开口。   “我没有瞧不起他,只是不想他跟人打架连累你,你也是,不该那么冲动跑过去帮忙,有事找大人或者找警察。”   邱虹脸憋得通红。   “那种情况,正常人都忍不住上前制止吧?” 第428章 你是我的姐妹19   邱秋不赞同。   “制止?你的确上去制止了,你有能力制止住吗?如果今天我不在,或者跟你一起的是别的女孩子,你知道结果会怎么样吗?”   邱虹尴尬的用脚指头抠地,有点恼怒被邱秋怼的不留情面。   “是,我没有你那么冷静,没有你那么清醒,我就是这么冲动没脑子,如果换做是我被人欺负,你见到了也会这么理智吗?”   邱秋无奈的看她一眼。   她觉得邱虹一直在试图寻找那个对她无条件好的人,甚至有点用力过猛。   可是真有人这么做的时候,她又极度不信,从各种小事,言语机锋里,求证这人是不是真的对她好,试图推翻这人的态度,证明这人是个骗子,欺骗她的感情。   这就是渴望爱又怕受伤想保护好自己,沉浸在矛盾里自我拉扯,这种状态,不是伤人就是伤己。   邱秋软和了态度。   “嗯,如果是你,那我肯定跟你一样冲出去,打不过也要打,对方给我一刀,我咬下对方一块肉也要咬回去。”   说到给她一刀,邱虹才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又发现这样的自己挺可笑的。   邱秋是妹妹,她是姐姐,她做姐姐的没有照顾邱秋一回,还在不断踩邱秋底线,邱秋都笑眯眯的不断退让了。   难道就因为邱秋享受了父母十几年的照顾和陪伴?   难道潜意识里,自己是嫉妒邱秋的?   邱虹脸上发烫,跟着转移话题。   “都是大人造的孽。”   邱秋耸耸肩。   “我们还是孩子,只要做好孩子该做的事就可以了,大人的错误我们可以吸取教训,长大后避免成为那样的人,大人的优点,我们也要学习,发扬光大。   不过只要没触犯法律,也没有触犯我们的利益,我们没权利站在上帝视角去批判别人,尤其那些人还是生养他,给他依靠与呵护的父母。”   邱虹觉得邱秋冷静的不像个妹妹。   “那你可能不了解。   张扬在老家还有个爸爸,对他很好,对张扬妈妈也很好。   前头十多年,张扬一直以为那是他亲生父亲,可是前年张扬妈妈闹着要离婚不成,松口说张扬是她跟初恋生的孩子,只因为初恋家里不同意两人在一起,这才怀着孩子在老家找人嫁了。   如今那初恋前头那位出意外死了,也没留个孩子,张扬都这么大了,初恋的家人想要孩子,松了口,张扬妈妈就迫不及待闹离婚了。”   邱秋咂舌,这女人欺人太甚。   “所以?张扬是准备把自己活成个废物来惩罚他的亲生父母?”   邱虹再次哑然。   她觉得邱秋这死丫头的嘴简直有毒。   “那他觉得丢脸,对不起养父,走不出来,也情有可原吧!”   邱秋觉得大人的世界之所以复杂,是因为大人擅长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张扬的养父既然觉得被骗,完全可以去告张扬的妈妈骗婚,要求赔偿。   张扬要是舍不得养父,也可以在老家跟养父一起生活,现在这算什么?边吃饭,边骂娘?他这么做,对得起谁了?   再说了,要是张扬的爸妈对他失望,彻底放弃他,再生一个小的按照自己心意养,张扬这么做,最后吃亏的是谁?   看他随便哪个口袋一摸就有一把钱,说明张扬爸妈完全有这个能力。”   邱虹彻底闭嘴了。   邱秋这人活的这么清醒,是没有感情吗?   养父起诉张扬妈妈,把张扬置于何地?   张扬回去陪着养父,养父家人又愿意吗?   要是所有事情都能这么理智的捋清楚,怎么还会有那么多的爱恨情仇!   邱虹觉得邱秋正在一步步往林慧靠拢,总有一天也会跟林慧一样,长成一个只知道成绩,没有感情的机器。   不知怎的,邱虹想起程颍州。   程颍州看起来温润无害,可是凑近了就会发现他冷性冷情的很。   似乎他的温柔只对程奶奶和邱秋两人,就连袁思思在体育课摔倒,他也只是多看一眼而已。   要是有一天,程颍州对邱秋情深难抑,邱秋也会这么清醒,跟程颍州分析利弊,或者把他的感情弃若敝履吗?   或许她不应该这样想邱秋,可是她本身就是渴望感情之人,最不喜欢类似林慧这样只认成绩的亲人。   “总之,我还是不放心张扬,以后多盯着点吧,都是一个地方来的朋友,不能看他受欺负。”   邱秋抿嘴一笑。   “你有交友的自由,不过我劝你小心些,别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让家里担心。”   邱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想起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惊鸿一瞥,羡慕的看着邱秋。   “你打架真厉害。”   邱秋摊开掌心让邱虹看,掌心不少老茧,手背骨节处也硬硬的。   “我打小跟着一个武馆师父练武,散打咏春都学了一些,这学期学习有点紧张,咱妈看的紧,才没有去了,等到暑假带你去练练。”   邱秋一直带着邱虹游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坐刷卡的公交车,去图书馆,吃路边摊,喝甜汤,去游戏厅,穿小裙子,坐在漂亮的玻璃房子里吃冰激凌,如今又多了一项去武馆。   真让人羡慕的长大方式。   姐妹俩回到家,洗漱过后,邱瑞才回来,身上还有点酒气。   见两个女儿还没睡,微醺的邱瑞一改平时端着的姿态,笑眯眯的一脸慈爱。   邱虹感觉这样的邱瑞跟邱秋如出一辙,像个小狐狸。   再想起邱秋对邱瑞林慧两人的描述,有点没眼看,戏精爸爸。   邱瑞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孩子们看穿了,轻松的脱掉鞋子,扮演关怀孩子的大家长。   “晚饭吃了没有?零花钱够不够?”   邱秋皱皱鼻子。   “爸爸,你跑出去喝酒!”   “咳——”   邱瑞脸上可疑的红了红。   “我就跟老李他们下棋输了,被拉去喝了两杯。”   邱秋才不听他描补。   “咦,你还是等妈妈回来说给她听吧!”   邱瑞坐在沙发上,邱虹适时泡一杯茶来,他端起来呷一口,舒服的叹了口气。 第429章 你是我的姐妹20   “这点小事哪值当让你们妈妈生气啊,要不,爸爸带你们出去吃个烤串?”   邱虹忍俊不禁。   林慧平时在家炒菜都不爱放味精的人,烤串神马的,林女士知道估计要炸锅。   邱秋‘切’了一声。   “不接受贿赂,您老再想想有没有别的招。”   邱瑞挠头,抽出怀里钱包丢给邱秋。   “喏,跟你姐一人抽一张。”   邱秋眯起眼睛,去看邱虹。   邱虹有点不敢要,邱秋直接抽出两张一百,塞一张给邱虹,把皮夹子还回去。   顺手给邱瑞捏捏肩膀。   “好嘞爸爸,我们晚上吃的爸爸煮的番茄鸡蛋面,然后爸爸给我们检查功课,之后就洗漱睡了。”   邱瑞一脸肉痛的收起钱包,大女儿泡茶,小女儿捏肩,被伺候的耳朵都顺了。   肩颈被捏的舒服了,邱瑞‘嘶~’了一声。   “唔,钱攒起来,别乱花。”   邱秋给邱瑞来一套马杀鸡,才拉着邱虹去睡了,扬扬自己的白色凯蒂猫折叠钱包。   “知道啦亲爱的爸爸,你也赶紧洗洗睡,下周五我妈就回来了,家里大扫除你看着办啊!”   新的一周开始,邱虹一直有点担心张扬,被作业蹂躏不说,每天放学时候还要去跟张扬叮嘱几句,有时候还跟他一起走。   张扬被盯的不耐烦,又说不出驱赶的话,铁青着脸,老老实实被邱虹看管着。   看他放学听劝的回家或者跟朋友有个去处,才转身往家走。   邱秋嘴上不说,可是到了跟程颍州分开的路口总要在那等着邱虹,等她一起回。   程颍州有点不放心,左右打听,才知道缘由在一个陌生的张扬身上。   邱秋甚至因此跟人打架,从小混混手底下解救张扬。   程颍州不赞同地皱眉。   不是不赞同邱秋救人,只是大家都是在校生,保重自身才是最要紧的。   惩奸除恶救人扬善,是大人和警察的事情。   况且张扬这号人物过去跟他们绝对不会有交集,只是有了邱虹,邱秋的生活被打乱了节奏。   程颍州感觉到邱虹在邱秋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   没有办法改变别人,为了不出意外,程颍州只好坚持每天陪着邱秋,等到邱虹,再送两人到小区门口。   邱虹看着程颍州脚步从容的转身离去,身影如松如柏。   “世间竟有程颍州这样的男孩子。”   邱秋顺着邱虹的眼神看过去,程颍州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嗯,程叔叔也是一个温润伟岸的人,颍州像程叔叔。”   邱虹脸颊有点热,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快了几个节拍,低声喃喃。   “邱秋,他是不是喜欢你?”   一阵风吹过,邱秋仿佛有点不适,眯起眼睛。   “我们将来还有很多可能和不确定因素,在没有把握和能力给人幸福之前,最好不要许下诺言或者做什么决定。   因为身不由己的时候会很痛苦,对的时间才能对得起那个对的人,不然就是打扰和伤害。”   邱秋的话里不失警告,邱虹仿佛被邱秋窥视到内心,神情慌乱,挪开视线。   “额,嗯,啊,你说的对!”   这才周三,姐妹俩不急不慢,比平时回来晚一小时,没想到林慧居然提前回来。   家里一团脏乱,邱瑞也被叫回来,正端坐在沙发上,紧着头皮,捏着抹布盯着茶几一小块来回擦。   林慧一边拖地一边唠叨邱瑞。   邱秋掏出钥匙就听到声音,立刻觉得大事不妙,转头对口供。   “就说我们在学校写试卷了。”   邱虹还沉浸在方才程颍州的背影里,听了邱秋的话,没来得及回应,就见大门被从里面打开。   “你两个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邱秋瞬间变脸,扬起一个惊喜的笑容。   “妈妈,你回来啦!”   林慧不自在的转身进屋,嘴里嗯了一声。   邱秋还没进门,马屁已经输出。   “妈妈这些天工作辛苦了!”   姐妹俩进屋就看见气氛不对,老父投过来一个求救的眼神。   邱秋挪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咦?爸爸也回来了,我早上出门还说茶几留给我擦呢!”   邱瑞就知道这个小棉袄是个漏风的,没好气的瞪一眼邱秋。   林慧一记死亡凝视飞向邱瑞,邱瑞赶紧转身去整理沙发靠垫。   邱秋放下书包捋起袖子。   “妈妈,我来帮忙。”   林慧赶紧制止。   “别给我添乱,赶紧洗手吃饭,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饭菜都凉了。”   邱秋若无其事的进卫生间洗手。   “姐姐最近在英语上下功夫,我们几个前后桌凑一起,陪姐姐写英语试卷,在教室里氛围好。”   林慧听了越发觉得自己当初做决定把两个孩子找进一个班,座位挨在一起是明智之举。   想是这么想,还是板着脸。   “写试卷还要挑环境,那还是用心不够,将来中考高考可都是随机划分考场的,真正用心的,哪怕在车间机床上也能学进去,别挑三拣四的。”   邱秋利落的答应。   “好嘞妈,我跟姐姐会注意的。”   邱虹没有说话,跟在邱秋身边,像是幼儿园排队等着洗手的孩子。   林慧打扫干净,放好拖把!   “把最近两周的周练还有补习时候的英语试卷都拿来给我看看。”   邱瑞就等着吃晚饭,打扫卫生这回事儿就能揭过去,硬着头皮插话。   “孩子们都饿了,先吃饭吧,一会儿饭菜真的凉了。”   林慧见两个孩子都在准备翻书包,没关注这边,立刻瞪一眼邱瑞。   不过还是给一家之主留点做父亲的颜面。   “那就先吃饭吧!”   邱虹松了口气,晚归这事儿算是糊弄过去了。   晚上林慧给邱虹邱秋检查试卷和补习进度。   邱虹成绩肉眼可见的进步,但是速度并不能让林慧满意。   她叹了口气,放下试卷,捏捏眉心。   邱虹见她这样的态度,心里惶惶不安。   林慧这样,真不如在老家被婶婶劈头盖脸骂一顿来的痛快啊!   林慧敲击试卷。   “按照你这样的速度,中考的时候很危险,这周末我去跟你的补习老师谈谈,可以的话,增加时间还有作业量。” 第430章 你是我的姐妹21   邱虹垂头不语。   这些天她整个周末都全身心扑在补习上,这些进步,已经用尽了她的洪荒之力,她感觉林女士在为难她胡汉三。   用邱秋的话说,反抗不了就只能受着,与其憋屈的受着,不如温顺点咯!   反正就这么一个人,爱咋咋地。   在林慧高压之下,邱虹觉得透不过气,成绩也小有起色。   夏天来临的时候,终于迎来了压在头上的一座大山,中考!   林慧如临大敌,跟单位请了假,三餐设计菜单,保证营养搭配均衡,早餐坚决不许外面卖的油条馒头之类上桌,全部亲力亲为,务必保证不出意外。   中午考完她就骑着小铃木早早在外头等着了。   大太阳下,晒得脸上冒油,后背都被汗水打湿了。   邱秋包里还有程奶奶给她煮的薄荷茶,放了冰糖,让程颍州带给她一大壶,赶紧掏出来递给林慧。   这几天家里静悄悄的,邱瑞在家存在感降低到零,走路都轻手轻脚。   考到文科,尤其是英语的时候,林慧站在书房门口,盯着邱虹把初中三年六本英语书从头背到尾。   搞得邱秋都有点心疼邱虹,为了给邱虹解围,邱秋拉着林慧给她批练习卷。   好在考完试之后,总算有两天松快。   林慧着急回去处理积压的工作,叮嘱邱秋和邱虹。   “天热不要乱跑,我已经把高一的书都借到了,这些天在家多翻翻,等到成绩出来,学校确定了,七月底就安排你们补习。”   说到成绩,邱虹就焦躁,做什么都神不守舍,原本来城里读书之后,脸色养好些,如今肉眼可见的瘦了不少。   邱秋无法为她分担多少,又跟程颍州思思几人有约,只能尽量空出点时间陪邱虹。   四剑客带邱虹一起又去大玩家,程立还带他们去网吧打游戏,邱虹丝毫不感兴趣,根本没心思玩耍。   邱秋见状摘下耳机。   “走,我们去洪师傅武馆,打拳去!”   软妹子袁思思当即表示拒绝,要跟程立去程立爸爸单位玩。   程立爸爸是总工,最近单位接了一个乐园项目,甲方正在调研从七八岁到十七八的孩子们喜欢的项目。   作为邻居的袁思思早就接到邀请,跟程立一起去体验项目。   程颍州当然跟邱秋走,他爸在世时,跟洪师傅有交情,程颍州跟邱秋一样,也是洪师傅的徒弟。   到了武馆,邱虹仍旧放不开,不过被邱秋带着热身活动开,进入状态之后,跟武馆新入门的师弟结结实实的比试一场,发泄掉所有精力,浑身大汗淋漓,总算顺了心气。   洪师傅数着手指头等中考结束,就猜到这俩孩子肯定会来,没想到这么快。   邱秋也不找别的对手,换了一身宽松衣服,脱了鞋子上擂台,跟程颍州对练,程颍州虽然不敢放水,但是力道收了不少,最后被邱秋摁在地上摩擦。   邱虹抱着毛巾擦汗,站在一边好笑的看着两人。   三人一直到傍晚落霞漫天,才走出武馆。   邱秋见运动减压卓有成效,立刻提议。   “明天我们早起去爬山?”   程颍州自无不可。   “可以,五点多出发,六点多到山顶吃一碗早面再下来,七八点就回来了,赶在太阳出来之前。”   邱秋觉得这安排甚好,转头去看邱虹。   邱虹摆摆手。   “小时候在老家经常去山里搂柴火,不想去了。”   邱秋转念一想也有道理,山对他们来说,偶尔去一次,算是运动和游玩,但是对邱虹来说,就是自找苦吃,没意思。   “那就不去了。”   程颍州抿唇没有说话。   邱秋转头看向程颍州。   “明天我们不去了,等下个月,西山杨梅熟了,我们去摘杨梅吃。”   程颍州微微笑,看向邱秋。   “行,到时候摘一点回家让奶奶泡杨梅酒。”   邱秋蹦蹦跳跳。   “还有腌渍杨梅,一年四季都有的吃。”   程颍州刚才没能去爬山的不快烟消云散。   “好,腌渍杨梅。”   邱虹也跟着笑。   “青梅杨梅橄榄,秋秋你一年不少吃程奶奶的东西啊!”   邱秋眼睛一亮。   “对哦,我们先前说去看望程奶奶的。”   程颍州揪揪邱秋的小辫子。   “等成绩出来去,最近奶奶在家忙着晒笋干,冬天可以包包子炖肉吃。”   三人有说有笑,程颍州送邱秋邱虹两人到小区门口,才转身回去了。   晚上林慧回家,见两个女儿有说有笑,又虚度一天,焦虑的不行。   “我找回来的书你们看了没?   今天我跟单位同事借了她儿子高一时候的笔记,你们明天开始给我预习高一知识,不能再这么玩下去了。”   邱秋感受到林慧的焦虑,老老实实的应下。   “好的妈妈,明天开始我跟姐姐一边复习初中知识一边预习高一课本。”   林慧仍然焦躁不安,从邱虹中考开始,她就没有一天不提心吊胆。   “邱虹你也是,别到处乱跑。”   见邱虹不吭声,林慧单独点了邱虹。   “也不知道中考到底能得几分,昨天你小叔还来电话,说要是不能上高中,就叫你回去跟村里人打工。”   说到这,林慧脸色不好看,有点愤愤不平,目光看向邱瑞。   “哼,要不是老家压着不肯放,虹虹何至于比邱秋差那么大一截。”   邱瑞不防备林慧调转枪口,赶紧赔笑脸。   “这不是回来了嘛,孩子还小,慢慢教就是了,总会有高中读的。”   他觉得不够成绩就不要勉强非要跟邱秋凑到一起,要是学习跟不上,硬着头皮往好学生里挤,虹虹反而不自在。   可是在林慧眼里,读书是改变命运最轻松的方式,她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林慧仍旧转向邱虹。   “无论如何,一定要上一中,花钱也要上,你要争气,基础不牢靠,就别跟你妹妹往外跑,你能跟她比吗?她成绩稳定基础扎实。   明天起,在家学习,每天交一篇作文给我,英语语文的都要,要是写的不好,还是要趁着假期赶紧去补课,先前那个方老师不知道还有没有空。” 第431章 你是我的姐妹22   说到这,她又皱眉。   补课费不便宜,尤其是一对一的补习。   邱虹沉默不语,林慧也习惯了她这种态度,只要不反对,那就是默认。   第二天所有计划都被取消,邱秋无法,打电话跟程颍州说了一声,又在家陪邱虹读书。   日子越发难捱,总算掰着手指头等到了出成绩的那天。   当天邱瑞和林慧纷纷请假在家。   林慧抱着家里的电话机,一遍又一遍的打查询电话。   这时候查成绩的人一窝蜂,打了七八次才打通。   先查的邱秋的成绩,关键时候,邱秋全力以赴,考了个598分的好成绩。   林慧抹一把额头汗水,脸上隐隐有笑容,格外惊喜,她以为孩子能考个580分左右就不错了,没想到超常发挥。   对比去年的分数线,邱秋今年说不定还能赚一点奖金回来。   可惜了,要是多考两分,上600分,稳妥的能上火箭班,如今这分数,有点拿不准。   邱秋收回自己准考证,再把邱虹的递过去。   有了她的分数打底,林慧的焦虑减弱不少,邱虹也能轻松点。   邱虹站在书房门口,不敢走进客厅,看着这一家三口这么紧张的等分数,她感觉自己就是个边缘人。   再查邱虹的成绩,就快了很多,只打了两遍,就可以输入准考证号。   林慧手指有点颤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输入,生怕出错。   最后拿笔在旁边记录。   头一个语文就让林慧的眉头拧成死结。   120分的卷子,邱虹考了个98分,英语更别提,只有90分,花了那么多钱补习这两门,还是没有过一百分。   最后总分也就得了537分,去年一中门槛就是540,这成绩要是放在去年,捧着钱人都不收。   林慧瞬间拉下脸来,扔掉电话摔了笔,起身进屋,‘嘭’的一声关上门。   邱瑞赶紧跟上前。   “哎哎哎,你别急眼啊!”   开门走进去,就见林慧眼眶都红了。   “孩子刚来两个多月,能提高到这样已经不错了。”   邱虹刚来的时候月考才510分,半学期不到,提高了二十多分,其实已经很好了。   林慧心里难受的不行。   邱瑞从没见过林慧这样,赶紧上前揽着她的肩膀,轻轻安抚她。   林慧恨恨的捶打邱瑞。   “要不是——”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让她承认自己的失误,把孩子耽误了,那绝对不可能。   邱虹认命的垂着脑袋。   “你说我出去打工怎么样?”   她都十六了,村里不少女孩子都往南方跑,进了工厂,做点简单的流水线操作工,一个月也能有一千多块钱拿回来,家里都欢喜的不得了。   邱秋瞪一眼邱虹。   “别乱说,工厂三班倒,吃住脏乱差,现在做看起来轻松,以后几十年都这么做,你能吃得消吗?”   邱虹抿唇没有说话。   邱秋收起她的准考证。   “别担心,咱妈好歹在教育局工作多年,会给你安排好的,这段时间多忍忍,高中还有三年,好好努力,考上大学,用知识换轻松体面的工作,是一辈子的事儿。”   邱虹没有说话,一把抽过准考证,转身进了书房,关上门,还从里面闩起来。   邱秋讨了个没脸,家里大王正在气头上,不能有别的动作,只得认命的去煮饭。   林慧出来的时候,脸色寒的滴水,邱秋不会煮复杂的饭菜,只煮了点面条,挑一筷子猪油,生抽,圆葱打底,又烫了点青菜在上头。   邱秋把面条盛出来,招呼林慧和邱瑞。   “爸妈,吃饭了。”   说着又去敲邱虹的门。   “姐姐,吃饭了。”   邱虹在屋子里半晌才开门出来,一言不发的跑到餐桌边坐下,也不管什么吃饭礼数,捧起碗,呼噜噜快速吃完一碗面,最后仰头喝完碗底的汤,脑袋就没从面碗里抬起来,放下碗筷用手背一抹嘴,又起身回屋。   林慧被气得不行,重重的放下碗。   “你看她什么态度。”   邱瑞赶紧拉着林慧。   “是是是,等会儿我说说她,考得不好,孩子心里也不好受,等上了高中,还有三年时间,咱再慢慢盯着。”   林慧气归气,还是认命的去单位打听今年一中的分数线。   众多同事都听说了邱秋考的不错,纷纷恭喜林慧,知道林慧还要操心婆家侄女,又把邱虹爹妈批评一顿,贬低的一无是处。   林慧强颜欢笑,打落牙齿往肚里咽,还要给邱虹打听一中今年招生负责人。   中考结束,教育部门还要对困难家庭,重点关照家庭,英雄遗孤等今年参加中考的学生家进行走访。   遇到高不成低不就的,不是帮忙找高中,就是安排孩子去读技校,学一门手艺,防止孩子误入歧途。   林慧看到这些孩子的成绩,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邱虹考的好,却并非个个都有钱去一中,心里更是不痛快。   邱秋装了几天乖宝宝,起床就捧着书看,除了吃饭和睡觉,基本不出门。   等家里那股子火气散发的差不多,趁爹妈都去上班,才抽出时间打电话到思思家。   思思刚好在家,接到电话,不太高兴。   “邱秋,我考了561分,程立考了542,在家挨揍呢!”   邱秋忍不住想笑。   “程叔叔整天忙得见不着人,这会儿成绩出来知道埋怨孩子了,蒋阿姨能让他揍程立?”   袁思思听了也‘噗嗤’一笑。   “唔,程叔叔又被蒋阿姨镇压下去了,还反过来挨骂了一顿。”   邱秋悄悄捂嘴,省的让书房里的邱虹听到,再火上浇油。   “你知道颍州考了多少分吗?”   袁思思崇拜道:   “知道,我问我妈了,颍州学霸考了605分,貌似全年级第一,他喊我今天一起去你家找你玩,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你考多少分?”   邱秋瞥一眼书房紧闭的门,压低声音道:   “我考了598,我姐考的不太理想,有点闷闷不乐,你们别来了。”   正说着话,有人敲门,邱秋急匆匆的挂了电话。   打开门才意外的发现刚才话题中心人物颍州学霸正站在门口。 第432章 你是我的姐妹23   “你怎么来了?”   邱秋下意识回头去看书房,吃惊的问。   程颍州拨开邱秋进门。   “林阿姨几人去我家家访,说你在家,我就来你家找你玩了。”   邱秋挠头。   “凭你的分数,哪里需要家访啊!妥妥的给我跟我姐拉仇恨。”   程颍州忍俊不禁,伸手揉揉邱秋松散的发顶。   “你这次也不错,超常发挥。”   邱秋挤眉弄眼,伸出食指做了个‘嘘’的动作,想让程颍州闭嘴,可程颍州还是把话说完了。   就在这时,书房门打开,邱虹看一眼来人。   邱秋笑道:   “姐,吃水果吗?”   邱虹摇摇头,径自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又回到书房,这回没有关门。   邱秋给程颍州让座。   “我去给你切水果。”   程颍州毫不客气。   “不要芒果。”   邱秋没好气道:   “想要也没有。”   程颍州吃到一碗用勺子挖出来的西瓜,走过来的一身暑气都消散了。   “去图书馆吗?”   邱秋想了想,扬声冲书房道:   “姐姐,在家太闷了,我们去图书馆学习,顺便在外面吃一顿,好不好?”   书房里半晌才传来闷闷的回应。   “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邱秋耸耸肩。   “那我也不去了。”   程颍州无奈,解下身上的书包,掏出一本数学历年竞赛真题。   “一起做竞赛题?”   邱秋不敢把程颍州带到书房,又不能跟程颍州出门,放邱虹一人在家,只好把程颍州让到自己房间。   房间门开着,夏天的床上光溜的藤席,一条粉色空调被,整齐的叠成枕头大小,放在枕头下。   床两边靠门位置是一个天蓝色衣柜,靠窗位置是一个带转角的书桌。   书桌上收拾的干干净净,只有一盏台灯和一个立式书架,里头还放着高一课本和学习资料。   “你也在预习高中知识?”   邱秋给程颍州搬来一张凳子。   “嗯,我妈说下月要给我跟姐姐找老师补习高中知识,你也一起?”   程颍州摆摆手。   “不了,你去补,下课到图书馆找我。”   他家虽然每月有抚恤金,但是奶奶有老年人常见的高血压之类的基础病,需要每天吃药,不能乱花。   况且他翻过了高中课本,不算难,所以最近在研究数学和物理竞赛题。   邱秋别的不提,数学上头比程颍州好多了,尤其是竞赛题,思路比程颍州更开阔。   程颍州最喜欢的就是遇到难度大的题目,跟邱秋两人制定不同的解题思路,然后各自选一个方法来演算解答,最后对答案验证。   最近他积攒了不少类似有意思的题目,就等着找邱秋一起研究。   邱秋坐到程颍州旁边椅子上,两人肩并肩,清晰的闻到程颍州头上好闻的柠檬洗发水香气。   两人很快沉浸在学习里,攻克一道又一道难题,越来越有兴趣,甚至忘了时间。   邱虹在书房里泪眼朦胧,捧着英语书,艰难的写作文。   林慧回到家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就见三个孩子在两个房间埋头学习,邱虹尚且抬头看她一眼,那两个埋头演算,眼神都没分她一个。   林慧手里抓着一堆传单,今天去各高中转悠一圈,以一个家长的身份,在学校门口就被各种野鸡学校,还有那些不正规的技术学校招生的人团团围住,传单拼命往她手里塞。   今年一中的门槛是535分,免费线568分,超过588分的,奖励一分二百块,还有免住宿费。   不够免费线的,五分两千块,不足五分的按照五分收费。   还好还好,邱虹险险在门槛内。   可是读书一年比一年贵,去年还是十分一档,一档三千块,今年就变成了五分一档,一档两千块。   邱虹考了537分,距离免费线差了31分,五分两千块,不足五分的也按照五分算,邱虹需要一万四千块。   但凡邱虹多考一分,就只要一万二。   邱秋能给她挣两千,邱虹就要花出去七个两千。   而且学校分班还按照花钱多少来分,花最多的通常是学习最差的,估计也分不到什么好班。   林慧捂着胸口,疼的抓心挠肺。   她跟邱瑞工作虽然稳定,说出去很有社会地位,但是并不代表着富裕。   两人工资都是固定的,没有其他来路,攒点钱不容易。   尤其有两个孩子,两家老人还要按月给养老钱,加上人情往来。   林慧又不愿在孩子身上节俭,只能从自己身上抠。   今天同事话里话外说她一个包背了三年都没换过,邱秋能拿奖学金,她也可以松快点,给自己换个新包了。   还纷纷起哄,要她请客。   林慧喉咙发干,笑容都艰难。   她哪里有心思请客,这头得了两千,那边要花出去一万四。   程颍州和邱秋又写完一道题,抬头才发现林慧回来了。   程颍州毕恭毕敬的向林慧问好。   林慧艰难的笑笑。   “颍州来了,晚上在这吃饭吧!”   程颍州看看外头天色,才发现不知不觉,都下午了,赶紧收拾书包。   “不了阿姨,我得回去帮奶奶收笋干,她最近晒了好多,等秋冬拿来给您炖肉,邱秋喜欢吃。”   林慧欣慰的看着程颍州,从垂髫小儿,长到如今顶天立地。   “好,那阿姨就不留你了,家里有香瓜带几个回去吃,你叔叔单位同事家种的,拿回来不少。”   程颍州也不跟林慧客气,伸手接过来,跟邱秋和林慧告别,这才出了门。   饭桌上,林慧说起孩子读书的事情。   邱秋是稳妥了,读书免费,还有奖学金,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分到火箭班。   通常取年级前一百二十名,组成三个火箭班,以后月考还会根据成绩浮动,进进出出。   不过就算开学进不去也没关系,之后只要月考的时候努努力,也有机会。   邱虹就不同了。   林慧算了算最近到期的理财里头有一张存单额度是三万的。   “虹虹上学,赞助费要一万四,食宿另算。”   邱瑞想了想,家里的存款,拿出这笔钱还是没问题的,就点点头。 第433章 你是我的姐妹24   “一万四就一万四,宁做凤尾,不做鸡头,一中无论是氛围还是老师,都是顶尖,孩子有个好的学习环境,比什么都强。”   最主要的是两个孩子不能厚此薄彼,哪怕花钱也要放在一个学校。   想是这样想,心疼也是真心疼。   林慧少不得要唠叨几句,语气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但凡虹虹多考一分,就能省下两千块。   我原本还打算最近几笔理财到期,在一中附近寻摸个大一点的四居室,付个首付,让孩子们有自己的卧室,不用住书房,也不用住校,现在都黄了。”   邱虹有点食不下咽,埋头扒拉碗里的米饭,偏偏哽在喉头,噎的脸红脖子粗。   邱瑞安抚道:   “那就住校嘛,一万多块钱,我们再攒攒就有了。”   依林慧的掌控欲,哪里能忍受孩子们一星期回来一趟,学习生活全部一无所知!   而且她最讨厌邱瑞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孩子不管,老家随它去,什么事情都笑呵呵。   越想越气,怒火蹭蹭往外冒,声音不由得提高。   “你说的简单,现在房价一年比一年高,你看我们买这套房子的时候才八百多块钱一平方,现在呢?四千多一平。   涨了整整五倍,要是没有花这一万四,买成房子,几年后再涨五倍,一万四就变成七万。   咱攒多少年也跟不上房价上涨的速度啊!”   邱瑞赔笑脸。   “那好歹咱们现在有房子住不是?孩子也想多考些分数,那不是已经尽力了嘛!”   说着冲邱秋使眼色求助。   邱秋立刻放下碗。   “妈妈,我的奖学金也给你,我跟姐姐一起住校,互相有个照应,高中早起晚睡的,不住校,您还要起来烧早饭,多累啊!   我们都长大了,你不用担心,而且学费多也就这一回,平均到高中三年,一年四千多,一天十几块钱,我们长大一定会给你挣回来更多的。”   说到邱秋的奖学金,林慧又开始难受。   邱秋多考了十分,才得了两千,虹虹少考一分,就要多花两千,哪怕邱秋的成绩匀一分给虹虹也好啊!   这样一出一进,家里就相当于只花了一万块钱,也能舒服点。   林慧对准邱虹,厉声指责。   “中考前一对一给你请老师补习,花了大几千块钱,结果呢!”   邱虹忍无可忍,‘啪’一声放下筷子,霍然起身,身后的凳子跟着往后退,发出刺耳的声音。   “是我请你花钱的吗?我愿意补课了吗?我说了一定要上一中吗?”   林慧顿时炸了,摔了碗筷。   “你这是什么态度,为你好还怪起我来?”   邱秋赶紧上前拉着邱虹,让她少说两句。   邱虹倔强的捏着拳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忍的浑身颤抖越发激动。   “这叫为我好吗?不顾我的意愿,说扔就扔,我当了十几年的野孩子,到了这里还要当借住的侄女,走出去人人劝我感恩你们,不能做白眼狼。   钱钱钱,张口闭口都是钱,我不需要你为我花钱!”   邱瑞不防备孩子翻旧账,专戳林慧心窝子,板着脸呵斥一声。   “够了,我们已经在尽力给你最好的了,为了能把你接回来,你妈多少年没有快活过,现在不也是在尽力弥补你吗?”   林慧被揭开心上伤疤,瞬间红了眼眶,喉头发哽。   邱虹被怒火淹没。   “什么弥补!这叫弥补吗?你敢走出去说我是你女儿吗?”   邱秋一把抱住邱虹。   “不要再说了。”   邱虹一把甩开邱秋。   “不需要你假好心,用我的狗屁成绩,衬托你的真善美,我做什么你都能挑出毛病来,动不动对我说教。   我看你们一家一起过就好得很,根本不把我当人——”   邱瑞气的甩手给邱虹一巴掌。   邱虹跌坐在地,捂着脸哭。   “你要不今天就打死我,我这条命还给你们,反正本来就不是我想要的。”   “爸爸!”   邱秋挡在邱虹面前。   邱瑞也被自己吓一跳。   他从来不舍得打孩子,有时候被林慧瞪了,也只是端起架子说教几句,他怎么就甩出巴掌来了?   林慧抽纸捂住脸,声音哽咽。   “你怪我,你怪我不认你,我一年一年往老家跑。   我每月工资交一半给你婶婶,交超生罚金,希望她对你好一点。   我给你们买什么东西都是两份。   我到处托人给你找老师,老师挤不出时间,我一次次上门恳求人家。   你现在还在怪我。”   结婚多年,邱瑞头一次看见林慧这样柔弱无助,失声痛哭,慌得手足无措。   邱秋心头不忍,上前一把抱住林慧。   “你也不想的,不怪你,也不怪姐姐,现在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以后都会好的。”   邱虹冷哼一声,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头埋进腿间,眼泪一滴一滴的掉在地上。   邱瑞冷静下来,拖着椅子上前,坐在邱虹面前,大有促膝长谈的姿态。   “当初我跟你妈妈有很多的不得已,什么都不懂,因此让你受了委屈,这事儿是我们对不住你。   可是孩子是父母的心头肉,我跟你妈过去这十几年,没有哪一年心里是完整的,好不容易一家人能在一起,这些日子你妈走路脚步都轻快不少。   这次升学,你妈妈又想给你最好的,不让你跟邱秋差太多,又从小在苦水里泡大的,心疼钱,难免多唠叨几句,是她不对。   可是你不能拿刀扎她心窝子。   至于身份的问题,我们以为把你接过来,跟我们一起生活,户口在哪里,并没有多大关系,没想到你这么在意。   如果你想清楚了,就想我们公开你的身份,那爸爸妈妈将会面临失业,我们都快四十了,你们还在读书,高中大学都不便宜。   你奶奶和外婆身体也不好,处处需要钱,失去这份工作,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邱虹埋头不语,邱瑞沉默半晌。   “要是你还是执意要公开,那我跟你妈明天就去单位引咎辞职,再去民政部门说明情况,把你户口转回来。 第434章 你是我的姐妹25   罚款什么的,该交得交,到时候可能会卖房子,我们一起回到乡下去住。”   邱虹被邱瑞描述的后果镇住。   她好不容易摆脱乡下农村一脚黄泥的生活,被心心念念多年的父母接到城里来,为什么要她承担这么多?   她只是想要个明明白白的身份,可是这个家就会因为她垮掉,一朝回到解放前?   她扛不起这个罪责。   林慧听到邱瑞说的这些,心里更难受。   邱秋扶额。   邱瑞这只老狐狸,把姐姐和妈妈都给忽悠住了。   什么引咎辞职,体制内最讲人情,爸妈在单位经营多年,破船还有三斤钉,最多正式工变成临时工,降职降薪呗!   邱虹不敢抬头,她不想回乡下去。   城里多好,干干净净的街道,好玩的游戏城,好吃的冰激凌,宽敞的图书馆,彬彬有礼的同学们。   邱瑞见她没有反应,垂头叹了口气。   “那我现在去给领导打电话,然后写辞职信。”   邱虹‘腾’的站起来。   “我不稀罕你的施舍,不需要!”   说着甩开手就往外跑。   邱秋赶紧去抓,一把没抓住,就听防盗门‘呯’的被关上。   邱秋安抚林慧和邱瑞。   “爸妈别担心了,我去看看她。”   说着也急匆匆的换了鞋子追出去。   邱虹跑到楼下,恰好遇到同一栋楼的胡阿婆。   “哟,这不是小邱家侄女吗?我听说中考成绩出来,你堂妹考了一中免费生啊!你考的怎么样啊?”   邱虹冷着脸,看着这位碎嘴叨叨的老太婆。   只要她说,自己是林慧的亲生女儿,明天整个小区就都知道了。   她就不再是死皮赖脸寄居在大伯家的侄女,不用忍受旁人瞧不起的目光。   胡阿婆见这姑娘家家,问话也不回答,目光阴沉沉的看她,有点不高兴。   转身往家走,嘴里嘟嘟囔囔。   “这孩子,一点礼貌都没有,跟邱秋比差远了,到底不是一个爹妈生的,没教养。”   邱虹咬着腮帮子,嘴巴里很快就有了血腥味,到底说不出口。   站在单元楼下面,邱虹不知道该往哪走。   天下之大,她没有容身之所。   外头天色已经有点暗,不少在楼下小广场玩滑板车的孩子三三两两被叫回家吃饭。   这就是他们的童年,也是邱秋的童年,都跟她的截然不同。   附近单元楼里,几乎家家厨房灯都亮起来,有菜下锅的‘滋啦’声,爆炒声,鼻端传来各种饭菜香气,细心寻找,还有跟林慧炖的山药排骨汤一样的味道。   邱虹脑子里甚至呈现砂锅‘咕咚咕咚’炖汤的场景,林慧忙忙碌碌,一边炒菜一边给汤锅放盐,放学回家的时候,家里永远都有热乎乎的饭菜。   或许,这些回忆,也是她的童年?   她还能有童年吗?   要有多久,才能用这里的生活,彻底覆盖过去乡下十几年的折磨?   邱虹鼻子酸涩。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原本在农村跟奶奶和小叔一家住一起的时候,无数次挨骂,干活,都在心里期盼,要是能跟亲爸亲妈回城里就好了。   城里没有泥泞的土路,没有烧的乌漆嘛黑的灶台,没有成群结队的苍蝇蚊子,没有雨后会跳到脚面上的小蛤蟆,没有旱厕和臭虫。   也没有无止境的家务,没有鸡鸭猪粪,没有白眼和讥讽叫骂。   可是为什么,终于来了之后,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胸口宛如被挖空一块,四处寻找,不停索取,空虚却越来越大,如何也填不满。   就像饥饿很久很久的饕餮,永远不满足。   最后伤害别人,也找不回自己。   邱虹一屁股坐在小花坛矮墙上,抱着膝盖,一如抱着幼年的邱虹。   邱秋找到邱虹的时候,她已经平复心情,冷冷的看着远处发呆。   邱秋坐在邱虹旁边,跟着看远方夜蓝色天空,风吹的人平静不少,小区外头汽车喇叭声都隔着一层。   她张了张嘴,想起这些年,家里的情形。   “我打小就知道,有个姐姐在老家。”   邱虹眼神闪了闪,纹丝未动。   “姐姐,你知道吗?   小时候妈妈不管带我出去买什么,都会挑个大一码的,多买一件,我那时候不懂事,问她为什么,她就神情沮丧,心情不好,很长时间不说话。”   邱秋垮下肩膀,弓着背,神情放松。   “每次家里吃什么好吃的,妈妈就念叨,不知道老家的虹虹有没有吃过。   长大后才知道,我还有个血脉相连的亲姐姐,就是老家的虹虹。   虹虹虽然不在眼前,却又无所不在,总能时时刻刻牵动着爸爸妈妈的心,可是当我们真的回老家的时候,又并不与爸妈亲近,回来她就更难过,埋怨爸爸家里不放手。”   想起小时候,邱秋觉得好笑又神伤。   “那时候我还怪姐姐,让我没有完整的爸爸妈妈,让我从没有开开心心的过过任何一个春节。   别的小朋友过年时候都是欢喜的拿着压岁钱,跑去游戏厅,网吧,饰品店,跟朋友们买好吃的,我记忆里的春节只有妈妈的不高兴。”   邱虹垂下眼眸,仍旧不说话。   邱秋也不在意。   “可是今年不一样了,你来了之后,妈妈再也不用唠叨在老家的虹虹,每天煮饭变着花样,晚上加班再晚,早上还是雷打不动,五点多起来给我们准备早饭,这半年来,她的皱纹都少了。”   邱秋看向邱虹。   “她打小就省吃俭用,节约惯了,可是从来不在我们身上抠门,只会勒紧她自己的腰带,这次唠叨钱,是她不对,她就是这样,一边花钱在别人身上,一边嘴上不饶人,让人花了她的钱也对她欢喜不起来,你就别放在心上了。   至于爸爸,他打你,是他不对,可他也是心疼妈妈,你说的话,对于一个牵挂孩子的母亲来说,实在太伤人了。”   邱虹嗤笑一声。   “在你眼里,他们有不对,我也有错,那你呢?他们都有不得已,我只能听他们摆布,还不能怪他们,那我能怪你吗? 第435章 你是我的姐妹26   你在这个家里,算是过的最幸福的一个了,你就没有错,对吗?我不好,爸妈有苦衷,就你无辜。”   邱秋被问的一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邱虹扭开头,不看她。   “所有好处都被你得了,你却置身事外,看我们三个人痛苦。”   邱秋垂下眼眸抿着唇。   “或许——”   邱秋看着自己的足尖。   “或许,我才是最应该被责怪的那个人,我的出生,就是我的原罪,如果没有我,爸爸妈妈把你接回来,上了户口,你们三个人,就不会面对如今这个局面。”   邱虹冷冷从鼻孔发出一声哼笑。   “是嘛,难得你还有这样的认知,那你说,你要怎么弥补我们?”   邱秋脑子里浮现出这些天来,带邱虹融入这个城市的举动,现在仿佛都轻飘飘不值一提,要是邱虹跟她一样,打小就在这里长大,哪里需要她施舍一般,生拉硬拽她接触世界?   “你说,你想要的,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邱虹歪着脑袋看着远处。   清风徐来,她突然想起那个风光霁月的少年。   “我喜欢程颍州,你能让他跟我做朋友,像对你一样来对我,你离他远远地,我取代你在他心里的位置,能吗?”   邱秋耳朵里轰隆隆响,神情有一丝茫然。似乎没有听清楚邱虹的话。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试探着问了句:   “什么?”   邱虹以为邱秋不舍得,其实她心里也喜欢程颍州的吧?不然怎么露出这种难以置信的神情。   邱瑞那一巴掌,彻底放出邱虹的心魔,心里的阴暗越来越大,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吞噬。   她恨不得毁掉这个对她恶意满满的世界。   “我说,我喜欢你的一切,你的房间,你的储钱罐,你的朋友,你的程颍州,你的礼仪教养和成绩,你把这些让给我,以后离程颍州袁思思远一点,在所有人面前都要表现的比我差,不许再用我来衬托你。”   邱秋突然明白过来。   她微微一笑,笑意不及眼底。   “姐姐,我们一家子的事情,没道理拿来惩罚别人,你喜欢我的朋友,我的朋友就要喜欢你吗?   你能让我远离他们,可你能让他们接纳你吗?”   邱虹顿时恼羞成怒,霍然起身。   “说来说去,还是要用你的优越,衬托我的低劣,劝别人容易,关系到你的利益,你就舍不得了,就知道嘴上说的轻巧。”   邱秋脸色难看,跟着起身。   “到现在你还是没有学会尊重别人,想跟人做朋友,就拼命往人跟前挤,不想要的时候,头也不回的甩掉,如今还想让我变成你这样的人。   那是我的朋友,对我付出真心,我当然要回报真心,你有能耐,你自己去结交他们啊,没有人规定朋友只能有一个,他们又不是我的附属品。”   邱虹气的跳脚。   “我就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虚情假意,踩着我来博好名声,用我这片绿叶衬托你这朵红花,你这个虚伪恶心的小人。”   邱秋背着手,看邱虹暴跳如雷,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姐姐,你要房间,我给你,要储蓄罐,也给你,要朋友,我无能为力,你自己去取吧!”   邱秋的淡然,越发衬托的邱虹像个疯子。   她自己也知道,此时此刻,她跟无理取闹的婶婶多么像。   那分明是她最讨厌的女人样子,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并非真的想要邱秋的一切,她只是心里空旷填不满,只是魂居荒野,无依无靠。   谁能给她依靠!   邱虹捂着脸,无声痛哭。   邱秋红了眼眶,抿唇迟疑片刻,还是上前拉着她的手腕。   小心翼翼的帮她擦去泪水,等她平复心情。   “走吧,跟我回家,好好吃饭,好好学习。   就算找不到爱,也要爱惜自己,这世上能帮你实现梦想,能帮你得到想要的,能让你过的幸福,陪你走到生命最后一刻的,只有你自己。”   回到家,家里已经恢复平静,饭桌上收拾的干干净净。   爸妈的房间门紧闭着,邱瑞一人在厨房洗碗。   见姐妹俩回来,他也只是转头看一眼。   “回来了,要不要再吃点,还有剩下的菜在冰箱里。”   邱秋转身询问邱虹,邱虹一点胃口也没有,摇了摇头。   邱秋拿了衣服,进浴室放水,给邱虹洗澡。   等她洗好澡,邱秋递了电吹风给她。   邱虹回房的时候,邱秋紧跟在后头进去。   “今天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带你出去散心,现在你觉得了不得的事情,过十几年再看,也就是付之一笑。   等学校报名结束,妈妈应该就会给我们安排补课,高中还有三年时间,我们好好努力,考一个好大学,选一个喜欢的专业,以后出来工作,我们就可以做主自己的人生。”   邱虹茫然,邱秋已经想的这么长远,她还在纠结过去,仿佛跟邱秋是两个世界的人。   “明天,我想自己出去逛逛。”   邱虹不愿再生活在邱秋的光影下,被邱秋影响。   邱秋所有的一切美好品行,所有淡定从容,宠辱不惊,都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上,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姐妹两人的差距和不公,让她心生恨意。   她要远离邱秋,做自己。   邱秋第一次被邱虹拒之门外。   她转身看向妈妈房间门,走近了还能听见里头吸鼻子的声音。   无奈的走进厨房。   “需要我帮忙吗?”   邱瑞双手撑在水槽上,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邱秋进来的声音,忙抬起头,挺直腰背。   “不用,我都洗好了。”   邱秋站在厨房没有走。   邱瑞收拾了碗筷,迟疑片刻,终究还是问出口。   “你姐睡了?”   邱秋点点头。   “洗澡进屋去了。”   邱瑞叹息一声。   “明天爸爸给你钱,你带她出去逛逛街,你们小姑娘喜欢漂亮衣服,头绳耳钉什么的,你带她去买。”   邱秋摇摇头。   “姐姐明天想自己出门,不想让我跟着。” 第436章 你是我的姐妹27   邱瑞挠头,他可不想见到姐妹俩闹翻。   “她刚来,心情不好也是难免的,既然不想让你一起,你就让她自己去,回头等你们高中定下来,爸爸给你们一人买个小灵通,联系方便点。”   手机太贵了,小灵通充话费就能送,还能跟家里的固定电话绑定起来,互相打电话免费。   邱秋不在意的摆摆手。   “你决定吧爸爸,妈怎么样了?”   邱瑞想起林慧,撂下抹布。   “你把灶台和餐桌擦擦,我去陪你妈妈说说话。”   邱秋认命的捡起抹布,接着干活。   骂归骂闹归闹,最后林慧还是认真给孩子们找到合适的老师安排补习。   就算现在孩子不理解,甚至埋怨她,她也要尽量拉拔一把,省的将来两个孩子差距太大,虹虹怨她一辈子。   现在孩子还小,不知道这些差距代表什么,将来长大了,两个孩子要是渐行渐远,那她吃这么多苦头,生两个孩子还有什么意义?   小学差别不大,只不过初中三年的差距,人生路还有很长,抓抓紧,虹虹很快就能追上来的。   邱虹跑出去疯狂玩了三天,邱瑞给了二百块钱。   邱秋又贡献出自己的储蓄罐,从小到大的压岁钱,节约下来的零花钱,都在里面。   反正她用钱的地方也不多,林慧从不亏待她们。   邱虹看着储蓄罐,心里五味杂陈。   小时候想要一毛钱买一包酸梅粉都没有,只能背地捡堂哥吃完扔掉的袋子舔舔,邱秋已经有了自己的储蓄罐。   邱虹愤恨的把储蓄罐塞到床底最里面,不想再看见。   外头繁华的街道热闹的商店,让她渐渐平复了心情。   傍晚的时候,仍旧不想回家,跑到学校旁边的古街。   之前总听说这里是炎阳市的一处有名的旅游景点,很是繁华,她一直没来过。   邱秋每次说到这里,都有点不自在,她对这里还挺好奇的。   街道两边都是白墙黑瓦的古风商铺,傍晚不少游客和散步纳凉的人。   随意选了一家逛逛,买了一条漂亮的手链,花了二十五块钱,邱虹心情好了不少。   沿着街道走到尽头,除了一处陶瓷博物馆,就是各种酒吧慢吧。   好奇的伸长脖子往里头看,她不敢进去。   蓦然看见一个身影闪过,正在里头跟人起争执。   邱虹赶紧跑进去。   “张扬!”   邱虹大叫。   张扬被邱虹管束到中考,中考过后就被家里送去一个夏令营,吃不好睡不好,整天要训练还要反思。   熬了这么久,终于回来,有机会来报仇了。   接连在这里等了几天,好不容易等到十二中的小喽啰,谁知道邱虹这个碍手碍脚的又跳出来管他!   张扬懊恼的扔掉手里的酒瓶子,这个邱虹怕不是有毒吧?   酒保谢韬还没来店里,就接到电话,又有人闹事。   谢韬忍无可忍,骑着摩托车,油门加到底。   这半年他的场子被这些小东西砸了两次,他要不发威,这些小牛犊子都忘了他谢韬在道上的声威了!   张扬刚刚找回场子,扔掉瓶子,拉着门口要进来的邱虹就往外跑,身后还有他的同伴们也四散跑开。   恰好谢韬到了,还没来得及停稳摩托车,刚摘下头盔就看见一个面熟的小子拉着一个姑娘风一样的速度从他面前掠过,身后还跟着几个店里的员工和熟客。   谢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没有熄火的摩托车立刻调转车头追了上去。   店员看见谢老大的身影,立刻松了口气,指着张扬的背影撂狠话。   “小贼,看我们老大抓到你不揭了你的皮。”   张扬边跑边看向身后,那飞驰而来的摩托车,眼看就要追上两人。   张扬赶紧拉着邱虹往小路上跑。   邱虹一脚踢到路边一个阻拦汽车进入商业街的停车桩上,里头灌了点水泥,邱虹脚疼的发出‘嘶’的一声。   恰好那停车桩被踢了一脚,滚到张扬跟前,张扬捡起来,丢向就要追上来的谢韬。   谢韬一个不查,被停车桩甩到,摩托车跟着倒地,谢韬自己也飞出去十几米远,摔的头破血流,当即失去知觉。   街上行人和旁边店家见出车祸,纷纷凑过来查看,还有的好心人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打急救电话。   张扬和邱虹被眼前的场景惊呆,邱虹吓的赶紧拉着张扬要跑,张扬却甩开她的手。   “你走吧,就当没见过我。”   说着就要回头认罪。   邱虹一把抓住张扬的胳膊。   “他不会死了吧?”   张扬吓的脸色惨白。   “我还不到十六,你已经十六了,这事儿跟你无关,你快走。”   邱虹顿时想起林慧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邱瑞失望的目光,邱秋高高在上的表情,慌得六神无主。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人团团围住。   “这两孩子下的手。”   “这也太狠了,现在小孩子,无法无天。”   “看这俩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跑到这里来撒野。”   邱虹脑袋嗡嗡响,拉着张扬带着哭腔。   “张扬,我们怎么办?”   不等两人想出法子,就被闻讯赶来的片警围住,谢韬没多久就被抬上救护车,张扬和邱虹谁也没跑掉,进了派出所。   林慧气冲冲的赶到派出所,冲到邱虹跟前,抡起巴掌。   邱虹早已哭肿了眼睛,此时惊慌的看着林慧,一点也没有做错事的孩子,看到家长来,该有的样子。   别的孩子是害怕当中带着一丝终于有人顶事儿的安稳,偏偏邱虹眼里除了惊惧,还是惊惧。   林慧那一巴掌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警察在一旁见了,还以为这是大伯母,心里不免为林慧不值。   “好了,孩子做错事,就得好好管教,你这个当伯母的没有立场,让她父母过来吧!”   邱虹只报了邱瑞和林慧的名号,也只给了邱瑞的电话。   她还想着让邱瑞来捞她,比林慧好说话。   谁知道邱瑞单位有事走不开,还是把电话打到林慧单位去了。   林慧气的呕血,在警察面前,又不得不收敛情绪。 第437章 你是我的姐妹28   “对不起,警察同志,给你们添麻烦了,她父母——”   林慧顿了顿,艰难的低下头。   “她父母大字不识几个,在乡下务农,把孩子托付给我们,就是我们的孩子,有什么事情,我们负责。”   警察头一次遇到这么厚道的伯父伯母,偏偏孩子这么不省心,忍不住叹息一声,训斥邱虹。   “看看你伯娘,对你多好,你小小年纪好的不学,为什么要到酒吧去?学校三令五申,未成年人禁止出入娱乐场所,你这书是怎么读的?”   邱虹难过的垂下头。   不只是因为警察的训斥,更多是因为林慧的话。   林慧心里的难堪,只有自己知道。   她强忍酸涩,陪着笑脸。   “不知道伤者情况怎么样了?”   警察熟络的跟林慧交流。   “情况不太好,那人没带头盔,摔倒的时候后脑勺先着地。   现在你家侄女的情况是这样,到底那个凶器是邱虹故意踢给同伴伤人,还是没有留意,不小心踢到的?”   林慧转头看向邱虹。   邱虹垂眸不敢看她。   警察很快弄明白林慧的意思。   “你别看了,我们几个同事轮番问了她几遍,就是不说。   我们走访了街上几个目击者,又看了监控目前就知道邱虹同学是闲逛到那里,看起来并不是直奔目的地,其他的,一无所知了。”   说到这,又惯性审问。   “邱虹同学,你也看到了你家里的情况,这时候不是讲友情义气的时候,我劝你实话实说,免得给家里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林慧心里急得要死,这种时候还讲什么义气?   她艰难的陪着笑脸。   “警察同志,我家这个孩子刚从乡下来城里没几个月,是个老实巴交的孩子,不可能有什么坏心,一定是巧合,只是孩子重视友情不敢说实话而已。”   警察也腻歪,收拾了文件先出去。   “行,你劝劝她,老老实实交代清楚。”   说着就出了问讯室,把空间留给林慧和邱虹。   林慧着急上火,送走警察就抓着邱虹的肩头。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我在那边到处张罗给你找老师补习,给你交钱上高中,你在家不好好学习也就算了,还出去给我惹事,你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篓子吗?”   邱虹也被吓住了,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垂头不敢说话。   林慧越发着急。   “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怎么回事,能不能跟警察交代清楚!”   邱虹别开头。   “你能不能去帮我问问,张扬怎么样了!”   这要是在眼皮底下长大的孩子,林慧恨不得劈头盖脸暴打一顿。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自身难保,还有功夫管别人,你能不能跟警察把事情说清楚,我们该回家回家,该赔钱赔钱行不行?祖宗,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邱虹被林慧抓着肩膀摇晃的心烦意乱。   这头邱虹为了义气,什么也不肯说,那边张扬的妈妈也带着律师过来了。   律师当场就把同伴和邱虹一起拉下水,张扬还不满十六周岁,只是相对负刑事刑事责任的年龄阶段,邱虹已经年满十六周岁,对所有的犯罪都应负有刑事责任。   张扬顿时炸了,跳起来冲律师挥舞拳头。   “警察叔叔你别听他的,我之前被几个混混堵了,今儿不过是带人去报仇,碰巧被我同学看见,她先前一直劝我不要去来着。”   律师当即抓住邱虹踢凶器给张扬这一点,算是板上钉钉的帮凶。   最后张扬被亲妈带人拖拽出来,邱虹反而被关在里面。   碰见林慧一个眼神都没给,林慧跟在后头追问张扬:   “你倒是为我家虹虹说句话,就这么走了,我虹虹怎么办?”   张扬挣扎着要说话。   “阿姨,邱虹是碰巧遇见我,她没出手,都是我干的。”   张扬妈赶紧跟保镖示意,把张扬嘴捂上,塞进车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慧追不上,气的跑回来,终究还是一巴掌扇在邱虹头上。   “整天只会给我惹事,你把责任拦下来,那男孩子早被她妈带走了。   我该你的欠你的,你这么折磨我,你倒是说句话啊,跟我吵架的时候嘴比刀子还狠,这会儿哑巴了你!   刚才那家律师说了,你满十六了,伤害别人要坐牢的!”   邱虹捂着脑袋,外头的纷争她都听见了,她不知道还有年龄界限这一说,这会儿眼泪噼里啪啦掉,也不敢隐瞒,警察问什么,都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个干净。   甚至先前在小巷子里跟邱秋为张扬解围的事情也说了个明白。   林慧不知道里头还有邱秋的事儿,吓的直哆嗦。   要是两个孩子都折进去,这个家也就散了。   警察当然会去核实,找到邱秋,又找到邱秋带张扬去包扎的诊所。   邱秋把张扬的来历和邱虹一直拦着他不让他去找茬的事都交代清楚了。   警察很快就对邱虹减轻了怀疑。   甚至还到张扬先前的学校走访,确认邱虹一直在阻止张扬犯错。   可是张家的律师咬死邱虹给张扬递的凶器,现场监控被人挡住,根本看不清是故意还是不小心。   林慧跟邱瑞四处托人打听,如果真的把责任推到邱虹身上,那邱虹要承担主要责任。   那个谢韬还在重症监护室,没有脱离危险,谢家只有一个老太太跟谢韬过活,哭着喊着要是谢韬有个万一,就跟他一起去了。   邱秋到事发地去打听有没有目击证人,可是这条街是旅游景点,人流大,流动性也强,要找到目击者,无异于大海捞针。   最后张扬不吃不喝,以死相逼,又答应事情了结之后,听父母安排,到军事化管理的寄宿学校去,才让他去跟警察阐明真相。   家里律师也不再咬死不放,张扬承担主要责任。   被关了好几天的邱虹,几乎要崩溃的时候,终于被放了出来。   邱瑞接她回家,路上止不住叹息。   虽然证实了邱虹是无辜的,可还是要等警察处理结果出来,才能确定要不要赔钱。   林慧整个人瘦了不少,衣衫穿在身上都有些打晃。 第438章 你是我的姐妹29   邱虹回到家,不敢抬头看林慧。   就在邱家惶惶不安的时候,谢韬终于醒了。   熬过一劫,转进普通病房。   无底洞一样的医药费也终于似乎能看到尽头了,林慧的焦虑减弱几分。   醒过来,就好,只需要回家好好休养,近期不要剧烈运动。   邱瑞买了不少营养品和水果,带着邱虹去医院探望,顺便道歉。   邱虹有些害怕,迟疑着不敢出门。   林慧拍拍邱秋,邱秋跟在邱瑞后面。   “爸爸,我跟你和姐姐一起去吧!”   张扬家已经派人来医院慰问过,医药费一直都是张家先垫资,具体责任划分,要等警察那边界定,邱家也逃不掉。   谢韬给了个白眼,上下打量一番邱虹,看到邱虹身后的邱秋,有些疑惑,又多看了两眼。   邱秋丝毫不知道自己曾经捣乱的酒吧酒保就是眼前这位,恭恭敬敬的送上礼物。   邱瑞站在一边跟谢韬的奶奶说着赔礼道歉的话,邱虹站在旁边垂着脑袋不敢吭声。   谢韬抿唇挪开视线。   等到谢韬出院的时候,警察那边责任认定划分也出来了。   张扬承担了大部分责任,他带去的同伴和邱虹平摊剩下的责任。   最后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定损出来,邱家要赔偿六千多块钱。   林慧那张将将到期的三万元理财到底没能保住。   给邱虹报名花了一万四,赔偿谢韬六千多,最后又在一中附近租了个房子,准备一家子都搬过去。   邱虹才十几岁就这么倔强认死理,要是不放在眼皮底下时时看着,惹出乱子来还是要家里给善后。   林慧欲哭无泪,抱怨无用,说不定邱虹带来的反弹更严重。   开学之前去补习班的日子,邱秋被委以重任,看好邱虹,不许她惹事。   可是邱虹又讨厌邱秋靠近。   邱秋只得每天背着书包,不远不近的跟在邱虹身后。   程颍州几次要约邱秋去图书馆,程奶奶也记挂邱秋,盼着邱秋去看看她。   袁思思还跟父母去香港迪士尼玩了一趟,带了礼物回来,喊邱秋去她家拿,邱秋一律推掉。   程颍州无奈,天天在图书馆待到闭馆,晚上回家的时候还顺便从邱秋补习的地方经过,偶尔遇到邱秋,能陪她走一程。   两人就交换一下眼神,都默契的没有说话,不远不近的走一段,到家附近岔路口,没有告别的各自散开。   邱虹冷眼看邱秋推开所有朋友,心里难受又纠结。   邱瑞给两个孩子都买了小灵通,方便联系。   出门邱秋紧跟不放,回到家监视她的人就从一个变成三个。   就连垃圾都不要她下楼倒。   林慧偶尔让邱秋下去买瓶酱油,邱虹想去,林慧都让邱秋跟着一起。   邱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她也不知道应该怪谁,更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   张扬已经被父母送到寄宿学校封闭管理。   进学校前夕,张扬曾经来找过邱虹。   邱秋远远的站在后头,并不上前打扰。   张扬知道邱虹家因为他,受了无妄之灾,从兜里掏出一个鼓鼓的信封塞给邱虹。   “明天我就要到西山寄宿学校报到,以后也不知道再见面是什么时候,上次的事,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邱虹张了张口,还没想到说辞,就被张扬打断。   “你,还认我这个朋友吗?”   邱虹脑子里的弦轻轻颤动一下,发出‘铮’的一声。   邱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试探着问: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张扬脸冷了下来。   “你没把我当朋友?”   邱虹涨红了脸。   “当然不是,我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张扬抿了抿唇,心里隐隐松了口气,摸出兜里的小灵通。   “你家电话是多少?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约个时间,我有空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邱虹赶紧掏出自己的小灵通,报了电话给张扬。   张扬小心翼翼的挨个数字确认了存下号码,随后装起小灵通。   “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等我放假出来,我找你玩。”   邱虹眯起眼睛,露出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微笑。   她也存了张扬的号码,重重的点了点头。   “嗯!”   又有些不放心。   “你在学校好好的,听老师话,好好学习,不要惹事,照顾好自己。”   张扬忍不住伸手拍了拍邱虹的发顶。   “操心你自己就行了,我好歹是个男孩子,而且听说西山学校管理很严格,我想惹事也没戏。”   邱虹这才放下心,又想起手里的钱。   “这钱我不敢拿,你爸妈知道吗?”   张扬又忍不住拍一下邱虹。   “放心吧,这都是我奶奶给的,他家有钱的很,给我的零花钱都没数,本来就不该让你承担任何责任,我那几个朋友的钱也是我出的,他们都收了。”   邱虹这才放下心来。   她是真不想欠林慧更多。   林慧紧张钱,要是能把这个钱还给她,或许她能舒心点?   不得不说,十几岁的孩子,还是太天真了。   邱虹回家路上,邱秋跟在身后。   她已经很久没有跟朋友出去玩耍,没有跟程颍州一起做题,没有了自己的生活。   邱秋仿佛体会到了邱虹刚来炎阳时候的心情。   就这么一个多星期的独行侠生活,就已经让她倍感孤独了。   就在这时,思思电话打到她的小灵通上。   邱虹听到电话铃声,脚步一顿。   邱秋接起来,就听思思在电话里哽咽道:   “邱秋,程奶奶要不行了,你快来——”   邱秋仿佛被五雷轰顶。   手里的书瞬间掉在地上。   邱虹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见邱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   思思在电话里哭诉。   最近颍州闷闷不乐,每天早上背着书包出门,晚上天快黑才回来。   程奶奶不放心,总会到巷口等程颍州。   谁知今天就被一辆摩托车撞倒,肇事者还跑了。   那个巷子里路灯总被破坏,连看到的人都没有。   等程奶奶被发现,已经昏倒在血泊中大半个小时。   送到医院没多久,医生就下了病危通知,情况不容乐观。 第439章 你是我的姐妹30   奶奶年纪大了,本来就身体不好,又有高血压和心绞痛。   邱秋跌跌撞撞的跑到医院,等在门口的思思拉着她的手,早已慌得六神无主,跟她一起往抢救室跑。   邱秋无比后悔,为什么要管什么邱虹,管什么成绩,管那么多人的感受,就是忘了一个迟暮老人盼着孩子去多看她一眼。   春季的青梅,中考的薄荷凉茶,夏天的杨梅,冬天的笋干,程奶奶整年整年的惦记着她,她却渐渐走远。   邱秋的视线早已模糊,脸上全是泪痕。   眼看急诊室就在眼前,偏偏就在这时,急诊室门打开,一个手术床推出来,蹲在墙角的程颍州刚刚起身上前,就发现人已经被白色床单盖上。   邱秋一个踉跄,跌跪在地,身边思思惊呼一声,不等她搀扶,邱秋已经跌跌撞撞的爬到推车边,颤抖着伸手去掀床单,疼爱她十几年的老人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邱秋浑身僵硬,眼前浮现一幕幕,与老人有关的画面。   小时候爸爸妈妈双职工,她每天放学回家,背着书包,脖子上挂着钥匙,晚上坐在门槛上等大人,程奶奶总会拉着她回家,给她煮一碗热汤饭,待她跟对颍州一样,颍州有的,她也有。   长大后程奶奶失去儿子,一夜白头,可依然惦记着她,她爱吃的果子,她被爸爸妈妈管束,春夏就在准备她爱吃的笋干。   她总说要回去看她,程颍州还跟她说了几次,奶奶盼着她去。   她总以为时间还很多,谁知道,今年再也吃不上笋干炖肉,以后没有人会记挂着给她做青梅橄榄和杨梅。   邱秋握着老人的手,眼泪一滴滴往下掉,脸上一片冰冷。   身边还有更绝望的程颍州。   他们都失去了至亲的人。   程颍州更是彻底成了孤儿。   思思站在不远处,捂着嘴失声痛哭。   大人们陆续接到电话,一个个纷纷赶来。   邱秋的爸妈,思思的爸妈,程立的妈妈,程颍州父亲生前同事好友。   众多警察义愤填膺,誓要抓到凶手。   但凡当时肇事者及时把人送到医院,哪怕打个急救电话,也不至于,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去了。   思思妈妈去买了寿衣,熟悉的女警一边落泪,一边给老人擦身子,林慧跟着为老人换上干净的新衣。   程颍州像是提线木偶,被人拉着,操办老人的身后事。   邱秋还傻呆呆的坐在医院走廊里,冰冷的地砖也没有她心里的寒意重。   思思揽着她的肩膀,诉说着程奶奶最后日子里,对颍州的挂念,程立站在一边。   三人都一脸悲戚。   邱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落下来。   都怪她!   如果不是她对颍州爽约,颍州不会闷闷不乐,那么晚不回家。   如果不是挂念颍州,程奶奶不会天色昏暗的时候还到没有路灯的巷口去等颍州。   颍州!   颍州这辈子都不会跟她回到过去了。   邱秋心里歉疚极了,她连说一句对不起的胆量都没有了。   邱虹站在远处遥望,不敢靠近。   她从没如此自我厌弃。   若不是她,邱秋就不用这样对程颍州。   不敢靠近,不敢亲近,天天跟着她。   邱虹对自己的存在产生极度怀疑。   如果没有她,每个人都过的很好。   会不会,她就是个不应该存在世间的人?   奶奶和婶婶没有她也可以过的很好,林慧没有她这么不上进只会惹事的女儿,也不用愁眉不展。   邱秋还是可以跟朋友们开开心心。   程颍州不用失去唯一仅有的亲人。   所有人都可以很快乐。   没有人会因为失去她而苦恼。   邱虹无比嫌弃自己。   有这么多大人在,程奶奶的葬礼很快有了章程。   在那个已经败落的住宅区,追思会开的格外热闹,诸多程颍州爸爸生前同事好友还有领导,甚至身在外地的朋友,纷纷赶过来。   邱秋也跟着林慧和邱瑞去吊唁。   邱虹跟在后头,宛如局外人。   程颍州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惨白,没有了过去温润如玉,春风拂面的笑容。   其实邱虹从没在他身上感受到温暖。   程颍州所有的温柔都在邱秋那里用光了。   哪怕面对袁思思的时候,程颍州也吝啬眼神。   邱虹只是跟邱秋在一起的时候太多,被自己的幻想暖到了,于是开始奢望这样的暖意爱意投向自己。   像是聚光灯,只投向自己一个人。   之后不断有人安抚程颍州,还有几个叔叔们凑在一起商量着要抚养程颍州,甚至还有人提起程颍州的母亲。   程颍州一一答谢又拒绝。   他还有几个月就十六了,完全可以一个人生活。   可是大人们根本不放心。   恰好这时,外头又有人来。   只听见一个苍老的女人痛哭流涕的声音传来。   “颍州啊,我可怜的外孙,你可怎么办呐!”   程颍州表情快速冷下来。   一个花白头发,抿的一丝不乱的老太太跟一位老先生走进来。   来人正是程颍州的外公外婆。   程颍州垂眸,看都没有看一眼两人。   老太太上前要触碰程颍州,程颍州微微闪躲,可是身后都是人,避无可避。   邱秋赶紧上前,拉着颍州的手,抱着他的肩头痛哭。   “颍州!”   程颍州被青梅竹马的邱秋护着,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   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是真的离他而去了。   从此以后,无人等他立黄昏,他也无处询问粥可温。   从小到大,身边的亲人一个个离去,他无能为力,天大地大,只剩邱秋还在。   程颍州终于有了做回孩子的自觉,鼻子一酸,眼泪跟着掉进邱秋的脖子里。   两个孩子都是程奶奶在世时候最牵挂的,如今哭作一团。   众人见了无不动容。   程颍州的外公忍不住长叹口气。   “你们放心,颍州妈妈正在回来的路上,我们不会不管孩子的。”   从前头女婿死了,她一家子就被人戳脊梁骨骂,女儿倒是抬脚走了,一跑跑到国外去,留他们老两口在家,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唾面自干。 第440章 你是我的姐妹31   如今孩子连最后一个亲人也死了,他们再也不能捂着眼睛装瞎子。   哪怕拼着不要这把老骨头,也要让那逆女回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众人都沉默了。   在大人眼里,他们再如何亲近,也代替不了母亲。   老太太也提议。   “颍州,这些日子先跟我回家吧,一起等你妈妈回来。”   程颍州摇摇头,拍拍身边的邱秋,邱秋递了一张纸巾给他。   “我还不想离开这里。”   这里有他的童年,他所有亲人曾经在这里留下无数欢声笑语,离开这里,他就是无根浮萍。   程颍州外公外婆一脸担忧和不赞同。   思思妈妈站出来解围。   “先让孩子住在这吧,我们离得近的每天来看看孩子,老人刚走,给孩子一个适应的过程。”   林慧给程颍州做了顿饭,待到天快黑,才跟着众人纷纷散了。   只留下两个帮忙守夜,明天就是下葬的日子,她还得来。   晚上回到家,林慧累的不想说话,也懒得起身去做饭。   邱瑞看两个孩子都一脸不安,魂不守舍的,忙起身。   “晚上煮点凉面吃吧,这大热天,大人遭罪孩子也跟着受苦。”   林慧点了点头,嗓子里冒火,不想说话。   “你们都去冲个凉,换身衣服。”   邱瑞催促两个孩子,去把一身汗渍的衣服换下来。   很快进厨房,煮了一锅面条放到冷水里激一下,用几根葱炸了点葱油,放了生抽酱油蚝油进去熬。   一人一碗葱油拌面很快就有了。   邱秋没什么胃口,挑了一筷子面条吃了,邱虹也跟着吃了点。   吃完饭,准备回自己房间。   林慧仿佛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虽然腿脚千斤重,可还是扶着桌子艰难的站起来,跟着走进书房。   “把你书包给我。”   邱虹心头一紧。   “怎么了?”   林慧抬眼皮看她的力气都没有,说着就上手拉开邱虹的书包。   “检查作业!   忙归忙,你的功课不能丢下,马上要开学了,分班可能不太好,好好补习,争取第一次月考就调班。”   话音没落,一个漂亮的手链从书本里掉出来,林慧眼皮子一跳。   她最怕孩子注重打扮,连一件粉色衣裳都不喜欢给孩子买。   再看书包里还有一个扎眼的信封,包裹的东西一看就像是一沓钱。   林慧吓一跳,眼疾手快的捞出来。   果然是一沓钱,还不少。   “哪来的?”   邱虹眼皮子止不住的跳,她生怕告诉林慧,林慧又要找到张家,把钱还回去,会给张扬制造麻烦。   最重要的是会让张扬生气,对她这个朋友产生怀疑,万一因此疏远她怎么办?   少女强烈的自尊心,和对友谊的无比重视,让她压根不敢说实话。   林慧已经快炸了,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   她几乎立刻联想到不好的事情,再看邱虹身高抽条,发育姣好,一看就比邱秋更成熟,此时已经有几十种想法充斥脑海。   “我问你这是哪来的,你说话!”   邱虹被这厉声责问吓了一跳,鬼使神差的编了个理由。   “捡来,捡来的。”   林慧一眼就知道邱虹在撒谎。   哪家孩子捡到钱藏着掖着,被家长发现还吓的说不出话。   “编,接着编。”   林慧俯身捡起那个邱虹之前在古街花二十五块钱买的彩色手链三两下扯断扔进垃圾桶。   一股脑把邱虹的书包全倒出来,上手翻看。   孩子,尤其是女孩子,花钱不可怕,丢钱也没什么,最可怕的是突然有钱,还说不清来路。   想到那种可能,林慧气的跳脚,火冒三丈,抓着邱虹的头发就推搡。   “是我太惯着你了,小小年纪不学好,现在开始买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才脱了开裆裤几年,就跟那帮小混混走得近,给我惹事。   我是短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家里零花钱都紧着你们花,只要说出名目的花销,我从来不问,眼皮子这么浅,我看你是好日子过不惯,想作死是吧!”   刚洗好澡的邱瑞闻讯赶紧跑到书房,身上还带着一身水汽,就看见林慧打孩子,赶紧上前拉开。   “你怎么回事!孩子都这么大了,有事说事,打能解决问题吗?”   林慧气的满脸泪痕,一想到女儿不学好,她跳楼的心思都有了,恨不得杀了那个给她钱,疑似占孩子便宜的人。   “你自己问问她,突然包里多了大几千块钱,问她干什么去了!”   邱瑞也被那一沓钱唬住,可是他尚存的理智告诉他,最近邱虹都生活在家里的监督下,应该没有机会去学坏,赶紧上前追问。   “虹虹,告诉爸爸妈妈,钱是哪里来的?   爸爸相信,我们家的孩子,不可能走歪路,更不会轻易拿别人的钱,一定有原因的对不对?”   邱虹再也不敢说是捡来的了,接连摇头,垂着脑袋低声哭。   林慧更生气了。   “你看看你看看,一问她就是这个态度,什么都不说,等大人给她安排好了她又发疯,我怎么生了你这么冤孽。”   邱虹抱着脑袋不说话。   她很烦。   为什么人活着这么难?   一点意思也没有,处处是磨难,她真的烦透了,不如地球就此爆炸,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邱秋听见争执声,忍了又忍。   她知道,姐姐每次难堪的时候,最讨厌被她看见。   邱秋几乎把耳朵贴在门上,眼看争执越来越大,邱虹的哭声里透露着绝望,赶紧拉开门跑过去。   “妈妈,你们说的什么钱?”   邱瑞赶紧捏着信封给她看。   “秋秋你天天跟你姐在一起,你知道她这笔钱是哪来的吗?”   邱虹‘嗖’的抬起头,看向邱秋,眼神里还有哀求。   邱秋咬咬唇,移开视线,去看林慧。   “妈妈,这钱我知道,是姐姐的朋友张扬,知道咱家被他连累的赔钱了,悄悄给姐姐的。”   邱虹头皮发麻,扭头去看窗外,心里一片冰冷。   林慧一脚踹在椅子上。   “居然还跟姓张的有来往,你还嫌不够丢人,进去一趟派出所还不够吗?” 第441章 你是我的姐妹32   她永远不会忘记,在派出所碰见张扬妈妈,一身贵妇打扮,一幅高高在上的模样。   林慧想跟她说话,她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像是没看见林慧一样。   邱瑞知道钱的来处,松了口气。   “虹虹,之前那事已经过去了,爸爸妈妈从没有怪你的意思。   但是你已经不小了,有些事情你得清楚,不是咱的东西,咱们不能随便收,不然只会给咱自身惹麻烦。   你们小孩子可能觉得没什么,但是如果被对方家长知道,告诉警察,张扬没事,你又要被警察问话。   以后不可以收别人的东西,明天爸爸带你去张家把钱还回去。”   “不要!”   邱虹失声喊道。   她最怕的就是被张扬家长知道,更怕失去张扬这个朋友。   邱秋知道邱虹的顾虑,上前解围。   “爸爸,不如让姐姐还给张扬吧,如果找上家长,张扬回去又要挨骂。”   林慧压根不想跟张家打交道,已经开始着手检查她的作业。   “让你学习学习不行,作文作文一塌糊涂,做事又不带脑子,你是以什么身份,收一个外人这么多钱的?你缺钱吗?你拿这钱干什么?”   邱虹吊着脑袋,破罐破摔。   “我还回去,我还给张扬,你们不要插手。”   林慧又要炸,邱瑞适时拉了一把。   这个孩子前头十几年不在身边,每年见着一回,都跑的远远的,也不跟大人亲近。   好不容易接回来,一家人在一起,矛盾重重。   “你还回去也行,找人陪你一起,做个见证吧。”   林慧也厌烦张扬的母亲,见状沉默片刻。   邱秋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试探。   “到时候让思思跟邱虹一起去?”   邱瑞看一眼林慧的脸色,才点头答应。   “你到时跟着一起去,这事儿要尽快,免得夜长梦多,明天成吗?”   邱秋看一眼沉默的邱虹,一家人陷入诡异沉默。   眼看林慧又要发怒,邱秋硬着头皮点点头。   “成,明天我跟姐姐去找思思一起。”   当晚,邱虹躺在床上,难以入睡。   摸着枕头下的小灵通,不知该怎么跟张扬说。   或许是人都不禁念叨,邱虹的小灵通突然亮了起来。   邱虹一怔,赶紧点开。   张扬居然给她发消息了。   ‘有没有打扰你。’   邱虹赶紧回信息。   ‘没有,怎么了?’   张扬的信息回的很快。   ‘周日早上有时间吗?我想见你一面。’   今天周三,周日也很快,况且全封闭寄宿学校,不是周末很难出来。   邱虹很快答应。   ‘有的,周日早上我七点半出门,八点在明珠广场。’   她跟邱秋两人在一个培训机构补习,那个机构就在明珠广场,八点一刻上课。   两人约好时间,邱虹总算放下心中大石。   第二天邱瑞就催邱虹和邱秋。   邱虹生怕邱瑞和林慧反悔,要跟着一起,下意识的撒了个谎,把时间改了。   “张扬在寄宿学校,要周末才能出来,他周日中午去明珠广场跟我碰面。”   邱秋顺着邱虹的话回应邱瑞。   “到时候刚好我们补习放学,我陪着姐姐,等她把钱还了,一起回来吃饭。”   第二天的课姐妹俩都没有去。   换上一身黑色运动服,林慧依旧带着她俩去程家,送程奶奶最后一程。   程奶奶葬在西山公墓,跟程爷爷紧挨着。   沧海桑田万万年,人类不过沧海一粟。   可是对某个人的亲人来说,失去这个人,沧海桑田也毫无意义。   奶奶是颍州在世上最后一个亲人,最后一个给他慈爱,为他牵肠挂肚的人。   以后,他就只有自己。   摊开手掌,还有未来冰冷的山河岁月,手中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邱秋站在旁边,看他摊开手掌,看他颓然垂眸,她无能为力。   邱虹也在看着程颍州和邱秋。   她觉得程颍州和邱秋心里一定在恨她,应该所有人都在恨她。   没有人喜欢她。   林慧和邱瑞想起她,脸上的笑容就会收起。   叔叔婶婶想起她,下意识的会皱起眉头。   邱秋看向她的目光也变得冰冷。   没有了刚来时的热切。   邱虹很愧疚,很孤独,很厌恶自己。   其实她能感受得到,邱秋对她的关注,讨好,甚至没有底线的纵容。   正是这份纵容,让她有恃无恐,一时冲动,提出了那么多过分的要求,说出那么多伤人的话。   邱秋虽然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她,可还是远离了原先的朋友,只跟在她身后。   要不是她说的那些话,邱秋不会疏远程颍州,程颍州也不会不开心,程奶奶更不会担心孩子,跑出去寻找,车祸去世。   如果可以用她的命,换程奶奶的命,她也是愿意的。   邱虹按一按裤兜里的小灵通,机械的跟着众人下山。   程颍州一言不发,瘦削的背影,单薄了很多。   邱秋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后。   晚上,所有人都离开的时候,程家居然迎来离开多年的王华兰女士。   程颍州站在院子里,冷冷的看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进屋。   王华兰跟着进了房门。   看着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她曾经在这里住了十多年,这里有她的爱情,快乐,欢笑。   最后都敌不过一个又一个孤寂的夜晚,还有柴米油盐琐碎生活的磨砺。   如今这里变了样子。   老人住的房间门被开在外面,单独租给别人了。   剩下的一室一厅,颍州住里面,老人的床还放在客厅。   客厅里放着那个男人的遗像,他仍旧年轻,星目剑眉,眸光深邃,看人的时候仿佛能传递宁静。   那个男人,永远离开,再也不会给她见面的机会。   王华兰愣怔半晌,遗像仿佛有震慑力,让她不敢向前迈步。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远方的苟且。   她离婚后很快就遇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男人,会风花雪月,笑谈中外,什么都有涉猎。   她很快沦陷,没多久就结婚了,嫁过去才知道,男人工作不稳定。   原先在援非工程上干活,结婚后又从那边辗转到墨西哥,美国,贩卖海鲜。 第442章 你是我的姐妹33   眼下在那边的华侨城,租了一个档口卖鱼虾批发海货。   前年她又生了一个女儿,生活仍旧重归一地鸡毛和柴米油盐,她却已经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妇女,没有了当初追求爱情的勇气。   孩子还小,又粘着她。   要不是这回被父母逼着,她根本抽不出身回来。   想到家里还有年幼的女儿。   王华兰硬着头皮进屋。   程颍州眉眼跟他爸爸如出一辙,王华兰低着头,不敢看。   “你把东西收拾收拾,跟我去美国吧,明后天就走,我那边还有事。”   她低头看到自己有点赘肉的腰身,有些羞耻说出那边还有女儿的话。   她已经老了,那个男人,却永远年轻,年岁停留,容颜不老,她连相提并论都不配有。   程颍州叠衣服的动作丝毫不变。   “我不会跟你走的,你不用白费心思。”   王华兰皱眉,吸吸鼻子。   “你不跟我走,还指望谁?你外公外婆年纪大了,也没精力照顾你,更何况就靠你爸每月那点抚恤金——”   “与你无关!”   程颍州听不得这个女人提起他父亲。   当年他哭着喊着求她别走,追着她的车子到马路上,最后摔倒在地,她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还是奶奶抱他回家,给他擦药。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提起过这个女人。   王华兰也知道那个男人是孩子的逆鳞。   她张了张嘴,转开话题。   “你还未成年,我就是你唯一的监护人,就算找警察来,你也该跟我走,没有你说话的余地。”   程颍州懒得搭理她,她还在自说自话。   “美国回来一趟机票不便宜,我那边还有生意,耽搁一天都是钱,家里也离不得人,你过去先上语言学校,等适应了再给你找个寄宿高中,行了吧?”   程颍州懒得搭理她,抓起钥匙,走到她面前。   “你走吧,我要出门。”   院子里另外几家租户纷纷探头看热闹,还有不嫌事儿大的,上来跟程颍州打招呼。   “颍州,晚上到我家来吃吧,这位是家里客人啊?”   程颍州摆摆手,看向王华兰。   王华兰不敢说什么,灰头土脸的往外走。   “你再考虑考虑,我最迟周末就要回去,法律规定的我要养你。”   言下之意就是她也不是很乐意。   程颍州翻翻白眼,锁了门转身出去了。   外头的街道依旧车水马龙,程颍州漫无目的,走到以前的中学门口,又晃悠到一处居民区。   驻足一看,他已经来到邱秋家小区。   程颍州心底一片荒凉。   坐在小区门口的马路牙子上,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等到路灯一盏盏亮起,街上的人慢慢变少,闷热的风也渐渐变冷,程颍州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家里已经没有人在等他。   他可以追寻那一抹暖阳,想守护多久,就守护多久,这是他几乎从出生就有的,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再也不会有人问他辛不辛苦,开不开心。   程颍州把下巴搭在膝盖上,脑子放空,什么都不想。   小区里,邱家依旧低气压。   邱虹因为钱的事情惹怒林慧,既怕林慧翻旧账,又气林慧揪头发打她,让她在邱秋面前颜面尽失的事情,现在谁也不搭理,只期待着周日早上的邀约。   说起来她对邱秋的印象只有美好。   这个妹妹打小就是文静有礼,淡定从容,被身边长辈亲友邻居夸赞的那个。   而邱秋几乎见证了她所有的难堪。   邱虹已经再难与邱秋亲近起来,她在这些人面前仿佛赤裸裸,永远只展示最丑陋的一面。   这对一个十几岁的花季少女来说,不亚于凌迟酷刑。   唯一感激她,对她温言软语,把她当成好友的只有张扬。   邱秋也是个半大孩子,当然知道自尊对一个女孩子来说重过生命。   在家她也待在屋里很少出头,尽力降低存在感。   又惦记着程颍州。   捏着小灵通,思前想后,起身把厨房垃圾拎着。   “爸妈,我下去倒垃圾,顺便跑一圈。”   她中考前学习累了,晚上有下去跑一圈的习惯,邱瑞和林慧都放心。   “外头蚊子多,涂上花露水,早点回来。”   邱秋胡乱答应下,换了鞋子就出门了。   下楼立刻摸出小灵通,拨打程颍州家的固定电话。   一遍又一遍的没有人接。   邱秋扔了垃圾,不放心的打电话给思思。   思思接了,可她也不知道程颍州在哪。   倒是思思妈妈说了一嘴,程颍州的亲妈从美国回来了,应该要带程颍州出国。   邱秋听了心中一紧。   她扔了垃圾,就往小区外跑。   她想去见见程颍州。   至于见到之后要说什么!   她不知道。   只知道她不想错过颍州。   错过了程奶奶,已经是她长这么大以来,能承受的悔恨极限。   邱秋跑出小区大门,跑过路边一个蹲着的身影,突然驻足。   邱秋疑惑的回头。   就看见程颍州正孤零零的坐在路边。   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的细长。   只有这道影子陪着他,更是衬的他孤单寂寥。   程颍州不防备日思夜想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缓缓站起身。   邱秋都已经做好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程颍州家,没想到门口就遇见了。   再想起颍州在这里的原因,心中忍不住酸涩,脱口而出。   “颍州!”   程颍州艰难的想跟以前一样,冲她挤出一个微笑,最后却露出苦涩。   邱秋上前拉扯他的手,触手冰冷。   “你在这多久了?吃饭了吗?怎么不去我家找我?”   自从中考成绩出来没多久,他们就再也没有这样好好说说话。   或者说是邱秋单方面疏远他。   如今熟悉的邱秋又回来了。   程颍州心中慰藉。   “你这么多问题,我要回答哪个?”   邱秋听见他嗓子有点沙哑,还有点咳嗽,拉着他往外走。   “走,吃东西去。”   两人跑到初中学校门口斜对过巷子里,卖甜汤的地方。   给程颍州买了一杯银耳汤润润喉。   程颍州没什么胃口,不过冰凉润滑的银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不费什么功夫,就吃完了,心中那点燥意散去,程颍州觉得舒服不少。 第443章 你是我的姐妹34   程颍州给邱秋也选了一杯酒酿圆子,两人沿着学校外面的小路,漫无目的的走。   “我刚才打电话去你家没有人接,打给思思,陈阿姨说你妈妈回来了,要带你走?”   “嗯!”   程颍州垂着眉眼承认,考虑半晌。   “秋秋。”   邱秋认真的看他。   程颍州面对这双圆圆的眼睛,分外不舍。   “你想我留下吗?”   程颍州捏紧了拳。   只要邱秋挽留他,这辈子他都跟着邱秋的步伐,一起读书,一起考大学,邱秋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不离不弃。   他无牵无挂,可以把邱秋当做指引方向的启明星,可以把她当精神支柱。   可前提是邱秋不能再推开他。   不能再因为姐姐妈妈思思什么的,不能因为任何人,毫无预兆的,默默疏远他。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只剩自己。   在扑向邱秋取暖的时候,不能把自己也燃烧个干净。   他需要在邱秋那里找到自己的存在价值,先有自己,往后的一切才有意义。   程颍州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只要你让我留下,我就留下。”   邱秋原本想确认颍州是不是真的要走,打算好好的告别,期待着未来再见面。   不防备颍州把选择权交到她手里。   她自己也一无所有,还需要依靠父母。   她没有能力,撑起另一个人的全部世界。   若是她已经上大学,前途明晰,她会毫不犹豫的把程颍州留下。   哪怕万一程颍州过的不好,还有她在,她有能力,给颍州最大的帮助。   现在!   如果颍州过的辛苦,过的不好,出了什么意外,影响前途。   她承担不起。   邱秋觉得自己一直很清醒,知道什么是可以追求的,什么必须隐藏。   这么多年,她也是这么做的,还做的很好。   家里的亲人长辈,都觉得她乖巧温顺,就是人人羡慕的别人家的孩子。   可是现在,她突然失去理智。   她想留下颍州,不顾一切的留下。   邱秋借着路灯看到有蚊子靠近程颍州的脸,下意识的伸手挥开。   程颍州一下子抓住她的手,顺势贴在自己脸上。   “邱秋,我想留下,跟你一起,好好读书,一起考大学,做喜欢的工作,你要吗?”   第一次有个人站在她面前,直白的问她:   ‘我!你要吗?’   十五岁的邱秋又迟疑了,她不敢要。   “颍州!”   邱秋艰难的开口。   “我们都还小,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社会艰难复杂,我们还需要大人的庇护,我护不住你。”   程颍州眼眸里的光芒明明灭灭,终究还是黯淡下来,失落的垂下头。   邱秋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血液几乎都停滞了,喉咙哽咽。   女孩子天然在骨子里藏有母性,一旦见到顶天立地的大男孩受了委屈,抑制不住生出怜爱之情,那她就完了。   除非这个男孩不乐意,否则她逃不出男孩的掌心。   邱秋丝毫不知道这中间的关联。   程颍州也生出彷徨。   他很怕!   王华兰说的有道理!   他还未成年,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   王华兰是他亲妈,逃不掉养他照顾他的义务。   他何尝不是逃不掉被王华兰带走的命运!   就算留下,多数也要被送到别人家寄养。   社区阿姨和民政部门的人不会认为他有能力照顾好自己。   程颍州陷入绝望!   美国对他来说仿佛远在外太空,语言又不通。   异国他乡,没有一个亲人朋友,那个女人又不是真心想养他,听说那边热武器合法,校园都不安全,他会不会死在那?   程颍州眼眶都红了,邱秋慌得手足无措,心里一片柔软,想要安抚他,又不得其法。   “你,你——”   邱秋试图安慰他,也安慰自己。   “你好好的,等你长大了,还回来,我们还是朋友。”   程颍州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回来的一天,拉着邱秋的手拽向自己,他已经一无所有。   邱秋轻轻拍他的后背,安抚他,心底生出不舍。   要不然就留下吧!   可是留下谁照顾呢?   或许她回去跟妈妈商量一下?   “颍州!你不要怕。”   程颍州眼泪落进邱秋的发间,是的。   他很怕。   邱秋的小灵通适时响起,邱瑞问她怎么这么久不回来。   邱秋安抚着沉默的颍州。   “爸爸,颍州来找我,我在小区门口,跟他说说话,很快就回去。”   林慧坐在旁边,听到颍州,也忍不住叹息,让她好好开导颍州。   邱瑞放心的挂了电话。   程颍州放开邱秋,心底浓浓的不舍,说不出口。   邱秋想了想。   “你回去吧!什么时候走,给我打电话,我去送你。”   程颍州没有说话。   两人走到以前放学分开的岔路口。   邱秋跟程颍州挥挥手。   “回去好好的,有事给我打电话。”   程颍州站在那,神情哀伤的看着她。   邱秋鼻子酸涩难当,转身一步一步往家走。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压力,落在她肩上,让她的脊背有些难以挺直。   程颍州目送邱秋,今天她的背影格外蹒跚。   回到家的邱秋心情低落。   邱瑞和林慧也知道程奶奶在邱秋心里的地位,比亲奶奶还高,没有说什么。   之后程颍州都没有联系邱秋,邱秋坐立不安,又不知道找到颍州要说些什么。   颍州期待的话,她没有能力说出来,其他的都是徒增烦恼的废话。   王华兰也越来越焦躁,在家被老父老母责骂,被邻居指指点点。   远在美国年幼的女儿动不动打越洋电话,哭着喊着要找妈妈。   她再次找到颍州住处。   “行李收拾好了没有,我买了明早的机票,要是有想法,我就找社区的人来跟你说?”   她也不想没事找事。   当年刚离开的时候,还对程颍州有几分愧疚,帮他办了护照,想要带他走。   可惜程家不许,现任话里话外也是现状不稳定,不能给孩子安稳的生活。   这么些年过去,她并不轻松,加上又有了一手带大的女儿,这个不亲近的儿子真的可有可无。   程颍州嗤笑一声,没有说话,转身进屋,‘乓’的一声关上了门。 第444章 你是我的姐妹35   晚上补习班下课,邱秋想去给程颍州买礼物。   她已经很久没有跟邱虹说话,为了不惹爸妈更生气,小心翼翼的问邱虹:   “颍州可能要跟他妈妈去美国了,我想去给他买个礼物,要一起吗?”   邱虹惊诧。   “他愿意走?”   以她的敏感,没有人比她更知道邱秋对程颍州的重要性。   邱秋闷不吭声半晌。   “不想走也没办法,他还没有成年,身边不能没有大人。”   邱虹却不以为然。   她对大人渴望又排斥,并不像邱秋这样依赖大人,要是她处在程颍州的境地,反而活的比现在轻松。   也许程颍州并不愿意走呢!   “你想他走?”   邱秋黯然。   她怕邱虹不高兴,不想在邱虹面前表露不舍,只沉默的去商业街给程颍州选礼物。   攒了许久的零花钱都被她带上,给程颍州选了一块手表。   打算晚上去找程颍州,送给他。   邱虹也顺手买了个黑色皮封面的笔记本。   “好歹相识一场,我也给他准备个礼物。”   晚上邱秋打电话约程颍州见面,程颍州跑到邱秋家小区门口。   邱虹没有跟着下去,只叫邱秋把笔记本带给他。   程颍州收到礼物,拿着手表,爱惜的不舍得放进兜里。   “那人买了周日早上的机票。”   程颍州鬼使神差的,想再给邱秋一次挽留他的机会。   邱秋沉默的低下头。   第二天就是周日,邱虹穿了一双白色网球鞋,马尾辫高高扎起,穿着白色短袖,黑色运动裤,整个人清爽利落,一扫往日阴郁,惹得林慧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早早出门,跟邱秋一起到补习教室,放下书包,将抽了一张纸巾假装去上厕所。   邱秋坐立不安,压根没有留意。   到明珠广场上,张扬已经到了。   邱虹欢喜的跑过去,却看见张扬嘴角一块淤青,眼角还有擦伤。   “怎么了这是?”   张扬苦笑一声。   “那个所谓寄宿学校,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邱虹皱眉。   “你爸妈没有说把你转出来吗?”   张扬摇摇头。   他觉得那两个人已经放弃他了,甚至一贯在意他的亲奶奶也很久没来看他。   这趟回家听说不久之后,他又会有个弟弟或者妹妹,这就是家里放弃他的原因吗?   张扬受不了,索性在被抛弃之前,先抛弃他们。   “我今天来是跟你告别,我要走了。”   在亲人身边得不到温暖,被恶意包围,不如出去流浪,陌生人的恶意至少不会伤到他。   邱虹紧张的扯着他的衣袖。   “你要去哪里?”   邱秋的程颍州要走,她的张扬也要走,这是怎么了?   张扬看着她的手,扬了扬手中的摩托车钥匙。   “我打算出去流浪,先去一趟西藏,再去云南转转,说不定还能去尼泊尔。   这个家,实在让人失望透顶,喘不过气,每天回去面对的就是失望的眼神和责骂,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邱虹立刻想到自己。   他们处境是一样的艰难。   邱虹摸摸兜里七千块钱,她每周五十块零花钱都花不完,觉得这些钱能花很久很久,鼓起勇气。   “带上我吧!”   张扬吃惊的看她一眼。   邱虹无奈的苦笑。   “我的处境不比你好多少,不如我们作伴,出去浪迹天涯。”   楼上补习班已经上课,邱秋坐神不守舍。   掏出包里的电话,打到程颍州家,已经没有人接听了。   邱秋几乎要哭出来。   恰好老师过来上课。   “邱虹呢?”   老师目光看向邱秋询问。   邱秋这才发现姐姐不见了。   尝试打电话给邱虹,但是被挂断了,再打就是关机。   关机之前,收到了邱虹的短信。   简短的跟她告别,邱虹居然要跟张扬去流浪?!   邱秋猛地站起来。   “对不起老师,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   说着转身匆匆往外跑,边跑边给家里打电话,今天是周日,爸妈应该都在家里。   让邱瑞去汽车站火车站找,林慧跑到警察局去报警,邱秋打了个车,没头苍蝇一样往国道上找。   他们这些中学生,动辄向往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最向往的不是云南就是西藏,从炎阳往西,过了西山大桥,就是西去的国道。   就在这时,被王华兰和外公外婆塞进车里赶往机场的程颍州从车窗看见一个眼熟的小男生骑着摩托车,速度几乎媲美汽车。   后座上一个没有戴头盔的女孩儿,分明是邱虹。   程颍州赶紧问出租车司机借电话,打给邱秋。   “邱秋,我看见你姐跟张扬骑摩托车在西山公路上走,张扬根本没有驾照,他们速度太快了,你姐没带头盔,很危险。”   邱秋几乎要哭出来。   “颍州,你帮我,帮我劝劝我姐,我离的很近,正在赶来的路上。”   程颍州当即打开车窗跟张扬喊话。   邱虹兴奋的坐在摩托车后座,感受风一样的自由,心中忐忑又刺激。   还有报复父母的快感。   没想到这一切会被程颍州看在眼里。   邱虹紧张的冲张扬喊话,风太大,她几乎张不开口。   “张扬,我们被发现了,快停下。”   张扬压根没听清楚,回头看见程颍州,很快又发现有警车在后头鸣笛追上来。   张扬眼神桀骜不驯,欢快的几乎要从座位上起身,油门加到最大,邱虹刚张开口,风就把她的声音吹散。   吓的紧紧搂住张扬的腰。   谁知前面大桥尽头半幅路面被封闭,车辆猛然减速,张扬一个不防备。   邱秋催促司机到桥上,眼看路越来越堵,还没有看见张扬和邱虹。   邱秋扔下钱,匆匆下车,压根管不了桥上多危险,拿着小灵通拼命往前跑。   程颍州看车速放慢,听见手机里传来邱秋的喘息声,还有跟他这边同样的鸣笛声,立刻扔下手机打开车门。   王华兰一把抓了个空。   程颍州回头不屑一笑。   “回你的美国去吧!”   说着转头往回跑。   邱秋刚发现邱虹白色短袖身影,还来不及欢喜,就只见她跟张扬高高飞起,重重落下桥面,掉落到桥下河里去了。 第445章 你是我的姐妹36   从没有像今天这么漂亮肆意,自由不羁的姐姐,在半空中甩了个圈,画上永远不圆满的弧度。   邱秋目眦欲裂,惊呼一声。   “姐姐——”   邱秋只觉得魂体撕碎一般,整个人被分裂,仿佛宿命,毫不犹豫跟着跳了下去。   她会游泳。   打小被妈妈送到少年宫,学游泳,学功夫,学围棋,姐姐却在乡下干活,进山搂柴火,她不能让姐姐一辈子就这么成为她的踏脚石。   程颍州只闻邱秋的声音,还没见到人,就听众人惊呼,路上车子都停下来,只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跳入高高的桥下。   “秋秋——”   程颍州跟着跳了下去。   若是秋秋也出了意外,他再也没有支撑他活下去的力量。   时间仿佛静止,所有人的动作和声音都渐渐模糊,似乎被一层屏障阻挡。   邱虹耳朵里沙沙响,只听见水流哗啦啦,救护车的滴嘟滴嘟声,警车刺耳的鸣叫,医院里急救推车轮子哗啦啦的动静。   她头疼的要捂住耳朵。   偏偏一股巨大拉扯力道,把她的魂体从邱秋身体里拉扯出来。   她眨了眨眼睛。   只见一个一身红衣,长发及膝,明艳动人的女人,站在她面前,身形仿佛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光晕,让她看不清这人的容貌。   阿蜃捏着一把羽扇,轻轻摇晃,带动柔和的风,吹散她的头昏脑涨。   随后朱唇微启。   “邱虹,你说你想跟妹妹互换人生,我抹去了你的记忆,把你放在邱秋体内,让你按照你妹妹路子再走一遭,你可曾快活?”   邱虹顿时宛如五雷轰顶。   她想起来了!   这些都是她曾经的经历,最后落入水中,失去意识的时候,心底是浓浓的不甘心。   她的一生,短暂仓促又荒唐。   她何其羡慕邱秋那份大气磅礴。   终其一生,她也不能成为邱秋那样的人。   于是她随风飘荡,几乎忘记了所有,却心心念念还记着想要跟邱秋互换人生。   可是当她成为邱秋,仿佛提线木偶一般,按照邱秋活过的轨迹再来一遍,才发现如此荒唐。   她可以在村子里满山遍野的跑,可以爬树下河,可以偷玉米红薯野炊,还有小时候奶奶曾经对她的溺爱。   那些快乐,她以为完全被她抛诸脑后了。   可是经历过邱秋的人生,才知道邱秋从没有快乐过。   优秀的人也不是生来就优秀,邱虹只看到邱秋的优越,却忘了这份优越背后是多少辛苦努力。   打小就按照林慧的要求,不能哭,不能闹,不能大喜大悲,在外时刻有礼貌,与人说话眼神不能闪躲,面对长辈要带上微笑,布置的任务必须完成。   小小年纪去游泳,补习,练武,用林慧的话说,打磨筋骨,熬意志力。   掌心磨出一层老茧,从不能叫苦累。   早早就要起床读书,起床时间最迟不许超过六点半,长这么大,没有睡过懒觉。   童年一件裙子都没穿过,学习只要有一点下降,就要被林慧日夜监督,甚至跑到学校找老师谈话。   邱秋的生活被林慧全方位渗透,没有任何自由。   这样的日子,邱秋过了十五年,而她邱虹,只过了几个月,就受不了,要逃离,叛逆,惹是生非,甚至跟男孩子私奔,离家出走。   最后连累了所有人。   姐姐来了,邱秋真心欢喜过,多了个可以交换小秘密,可以谈心的人。   邱秋小心翼翼的保护她的自尊,照顾她的一切不适应,为了她跟班里女生打架,为了她,疏远好友。   可是她只会连累邱秋,让她本就没有多少乐趣的人生,变得更灰暗,最终连生命都受到威胁。   “对不起!”   邱虹捂脸痛哭。   阿蜃微笑。   “的确该说对不起,不过不是对我说。”   邱虹痛哭流涕,哽咽的不能自已。   “我还有机会吗?”   阿蜃带她到医院。   邱虹跟邱秋一样,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除了有微弱的呼吸,宛如一具尸体。   阿蜃轻抚邱虹发顶。   “原本你的命数还没有尽,生魂不应该出现在阴曹地府,也不会有鬼差为你引渡,可没想到你居然摸到黄泉渡口去了。   还一站数年,幸好我的女使发现你。   一辈子不过数十载,你才过了十六年,刚刚起了个头,未来还有无数可能。   如今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可还要跟你妹妹交换人生?”   邱虹满脸泪痕的摇摇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容易,邱秋那样的生活,她只过了几个月,就快要被逼死了。   如果不是张扬来带她走,她也不知道哪天会从高高的天台飞身而下。   可是邱秋过了十五年。   十五年的苦行僧生活,都没有让她消磨意志。   反而让她变得豁达,温暖,胸怀宽广。   她成为不了邱秋,也不想成为邱秋,她做不到。   阿蜃怜悯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子,   “能有个幸福的童年当然是幸运的,可是稚子没有选择的权利。   如果你不能改变别人,那就试着改变自己,跟世界和解,做一个外柔内刚,虚怀若谷的人,你的人生路终究需要你去走,苦的甜的,都只有你自己知道。   现在还想当个叛逆的坏小孩吗?”   邱虹赶紧摇头。   在阴间因为执念幻化出来的造型已经退去,只剩下乖巧的模样,仍旧是那个略有些沉默内向的少女。   这时候,病房的门被人推开,林慧端着一盆热水和毛巾,进去给昏迷的邱虹擦身。   林慧仿佛苍老了许多,脸色不好,神情憔悴,隔壁还有昏睡的邱秋,两个孩子都要她照顾。   程家孩子虽然没事,可人把她女儿救上来,就是自家恩人,少不得往后要多加照顾。   那个王华兰又回美国去了,要是颍州愿意,她就把颍州当自家孩子。   她熟练的把毛巾拧到半干,先给邱虹擦脸,再认真的擦身子,最后给邱虹的脸上涂上润肤霜。   摸着这张脸,眼前的孩子,是她的亲骨肉。   她怀胎十月,一朝分娩,却打从肚子里就没有如何重视。 第446章 你是我的姐妹37   之后再想亲近,已经来不及。   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像对待邱秋小时候一样,抚摸着孩子的睡颜,舐犊之情,油然而生。   邱虹别扭的扭开头,错位的母爱来的太晚,她已经浑身是刺,学不会接受。   阿蜃拍拍邱虹的肩膀。   “凡事感情,莫要强求,须知过刚易折,旁人给予的,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只有自己通过努力奋斗得来的,才永远不会失去。”   邱虹如有感悟,重重的点头,冲着阿蜃鞠一躬。   “多谢您点化。”   阿蜃随手一推。   “去吧!”   邱虹只觉得魂体一轻,被推上自己的身体。   林慧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手下的面孔深吸一口气,突然睁开眼睛。   林慧吃惊的捂住嘴,屏住呼吸,生怕眼前的场景是幻象。   “虹,虹虹?醒了?”   邱虹眨眨眼睛,缓解了不适,慢慢转头看向林慧,挣扎着发出声音:   “妈!”   声音沙哑低沉,却让林慧心神激荡。   这是邱虹第一次叫她妈妈。   林慧猛地站起身,背过去,不叫邱虹看见她的失态。   就在这时,隔壁病房的邱瑞也跑过来。   “慧慧,邱秋醒了!”   邱瑞欢喜的跑进来,再看见病床上睁眼看他的邱虹,高兴的哭哭笑笑。   “虹虹也醒了!”   邱虹见到一向维护她的邱瑞,微微露出笑颜。   “爸爸,对不起。”   邱瑞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   “哎哎哎,爸爸在,没关系。”   林慧板着脸,转过身。   “虹虹,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跟人跑了,亏你想得出来。”   邱虹想起邱秋的性子,立刻垂下眉眼,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当时只是一时冲动,以后再也不会了。”   邱瑞忙解围。   “好了,孩子昏睡三天,比医生预估的不知什么时候醒好多了,既然知道错了,咱就改了吧,下回不要犯这样的错误。”   邱虹忙答应。   “嗯,爸爸,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还要考大学呢!”   这是邱虹第一次说这么长的句子,也是头一回展望未来。   林慧对邱虹这话持怀疑态度,且行且看,邱瑞欣慰的松了口气。   “那就好,你好好的,我跟你妈,真的经不起这样的事再来一回了。”   差点就失去了两个孩子。   林慧见邱虹好好的,记挂邱秋,忙往邱秋那边跑。   “你在这,我去看看邱秋。”   等林慧跑出去,邱虹才有功夫问。   “爸爸,张扬怎么样了?”   邱瑞仔细看了看邱虹的神情,小心地说道:   “他没事!被救上来没多久,就被家里带走了,说是送回学校去了。”   邱虹分了分神,心中不无惋惜。   她与张扬有各自既定的命运,将来如何,谁也不知道。   邱秋那边跟邱虹前后脚醒过来。   她不仅在水里闷了太久,还扭了手腕,右手有点不得劲。   不过短短三天,邱秋仿佛睡了很久。   醒来之后,看着微微透光的窗帘,不知身在何处。   再转头,就看见程颍州握着她的手,撑着脑袋打瞌睡。   邱秋有些眼热。   她记起来了。   那天颍州要走,她心中不舍,又不敢去拦,恰好赶上邱虹离家出走,她匆忙去追,跳下十几米高的桥去救人。   失重的瞬间,她心里很怕,下水许久没有摸到邱虹,自己也被水冲的头昏要吐,幸好颍州拉住她。   邱秋生怕这是一个梦境。   转念一想,梦境也好,她可以没有顾虑的挽留颍州。   邱秋动了动手指,有点僵硬的反握住程颍州的手掌。   “颍州。”   邱秋刚动,程颍州就立刻清醒过来,紧紧抓住邱秋的手。   “我在!你醒了?”   被医生宣判不知何时才会醒的时候,他就陷入惊惧,如今秋秋醒来,他也被从恐惧深渊拉出来,几乎喜极而泣。   邱秋不明白程颍州为什么红了眼眶,伸手触碰一下他的脸。   “颍州,你不要走,她不可靠,我不放心。”   程颍州欣慰的露出笑容。   “对,她不可靠,我没有走,她已经独自回美国去了,我以后都不会走,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   邱秋放心一笑。   “我也会尽我所能照顾你。”   程颍州彻底释怀,点了点头,喟叹一声:   “好!”   邱瑞恰好走进来。   就看见邱秋小囡囡,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露出甜甜的笑,像小时候一样,乖巧极了。   邱瑞激动的浑身颤抖。   孩子这么快就醒了。   他来不及叫医生,先去隔壁叫林慧。   不一会儿林慧脚步匆匆进来。   邱虹也清醒过来。   姐妹俩似乎心有灵犀,在医生宣布要做好最坏打算的第三天,清醒过来了!   医生很快给两人做检查,只有邱秋的手有些扭伤,最近不能用力,其他没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出院了。   这个暑假林慧和邱瑞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就没有片刻安宁过,如今终于能舒口气。   恰好高中开学。   林慧在高中部门口租了房子,一头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   邱瑞和林慧一商量,索性过了明路,作为程颍州的寄养家庭,到民政局登记。   颍州家的房子被租给别人,租金和颍州父亲的抚恤金,都由颍州保管,林慧负责监督,不让孩子乱花。   程颍州和邱秋邱虹三人,一人一个房间,林慧租住的四居室仍旧没有书房。   好在孩子们高中开始增加晚自习,基本都在学校做完功课,出了校门,走几步就到家。   有林慧这个爱操心的贤妻良母在,无论什么时候回家,都有热腾腾的饭菜等着他们。   邱秋和程颍州分在一个班,仍旧是同桌。   每天与邱秋形影不离。   程颍州很满足。   就是中午在学校吃午饭,思思会跨班级找过来,还带着程立,有点碍眼。   不过四人行,好过孤男寡女单独吃饭。   一中的学习氛围浓厚,几乎所有进一中的孩子,经历过中考的厮杀筛选,其实都不差。   用林慧的话说,要是分数不够,捧着钱一中都不会要。   邱虹再也没有试图融入邱秋的交际圈。 第447章 你是我的姐妹38   在医院醒来之前,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见自己成了邱秋,从呱呱坠地,到牙牙学语,再到亭亭玉立。   甚至最后为了救邱虹跳水。   她全部经历了一遍。   那感觉很真实,简直是天下最可怕的噩梦。   被林慧掌控的人生,她再也不羡慕了。   她是她,有自己的性情和喜好。   邱秋的确情商高,活的清醒,被林慧逼着早早成熟懂事。   可她不行!   哪怕她有邱秋的所有记忆,但毕竟没有设身处地的感受。   道理她都懂,可让她在争执时爽快认错道歉,哄着林慧,面对不喜欢的人,还要陪着笑脸说漂亮话,说一套做一套,虚与委蛇,下辈子她也做不到。   颈椎上像是上了块钢板,永远学不会低头。   这一点其实跟林慧很像。   或许这也是她跟林慧合不来的原因。   两人都倔强不肯认错,固执己见,沉默不爱表达,其实又格外容易心软。   邱秋外柔内刚,邱虹恰好相反,表面刚强,内心柔软。   邱虹的成绩慢慢提升,不过还是够不到进火箭班的程度。   林慧批改孩子们的作业越来越吃力,只能对照答案囫囵知道个大概,或者让颍州帮批改。   被林慧拎着皮鞭一样追赶,邱秋仍旧在跟老妈玩心计中给自己留有余地,乐此不疲。   认错很快,死不悔改,程颍州都看明白了她的促狭。   邱虹却沉默着,无论林慧多着急,偶尔没发挥好,骂的多狠,她还是慢慢一点点进步起来。   她跟张扬仍有联系。   张扬自认为是他害的邱家两姐妹差点出事,心中愧疚不已,懂事许多,也收敛许多。   但是父亲作为一个商人,精于算计,与其花大力气拉拔一个半路找回来,性格已经养成的孩子,不如重新培养一个,似乎已经放弃他。   这世间或许所有的父母都是爱孩子的,有人用这种方式,有人用那种方式,有的认认真真,时刻谨记,有的轻描淡写,偶尔才想起来。   但是孩子们的感受才是到底爱不爱的参考标准。   到了高二分班,三个孩子都选了理科,邱秋不再保留,展露锋芒,数学尤其亮眼。   甚至被老师选中,跟程颍州一起去参加物理和数学竞赛。   林慧知道后,立刻把历届竞赛题收集起来,整个炎阳参赛有多少,入围被保送的有多少。   经过大数据一分析,心中有点不满。   整个炎阳也没几个能入围,更别说保送,一旦参赛,还要封闭训练。   万一耽搁其他科目,还有一年就要高考,得不偿失。   邱秋立刻跟林慧下了毫无法律效力和约束力的保证书,保证其他科目成绩不会下降。   摸清了林慧的性子,想要达到目的,哄着林慧,容易得很。   邱虹作为旁观者,无奈在心底一笑。   这样的操作,她铁定做不来,要是林慧阻止她做什么,她要么跟林慧死犟到底,要么不情不愿的妥协。   到底是打小训练出来的,自律刻在骨子里,又有颍州在旁边监督,邱秋和颍州分别捧了数学和物理全国高中生竞赛一等奖回来。   虽然没有亮眼到可以保送,但有的学校对口专业招生可以降分。   林慧有点满意。   “数学这么好,以后考个师范类,回来教数学好了。”   邱虹整个人都惊呆了。   林慧还要决定人将来做什么?   邱秋丝毫不以为然,温吞的眯起眼睛。   “好嘞妈妈,等高考过后咱好好研究研究。”   程颍州也吃惊,不过眼下这个情形,他不方便发表意见。   林慧不着痕迹的看一眼邱虹。   “选对专业,进对行业也很重要,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你们也该上点心了,要我看,女孩子家家,回来当个老师,或者考个公务员,离家近,我跟你爸也方便照顾你们,就很好。”   林慧说的完全是她自己的人生轨迹。   一开始选的教育专业,就是想着回来当个老师,无论是谈婚论嫁还是社会地位,受到幼年丧父,还有照顾幼弟寡母的影响都会小很多。   也是她运气好,当初在学校阴差阳错的选了教育学专业,在几次招聘考试中抓住机遇,进了教育部门。   她对两个女儿的要求就是回来当个老师或者公务员,找个门当户对的,守着他们老两口,在这座熟门熟路,风调雨顺,四季分明的小城里好好过日子。   邱虹心里不赞同,照例不发表意见。   第二天早上上学的路上,程颍州就追问邱秋。   “秋秋,你真的要去当老师啊?”   邱秋摇摇头。   “说这个为时尚早,当老师,只需要考过本科线,要是我高出本科线百八十分,就另当别论。”   说到底眼界浅还是因为对孩子评估低,林慧向来是打击式育儿,什么都会往最坏的方面想,做最坏的打算,本身就是个悲观的人。   不到最后一刻,邱秋不会松口心中想法。   程颍州听了,心中踏实不少。   从父亲走后,邱秋的言行,对他影响最大。   邱秋的坚强,柔韧,都是他学习模仿的对象。   家里没有被他视作模范的人,十来岁的年纪,他就把目光投向身边人,只有邱秋永远胜券在握,笃定不移的样子,让他心里踏实。   在邱秋身边,跟着埋头苦学就是了,学习好了总归不是坏事,只要不作死,人生路也不会难走到哪里去。   倒是邱虹有些乱了心神。   她连续好几天,都在考虑以后做什么,甚至旁敲侧击问身边人。   发现大家都是盲学,盲考,甚至有的同学家里堂哥表姐之类,也是等到分数出来,临时脑子一热,选的专业。   有的专业名词她连听都没听过。   高中生活,紧张又平淡,整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埋头学习。   等到高考终于来临的时候,林慧如临大敌。   比中考时候还要紧张,把家里打扫的纤尘不染,生怕孩子们感冒咳嗽,半夜还要给孩子们试试房间温度。   三餐设计菜谱,去菜市场买菜,荤素搭配,绝不给孩子们吃腌制加工油腻食品。 第448章 你是我的姐妹39   邱瑞仍旧佛系,一切听林慧的。   邱虹闷不吭声,邱秋依旧举重若轻,看起来很松,程颍州帮邱秋再检查一遍笔袋,被邱秋感染,也保持平常心。   三人高考过后,林慧再去上班,单位同事都觉得她短短四天整个人瘦了一圈。   恰好月底房租到期,邱瑞觉得可以搬回自己家,让邱秋跟邱虹一个房间,颍州单独一个房间。   可是林慧怕孩子们万一没有考好,需要复读,她还要留在这陪读,不肯退租。   恰好附近一个楼盘针对公务员购房有活动,只要是双职工,首付也可以做分期。   贷款用两口子的公积金,月供几乎可以完全抵扣。   这也是事业单位隐形福利,公积金多的令人羡慕。   这几年家里除了孩子读书,没有什么大的开销,林慧精打细算,总算达成心愿,在老城区一中附近靠近体育馆的地方,买了个四居室的房子。   小区另一边就是一个老公园,如今政府投入不少,重新规划翻新一遍,环境很好。   虽然还没有交付,但是房子已经封顶,要是动作快,今年新年说不定就能在新房里过。   林慧虽然交代了不要乱跑,但是邱秋还是抓住考完试这段时间,跟思思把炎阳大街小巷,好吃的好玩的都逛了个遍。   程颍州和程立跟在旁边,邱虹对此敬而远之,邱秋明白邱虹的介意之处,也不强求。   晚上赶在林慧下班回来之前,邱秋就会回来。   惹得林慧心里纳闷,怎么孩子考完试闷在家里反而晒黑了不少。   高考成绩可以查询的时候,林慧又勒令邱瑞早上待在家,跟她一起查询孩子成绩。   电话机旁边放了纸笔,写着三个孩子的五门课程,就等着填写分数。   历史又重演,林慧面前排着三张准考证,邱瑞坐在一边压阵,三个孩子排成排站在茶几对面。   最后分数出来,邱秋最普通的语文考了125分,英语137分,数学居然考满分,物理化学也都考的不错,最后总分682分。   今年的一类本科线是540分,二类本科线521分。   林慧欢喜的眼含热泪,压根就忘了师范这回事儿!   程颍州成绩比邱秋还好,他不仅物理满分,数学和化学也接近满分,语文英语比邱秋还好,总分703分。   最后是邱虹,从初中起,就偏理科,第一门语文只考了105分,林慧皱了皱眉头,英语被林慧追着恶补,请一对一老师,参加补习班,考了个112分,好在理科成绩不错,最后总分561分,也比本科线高不少。   要是没有邱秋和程颍州珠玉在前,邱虹的成绩放在别人家孩子身上,都要喜大普奔,普天同庆,最起码要好的亲戚之间会打几个报喜电话。   邱瑞等到邱虹查分结果出来,终于心中大石落地,大腿一拍。   “好好好!真是大喜事儿啊,我们家出了三个大学生,月底就把这房子退了,咱搬回自己家去。”   程颍州听了忍不住笑,转眼去看邱秋。   邱秋也垂眸微笑不语,一边的邱虹偷眼去看林慧脸色。   林慧原本想板起脸来说教邱虹一通。   可是被邱瑞这么一惊一乍的打断,再回过神来,仿佛,的确,应该,还真的是大喜事儿。   两口子都是农村出来的,一个村子有一家出个大学生就很不错了,像他家一下子三个本科生排排站,就在她面前。   各个生的钟灵毓秀,尤其颍州,命运曲折坎坷的孩子,还能松柏一般挺立,两个女儿都如芝如兰,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林慧脸色变了又变,想挤出个笑容,到底心里觉得孩子们差距有点大,没有挤出来。   最后一巴掌拍在邱瑞身上。   “刚买了房子,孩子们还有学费生活费,家里柴米油盐人情来往,什么都要钱,给我把烟戒了。”   邱瑞佯装被打疼了,叫苦不迭。   “我一个星期才一盒烟,自个儿都没怎么抽,见着领导散两根。”   林慧没有反驳他,只给他一个白眼,起身拿包。   “不跟你说,上班儿去了。”   说着又有点不放心,回头交代:   “填志愿的事情等我去单位打听打听再说,你们仨不许乱跑,在外头也不许乱吃,尤其是你,不许吃冰的。”   说着指着邱秋。   这孩子比邱虹单薄不少,个头也没有邱虹高,上回来例假,恰好在高考前三天,疼的直冒冷汗,把林慧吓的够呛。   程颍州忙站出来。   “阿姨放心,我监督她。”   林慧这才放心的走出家门。   出门瞬间,就露出松快的笑容。   等大人们都出去上班了,邱秋跟程颍州立刻前后脚出门,去找思思程立他们,商量填志愿的事情。   邱虹拒绝了邱秋的邀请,打电话单独约了张扬碰面。   寒窗苦读十二年,是真的苦,不是说说而已。   如今一朝见分晓。   外头街上不少看着十七八的孩子,考得好的,三五成群,坐在奶茶店,冷饮店,谈笑风生,研究各地的学校和专业,憧憬将来。   考的不好的,背着厚重的书包,游走在各补习机构,也有的愁眉不展,闷闷不乐。   大家在这个特殊的季节,对这些孩子们,都格外宽容,多了不少耐心。   邱虹跟张扬约在了明珠广场附近一家肯德基。   张扬这几年在寄宿学校,锐气磨平了不少。   头发剪的很短,因为长得高,人显得很单薄,脊背也有些弯。   邱虹见着张扬,露出真心的笑容。   张扬跟着抿唇笑笑。   邱虹迫不及待的讨论成绩。   “你考的怎么样?”   张扬颓废的低着头。   “不怎么样,没到五百分。”   邱虹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本科线的喜悦,突然不敢拿出来分享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   张扬无所谓的晃动可乐里头的冰块,语气里有点破罐破摔。   “随便找个大专读读呗!”   邱虹点了点头,沉吟片刻。   还是抑制不住考的不错的欢喜,想找个好友讨论讨论。   一想到她要离开炎阳,离开林慧的掌控和念叨,到一个全新的地方,从头开始,她就情绪激动。 第449章 你是我的姐妹40   “那,你学什么专业?我还有点纠结,不知道要学什么。”   张扬无所谓的歪着脑袋。   “反正就是混个毕业证书,只要不是技工类,都无所谓。”   张家也是不想有个高中文化水平的儿子丢脸,不拘哪个学校,什么专业,反正也不指望他找对口工作挣钱养家,能有个大专学历,说得出去就行。   邱虹语塞,只好跟张扬说一些分数以外的事情。   两人最后讨论的话题变成了去哪座城市。   邱虹想去杭城,浙省的省会,比小小的炎阳漂亮又发达。   其实没有林慧的地方都是好地方。   张扬见邱虹难以抑制的喜悦,眉飞色舞,不想扫兴,索性微微笑着,看邱虹畅想未来。   邱虹被两位学霸打击的支离破碎的心,在张扬这里终于得到修复。   邱秋等分数出来,才跟几位好友吐露心思。   “我想读数学系。”   思思不了解这些。   “行啊,邱学霸,反正你数学厉害。”   程立平时话不多,但是父母都是高知,倒是个有成算的。   “数学系很难,还不好就业,你确定?”   程颍州紧张的看向邱秋,邱秋抿唇一笑。   “数学是一个很美妙的学科,确定!”   难不难的,因人而异。   至于就业!   邱秋隐藏本性多年,其实骨子里是无所畏惧的,她就没把这些问题放在心上过。   程颍州毫不担心。   他艰难苦学,让自己变优秀,考的比邱秋高,就是为了在追随邱秋的时候,能够配得上她,不被自身硬件条件阻拦。   反正能要邱秋的地方,就能要他!   思思文理分班的时候就选了拿手的文科,高考险险过了本科线,她爸妈满意的不得了。   她自己也很高兴。   反正她胸无大志,就打算在省内,最好是离家近的城市选个大学,读一个轻松的专业,划水到毕业,回家爸妈安排工作。   程立是紧跟老爸的步伐,打算报工程类专业,多数也是在省内。   邱家没人,家里的电话响了许久,都没有人接。   后来电话打到邱瑞的单位去。   办公室专门负责接电话的主任一听是省招生办的,找邱瑞,整个办公室就开始沸腾。   邱秋的分数对于B大来说不算最亮眼。   但是邱秋有竞赛一等奖加持,数学单科满分,得到B大数学系看中。   如果邱秋第一志愿指定报数学系,可以降低20分,优先录取。   邱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脸上却丝毫不显,端着架子,平淡地道:   “孩子的事情,还是需要经过她自己同意,等我晚上下班回去跟孩子商量一下,谢谢您费心。”   挂了电话之后,邱瑞的嘴角如何也压不住。   单位人立刻上前打听。   再听说那是B大之后,顿时人人赞扬。   “老邱,可以啊,你家小秋打小就是个稳重聪慧的。”   “那孩子从小优秀到大,老邱你是咋养的孩子?”   邱瑞清了清嗓子。   “嗐,没怎么管,都靠孩子自觉,这不还因为孩子高二时候参加一个什么全国高中生数学竞赛,得了一等奖,这回数学又考满分,人家要降分录取。   这孩子,什么时候参加的竞赛,不说我都不知道。”   办公室众人顿时一阵唏嘘,老邱这一手凡尔赛,欲扬先抑,玩的那叫一个溜,酸的人牙疼。   Q大工程物理系的电话紧随其后,打到邱瑞的单位,程颍州是烈士遗孤。   不仅有竞赛降分录取,还有高考加分政策。   众人开始疑惑是不是邱家风水好,纷纷打听两个孩子暑假安排,能不能给自家孩子或者自家表弟连襟舅舅家孩子补补课。   邱瑞被人追着不放。   林慧这边就不一样了,众人除了打听邱秋和程颍州的成绩,还追问邱虹的分数。   跟林慧走得近的,夸赞林慧对妯娌家孩子都这么用心,跟林慧不对付的又酸她,对自家孩子上心,考个985大学的分数,对妯娌家孩子疏忽,导致两个孩子差距这么大。   林慧心里不是滋味,脸上却凶悍,挨个怼回去。   又到招生办走一趟,找熟人打听消息。   晚上回到家,林慧匆匆把收集到的资料都铺在茶几上。   “你们说,报个什么专业好?”   原本在她心里,老师,银行职员,公务员,法院文书之类,都是顶好的职业。   这些专业,只要过本科线,学校有名一些,可能说出去好听,其他的,更高等学府,她反而不知该如何选。   要说孩子能考这么高分,其实在预料之中,但是她从来都没敢往这方面想过。   邱瑞咧嘴笑。   把高校招生办打电话来单位的事情说了一通。   林慧皱眉。   “数学系,物理系,毕业能干啥?”   邱瑞一时语塞,还真被问住了。   邱秋下午跟程颍州思思程立在网吧泡了一下午,对各专业都有了浅显的认知和了解。   数学系的确苦逼,十几门课,每天从早上到晚,还有数不清的作业,如果要好就业,还得学数学计算机交叉方向。   不过这不妨碍她哄着林慧达到自己的目的。   “考个教师证,出来当老师啊!”   林慧瞥一眼邱秋,将信将疑。   她怎么感觉,邱秋在内涵她?   可是邱秋一本正经,她又没有证据。   一肚子疑惑,林慧试探着问:   “B大出来还能当老师?”   邱秋认真点头。   程颍州微微笑着看邱秋。   他就喜欢邱秋一脸认真胡说八道的样子。   邱秋专业忽悠亲妈十八年。   “当然,大学每年都有学生争取留校任教。   妈,你看咱们浙省师范和杭城师范还有炎阳师专,都是培养老师的地方,出来是不是不一样?”   林慧立刻点头。   她就是师范毕业,深有感触。   师专出来的简直被师范出来的老师用鼻孔看。   他们教育局分配人力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的觉得好学校师范专业出来的就应该分配到市里重点小学中学,普通师专的,多数是回原籍乡下教书。   邱秋乘胜追击。   “您看那些去读师范的孩子们,他们也得有老师不是?” 第450章 你是我的姐妹41   林慧恍然大悟。   “对,B大出来瞧不上一中,但是可以去杭城,去炎阳师专当老师啊!”   邱秋考的这么好,当一个普通中学老师实在太可惜了。   邱秋一拍巴掌。   “对头,妈威武。”   那的确可以有,林慧心放下一多半。   “那颍州呢?”   程颍州笑意加深。   “阿姨,我也去B大,读物理。”   林慧在两个孩子脸上不着痕迹的扫过。   颍州这意思,是跟邱秋焦不离孟了?   不过看邱秋面不改色的样子,应该是还没开窍。   也许是她想多了,毕竟两个孩子分数差不多,B大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名校,孩子向往也很正常。   林慧松了口气。   “好孩子,你奶奶和你爸爸知道你这么有出息,不知道有多高兴,马上到你爸爸冥诞,记着去看看你爸,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程颍州眯起眼睛点点头。   “我跟邱秋说好了,到时候一起去。”   邱瑞立刻用看女婿的眼神看颍州。   程家小子虽说根底浅,家里没什么人,以后少了帮衬,不过他也没儿子,颍州以后回来,只能投奔他。   放下心中疑虑。   林慧再转向邱虹。   邱虹是真的在仔细看林慧拿回来的材料。   还把邱秋的话听进去了。   她属于纯正理工女,沉默寡言情商不高,思维逻辑严谨强大,人单纯又倔强,不怎么会变通,经过多方对比。   “我学财务怎么样?”   财务专业将来跟数字打交道,应该简单的多。   林慧赶紧摆手。   “我们单位财务整天被领导和同事两头为难,一根蜡烛两头烧,不是人干的事儿。   要是搁过去,去银行也不错,但是现在银行也不是铁饭碗,柜员整天被存款指标压着,到处拉业绩,还有柜员托关系托到我们单位去的,你干不来。”   听着林慧的描述,邱虹就有点退缩了。   邱秋和程颍州太过优秀有主见,又有招生组老师打电话来点名要,他们已经有了敬畏之心,没什么反对意见了。   对邱虹是真的上心。   邱瑞知道邱虹的性子,老实巴交,不适合玩心机,办公室里勾心斗角话里藏针那一套,完全不适合她。   “你上个师范不错,将来工作面对孩子比面对成年人强,每年还有寒暑假。”   这话像是及时雨落在邱虹干涸的心窝里。   她是不喜欢跟人打交道。   “那我就上杭城师范吧!”   像他们数学老师物理老师那样,默默教书做学问应该问题不大吧!   而且按照邱秋的描述,只要她在大学好好学习,说不定能留校任教。   她想逃离这里,留在杭城是最好的选择,不行的话,走遍全国,哪里都有需要老师的地方。   林慧心下满意,两个孩子都按照她的规划来发展,将来毕业了就拉回来,拽到自己的羽翼下,只要她在职一天,炎阳学校的老师,她都能护着几分。   不说让孩子们衣食无忧,起码能自给自足,生活不成问题。   两代人各自都有各自的打算,又惊人的合拍。   填写志愿的时候,林慧跟着去学校,看着两个孩子除了第一志愿,后面几个也按照她选定的目标填写,心满意足的去上班。   等到孩子们的通知书下来,邱瑞和林慧商量一番,工作原因,不方便办酒招呼同事,但是带着两个女儿回乡下一趟。   自从邱虹被带走,林慧对回老家这事儿就不太热衷,逢年过节去看望一番,该给的养老钱从不吝啬,不落人话柄就是。   邱虹的奶奶苍老许多,有时还能拄着棍子慢慢走走,但是说话不太利索,能吃能睡,不给孩子们添麻烦。   偶尔挪不动的时候,邱虹爷爷搭把手,还算能照顾自己。   陈丽对老人虽然没有好脸子,看在不需要她端屎端尿,老人又会从邱瑞给的养老钱里存下来一点给自家儿子,也就无所谓了。   邱虹回家帮奶奶洗澡洗头,换身衣服,剪剪指甲,被褥床单都洗洗晒晒,在这里,她觉得坦然。   陈丽没防备这个便宜女儿居然有这等造化,比她亲儿子还有能耐。   家里两个男孩子都没有读大学,勉强在乡下混个高中文凭,都出去打工了。   原本心里瞧不起没有儿子的老大一家,没想到居然培养出两个大学生。   陈丽酸溜溜地道:   “虹虹,妈好歹也养你一场,将来有出息可别忘了我跟你爸!   我听说不赡养父母的儿女,告上法院,他们都不占理。”   邱虹垂着眼角,没有说话,忙碌手上的活计。   林慧气的脸红脖子粗,又因为邱虹户口的事情,在陈丽面前一直矮一头。   邱秋笑眯眯的上前。   “婶婶,父母要慈爱,子女才孝顺,我跟姐姐马上要读大学,一年一万多费用呢!婶婶赞助点儿?”   陈丽脸色一变。   “你妈生的孩子,读书找你妈要钱去!”   邱秋点点头。   “也是!谁养的孩子,将来就得赡养谁。   我妈就爱记账,家里买米买菜,水电煤气开销,还有在我跟我姐身上花的钱,都记了好几本账本,我跟我姐小时候买的铅笔橡皮都在账本上记着呢!”   在陈丽眼里,阴谋论邱虹,就没指望邱虹能养她。   不过想恶心恶心林慧,叫她故意回来显摆家里两个大学生!   听了这话,膈应的不行。   “没见过你妈这样抠门的,养自家亲闺女还得记账。”   邱秋笑意不变。   “可不嘛,我妈在教育局工作这么多年,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各种账本,养成的职业习惯,挣多少花多少,每月寄多少回来,都有存根,自己省吃俭用,要我说,爷爷奶奶每月根本花不了这么多。”   陈丽顿时急了,老人花不了这么多,剩下的无非进了自家口袋。   “哪里哦,你一个小孩子家家,是不知道他们病着,吃药看病多费钱,有时候还得你小叔蹬三轮带到镇上医院去瞧病。”   林慧是个实心眼,在孝敬老人上头从来不耍滑头,看陈丽跳脚,心里想笑,脸上也要斥责一句邱秋,省的老人听了多心。 第451章 你是我的姐妹42   “说什么呢,那是你爷爷奶奶,在他们身上花钱,是咱们做儿女应该做的。”   邱秋冲林慧一笑,不再说话。   陈丽心里忐忑,生怕林慧回去就克扣给老人的孝敬,坐立不安,不敢再找茬。   总算吃了顿安生饭。   林慧头一次回老家这么舒心。   过去女儿在陈丽手上,陈丽犹如挟天子令诸侯,说的多难听,她都得忍着。   更别指望只会和稀泥的邱瑞帮她说话。   如今邱虹虽然是个闷葫芦,可是小女儿长大了,软刀子捅人,陈丽还不敢喊疼。   真是畅快!   下午邱瑞说要把邱虹的户口迁到学校去,邱祥龙立刻把户口本掏出来。   陈丽心有不甘,看看林慧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   拿着录取通知书到镇上派出所,没费多大功夫,邱虹的户口就迁出来,只等学校接收。   邱虹和林慧都暗暗松口气,这辈子心里最大的脓疮总算挤出来了。   再带两个孩子回一趟娘家,外婆比奶奶健康不少。   虽然年老,但是从没受过什么苦,年轻时候靠男人,男人死了大闺女顶立门户,闺女出嫁,儿子又成家懂事了,林慧还时不时给养老钱。   舅舅家有个表弟还小,外婆喜欢大孙子胜过外孙女,见外孙女有出息,叮嘱两个外孙女教教小表弟,邱秋和邱虹并无所谓,只是走个过场。   等到陆续收到通知书,邱秋又跟思思聚了一次,邱虹仍旧拒绝跟随,悄悄去找张扬。   程颍州和邱秋没有意外的收到了B大通知书,邱虹则被杭城师范录取。   思思报的传媒大学,程立选的工业大学,都在杭城,俩人还是打不走吵不散的欢喜冤家。   张扬去了宁海职业技术学院,读了个市场营销,具体有什么用,张扬不清楚,邱虹也不知道。   这世间所有的孩子,无论被期待还是被忽视,都只能在母体寄居固定时日,一朝分娩之后,无论母亲的掌控欲多强大,还是被疏于照顾,随着时间的推移,父母与子女都会渐渐走上分离。   离家前夕,林慧给三个孩子都买了行李箱,从伙食费用,常用药物,到穿的用的,再到喝水杯饭盒之类的小事,都一一打点清楚。   再事无巨细的交代,到了陌生的城市,一定不要独自走偏僻的地方,不要轻信陌生人,不要乘坐黑车,不要随意外出闲逛。   邱虹就在省内,林慧准备亲自送过去,邱秋和程颍州最让她担心,离得远不说,两个孩子还有商有量,不要她送。   等林慧交代清楚,邱瑞又摸出攒了多年的私房钱,给三个孩子都买了手机,让孩子们务必到了之后跟家里联系。   邱秋高高兴兴的跟程颍州踏上了北上列车。   邱虹不用那么急,比邱秋晚出发两天。   早上离家的时候,林慧带上遮阳帽,让邱虹也带一个,邱虹嫌麻烦,没有拿,林慧拗不过,只得随她。   林慧买好车票,拖着硕大的行李箱,带着邱虹,顶着烈日,在候车室等车。   检票口不少同路的人,林慧跟人闲聊片刻,居然找到跟邱虹同校的一个女孩子,比邱虹大一届。   林慧立刻跟人留了号码,拜托几次,让人在学校多照顾点邱虹。   还把邱虹喊过来,让邱虹打招呼,出门在外,遇到困难记得找老乡。   邱虹脸上挂不住,实在没眼看林慧这样。   上车之后,邱虹很快就假装睡了,闭上眼睛,其实心里激动的不行,她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家了。   摸着兜里的新手机,身上的新衣服,又有点酸涩的情绪在胸口蔓延。   虽然经历过差点误入歧途,险些送命,也曾闯祸,进了派出所,让邱瑞和林慧赔钱。   但是她的过去,就是扎在她心头的一根刺,从未停止疼痛。   更让她难以愈合的是,给她造成伤害的人,从不曾对她说出抱歉愧疚的话,她还不能怨怼,永远都要以最亲密的关系,存在于世间。   等快要到服务区的时候,邱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高速公路两边漂亮的风景。   林慧见邱虹醒了,才有功夫说话。   “往后自己一个人坐车,千万不要上车就睡觉,东西看好,等人都稳定下来,车子上了高速,困了再眯一会儿,要有警觉性。”   邱虹低着头,闷闷的应下。   到了车站,就有学校的牌子和接待的学长学姐们。   林慧拎着箱子,邱虹背着书包,很快就走出车站,往学校大巴停靠的地方走。   正午的烈日晒得人头顶冒烟。   林慧一把将手上粉底碎花太阳帽扣在邱虹头上。   隔开了炎热的阳光,邱虹松了口气,盯着林慧手里的拉杆箱,终究还是上前一人拉着另一边,沉默的往目的地走。   到了学校,邱虹按照指示牌,找到报到缴费的地方,又拿了钥匙,被一个学姐带着去找宿舍。   林慧仔细把宿舍整个楼都走了一遍。   六人间,里头就有厕所和洗漱池,外头还有一个大的洗衣房在一楼。   宿舍门口就有大学生摆摊卖生活用品。   林慧带着邱虹去买了凉席蚊帐,接水兑点清凉油进去,把席子擦了几遍晾干铺上,蚊帐挂起来,又把刚领到的被褥展开晒一番。   “晚上先盖家里带来的毯子,等被褥晒晒去了潮气再铺在凉席下面,光床板有点硬。”   邱虹一一应下。   眼看要到下午一点,学校有临时住所在体育场,专门为送读的家长准备的,也有班车去车站,方便下午有车回去的人回家。   陪邱虹在学校食堂吃了顿午饭,叮嘱一番,林慧毫不犹豫的上了去车站的大巴车。   邱虹长长的舒了口气,欢欢喜喜的开始新的生活。   还是后来十一前夕,学校要放假,她在纠结回不回去,查了查回家的车票,才知道,下午杭城回炎阳最晚一班车就是一点半,学校到车站需要四十分钟。   林慧到车站,没有车回去,不知道是在车站枯坐一宿,第二天才回去,还是怎么样! 第452章 你是我的姐妹43   按照林慧对自己节俭的性子,她是不舍得钱住宾馆的。   邱虹心里五味杂陈。   林慧十一前夕挨个给孩子们打电话,个个都不回来,都说课业繁重有事忙。   一周小长假,乍然少了三个孩子,家里空落落的,跟邱瑞两人大眼瞪小眼,林慧抓心挠肺的不自在。   从大学毕业,结婚生孩子起,这么多年忙着工作,操心孩子们的学习,一家人的吃喝,突然孩子长大了,飞远了,他们居然成了空巢老人一般。   生活一下子被掏空,没有自己的兴趣,家里为了孩子们读书,连电视都没买过,只有邱瑞听新闻的广播每天吱吱呀呀,从早开到晚,给这个偌大静谧的房子增加点生气。   林慧怅然若失。   还好新房到手,她跟邱瑞忙着装修,跑前跑后。   刚开学,邱虹并不怎么忙,倒是邱秋和程颍州,那是真的比高三时候不差什么。   早上五点多起床,晚上十一二点才休息。   每天十一节课,几乎从周一排到周五,中间有没课的时候,图书馆,阅览室,食堂,到处都是啃书写题的人群。   B大不是一般的大,程颍州的物理系跟数学系偶尔有公开课在一栋教学楼里,其他时间几乎碰不到面。   程颍州买了辆自行车,每天穿着白衬衫,里头同色白T恤,背着书包,活脱脱一个风华少年。   风驰电掣,赶来跟邱秋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帮忙占座。   邱秋宿舍几个小姐妹来自五湖四海,都知道邱秋有个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难得的是奔赴前程的时候,居然还能携手出现在最高学府。   在这人心难测的急躁时代,这份感情让所有人实名羡慕。   邱秋在初中的时候胜券在握,高中时候全力以赴,自认为还不错。   等到大学才发现学霸遍地走,学神处处有,她那点小聪明根本不够看。   向来在班级数一数二,到了大学突然变成班级三十多名,她着实慌了神,十一的时候泡在图书馆翻来覆去的研究大一所有课程。   为了迎头赶上众人,她几乎沉浸在学习里,到首都半学期都没出去玩过。   数学是物理的基础,邱秋有的必修课也是程颍州的选修课,两人凑在一起,还会讨论讨论题目,总能说得上话。   为了促进学生全面发展,学校把参加社团,拓展学习等作为必修学分纳入学期末综合考核里,邱秋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加入的社团都是程颍州选好,带她进去。   等邱秋终于赶上来的时候,已经是寒假将至。   邱秋依依不舍的告别学校,背着高代,线代,几何等书,行李箱里就放了两身换洗衣服。   还是程颍州跑去买了点首都特产带回去,才好看些。   返程差点赶上春运,就这,人都不少。   程颍州拿着行李,邱秋抓着程颍州的衣角,险些被人群挤散了。   好不容易上车落座,邱秋立刻打开书包,摸出笔袋,在动车上,利用到家这段时间做了三张试卷。   眼看快到了,程颍州不停看表。   手腕上的还是上高中之前那个暑假,邱秋给他买的礼物,一块卡西欧运动表。   “邱秋,快到了,收拾收拾。”   邱秋这才从题海里抬起头,看看窗外,顺手捏捏眉心。   “这个大学读的,比高中苦逼多了。”   程颍州忍不住摸摸她上车前被帽子压的毛茸茸的脑袋。   “很多专业,特别是技术性强的专业,基本都是到大学才开始接触,按道理都应该用这种强度来学,过去拜师学艺都学十几年,这大学三四年,只能学点皮毛。”   邱秋捂住发顶,顺手整理一下,收拾了书包,接过程颍州递过来的保温杯,喝了几口热水。   列车渐渐停稳,程颍州拿行李,邱秋跟在后面下车。   刚下车,一股湿汽扑面而来。   “还是家乡好啊!”   邱秋忍不住感叹。   北方干冷干冷,入冬之后她已经用了三瓶身体乳,腿上还是干的发痒,一挠全是皮屑。   家里冬天最冷的时候也就七八度顶天了。   程颍州抿唇笑。   “家乡不仅气候好,还有好喝的甜汤。”   这话深的邱秋心意。   “对,我们回去喝学校门口巷子里的甜酒酿,桂花糖芋头,桃胶银耳汤。”   这边的口味,炒菜拌面都要放点糖,在首都这半年,格外想念家乡的味道。   林慧早就把新房装修好,早早打发邱瑞来接两个孩子。   邱瑞借了单位的车,把两个孩子送回家,又赶着去上班。   “家里冰箱有你妈准备的饭菜,饿了热热吃,你姐也在家,这是钥匙。”   程颍州接过邱瑞准备的两把钥匙,对邱家生出浓厚的归属感。   “谢谢叔叔!”   差点脱口而出谢谢爸!   邱秋见着邱虹很是高兴,虽然姐姐还是话不多,但是明显眉宇间有了少女独有的鲜活灵动。   邱虹这半年过的舒心,心态平和不少,原本以为回家会很难熬。   谁知邱秋和程颍州天天不是看书就是写题,林慧顿时找回孩子们在家上中学时候的感觉,天天早餐晚餐变着花样煮。   邱虹有点紧迫感,百无聊赖,跟着捧起书本。   三个孩子动辄把客厅当成一起讨论功课的地方。   功课看起来都不错,林慧生怕两个女儿在学校早恋,耳提面命,必须等大学毕业再谈朋友。   尤其是邱虹,发育好,身形好,恨不得给孩子买麻袋一样的衣服,不辨雌雄。   邱虹听了,效仿邱秋,一股脑应下,林慧又觉得邱虹在敷衍她。   好在孩子大了,不好再板起脸训斥,林慧一个过去solo全家的女主人,如今也变成了一个只会唠唠叨叨,毫无威慑力的妇人。   邱秋一直等到大二下学期,才渐渐理顺了所有课业,慢慢变得游刃有余。   程颍州准备选修第二专业考虑电子信息技术和机电工程,拉着邱秋一起。   程颍州用积蓄给两人买电脑,邱秋立刻化身甜心囡囡,打电话给邱瑞同志要钱买电脑。 第453章 你是我的姐妹44   如果不是纯粹要做科研,物理和数学专业几乎所有人都会在学有余力的时候,开始修第二专业,然后考第二专业研究生。   计算机和电子信息是这两个专业,绝大多数学生的选择。   到了大三上学期,程颍州被老师叫去实验室帮忙一段时间。   邱秋身边少了个人,突然觉得做什么都格外不方便。   热水壶拿下来忘记打热水,没课的时候没人帮她占座,食堂没人帮她打饭,回宿舍的时候,还要拎着空空的热水壶去打水。   走到宿舍楼下,只见同系另一个班的男孩子正在宿舍楼下等人。   两个班经常合起来上课,也算熟识。   邱秋冲那人点头示意,随后往宿舍跑。   谁知那人突然冲出来,挡在邱秋面前。   “邱同学。”   邱秋吓一跳,她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   那男孩捧着一本书递过来,紧张的指尖发白。   “这是,是你最近在找的书,我,我刚好有。”   邱虹一看这书崭新的像刚买来的,就觉得不好收。   “不好意思,我暂时不需要了。”   说着就要回宿舍,那男孩急了。   “等一下!”   邱秋不解的看着他。   男孩儿鼓足了勇气。   “邱秋同学,我,我挺喜欢你的,做我女朋友吧!”   邱秋愣在当场。   “什么?”   已经有人围观,立刻跟邱秋解释。   “秋,人家看上你啦,让你做他女朋友?”   邱秋觉得怪异。   “你?看上我?”   对方红着耳朵点点头。   “我托人打听过,物理系的程颍州只是你发小,你们没有在一起,对吗?”   邱秋脑子里嗡嗡响。   居然会有人看上她?还在读书,已经可以谈恋爱了吗?   还有,为什么要说她没有跟程颍州在一起。   他们打小就在一起,发小跟在一起有什么区别吗?   那男孩儿见她迟疑,心里凉了几分,试探着问:   “还是说,你喜欢程颍州?”   邱秋大脑一片空白。   她喜欢程颍州?   不喜欢吗?   并没有。   喜欢吗?   怪不得最近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原来是颍州不在身边,原来她喜欢颍州?   邱秋脸色变了变,急匆匆的往宿舍走。   “对不起这位同学,谢谢你的喜欢,不过我们不合适。”   回到宿舍,邱秋打开柜子摸出手机。   她最近被室友安利了不少小说,有一次居然一看看到凌晨两点。   她觉得自制力不行,每逢周三周五大课就把手机锁在柜子里,一整天也想不起来看。   打开手机,她立刻打电话给程颍州。   程颍州接到电话,心里欢喜。   “怎么了?”   邱秋话到嘴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想了想,还是得当面说。   “你什么时候忙完?”   程颍州看了看手上记录的数据。   “今晚可能要十点多回寝室,早上六点多来实验室,怎么了?”   邱秋算了算时间。   “好久没有一起吃饭,明早五点半,我们食堂碰面?”   程颍州捏捏疲倦的眉心,闻言忍不住笑。   “好!”   第二天一大早,邱秋起来的时候,室友们也起来准备去吃饭,要跟邱秋一起。   邱秋摆摆手。   “你们去吃吧,我好久没见着程颍州,他来找我一起吃饭。”   室友们顿时揶揄起邱秋。   过去她们经常这样,邱秋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如今突然被点透心思,邱秋居然有点紧张。   到了食堂,程颍州已经帮她点好了糯米鸡,油酥饼,甜甜的南瓜粥,茶叶蛋。   他看起来有点憔悴,但是眼睛晶亮,精神很好。   邱秋吃着早餐,有点脸红。   程颍州无知无觉,问她最近的安排。   邱秋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话,心不在焉。   吃过早饭,程颍州看了看表,起身摸摸邱秋的脑袋。   “我要去实验室了。”   邱秋想了想。   “我送你过去。”   程颍州眉毛一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邱秋居然要送他!   他送邱秋十几年,从读书时候起,送她回家,送她去图书馆,送她去找思思,向来只看到邱秋的背影,这还是第一次,邱秋要送他。   初夏的清晨,空气很好,鸟儿叽叽喳喳,已经有不少学生脚步匆匆的走在路上,还有的捧着书,嘴里念念有词。   到了实验楼附近的草坪,程颍州把捏在手里的一瓶牛奶插上吸管,递给邱秋。   “我到了,你回去吧!”   邱秋就着他的手,吸了几口牛奶,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仿佛要把他刻在心里。   程颍州笑的春风化雨。   “怎么了?”   邱秋迟疑片刻,仰头看他。   程颍州怎么这么好看?   高挺的鼻梁,星目剑眉,菱形的唇瓣,色泽红润,嘴角微微上翘,唇珠微凸。   一看就很好亲。   程颍州歪着脑袋凑到邱秋面前。   “看什么呢?”   邱秋不防备那双唇突然凑近,近在咫尺,鬼使神差的,凑上去吻了吻。   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分。   程颍州只觉得唇上一软,等他反应过来,邱秋已经退后一步,脸颊绯红。   程颍州嘴角的笑意渐渐放大,脑海里炸出一朵朵绚烂的烟花。   他毫不犹豫,揽着邱秋的腰,将她拉近,回以亲吻。   越吻越甜,一手拿着牛奶,一手箍住她的腰身越发用力,恨不得把人揉进骨子里。   邱秋面红耳赤,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吓的她赶紧用力推开程颍州。   程颍州眼睛湿漉漉的看她,宛如一汪清泉,透彻见底。   邱秋不敢对视。   “有,有人来了。”   程颍州咧嘴无声一笑。   “嘿,对,有人来了,我也要去实验室开门,钥匙在我这里。”   邱秋点点头,背着书包,小仓鼠一样踱着步子。   “你去吧,我回教室。”   程颍州再次目送她回去,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果然,离得太近了,邱秋灯下黑,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等他偶尔消失几天,邱秋就能看清自己的心意了。   本科毕业,邱秋和程颍州都选择考研,两人再回家的时候,已经不掩饰亲近。   落落大方,落在林慧眼里,有点怀疑又不敢确定。   不过程颍州和邱秋越自然,像小时候亲密无间,林慧越难说出训诫的话。   恰好邱虹本科毕业,面对就业问题。   她这几年与张扬从没有断了联系。 第454章 你是我的姐妹45   张扬在大学放养几年,已经没有了那股颓丧,但是也找不回桀骜的心性,最后专科毕业,跑到杭城,找了一份销售工作。   每天抱着文件夹,穿着一身西装,挤公交地铁,辗转在租住房和公司之间,偶尔跟邱虹吃个饭,不过两人之间可以聊的话题越来越少。   等到邱虹毕业,原本想留在杭城,笔试过关了。   不过面试的时候,因为有点内向,不知是表达不够细致还是不能入评分老师的眼,没有过。   林慧已经在家里给她安排好工作,几次催促她回家。   邱虹再次找到张扬碰面。   恰好张扬刚做了一个额度不小的单子,很是兴奋,立刻答应请邱虹吃饭。   张扬喝了点酒,话格外多,跟邱虹分享这个单子的难度,客户的性格。   邱虹微笑着听他说完。   酒过三巡,才轻声说道:   “张扬,我爸妈叫我回去上班。”   张扬筷子一顿。   “啊!”   邱虹没有继续说下去,等张扬的反应。   张扬轻轻放下筷子,酝酿出笑意,端起酒杯。   “应该的!你考了个这么好的师范学校,回去当个好老师,教书育人。”   邱虹正视张扬的眼睛,张扬眼眸里诚意不改。   “来,下次见面,就要称呼你邱老师了,我敬你,祝你此去,一帆风顺,四季平安,万事如意。”   邱虹说不清心里是失落还是果然如此的释然。   她轻松笑笑。   “你呢,将来有什么打算?”   张扬恢复了方才的意气风发。   “我准备留在杭城奋斗几年,等攒到第一桶金,再自己做点事情。”   意思就是不打算回去了。   邱虹忍不住再次确认一番。   “不,不回炎阳了吗?”   张扬笑意淡了几分,摇摇头。   “我弟弟已经上小学,乖巧听话,家里不需要我照顾,在这也挺好,这座城市年轻有活力,不像老家,暮气沉沉。”   他的养父离婚后就不想再见到他,之后没几年又跟村里一个寡妇再婚,养着对方的孩子,这两年政策松动,他们又生了一个,现在在老家种蘑菇,过得也不错。   邱虹觉得很多童年过得不幸福的孩子,说起老家都觉得老家的天空永远都是昏暗的,老家的人群都暮气沉沉,老家的气压很低,低的人喘不过气。   可是不知为何,出门在外,游子的心寻不到归处。   午夜梦回,还是惦念村口那棵老树是否长出新芽,校门口油腻的小吃街,甜口的酒酿,老旧吵闹的游戏厅,满是香精味的奶茶店。   两人把话说开,或者说谁都没有说出心底隐藏的,自己都没有看清的情愫。   吃吃喝喝,言谈笑意流于表面,最后杯盏残冷,夜色降临,两人话别散场。   邱秋和程颍州课业繁重,两年才回去一次,行色匆匆。   跟思思还保持联系,但是很少有机会见面。   程立已经进了项目里,跟着工程到处跑。   有时候还跟他爸碰面,在工地积攒经验。   思思所在的传媒学校,男俊女靓,也有人追过思思,谈了一个男朋友,不过毕业就分手。   思思是独女,不可能不回炎阳。   陈阿姨人脉广,思思还没回来,就在广电给她谋了个职位。   回家工作之后,思思就开始面临和七大姑八大姨介绍的人相亲。   有时候打电话给邱秋,几乎可以把相亲故事写成一本书。   思思所有的相亲都没有成功,最后是本单位一个小伙子追着思思跑,思思才考虑试试看,总算有了一段稳定的恋情。   在老家孩子们相处,总是被长辈们严防死守。   时间差不多了,陈阿姨就催男方家里订婚,把事情定下来。   思思不知是什么考量,一直在推脱。   倒是邱虹,工作没多久,就经人介绍,跟一位铁路部门的小伙子走到一起。   小伙子姓方,叫方伟豪,也是本地人。   邱虹不是看中别的,就看他是个老好人,对邱虹好,什么都听邱虹的,从没见他发过脾气。   邱虹很感激,她需要这样的人来温暖她,包容她,接纳她。   在一起大半年,方伟豪就跟邱虹求婚。   邱虹打电话通知了一圈,自己要结婚的消息。   邱秋和程颍州当然会回来参加婚礼,张扬只给她发了个红包,没有出席婚礼。   婚礼上,邱秋一眼就看出,方伟豪性子跟邱瑞很像。   乐呵呵的老好人,轻易不与人交恶,对邱虹很疼爱包容,又是公务员。   林慧和邱瑞都很满意。   邱虹挣扎了二十多年,终于有了自己的家,户口不再是任何人的死穴,大大方方的放在方伟豪的户口本上,是户主的妻子。   她把这个家当成自己的领地,经营起来很是用心。   再回到学校,邱秋跟程颍州研究生毕业,面临选择。   班里很多同学要么选择继续出国深造,要么选择留校继续攻读,邱秋不想再读,打算先工作。   读书像是苦行僧,她还是喜欢充满烟火气的滚滚红尘。   程颍州的研究生导师很看好程颍州,要招他进实验室当研究员。   如果没有继续深造读博,进实验室也就相当于打下手,很难出头。   邱秋放眼市面上的各家公司,拿着毕业设计,积极投简历面试。   她的设计理念超前又实用,曾经在毕业时候得了设计竞赛一等奖。   被一家科技公司以两百万年薪聘走,从事数据算法分析和建模工作。   程颍州再三考虑,拒绝了导师的挽留,跟邱秋去了深市。   邱秋工作忙,有时候遇到项目难题,加班加点是常态。   程颍州和邱秋商量一番,把家安在邱秋公司附近一个两居室的小公寓。   就算邱秋再忙,程颍州也会准时给她送饭,等她下班,接她回家睡觉。   程颍州听从本心,进了一家新能源汽车制造公司。   公司不大,工资跟邱秋比起来,不到一半,在深市不算高,但是专业对口,工作内容也很轻松。   程颍州每天朝九晚五,周末双休,一天三顿饭,他能操持出两顿给邱秋。   两人都是会找到最舒适的相处姿态之人。   邱秋对他的选择不多说什么,埋头工作。   科技公司大多年轻,对技术人员充满包容性,邱秋在岗位上默默无闻,玩了两年的电脑,突然有一天,提交了一个大数据分析报告。   经过一番调试和试运行,整个公司因此一跃成为国内数一数二的科技新贵。   全球多家公司,向邱秋抛来橄榄枝,猎头电话都打到程颍州的手机上了。   公司老板大方的分了10%的股份给邱秋。   邱秋得了股份,安安分分在公司吃分红,随后放松下来,准备继续深造,打算清空脑子,好好充充电,来日再战。 第455章 你是我的姐妹46   程颍州等邱秋每天埋头钻研的课题出了结果,终于掏出准备好的婚戒。   “邱秋,嫁给我呗!”   正在阳台上收衣服准备洗澡的邱秋,伸手挠挠头。   “今天有点晚,明天吗?”   程颍州心里熨帖。   “唔,今天先带上戒指,明天咱们去领证。”   邱秋胳膊上还挂着收回来的衣服,立刻伸出手。   程颍州小心翼翼的给她带上。   邱秋想了想。   “咱们要不要买个房子住?”   一直租住在这个小公寓里,邱秋的工资卡都交给程颍州保管,家里开销,甚至邱秋的内衣袜子都是程颍州准备,她都忘了买房这茬儿。   程颍州点点头。   “明天领证之后,咱们就去看房子。”   邱秋不了解深市的房价,只隐约听人吐槽过深市房价贵。   “咱买得起吗?”   程颍州捏捏邱秋的鼻子。   “够了,我把我们的工资拿去理财,这几年收益还行,够我们买个学区好点的房子。”   邱秋抿唇笑。   程颍州眼神有点热。   “快去洗澡,我开一瓶酒,我们喝点?”   邱秋点点头。   “那我先不刷牙,睡前再刷。”   晚上坐在公寓的小阳台上,27楼往外看,能看到很远的地方,视野好,心里就舒畅。   邱秋摇晃着杯中小拉菲,这酒后劲十足,喝了一杯过后,她有点不胜酒力,脸上些微迷离。   程颍州用眼神包裹着邱秋,温柔的宛如春日暖意。   “阿姨打电话来,问你最近回不回去。”   邱秋摇摇头。   “不想回。”   程颍州点头。   “好,那我明天回她。”   邱秋这两年除了忙于工作,其他时间也很少回去。   程颍州每月都会给林慧和邱瑞打钱,换季年节还会买些补品穿的用的东西寄回去,偶尔回去看望他们。   邱秋把腿搭在程颍州长腿上,小腿轻轻晃悠。   程颍州惬意的拥着邱秋,吻了吻她的侧额。   “我以为你等姐姐结婚了会经常回去。”   邱秋眯起眼睛,抿了一口酒。   “小时候全家对姐姐的亏欠,不是三言两语和金钱能补回来的,爸爸妈妈紧张我们几个,只有我不在家,爸妈全部目光都放在姐姐身上,姐姐才有可能会慢慢放下心结,真的开心起来。”   邱秋这样的做法,只有程颍州看的明白。   “我看她现在过得很好。”   邱秋眯着眼睛笑看程颍州。   “姐姐一直在寻找情感寄托,现在是把感情都放在事业还有小家庭上,不过姐夫性情跟我爸差不多,希望姐姐不要下意识把自己活成妈年轻时候的模样。”   程颍州仰头看天。   “每个人都有能让心里安宁的活法,只要能让心安之处,就是最好的。”   邱秋闻着程颍州身上馨香的味道,心里安定的不得了。   “对,我心安处是吾乡!”   将鼻子蹭入邱秋的发间,程颍州深以为然。   林慧心里嗔怪邱秋女生外向,一年忙到头,见不着几回,当年还振振有词,说能回来当老师。   就是个大忽悠,还不如邱虹省心。   邱虹结婚之后,很快怀了孩子,她欢喜的不得了,公婆虽然都好说话,但是林慧自认为婆婆没有妈妈贴心。   从查出怀孕开始,林慧就操心邱虹的饮食起居。   动辄喊他们回来吃饭,有时候邱虹两口子工作忙,不回来,林慧还买了保温壶,给邱虹送过去。   甚至下雨天降温天,林慧更是催促着邱瑞给邱虹送外套雨伞之类,确保邱虹下班方伟豪会去接。   突然听说小女儿要结婚,林慧欢喜的要准备婚礼。   谁知邱秋上班时间又打电话回来,程颍州家里没什么人,办婚礼怪冷清,就不办了,他们过年回来摆一桌告诉大家一声就是。   林慧一肚子不高兴!   她家闺女又不是见不得人,全国最高学府的高材生,新兴科技公司副总,工资具体多少没说,可是每月给他们老两口孝敬就有五六千。   亲戚同事们都变着法的打听她小闺女什么时候结婚,端看能嫁个什么样的人家,谁知道就这?   可是鞭长莫及,邱瑞又顺着邱秋和程颍州说话,林慧气的心口疼,也只能作罢,在邱虹身上更加关心。   邱秋早上出门准备领证的时候,跟程颍州打了电话回去,告知要结婚。   这边出来,二人穿了个情侣装,邱秋手上戴着个钻戒,两人手拉手去民政局领证。   随意挑选的日子,人不算多,很快就领到红本本。   程颍州捏着结婚证,看了又看,小心翼翼的装进钱包里收起来。   邱秋见了顺手把自己的也递过去。   “一并保存!”   程颍州抿唇一笑。   “回家放在保险柜里。”   邱秋点点头。   “要不把我也放里头。”   程颍州捧着邱秋的脸,用力一吻。   “你要在我手心里。”   邱秋回以亲吻。   “走啦,去买房子。”   程颍州早就看好了靠近红树湾附近的楼盘,就等两人领证,带邱秋来签字。   邱秋在家,书房使用频率很高,他又喜欢在厨房煲汤做菜。   选了个带转角书房和U形厨房的精装修户型,很快交钱签字,一连串事情办完,才中午。   售楼处的工作人员欢欢喜喜的帮他办手续,然后推荐他在售楼处吃他们的简餐。   程颍州摆摆手,今天话格外多。   “我们今天才领证,要去庆祝一下。”   邱秋坐上车,任由程颍州带她去吃饭,闲逛,给邱秋买了不少首饰衣服,又一起去看了场喜剧片。   新出炉的一对理工科夫妇,看喜剧片也一板一眼,反射弧格外长。   深市真是一个有容乃大的地方,只要用心,什么好吃的都能找到。   晚餐程颍州带她到一处茶餐厅,吃到甜甜的汤水,喷香的麻薯包,蛋黄酥,豌豆黄,虾饺,豆豉蒸凤爪。   邱秋觉得程颍州肯定经常来,不然怎么对这里的菜单门清?   程颍州但笑不语。   他只是对邱秋的喜好门清。   回到小公寓,两人从同居室友关系,变成夫妻。   邱秋丝毫没有当人老婆的自觉,洗完澡披着浴袍就准备换上她的五分睡裤和短袖。   谁知翻开衣服就看见一件性感丝绸吊带,布料少的可怜。   程颍州紧张的坐在小客厅沙发上,面红耳赤,竖起耳朵听着浴室门被打开,邱秋进房间,她房间里的所有动静。   没想到邱秋会在屋里叫他!   “颍州,过来!”   程颍州紧张的手心冒汗,慢吞吞的挪过去。   刚走到房门口,门恰好打开,只见邱秋一头中长发披在肩头,额前有些碎刘海,遮住了她巴掌大的小脸,显得整个人稚嫩极了。   邱秋原本就比邱虹矮,还有些偏瘦,程颍州身高183公分,居高临下。   可他的视线只敢停在邱秋额头,连往下看到下巴都不敢。   邱秋抬手搭在他的腰上。   “睡吗?” 第456章 你是我的姐妹47   程颍州腰间一麻,眼神下意识往下,就看见邱秋的小包子。   红梅傲雪。   “睡,睡吧!”   程颍州觉得舌头已经不听使唤,心一横,一把抱住守护多年的女孩,丢到身后的床上,跟着吻了上去。   邱秋窝在程颍州的怀里,全身被他的气息包裹,只觉得无限安稳。   第二天早上,邱秋醒来的时候,程颍州已经不在身边。   昨晚似乎半夜才睡,邱秋扶着劳累过度的腰身,还有点腿软,好在身上很是清爽。   摸到床边准备好的衣服,邱秋打理好自己,进卫生间洗漱一番。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都是炎阳的口味,甜口的粥,加上烧麦小笼。   程颍州抬眼就看见邱秋,心中被幸福填满。   听说邱秋结婚,思思寻了个功夫跟邱秋聊了许久。   这几年,思思热衷恋爱,不想结婚,跟陈阿姨吵了几次,不高兴就打电话给邱秋,天南海北的闲聊。   一直以为漂泊在外的邱秋应该比她结婚晚,谁知邱秋鸡贼,打小就选定了人,就等毕业了,事业稳定就结婚。   思思很是羡慕。   “恭喜啊秋,昨儿晚上洞房了吗?”   邱秋老脸一红。   “滚蛋,赶紧把红包给我准备好。”   思思肉疼,嗷嗷叫唤。   “这,没有喜酒没有过程,没看见新郎官,就管我要红包,不公平。”   邱秋阴仄仄笑。   “你还得准备两份,毕竟颍州也是你同学兼好友呀!”   思思哀嚎!   “咱们共同好友不止我一个吧?”   邱秋嘿嘿一笑。   “程立那边也跑不掉!”   电话里思思迟疑片刻。   “你,你们联系他了吗?”   邱秋对思思的意难平心知肚明。   “没有呢,程立毕业就跟着工程到处跑,稳定不下来。”   思思轻笑一声。   声音里有点无奈。   年底邱虹生了个儿子,老公贴心,婆婆妈妈都欢喜的忙前忙后。   除了喂奶,邱虹压根插不上手。   面对十月怀胎的亲骨肉,邱虹心底升起无限柔情。   这辈子,她一定要给孩子一个幸福的童年。   邱秋回家参加满月酒,给大外甥包了一个大红包。   思思也终于跟谈了几年的男友结了婚,邱秋去参加她的婚礼,程立的妈妈也在。   见看着长大的邱秋和颍州,忍不住吐槽。   “颍州,你有空帮我劝劝程立,这孩子打小就崇拜他爸,长大啥也不干就要当工程师,哪里偏僻往哪里跑,这样下去,啥时候能成家啊!”   程颍州认真的点点头。   “回头我联系上了,再跟他说。”   程立妈妈也知道有点强人所难,她也是关心则乱。   男人这样,生个儿子也这样。   当地风俗,已婚女子不能给人当伴娘,邱秋看着思思披上嫁衣,在伴娘簇拥下,心甘情愿的将手放在丈夫的手心。   人生总会有很多的想当然和不圆满,活在当下,珍惜已有的,才是幸福的秘诀。   邱秋跟程颍州很是满足于现状,两人回来走一趟,又飞回深市去了,林慧的掌控欲再也没了作用,只化作几句唠叨,不痛不痒,邱秋笑眯眯的不回答,一如年少时,林慧给她下命令时那样。   回到深市,邱秋在一年后生了个女儿,程颍州有女万事足,请个月嫂照顾邱秋,孩子则亲力亲为。   亲自给孩子洗澡,换尿片,穿衣服,做抚触按摩。   就连孩子睡着了,程颍州也忍不住趴在小婴儿车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女儿看。   邱秋看他一脸痴汉模样,忍不住心中酸涩。   又过两年,邱秋生下二胎。   两朵姐妹花,天天叽叽喳喳,把程颍州的生活填充的非常饱满。   年少时逼仄的棚户区,阴暗潮湿的房屋,灰蒙蒙的天空,被色彩浓烈的婚后生活挤占的只剩一点点苍白回忆。   即使现在想起来,他也会付之一笑,转头陪女儿们搭建乐高城堡。   虽然二胎开放,但是邱虹丝毫没有再生一个的意思,她想把所有的爱毫无保留的给唯一的孩子。   工作上面对依赖她的学生们,回家有憨厚的丈夫,可爱的孩子,邱虹很是满足。   随着孩子的出生,她的生活被填满,默契一般,和张扬不再联络。   林慧劝说无果,又开始电话攻击邱秋。   “女儿将来总归会轻松点,你们两口子每年挣那么多,不生个儿子可惜了啊!”   邱秋才不搭理她。   “好嘞妈妈,等我忙完这段时间,跟颍州商量商量。”   林慧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邱秋挂了电话就把这事给忘了。   林慧自己不也生了两个女儿么!   没多久,林慧又打电话来。   “颍州有没有跟你说他家里的事?”   邱秋一脸纳闷。   “他老家都没人了,全部身家都在我这呢,能有什么事?”   林慧有些恼怒。   “还不是他那个妈,上个月突然带着个香蕉人女儿回来,没几天,颍州外婆就来跟我旁敲侧击的打听颍州在哪里,结婚了没有。”   邱秋蹙眉。   “她怎么回来了?她丈夫呢?”   她分明记得,那年中考过后的暑假,程奶奶意外去世,王华兰回来一趟着急的不得了。   没待几天,连颍州跳到河里救人她都没管,急匆匆的去机场走了。   林慧也唏嘘。   “听说意外死了,那边挺乱的,动不动就有械斗,真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往外跑,家里多好!”   得!   林慧说说又歪楼了,接下来就叨叨邱秋和颍州两人在深市,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多么不容易,多么辛苦,孩子们连玩伴都没有。   仿佛两个孩子到深市,过的都是流浪的生活。   邱秋懒得应付。   “妈妈说得对,这是大事,您先别给他们电话,晚上我问问颍州,再决定要不要跟他们联系。”   晚上颍州一到家,先找两个孩子,挨个亲亲抱抱,随后吻了吻邱秋,才进厨房准备晚饭。   家里请了个阿姨,每天来烧顿饭,每周来大扫除两次。   不过程颍州还是热衷给孩子们做一道有炎阳风格的食物。   邱秋把王华兰找他的事情告诉颍州,颍州手上一顿。   随即摇了摇头。   “叫妈别搭理他们。”   不等邱秋发表意见,程颍州就招呼孩子们洗手吃饭。   晚上躺下,程颍州搂着邱秋的腰。   “会不会怪我太绝情?”   邱秋摇摇头。   “你有你的考量,而且她对你也没见留情。”   程颍州将脸埋进邱秋的发间,好闻的薄荷味洗发水,让他心里安定。   “她对我绝情,我其实并无所谓,可是她不该那么伤害我爸爸,要不是她,我爸爸不会那么早去了,奶奶更不会大受打击,身体不好——”   程颍州有些哽咽。   邱秋忙转身搂住他的脖子,凑过去吻他的脸。   “我都知道。”   逝去的人何尝不是她心底的隐痛。   不过人活着总要向前看,不能因为这份痛,推开眼前人,把痛苦放大,永远活在痛苦里。   两人都闭口不提那个残忍的夏天。   但是那个夏天从未淡去。   只是有了更多的幸福甜蜜,悲伤所占的比重也越来越小,随着年龄增长,时间流逝,人到中年,孩童长大,幸福越来越多,人生才得圆满。   ❀(位面完结)❀   幸福的人总是相似的,悲伤的人却各有各的隐痛。   无论欢喜受伤,毫无疑问,童年影响一生。   我们好多人曾经是邱虹,彷徨孤苦,自卑自怜,甚至用半生寻找情感寄托。   长大后,童年的伤口仍在流血,从不愈合。   但是我们已经学会看淡,如果给自己一个机会,大家都渴望活成邱秋那样,或者程颍州那样,人间清醒,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少数人长大后,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幸运,像邱虹一样找到了自己的圆满。   也有的,生活支离破碎,甚至复制林慧的模板,成为下一个林慧。   更多人像张扬一样,宁在异乡飘零,不愿在故乡孤苦。   还有的人,活的现实,一如思思。   被家人宠爱,从未想过离开家人的羽翼,毕业就分手,义无反顾的回家,活在舒适圈,过着优哉游哉的小日子,牺牲掉渴望的爱情,选了一个现实。   真正能坚定自己的理想,抛弃亲情爱情,不顾物质生活的程立,只是凤毛麟角。   程颍州也为了追随那一抹温柔,拒绝实验室研究员的工作,邱秋更没想过要做清苦的科研,他们更多的是一对饮食男女,隐于尘嚣,虽然彼此从没说过爱,但是永远离不开彼此。   不幸的童年,愈合不了,也治愈不了。   只能学会放手,不用别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坚定做自己,家人给不了的,自己重新创造一个有爱的家。   幸福的童年也有可能让人走不出舒适圈,牺牲掉很多未知的可能。   人生,不就是这么不断探索么!   一路齁甜有什么意思?有血有泪有笑有闹,才是热热闹闹的来过。   写给那些一生治愈童年的人,愿我们,都能找到真正的存在,做好自己。 第457章 大漠孤烟01   酆都万万年如一日,神来魂往,枯燥乏味。   阿蜃百无聊赖,打算到蓬莱去休个假,顺便造几个海市蜃楼,听说n那个地方这几十年领导班子励精图治,百姓安居乐业,可以去送点祥瑞。   小碗又不知跑哪里去了,原本阿蜃还觉得人手不够不方便,如今清净惯了,倒也自在。   刚出办公室,就见一个衣袂飘飘的女子找过来。   姑娘长得不错,明艳动人,不过一双眸子暮色沉沉,坏了好相貌。   见着阿蜃,那女子屈膝福了一礼。   “听说神君能助人圆梦,不知神君能否助我一把,需要何等代价?”   阿蜃挑眉,虽然浑身怨气缭绕,可依旧爽朗大气。   这样的女子总叫人讨厌不起来。   “不需要什么代价,我本职工作,为魂魄涤清怨气,地府工作之一,你要圆什么梦?尽管说来。”   沈孤烟闻言,松了口气,点点头。   “敢问神君如何圆我梦?仅消我一人怨气还是对身边人亦有用?可会影响无辜之人的前程?”   头一次有人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爱憎分明。   阿蜃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女子。   “佛家说一念之差,当你做不同决定时,世界就会有不同走向,结果也有可能大相径庭。   在你的经历里,那些事情已发生,伤害已经存在,就算踏破虚空,送你回去,曾经的伤害,是真实存在的。   至于旁人,端看你良善与否,所有有自我意识的生命,都是生命,关系到功德,且不要伤害无辜。”   沈孤烟了然。   也对!   就算让她重生,回到过去,可那一世被害死的亲人,受到的伤害和痛苦,是真的存在,磨灭不掉。   换个世界,让另一个世界的坏人得到报应,亲人得到幸福,也不错。   “既如此,还请神君助我,大恩大德,来日必报。”   阿蜃点头,步障一挥,就看清了沈孤烟的过往。   原本出身名门,妥妥的世家贵女,偏偏遭遇苦难坎坷。   沈孤烟父亲沈振山乃是功勋卓著的护国大将军,先帝亲封平西侯,娶了清贵的内阁大学士林家独女林氏静文。   虽然聚少离多,可夫妻恩爱,沈振山戍边打仗,林氏照顾家里,孝顺老人,好好的伺候老人百年。   沈振山婚后十年间,回家次数一只手数的过来,好在林氏争气,总算陆续生下一子一女。   生了女儿之后,林氏欢喜,派人往边关送信。   收到家书之时,恰逢沈振山打了胜仗,乘胜追击到草原与沙漠交界,直捣敌人老巢。   这些年沈振山来去匆匆,孩子们尚且没有加名,都取个小名先叫着。   正豪情满腹,沈振山面对右边长河落日,左边大漠孤烟,立刻给孩子取名,女儿沈孤烟,长子沈长河。   边关安定,沈振山也终于可以安心在家陪陪夫人孩子,另抽空在京郊大营操练兵将。   没想到边塞敌人休养生息十多年,联合各部落卷土重来。   彼时沈孤烟刚刚及笄,沈长河已经成婚,嫂嫂正有身孕。   皇帝一声令下,沈振山带着沈长河匆匆离家。   这一去,几乎是苦战,虽然打了胜仗,可算得上惨胜。   边关二十万将士,只回来一半。   沈振山战死沙场,沈长河身受重伤,回来没熬多久,还来不及看着孩儿出世,就去了。   损失惨重的胜利,今上也高兴不起来。   意欲申斥沈家,可沈家已经没人了。   只剩一个空头爵位,若是这时候收回去,有鸟尽弓藏之嫌,未免太寒人心。   一股恶气哽在喉头,咽不下发不出,索性冷处理。   沈振山和沈长河的葬礼,礼部都没有参与,更别说今上追赠之类。   世上从来不乏落井下石之人,外出行走的下人有一点点错处,都要被无限放大。   主母林氏咬牙散了众多家仆,关起门来过日子,日子依旧越发艰难。   沈振山还有一庶弟,见沈家失了帝心,面对长房爵位巨大诱惑,小动作不断,惹人厌烦。   长嫂方氏几次被庶叔家的婶婶堂妹算计,沈孤烟护着家人,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更有庶叔给沈孤烟说亲,都是些脏污不堪的人家。   无奈之下,沈孤烟寻人结盟。   她把京城达官显贵一一罗列,最后选中镇南侯陶先行。   恰好镇南侯的母亲想为丧妻三年的陶先行找填房。   一眼相中沈孤烟秀外慧中,娘家势单力薄。   要是沈振山还在,她是万万不敢肖想。   谁叫沈孤烟如今一家子女眷无所依仗呢?   沈孤烟原本以为这是雪中送炭,打瞌睡遇上送枕头。   思虑一番,大胆约见陶先行。   二人在一处茶室雅间谈妥。   陶先行护着沈家,直到沈长河遗孤顺利出生,平安长大。   若是男丁就助孩子继承爵位,若是女儿也无妨,到时候沈孤烟想从族中过继一个孩儿给嫂子,绝不便宜了庶叔沈振海。   沈孤烟要做的就是当个合格主母,护着陶先行早逝发妻留下的一双儿女。   沈孤烟原本就按照世家宗妇来培养,人际交往,打理内宅,教育子女,手到擒来。   一桩合约婚事,就这么谈妥。   沈孤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急匆匆在热孝里就嫁进镇南侯府。   陶先行也很有契约精神,立刻给平西侯府派去一队人马,老夫人文氏也派了懂医术会功夫的忠仆和身边女官,随侍沈孤烟嫂子方氏左右。   庶叔家的婶婶女儿找茬儿,方氏是晚辈,不能不敬,落人话柄。   可镇南侯府老夫人身边的女官,有皇后娘娘亲封的正三品品阶在身,一个区区从五品轻骑都尉家眷,还不是说打就打!   就连一向忌惮沈家的今上,也在朝堂上申斥庶出妄想夺爵的忤逆不孝行为。   时人重礼教大过血脉,当朝嫡庶有别,泾渭分明,就算沈家从五服内过继一个,只要上了族谱,被认同度都比庶叔承爵高。   沈家得以庇佑,沈孤烟松了口气,对待陶先行的两个孩子视如己出。   陶先行长子陶青书已经六岁,长女陶青雪不过四岁。 第458章 大漠孤烟02   青雪还好,小女孩儿渴望母爱,极亲近一身母性的沈孤烟。   可陶青书已经懂事,被生母留下的忠仆挑唆,很不给沈孤烟面子。   沈孤烟也不怵,为人坦荡,衣食住行,处处体贴。   至于管教陶青书的事,沈孤烟身份尴尬,从不插手,全部交给陶先行。   老天垂怜,长嫂方氏顺利足月,产下一子。   沈孤烟的母亲林氏和长嫂方氏有了寄托,被陶家护着,低调行事,关起门来,守着孩子过日子。   只盼着孩子长大,继承爵位,再重振沈家门楣。   原本这是一桩你情我愿的交易。   偏偏陶家见沈孤烟为人处世手段老练,出身贵重,越发忌惮沈孤烟。   生怕沈孤烟生下孩子,跟陶青书争夺爵位,愣是一边亲密相处,一边给沈孤烟下药。   沈孤烟匆匆嫁过来,挂念家中嫂子,身边得用的人都放在沈家,只带了两个丫头。   对此丝毫不知情,还以为是当年父兄去世,受了打击,身子骨不好。   直到陶青书十六岁,可以娶妻,成亲十年的沈孤烟意外有孕。   一个女子,能孕育自己的亲骨肉,自然欢喜。   陶先行脸色却不很好看,随着沈孤烟月份渐长,陶先行越发焦虑。   几次找人来摸脉象,都说是个男胎。   陶先行门下谋士,大约受了主子指使,立刻传令给护着沈家的人手,把沈家唯一男丁推入水中,害死了将将十岁,正要请立世子的侄儿。   陶先行还趁机外出办差,以为可以推脱个干净。   沈孤烟闻讯悲痛欲绝,动了胎气,艰难生下一子。   孩子浑身青紫,没半个时辰,就没了气息。   沈孤烟生无可恋之际,继子陶青书悄悄进了她的房,告诉她这些年的真相。   陶青书憎恶沈孤烟,更加讨厌她腹中孩儿,早就等着这一天。   沈孤烟带着满腹愤恨绝望,没多久就气绝身亡。   陶青书就站在一边,冷眼看着她死不瞑目。   她不懂!   她自问对一双继子继女掏心掏肺,行事有度,从不曾对不起陶青书,为何陶青书要如此对她。   还有陶先行,背信弃义,两面三刀,阳奉阴违,简直不配为人。   最可怜的就是她的小侄儿,聪慧可爱,孝顺懂事,不过十岁,就被人害了。   想到这里,沈孤烟就恨的呕血。   因着这份不甘支撑,沈孤烟亡魂一路打探消息,自己摸到酆都,找到神君,请求帮助。   若是不能解她心头之恨,她生生世世永难安宁。   这种有大冤屈,戾气深重的魂,有时候阿蜃宁愿对方再深重些,化为厉鬼,她也就理直气壮,毫不留情的拍个魂飞魄散了。   若是处事不当,捏造出一方小世界,将冤魂投放,对方位高权重,知晓将来,又深谋远虑,被仇恨蒙蔽双眼,很容易浮尸千里,血流成河。   可是沈孤烟爱憎分明,又良知未泯。   阿蜃犹豫了。   看沈孤烟经过刀山火海,自行摸到这里,脚下血迹斑斑,仍旧眼神清明。   阿蜃叹息一声:   女子活于世间本就不易。   也罢!   横竖她尽力而为。   若是有不妥,她认罚。   接着随手一挥,一个幻境生成。   阿蜃带着沈孤烟进了其中。   京城平西侯府,连失侯爷和世子,家仆四散,偌大的侯府,只剩三个女眷是正经主子。   沈孤烟一个恍神,婢女青蓝和绯红已经为她整理好衣衫。   母亲林氏捏着帕子,眼眶微红。   “真的要嫁那陶先行吗?”   沈孤烟早已被抹去死后的记忆,只知道她又回来了。   看着挺着七个月的肚子,依旧纤瘦,脸上蜡黄的嫂嫂,还有一夜苍老,眼眶红肿的母亲。   沈孤烟鼻子酸涩,跟着红了眼睛。   她又回来了!   沈孤烟来不及收拾情绪,就听见外头婶婶柳氏正阴阳怪气的跟外祖母说话。   “从没见过世家贵女热孝里头急着嫁人的,孤烟丫头不会跟人有首尾了吧?”   外祖母被气得七窍生烟,厉声斥责柳氏。   柳氏宛如一块滚刀肉,唾沫星子喷到脸上也丝毫不以为意。   “哎呀呀,您老别恼羞成怒嘛!自家人,做什么藏着掖着!”   说着扬起嗓子冲屋子里喊:   “孤烟呐,就算你做了丑事,婶婶也会帮你遮掩遮掩,别怕啊!   还有你嫂子,听说胎相不好,月茹别怕啊,婶婶带了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嬷嬷给你使唤,你可千万当心,肚子里那长河仅剩的一地血脉,要是一个不留神,长河绝了后不说,你也要一尸两命呐!”   林氏听了这话,就要打出去。   可是她年纪大了,身子不好,早已气的头眼发昏。   嫂嫂方月茹捧着肚子,揽着婆婆。   今天沈孤烟是新嫁娘,不能随意出门。   不等她冲出去发作,就听见一队人马进了内院。   “本侯倒不知道我与我家夫人何时做了什么丑事,进了这位聒噪婆子的眼!”   柳氏没防备身后有人发作,吓了一跳。   转过身立刻堆起笑脸。   “是侯爷来了,妾身是孤烟的婶婶,这不孤烟要出嫁,我来送嫁。”   陶先行看一眼身边长随,不等发话,长随上前拔刀。   “大胆,敢与我家侯爷称你我!”   柳氏身后的女儿沈玉簪吓的惊呼一声,柳氏也分明看见那长随的刀刃泛着微红的寒光,明显是饮过血的,顿时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陶先行冷哼一声。   “本侯的岳家自然有爷照料,哪里轮到尔等阿猫阿狗撒野,来人,给我把这一家子丢出去。”   柳氏这才看见陶先行身后一堆仆妇,甚至还有女官,挺直腰背,目不斜视,训练有素。   不等她说恭维的话,早有健壮仆妇上前,拎小鸡仔一样夹着柳氏和她的女儿媳妇一群人丢出平西侯府。   沈孤烟听着外头的纷争,与前世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差。   可以再次见到陶先行,孤烟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可是瞥见嫂嫂的肚子,那玉雪可爱的小侄儿,此时还在嫂嫂的肚子里,安安稳稳。   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还来得及护住家人! 第459章 大漠孤烟03   沈家如今不得圣意,那些妄图巴结献媚的,不等陛下说什么,就纷纷凑上来踩一脚,御史也有样学样。   就连家里给有孕体弱的嫂嫂多用两盏燕窝,都不合守孝礼法,被参奏一本。   如今四面楚歌,除了自己,沈孤烟没有任何出路。   横竖都是以自身为筹码,去伺候别人。   做生不如做熟。   几乎是几息之间,沈孤烟就果断做了决定。   扬起下巴,咬着后槽牙,才冷静几分,沈孤烟压制住颤抖的声线。   “盖头拿来!”   林氏再难克制,捂着嘴,痛哭失声。   丧夫丧子也就罢了,如今还要将将及笄的女儿强撑着。   她好好的女儿,就这么匆忙出嫁,嫁给一个大她十几岁的男人当填房。   自己还是个孩子,就要给两个孩子当继母。   从此以后,衣食起居,行走坐卧,无不在旁人的眼皮子底下,不能有丝毫差错。   沈孤烟只扶着一个青蓝的胳膊,走出房门。   新妇不能带走娘家一丝尘土。   没有兄长背她出门,沈孤烟在绣鞋下头绑了长河哥哥的鞋子代替。   失去今上欢心,沈家低调行事。   没有丰厚的嫁妆,没有准备好的一二三等陪嫁丫鬟管事嬷嬷。   陶先行见状也知自己是趁火打劫。   要是同僚沈振山还在,少不得孤烟还要称呼自己一声世叔。   陶先行喉结涌动,考虑片刻,抬脚走到沈孤烟面前,转身弯腰。   “我背你吧!”   前世陶先行长随斥责柳氏,又背她出门,不叫人看笑话,她满心感激。   如今只想冷笑。   只怪她自己不清醒。   两家原本就是你情我愿的协议,她顶着嫡母之名,护着陶先行一双儿女,生子首先就触犯了陶青书的利益。   她身处下乘,想要借人家的势,偏偏守不好本心,威胁到人家心尖肉,可不是摆不正自己位置么?   沈孤烟落落大方的牵着青蓝的手。   “不必,青蓝带路。”   陶先行尴尬的直起身,不等傧相给台阶下,抬腿跟着往外走了。   一顶花轿,没有吹打,嫁妆也只有二十多台,做做样子,要不是重生的晚,沈孤烟连这二十多台都不想带。   留在家里,全是沈家的,带过去,没有自己的孩子,谁知道便宜了谁。   与平西侯府形成鲜明对比。   镇南侯府此时热热闹闹,不仅有宾客,还有陶先行原配发妻的母族。   拜堂之后,旁边就是原配李氏的牌位。   都曾在诸多宴会上见过,众人对沈孤烟早有耳闻,是个有骨气的。   李家原想敲打沈孤烟一二。   谁知沈孤烟听到青蓝的介绍之后,毫不犹豫的给李氏牌位行妾室礼。   李家一口气存在心里,不上不下,好一个将门女子,能屈能伸。   这样的女人,只怕心机更深。   六岁的陶青书颤巍巍的捧出李氏牌位时,陶先行就有点恼怒。   李家一直想插手他续弦一事,他也是权衡再三,才找到合心意的沈孤烟。   谁知李家又妄想拿捏新妇。   拿捏新妇也就罢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哄着什么都不懂的青书出来惹沈孤烟的眼。   人心难测,若是沈孤烟心里存了疙瘩,母子二人日后还如何相处?   沈孤烟行礼后起身之时,陶先行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扶着她起来。   李家人脸上越发难看,陶先行这是跟他们对着干!   沈孤烟轻轻挣脱陶先行的手。   李家长媳皮笑肉不笑地跟老夫人打趣。   “这老夫少妻,就是不一样哈,瞧瞧咱们侯爷,这就护上了。”   沈孤烟不等更多人说嘲讽的话。   “敢问还有何礼节?”   傧相也快速反应过来,连忙唱和:   “礼成,送入洞房!”   沈孤烟扭头就走。   熟门熟路,她又不是娇滴滴羞答答的真新娘,对镇南侯府地理位置门清。   陶先行只觉得手里一空,身边一阵香风飘过,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   “带路吧!”   新娘子已经转身走了。   陶先行赶紧跟上。   文老夫人本就被李家做派气的心里不痛快,这门亲事,终究还是多方妥协的结果,横竖新妇已经进门,也算了了她一桩心事。   沈孤烟进了新房,随手扯下头上的盖头。   身后陶先行进屋,身后还有喜娘下人一堆人,捧着枣子桂圆莲子生饺秤杆交杯酒之类,等着继续之后的礼数。   众人没料到沈孤烟先自行掀了盖头。   陶先行皱皱眉头。   沈孤烟转身扬起笑脸。   “这场交易总算糊弄过去,礼成之后,希望侯爷说话算话,妾身也必将恪守本分,护着两个孩子,打理好侯府中馈,让侯爷在朝堂行走,无后顾之忧。”   看着正厅的香炉,不等陶先行说话。   沈孤烟招来带过来的两个丫鬟。   “青蓝,绯红,把屋子里与守制不和的东西都换下来,以后我房里不必熏香。   对了,青蓝名字跟府中少爷小姐有冲犯,以后青蓝就叫采莲,绯红你叫绿荷吧!”   采莲绿荷二人规规矩矩的行礼,悄无声息的去拆了房里的窗幔帷帐,香炉也很快被扑灭抬了出去。   陶先行蹙眉,不过还是转身对身后一群人道:   “你们都出去吧,记得把嘴闭紧点。”   众人面面相觑,又不敢冒犯侯爷威严,立刻小声道:   “是!”   一屋子人,偏偏静悄悄的,行事不发出一丝动静。   陶先行等众人出去,整个陶然居再没有新房迹象,这才摘了礼帽,板着脸进屋坐下。   采莲立刻奉茶来。   沈孤烟丝毫没有害羞的意思,在室内爽快的脱掉身上的喜服外衫,换上家常衣服。   “这些日子我还要守孝,不能侍奉侯爷,听说侯爷屋里有几房妾室,也不怕没个为侯爷分忧的人。   不过侯爷放心,妾身答应的分内事一定会做好。”   陶先行原本对沈孤烟的遭遇和境地充满怜惜,因为比她大了足足一轮,又自觉有点乘人之危。   正准备好好对她,不防备沈孤烟小小年纪,如此清醒理智。   反倒衬托的他太过感情用事,犹疑不定。   陶先行脸上有点挂不住。 第460章 大漠孤烟04   哪怕他垂眸,也不妨碍沈孤烟纤细的身姿在他眼前晃过。   细细的腰身,纤长的四肢,利落的换上一身碧色衣衫,张开双臂,下人小心的绑上腰封。   等沈孤烟走到她面前,说出一串话语时,陶先行才回过神来。   他心里转了一圈,脸上古井无波。   “如此甚好。”   他捧起茶盅喝了一口,轻轻放下,利落起身,捏着礼帽。   “我出去应酬一番,你先忙你的。”   说着脚步不变,沉稳的走了出去。   沈孤烟神情冷持,看着陶先行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才转身坐到梳妆铜镜前。   “采莲,帮我解了凤冠。”   青蓝还没适应新名字,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忙上前为沈孤烟解开发辫。   “小姐,这样对姑爷,好吗?”   沈孤烟沉默不语。   采莲没有得到回应,看沈孤烟脸色不好,不敢再问,只专心手上活计。   沈孤烟等头皮松泛下来,洗去脸上妆容,才长舒一口气。   “采莲,绿荷,都过来。”   两个丫鬟到了新的地方,人生地不熟,过去管事的嬷嬷婆子又都不在身边,早就心神不宁,战战兢兢。   听到沈孤烟叫,仿佛找到主心骨,立刻放下手上的活,跑到沈孤烟跟前。   沈孤烟看着眼前两人,都是从小陪她一起长大的。   她心里最要紧的就是嫂嫂侄儿,当然把得用机灵的都留在沈府,带过来的两个不过是二等。   前世也是如此,两个丫头倒是忠心护主,可惜主仆都没落个好下场。   沈孤烟看两人不知所措的样子,撑着脑袋,思前想后,才柔声道:   “既然跟我进了镇南侯府的大门,就不必念着平西侯府的沈大小姐,往后我是陶家妇,且称呼我为大奶奶吧!”   陶先行是侯爷,但是还没有给她请封诰命,自然按照寻常人家称呼来。   因为顾着今上正在气头上,陶家过了三年才为沈孤烟请封。   这三年里,身份一直是别人攻讦她最好用的理由。   没有诰命的白身,生生矮人一等,就算见着三品官家的命妇,按礼法,她都要给人行礼。   采莲立刻想起方才自己僭越,脸颊通红。   沈孤烟并不去安抚。   往后她们的战场就是人际关系错综复杂的陶府,这样的情形都是小场面,必须要学会适应。   “陶家妇不是好当的,陶家妇的丫鬟也不容易,你二人若是不想伺候,我明儿就给你们谋个好去处,若是继续留在我房里,我也不会亏待你们。”   二人忙跪下表忠心,都愿意留下。   沈孤烟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要在陶家活下去,就要谨言慎行,往后宁愿少说话,也不要让人抓着话柄。   改日我会再选些仆妇进来,你们该如何与她们结交相处,都要想明白,不要把官司惹到人前来。   只要做好分内事,我自会护着你们。”   这就是护着她们,为她们撑腰的意思。   有沈孤烟掷地有声的保证,两人再做事就从容了许多。   她们也忘了,沈孤烟刚刚及笄几个月,还不到二八之年,就成了她们的依靠。   沈孤烟自己却绕树三匝,无枝可依。   晚间外院喧哗声渐渐散去,陶先行一身酒气走进来。   沈孤烟发髻松散的挽着,正在查看嫁妆单子。   经过一世十来年,很多枝叶末节都记不清了,事关沈家血脉传承,沈孤烟丝毫不敢大意。   见陶先行过来。   采莲立刻去准备醒酒茶,绿荷也捧了水过来给陶先行擦脸。   沈孤烟丝毫没有上手的意思,懒懒的合上册子。   “外院人都散了?”   陶先行略有些醉意。   听了沈孤烟闲话家常一样的询问,突然有点恍惚,仿佛他们是老夫老妻一般。   想到这,陶先行有点想笑。   他已经二十七岁,是两个孩子的爹,沈孤烟不过虚十六,明明一脸稚嫩,还故作老成。   “唔,散了!”   沈孤烟仍旧没有起身伺候的意思,抿了口安神茶。   “去洗洗,换身衣裳,早点歇息吧!”   陶先行不知怎的,从善如流,起身去内室洗漱。   内室除了绿荷,还有原先伺候他的丫头,沈孤烟懒得管。   等一身水汽,换了寝衣出来,沈孤烟已经让人铺好床铺。   除了那张千工拔步床,又在窗下软塌上铺了一卷铺盖。   陶先行挑眉,以为那是沈孤烟给守夜丫鬟准备的。   “我晚上不习惯有人值夜。”   沈孤烟坐在桌前凳子上,解了松散的发髻。   “那是我的床铺,毕竟新婚第一晚,不好分房睡。”   陶先行心中怒火又有点燃之势。   从迎亲拒绝他背着,到拜堂时候种种别扭,更有自行掀开盖头,合卺酒也没有喝,如今更是与他分床睡。   “你这是气进门就给李氏行礼?”   沈孤烟诧异看他,目光清明,坦坦荡荡。   “继室在正室牌位前执妾礼,自古如此,有什么好生气的?”   陶先行拿不准她的意思。   “那你为什么如此?”   这回轮到沈孤烟挑眉。   “我原不知,咱们的约定里头还包括真的洞房?   不说我在守孝,就说同房就可能有孕,到时候妾身怕不能一碗水端平,索性就从源头上把这种风险掐灭。”   陶先行想到那个被丢出去的香炉,脸上神情变幻莫测。   心中有点着恼,又有点羞愧。   最终铁青着脸,冷冷丢下一句。   “随你!”   沈孤烟丝毫不以为意,笑盈盈的起身。   “谢侯爷体谅,侯爷放心,关于当初约定的内容,妾身说到做到。”   陶先行不等沈孤烟再说下去,率先躺下,声音波澜不惊。   “把这红烛挪到外头去。”   大喜日子,红烛要燃到天明,吹灭了难免落人口舌。   沈孤烟心情愉悦,也不等采莲进来,举着高高的烛台,就挪到花厅去了。   丝毫不受旁人的影响,沈孤烟一身月白寝衣,掀开榻上的被子躺下了。   从小被教养的礼仪刻在骨子里,哪怕一个窄小的软塌,也不影响沈孤烟睡眠。   明天就是全新的开始,重来一次,她几乎是手里握着戏文全本。 第461章 大漠孤烟05   若是这般还被人钻了空子,害了身家性命,那只能怪自己蠢了。   想到嫂嫂腹中那娇憨可爱的侄儿,沈孤烟斗志满满,双手交握,放在小腹处,安稳的睡了。   陶先行听着室内另一人均匀悠长的呼吸声,冷静下来,又有点想笑。   他曾被今上夸赞年少老成,不曾想都快而立之年,居然被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左右了情绪。   他并非急色之人。   大约是被她下了面子,从没有过的遭遇,让他懵了神。   细细想来,从两家商定婚期至今,沈孤烟没有一丝差错,更是拿捏好分寸。   显然母亲担心天长地久,养出沈孤烟的野心一事,是杞人忧天了。   自己原本求的不就是一个助力,助他脱身么!   忆起今日婚宴上李家的所作所为,只怕这背后不仅有李家的手笔,还有那位的推波助澜。   想到在灵隐寺寡居的福慧长公主,半老徐娘,偏偏看他的眼神像是野狗看肉。   陶先行一阵恶寒,下意识生出一阵反感。   如今有了沈孤烟,自己总算不是一个被人盯着的香饽饽了。   看沈孤烟今日表现,日后他也能省心不少。   想到这里,不远处软塌上那有节奏的呼吸声仿佛能安人心,让他渐渐酿出睡意。   第二天一早,沈孤烟早早起来,陶先行也跟着起身,两人洗漱后,相对无言,吃了一点垫垫肚子。   依照礼数,还得去敬茶。   沈孤烟在一堆衣裳里头挑了一件水绿色,采莲不敢置喙,按照沈孤烟的选择,伺候她穿戴整齐。   等陶先行准备出门,沈孤烟才紧随其后,落了半步,保持一臂距离。   文老夫人住的梧桐苑很大,仅次于陶然居。   沈孤烟到时,除了一屋子本家,再就是二房张氏,已经捏着帕子在等了。   见沈孤烟跟在陶先行身后进来,先是起身行了一礼。   沈孤烟端庄受了张氏的礼,丝毫没有客气。   张氏脸上有点挂不住,她两个孩子的娘给一个小丫头行礼,还要称呼大嫂,也不知道客气点,不由得脱口而出,嘲讽几句。   “新媳妇面皮薄,这小脸红扑扑的,大喜的日子真应景。”   沈孤烟抿唇一笑。   “弟妹这话说的不对,今儿日头大,谁走这么远都得被晒的脸红,待会儿你回去就知道嫂嫂没有骗你。”   张氏听了沈孤烟的称呼和自称,再看对方一脸稚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笑容僵硬在脸上,嘴唇气的发抖。   文氏老神在在,见沈孤烟丝毫不软弱,当初她没有看走眼。   心下满意几分,文氏给旁边丫鬟一个眼神,丫鬟立刻端着茶盅递过来。   “大奶奶给老夫人敬茶。”   沈孤烟端正跪下,接过茶盏举过头顶。   “母亲请用茶。”   文氏沾沾牙齿,赏了一柄玉如意并两个玉环。   介绍了本家亲眷给沈孤烟认识,除了几个老封君,妯娌里头陶先行地位最高。   沈孤烟虽然没有请封,傲气点的,只点头示意,也没什么。   不过是让人觉得冷淡而已。   文氏见她谨慎,心下满意几分。   “既然已进我陶家门,是我侯府宗妇,中馈就早点接手吧,省得老二家的天天跟我这叫苦喊累。”   张氏尴尬的笑笑。   谁不想做当家媳妇,吃的穿的都自己做主,一大家子人吹捧着。   天地良心,她叫苦喊累只是跟文氏邀邀功而已啊!   沈孤烟坐在陶先行旁边,微微笑着看向张氏。   “如此也好,往后这中馈就不劳烦弟妹了。”   张氏手里的帕子都要撕碎了,干干一笑。   心下不以为然!   镇南侯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主仆上千人,其中关系错综复杂,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刚进门就妄想当家理事?   有心挫沈孤烟锐气,张氏立刻着人去捧了账本来。   “嫂子如此有魄力,我这当弟妹的总不能扫兴,香菊,去取账本来。”   说着斜眼去看沈孤烟的反应。   陶先行原本不想来,但是想着老二家的一向掐尖,怕孤烟年纪小,身边也没有跟着的嬷嬷,担心她被人欺负了也没人护着。   索性坐在这当定海神针。   文氏生怕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冷眼瞧了几次陶先行。   见他直愣愣的看着地面,面无表情,以为他是在走神,心下稍定。   香菊闻弦歌知雅意,忙叫人小跑回去取了账册。   二奶奶每回理账都要熬半宿,为此还有好几次气的二老爷去了姨娘房里。   看着厚厚的账册,陶先行有点头大。   沈孤烟随手拎过来,仿佛走马观花,随意看看,仿佛闲谈一般。   “唔,厨房贪墨最多。”   随口一句话,引一屋子人侧目。   张氏惊的差点要跳起来。   “嘿,我说——”   “嗯哼——”   陶先行适时清了清嗓子。   张氏吹眉毛瞪眼睛,拼命压低了几分音量。   “我说嫂嫂,你不懂也别冤枉人。”   沈孤烟压根就不在意张氏说什么,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压下去也就几句话的事儿。   沈孤烟不留情面,扔了个震天雷。   “还有南平宋家,给的年礼太厚重。”   说着就撂下账本。   “林林总总,回的年礼约莫十万两银,不是中饱私囊了,就是真的送到宋家去了。”   陶先行听了这话坐不住,重重放下茶盏。   文氏也惊的差点丢了拐杖!   “此话当真?”   沈孤烟点点账册。   “都在上头呢,虽然琐碎,但是有迹可循。”   不等张氏色厉内荏,陶先行‘嘭’的摔碎茶盅。   众人见状,纷纷起身告退。   待人都走了,文氏一双明眸,宛如含着利刃一般射向张氏。   张氏支支吾吾。   “这,这,这都是没有的事儿!”   沈孤烟仿佛置身事外。   “老夫人宽坐,媳妇今日既然接了中馈,就得去前头听人回话,容媳妇少陪。   另外前头夫人留下的嫁妆不少,媳妇是继室,侯爷膝下两个孩子又年幼,为免孩子们多心,稍后烦请老夫人将身边得用的嬷嬷借媳妇一用,待清点好嫁妆,封存由侯爷保管。”   沈孤烟主动挑破这脓疮,以后谁也不能把屎盆子往她头上扣。 第462章 大漠孤烟06   有百利无一害的事儿,难得沈孤烟通透,文氏自然答应。   又不想沈孤烟进门第一天就知道陶家的秘辛事儿,忙挥挥手让她下去。   张氏立刻起身。   “嫂嫂刚来脸生,我陪嫂嫂同去。”   沈孤烟让采莲拿了账册,回眸冲张氏一笑,扭头走了。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   ‘你还能走的了?想屁吃!’   张氏头皮发麻,捏软柿子踢到铁板上,欲哭无泪。   眼看沈孤烟走远,文氏这才发作,一掌拍在炕桌上,气的鼻孔都大了一圈。   张氏陪着笑脸,艰难的起身屈膝,要跪不跪,歪着脑袋走向文氏跟前,就要扑到在地请罪。   文氏养气功夫终究被这块滚刀肉折磨破了功,厉声呵斥。   “说,到底是送去了,还是扣下了?”   陶先行也知道兹事体大,厉声警告。   “要是真的送过去,我派人跑一趟,就能知道真假。”   张氏终于兜不住,软倒在地,捂脸要哭。   “媳妇,扣,扣下了。”   陶先行心里松了口气。   镇南侯之所以叫镇南侯,盖因当初在南边打仗,平定南诏三十六寨动乱有功。   几任镇南侯数代人,在那经营百余年,置办无数不为人知的产业。   其中就属家奴宋家掌管的最多。   年年宋家送来的年礼最为丰厚,几乎可以抵侯府整年收入的大半。   要是张氏这回礼真的送回去了,宋家只怕要惶恐不安,认为侯府对他不满。   要是出了岔子,没了这个财路,侯府上下锦衣玉食,如何维持?   好在这个蠢妇还没有到愚不可及的地步。   肉烂烂锅里,横竖她吃不了这些。   在她手里不过换个库房存放财物,文氏想要夺回来,还不是探囊取物?   心安大半,惩罚张氏不急在一时。   文氏眼不见心不烦,索性打发她去,刀子举到头顶就是不落,让她受着去吧!   “去给我泡一壶功夫茶,要第三水茶汤。”   张氏撇撇嘴,想哭不敢哭。   功夫茶就是费工夫,还要第三水!   她觉得文氏这个恶婆婆就是想钝刀子割肉,处处为难她!   文氏打发了张氏,在自己儿子面前,方才那股端庄的精气神都消散了,颓然垂下肩膀,揉着脑袋,长叹一声。   贴心的黄嬷嬷立刻上前给她揉捏太阳穴。   文氏舒服了些,才摆摆手让他们下去。   这二儿媳妇还是老侯爷在世时候非要跟拜把子兄弟结亲定下的。   她一直以来都不满意。   没想到被沈氏三言两语云淡风轻怼成个面皮涨紫的胖头鲢。   想起方才沈孤烟的表现,文氏又忍不住发笑。   “这个沈氏,倒有几分能耐。”   陶先行心中默默赞同。   文氏又叹气。   “就是不知道对上那位手段如何。”   那位在母子俩口中连名字都懒得说,陶先行想起那人,眉头拧成麻花。   “左右我已经成婚,铁板钉钉,她还能如何!”   文氏想到那些糟心的事,如今还心惊肉跳。   她用帕子捂住胸口。   “青书是个好孩子,我老了,就想看着孩子们安安稳稳的长大,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陶先行独当一面多年,不想还要让年迈的老母操心,满眼愧疚。   “都是儿子行事不妥当,让母亲担忧,是孩儿不孝。”   文氏不以为然摆摆手。   “你是个好的,谁能想到那位如此厚颜无耻,她又身份贵重,得罪不起。   我只是没料到她会因爱生恨,对青书下手,一个孀居的寡妇——”   说到后面声音放低几分。   陶先行咳嗽一声。   “母亲慎言。”   文氏也知道轻重,天家贵女,轻不得重不得的,委实让人厌烦。   “虽说现在大局已定,也不能掉以轻心,别赶走了虎又引来狼,那香,该点还得点,我的青书,小小年纪,多灾多难的。”   陶先行想起被抬出去的香炉,分开睡的床铺,有点尴尬。   “沈氏昨日说了,她还在热孝,我觉得这个理由甚好,什么香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   文氏没想到还有这茬。   最近糟心事多,又被福慧公主,那个三十多岁的寡居女人盯上陶家。   亲事一切从简,匆匆忙忙,也没让人去验收喜帕。   “如此也好!只要她对我青书青雪好,我陶家不会亏待她,给沈家的人都送去了?”   陶先行点点头。   “昨日便安排妥当了。”   文氏松口气。   “各取所需,倒也公平。”   陶先行又跟文氏说了会儿话,这才告退。   张氏三水功夫茶还没泡利索,这日子她是别想好过了。   沈孤烟懒得管梧桐苑的是是非非。   事儿送到她面前,她就遵守约定,办的漂漂亮亮,绝不逾越半步。   另外,靠谁也不如靠自己。   侄儿出生到长成,还有很长的路,沈家要先自己立起来。   沈孤烟这边到前厅听事,曾经打理侯府十年,快刀斩乱麻,得用的提上来,不得用的抓出错处直接打发出去。   后台关系再硬,与她无关。   有能耐去找后台来她面前说话,她硬不过,自然会放蛀虫进来。   横竖啃的不是自家的米,但要过了明路,不是她抓虫人做事不负责任。   几乎不到半个时辰,那些心大滑头的世仆就被收拾个干净。   众人见二奶奶没有出来,新奶奶还没有请封,又面皮生嫩,松松垮垮,没放在心上。   谁知顷刻功夫,不少小虾米的靠山就倒了。   顿时整个院子里站着七八十个仆妇,个个不敢说话,恭恭敬敬。   沈孤烟把前世觉着老实稳重的提点上来,该放权的放权,责任细分到各管事头上,自己只管汇总。   理顺了内务,沈孤烟捧着茶盏喝了几口,才对陶然居掌事嬷嬷说道:   “我屋里人手不够,秦嬷嬷那有调教好的人选么?”   秦嬷嬷是陶先行的乳母,如今年纪大了,已经可以放出去荣养,可是她儿子在外地当管事,回家也没事,索性在陶然居挂个闲差,帮着调教一些准备入府伺候的家生子。   听了沈孤烟的话,忙上前,不卑不亢。   “倒是有几个丫头看着伶俐,回头带来给奶奶瞧瞧。” 第463章 大漠孤烟07   沈孤烟点点头。   “不拘伶俐还是长相,能干活就成。”   刚进门第一天,秦嬷嬷拿不准沈孤烟这话是不要长得狐媚的,怕勾了侯爷的心,还是想要个漂亮的,放在屋里给侯爷当个通房好留住侯爷的心。   想再多也不敢问,秦嬷嬷很快退下。   沈孤烟这才有功夫回自己院子,估摸着那陶青书和陶青雪也该来请安了。   回到院子里,看见陶先行的小厮站在门口,才知道陶先行居然在屋里。   前世他向来公务繁忙,早出晚归,难得大白天还有闲工夫在后院。   沈孤烟进屋,就看见前头书房伺候的大丫头萱草和忘忧正在侍奉。   她丝毫没有代劳之意,坐在梳妆台前,就让采莲把头上沉重的钗环解下来。   陶先行捧着一本杂书在看,见沈孤烟进来,下意识瞟了几眼。   恰好沈孤烟在洗去脸上脂粉,闭着眼睛任由绿荷给她擦脸。   陶先行这才没有避讳的盯着看。   毕竟还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再怎么装老成,梳繁杂的发髻,穿老气横秋的衣服,解下头发还是一脸稚嫩。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她的脸上,陶先行眼神清明,还能看见她脸上一层细细的绒毛。   他似乎只在女儿青雪脸上见过这种绒毛,看的人心里柔软一片,下意识的温和起来。   沈孤烟睁开眼,恰好看见陶先行的视线挪动。   她有点疑惑,似乎是从她脸上移开的?   抑或是一扫而过吧!   沈孤烟没工夫多想,就见采莲进来回禀。   “大奶奶,大少爷和大小姐过来了。”   沈孤烟点点头。   就见幼时的陶青书板着小脸,重重踏着步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他房里管事嬷嬷,也是先头夫人李氏配房。   旁边还有一个雪团子一般的小丫头,被乳母抱在怀里,正是四岁的陶青雪。   陶青书先去给陶先行见礼,恭恭敬敬地叫父亲,青雪的乳母抱着青雪跟着行礼。   陶先行方才险些被沈孤烟抓包,正有点不自在。   见到陶青书,原本还有些圆润的脸蛋,因为他的缘故,遭受一场毒害,清瘦不少,不由得心下一软。   “唔,去见过你母亲。”   陶青书瞥一眼沈孤烟,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偏偏嫌恶之情已经从眼神里流淌出来。   沈孤烟面无表情,坐着不动,旁边采莲捧着见面礼。   陶青书不情不愿的挪到沈孤烟跟前,躬身作揖。   “给大奶奶请安。”   陶先行眼睛一瞪,正要发作,沈孤烟已经点头,转身拿过跟上辈子一样的见面礼,一把小短弓。   “唔,簪缨世家,向来马上挣前程,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望你日后弓马娴熟,光宗耀祖。”   男孩子都有慕强心理,一直视高大伟岸的父亲为心中英雄,无奈在内宅被丫鬟婆子约束着,头一次有人跟她说这些话,还送他弓箭。   心思再深,也架不住只是个六岁的孩子。   欢喜的接过弓箭,弹了弹弓弦,有了几分诚意的道了谢。   轮到青雪,沈孤烟神情就柔和了许多。   这个孩子前世是真的把她当母亲,极为依赖。   那时候青书正在相看,青雪也在筹备及笄礼,不知她骤然死了,这个孩子当如何自处。   乳母放下青雪。   “大小姐,快给您母亲请安呐!”   许是早已教过无数次,青雪笨拙的蹲了个万福,奶声奶气地道:   “给母亲请安!”   沈孤烟难掩进了陶府的第一个笑意。   “乖,这是母亲给你准备的礼物,你可喜欢?”   陶青雪接过镶嵌了眼珠子,活灵活现的饮水鸟,还有一盒十二个,形态各异的唐三彩瓷娃娃。   李氏死了有三年,青雪压根不记得她。   只是看沈孤烟身上冰冷的钗环全无,一脸柔和笑意,会给她准备好看的玩具,顿时心生孺慕。   “母亲,青雪可以叫你娘亲吗?”   她格外羡慕二婶婶家的大姐姐有娘亲,自己却没有。   沈孤烟柔柔一笑,俯身摸了摸青雪脑袋。   “当然可以。”   陶青雪闻言,一头扎进沈孤烟怀里,抱着她的脖子不松手。   陶先行第一次看见沈孤烟露出这样的神情,一身母性光辉,一时分不清到底她是个小丫头还是他的妻。   陶青书眼睛里闪过一丝羡慕,却听见身后房里管事的石嬷嬷清了清嗓子。   陶青书立刻板着脸,转向陶先行。   “父亲,孩儿听说我母亲的嫁妆都交给大奶奶打理,是这样吗?”   沈孤烟抱着青雪在膝头,捏了块点心哄孩子,饶有兴致的看陶先行被为难。   前世她刚来的时候不敢贸然插手中馈,怕被栽赃。   只是接了李氏的嫁妆。   陶青书来责问的时候,陶先行已经到前院书房去了,空留她一个刚出嫁的小媳妇,面对头一次见面的六岁儿子。   如今陶先行不知是搭错了哪根筋,非要待在内院,自家原配的嫁妆和自家儿子,当然不关沈孤烟的事。   陶先行脸色难看。   “谁告诉你这些事的?”   陶青书见父亲严厉起来,心里有点害怕,偷眼去看石嬷嬷。   就在这时,忘忧进来回话。   “侯爷,大奶奶,老夫人身边的齐嬷嬷来了。”   说着就见齐嬷嬷低眉顺眼,进门给两人见礼。   齐嬷嬷是文氏陪房,看着陶先行长大的老人,陶先行忙让免礼。   “青书少爷也在?”   齐嬷嬷一脸慈爱,喜文氏所喜,一天两次询问陶青书屋里伺候的人,关心陶青书的衣食起居。   陶青书转头看见齐嬷嬷,心下欢喜。   “嬷嬷,我娘亲的嫁妆为什么要交给大奶奶?”   齐嬷嬷深知内宅弯弯绕绕,立刻扫视一圈陶青书身后跟着伺候的人。   只见李氏陪房石家的眼神瑟缩,不敢抬头,心下了然几分。   “大少爷,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宅子里好些人要吃饭,每天迎来送往,需要人操持,大奶奶可是出了大力气的。”   陶青书垂眸,不知是懂了还是没懂。   陶先行有点厌烦这些琐事。   “小孩子家家别管这么多,无事多读书,下去吧。” 第464章 大漠孤烟08   齐嬷嬷笑盈盈的看向沈孤烟。   “老夫人让老奴来协助大奶奶清点前头夫人嫁妆,敢问大奶奶什么时候开始?”   沈孤烟慢悠悠的喝茶,放下茶盏,擦了擦嘴。   “常言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男丁教养本就不该丢给妇人,侯爷不妨让大少爷亲自参与此事,趁此机会好好教教大少爷,何为偏听则暗。”   陶青书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陶先行就下了决定。   石嬷嬷带着陶青书在库房外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情紧张。   早有下人对着单子,一个唱,一个对。   齐嬷嬷站在沈孤烟身侧。   听着各色珍宝字画名字,还有旁边李氏陪嫁丫头与有荣焉,石嬷嬷却神不守舍的样子,沈孤烟心知她们一早打探过自己的嫁妆,比不过李氏,这才上门发难,想让她难堪。   沈孤烟丝毫不在意。   过去总觉得脸面要紧,为此吃了多少苦头。   如今看,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谁给的,只要自己不在意,谁都嘲讽不到她。   一屋子嫁妆很快核对出来,有十七八件东西下落不明。   沈孤烟抬抬手。   “劳烦齐嬷嬷去告知老夫人,萱草去回禀侯爷,此事全权交由我处理,还是有旁的什么章程?”   去回话的人很快回来。   “回大奶奶话,侯爷说一切由奶奶做主。”   文氏当然不会驳亲儿子的面子。   沈孤烟毫不留情,抬手指向石嬷嬷几人。   “有劳齐嬷嬷带人去搜此人屋子,萱草去找人抄她的家。”   石家的不防备沈孤烟丝毫不绕弯子,直接打直球,骚话都想不起来说。   萱草还有点犹豫,齐嬷嬷早上在梧桐苑就见识过沈孤烟的直捣黄龙,丝毫不犹豫的去办了。   萱草见齐嬷嬷如此爽利,这才犹豫着往外走,还要到外院先跟侯爷回禀一声。   石家的再如何是家奴,那也是先头夫人的陪房。   李家原本就跟陶家闹僵了,若是能查出来还好,查不出来的话,岂不是火上浇油。   沈孤烟自然不打无准备的仗。   这些都是前世过了许久,才被人翻出来的漏洞,专门拿来攻击她的。   今儿她就先挑明了。   横竖她才进门一天,谁能把屎盆子往她头上扣?   她必然让这人祖宗后悔把这人生出来。   齐嬷嬷经过三代人,搜屋子一丝不苟。   最后从床边脚踏下面暗格里搜出来不少好东西,拎出来,倒口袋一样倒在沈孤烟面前。   众人惊呼一声!   嚯!   大少爷的银项圈,金锁片,镶嵌红宝石的拨浪鼓,大小姐的碧玺手串,金铃铛做的头花,甚至还有前些日子大少爷病了,老夫人送来压惊的玉观音。   石嬷嬷整个人如坠冰窟,吓的瘫坐在地。   这还不算。   她家里才是最让她提心吊胆的。   陶先行这边压着萱草,没有立刻去侯府后巷抄石家的屋子。   等陶然居这边传话过去,有了七八分把握,这才让长随侍墨亲自带人,去石家抄家绑人。   偌大侯府,到处都是眼睛,沈孤烟指着石嬷嬷要搜物资的时候,就有人传话出去。   萱草这一耽搁,侍墨带人赶到的时候,石家已经在院子里燃起小火堆。   石有成正抓着一沓一沓的字画和衣裳料子往火堆里丢,见侍墨赶来,吓的惊呼一声,整抱丢进火堆。   侍墨赶紧让人扑灭,堪堪抢救出半匹布料,几幅字画都烧的黢黑,还有那杜远山史记,那可是前朝孤本。   只有李家这等清贵世家,才有可能存下来的好东西,偏偏被一个刁奴毁了。   侍墨顿觉大事不妙,赶紧下令把人都绑了,又从石家抄出不少金银。   他 不敢自专,让人带着东西回去复命。   陶先行脸色越发难看,他觉得这辈子的难堪都在这一天,在新婚妻子面前,受完了。   在书房恶狠狠摔了一个镇纸,陶先行大步前往后院。   这些刁奴!   同时也有些不满。   沈孤烟一个小姑娘家家,做什么手段这么狠戾,一点余地也不给别人留!   虽然惩戒了恶奴,可难道自家不丢脸?   世家怎会如此行事,毫不委婉,真不知沈振山在世时候是怎么教她的。   陶先行大步流星赶到陶然居,就见沈孤烟正坐在库房门口太师椅上,膝头居然坐着陶青雪。   她正对羞的满脸通红的陶青书说话。   “按理,子不教父之过。   教导你,原本是侯爷的事,没有我置喙的余地,不过因为你方才那些质疑,我这还是要给你个交代。   这些人都是你母亲的陪房,如今他们监守自盗,你也看见了。   不知还有多少你母亲留给你们兄妹的东西被糟践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该如何处置他们,你可有章程?”   几个瘫跪在地的仆妇听了沈孤烟的话,顿时仿佛找到主心骨,纷纷冲着陶青书求情。   “大少爷,看在老奴伺候您长大的份上——”   “是啊大少爷,看在奴婢奶大您一场的份上——”   陶青书为难的满脸涨红,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孤烟不等他拿主意,一盏茶碗‘呯’一声扔在那群人面前,众人噤若寒蝉。   沈孤烟冷哼一声。   “身为奴婢,伺候主子原本就是你们的分内事,如今偷盗主人家,教坏了主人家的少爷,还敢挟恩图报。   齐嬷嬷,犯偷盗口舌之罪的刁奴,按大梁律例,该当如何?”   齐嬷嬷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拿不准沈孤烟的性子。   她揣度老夫人的意思,经历那么多糟心事之后,老夫人或许很乐意见到一个杀伐果决的媳妇把家里遮羞布下的蛀虫都捏死。   “依大梁律例,偷盗主人家财物十两以上者,刺字黥面徒三年,五十两银以上者,徒十年,犯口舌之争,侵害小主人的刁奴,发配盐场,终生非死不得出。”   众人吓的面如死灰。   沈孤烟转向陶青书。   “大梁子民,当维护大梁律例,齐嬷嬷照规矩办事,你有意见吗?”   陶青书哑口无言,不敢再说话,可是一想到他屋里人几乎全军覆灭,就忍不住惶恐。 第465章 大漠孤烟09   沈孤烟不等他回答,交给齐嬷嬷。   “夫人的财物清点明白之后,重新列单子,交给侯爷保管,另外,抄一份给大少爷。   这是夫人留给大少爷和大小姐的一点念想,大少爷要学会自己保管。   至于刁奴,就按规矩处置了吧!”   说着她起身,牵着笑嘻嘻的青雪回主屋去了。   陶先行等她走远,才现身。   陶青书见着父亲,仿佛见着主心骨,撇撇嘴,带着哭腔:   “父亲!”   陶先行摸摸吓坏了的陶青书。   “她说的话虽然不中听,但是很有道理,你要学会辨是非,不要轻易为他人左右,你是主子,他们只是伺候你的人。”   陶青书看向身后这群人,面露不忍。   陶先行挥挥手。   “带走吧!”   侍墨立刻带人一拥而上。   送官是不会送官的,陶家还要脸面。   但是李家在他面前蹦跶这么久,恶心恶心他们,还是可以的。   陶先行胸口积攒的恶气缓缓吐露不少。   再看向主屋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要说沈孤烟不给他留情面,她又只管挑破脓疮,其他拔毒除根之事,一律不过问。   要是心里有这个侯府,似乎也不对。   她压根不会照顾他的脸面。   沈孤烟!   陶先行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虽然心思深,偏又很通透,一望见底,坦坦荡荡,仿佛世间没有什么事,不能摊开说白。   这种性子!   陶先行苦笑一声。   他看的透,也很佩服,可是真的很难喜欢的起来。   原本新婚他有三天休沐,应该给沈孤烟做脸,陪她用膳,他一贯很守规矩。   可是今日,他突然想任性一回。   明明已经快到午膳时间,陶先行还是脚下一转,前往外院书房。   “去,告诉大奶奶,就说我在前头书房用膳,不用等我。”   萱草领命去了。   回到屋里,厨房午膳已经拎过来。   沈孤烟带着陶青雪心安理得的用膳。   采莲有心提醒沈孤烟等等侯爷,话到嘴边又不敢说出来。   大小姐经历了侯爷世子爷相继战死之后,性子越发厉害了。   萱草进屋回禀的时候,就见着沈孤烟已经在用膳了,脸上有点难堪。   沈孤烟不以为意,听了萱草的话,咽下嘴里米饭,才缓缓开口。   “唔,知道了,去吧!”   萱草心里发苦,赶紧往前院跑。   陶先行面对一桌子饭菜,有点心不在焉。   听侍墨说萱草来了,立刻把人叫进来。   “大奶奶说什么了?”   萱草这会儿不仅心里苦,嘴里也苦。   “大奶奶说——”   陶先行给她一个凉凉的眼神,萱草一个激灵。   “大奶奶说知道了,已经带着大小姐在用膳了。”   陶先行抿唇半晌不语。   用过午膳,沈孤烟带着陶青雪玩了一会儿数字游戏,哄她午睡,才让她的乳母抱下去。   陶青雪的乳母也是李氏在的时候选的,当时李氏已经病重,不能管事,对乳母影响并不深,乳母之后伺候的还算精心。   沈孤烟并不打算把所有李氏的人都换掉。   当管事只管事情,做了主人家的主就过了。   陶青书和陶青雪的屋子紧挨着,都在陶然居后院。   看见妹妹叫乳母抱着进屋睡觉。   陶青书从椅子上跳下来,如今他身边只还有两个小丫鬟伺候,什么都不管,他要什么才给什么。   “妹妹回来了?”   跟着伺候陶青雪的大丫头见了陶青书,微笑道:   “是,大小姐跟着大奶奶用了午膳,又玩了会儿数数,这到了歇晌的时候,才回来睡觉。   大少爷也该歇息一会儿了。”   陶青书身后小丫头见状出言相劝。   “大少爷回去歇息一会儿吧!”   陶青书看着被乳母抱在怀里睡的香甜的妹妹,嘴角分明还噙着笑。   他心里涌起一阵难言的厌烦。   他也不想一个人用膳,也想有人陪他玩会儿再睡。   回到自己屋子,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两个小丫头面面相觑,陶青书烦躁的挥挥手,打发了她们。   过了晌午,陶先行的乳母秦嬷嬷带着一堆人来。   对于沈孤烟来说,都是老熟人。   她随手指了十来个人,有的精通绣技女工,有的厨艺好,还有的会做点心,这几人前世看还算忠心。   “我还在孝期,往后就不跟府里众人从大厨房拎膳食,你们四个把小厨房管起来,我的膳食一律从小厨房走吧!”   秦嬷嬷领命,指挥几人去了。   她拿不准沈孤烟的心思。   定下的这一堆人,有的粗粗笨笨,也有几个生得好,妖妖绕绕。   大奶奶仿佛都不在意。   秦嬷嬷犹豫片刻。   “大少爷屋子里人手不够,奶奶看要不要顺便添一些?”   沈孤烟摆摆手。   “我刚来,对大少爷的喜好一无所知,这事儿你去找老夫人身边的齐嬷嬷商量,拿出个章程。   人手分过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就是,月银从陶然居走。”   秦嬷嬷又等沈孤烟吩咐完,才去梧桐苑走了一趟。   陶然居发生的一切,早就有人事无巨细的传话到梧桐苑。   陶先行正在梧桐苑请安,就听见秦嬷嬷来回话。   文氏神情纠结。   “这不到一天,沈氏就能把家里上上下下收拾利索,虽然得罪人,对咱们却百利无一害。”   得罪人的事,她哪里会在意?   连得罪他这个镇南侯,她都无所谓,当用膳照旧用膳。   陶先行保留看法,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文氏舒心爽朗一笑。   “此女不仅聪明,而且聪慧。   聪明人会做事,聪慧人却知道该做到哪一步最合适,这是咱家的福气。”   齐嬷嬷见文氏开颜,越发在心里钦佩沈氏,下定决心往后对上沈氏多加尊重。   “青书那儿我早就备好了人选,让春梅夏荷秋菊冬霜四人去伺候,再让王保家的去当管事嬷嬷,一应大事小情,需得早晚来跟我汇报。”   春夏秋冬四个丫头是老夫人身边最得用的人。   陶先行觉得有点兴师动众。   “青书今年已经六岁,明年就要搬到前院,到时候就要给他配书童小厮,每日还得去学堂,这么多丫头,是不是浪费了些?” 第466章 大漠孤烟10   文氏横一眼陶先行,陶先行立刻闭嘴不说话了。   因为他的烂桃花导致青书被下毒,遭了场大罪,老太太怎么疼爱都不为过,左不过在后院还有一年,随她高兴吧!   今日看,陶青书的确不小了,往后他要多带在身边教导,在内院的时间并不多。   因着文氏的夸赞,或许还有旁的什么原因。   反正陶先行出了梧桐苑,脚下一转,还是往陶然居去了。   刚走到外面,就听见里头说话声。   是李氏给他安排的三个妾室来请安了!   陶先行有点踟蹰,又不知为何,有点尴尬,似乎隐秘羞耻的一面被沈孤烟发现了。   他站在屋外,不知该进去还是该走。   偷听不是君子所为,进去被几个女人缠着又略嫌麻烦,可这是他的住所,为什么要走?   沈孤烟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有些遥远。   “既然都是伺候侯爷的,那就做好分内事。   我这里没有争宠一说,只要不给我惹事,好好侍奉侯爷,为侯府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我不会亏待各位。   当然,不该有的心思别有,嫡庶有别,写在律法里的,若是在我眼皮子底下拉踩构陷,内宅归我管,无论有什么内情还是不得已,一概照规矩办事。”   三位姨娘最年轻的都比沈孤烟大了十来岁,对白天发生的事情都有耳闻。   这位大奶奶可是最为刚正不阿的,处理前头夫人的陪房都用的大梁刑律。   顿时人人自危,纷纷捧着沈孤烟。   沈孤烟懒得跟她们周旋。   “好了,你们不用伺候,都下去吧!”   打发了众人,成婚第一天总算过去了。   三位姨娘出了屋子,才看见陶先行,顿时个个面露喜色。   陶先行挥挥手打发三人。   大奶奶正新婚,谁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勾搭陶先行,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陶先行抬脚进屋。   采莲已经在摆饭。   沈孤烟见他进来,也没有说话。   二人相对无言,用着晚膳。   陶先行头一回跟女人在一块用膳感觉到自在。   他想吃什么夹什么,不必互相夹菜推让,不必虚与委蛇。   这样的夫妻生活,似乎格外自在。   陶先行对往后的日子,生出几分希翼。   只是晚间沈孤烟依旧睡在软塌上。   陶先行抿唇。   “虽然已入夏,夜间还是有点凉,尤其窗下。”   “唔,还好!不过这几天。”   沈孤烟‘呼’的一声吹熄蜡烛。   一身寝衣,长发飘散,葳蕤摇曳,与陶先行共处一室,似乎不知羞怯为何物,掀开被子,到榻上躺下。   陶先行酝酿一晚上的关怀就这么被闷在心里,躺在宽大的床上,听着不远处很快就传来的缓慢呼吸,久久不能入眠。   天色将明沈孤烟就翻身起来。   今天是回门的日子,她从重生开始,就思虑着要如何打破依赖别人的僵局。   刚好今天回去可以跟嫂嫂母亲好好商量商量。   按照前世记忆,到六月二十八,侄儿文韬就会出生。   这一世,她这个做姑姑的,一定要小心护着他,谁敢伸手,必与他同归于尽。   陶先行很快就跟着起身。   虽然他与沈孤烟只是协定姻缘,该给她做脸面,还是不能少。   回门乃是大事,京城多少眼睛盯着呢!   沈孤烟做新妇第一天的表现,文氏很是满意。   早早就派人备下回门礼,差婆子送了来。   沈孤烟让采莲收了东西,如今有没有这些身外物,她也不在意。   陶先行今日没有骑马,跟沈孤烟一起坐马车。   两人在幽闭空间里坐着,沈孤烟闭目养神。   前世陶先行是骑马走在马车旁边,今生怎么倒矫情起来了!   沈孤烟重生之后,拒绝用任何熏香,就连衣服也是一股皂香,闻着温润柔和。   陶先行坐在她旁边,鼻息间都是皂角味道,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可惜沈孤烟不与他交谈。   真是奇怪!   先前无论是李氏还是几个妾室,跟他独处的时候,绞尽脑汁找话说,他只觉得厌烦。   如今沈孤烟倒是安静,他反而想说说话,打破这宁静。   “平西侯府守备森严,我都安排好了,你不必担心。”   沈孤烟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陶先行。   前世在这方面他的确遵守诺言。   “侯爷自然是极为守信的。   妾身也会竭尽所能。”   沈孤烟淡淡说道。   陶先行皱皱眉头。   沈孤烟这话说的丝毫挑不出毛病,可他想听的不是这些。   到底想听什么,他也不知道。   从没有过的患得患失,让他心情起伏不定。   他一个武将,大敌当前尚且面不改色,如今怎能让一个女子轻易左右情绪!   陶先行放缓心绪,跟着闭目养神。   到了平西侯府,车夫去叫门,守门的知道今天姑奶奶回门,立刻打开大门,拿掉门槛,让马车驶入。   沈孤烟看一眼守门人,年轻力壮,见着他们,先冲陶先行行礼,正是陶先行的部下。   到了二门上,才远远看见林氏等在月亮门处。   只不过短短两日不见,仿佛已经隔世。   沈孤烟眼里,林氏苍老了许多,鬓角白发添了不少。   想起前世,最苦的就是母亲。   接连丧夫失子,老了好不容易有了文韬这个盼头,偏偏被人害死。   沈孤烟鼻子一酸,微微拎起裙裾,加快脚步走上去。   “母亲!”   林氏见着女儿一身妇人打扮,悲从中来,眼泪忍不住滚落下来。   身后婆子不停劝解。   看见孤烟身后的陶先行,林氏到底擦干泪水,挤出笑容。   “哎!侯爷来了。”   陶先行还以为沈孤烟天生刚强,突然见她在母亲面前一副小女儿姿态,心下一软。   “岳母大人,唤小婿先行即可。”   陶先行作揖行礼。   林氏微微侧身。   侯爷是一品,她也是一品命妇,这婚事!实在仓促。   沈孤烟放眼看去。   “母亲,嫂嫂近日如何了?”   林氏和女儿携手往内院走。   “多亏文老夫人给的人手,帮着调养,你二婶婶也不来挑事儿,月茹最近好多了,正在屋里操持午膳呢!”   沈孤烟心下稍安,虽然近日无忧,但是不能将命脉交由旁人拿捏。 第467章 大漠孤烟11   陶先行知道沈孤烟惦记家里,平西侯府又只剩下两个女眷,索性放沈孤烟进去说话,他到处转转。   沈孤烟毫不客气,让下人引陶先行到花园转转,自己挽着林氏进屋说话去了。   方月茹这几日舒心不少,也不心慌胸闷了,身边懂医的侍女帮忙摸了几次,都说一切安好。   为了这个孩子,为了这个家,孤烟做出巨大牺牲。   如今这个孩子是整个侯府唯一的希望,一定要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就连丈夫的死,她也强忍着悲恸,不能辜负了孤烟的付出。   见着孤烟,方月茹心中欢喜,握住她的手。   “在陶家一切可好?可有人为难你?”   林氏也才想起来问陶家事。   “你就带了两个少不更事的丫头,如何使得?   娘早说过,就算咱家没落,也不至于缺了你那几个人手,你这孩子非不听。”   沈孤烟抿唇一笑。   “娘亲嫂嫂放心,我一切都好。   倒是咱家这局面,依靠旁人终究不是长远之计,需得自立起来。”   林氏心里泛苦。   她也想,可是这京都自来不乏拜高踩低的。   侯府若不低调行事,惹了那位的眼,爵位没人继承,说收回去就收回去,那沈家真的成了平头百姓之家。   别人抬抬手就能捏死,到时候只怕一家子都没了活路。   沈孤烟知道母亲的顾虑。   她想了一条出路。   “母亲,父亲和长河哥哥在世时,时常派人去看望几个因伤解甲归田的老部下,如今他们走了,我们自顾不暇,也没有余力照拂。   不如母亲不改父亲遗志,挑选几个年富力强的,请她们阖家搬迁到京城,咱们收作门客吧!”   林氏毕竟是大学士之女,虽然年长,却依旧灵活。   不过被悲伤冲昏了头,如今脑子快速转动,立刻觉得可行。   老将军体恤老部下,向来为先皇称赞,如今侯爷走了,她一个妇道人家依旧不改先夫遗志,委实无懈可击。   虽然家里如今要低调,可是王侯将相之家,经营几代,家底并不少,养活几家人家,不过九牛一毛。   得到母亲和嫂嫂的首肯,沈孤烟立刻拿出名单。   “这是我昨日拟定的几户人家,都是技艺高超,忠心耿耿,又只伤了手脚,团结一心,未必不能把侯府护住。”   林氏和方月茹凑到一起,仔细研究名单。   沈孤烟想的周到仔细,林氏打算明日就派陶先行送来的守卫头领穆少成带人跑一趟。   沈孤烟忙拦住。   “母亲,我方才进门的时候,见守门的都是陶家私兵,咱家终归姓沈,他们眼下相助,孩儿在陶府会报答回去,但是长久看,还得靠自己。”   林氏这才改了主意,换成身边杜嬷嬷带人跑这一趟。   沈孤烟心下安定。   过了巳时,林氏喊人摆饭。   方月茹捧着肚子,帮着操持,林氏催她回去用饭,才被人搀扶着走了。   没有男丁,沈孤烟和林氏,一个是妻子一个是长辈,方月茹回避,就可以招待陶先行。   陶先行在花园凉亭里坐了许久,被人叫回来用膳。   见只有岳母和沈孤烟,心里忍不住叹息。   当年平西侯平定边关,回来陪伴妻儿,沈家人来人往,多么热闹。   如今人走茶凉。   林氏招呼陶先行坐下。   “家里正在守制,粗茶淡饭,委屈你了。”   陶先行当然不会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沈孤烟的态度。   一顿饭吃下来,他尝试着夹菜给沈孤烟,沈孤烟客客气气的道谢,却一筷子也不碰。   饭后沈孤烟把陶先行丢一边,又跑到方月茹屋里,询问孩子情况。   夫妻二人一直待到傍晚,沈孤烟才一步三回头的上了马车。   陶先行正儿八经的陪妻子回门,却对着小花园的花草,吹了半天风。   心沉到谷底,坐在马车里,嘶嘶释放寒气。   沈孤烟沉浸在方才的谈话中,正在回忆枝叶末节,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丝毫没有注意陶先行的态度。   陶先行在陶然居住满三个晚上就开始宿在外院书房。   几个姨娘早晚来请安,话里话外都在打听陶先行最近为何不来内院。   就连文氏也看不下去,把沈孤烟叫到跟前来敲打。   “男人在外忙碌,当妻子的必要的嘘寒问暖饮食起居,还有身边伺候的人都得安排好。”   沈孤烟会意,回去就问了秦嬷嬷,三位姨娘的小日子在何时,给她们排下时间。   她自己还在孝期,就不去凑热闹了。   秦嬷嬷把沈孤烟定下的日子呈给陶先行。   陶先行黑脸半晌,还是见秦嬷嬷年长,颤巍巍的站不稳,才发话。   “搁那吧!”   秦嬷嬷也不知侯爷是何意。   沈孤烟自认为已经安排妥当,至于陶先行去不去睡,那真不是她能左右的。   反正书房还有萱草忘忧二人,轮不到她一个管事的操心。   好在沈家派人传话,已经找了几房可靠的侯爷旧部,目前暂住平西侯府,不是家奴,只是门客。   就这,足以让沈家慢慢独立起来。   眼看天气越来越热,最近府里上下裁衣用冰份例都要提早定下。   沈孤烟吃过早饭就去前厅听人回话,给拿主意,动辄待一两个时辰。   尤其赶上快要端午,这日一直忙到巳时末。   走在回陶然居的路上,经过小花园。   远远就看见陶青雪正跟二房长女陶青雲,俩人抱着网兜,挥舞着小胳膊,正在扑蝶。   花园里各色花卉盛开,不远处的湖里波光粼粼,阳光正好。   沈孤烟的心情也跟着轻快不少,索性在不远处的假山前落座,看着两小儿扑蝶。   恰好青雪扑到一只翅膀斑斓的花蝴蝶,欢喜的不得了,叫丫鬟去网兜里拿。   二房陶青雲见状,仗着比青雪高大半个头,大步上前,抢先夺了蝴蝶。   青雪瘪瘪嘴,眼里包一包泪。   “大姐姐,那是雪儿的蝴蝶。”   陶青雲理直气壮。   “浑说,这分明是我抓到了,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你叫它一声看它应你吗?”   青雪的仆妇唯唯诺诺,不敢跟青雲争辩,青雲的仆妇可有张氏这块滚刀肉护着。 第468章 大漠孤烟12   她们的主母几乎不过问她们屋里事,若是惹出事来,只怕吃亏的还是她们这群奴婢。   伺候青雪的丫头拉拉青雪。   “小姐,我看就算了吧!奴婢再去给您抓一只。”   陶青雪哪里肯,那分明是她抓到的,亲手抓的。   陶青雪扔掉网兜,指着青雲就呜呜哭起来。   沈孤烟心下冷哼,上梁不正下梁歪,张氏养出来的女儿果然颇有母风!   一样的不要脸皮睁眼说瞎话。   对付这样的人,一巴掌不够就两巴掌。   沈孤烟大步上前,一拍陶青雲后背。   “怎么回事!”   陶青雲没有防备,手指一松,那蝴蝶就飞走了。   刚得到的宠物,还没来得及欣赏,陶青雲心都要碎了。   “我的蝴蝶!”   和青雪的嘤嘤啼哭比起来,陶青雲可豪气多了,扬起脑袋嚎啕大哭。   沈孤烟双目一瞪,扬起巴掌。   “闭嘴!”   陶青雲顿时被呵住,收了哭声,吓的不敢再哭,憋的打了几个嗝。   身后伺候的人有心上前护着小主子,又惧怕沈孤烟的威严。   沈孤烟也不是真的要打,这么点小屁孩,根本不够她一巴掌。   吓唬她收住哭声,沈孤烟才用帕子擦擦手心。   “你说那蝴蝶是你的,它就是你的?你倒是叫它回来啊!”   陶青雲被沈孤烟的问题噎住。   平时对手都是四岁多的陶青雪,哪里斗得过大人!   这个大人不讲武德,陶青雲偷眼去看陶青雪,脸涨的通红。   沈孤烟嗤笑一声,走向陶青雪。   陶青雪也仿佛找到主心骨,抱着沈孤烟的腿,脑袋埋进沈孤烟的裙子上。   沈孤烟抚摸孩童发顶。   “往后这种强取豪夺,爱抢别人东西,不要脸皮的小孩,谁都不许跟她玩。”   陶青雪立刻点头附和。   “嗯,我让大哥哥和二婶家的弟弟都不跟她玩。”   这对陶青雲来说,简直是全世界都背叛的惩罚。   小姑娘撇撇嘴,又要哭。   沈孤烟懒得当看管,抱起陶青雪。   “走,我们回去吃点心。”   原本一场扑蝶游戏,人散了一半,顿时失了乐趣。   加上被大伯娘言语嘲讽一顿,毫无还手之力。   陶青雲这回是真的哭着回家找母亲。   不远处藏书阁二楼,陶先行带着陶青书站在窗口目睹事情经过。   两人对视一眼,都面无表情的转身回屋。   陶先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已经跟沈孤烟形同陌路多时,二人各过各的,相安无事。   其实只有陶先行自己知道,他心里有事。   恐怕真正波澜不惊的只有沈孤烟自己。   手下人来报,沈家已经快速找了可靠的依仗,慢慢把他的人手从重要的位置上顶下来。   但是人家客客气气,好吃好喝的招待护卫们,陶先行总不能怪沈家用自己人。   那都是昔日沈老将军袍泽,沈家此举不失仁义。   同为行伍出身,对于沈家的行为,他也只有佩服的。   他心知肚明,这其中肯定有沈孤烟的手笔,对她的眼界越发钦佩。   陶青书捧着描红帖子半天没写出一个字。   方才沈孤烟对妹妹的的呵护,宛如一缕异样的光照进心里。   陶青书傍晚离开藏书阁,走到花园就看见张氏的娘家侄儿,一个小胖墩,正在园子里欺负小丫鬟。   陶青书抿唇围观半晌。   要是往日,他早就转身走了。   可是今日就是想冲动一回。   陶青书在等。   等再过片刻,沈孤烟就会去梧桐苑请安。   这个大奶奶虽然只管琐事,不问家人,可晨昏定省风雨无阻。   果不其然,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就听见沈孤烟的丫鬟在跟沈孤烟说话的声音。   陶青书抓起脚边石子,一个准头扔向小胖墩。   那小丫鬟是二房里跑腿的,正被小胖墩揪着头发。   猛然被一块石头丢中脑门,小胖墩‘哎哟’一声撒手。   定睛一看,嚯!   一个瘦瘦矮矮的臭小子,居然敢砸他!   小胖墩捋起袖子就冲过来!   “敢扔小爷石头,找死!”   嚷嚷着,话音没落,人就冲到陶青书跟前,肥肥的爪子直奔陶青书面门。   陶青书躲开,两人互不相让,不一会儿就撕扯在一块。   沈孤烟经过时,瞥了一眼,再看见陶青书的仆妇已经远远奔赴而来,她站着没动。   陶青书被摁倒在地,分神去看沈孤烟。   却见沈孤烟手里捏着团扇,冷冷站在那。   陶青书身上疼,心里更疼。   藏书阁除了洒扫的人,仆妇下人们不能进。   陶青书进去写字,房里管事嬷嬷就带着大丫鬟在旁边厢房喝茶歇脚。   谁知转个身功夫就听说侯爷走了。   王保家的赶紧找出来。   不过一个错眼,大少爷就跑的不见踪影,还是听见这边打斗,才着急忙慌的带人跑过来。   “不得了了,赶紧拉开!”   张家跟着小胖墩的下人也纷纷上前拉架。   沈孤烟等两拨人分开,才对王保家的示意。   “回头记得告诉老夫人。”   王保家的匆匆冲沈孤烟行礼,火急火燎,带着陶青书回去,让小丫鬟请府医去了。   沈孤烟找文氏请安,恰好碰见来讨好的张氏,她丝毫不提方才花园里孩子打架的事。   例行公事的关怀一下文氏,就先回去了。   陶青书被抱回去,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府医来瞧过,虽然没有内伤,但是外伤得用药酒搓揉,否则起了淤青,就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好。   王保家的亲自动手,给陶青书搓揉开背上的伤。   打的不重,就是被小胖墩压在一堆鹅卵石上,硬是硌出了痕迹。   王嬷嬷心疼的把张家搭得上边的都给骂了一通。   想起沈孤烟站在不远处旁观,心里也气不过,嘴上难免唠叨出来。   “大奶奶也是,见着自家孩子挨欺负,也不说上去帮衬一把,到底不是自己生的,不知道心疼——”   陶青书心里正酸涩。   沈孤烟护着陶青雪柔和的笑颜,还有方才冷眼旁观的面孔,在他脑海不停交叠。   再听见王嬷嬷的唠叨,陶青书阴沉着脸。   “出去!”   王嬷嬷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大少爷说什么?” 第469章 大漠孤烟13   陶青书寒着嗓音。   “滚出去!”   王嬷嬷眼里陶青书还是个孩子,一定是被搓揉的疼了。   “大少爷可别怕疼,这伤要是不揉开——”   “我叫你滚出去!”   说着只听‘呯’的一声,床边一罐子药酒都被打翻出去。   王嬷嬷讪讪收回手,小心的把床里面的被褥给陶青书拉扯过来盖上。   “那,大少爷您先歇着。”   陶青书趴在枕头里,不说话。   王保家的出了房门,让几个小丫鬟听着动静,自己去了梧桐苑。   文氏听说长孙受欺负,气的当晚就叫人把张家孩子送了回去。   晚膳都没叫他用,张家仆妇一并丢出去。   横竖老侯爷已经死了,张氏亲爹也不在了,两家原本就门不当户不对,找上来她也不怕。   张氏回去正因为亲女儿被沈孤烟欺负,准备找上门。   谁知还没动身,又听说亲侄儿把陶青书给打了。   亲侄儿刚来一天,原打算住到端午,这就被打发了。   张氏忘了沈孤烟这茬,只跑到梧桐苑去哭闹。   前有沈孤烟欺负青雲,后有老夫人打发张家姻亲,这日子没法过了。   文氏这才知道,陶青雲还把青雪给欺负了。   老夫人气的脑仁疼。   索性让人把张氏膝下一双儿女抱到梧桐苑养,省的让张氏养出一身小妇做派。   这可不就割张氏心头肉了么!   大女儿她倒无所谓,小儿子才将将会走路说话,什么侄儿,都成浮云。   张氏吓的满地打滚,拦着不让人碰她儿子。   还是在外当差的老二晚间回来,才把张氏拖走。   陶先行也黑着脸,把内宅不修的老二陶先林给训斥一顿。   沈孤烟听说此事,脸上不显,心里却想笑。   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中。   原本依着张氏的性子,她把陶青雲惹哭了,非得来闹一场不可。   陶青书挨揍,她故意不沾手,把事情捅到老夫人那去,依着老夫人护犊子的性子,张氏可不就得喝一壶么!   这下是没工夫找她麻烦了。   沈孤烟心情愉悦,在换了铺盖的拔步床上打了个滚,才端庄入睡。   眼瞅着就要到端午,她可以大大方方的回娘家躲午,可以多住几日。   如今沈家越来越安稳,沈孤烟心思轻快了许多。   她恨不得把自己分成两半,回家多帮着操持一些,确保没有漏洞,万无一失。   马上文韬就要出生了,想到那玉雪聪慧的侄儿,沈孤烟就心头火热。   这种情形下,能顾得上陶青雪,都是她仁义,哪里有多余的心思分给陶青书。   做人做事最忌讳的就是投入感情,只要不被感情左右,可以冷静的分析出如何才能最大获利,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那几房姨娘看侯爷几乎不去陶然居,就歇了跟沈孤烟争宠的心思。   奴仆们多少功劳情分,在大奶奶面前都不管用,越来越会照规矩办事。   沈孤烟这个管家当的很是省心。   陶青书跟陶青雪早晚来主屋请安,冷眼看沈孤烟准备回家过端午的礼物。   过了端午,他就要到族学去读书。   最多明年开春,他还要挪到外院去住。   往后只有晨昏定省的时候才能见着沈孤烟。   陶青书的别扭不是一天两天了,沈孤烟丝毫不放在心上,反正她在吃穿上没有亏待孩子,也没有打骂虐待。   文氏早早就派人送了端午的礼过来,陶先行也从自己私库里选了几样。   沈孤烟自己更是派人去西北搜罗了不少药材放进来。   吉庆有余之家,家底丰厚,不是说说而已。   这种保命的牛黄安宫药丸,一般人家捧着钱买不到,大户人家是必然要收藏几颗的。   青雪好奇看院子里满地的东西。   “娘亲,这都是什么啊?”   沈孤烟笑眯眯地道:   “娘亲的嫂嫂就要生小弟弟了,这是我给小弟弟准备的礼物。”   陶青雪被沈孤烟牵着,一样一样的看过去。   “哇,你也是小弟弟的娘吗?”   沈孤烟摇头。   “我是小弟弟的姑姑,就跟你淑兰姑姑一样。”   陶淑兰嫁在南方,很少回来,但是年节必有礼物,孩子们也会分得几件。   陶青雪一脸向往。   “我姑姑也会给我准备礼物吗?”   沈孤烟点点头。   “当然,姑姑也是很疼爱你的。”   陶青雪不信。   “我没有礼物!”   沈孤烟点点陶青雪的鼻子。   “你屋里的双面绣屏风,还有你那西瓜碧玺手钏,你不是最宝贝的吗?   都是你淑兰姑姑送的。”   陶青雪这才想起来。   “那哥哥有吗?”   陶青书被点名,暗暗拿眼睛去偷看沈孤烟。   沈孤烟歪着脑袋想了想,具体想不起来。   “肯定是有的呀,你们兄妹都有。”   陶青书看着满院子箱笼。   沈孤烟能记得青雪一个手钏,却记不得他一个澄泥砚砚台。   他甚至不如一个还没出生,连名字相貌都不知道的小娃娃。   明知道沈孤烟对他无感,偏偏自虐一般,一定要跟着青雪一起杵在院里,全程一言不发。   等青雪走了,才落寞退场。   两个孩子走了,沈孤烟去前厅理事。   最近侯府收到不少拜帖请柬,不是东家茶会,就是西家花会。   陶先行让人把帖子送进来给沈孤烟。   沈孤烟捏着厚厚一沓,丢给管事婆子。   “按照往年惯例,拟定回礼单子,拟好了拿来我看。”   婆子接过帖子。   “奶奶您不去吗?”   沈孤烟摆摆手。   “毕竟我还在孝期,就不到处走动了。”   原本她热孝里出嫁,就已经被认定不会守孝了。   谁嫁到别人家,冠上夫姓还要守孝的?   前世沈孤烟倒是出席了。   因为她是白身,被众多命妇言语讥讽,甚至羞辱。   如今她只负责护住两个孩子,安定内宅,人情往来,礼节上不出差错就是了,她何必把脸伸出去叫人打!   有那闲工夫,不如闷在家里睡大觉。   大梁以孝治天下,先帝也曾感叹百善孝为先。   沈孤烟派人去回的礼,说的话,所有人都挑不出不是。   陶先行知道以后,越发觉得挫败。   索性不去过问陶然居的事情。 第470章 大漠孤烟14   到了端午,沈孤烟欢欢喜喜的带人回家躲午去了。   端午大过年,端午节又称女儿节,这时候有女儿待字闺中的,都要打扮的漂漂亮亮,出门游玩。   出嫁的女儿也能趁机躲个清闲,回娘家当几天姑娘。   沈孤烟回到平西侯府。   府里上下井井有条,沈振山旧部找回来不少。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安置在侯府。   沈孤烟想了想,另辟蹊径。   要说对西北熟悉程度,没有人比得过曾经戍边多年的将士。   西北虽然苦寒,不适合种粮食,但是长出来的药材是极好的。   沈孤烟跟几位老将商议,他们的家人仍旧依附侯府,他们一行,带上族中壮年子侄,组建商队,去贩卖药材。   战争时期西北药材一度过不来,导致京城药价飞涨。   如今战火才平息几个月,还没有恢复过来,正是他们起势的好时机。   沈孤烟安排妥当,给商队践行,又查看家中人手布置。   方月茹捧着肚子,脸色好看不少。   “你不必紧张,母亲把一切都安排的很好,我身边也有懂医术的柳枝照料。”   沈孤烟看一眼文氏派过来的柳枝,脸上堆起笑意。   “说起来,柳枝姑娘是正经太医院医女出身,偏偏在咱家照料嫂嫂一人的饮食,委实有些屈才了。”   柳枝但笑不语。   好的奴仆是把趁手利器。   但是这把利器不止听沈家的,真正的主人是旁人,那就是别人的利刃悬在自家脑袋上。   沈孤烟在家只待了五天,跟林氏和方月茹商量几次,回去的时候,跟方月茹要了柳枝。   “我婆母最近身上总不太爽利,柳枝就跟我回去,当我孝敬婆婆吧!”   方月茹明白沈孤烟的顾忌,当然不会拆孤烟的台。   她私心里也觉得这个小姑有些忧虑过了头。   一个女人,若是长长久久生活下去的夫家都不可信,那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何况沈家跟陶家并没有什么龃龉和利益冲突。   不过沈孤烟救这个家于水火,也许是她太过紧张了。   方氏点头应下,又厚赏了柳枝。   经历过悲伤惶恐,对柳枝的感激也是真的。   按理儿,但凡给正房一点脸面的,躲午过后,丈夫都该去岳家接妻室回来。   不过沈孤烟对此并不期待。   照常收拾了东西,带着丫鬟仆人,出了昔日闺房。   林氏和方月茹送她到二门,再三叮嘱。   “在婆家行事要三思,切莫跟妯娌小姑犯口舌之争,对膝下的孩子要多用心,与妾室相处要大度。”   说到最后,林氏有点哽咽。   她拢共就这一儿一女。   当初侯爷在时,爱若珍宝。   对她这个发妻也极为尊重。   原本她跟侯爷的打算是在下属中挑选青年才俊,将女儿低嫁出去,就是为了不让女儿受委屈,不许女婿纳妾。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依附的男人一朝战死,一家子女人,只会哭哭啼啼,要不是孤烟,只怕不仅家财爵位,连性命也堪忧。   捧在手心里的女儿,不仅要嫁给一个妻妾成群,年纪大了一截的男人,还要给人当后娘。   “你自己的身子也要小心将养,虽说现在你还年轻,但是侯爷到底年岁大,若是没有自己的孩子——”   只怕等前头那个长大,孤烟年老色衰,失了镇南侯的心,亦或者镇南侯走在前头,那孤烟的处境当真如履薄冰,处处看人脸色。   沈孤烟捏着帕子,低头抿唇笑了笑。   “娘亲不必担忧这般多,侯爷对我很好,两个孩子也晨昏定省,一次不落,妾室统共就三房,都老实的很。   您不要操那闲心,只管看顾好嫂嫂,等侄儿出生,好好守着孩子过日子。”   孤烟话音没落,就见方月茹冲她身后福了福。   下人跟着回禀。   “夫人,侯爷来了。”   沈孤烟有几分茫然,转头看去。   就见陶先行一身窄袖劲装,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侯爷怎么来了?”   陶先行先跟林氏行礼,随后面不改色地道:   “接你回家。”   林氏见状,心中有几分安稳。   沈孤烟跟陶先行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陶先行已经很久没有离沈孤烟这么近。   她神情依旧,似乎比先前更加惬意舒心。   初次见面约定护住成婚时候,那股子破釜沉舟一般的急躁,已经不见了。   想起方才沈孤烟跟林氏说的话。   这门亲事,他的确得了实惠。   家里上下被她打理的很好,她也很好,行事挑不出一丝差错。   看她的神情,她也得到了想要的,对现状很满足。   两人都因此变得更好。   这才是结亲的真正意义。   陶先行垂眸盯着沈孤烟放在膝头的手。   手指纤长,却骨节分明。   一看就不是那种青葱纤指,柔弱无骨的手。   指尖略有薄茧,应该是小时候跟着家里习过武。   陶先行紧了紧拳头。   沈孤烟心里应该有他吧!   她对他的孩子好,对他的妾室好,对他的母亲好。   或许不久的将来,他们能真的成为一家人。   陶先行心里有几分期待。   到了镇南侯府,陶先行正想着晚上回陶然居用膳,思索要怎么提。   沈孤烟先行开口。   “多谢侯爷在外给我做脸,不过平西侯府毕竟是我娘家,下回若是侯爷有事忙,不必管我。”   陶先行坐在马车里还没反应过来,沈孤烟已经说完话,起身出去了。   马车停在二门许久,赶车的车把式不敢叫,递眼色给长随侍墨。   侍墨思前想后,小心翼翼的上前。   “侯爷,该下车了。”   陶先行这才起身,下车后大步往前院书房走去。   侍墨还来不及去扶,就见侯爷铁青着脸走了,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车把式缩着肩膀不敢说话。   侯爷这是发怒了?   看样子还是大奶奶惹生气的?   没几天,整个侯府都传言侯爷厌弃大奶奶。   先前众人都知道侯爷宿在外院,如今车把式说的有鼻子有眼,在车里二人就吵起来,下车后更是各奔东西,只怕往后是好不了啦!   老夫少妻过成这样的,实属罕见。 第471章 大漠孤烟15   不过沈孤烟手握陶家中馈,再如何拜高踩低,也没人敢踩沈孤烟一脚。   对她影响并不大。   倒是陶先行,大半个月都未见开怀。   沈孤烟寻摸乳母良久。   前世那两个虽然不错,但是能让人钻了空子推文韬下水,还是不可靠。   今生她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局限于京城。   总算在六月里把文韬的乳母定下了。   叫人传话给沈家,方月茹的娘家也帮着寻摸了两个。   人多力量大,哪怕十个八个乳母,沈孤烟也不会嫌多。   到了六月二十八一早,沈孤烟就跟文氏请示,准备回娘家一趟,方月茹今日生产。   文韬!前世因为沈孤烟,被人害死,今生,沈孤烟上天入地,也要护着孩子周全。   带着备好的乳母,匆匆赶到沈家,方氏已经发动。   孤烟恰好碰上去陶家报信的下人。   沈孤烟跟着往方月茹的院子里走。   方家伯母也在,沈孤烟上前行礼,随后焦急在花厅等待。   端看人来人往,各司其职,不发出一点动静,里头产婆催方月茹用力的声音都能听见。   沈孤烟捏着帕子,只等到月上中天。   一声婴儿啼哭划破夜空!   “生了生了,是个小世子!”   沈孤烟霍然起身。   生了!文韬!   她喜不自胜,忍不住捂嘴。   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   方夫人也知道沈孤烟为了这个孩子,付出良多,拍着沈孤烟的手,连声安慰。   沈孤烟等孩子抱出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婴儿粉粉的小脸。   就是这个孩子!   沈家最后一点血脉。   往后他会慢慢长大,牙牙学语,蹒跚学步,朗朗读书,骑马射箭。   沈孤烟忍不住伸出手指,小婴儿立刻紧紧握住。   沈孤烟眼神清亮,抿唇笑了。   有沈孤烟护着,他还会顶立门户,娶妻生子,重振沈家门楣。   沈孤烟豪气冲天。   “赏!赏稳婆百两银,府里所有人,月例银子发三倍!”   几个稳婆听了欢喜的跟沈孤烟道谢。   沈孤烟把所有乳母叫到一起。   “我知道让你们这么多人奶小世子一个有些多。   不过你们的孩子我也会让人接到府里,有专门丫鬟照顾,我家孩子吃什么用什么,你们的孩子就吃什么用什么。   你们可以轮流回去看孩子,回头我给你们定下轮岗时间。”   众多奶嬷嬷听了,神色陡然变样。   四个乳母接过孩子,立刻把襁褓解开,从针脚线头到包孩子的褯子,全部用手揉捏一边,确保万无一失。   沈孤烟看几人照顾文韬,连丫鬟都不让插手,心里满意多了。   陶府一直等到宵禁,也没等到沈孤烟回来。   陶青书和陶青雪黄昏去请安才知道沈孤烟一天都不在家。   陶青雪心情低落,等了等,被丫鬟婆子劝了回去。   陶青书却打发了下人,留在主屋里。   他趁着众人都不在,慢慢挪到沈孤烟往日闲坐看书的地方,效仿她的样子,随手捧起一本书,一手扶额。   等到太阳落山,花厅里洒扫的人都出去了,沈孤烟依旧没有回来。   陶青书有几分不安的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晚了。   陶青书再翻看手上的书,居然是西北的游记,其中具体路线还有标记和补充。   陶青书惶惶不安!   眼看二门要落锁,他终于下了决心,起身匆匆往外跑。   书房里,陶先行刚刚从京郊大营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就见陶青书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慌里慌张,成何体统!”   陶青书本能站直了身子,可还是忍不住打心底里生出害怕。   “父,父亲!”   他的声音很低,陶先行听见了,抬眸看他。   陶青书慌乱的移开视线,心乱如麻。   到底是自己孩子,陶先行发现陶青书的不自在。   “怎么了这是?”   陶青书艰难的问出心中疑惑。   “她会走吗?”   陶先行没明白过来。   “谁?”   陶青书这才想起手上还捏着一本书。   “她,在看去西北的路线,是要走了吗?”   沈孤烟在这个家,起码在他心里,是特立独行的存在。   她独立于所有人之外,仿佛说走就可以甩甩帕子抬腿出门。头也不回。   这个家里没人留得住她,他看的分明,哪怕是青雪。   陶先行陡然明白过来。   他伸手接过陶青书手上的书。   从京都到边关,再到雁门,沿途驿站,官道,小道,都被认真标记出来。   陶先行从来不知道沈孤烟心中想法,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贴近她的内心。   “她在哪里?”   陶青书撇撇嘴,忍着酸涩。   “秦嬷嬷说她早上就回沈家了,她嫂嫂要生孩子。”   陶先行松了口气,见外头天色不早,忙安抚青书。   “你先回去,为父去接她回来。”   陶先行匆匆赶到平西侯府的时候,刚好孩子出生,阖府上下都感受到这座府邸新的主人降生的喜悦。   门房见到他,立刻回禀,又有人引他进去。   走进花厅,恰好林氏抱着孩子给孤烟看。   孤烟喜极而泣,把手指轻轻放在孩子掌心。   蜡烛给孤烟浑身打上一圈柔和的光晕,抱着新生儿,宛如一个焕发光辉的母亲。   陶先行愣愣的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在沈家的孤烟,才是真正的孤烟。   在陶府,哪怕面对青雪,也只是哄孩子玩的姐姐罢了。   陶先行没有踏足进去,只站在院子里等她。   耳朵里听见沈孤烟打赏府里上下月例银子的声音,训诫乳母的声音。   比在陶家面对仆妇时更铿锵有力。   陶先行原先觉得拜堂结为夫妇,沈孤烟就永远冠夫姓,死亡也不能让她离开陶家。   可是如今看,小孩子的敏锐不是空穴来风。   孤烟从没把自己当陶家妇。   她还是沈家身份尊贵,说一不二的大姑娘。   陶先行头一次生出危机感。   也是头一回正视自己的内心!   他很喜欢跟沈孤烟的相处方式。   家里上上下下也离不开沈孤烟,这话文氏过去跟他说过无数次,他只是过耳不过心。   两个孩子更是早就把沈孤烟当成可以依赖和寄托情感的长辈!   而他! 第472章 大漠孤烟16   陶先行心中有点酸涩,他不得不承认,与其说是沈孤烟嫁给他寻求庇护,如今看,更像是他先动了心。   陶先行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安稳如山,沉着脸站在院子里等。   沈孤烟知道陶先行来了,她也没放在心上。   看着方月茹平平安安的,看着孩子大口喝奶,最后满足的攥起拳头睡着。   在采莲再三催促下,沈孤烟才依依不舍的跟陶先行离开沈家。   外面已经宵禁,天色都黑透了。   好在马车上挂着镇南侯府的牌子,一路畅通无阻。   陶先行歪着身子靠在马车里固定的案几上,看沈孤烟,感受她眉眼之间的喜悦和兴奋。   “你很喜欢孩子?”   陶先行搓揉食指和中指。   沈孤烟挑眉,诧异看向陶先行,她今儿高兴,心思轻了不少,不吝回答他一二。   “只喜欢自家孩子!”   陶先行以为自家包括青雪和青书,别人家,当然是青雲和二房幼子青武。   陶先行伸手握住沈孤烟的手,拉过来放在膝头。   “咱们也可以生几个!”   他想说,孝期什么的,按理已经破了。   沈孤烟蹙眉,嫌恶的看向陶先行的膝头指尖,突然想起当初她有孕,因为用了十年的熏香,身子骨弱,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吐。   这会儿不知怎的,她鼻子变得异常灵敏,闻到了陶先行衣裳料子的熏香味道,前世那恶心感涌上心头,她难受的抽出手捂住嘴。   陶先行紧张的看向她。   “你怎么了?”   那股子香气凑近,她再忍不住,扭头冲着旁边接残茶的瓮子吐了起来。   可是她从这一天太过紧张,就早膳用了点,到这会儿水都没喝一口。   胃里只有酸水吐出来,嗓子被灼烧的火辣辣的疼。   陶先行赶紧拍拍车厢。   “停车!”   车把式把车停下,坐在行辕上的采莲立刻起身冲着帘子。   “侯爷有何吩咐?”   陶先行一听是沈孤烟的丫鬟,赶紧叫:   “你先进来,你家奶奶吐了。”   采莲忙掀开帘子进来。   “大奶奶怎么了?   一定是一天没吃什么东西,饿坏了身子。”   陶先行挑眉。   “大奶奶一天没吃东西?你们这些人是怎么伺候的?”   沈孤烟摆摆手,指着茶杯。   采莲忙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沈孤烟漱漱口,又喝了点水,这才舒服些。   采莲把车帘子都卷起来,将瓮子捧出去,车厢里空气流动,终于没有了那股子难闻的熏香。   陶先行看她脸色蜡黄。   “下回可不能不吃饭,身子受不了。”   沈孤烟用帕子掩住口鼻,点点头,淡淡说道:   “妾身今日太过高兴而已。”   陶先行自觉关系拉近不少,下车就跟着沈孤烟回陶然居。   沈孤烟被采莲和绿荷督促着,喝了两碗燕窝粥,胃里暖洋洋的,总算压下了那股子恶心。   两个孩子早就睡下了,二门也落锁,他们回来的时候,还是侍墨叫的门。   陶先行正坐在花厅,捧着架子上的一本杂记看。   沈孤烟让人铺床,自己到内室去沐浴。   洗去一身疲惫,才挽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斜襟系带的寝衣,脖子里露出大片肌肤。   沈孤烟不要丫头动手,一头长发拨在胸前,用干帕子不停绞头发。   陶先行抬眸看她一眼。   沈孤烟不防备他还在。   “侯爷不去歇息吗?”   陶先行摸摸鼻子。   “天色已晚,外院都落锁了,今晚我打算宿在这里。”   沈孤烟蹙眉。   “前些日子侯爷一直在外院书房,不归我管。   既然如今要进内宅,侯爷就按照规矩来。   今日二十八,应该轮到金姨娘伺候。”   陶先行听了这话,顿时黑了脸。   “按照规矩!什么时候,你可以给我定规矩了!”   沈孤烟手下不乱,绞着头发。   “当初跟侯爷的约定,您庇佑我沈家,我庇护您的孩子,打理内宅,侯爷若是想改规则不是不行,今日有点晚,改天我们再详细说。”   陶先行捏着书的手指用力,紧的发白。   “沈孤烟!你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心?”   沈孤烟斜眼看他。   “当然有,我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目的并且始终不忘初心,侯爷您忘了吗?”   这话问的,意思多重。   陶先行抿唇哑然。   他当然记得。   可是他以为结为夫妻是真的夫妻,生同衾死同穴的那种。   从没听说过结发夫妻是约定的假象!   要知道侯府女主人的位置,堪比封疆大吏。   将来那个孩子长大封侯,不可能独自成器,总需要助力。   打点好与平西侯府的关系,结一门好姻亲,胜过几代人努力。   沈孤烟绞干了发,丢下帕子。   “侯爷您早点歇息,我先睡了。”   不等陶先行回答,沈孤烟就披散着长发,进了卧房。   陶先行坐在花厅,目不转睛看着沈孤烟身影消失的方向,听着窸窸窣窣的料子摩擦声,紧接着就是吹熄烛台的声音。   卧房很快就陷入一片黑暗,陶先行枯坐在花厅,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不知过了多久,萱草为难的进来。   “侯爷,夜深了,该歇息了!”   陶先行这才发觉外头已经月上中天。   而他仍旧是白天从京郊回来的那一身衣裳,全是尘土,洗漱都忘了,别说更衣。   陶先行铁青着脸。   “去外院。”   说着大步往外走。   萱草忙跑去找侍墨,叫二门守夜的婆子开门。   侯爷半夜从陶然居离开的消息不等天亮,已经悄悄在侯府下人之间流传。   大清早,沈孤烟还在梳妆。   就从镜子里看见两个小孩,一左一右扒着门框看进来。   看见陶青书阴沉的目光,沈孤烟假装没看见。   转向可可爱爱的陶青雪,沈孤烟脑海闪过自家侄儿将来长大的模样,也跟陶青雪一样白白肉肉的可爱。   眼眸盛满笑意,沈孤烟转过身冲青雪招手。   “怎么来的这么早,过来!”   青雪立刻松开门框,跑向沈孤烟。   “娘亲,你昨日去哪里了?”   沈孤烟舒心的笑。   “昨日娘亲的嫂嫂生了一个小弟弟,娘亲去看弟弟了。”   陶青雪好奇的瞪大眼睛。 第473章 大漠孤烟17   “跟二婶婶家一样的弟弟吗?”   沈孤烟想到那个长大以后一身恶习的陶青武,嫌恶的撇撇嘴。   “可比你二婶婶家弟弟好多了,长得好看,将来也会更聪明,三岁会背诗,六岁会拉弓。”   陶青雪一脸向往。   “跟哥哥一样,哥哥也会拉弓背诗,还会写大字。”   陶青书倔强的站在一旁,听到陶青雪点他的名字,他紧张的看向沈孤烟。   沈孤烟抿唇笑,并不搭话。   “用过早膳了吗?”   陶青雪摇摇头。   “昨日女儿来请安,娘亲不在,今早哥哥叫我一起来看看娘亲回来了没有。”   沈孤烟给采莲一个眼神。   “那要不要回去吃东西?”   陶青雪摸摸肚皮。   “娘亲,我想跟你一起吃。”   沈孤烟想了想。   “可以,不过娘亲正在守制,只有素包子和粥,你吃吗?”   陶青雪重重点头。   “吃!”   绿荷立刻安排陶青雪入座,陶青书站在一边,她自然不会忽略,给两个孩子都安顿好。   采莲跟着把早膳摆上。   陶青书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可他就是不想走。   他生怕沈孤烟真的走了,眼下只想待在能看见她的地方。   沈孤烟毕竟是侯府女主人,再是守孝,早膳也不会差。   银耳粥,烧麦,素菜包子,豌豆黄,咸酥饼,种类不少。   两个孩子跟着沈孤烟,吃的心满意足。   陶青书吃完早膳,才被婆子丫头催促着去族学。   沈孤烟牵着粘人的陶青雪,先去给文氏请安,文氏这两日有点失眠,早晨就起得晚,沈孤烟也不在意。   再到前厅理事。   原本人心浮动的下人们,见沈孤烟牵着长房长女,立刻罢了捣乱的心思。   只要沈孤烟一日掌管内宅管家权,侯爷厌弃又如何!   也没见侯爷扶持哪个姨娘跟沈孤烟打擂台,她们早早吹灯拔蜡,只怕引来的不是钱权,而是大奶奶一顿毒打!   文韬出生的欢喜延续到孩子洗三,满月,都没有丝毫减弱。   沈孤烟恨不得天天回去一趟,看看孩子。   就连陶府人心浮动她都懒得管,只要差事上不出差错,流言什么的,她根本不在意。   陶先行那晚半夜离开,一点也没有得到想要的关怀。   他只觉得自己有些迷瞪了。   一个功勋世家,居然为了一个女子沉溺。   恰逢这日上朝,陛下意欲派人南下督军。   陶先行主动请缨,讨了都督一职,收拾行囊南下。   沈孤烟听说了陶先行的安排,见侍墨还在等着她回话。   她委实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   “京城有个西北商行,里头药材不错,可以告诉你家侯爷,去买些上等药备用。”   侍墨苦着脸,点头哈腰,去前院回话了。   大奶奶怕是不知道,她组建的商队,从西北贩卖药材山货到京都一事,早就经过他的手,查出来仔细回禀侯爷了。   合着大奶奶还要照顾自家生意,让侯爷自己个儿去商行买!   陶先行听了侍墨的回禀,心沉到谷底。   “她说好,那就去买一些带上。   另外若是有西北来的山货皮子,不拘银钱,也采买一些,送到陶然居和梧桐苑。”   侍墨心里更苦。   到底还是到账房支银子,去商行买了两车家里库房多到生虫的皮子药材之类,回去复命。   沈孤烟看着送到手里的皮子,有点哭笑不得。   随手压在箱子底下。   等到冬天给林氏和嫂嫂做些衣服。   陶先行等到出发也没见着沈孤烟来道谢,更别提相送。   只有弟弟陶先林带着陶青书送他出门。   陶青书看着父亲高大的身形和落寞的眼神,时不时瞥向内宅方向。   他知道父亲应该是在等沈孤烟。   可是那个女人没有出来相送。   陶青书同情的同时,心底有一种病态的欢喜。   沈孤烟不喜欢他也就罢了,她也不喜欢父亲。   送走了陶先行,陶青书脚步轻快的回到院子里。   他依旧跟着青雪去给沈孤烟请安,有时候还会赖在陶然居吃顿饭。   就是不喜沈孤烟隔三差五往沈家跑。   “父亲不在家,大奶奶最好不要乱跑,免得落人口舌。”   陶青书经历毒害一事,似乎一夜长大,越发心思多,拿出小世子的威严,仆妇们都不敢管。   沈孤烟诧异看向陶青书。   她能忍住分得清前世今生,不对一个六七岁孩童下手,只是不冷不热的晾着,已经很理性了。   这个便宜儿子居然还来找茬!   沈孤烟冷哼一声,用扇子边缘搭在鼻尖上,笑颜如花。   “那又如何?   好叫你知道,我过日子不为别人的口舌,只为自己的心意。”   陶青书脸色涨红,仍旧倔强的看向沈孤烟,无声胜有声的坚持自己的想法。   沈孤烟不以为意,转身收拾东西,让人跟文氏回话,又回沈家去了。   孩子满月之后,方家帮忙想了几个名字,与前世一样,林氏和方月茹都选了文韬这个名字。   她们都希望孩子能走文官路子,家里仅剩一根独苗,实在经不起战火。   孩子生在盛夏,屋子里不敢放冰,又怕文韬生痱子,林氏流水一样的银钱花出去,将冰盆子放在花厅,孩子在内室,开着门窗,微风带进去凉意,刚好缓解燥热。   沈孤烟不放心,总要隔三差五回去看看。   等到晚间回来,青雪来请安。   “母亲又去看弟弟了吗?”   沈孤烟笑着点点陶青雪的鼻子。   “是啊,弟弟长大不少,等过几年就跟你一般大了。”   陶青雪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好喔,哥哥都不爱跟我玩,今天整日都待在屋子里,还不许屋里的姐姐们进去伺候。”   沈孤烟带着青雪用了晚膳,往日跟屁虫一样跟在青雪身后来请安的青书也没露面。   沈孤烟想了想,或许是早上她的话重了,伤了他的颜面?   等到天色将黑,沈孤烟才牵着青雪的手,送她到后院自己屋子里。   隔壁陶青书的屋子静悄悄,王嬷嬷不在,几个大丫鬟各司其职,正在搓揉白天洗干净送来的衣裳。   沈孤烟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对,走上前去。 第474章 大漠孤烟18   春夏秋冬四个丫鬟忙起身行礼。   沈孤烟抬手让她们起身。   这四人是老夫人的人,她轻易不过问这屋的事。   “大少爷晚膳用了什么?”   四人有点疑惑,大奶奶一贯不过问少爷的事情,都是她们直接禀报老夫人的,今日怎么又感兴趣了?   难道看侯爷不在,不装贤良,要插手少爷房里的事?   带着几分疑惑,四人中最有主见的春梅回道:   “回大奶奶话,少爷午时用的不多,晚间嫌热,也没怎么用,倒是过了晌午,吃了几口冷淘。”   沈孤烟扫视一圈。   “你们几人怎么不劝,也不到屋里伺候!”   “少爷想清静一会儿,让我们都出来了,估摸着早上起的早了些。”   沈孤烟闻言,也不跟这些嘴上滴水不漏的丫头们磨牙,抬脚往屋里走。   秋冬两个丫鬟想要拦着又有点顾虑,春梅跟着进了屋子。   “大少爷,大奶奶来了!”   屋子里静悄悄。   沈孤烟跑到卧房,陶青书正蜷缩在榻上,身上什么也没盖,一盆子冰都融化了。   “陶青书!”   沈孤烟喊着孩子名字,伸手一摸才发现陶青书额头滚烫。   她依稀想起前世也是文韬出生那年还是第二年,她不太记得了。   陶青书因为性子倔强别扭,动不动独处,把丫鬟都赶出去,结果疏于照顾,发烧都没人知道。   大夏天愣是打摆子最后引发痄腮,延医问药,一个多月才好,等他能起身,都已经入秋了。   文氏为此把她和屋里伺候的人狠狠骂了一顿,陶先行也冷了几天脸。   如今看陶青书重病起因应该就是今日。   沈孤烟不等向春梅解释,就用旁边薄被包着孩子抱着就往外院走。   几个丫鬟忙上前拦。   “大奶奶这是要做什么?”   沈孤烟幼时习武,手上有力脚下也稳,猛推一把挡在跟前的春梅。   “孩子发烧,捏着下巴都起痧,眼看就要打摆子,赶紧叫个脚程快的去叫府医准备烈酒擦身,给他针灸!”   春梅这才被镇住,吓的立刻叫四人中个头高挑的冬霜去前院找刘大夫。   夏荷则急匆匆去梧桐苑回禀。   今日要不是大奶奶发现及时,只怕大少爷要病到晚间甚至半夜才会被发觉,到时候她们几个都逃不掉责罚。   刘大夫一听孩子要打摆子,麻利招呼药童准备好针药。   陶青书迷迷糊糊,身上时冷时热,仿佛脱水暴晒的鱼,嗓子干渴的冒烟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陡然被一股子皂香包围,身上舒服不少,这才艰难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只见沈孤烟漂亮大气的五官近在眼前,厚薄适中的唇紧紧抿着,下巴小巧,偏偏因为抿着的嘴,透露出坚毅果敢。   陶青书艰难的张了张嘴,想要叫出那个称呼。   青雪每次叫的时候,他都格外羡慕,在心里叫过无数次,最喜欢沈孤烟应一声青雪,也权当应他了!   沈孤烟觉得怀里孩子动了动,下意识低头去看。   就见陶青书蠕动双唇。   平日里阴沉的目光似乎也虚弱起来。   沈孤烟心硬不起来,生疏的轻拍他的背。   “不要怕,马上就找到刘大夫了。”   说到这就再也说不下去!   前世文韬死的时候该有多害怕?   那时候谁能跟他说一声不要怕?   沈孤烟鼻子有些酸,眼角也红了。   不过想到这一世的文韬,她还是很欣慰,昂首不去看陶青书,脚下更快了。   刘大夫早就带着药童迎过来,就近找了间客房,把陶青书放平。   刘大夫摸脉就知道不好!   大热天寒邪入体,最难清除,现在治不好,说不得秋老虎来的时候还会有更严重的病症,往后身子骨就长长久久虚弱下去了!   尤其先前陶青书还曾中毒,他还是因为给孩子拔毒有功,才被府里供养。   他赶紧让药童解开陶青书衣裳,用最烈的烧刀子给他搓身,又写了药方叫人去煎。   没多久,文氏就颤巍巍的走过来,人未至,声音先到。   “我的孙儿在哪?”   下人们赶紧引着文氏进来,张氏紧随其后,看向沈孤烟的眼睛里难掩幸灾乐祸。   “要我说,大少爷身边那么多人,还叫孩子烧成这样,就是伺候的人不用心,该不会是受了谁的挑唆吧!”   沈孤烟不管这些,她立在一旁,没有上前,也不接话。   张氏却以为沈孤烟在心虚害怕。   自从她生了儿子就在异想天开。   陶先行膝下只有一子,要是哪天陶青书不行了,说不得这爵位她儿子也能争一争。   到时候千年媳妇熬成婆,文氏这个老封君位子也得让她来做做。   刘大夫还在屋里施针,没人能给文氏解惑,王嬷嬷新的了一个孙女,又告假回去看儿媳妇了。   春梅生怕沈孤烟添油加醋,把罪责重重按在她们头上,忙主动上前详细说明陶青书今日动态。   沈孤烟见她们说的还算中肯,仍旧垂眸不语。   听说几个丫头放一个七虚岁的孩童在屋里睡觉,都不知道在旁边守着,文氏大怒,一声令下,几人就被提出去打板子!   文氏跺着龙头拐杖。   “一个个贱蹄子,王保家的一日不在就知道偷懒。”   刘大夫好一通折腾之后,已经是月上中天,陶青书总算睡的安稳了些。   文氏不肯走,沈孤烟也不好先回去睡,只有张氏那没脸没皮的打个哈欠就走了。   好不容易盼到孩子退烧,又不能吹风,只得就地安置,在这座给客人准备的院落里。   文氏留下身边得用的大丫鬟伺候,又连夜叫人去把王保家的接回来,这才叫沈孤烟陪着回内宅。   花园里树影崇崇,沈孤烟落后文氏半步。   文氏打了个盹又清醒,这会儿走了困。   “这几日就让青书宿在外院,你要多费神,下人伺候的再如何精心也比不过自家人。”   沈孤烟立刻应下。   其实她也没比下人高多少,只不过是个有名头的管事!   还指着她给陶青书掏心掏肺不成?   文氏满意几分。   “侯爷年岁渐长,眼看就要到而立之年,膝下子嗣却单薄。 第475章 大漠孤烟19   你身上有孝,我不催你,可侯爷房里几个妾室还是李氏在的时候提上来的,如今都已经年老色衰。   且这么多年都没见生育,可见都是身子弱,没福气的。   回头你记着寻摸几个好生养的,等先行回来,就挑中意的开脸。”   在文氏眼里,嫡庶之分天壤之别,只要不是沈孤烟生的,再多也不会影响陶青书的地位。   端看这个儿媳妇懂不懂事了!十几岁的小丫头,鲜少有不向往夫婿体贴,蜜里调油的。   文氏冷眼看沈孤烟。   沈孤烟自然不会反驳文氏。   “媳妇到底年轻,对侯爷的喜好一无所知,不如媳妇这边留意着,母亲那也看着些,若有合适的,长者赐,是老夫人对侯爷的心意。   再者老夫人福泽深厚,寻的人少不得沾染一二,足够为侯爷绵延子嗣。”   文氏沉默片刻,脚下走的稳重。   沈孤烟的话掰开揉碎,每个字她都放在心里回味了几遍,确认没有任何不喜,才放下心。   “唔,也成!”   文氏这边回到院子里,跟身边老嬷嬷又是一通分析,确认沈孤烟的确没有二心,这才将信将疑的睡下了。   沈孤烟不管陶家人的想法,爱咋咋地,她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躺下就快速入眠。   陶青书昏昏沉沉两三天,才头重脚轻的能坐起来。   沈孤烟这几天都例行公事的去询问一遍陶青书吃饭用药的情况,又去回禀文氏。   颇有些传话筒的意思。   再多的她也做不出来!   现在插手过多,文氏的确会感激,但是一旦哪日陶青书不好,文氏就会翻出今日旧账,多疑多思。   毕竟不是亲娘,度,非常重要。   没有前世拖延很久才被发现,今生陶青书很快好起来。   夏末的时候已经又能去族学念书。   文氏又派了两个机灵的小厮给他做书童,陶青书也没有急着搬回内院,索性就在外院住下。   文氏劝了几次,孩子非常固执。   文氏只得作罢,索性让人把给客人用的松居院仔细打扫休整一番,又拔掉花草,种了几丛南山竹,正对陶青书的书房,伺候的人都配齐了。   机缘巧合,陶青书不用等七岁生辰,就这么在外院定居了。   不过陶青书仍旧晨昏定省,一次不落。   这跟前世一样!   沈孤烟有时候看不明白陶家孩子。   明明不喜欢她,非要往她跟前凑,不知道是想找沈孤烟不痛快,还是想自虐。   文氏给陶先行物色了几个姨娘人选,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沈孤烟立刻把这些人好好的供养起来,就等陶先行回家。   最迟到中秋,他必然回来了!   文氏院里平均十日接到一封陶先行的家书,文氏心里很熨帖。   谁知原本定在八月初回来的陶先行,突然在乞巧节过后没多久,就被人紧急送回来了。   还是半夜,婆子叫开沈孤烟的院门。   “快去回禀大奶奶,侯爷遇刺重伤,眼下正在前院。”   沈孤烟闻言,翻了个身。   她一不是大夫,二不是贴身丫头,叫她做什么?   沈孤烟缩在薄被里,脑子渐渐清醒过来。   前世没有这茬,倒是听说陶先行在京郊大营回来的路上遇到过袭击,不过碰巧被出城办事的京兆尹偶遇,刺客全部被反杀。   陶先行油皮都没有掉一层,如今看,这是刺客险些得手了?   也不知道是何方势力要刺杀镇南侯!   沈孤烟愤愤地想。   怎么不多派些人手,她新寡一年就可以大归了!   沈家姑奶奶多好,陶家这一大家子吃喝拉撒,朝臣上朝还能休沐,只她,一年四季不得安宁!   认命的翻身起床,采莲早就备好衣裳,正在急的团团转。   沈孤烟已经麻利的穿戴好,带人往前院走。   前院灯火通明。   陶先行的书房,人来人往。   说是书房不如说是独居院子,花厅卧房厢房小厨房,样样俱全。   几位姨娘都在院子里站着,萱草和忘忧端着盆子进进出出。   刘大夫的药童正在廊下扇火熬药。   文氏和陶先林在花厅里头坐着。   沈孤烟给文氏蹲了一礼,就站在旁边不作声。   陶先行从遇刺那一刻,就隐隐在后悔。   他若是就这么死了,没有别的遗憾,意难平的只有沈孤烟!   侍墨有心停驻当地养伤,他也知道这样对身子最好。   可他不知道在期待什么,还是让人走水路,快速把他送回京城。   期间伤口裂开两次,他都咬牙忍着。   回到家,他就发热,伤口也有化脓趋势。   陶先行咬牙忍着刘大夫拿刀割掉腐肉,重新给他上药包扎伤口。   他听到了几个姨娘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声音,听到了母亲和二弟询问伤势的声音。   甚至听到了陶青书和陶青雪的哭声。   唯独没有沈孤烟的。   陶先行心中苦笑又愤怒。   他都这样了,他把沈孤烟放在雪山之巅,可沈孤烟连把他放在眼里都未曾做到!   他们是拜了天地三媒六聘的夫妻,本当生死相随!   他觉得自己不顾身体,匆匆赶回来,此时看来就是个笑话!   陶先行心中难掩哀痛,最后体力不支,昏死过去。   沈孤烟一言不发,陪着文氏,等刘大夫出来回禀情况,伤口重新包扎好,只需要静养,才得以回屋继续睡觉。   陶先行养伤期间,沈孤烟吩咐厨房送了些收敛伤口的药膳汤羹过去,自己照旧每日处理内宅事。   因为陶先行重伤,陛下震怒,京都官宦之家纷纷前来探望。   沈孤烟作为女主人,不得不站出来迎来送往,收礼记账回帖子等等。   只等到黄昏才会去陶先行的外院书房,叫了侍墨例行询问吃喝。   陶先行伤势渐渐好转,人也清冷许多。   等到密查的手下来报,刺客七八成出自福慧长公主之手,完全在陶先行预料之中。   当初那女人就说过,不听话的狗就打到听话,得不到的东西就毁掉,谁也别要。   陶先行防备了一阵子,他自己没什么事,反而是陶青书被下毒。   原本以为福慧剑指侯府继承人,文氏把孩子护的密不透风,谁知这女人又迂回到他身上来。 第476章 大漠孤烟20   陛下很快也查出了内情,虽然含糊过去,却找了个由头申斥福慧一顿,还削减了她的封扈,又流水般的赏赐送到侯府,让他最近在家养伤。   陶先行知道这茬就算这么含糊的揭过去了。   这就是皇权!   文氏得知事情经过,心里恨福慧公主恨得要死,面上也不太高兴。   随后想起青书,又说到给他房里添人。   “虽然沈氏暂时不能生,不过你膝下子嗣委实太少,青书长大后也没个兄弟帮衬。”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陶先行忙起身请罪。   “几个妾室都无所出,只怪孩儿福薄,让母亲担忧,是孩儿不孝。”   文氏摆摆手。   “哎,怎么能怪你呢!   你那几房妾室都是李氏在的时候给你安排的,个个都粗粗笨笨,不得你喜欢。   这些日子你不在家,我让沈氏帮着准备了几个水灵的,又有宜男之相,如今就安置在风潇馆,回头你记着去给开了脸。”   陶先行思绪一顿,抬眸看向文氏。   “母亲的意思,这是沈氏给安排的?”   文氏点点头。   “当然,这本就是大妇分内事,她不能生,总不能拦着不让别人生,你也快而立之年了,膝下还只有一子一女,这如何使得?”   这时候人的寿命普遍短,七十古来稀,寻常都是五十多六十多就是老人,三十岁已经人生过半了。   陶先行喉结上下涌动,思绪飞远。   出了梧桐苑,他低头想着事情,走到花园就看见一个女子妖妖绕绕的在花园里舞动水袖。   见着他来,仿佛受到惊吓,后退几步给他行礼,还没说话脸上先羞红了几分。   此女明眸皓齿,未语先羞,身段妖娆,体态风流,他压根不用费心思就知道这大概就是沈氏给他安排的妾室。   只不知道此女跑到花园来勾引他有没有沈氏授意!   陶先行面沉如水。   沈氏就这么着急把他推向别人吗?   陶先行绕开眼前女子,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大步直奔陶然居。   沈孤烟午后都有小憩片刻的习惯,这会儿正躺下。   陶先行走到院子里,采莲等人正在外头忙碌,见着陶先行忙行礼。   “见过侯爷!”   陶先行冷着脸。   “你们大奶奶呢?”   说起这个称呼,他自己都有些不舒服,别人称呼他为侯爷,就应该称呼沈孤烟为侯夫人,这才是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沈孤烟是他的妻,就该与他比肩,共享家族荣耀!   恰好因为他遇刺,皇上正对他有几分亏欠,想来上个请封沈氏的折子应该不会惹怒皇上。   采莲起身小声道:   “大奶奶上午理事忙碌,下午总有些精神不济,因此午膳后都有小憩的习惯,眼下刚刚躺下,侯爷不若稍后再来。”   陶先行丢过去一个冰冷的眼神。   “爷做事何时轮到你一个奴才多嘴!”   采莲不防备陶先行如此不给大奶奶身边得力大丫鬟脸面,顿时面皮涨紫,慌得跪倒在地。   陶先行一路走来,火气越来越大,恨不得发泄一场,把这刁奴拉下去乱棍打死。   偏偏这是沈孤烟的人!   他撩开帘子冲向室内,众人见状都不敢吭声。   屋子里静悄悄的,沈孤烟正侧躺在拔步床上,头发散开,面容恬淡。   陶先行一把撩开帐帘,柔软的锦缎被他攥紧在手里,有些变形。   陶先行沉默的看向沈孤烟的睡颜。   那双看他的时候,永远陌生冰冷的眼睛总算闭上了。   没有了拒人千里的眼神,此时才让人注意到她的面容,温柔无害,一脸稚嫩,两颊还有没退却的婴儿肥。   陶先行鬼使神差的,宛如登徒子一般,偷偷抚摸她的脸,触手生温。   眼底忍不住露出缱绻。   有沈孤烟珠玉在前,什么妾室姨娘,连鱼目都不算!   陶先行轻轻把薄被往上拉扯,盖住她的肩膀。   沈孤烟被惊动,懒得睁开眼睛,轻柔地问:   “采莲,什么时辰了!”   陶先行抿了抿唇。   沈孤烟没得到回答,脑子里仍旧钝钝的懒得思索。   “打水来吧!”   陶先行头一次离她的温柔这么近,原本心中爆碳一样的怒火突然被沈孤烟如水温柔‘哧’的一声全部扑灭。   他叹息一声。   “时辰还早,你再睡会儿吧!”   沈孤烟陡然听见陶先行的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还以为方才是自己的错觉,她在做梦!   随即闻到陶先行衣服上的熏香,忍不住猛地坐起身,睁眼看向床前。   只见身高七尺的健硕男儿正站在她的床头。   她被吓的差点叫出声。   “侯爷怎么在这里!”   陶先行看她受惊模样,心里又有些不虞。   “这是陶然居,难道不是我的住所?”   沈孤烟掀开被褥就要穿鞋,却用脚怎么也摸不到鞋子。   “是,妾身只是没料到侯爷大白天会到后院来。”   陶先行遇刺后,陛下让他休养,最近都赋闲在家,一身襦衫。   加之他没有别人那般蓄须,此时仿佛二十出头的青年。   “孤烟。”   他放低了声音。   沈孤烟被这把嗓音震起一身鸡皮疙瘩。   “侯爷有事?”   陶先行张了张嘴。   他有没有事?   没事就不能回内宅,回自己院子里,找自己妻子吗?   陶先行从鼻孔里发出一声笑。   “孤烟,你是爷的妻子,爷有事没事都能来找你,你只能受着。”   沈孤烟听了陶先行的话,心里发寒。   她就知道,这些人贪心不足,她上前一步,就觉得她上赶着倒贴,轻视她。   她保持距离,又觉得她清高蛮横,她无理取闹!   非要把她膝盖打弯,脊背压下,让她做一个卑躬屈膝,事事以夫为天的内宅女子。   沈孤烟不好硬碰硬,快速转动脑筋,思索对策。   “我与侯爷不是早就说好,侯爷助我沈家渡过难关,我帮侯爷护住孩子,打理内宅,如今可是孤烟哪里做的不够好?还请侯爷明示,孤烟定将改正。”   她先示弱!   作为孤身一人进入陶府,生活在陶家屋檐下的弱女子,面对陶先行的发难,她只能虚与委蛇。 第477章 大漠孤烟21   陶先行心痛难当。   “是,说好的是你嫁给我,你是不是不明白嫁给我的意思?”   沈孤烟心慌意乱。   “我以为,你我约定的嫁,只是为了让互相帮衬显得名正言顺。   最重要的是,侯爷已有嫡长子,若是我生出次子,岂不是威胁青书的地位?”   陶先行嘲讽的笑一声,眼眸越发凌厉。   只是在光线偏暗的室内,沈孤烟没有察觉。   “无妨,孤烟你想要什么?   沈家我给你护着,沈文韬长大后我带他在朝中行走,你若想要孩子,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你想让自己的孩子承爵,我也可以想想法子。”   陶先行破釜沉舟,把沈孤烟所有后路堵死。   沈孤烟只觉得耳朵嗡嗡响。   所以,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前世轻而易举的得到了,就可以坚定心中想法,轻贱沈家,草菅人命,弹指间毁灭她和母亲嫂嫂所有的希望。   今生倒是来个反转。   为了得到她,可以抛弃原则,毫无底线,甚至颠覆原本的坚守。   那她前世的付出,沈家的覆灭,她自己身死,亲骨肉只匆匆来这世上看一眼,都算什么?   她的孩子,两辈子唯一的孩子,甚至没来得及喝一口奶,就死了!   她前世付出这么多,就是因为陶先行的坚守。   如今他说他不守原则了,她前世付出惨痛的代价到底算什么?   陶先行丝毫没有感受到沈孤烟的愤恨,仍旧发泄心中不满。   “你我都知道,所谓守孝只不过是个托词,难道你能一辈子不与我圆房,不生自己的孩子?”   沈孤烟有过自己的孩子,可是被害死了,从她嫁进来第一天,就被熏香毒害!   如今听了这话,她气的浑身颤抖。   “我就不圆房,不生孩子,你待如何?”   陶先行感受到她的怒气,终于逼出了沈孤烟鲜活的一面,心中畅快。   总算不是他一个人生闷气了,这样才对。   怎么能叫他一个人难受,夫妻一体,如何也要让沈孤烟忐忑。   “这可由不得你!”   说着便要欺身上前。   外头的丫头听着里面的动静,急得跳脚,又不敢进来。   沈孤烟大怒,抄起手边瓷枕砸向陶先行,陶先行稍稍闪身,一个甜白瓷枕摔在对面榻上,碎成几块。   沈孤烟悲从中来。   “由不得我!我进门第一日就给我用冷熄香,那时候就由得我了?   你不知道我才十六吗?   你不知道女人用药多伤身吗?   如今搭错了哪根筋,又想圆房生子,做你的春秋大梦!   你那几房姨娘倒是能给你生,你去睡啊,谁拦着你?”   沈孤烟积压了一世的怒火,今生只因事情还没有发生,只能忍着,日日叫仇恨噬咬着内心,苦苦煎熬,今日终于有地方发泄。   她跳起来一拳砸向陶先行的鼻梁骨。   陶先行被沈孤烟说破冷熄香的事,正有些心虚,丝毫没有把女人的武力放在心上。   不防备这一拳砸的他鼻子酸痛,差点眼泪都掉下来了。   他躲闪不及,伸手去抓住沈孤烟的手臂。   “你这个女人,疯够了没有!”   沈孤烟和陶家隔着人命,此生势不两立,哪里能够!   她挣脱不开手,只得上脚踢,无奈身高不够,被陶先行轻松提起放在床上,腿脚也被他压制住。   沈孤烟愤恨不平,一口咬在陶先行的手背上。   今日哪怕就要被打死,她也不会容许自己像前世那样毫无防备的被单方面虐杀。   就算咬下陶先行一块肉,也要叫他尝一尝什么叫疼!   陶先行只觉得手背一痛,这女人牙尖嘴利,还是个会伸爪子挠人的小野猫。   他哭笑不得,轻松挣脱开手背。   将沈孤烟的双手按压在她脑袋两侧,见她面色涨红,鲜活模样,忍不住探头吻下去。   沈孤烟只觉得一阵反胃恶心,可是她浑身动弹不得,都被陶先行压制的死死的。   此时她只觉得一阵羞辱!   她打小娇贵,父亲手握大权,比公主也不差什么。   一朝失去父兄,不得不出卖自己,委身给一个老男人,一辈子蝇营狗苟,如履薄冰。   若是爹爹和哥哥在,她如何能受得了这份屈辱?   悲从中来,沈孤烟忍不住痛哭失声!   陶先行原本品尝到嚣想许久的甜美,可一挪到她的脸上,就只感受到咸苦的泪水。   他从没见过沈孤烟哭成这样!   他以为沈孤烟天生坚强圆滑,打娘胎里带来的冷静自持。   原来她也会哭,也会伤心,也会流露出绝望的神情。   陶先行不敢再用强,缓缓放开她。   沈孤烟摆脱了束缚,扭头干呕了几声,仍旧难掩心中苦楚。   要说甘蔗没有两头甜,可她这头也太苦了。   是不是她所有的福气好运都在前十五年用完了?   沈孤烟将脸埋进被褥,放声痛哭。   陶先行原本有点愧疚,随后见沈孤烟要吐,又有点尴尬,最后沈孤烟仍旧在哭,哭的他心里生出寒意。   他的触碰就让沈孤烟这么厌烦恶心吗?   不让他碰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沈孤烟还指着一辈子孤老陶然居?   还是如青书说的,等沈家那小奶娃娃立起来,她就要离开陶家?   想起青书给他看的那本游记,上头沈孤烟详细标记了的线路图。   陶先行有点齿冷。   “哭够了吗?”   沈孤烟哭声渐渐放低,心中的委屈,总算发泄出一点。   她收拾起情绪。   再如何不满,她也不能改变现状。   今上仍旧不满沈家,文韬还不满周岁,庶叔虎视眈眈,她也刚嫁入陶家不满一年。   “妾身失态了,侯爷恕罪!”   沈孤烟起身,披散着头发,赤脚站在床前踏板上,盈盈一拜。   陶先行背着光,看不清神情。   沈孤烟却是迎着窗户站,莹白的脚趾头都叫陶先行看的分明。   他想起种种可能,心沉了沉。   “沈氏,我的触碰就让你这么反感?”   沈孤烟吓坏了!   她觉得一定不能再给这个男人任何似是而非的回答,叫他还心生幻想。   “是!”   沈孤烟毫不避讳,仰起头,眼神坚定的看向脸色晦暗不明的陶先行。 第478章 大漠孤烟22   “我正是花信之年,打小受父亲宠爱,从未想过要嫁给一个大我十多岁,已有一双儿女,更有几房美妾的鳏夫。   侯爷有无数选择,身边还有红袖添香的丫头,前些日子我也给侯爷准备充盈内宅的女子,侯爷不必把眼光放在我身上,只要一想到我与旁的女子共侍一个男人,别人尝过的唇,又要塞到我嘴里,就忍不住打心底里恶心。”   陶先行大怒!   “沈氏你大胆!”   沈孤烟倔强的对上陶先行的怒火,丝毫不退让。   “侯爷不是想听真心话吗?这就是我心中所想,当初的约定是你自己答应的,我伺候老夫人,照顾孩子,打理内宅,不敢有一丝差错。   不求侯爷如何待我,只请侯爷有几分信用,遵守约定,这也有错?”   陶先行被怼的哑口无言,他气的想杀人,伸手摸到腰间,才想起没带武器。   他转身将身后炕桌上的所有东西扫落在地。   “沈氏!你好得很。”   炕桌上的书本茶盏砸碎在地,蹦到沈孤烟脚上,她连眼神都不闪动一下,仍旧硬着头皮看向陶先行。   “谢侯爷的认可!还请侯爷遵守约定。”   陶先行恼羞成怒,嗤笑一声。   “爷乃是位极人臣的一品王侯,自然说话算话。”   沈孤烟寸步不让。   “如此最好!”   陶先行无话可说,拂袖离去。   一口气冲到书房,叫来护院头领。   “吩咐下去,以后沈氏出府必须有人跟随,没有我的允许,不可出城,沈家来往书信一律拦截先送到书房来!沈家一切便利统统取消。”   一通吩咐下去,仍旧不能立刻让沈孤烟哭天抢地。   陶先行怒不可遏!   当晚就去了风潇馆。   连着几天宿在内宅,陶府又多了三个姨娘,就连萱草也从通房大丫头,提升成姨娘。   萱草喜不自胜!   通房不能有孕,偷偷生了也不能自己抚养。   成了姨娘虽然不能日日伺候在陶先行左右,可毕竟有往日情分在,她只要好好调养,期待子嗣就好。   原本三个姨娘日日来请安,如今一下子变成七个,每人带一个丫头伺候,陶然居屋子里站都站不下。   陶青书来请安的时候见到这种状况心里忍不住畅快。   他就看不惯沈孤烟,泰山崩于前仍旧面不改色的样子。   沈孤烟丝毫不怵这一点点改变。   只要别再来恶心她,怎么样都行。   眼看冬日来临,屋子里炭火不断,大年下,所有人都莫名欢喜起来。   庚子年是一个变故不断的年。   边关大乱,五胡十六州卷土重来,将士损失一多半,还连折两位将军。   皇上勤政不辍,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边关也休养生息,早早在腊月初八就封了笔。   朝臣和有品阶的内命妇纷纷要进宫参加皇室祭祖,连着大年夜的筵席。   家里除了白身沈孤烟,连七岁的陶青书都已经请封世子,带进宫去了。   恰好在年三十这日下起鹅毛大雪。   沈孤烟带着青雪和几个丫头在屋子里守岁。   性情跳脱一些的绿荷从外头花园采了一束腊梅回来,插在瓶子里,被炭火烘烤着暖香阵阵。   沈孤烟抚摸着瘦黄水嫩的花骨朵儿,心中有些烦闷。   交子的时候外头家家燃放起爆竹,沈孤烟也被几个丫头热情的送了几个素馅饺子。   她大方的给院子里仆妇一人一个荷包赏银,打发她们去吃酒耍钱,放她们松快松快,青雪也困的坐不住,被丫头抱回去睡了。   沈孤烟自己却有点走了困,又被屋子里的暖香熏的胸闷。   自从经历了前世的熏香,她厌恶所有封闭空间里的香气。   可是腊梅无辜!   沈孤烟抱着暖手炉,悄悄走出院子,没有惊动厢房里的丫头们。   外头雪越落越大,沈孤烟独自行走在萧瑟的花园里。   地上积雪已经漫过脚背,沈孤烟戴上兜帽,往东南角有梅花的地方去。   去年过年,她还有家,有父亲有兄长,一家子和和睦睦,围坐在一起,喝着果酒守岁,她与嫂嫂联合起来赢哥哥的钱,哥哥只是宠溺一笑,放纵她们。   父亲母亲就笑盈盈的看他们玩耍。   如今一家子骨肉阴阳两隔,生死茫茫,她的困顿一如眼前的院角,不知前路在何方。   沈孤烟轻轻抚摸暗香浮动的腊梅花。   梅花尚知何时会再度开放,她的人生却陷入一片昏暗。   前路茫茫,难道真的要老死陶家后院吗?   她轻轻把额头抵在老桩腊梅树上,一股子寒意让她的悲伤冻住,心里总算好受些。   眼窝有点热,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雪水,沈孤烟很想家,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宫里的守岁宴席刚散,文氏年岁大,已经累得不行,陶先行立刻带着家眷匆匆赶回来。   自从他在陶然居大发雷霆,一口气提了四个姨娘,他就再没见过沈孤烟。   今日不知怎的,只想见见她。   也不是想见面,就想远远地看一眼。   他不想让心绪被一个女人左右,既盼着沈孤烟感受到他的怒火,惶惶不可终日,又怕下人怠慢她,见她受苦,自己会忍不住。   走进藏书阁,爬上府里最高处,茫然站在窗口南望,就看见那道丽影,独自一人,艰难行走在花园里。   陶先行胸口闷闷。   这个女人,出门不知道带人吗?   说起来整个陶然居的下人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各自为营,一点也不默契。   沈孤烟手段是有,可她压根没有心思打理吧!   院子里人心各异,连一个姨娘院里人都不如。   陶先行抿唇,眼眸一转不转,直直盯着墙角那个靠在树上的女人。   他心里很不舒服。   虽然没有经历过什么感情,甚至不知道何为求不得,可他就是觉得不舒服。   空落落的,宛如被人拿走了一块。   他是数十万将士之首领,是世袭万户侯,出生就决定了他高贵的身份。   他绝不承认,被一个女人嫌弃,更不能忍受他对嫌弃他的女人生了爱慕和情义。   他的自尊,他的骄傲不允许。 第479章 大漠孤烟23   陶先行默默压制心中的沉闷,伸手关上窗户,走下藏书阁,到前院书房睡下了。   沈孤烟自虐一般,直到鞋袜湿透,从里到外都冻的透心凉,才慢慢回自己院子。   守门的婆子一看她头发都湿了,一缕缕贴在脸上,唬的要叫人。   沈孤烟做了个手势,自行到屋里摸了热水洗漱,又换了身干爽衣服,这才回到卧房睡下。   年初一自家人围在一起吃饭。   沈孤烟身上有点没力气,鼻子也堵塞了,怕过了病气给孩子们,没有露面。   文氏早就有所察觉,陶先行和沈孤烟闹矛盾。   不过她并不在意。   横竖眼下不希望沈孤烟生下嫡子,当初娶她进门也是为了躲避福慧公主。   如今事事顺遂,大房两个孩子二房两个嫡出三个庶出,都在梧桐苑,热热闹闹有说有笑,文氏看着孩子满地跑,心里满意极了。   陶先行看着院子里的热闹景象,脑海里不断浮现昨晚花园里那孤独的身影。   等到众人散了,他在花园东南角站了许久。   年初二也因为沈孤烟病着,没有回娘家,只叫采莲和侯府的婆子一起送了点年礼回去,答应等风寒彻底好了,再去看望文韬。   陶先行想陪沈孤烟归宁的愿望依旧落空。   恰好内院传来好消息,他的妾室里头两个有了身孕的。   文氏欢喜的让沈孤烟赏赐下去,照料好孕妇。   陶先行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他的路仿佛走岔了。   从那日怒气冲冲的离开陶然居,提了几个妾室,他就跟沈孤烟渐行渐远,再没有可能。   陶先行心中发狠。   那又如何?   就算死,沈孤烟也只能葬在陶家祖坟,常伴他左右。   想是这么想,陶先行还是下意识的不想见到沈孤烟,索性躲出去,动辄在京郊大营练兵,十天半月才回来一次。   古礼男女七岁不同席,开年陶青书过了生辰,满七周岁,就彻底与内院分割。   不能再流连内院,不能随意进妹妹的卧房,不能和丫头们厮混。   陶青书依旧遵循礼节,早晚进内院给文氏和沈孤烟请安,风雨无阻。   迈入初夏,意味着沈文韬就要满周岁。   文韬十个月大就会走路,虽然林氏和方氏都盼着他走文官路子,可沈孤烟知道,文韬长大后还是尚武。   跟着师父学习拳法比谁都快,站桩也不叫苦不叫累,时常缠着大人给他讲爷爷和父亲的事。   作为遗腹子,父亲角色只在祭祖时候祠堂里的牌位上见过。   沈孤烟早早就开始计划多种可能。   如今沈家一切看似稳固,也有了稳定的财源,更有父亲旧部的助力。   唯一欠缺的地方,就是爵位仍旧没有着落。   这也是庶叔不死心的原因。   文韬一日没有承爵,族中男丁们一日不会真正放弃盯着她们。   到了文韬周岁,家里低调行事,只有林氏娘家侄儿和方氏娘家人,再就是沈孤烟。   文韬抓周礼上,方氏和林氏精心挑选,有金银玉器,算盘书籍,笔墨纸砚。   就是没有武器。   沈孤烟犹豫一番,还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弓,放在红布上。   沈文韬已经会认人,见姑姑放了个东西上去,欢喜的露出仅有的几个小米牙。   林氏看见小弓箭,心头一酸,当年儿子就是在抓周宴上抓中了一把木制小弯刀,老侯爷欢喜的把沈长河抱起来,不住口的跟无数宾客炫耀后继有人。   如今只有冷冷清清的几家亲眷,守着孩子长大的也只有她们婆媳。   沈孤烟重活一世,觉得不能逃避问题,堵不如疏,沈文韬的尚武精神是写在骨血里的,何必强迫孩子剥离?   方氏却不这么想,她宁愿不要孩子出息,也要孩子长长久久的活着。   一家子女人因为一把小弓心里生了浅浅的隔阂。   沈文韬不管这些,兴奋的往那块红布上爬,直奔苍遒的弓箭,一把抓住,还下意识的拉开弓弦弹了弹,听到利落的震颤音,满意的笑起来。   沈孤烟欢喜,伸手抱起沈文韬。   方氏忙上前接过来。   “该给孩子喂奶了。”   说着就交给乳母,手上小弓也收了。   等到周岁筵席结束,沈孤烟跟林氏方氏在屋子里说话。   “如今文韬已经满周岁,未免夜长梦多,不如母亲直接上书请立文韬为平西侯吧!”   原本世家长子都要等到年满七岁,确认无体弱无恶疾,才会请立世子,免得小儿立不住夭折了,偏偏又要以世子之尊厚葬,会分了后面世子的福气。   可是沈家又不同。   这是沈家最后一滴血脉,不管立不立得住,都没有其他人选。   况且历史上不是没有出生即封侯的先例。   只不过那是为了彰显皇恩浩荡!   林氏对此很没有把握。   陛下仍旧晾着沈家,连林氏母族和方家多多少少也受到一些牵连。   只不过那两家都有不少姻亲拉拔,只是坐冷板凳。   林母说出顾虑。   沈孤烟早就想过这一茬。   “母亲乃是太后娘娘当初为皇后时亲自下的懿旨,封为一品夫人,如今父亲不在,母亲不如直接上书太后娘娘。   同为人母,相信太后娘娘会体谅沈家不易。”   先帝在世时后宫不算充盈,拢共生了四位皇子,三位公主。   其中太后嫡出就有今上,另有如今正寡居的福慧公主,还有身体一向不好,长期居住在灵隐寺的四皇子,如今被封秦王。   说到这,沈孤烟又想起一事,若是没有意外,今年太后千秋节上,秦王就会暴毙,年底的时候福慧大长公主也会被今上幽禁,三年后也病故了。   如此看,今上的确凉薄,别说对沈家无情,就连自己的手足也毫不留情,一母同胞的弟弟妹妹一个不留。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沈孤烟觉得今上对四皇子和长公主的不满肯定非一日两日。   太后夹在其中肯定很苦恼。   慈母心在皇家权势面前微不足道,这时候林氏上书以一个慈母谆谆爱子心意,请求给沈家唯一的遗腹子一点尊荣。 第480章 大漠孤烟24   太后推及己身,定然动容,沈家胜算很大。   沈孤烟指导林氏写奏折,万万不能说沈家几代人的功劳,只提一颗慈母心,接连丧夫丧子,作为唯一的寄托,想给沈文韬一个爵位作为念想。   方氏站在一边,看沈孤烟出谋划策,心里不免担忧。   “孤烟,若是太后娘娘拒了母亲,那咱们再想找机会可就难了。”   沈孤烟想起前世,家里瞻前顾后,孩子十岁了还没有想出个章程请封。   “嫂嫂,若是此时不请立,何时才是真的合适时机?咱家没有其他人选,只有文韬,以后也不会有他选。   若是爵位不定下来,你跟文韬的生活没有保障,一个四品官家命妇都能拿捏你们,族人还虎视眈眈。   横竖已经破釜沉舟,只有背水一战了。”   方氏还是瞻前顾后。   “那不如这样,我叫我父亲帮忙向皇上说情,你那边再让陶侯爷帮着说说话。”   方氏居然想让她去求陶先行,沈孤烟不等她说完,立刻出声打断她。   “嫂嫂,若有个你不太喜欢的仆妇想求你办事,不直接跟你说。   先越过你,找了母亲,让母亲给你施压。   又怂恿旁的家奴向你说情,你会欢欢喜喜的答应吗?”   方氏哑然。   脸上有点挂不住。   林氏忙打圆场。   “先按照孤烟说的试试吧,总要迈出这一步的。”   方氏摸摸有点热的脸颊,尴尬的挤出一个笑容。   “我只是不想看到孤烟这么辛苦的为家里出谋划策,我娘家好歹也是三品京官,孤烟夫家又是一品王侯。”   沈孤烟垂眸没有说话。   女子总习惯依赖别人,娘家夫家亲家,她这种特立独行的,将来只怕落不到什么好处。   可是她宁愿如此。   不需要人理解。   沈孤烟跟林氏说完话,又去抱了抱文韬,直到天色将暗,才乘车回陶家。   这一路上她都在想,有没有什么契机,能在太后娘娘面前挂上名号。   她不记得前世秦王是怎么去的,如今她一个白身也没多少机会见到秦王。   更不知道福慧因为什么被今上幽禁。   肯定是惹了今上不喜,而且应该不是今年才有的事儿!   沈孤烟想,福慧那边是决计不能碰了,陛下不喜,她肯定不会去触霉头,必要之时还要远着些。   倒是秦王那边!   沈孤烟正想着事情,突然只觉得马车猛地停下,沈孤烟险些冲出去。   “怎么了?”   坐在行辕上的采莲探头进来。   “遇上贵人车驾,大奶奶您没事吧?”   沈孤烟扶着扶手坐好。   “我没事,既然遇到了,那就避让吧!”   她乘坐的马车虽然挂着侯府的牌子,可未必就不会遇到皇亲国戚,高贵于侯府。   况且她是白身,让让也是应该的。   没想到对面居然会派人过来。   “车里可是镇南侯夫人?”   沈孤烟闻言,掀开帘子探出头。   “夫人不敢当,正是镇南侯家眷,不知尊驾有何事?”   来人是个中年嬷嬷,一身宫装打扮,仪态端庄,不卑不亢。   “我家公主请夫人上前说话。”   来人说话态度冷冰冰硬邦邦,显然来者不善。   此时街上行人匆匆往家赶,路过此处都忍不住看个热闹。   沈孤烟遥遥看去就知道是福慧公主的车马,她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只年幼时远远在宴席上瞧过几次的福慧公主。   扫视周围,只见路边茶馆二楼敞开的窗子里,正坐着一袭绿色官袍的言官。   那是最为清廉刚正的言官刘启明。   沈孤烟心思回转。   “民妇眼下热孝在身,不便面见贵人,还请嬷嬷回禀一声,恕我不能从命。”   从没听说过让一个守孝的人硬上别人家车马前说话的。   那嬷嬷脸色不太好看,事情难办,公主也不会给她好脸色。   她无奈回禀,福慧早听说陶先行娶了沈家女,又听说沈家女美艳大方。   多次想在各种宴席上会一会沈氏,甚至几次跟人透露她不喜沈氏。   就是想借旁人之手为难沈氏。   谁知沈氏闭门不出,不是娘家就是夫家,她连出气的地方都找不到。   派人去掳陶先行不成,还被他告一状,陛下对她那点兄妹情分都被磨光了。   如今又被一个白身草民下了脸子,简直事事不顺。   福慧早就对陶先行没了一见倾心的情愫,更多的是不甘心。   一个朝臣居然敢嫌弃她,让她成为京都的笑话。   她何等尊贵,谁敢给她这等屈辱?   “这点事都办不好,没用的东西!”   车里气冲冲的扔出来一个东西砸向宫装嬷嬷。   “既然如此,来人!沈氏不敬本宫,罚当街下跪!”   街道两侧不少收摊的小贩登时放慢了动作。   这皇室公主也太蛮横了!   那车马分明是镇南侯府的,里头坐着的就算不是贵人,那也是贵人家眷,公主代表天家,如此下功臣家眷脸面,皇帝知道吗?   沈孤烟见到福慧车马时,就已经生出一计,就是要惹怒福慧。   那宫装嬷嬷带着几个身强体壮的宫女上来就要用强。   采莲和陶府的护卫对上皇家,不敢上前又不敢直接让主子受辱。   沈孤烟丝毫不犹豫,当街跪下。   挺直了腰背,扬声认罪。   “今日民妇走在街上,因有重孝在身,不能上前听公主训诫,让素未蒙面的长公主不喜,是民妇有罪!”   福慧犹不解恨,车里传出几声瓷器碎裂的声音。   “不跪满一个时辰,不许起身!”   沈孤烟泠然抬起下巴。   “民妇谨遵公主旨意。”   路上一圈围观之人顿时嗡嗡议论起来。   原以为是两方人有什么龃龉,如今听着跪着的女子一说,分明是公主仗着身份没事找事。   硬逼一个热孝女子。   谁都会老会死,当然盼着子女给自己守孝,好盼着为来世修福。   宫装嬷嬷分明看懂了沈孤烟这是要把福慧架起来承受众人怒火烘烤。   可是她也受够了福慧的打骂斥责,懒得吭声提点,反正福慧也不会听,直接跟着长公主的车驾走了。   街边人议论纷纷,沈孤烟挺直了腰杆。 第481章 大漠孤烟25   那对面茶馆二楼的窗户仍旧开着,已经没了那一抹绿官袍身影。   采莲急的要掉眼泪。   “大奶奶,这可如何是好?”   她心里不由怨怼陶先行。   世子都请立了,要是能给沈孤烟请封,公主也不敢好端端责罚朝廷命妇。   沈孤烟浑不在意的笑笑。   “一个时辰很快,别为我担心了。”   相信很快,这事就会变成文字,呈到陛下面前。   太后为了维护福慧,必然要安抚沈家。   文韬承爵又多了一重希望!   陶先行派来的护卫急的跳脚。   这几日侯爷在京郊,不在府里。   远水救不了近火,从此处去京郊再回来,如何快,也得两个时辰。   更何况返程的时候只怕城门已经关了。   沈孤烟结结实实的跪了一个时辰,路边行人看了会儿热闹也都慢慢散了。   采莲扶着沈孤烟艰难起身,又和绿荷抱着沈孤烟上马车。   沈孤烟坐进马车,再忍不住,仰倒在软垫上。   “大奶奶受苦了!”   沈孤烟摆摆手,看着车厢顶,轻笑一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一句:   “不过因势利导罢了!”   沈孤烟回到屋里,让两个丫头搀扶着进了陶然居,陶青雪当即被吓的哇哇大哭,陶青书也阴沉着脸,捏紧拳头不说话。   文氏听到下人回禀,气的鼻孔放大。   这个阴魂不散的恶毒女人!   随即听说沈孤烟被人架进屋子,心里又有点不痛快。   就不能有点骨气,丢人现眼!   有一种人,发现自己理亏的时候,立刻跳起来放开嗓门虚张声势。   文氏正是这样的人。   她首先想到的是福慧乃是当今太后所出,陛下一母同胞的妹妹,陶家得罪不起,立刻想了个可攻可守的法子。   “这个沈氏也是个没用的,好好的偏偏惹了公主的眼,你去!   去叫她最近在屋子里歇着,没事不许出门,管家的事先交给张氏去做。   要找大夫就叫刘大夫给她找些活血散瘀的药酒。”   这样若是太后生气陶家妇,她就可以对外说已经让沈氏禁足。   要是打算弥补陶家,也叫他们知道知道,沈氏回来就起不来身子,家都当不得了。   齐嬷嬷很快领会文氏的意思,立刻捧着女戒与女则,高调进了陶然居。   沈孤烟爽快交出账册和钥匙,让人当场核对清楚,离了陶然居概不负责。   陶青雪和陶青书都在陶然居用了晚膳,还在陪沈孤烟说话,没有走。   齐嬷嬷被侯爷的长子长女盯着有些不自在,酝酿好的唇枪舌剑都变成温和劝诫,匆匆翻看了下账册,叫人拿走了。   陶青雪不懂这代表什么,陶青书心里却门清。   “你不应该交出去。”   张氏那人不是好相与的,小人得势必然猖狂。   说不定还要为难沈孤烟。   沈孤烟摆摆手。   “反正侯府不能少了我吃喝,其他都随意。”   陶青书垂眸,他明知道劝解不动沈孤烟。   只恨他年岁太小,手里没有实权,不然早就弄死那个公主。   偏偏陶先行还在京郊没回来,护卫里头已经有人传话去,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第二天上朝,不出所料,言官刘御史在朝堂上参福慧公主一本,无辜责难侯府家眷,当街让正在为战死沙场的平西侯守孝的女儿罚跪,实乃嚣张跋扈,目无法纪,枉顾人伦,令天下将士寒心,令京城百姓不齿,令皇家颜面蒙羞,恳请陛下依律处置,剥去大长公主服制,削减封扈,责令其悔过!   与沈氏姻亲的林家方家,还有与镇南侯府上交好的官宦世家纷纷起身指责福慧。   大部分人并不是为了帮衬沈孤烟。   而是看陛下不喜福慧,一年斥责七八回,这才给今上找申斥福慧的理由。   皇帝果然震怒,气冲冲的宣福慧进宫,随后退朝拂袖而去。   沈孤烟让人留意朝中动向,听说福慧被参奏,立刻叫人去市井编排昨日事情的前因后果,传唱开来。   不出三日,连京郊庄子上都听说了这事。   陶先行得了消息急匆匆赶回侯府,听到事态发展,又在书房踟躇起来。   他踱步良久,才亲自动手研墨,手上动作快速有力。   幼时读书,他坐不住,只想上演武场,就被亲爹用戒尺压着研墨,以培养耐心。   他思前想后,写了一封陈情折子,当晚就出现在陛下的案几上。   各路言官见坊间事态发展如此严峻,跟风一般上折子。   就连福慧去年觊觎人家小郎君,在寺庙里多跟小和尚说两句话的事情都被扒拉出来。   福慧气得要死,又无法平息众怒,只得躲到玄妙观去。   皇帝又要安抚朝臣,给她擦屁股,也不惯着,让小黄门一日两趟去玄妙观骂一通,还收回她的封扈,只留个名头。   太后因为福慧姻缘多舛本就苦恼,心疼女儿三十多了仍旧无依无靠,膝下荒凉,眼高手低,动辄被亲皇兄不留情面的责罚,恨铁不成钢。   没想到如今连一个白身小丫头都欺压上了。   说实在,要是福慧及笄就成婚生子,都能做沈家丫头的娘了,也不嫌跌份。   再收到林氏的进谏,她就拉不下脸撂在一边。   恰好遇上福慧亏欠人家,不如就此弥补一二,也好揭过这章。   皇帝也烦这个妹妹,要不是顾忌太后,早就打发到封地,眼不看心不烦了。   听太后一说,立刻明白太后这是补偿沈家女儿受辱一事。   虽然不待见沈家,但是爵位的确只能给个奶娃娃继承。   他原本打算抻一抻,等沈家惶恐个十几年,他这边培养出下一任太子,再下旨施恩,给太子培养练手的预备役,如今看只能提前了。   礼部很快得了圣旨,给沈文韬赶制侯爵官袍和官帽,宣旨太监高调进入沈家。   沈家主子只有两个女人和一个一岁多的奶娃娃,大内总管不好多留,宣旨过后,得了个荷包就走了。   沈家人欢喜的不能自已。   沈氏族人见大势已定,迅速让家中女眷继续跟沈府走动起来,当初被放在他们名下的财物也归还不少。 第482章 大漠孤烟26   沈振山庶弟一家跟着没脸没皮的过来送礼赔罪。   林氏恍惚生出几分沈振山还在时的热闹,转念一想今日繁华是沈孤烟的终身换来的,就心中酸涩。   方氏见林氏精神不济,忙接过管家权,欢欢喜喜的为沈文韬积攒家私,为日后娶妻起势做准备,有了孩子得了爵位,腰杆子能挺直了,住在偌大的侯府也名正言顺,一切都有了盼头。   没多久,太后懿旨紧跟其后,方月茹原本只是世子沈长河发妻,身上还没有诰命,如今是沈文韬的亲娘,如何能再是个白身?   横竖沈文韬的爵位都给了,也没必要在这上头小气。   方月茹终于有了超品诰命封赏,往后庶叔家从五品的婶婶再也不敢拿身份压她。   府里该有的规制也渐渐配齐,方氏林氏走出去,身边带的嬷嬷丫头,家里养的私兵护院,都按照侯府的人数培养起来。   再不用担心皇上哪天想起来她们住在侯府不合体制,让她们搬出去。   那些被遣散的管事人手又慢慢召集回来,再也不用寒酸的夹着尾巴做人。   方月茹的荣耀让方家都与有荣焉。   因为沈家这门姻亲影响,门庭冷落的局面,总算揭过去了。   沈家的消息传到陶府,沈孤烟正躺在榻上养伤,她膝盖肿的厉害,不能多走路,刘大夫来看过,只能卧床静养。   陶先行作为女婿,当然收到了沈家起势的消息。   知道了沈家方家林家的大喜事,再看陶然居门口冷冷清清,只为沈孤烟不值。   可是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跟沈孤烟相处。   从古至今夫为天乃是正统,让他先低头,绝无可能。   倒是陶青书,对沈家不满,尤其是对沈文韬不满到了极点。   过去沈文韬一个奶娃娃就吸引了沈孤烟的全部注意,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分给他。   如今更是为了沈文韬的爵位,以身犯险。   陶青书再来向沈孤烟请安,不甘心的情绪就掩饰不住了。   “你可觉得值了?”   沈孤烟不解的看陶青书。   “什么?”   陶青书冷眼看她。   “身在曹营心在汉,你是我陶家妇,偏偏为了沈家得罪公主逼迫陛下和太后,只为你那奶娃娃侄儿得一个爵位,值得吗?”   沈孤烟警惕的看向陶青书。   “我先是沈家女,再是陶家妇。   更何况,如何当陶家妇是我与你父亲的约定,与你无关。”   陶青书脸上挂不住,仍旧梗着脖子坚持己见。   “也就你这种蠢女人,做出的事所有人都得利,只伤了自己,还损了我陶家颜面。”   沈孤烟冷笑一声,不想再搭理他,只冷眼看他。   所以这个孩子是为了什么,前世非要她死不可?   为了陶家颜面?   为了他自己的尊严?   亦或者是他天生心黑手毒?   陶青书一颗心如坠入冰窟,他最痛恨沈孤烟冷眼看他,宛如利刃,割开他的皮肉。   偏偏他还日日往陶然居跑,非要在自己伤口上撒盐。   若是他长大,若是他能继承侯府,但凡他能独当一面。   他必然要找个地方把沈孤烟关起来,谁也不叫她看见,只能日日对着自己,叫她的世界只有他一个,她的温柔只能对他,青雪都见不着。   沈孤烟对他的心思一无所知。   就算知道了也只会嗤之以鼻。   重来一回,她誓要不择手段达成自己的目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沈家日子好过起来,林氏也渐渐放开手脚,家里原本就不缺钱,又有孤烟命人开辟的商路,总算熬过了刚开始的艰难。   方月茹也自觉守得云开见月明。   家里的仆人规矩又重新立起来,方月茹拿出当初作为世子夫人的宗妇手段,把家里上下拿捏在手,打理的井井有条。   另请方家帮着沈文韬物色大儒,等到孩子三岁开了蒙,就可以给安排西席,带他读书。   沈孤烟原本想在父亲旧部里物色个教头给文韬当武师傅。   不过下人们执行命令之前又极有眼色的去请教方月茹。   方月茹和林氏一合计,两人真的不希望文韬武艺如何出众。   虽然是武将之家,将来必然要习武,可她们还是希望能晚一点再说。   日后宁愿孩子平庸些,最好绑在身边早早成亲,多为沈家开枝散叶,建功立业重振门楣就交给下一代去办,文韬经不起任何风险。   至于孤烟,她为这个家牺牲的够多了,往后应该把精力放在陶家,上下打理好关系,早日诞下子嗣,后半生才有依靠,沈府的事情,她就别管了。   下人们领命而去,听了林氏的话,也没想着再去跟沈孤烟汇报。   沈孤烟对此丝毫不知情,在家养伤一直到太后千秋节。   这期间府里那两个有了身子的妾室前后脚产下两子。   文氏看着两个孙儿很是欢喜。   如此,先行膝下就有三儿一女,人丁兴旺才是有福气的人家。   沈孤烟仍旧闭门不出,张氏也老实许多,绝口不提交回管家权一事,先前暗搓搓的克扣沈孤烟院子里的吃穿用度。   沈孤烟立刻让人去前院支取银钱挂在陶先行账上,让院子里的下人出去采买,专供陶然居小厨房。   陶先行的账目上多了大笔开销,他很快就知道了缘由,要是传出去叫人知道侯府养不起他妻子,还不叫人笑掉大牙!   这边还没来得及跟张氏发难,那边张氏就带人急匆匆把克扣的补齐。   沈孤烟也不追着不放,揭过不提。   陶先行多了两个孩子,虽然也欢喜,可欢喜之余,总有些烦躁。   他不愿去想,可随着孩子出生,当初他跟沈孤烟起冲突时候那个问题又浮现脑海。   沈孤烟是如何知道冷熄香的?   她还知道多少?   陶先行最大的秘密就是利用沈孤烟一个弱女子,挡住福慧那个女人,要是沈孤烟知道当街受辱是因为他!   越是这样想,他越是心虚,回避见沈孤烟。   偶尔家宴上远远看一眼。   没有交谈,也没有视线交叠。   两人明明是夫妻,偏偏陌生人也不如。 第483章 大漠孤烟27   到了太后千秋,沈孤烟原本是不出席宫宴的,不过如今特殊。   文韬有了一品侯爵,方月茹和林氏又是诰命,必然要进宫谢恩。   一岁多的奶娃娃要进宫,沈孤烟决计不放心。   她立刻起身,让人去前院传话,她要参加宫宴。   陶先行这点体面当然可以给她,没说什么就应下。   沈孤烟腿上是好多了,不过有些体弱,经常低烧,为了防止宫宴上出丑,沈孤烟备足了清心丸在身上。   到了千秋节当天,京都有资格出席的官宦之家,皇亲国戚,还有远在封地的皇子,远嫁的公主,甚至长居别院养病的四皇子,还有避居玄妙观的福慧公主全都早早进宫。   沈孤烟跟着文氏的车马,也在陶家席位上讨的一座。   女眷跟男人们隔着一幕花墙,隐约可见。   又有从皇宫北面的骊山引下的曲水,用挖空的木槽引流,从众人跟前流淌而过,上面放着精致的花篮,里头有不少果酒食物等,有中意的截下来就是。   沈孤烟四下寻找沈家人。   扫过花墙那边男宾席上,只见陶先行紧挨着一身王爷服制的人坐,旁边还有人在跟他说恭维的话。   沈孤烟目光一带而过,继续寻找,总算在女眷下首找到了沈家人。   旁边还有方家和林家人,方月茹带着乳母抱着小文韬。   沈孤烟不由得抿唇笑。   小文韬一身合身的一品服制,捧着一块糕点正用寥寥几颗的小米牙磨着,乖巧可爱。   沈孤烟放下心来,时不时偷眼去看小侄儿。   跟着文氏动了几筷子,注意力根本不在吃喝上头,旁边有个一品官家女眷找茬,她也只是抿唇一笑,叫张氏这个牙尖嘴利的给顶回去了。   若是张氏的獠牙不对准自家人,在维护陶家的时候,没脸没皮的做出文氏做不到的事情,文氏对她还是很满意的。   等众人敬酒过后,沈孤烟总算找准时机凑到林氏身边。   摸摸沈文韬的脸颊,小胖墩冲她眯眼一笑。   沈孤烟心满意足。   “嫂嫂,文韬最近吃喝如何?”   方月茹用帕子按按嘴角,抿唇一笑。   “吃的好着呢,能吃能睡,长的也快,我娘家嫂子说文哥比寻常人家孩子还长得快。”   林氏站在一边,脸上神情不掩骄傲,沈孤烟与有荣焉。   “那是,毕竟我长河哥哥就是三军最年轻力壮的少将军,文韬将来必然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坠祖风!”   方月茹听了这话,脸上笑容浅了不少,林氏也不太高兴。   “说起来,孤烟你让人帮文韬找武教头这事,我给拦下了。”   沈孤烟一怔,有点不解。   “嫂嫂说什么?”   方月茹不去看沈孤烟的脸色,心满意足的拉着沈文韬身上的官袍不说话。   一周岁的侯爵,史无前例的殊荣,落在她儿子头上,难道她还不能决定怎么养孩子不成!   林氏对方月茹的意见也是极赞同的,此时见沈孤烟出力不讨好的样子又有点不忍。   “孩子毕竟是咱沈家的孩子,如今文韬袭爵,我跟你嫂子都是超品诰命,家里日子也好过了,又有方家和林家拉拔,往后啊,你少操点心,把陶家日子过起来才是正经。   先前听说你当街被公主为难,我跟你嫂嫂都慌得够呛,生怕陶家对你不满。   你看你都嫁过去一年多了,身上也没个动静,女人还得有个孩子傍身,别的都是虚的,你看我跟你嫂子,能永远操心着娘家事不?”   林氏一席话,宛如五雷轰顶。   沈孤烟脑海一片空白。   她有点心酸,又有点想笑。   前世林氏也跟她说过很多次,那时候沈家全靠陶家人撑门面,林氏生怕她多年不生养,惹陶先行和文氏厌弃,给她找了不少偏方补药吃。   她也认真践行林氏的话,陶先行一边看她吃药,一边给她下药,结果落个那样的下场。   如今又如何呢!   林氏和方氏又说了些劝解的话,具体她没听清楚。   无非是劝她在陶家好好过日子,她们都是好意,希望沈孤烟向前看,把自己的日子经营起来。   可是沈孤烟想起陶先行身上的味道,胃里就忍不住翻涌。   沈孤烟难受的捂住口鼻。   “烟儿,你怎么了?”   沈孤烟摆摆手。   “无事,方才饮酒有些急,这会儿有点顶得慌。”   林氏将信将疑。   “你自己当心些!”   方月茹也紧张沈孤烟,不过她想的更多。   “不会有了吧?前三个月可千万注意啊!”   林氏还来不及欢喜。   沈孤烟不想再听她们说话,已经起身离席。   “没有,这里太闷了,我去后头散一散就好了。”   林氏和方月茹喊着让采莲跟随伺候,采莲追赶不迭,沈孤烟已经大步离开宴席。   宴席正酣,已经有不少熟识的女眷在御花园玩耍说话。   沈孤烟漫无目的的乱走。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知前路在何方。   穿过一片假山阵,越过几丛枫叶林,走到湖边,吹着冷风,她才渐渐冷静下来。   其实两世她都很天真,倔强又刚直。   父亲教她刚正不阿,说一不二,言而有信,心存良善。   她也真的照做了!   曾经她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后来被害的几乎灭门。   后来她以为对外人有所保留,对自家人良善即可。   现在自家人也不需要她了!   可笑她还做着大归沈家,当老姑奶奶的美梦!   其实母亲和嫂子这样想是正常。   没有谁家女儿嫁出去还把手伸到娘家,事事操心,自己日子却过得一团糟的。   沈孤烟这会儿真的涌上来几分醉意,脸色坨红,脑袋发晕。   她扶了扶额头,有点发烫,忙掏出身上荷包里早就准备好的清心丸,薄荷荷叶淡竹叶等药材炮制成的药丸放在舌苔底下,立刻带来一股清凉,让她清醒不少。   远处已经亮起灯火,天色渐暗,歌舞声乐也开始响起。   沈孤烟转身准备回席,突然听见一声噗通!   沈孤烟扭头细看,就发现有人落水。   那人落水也不吭声,身边更没有跟着的人。 第484章 大漠孤烟28   沈孤烟怕出什么意外,赶紧过去查看。   这一看不得了,是个男人,身上穿着亲王服制,整个身子躺在池塘里浅水区的山石上,水已经慢慢浸到他的下巴,偏他双眸紧闭。   眼看水已经漫过他的鼻子,沈孤烟忙伸手把人拉上来。   那人难受的呻吟出声,沈孤烟拍拍他的脸。   “醒醒!公子可还好?需要我为你叫人来吗?”   那人眉头紧蹙,半晌吐出几口水,难受的扭动身子。   沈孤烟突然想起一事!   在前世,太后亲幼子秦王,就是在太后千秋节上暴毙。   原本就一直体弱的秦王死了,众人并没有多意外,倒是太后大病一场,发落了不少人!   难道这就是秦王,眼下发病了?   沈孤烟忙起身。   “我去给你叫御医叫人!”   那人艰难的伸手拉住沈孤烟的裙裾。   “不可!”   沈孤烟好奇的试对方额头,不像发烧,可脸上又滚烫。   “你要叫谁?你的随从在何处?”   那人宛如抓住救命稻草,又隐忍的格外辛苦。   “让我,泡冷水!”   沈孤烟更是诧异。   眼下已经入秋,冻坏了怎么好!   再看他用力几乎要攥碎她裙摆的模样,哪里是虚弱?分明是在隐忍。   一阵风吹来,沈孤烟突然反应过来。   此人是被下了药!   沈孤烟吓的不行,若是秦王死在这,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沈孤烟转头看四周,有一处假山,她走过来的时候看到里头有个凹槽,可以藏人。   沈孤烟摸出荷包里清心丸,一股脑塞了三颗颗到他嘴里。   秦王霍承曜原本五内俱焚,猛然一股清凉之气直冲脑门,顿时清醒过来。   沈孤烟见他有了几分意识,忙呼喊他。   “尊驾能起身吗?此处时有人来,非久留之地,若不想惊动旁人,需得往旁边挪几步。”   霍承曜没有说话的力气,扶着沈孤烟的手,艰难的站起来。   冷风吹来,沈孤烟衣服上温润的皂香,又让那股子已经被池水压下去的星星之火有燎原之势。   沈孤烟觉得此人扶着她的手正在用力,几乎要捏碎她的手骨。   念在他忍的艰辛,沈孤烟咬牙没有吭声,将他搀扶到假山背面避风处。   好歹不会被冷风吹的生病。   霍承曜已经忍耐到极限,呼吸困难,被药性掌控,抓着沈孤烟的手。脚下一软,就扑倒过来。   沈孤烟一个不查,被抱个满怀,吓的她猛地用力推开他。   霍承曜已经失去理智就要用强,沈孤烟适时抓一把荷包里的清心丸往他嘴里塞。   同时拔下头上簪子扎入对方指尖。   十指连心,钻心疼痛让霍承曜终于恢复一丝理智。   他艰难的咬着舌尖,疼痛让他清醒,药丸慢慢融化吞咽,他才有余力开口。   “你快走吧!”   沈孤烟哪里能放他一个人,前世他怎么死,她不知道,但是她可以肯定就是在太后千秋节上,之后太后再也没过过寿辰。   如今一条人命就在眼前,况且她离席这么久,只怕调查起来说不清楚。   “我不能放你一人在此,你可有什么信得过的亲信,我去帮你叫来!”   霍承曜脑袋抵着冰冷的山石,脑海里闪过一串能对他下手的名单,发出一连串苦笑。   “这个皇宫里,除了母后,还真没有谁是我信得过的。”   沈孤烟赧然,可不是谁都能叫母后的,沈孤烟不想被卷入皇家阴私,假装没听清楚。   “那你可好些了?”   霍承曜抓着扎在手上的簪子用力扎向自己的大腿。   顿时血如泉涌。   沈孤烟惊呼一声,虽然看不清,但是鼻息间分明闻到了血腥味。   “你可好?”   霍承曜点点头。   “好多了,你是哪家的?”   沈孤烟垂眸沉思片刻。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尊驾权当没见过我,我也不知尊驾姓名,不如咱们赶紧回到筵席上去。”   霍承曜身上衣衫已经不怎么滴水,在晚间不细看,并没有什么不妥,只是湿漉漉的穿在身上很不舒服。   沈孤烟扶着他走出假山阴影,一步步走向喧嚣。   二人渐渐分开一段距离,到了前头有人的地方,霍承曜已经完全看不出异样。   只他自己知道腿上指尖的伤口有多疼,心里火烧火燎的不舒服,嘴巴里偏偏有一股子清凉药味。   刚才分别时,沈孤烟把荷包塞到他手里,清心丸全部给他。   霍承曜攥在手心,慢慢握紧。   恩情他会报,但是谁下的黑手,他也会反击回去,斩草除根。   这些年他装病退让,那位还是步步紧逼,九五之尊让人面目全非,他已经忍够了。   沈孤烟悄悄留神,看那人过了片刻,回到筵席上,正是坐在陶先行身边,已经面色如常。   只有沈孤烟知道此人手上腿上全是伤。   晚间筵席散了,沈孤烟没有了来时的雀跃,垂眉低眼的跟着文氏回了陶府。   无论她如何划清界限,在世人眼里,她是陶家人,日子在陶家。   沈孤烟只觉得身陷囹圄,浑身充满颓丧气。   晚上抱着被褥,眼泪无声落入枕头里。   她很想父亲兄长。   但凡有一人在,她也不至于为难至此。   小时候父亲对她多疼爱,父亲的死对她来说就有多残忍。   沈孤烟不知何时睡着了。   梦里恍恍惚惚有人叫她名字。   她回头一看,正是许久不见的沈振山。   沈孤烟欢喜的跑过去,嘴里不停喊着‘爹爹’!   不曾想欢欢喜喜扑了个空。   沈振山一把推开她!   “阿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你也要学着为自己活着,沈家不是你的责任和枷锁。”   沈孤烟看着近在咫尺却永难触及的父亲。   她心里清楚的知道,父亲已经死了,他们阴阳两隔,不到黄泉不能再相拥。   “女儿从未觉得沈家是枷锁,父亲,我就是好想您!”   沈振山咧嘴一笑。   “乖女儿,去吧,去过你自己的生活,长河落日,大漠孤烟,为父承诺要带你去看看,却没有做到,来世弥补你。”   沈孤烟一抹眼泪,再看前方,哪里还有沈振山的影子?   第二天早上,采莲绿荷久久不见沈孤烟起身。 第485章 大漠孤烟29   试探着进了屋子叫一声。   却见沈孤烟脸色潮红。   采莲伸手一摸。   “大奶奶又发烧了!”   绿荷急的忙往外走。   “我去叫刘大夫。”   “不必了!”   沈孤烟懒洋洋的开腔。   “大奶奶,您醒了?您发烧了。”   沈孤烟抬手让采莲扶她起来,看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她陡然觉得自己很久没有停下来仔细抬头看天了。   “我没事,今日天气晴好,我想出去走走,顺便找个大夫看看,打水来洗漱吧!”   刘大夫早就给她看过,说她心思重,郁结于心,才会时常低烧。   只有放开心结,才能彻底痊愈。   采莲听到她愿意看大夫,才赶紧伺候沈孤烟穿衣洗漱,绿荷也跑去拎膳食。   沈孤烟喝了一碗热粥,身上暖洋洋的,那股晕乎劲也过去了。   从进了陶家门,除了去沈家和昨晚的宫宴就再没出过门。   寻常夫人奶奶喜欢去看胭脂水粉,金银首饰,衣裳料子,沈孤烟统统不在意。   好不容易出趟门,当然没人说什么。   沈孤烟没有坐车,带着采莲绿荷两个,还有非要跟着的护卫,自从父兄死后,第一次走上京城街头。   她先去逛了逛书局。   书局老板看她的打扮普普通通,带着几个下人,派头却足,不敢得罪,小声招呼。   沈孤烟主要看关于游记之类的书,还询问掌柜最近哪些地方的游记好看。   得了满意答复,才离了书局,什么都没买。   掌柜脸上有些挂不住,送出门的时候已经有些不好看。   沈孤烟转念一想,又让采莲买了几锭陈墨,留送给青雪画花样,青书写字用。   出了书局,她又奔南集市。   南集市汇集南来北往的车马行,还有牛马家畜交易场所。   沈孤烟仔细挑选马匹,询问马匹来源,数量和价格。   西北来的矮脚马,耐力最好,也最实惠。   随后才到南集市不远的一个普通茶楼,叫了一壶茶和几样茶点干果,让两个丫鬟也自去吃,不用伺候她。   她饶有兴致的看着茶馆里说书唱曲儿的,一个老头带着不知是他孙女还是外孙女的,头上包裹着头巾,打扮的很有北方风情。   沈孤烟投出去一块碎银,那唱曲儿的女子很快走过来。   沈孤烟笑问:   “可会走凉西?”   那女子诧异的看一眼沈孤烟,很快就点头。   “小女正是西北人,这是家乡小调,自是会的,只是难登大雅之堂,贵人要听吗?”   沈孤烟点点头。   透过唱曲儿的女子,她仿佛又回到小时候,父亲的下属们给她和哥哥唱西北民歌的日子。   此曲不同于时下流行的江南小调,吴侬软语,声线偏高偏辽阔,沈孤烟很是喜欢。   一曲终了,沈孤烟又打赏一块银子。   见那女子欢喜,沈孤烟漫不经心的问道:   “我看你年岁不大,离开家乡几年了?小小年纪怎么出来干这个?”   那女子想起家乡,心里酸楚。   “离家三年了!   小女子出生之后,边关已定,平西侯沈将军打退了鞑子,爹娘常说,多亏沈将军,我和哥哥才能安稳长大。   没想到前年鞑子卷土重来,所到之处鸡犬不留。   爹娘哥哥都被打死了,我和爷爷不得已逃难到关中。   后来还是沈将军带着将士们,与鞑子苦战三月,愣是用血肉之躯,守住凉西,又把鞑子主力给灭个干净,凉西才安定下来,我听人说边关起码又可以安定三十年。   可惜我兄长爹娘都死了,我们没有家,回不去了。   爷爷说关中人富裕,随便赏口吃的也够我们糊口,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沈孤烟沉默良久。   这还是父亲战死后,第一次听到有人提起父亲的战绩。   当初大梁二十万大军短短三个月,死伤过半,虽然胜了,也损失惨重。   没了壮劳力,中原多少军田土地无人耕种,京城株薪米贵,无数达官显贵的庄子田地租子收不上来,收入锐减,纷纷上书批判父亲。   朝廷赋税也收的艰难,沈家为陛下厌弃,陷入众矢之的,惶惶不安如丧家之犬,被明枪暗箭算计,她急匆匆把自己嫁了,哪里还有人提功绩封赏?   如今在沈孤烟看,父亲实在如他教导她一般,过于刚直。   他不是不懂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当初第一代镇守南疆的镇南侯陶毅,一守二十年,动辄小战一场,对南诏了如指掌,陛下轻易不敢动南诏戍边将领。   最后经营百年,不仅攒下产业无数,还打服了南诏三十六寨,回京城荣养,封妻荫子,世世代代。   其实这上百年,死伤军士,消耗钱粮比沈振山这一战多了数十倍不止。   同样是安定边防。   沈家一战即定,偏偏被世人责难。   沈孤烟眼眶微红。   这世间事,友情,姻亲,前程,家人,并不是拿出十足的诚意和勇气,就能不被辜负的。   一如她前世对夫家毫无保留的付出。   一如如今她之于沈家的尴尬境地。   父亲教的是没错,可是不容于世间。   沈孤烟缓缓起身,没有再多说什么,沉默的往回走。   经过沈家大门,她站在远处看了许久。   沈家已经安定,不少下人出出进进,采买办事,也从容说笑,不复一年多前惶惶不安。   这就够了!   回到陶家,陶青雪和陶青书又来请安。   沈孤烟把买的墨锭分给他们。   见陶青书盯着她炕桌上的那几本时常翻看的书,沈孤烟难得对这孩子生出一股子善意,伸手把那几本书拿下来递过去。   “你要吗?”   陶青书一怔,答非所问。   “你要走?”   沈孤烟不解他的话,还是把书往前推一推。   “机会只有一次,你不要,我可就收回了。”   陶青雪知道哥哥喜欢娘亲的书,忙伸手接过来。   “要的要的,哥哥很喜欢。”   沈孤烟见青雪机灵的小模样,忍不住笑,点了点她的鼻尖。   “这些日子可有听教引嬷嬷的话?”   陶青雪重重点头。   “嬷嬷教的规矩孩儿都学会了,现在在跟着纸鸢画花样,学女工。” 第486章 大漠孤烟30   沈孤烟眯起眼睛。   “先学画花样,不着急拿针,晚上不要学,灯火昏暗,伤眼睛。”   陶青书捏着沈孤烟时常翻看的书,沉默的盯着沈孤烟与陶青雪的互动。   沈孤烟安静了好几天,终于开始清点财物。   太后千秋过后,宫里仿佛发生了什么忌讳事儿,不少在宫里有耳目的人家都低调行事。   就连一向高调荒唐的福慧公主也好几日没见闹笑话。   此时福慧正被霍承曜查出在宫宴上对他下黑手,被关起来。   太后找上门,泪眼婆娑,坐在秦王府,看着跟前一双儿女。   “你当真要不顾手足之情吗?”   霍承曜单膝跪在太后身前。   “她给儿臣下药,若不是儿臣命大,明年母后寿辰就是儿臣忌日。”   被折腾的不成样子的福慧疯狂摇头。   “我不是故意的,我原是想算计陶先行来着,我以为你身子骨不好不会喝酒!”   皇后打理后宫准备的筵席,原本流觞曲水取的是古风名士畅饮之趣,她按照顺序算计的很准,谁知道出了老四这个变故!   太后也觉得有理,目光殷切的看向霍承曜。   霍承曜冷笑一声。   “我为什么身子骨不好!当年父皇在世时我还跟着沈将军冲锋陷阵,如今却要扮演一个病秧子,我连身边亲信被人收买都不能吭声!”   太后听了这话,保养得宜的脸上泪珠划过。   说来说去还是如今皇上的错。   “你也不能怪他,当初你光芒太盛,母后劝你收敛些来着。”   霍承曜冷笑一声!   “是,我没有怪他,所以我这些年装着半死不活的样子,他一个算计我还不够,如今又来一个福慧,我绝不饶恕!”   福慧吓的滚到太后脚边。   “母后,您跟四弟说说情,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皇家尊贵的长公主,我不过想要个陶先行,只要母后或者皇兄下一道旨意,一句话的事儿,为什么你们都不帮我!”   太后已经厌烦了福慧,打小刁蛮任性,嫁人也闹的鸡飞狗跳,驸马一死,她更是没脸没皮,无法无天。   皇家颜面都叫她丢尽了,驸马家族都被她害的避回祖籍。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哀家把她拘起来,将她打发远远的,不叫她出现在你眼前行不行?”   霍承曜摆摆手。   “母后心疼皇兄,爱护皇姐,只有孩儿被母后厌弃,如今活的不人不鬼,孩儿着实厌倦了,母后若要保皇姐,日后权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吧!   我也厌烦了这种日子,不如把京城搅个天翻地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也好过这暗无天日的生活。”   太后泪目,她辛苦生的三个孩子,最为亏欠的就是老四霍承曜。   当初因为二皇子紧随太子之后出生,母族贵为四妃之首,生怕自己后位不稳。   见老四伶俐,用他争宠,等他被先帝喜爱,已经是太子的长子闷闷不乐,又让她自悔。   如今老四这话,几乎是在拿刀扎她的心窝子。   她所有的尊荣都来自儿子,最重要的是还有娘家承恩侯府,还要靠她。   要是两个儿子反目,她这大半辈子岂不是白忙活?   在荣耀权势面前,对女儿的拳拳爱护,似乎微不足道。   “既如此,福慧就交给你,你要打要杀,母后都不管了。”   福慧顿时瘫坐在地。   “母后不要,母后,我是您的女儿!”   太后一脸疲惫,她一把年纪,看着尊荣无限,其实早就厌烦了。   “等你死后,我会请求母后皇兄下旨,让你的牌位进陶家祖坟,陶先行百年过后,你们黄泉下再做夫妻。”   霍承曜冷嘲热讽,不等福慧摇头,立刻命左右把福慧拉下去幽禁在后院一处夹道园圃,让她自生自灭。   福慧挣脱不开,只顷刻功夫,就吓的失禁。   太后不忍去看。   自己宠坏的孩子,最后死在自己亲儿子手里,也算有始有终。   她捏着帕子捂住口鼻,不让喉头哽咽发出声音来。   下人立刻把福慧抬走,地上不留一丝痕迹。   霍承曜心里一口气这才出了不少。   “孩儿打算放弃亲王之位,远离朝堂纷争,去东源山出家。”   太后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就没有旁的出路了吗?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挣命生出三个孩子,为什么要落得这个下场——”   霍承曜心知算计自己母亲,有些不地道。   可是他真的厌烦了现在的生活,想从暴风眼中抽身。   “母亲,儿臣实在没有了活路!千桃是皇兄的人,长善也是皇兄的人,御医还是皇兄的人,为了瞒过御医,儿子日日服用让身子衰弱的药,孩儿实在生不如死——”   霍承曜跪在太后膝头,抱着她的腿,伤心落泪。   太后也难掩哀恸。   “哀家已经失去丈夫,女儿,拢共只还有你跟你皇兄,他如今是九五之尊,既然他看不惯你,你就远着他些,有母后在,还有你舅家,没到出家那地步。”   霍承曜不言语,太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最后霍承曜才松口,太后也退一步。   她去说服皇帝,让秦王挂印而去,游走天下,什么时候想回来,还是那个尊荣无上的秦王。   秦王也不要封地,遣散亲王规格的私兵护卫,绝对不会对皇帝构成威胁。   霍承曜达成所愿,这才提起当日救他一命的沈孤烟。   他回府之后,不仅让心腹查下药之人,经手宫女统统处死,还让人查了沈孤烟。   头上没有翟冠,又是妇人打扮,再好查不过。   “孩儿中药那日,眼看就要淹死在御花园锦鲤池里,是沈将军的女儿救了孩儿一命,此恩还要母后出手回报一二。”   他不愿形容沈孤烟是陶家妇,只提沈家女。   只要霍承曜不出家,这点小事,太后当然不会有二话。   “那好办,哀家记得那沈氏还没有诰封,回头让人封赏她就是。”   霍承曜摇摇头。   “诰命并非她想要的,我让人打听了,镇南侯重视原配发妻所出嫡子,不许沈氏生出孩子,一直未与沈氏圆房。 第487章 大漠孤烟31   母后不如叫她来问问,若是她无心陶家,恰好下懿旨和离,让福慧达成所愿。”   太后一想起福慧,到底是承欢膝下多年的孩子,又忍不住伤心。   “若真是那样,自然是好的,可是女子哪能轻易和离?”   霍承曜想起他打探到了,沈孤烟在救了他的第二天出门所作所为,若是他猜测没错,沈孤烟是想离开京都。   “母后且先传召她来问问,孩儿是准备报恩,必然要对方满意的。”   太后点点头。   “回去哀家就下旨传召。”   这边沈孤烟还在冥思苦想脱身计策,那边就有太后身边尚宫嬷嬷传话,太后懿旨召见镇南侯府沈氏。   陶家众人不知所谓何事,文氏赶紧上前打听。   只见尚宫嬷嬷虽然嘴巴严实,态度却好,嬷嬷的态度就是太后娘娘的心情,起码能确定不是坏事。   文氏让人给沈孤烟梳妆打扮。   “你真不知太后娘娘为何传召你?”   沈孤烟摇头。   “媳妇当真不知。”   文氏无奈的放沈孤烟上了宫中马车。   其实沈孤烟心里门清。   八九不离十是因为那晚顺手救了那位王爷,不过她不能说。   孤男寡女独处,那人又中了药,谁也不会相信他们没什么。   就是不知道太后要如何处理此事,其实她宁愿那位王爷闭口不提,就当没发生过。   进了宫门,沈孤烟就要下车行走。   弯弯绕绕的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太后的宜安宫。   太后端坐在上,见跪在下首的沈氏,心情复杂。   沈氏看着稚嫩却大气,不愧是平西侯沈振山的女儿。   当年沈振山颇得先帝喜爱,是先帝得力的左膀右臂,也是嫡出正统的忠实拥趸者,如今却战死沙场,化为尘土。   按理说,沈氏先被福慧欺压,又救了老四,她应该打心眼儿里感激。   可转念一想,陶家就是用此女应付了福慧,断了她的念想,才惹出之后这许多事,她又真心感激不起来。   儿女都是娘的心头肉,再有原则的人,面对自己的孩子,就没来由的护短不讲理。   若是陶先行能好好的尚主,哪里还有当街罚跪,在宫里下药这回事?   太后暗暗叹息,造化弄人。   “平身吧!”   沈孤烟垂着眉眼,这才起身。   太后给左右一个眼色,立刻有人捧了绣墩给沈孤烟。   “坐下说话。”   沈孤烟赶紧谢恩,虚虚坐了一小半。   太后看沈孤烟仪态大方,端庄知礼,也讨厌不起来,索性抛开那些烦心事,认真感激人家。   “哀家寿辰那日,没能好好跟你说说话,今日才得了空,召你过来。   如今府上一切可好?”   沈孤烟听了太后这话,脑子快速转动。   太后这意思,不提救人,只提说话,应该是示好,且要顺着她的心思示好。   那她最近谋划的事能不能利用一二?   沈孤烟思索片刻,试探着回答。   “回娘娘话,民妇娘家夫家一切都好,皇恩浩荡,娘家侄儿承爵,娘家嫂嫂也有了诰命,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夫家今年又新添了一双麟儿,如今侯爷膝下三儿一女承欢,很是热闹,家长里短又有二房弟妹打理,民妇的日子很是悠闲。”   要不是霍承曜事先跟她说过,她差点要以为沈孤烟是个蠢妇。   这娘家个个都是官身,夫家也冷落她,她居然浑不在意。   想起福慧那个浑不吝的,太后心里又燃起几分希翼。   她拿不准沈孤烟的心思,也存了试探,浅浅地问道:   “那全家岂不是只有你是身份最低微的?”   沈孤烟抿唇苦笑一声,佯装天真。   “娘娘有所不知,当初家里失了父兄,无人承爵,不能用侯爷规格才配的下人护卫,府里乱作一团。   民妇是存了找人帮衬家里的心思,恰好陶家侯爷需要人照顾一双儿女,就与民妇说好,他与老夫人派人帮衬沈家,民妇在热孝里嫁过去,照顾孩子,孝顺老人。   侯爷说到做到,民妇心里感激不已,其实侯爷而立之年,委实不是小女能嚣想的。”   太后闻言,心中稍定。   “呵,说起来你可能不知,原本皇上想下旨让镇南侯尚主,哀家的福慧也很乐意,谁知还没等皇上指婚,镇南侯就匆匆娶了你!”   沈孤烟不知还有这事,惶恐不安,跪倒在地。   “民女委实不知,挡了公主姻缘,非民女所愿,还请太后娘娘明察。”   太后看她的模样,委实不像有怨言的,心中对所盘算之事,有了几分把握。   “也罢,事已至此,哀家也不好棒打鸳鸯。”   沈孤烟赶紧给太后搭台阶。   “娘娘明鉴,民女与陶家侯爷并非鸳鸯,民女虽然不知有福慧公主一事,却与陶侯爷并无夫妻之实。   当初父亲尚在人世,多次与母亲说要让民女自己择婿,如今民女娘家已定,民女愿与陶侯爷和离,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太后等的就是沈孤烟这话,神情渐渐郑重起来。   “所言当真?”   沈孤烟重重叩首。   “自然是真的,民女至今都是独居,太后娘娘若有疑虑,可让人给民女验明正身。”   说着就撩起袖子,给太后看手臂上的守宫砂。   太后见着那一点嫣红,终于欣慰的露出笑容。   “不必,哀家自然是信你的,只是不知镇南侯可有意与你和离?哀家可不能强人所难。”   沈孤烟抿唇挤出一丝笑容。   “娘娘,民女与侯爷连同住都不曾,这已经一年多,没说过一句话,没有私下见过一次,此事对孤烟来说,本就是权宜之计。”   太后终于放下心来,她沉默片刻,想起被老四拘禁的福慧,还有罪魁祸首陶先行。   沈孤烟垂着眉眼,沉默不语,整个内殿静悄悄,过了许久,太后才清清嗓子。   “如此,哀家一直怜悯世间女子不易,不如你去玄妙观,为天下女子祈福三年,哀家赐你芝兰居士可行?”   沈孤烟一怔。   她不知这是太后对她抢了福慧公主姻缘的惩罚,还是帮她避开陶家。   事已至此,箭在弦上,况且还有恩于四皇子。 第488章 大漠孤烟32   沈孤烟义无反顾的叩首谢恩。   “民女替天下女子谢娘娘恩庇,往后必将潜心修行,为我大梁祈福,祈祷国运恒昌,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女子事事顺遂。”   太后满意的挥挥袖子。   “甚好,跟着崔尚宫去吧,她会给你安排妥当,对娘家有什么交代,也可以让她去办。”   沈孤烟闻言,顺从的起身退后几步,出了内殿,才跟着崔尚宫出去。   霍承曜从内室出来。   太后捧着茶盅斜眼看他。   “可还满意?”   霍承曜看向沈孤烟离开的方向。   “做什么居士,大好年华都耽搁了。”   太后放下茶盏。   “你不懂!   沈氏是个聪慧人,方才话里的意思,不仅不想要夫家,也不想往娘家凑了,姑奶奶大归,没有几个能过的好的。   沈氏明白这个理,只想着娘家人过得好就成,她也不想再嫁。”   霍承曜蹙眉思索良久。   “三年也太久了。”   太后抬眼看他。   “这不过是个托词,只等陶家事尘埃落定,她自然是什么时候想走什么时候走,只不知这样的姑娘家,一辈子没离开过京城,身边从没有少伺候的人,也不知将来有什么去处。”   霍承曜想了想。   “自然是有的,她是孩儿的救命恩人,日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孩儿护着个把女子的能力还是有的。”   太后蹙眉。   “你不是对她上心了吧?   哀家给你相看多少王妃,你都无意,不是说要挂印而去,哀家给你找个合心意的随行?”   霍承曜摆摆手。   “那倒不必,孩儿只是查了沈氏过往,觉得此女至纯至孝,世间难得,有几分怜悯之心而已。”   太后这才作罢。   沈孤烟跟着崔尚宫,谨慎小心。   她生怕崔尚宫把她带到哪个暗室,三尺白绫勒死她!   好在崔尚宫只是让人给她量体裁衣,准备了一些琐碎吃喝用的,又让她手书一封和离书。   沈孤烟早就想好了和离说辞,立刻洋洋洒洒,写满一张。   崔嬷嬷满意的接过来。   “自今日起,姑娘就是芝兰居士,奴婢还会另外给真人准备两个小道姑,专门照料真人衣食起居。”   沈孤烟慢慢接受了崔尚宫的说法,觉得这样也不错。   “我有两个粗笨丫头在镇南侯府,是我的陪嫁,我若不管她们,只怕她们没有好下场,若是可行,不知能否劳烦嬷嬷,去帮我问问她们愿不愿意跟我清修,若是不愿,也还请嬷嬷用我的嫁妆银钱安置她们。”   物伤同类,崔尚宫作为伺候人的,见沈孤烟对下人如此用心,当然心生好感。   “真人放心,奴婢明日就去陶家,给您把人接出来。”   沈孤烟长舒口气,跟着崔嬷嬷出宫上了马车,前往玄妙观。   当晚,沈孤烟就被送往玄妙山。   山间清风朗月,树影崇崇,夜莺咕咕,给沈孤烟安排的厢房里布置简单却不简陋。   很快给她赶制的衣袍从里到外五六身全部送了来。   观主客客气气的为沈孤烟介绍观中起居用膳时间,前后山布置,又有小道姑给沈孤烟打来热水,送上晚膳。   夜间吹了灯,躺在陌生的地方。   沈孤烟压制住心底的不安,梳理白天的事。   如果太后说的是真的,福慧心悦陶先行,就可以解释,陶先行当初为什么为原配守了三年,却答应匆匆娶她。   更可以理解福慧为什么当街与她为难。   甚至前世出席大小筵席被人为难奚落,也不难看出是福慧授意。   说到底是她自己蠢,以为找了个好心人帮她,其实人家舍出去一点点,所求更多。   甚至她最后丧命,文韬被害,也笼罩上重重迷雾,说不得是因为陶家才有的灾祸,毕竟那是皇家公主,太后亲女。   所以她今日才甘愿冒险,得知福慧与陶先行一事,立刻与陶家划清界限,甚至求太后做主帮她和离。   她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若是太后不重视四皇子,说不得悄悄处死她。   要是太后顾念四皇子,又爱女心切,定然会满足她!   按照前世,秦王死后,福慧就被幽禁至死,她赌太后爱重皇子多过公主。   如今她走对了第一步,后头有太后出面,就顺遂多了。   只要远离陶家,沈家如今的局面,除了皇室,也没人能轻易动得。   沈孤烟摸着手腕上一个木制手镯,捋上去又放下。   原本以为简单的事情,今生只要远着陶家,防备陶家,就能保下沈家,经过福慧一事,突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福慧!   按照前世走向,四皇子死后,福慧就——   对,已经很久没有福慧的消息,她那么跋扈,整个京都达官显贵家茶余饭后的谈资都是她,如今这么久没消息,只怕已经被圈禁,三年后报的病逝。   沈孤烟立刻把四皇子的死因,中药,席间被安排的座位,有了个模糊的猜测。   那药应该是为陶先行准备的,没想到被四皇子误用。   所以福慧才会作为金枝玉叶也要被圈禁,定然是犯了无法挽回又不可饶恕的错误。   今生四皇子没死,不过福慧也难逃惩罚,看太后的态度,已经放弃,寻常人家不喜欢的女儿当然是快速找个人家嫁出去。   沈孤烟想到这,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陶先行一家子算计她,只怕做梦也想不到聪明反被聪明误,强中自有强中手。   太后娘娘威武,可不要叫孤烟失望才行。   一想到陶先行与一心想避开的福慧结为夫妻,最好能日日相对,陶家鸡飞狗跳。   那滋味,沈孤烟想到就要笑醒。   枕着阵阵松涛,沈孤烟头一次睡的安稳如斯,梦里有大漠,有落日,没有了压抑的宅院生活,可以策马狂奔。   却说陶家从沈孤烟被太后传召,就有些不安,派人跟宫里交好的管事打听,也没打听出什么内情。   当晚,陶先行没有回来,不知内情。   文氏把沈孤烟的两个丫头叫到梧桐苑,挨个询问了一遍,一无所获。   她生怕因为福慧公主为难沈氏,叫皇上不喜福慧,惹怒太后,如今太后秋后算账。 第489章 大漠孤烟33   又有张氏在一旁说沈氏坏话,撺掇文氏等沈孤烟回来好好收拾她。   文氏没了主意,赶紧叫人传话给陶先行。   陶先行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城门刚开,就打马进城。   刚回到家,太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已经在宣旨。   陶府除了不在家的老二陶先林,旁人包括陶青书陶青雪都跪在中庭听旨。   陶先行一头雾水。   陶青书心中却有些不好的猜测。   他一直没有什么安稳之感,从沈文韬出生那日,他在陶然居看到沈孤烟的游记,就时常做噩梦,梦见沈孤烟离开陶家,再也不回来了。   他幼年丧母,从没体会过母爱,过去还能看着青雪和沈孤烟亲近,沈孤烟一走,他连看也看不见。   看一眼一屋子妾室的陶先行,陶青书心里矛盾极了。   崔嬷嬷面带微笑的宣读太后娘娘懿旨。   陶先行面无表情,直到懿旨宣读完,还没缓过神来。   文氏倒是欢喜又不甘。   只因三清上仙托梦给娘娘,就要沈氏替她修行祈福三年。   这是陶家福分,往后青书在朝堂行走,有沈氏这个功劳,几乎是青书的保命牌。   可是沈氏没有自己的孩子,只荫蔽青书青雪两个,对陶家来说委实吃亏了。   早知道就把那两个庶出也记在沈氏名下了,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可是记为嫡出,又不利青书,文氏一颗心一会儿下油锅,一会儿入冰窖,冰火两重天,矛盾极了。   陶先行却与文氏想的不同。   太后不会无缘无故让朝中重臣妻子修行,定然有内情。   果然!   崔嬷嬷宣读完懿旨,就又拿出一纸书信。   “沈真人为了不耽误侯爷,自请和离,这是真人手书和离书,烦请侯爷过目。”   陶先行顿时头晕目眩。   “这不可能!”   文氏也大梦初醒。   “这怎么行?”   崔嬷嬷笑容不变,柔中带刚。   “沈真人如今已经潜心修行,全身心侍奉三清道人,太后娘娘玉口亲封真人居士,位同国师,侯爷不答应和离,不合规矩。”   崔嬷嬷这句位同国师,威胁性极大。   陶先行顿时不知如何是好,脸涨通红,说不出话。   可是他还没想好要如何对沈孤烟,她居然敢一声不吭就这么消失了!   她怎么敢?   她不在意沈家,不在意沈文韬了吗?   陶先行一腔怒火无从发泄,捋起袖子恨不得毁天灭地。   他要去把陶然居那两个丫头乱棍打死,要把沈家摁进泥里,要把沈文韬捏在手心,他就不信,沈孤烟没有哭着求他的时候!   崔嬷嬷不等陶先行答复,就对身后两个随从道:   “去把沈真人的两个丫头找出来,让她们帮忙整理出沈真人当初嫁过来时的嫁妆,归还沈家,平西侯府养出这么好的女儿为娘娘分忧,娘娘念着沈家呢!”   陶先行想拿捏沈家的路子也被封死。   他咬着牙,咽下这苦水。   “敢问嬷嬷,沈氏如今何在?”   崔嬷嬷笑盈盈地道:   “自然在该在的地方。”   陶先行接过和离书攥在手里,几乎要捏碎一张上等柔软宣纸。   “本侯会去找皇上说清楚。”   崔嬷嬷笑意不变。   “侯爷请便,奴婢就是个跑腿传话的。”   皇上打压弟弟妹妹多年,本就在太后面前多有亏欠,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下太后面子!   说不得等之后还要给侯爷指婚。   想起被关押在秦王府的福慧,崔嬷嬷嘴角笑意不变,眼神却冷了不少。   太后想了想,召皇上到宜安宫,用劝说秦王放弃封扈和府兵为条件,只要皇上一个陶先行。   皇上欣喜。   “母后所言当真?”   太后淡淡一笑。   “大梁开国殷祖皇帝起,至今二百余年,经历七代,分封王爵不下百人,就算大梁山河辽阔,也架不住皇家千秋万代这么封赏。”   梁帝欢喜不已。   “是啊,朕一直想着那些出了五服,尸位素餐的老皇叔们,占据我大梁富饶的土地,偏偏国库却年年吃紧,朕就寝食难安。”   太后垂眸。   “如此,哀家也算劝说秦王给你开了个先河,自家兄弟,自然要作为表率。”   众多王爵之家宛如一块铁板,如今总算被他啃下一个口子。   皇上高高兴兴的去勤政殿拟旨,打算等太后那边将陶家和离一事办妥,这边就给陶先行和福慧赐婚了。   陶先行急匆匆赶到宫里面圣。   皇上却以公务繁忙为由,拒绝见陶先行。   陶先行在勤政殿外等了三个时辰,陛下想去后宫发散发散都没能出去,心里老大不高兴。   他先前顾念陶先行是自己的良臣能将,推脱着没把福慧强安在他头上,他也得识大体才行!   哪家当儿子的会为了一个家奴打亲娘的脸?   皇上避而不见,陶先行越发愤懑。   沈氏沈氏!   他从不知一个女人可以狠心绝情至此,跑到沈家,林氏压根就不知道此事,听说孤烟被召进宫,脸色都变了,追着问怎么回事!   陶先行攥紧的拳头,看着林氏比他大不过几岁,就苍老如斯,又狠不下心。   太后下旨和离一事已经传开,林氏得了消息,也颇为无奈。   凡事沾上皇家,就半点不由人。   恰好孤烟托人带了书信给林氏,报了平安,陶家嫁妆也都拉回来了。   那两个陪嫁过去的二等丫鬟倒是没回来,听说去伺候孤烟,如此也好。   林氏舍不得女儿,可是她更心疼文韬。   半点折腾也不敢。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她经历过绝望,如今很知道该如何顺从,谨小慎微做人。   作为女子,不管是林氏方氏,还是孤烟,从出嫁那日起,就如那无根的浮萍,里外不是人,婆家是外人,娘家是外嫁女,不等有了孩子熬成婆,都不能算有归宿。   林氏每每想起孤烟,都泪眼婆娑。   从女儿为了这个家,匆匆嫁给并非良人的陶先行,她就知道,这个女儿,跟夫君儿子一样,都舍出去了。   和离也好,自由自在,她好好教导文韬,等孤烟老了,也不会无亲无眷。   陶先行算什么良人? 第490章 大漠孤烟34   一堆妾室通房,孩子三四个,过去还曾跟沈振山称兄道弟,要不是家里遭难,陶先行下辈子也休想跟孤烟搭上关系。   太后一边压着陶家,动辄宣文氏进宫,说教忠义孝悌,一边又赏赐不少好东西给沈府。   可怜文氏一大把年纪,还要隔三差五进宫听太后身边嬷嬷释讲礼记。   她遭不住,也看不惯陶先行为着一个毛丫头,把自己关在陶然居,整日阴沉沉醉醺醺。   最终文氏不耐烦,以父母之命不可抗,应允与沈孤烟和离。   太后见到宫人呈上的和离书,冷哼一声,低声嘀咕。   “到底富贵乡里打滚久了,也就这点骨气。”   想起还有个糟心的福慧。   据说已经瘦得不成人形,神志也有些不清醒。   太后每每想到这些,就心烦意乱。   她想赶紧把福慧定出去,送到陶家去,或许老四还能放过福慧一回。   霍承曜果然对此并无异议,反正福慧给他下药的仇已经报了,去陶家恶心恶心陶先行也好。   越是让人深入调查,越是气不过。   陶先行何德何能,有机会娶到沈孤烟这样的女子。   只怪他当年躲避皇上猜疑,不敢随意露面,不然沈孤烟势必会发现他是更好的联姻对象。   霍承曜那点小心思,没人知道,太后只是做了一个母亲最后能做的事。   和离没多久,不等文氏缓口气,又是一道圣旨,赐婚福慧公主与镇南侯陶先行。   京都众人哗然!   谁人不知道但凡眉清目秀些的,都要避开福慧公主走?   陶先行这是敢为天下先,受苦他一人,造福万万家!   文氏吓的多哆哆嗦嗦,赶紧带着陶青书移居到京郊庄子里去。   陶先行烦闷的不行,索性以南下视察为由,挂印离去,又被文氏一封封家书催着回来。   沈孤烟在玄妙观听采莲说外头事,忍不住想笑。   陶先行就是这样,他想要的,就拿出侯爷派头,等着人送上来。   人下了他面子,或者为难他,他争不过,就避开,找理由溜走。   这样的人,居然有资格在朝堂上与父亲相提并论,甚至因为讨的今上喜欢,比起更得先帝心意的沈振山还要炙手可热。   大梁!   沈孤烟冷笑一声,不予置喙。   父亲兄长和十万将士保下的江山,不为皇族,只为百姓。   为凉西百姓再安定几十年。   至于几十年后,谁知道呢!   横竖父亲兄长都死了,文韬又不习武,少不得那时让陶家人去西北走一走,叫那些瞧不上她父兄的人,睁大狗眼看清楚,到底谁更有能力!   沈孤烟在玄妙观别院单独居住,有太后派来的护卫,又有自己两个丫头,一应吃用都有观中单独送来,每日青山绿水,她长这么大,也没如此自在过。   沈孤烟在山里,每日早晚各走动半个时辰,见山中有野鸡兔子出入,没多久,背上又多了把弓,和箭筒子。   采莲绿荷野外烧烤技艺都快速飞升。   沈孤烟惬意极了。   要不是眼下还受制于人,这种日子似乎也不错。   多亏崔尚宫嬷嬷隔三差五还吩咐人送补给来,不然观主差点以为太后娘娘是不是忘了这人。   霍承曜听说沈氏的所作所为,忍不住想笑。   他原本想报了恩就走,如今索性留下看看热闹。   福慧嫁入陶家,沈家真正与陶家划清界限,最好不过。   陶先行再如何不愿意,也架不住这是圣旨。   不需要陶府操持,礼部已经开始欢欢喜喜的布置新房,给公主准备嫁妆和伺候的人。   这次是公主下嫁,不需另设公主府,只进陶家当陶家妇,满朝文武百官,就没有不欢喜的。   文氏见陶先行天天醉的五迷三道,眼看正日子将近,没有法子,只得回府,让陶青书来劝劝陶先行。   陶青书已经八虚岁,在族学读书这么久,明白不少事理,委实看不上陶先行所作所为。   进了陶然居,他有些恍神。   他也曾在这里住过,当时陶然居的主屋在他心里神圣不可侵犯。   等他搬出去前院,整个陶然居是陶府最亮眼独特的存在。   如今沈氏不在,他再进陶然居,却有种破败不堪的错觉。   一切跟别的院子也没什么不同,陶先行在内院另有枫溪居当做与公主的新房,青雪明年也会有自己独立的院子,这里很快就会落败。   陶青书踏入主屋。   没人住的屋子,再如何打扫,也架不住衰败和灰尘,陶先行正坐在内室床上,斜靠着床板,看向窗户。   窗下只有一个软塌,上面还有一个不知是忘记了还是不要了的披帛。   陶青书头一次大喇喇的走进去,捡起软塌上的披帛,捏在手里,搭在旁边桌子上。   “祖母让我来劝劝你。”   陶先行纹丝不动。   陶青书也不是真心相劝,他只是想进来坐坐,光明正大,不叫人说闲话。   起身四处走动,翻看书架上遗留的书,除了送他的几本游记,只剩下当初文氏身边嬷嬷送来的女戒女则等书。   陶青书没什么兴致,又去看博古架,双耳美人瓶孤零零的放在那。   沈氏不爱有香味的东西,不像别的女人,插花熏香,把屋子里,衣服上甚至头发上都弄得香喷喷。   他有幸在生病的时候,凑近了闻过。   陶先行没等来声泪俱下苦口婆心,反而有点不适应,扭头去看陶青书的一举一动。   见他翻看沈孤烟的东西,以为是小孩子舍不得沈氏走。   “沈氏待你与青雪不薄,你也不舍得她走吧?”   陶青书以为陶先行打算当个天聋地哑,坐化在这,没想到居然跟他说话。   看着陶先行。   “父亲以为沈氏为何要走?”   陶先行苦笑一声!   “还能为何?我一腔热情都焐不热她,真是个狠心绝情的女人。”   陶青书仿佛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笑话,忍不住嗬笑一声。   “你笑什么?”   “我笑你!”   陶先行皱眉。   “胆子不小,连你也来看我笑话。”   陶青书冷着脸。   “父亲说你一腔热情焐不热沈氏,敢问您做了什么去焐热人家了? 第491章 大漠孤烟35   孩儿只见您常年独居外书房,丫头美妾一个个抬,来请安的时候陶然居都站不下,庶弟一个接一个的出生,您这头对沈氏一腔热情,也不妨碍那头七八个妾室姨娘,沈氏倒是对陶家,对祖母,对妹妹真心,沈家从咱家得到什么了?”   陶先行被亲儿子瞧不起,气恼的面红耳赤。   “你给我住口!目无尊长无法无天,我看是往日太惯着你了。”   陶青书最烦陶先行脑补。   “父亲往日惯着我了吗?分明是不闻不问吧,我和青雪,甚至庶弟,哪一个得到你真正的关心了?我们每日吃喝功课,何时生病何时痊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父亲可能说出一二?您让我们出生,扔在后院给一堆仆妇,不闻不问,就是惯着我们?”   陶先行一脚踹开床前软塌。   “孽障,你给我闭嘴!我让你出生,让你生在陶家,有享不尽的尊荣,就是对你最大的恩德。”   陶青书冷哼一声。   如果可以,他倒是宁愿跟沈文韬换换。   他拦不住沈氏,也不想拦,没人知道,他多羡慕沈文韬。   甚至以陶先行是他父亲为耻辱。   要不是陶先行,谁家孩子,沈孤烟应该都会愿意给个笑脸吧!   沈氏对他的冷淡,成了他的心魔,日日以怨恨饲养,心中魔鬼日渐成熟,将来总有一天,他要有权有势,再也不用受年龄压制。   陶青书懒得与他争辩,抬脚要往外走。   “祖母让我提醒你,抗旨不遵,可诛灭九族,这份尊荣也不是那么牢靠。”   陶先行呆立当场。   不管他多不愿意,婚期仍旧步步逼近。   陶先行不得不披上礼部准备的喜服,梅开三度。   众多交好的人家,纷纷派家里无关紧要的人来送上贺礼吃酒席,公主下嫁,不去不好,去了主人家万一发生什么冲突,日后同朝为官多尴尬!   福慧已经被关押的有些神志不清,被人收拾利落塞进花轿还以为是在做梦。   到了新房迟迟等不到人掀盖头,宫人一个不查,不耐烦的福慧自行扯下盖头,就见陶先行一脸肃穆的站在屋里。   其实要说多喜欢陶先行,她是真没有。   只是当年在山上惊鸿一瞥,一时兴起,有了点心思。   谁知这厮居然拒了她。   她堂堂一国长公主,打出生起就众星捧月,什么东西,她只要多看一眼,就有无数人争着捧到她面前来。   只有陶先行仿佛一根不听话的倒刺,扎在她心里,让她日夜难安,非要拔下来,捏扁搓圆不可。   如今这人居然就在她面前。   福慧喜不自胜,粘着陶先行,哪儿都不让他去。   更有那七个妾室,纷纷被她身边宫人隔绝在外。   绝不叫人刺激她!   可怜陶先行,这半辈子阅过的姑娘一双手数不过来,偏偏没有一个是他想要的。   最合心意的那个,他压根抓不住。   沈孤烟在山上,对此一无所知。   霍承曜觉得陶家鸡飞狗跳,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没有人分享,实在可惜。   当即带人搬到玄妙山九霄峰别院。   午后,沈孤烟准备上山闲逛,远远看见有过一面之缘的秦王朝这边走来。   沈孤烟想了想,见他身后没有随从,自己这边也只一个老实巴交的采莲,又是和离自由身,能轻松脱身,还不知秦王从中出了多少力,忙上前见礼。   “见过王爷。”   她也懒得自称什么贫道,打从来到山上,除了穿一身灰白道袍,就没念过经书。   太后娘娘都不管,秦王不会不知道。   霍承曜抿唇一笑,眼睛弯弯眯起。   “哟,今日不用装作不知我身份了?”   沈孤烟心里有一丢丢尴尬,说的是当初在御花园救了他,却拒绝告诉对方姓名,也假装不知道他身份。   “看王爷说的,那时候不是月黑风高么!”   沈孤烟干干一笑。   霍承曜笑意更盛,见她不端着了,才急切的跟她分享八卦。   “嗳,我听说陶先行兜兜转转还是娶了福慧,如今被福慧拘在院子里,轻易不能出门。”   沈孤烟闻言,如三伏天喝了一盏冰蜜水。   “嗐,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横竖都和离了。”   霍承曜见状,没有继续说话,接过采莲肩头扛着的锄头,挥挥手把她赶远些,亲自撩起袍子塞在腰间,帮沈孤烟挖笋。   沈孤烟见霍承曜不说,心里又有点痒,她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   “不知道镇南侯家老夫人最近如何了。”   霍承曜心里难掩得意。   “不知道啊,你想知道?你想知道我让人去打听打听。”   沈孤烟给他一个白眼。   “不,我不想,我就随口一说,您这挖出来,笋也坏的差不多了。”   说着,霍承曜的锄头下应声发出脆响。   霍承曜尴尬的看着断成几块的笋,回头望向远处不敢上前的采莲。   沈孤烟一把夺过锄头。   “起来吧,不用你挖了。”   霍承曜往边上站站。   “我听说陶家老夫人被福慧扯乱了发髻,摔了一跟头,闪了腰,如今起不来床呢!”   沈孤烟将那几块笋丢进背篓里,往回走。   “我还听说陶家长子去赫赫有名的沂蒙书院读书去了,这孩子倒是个能吃苦的。”   沈孤烟脚下顿了顿。   这孩子不仅是个能吃苦的,也是个有心计的。   寻常官宦之家舍不得孩子受苦,大多跟文韬一样,打小就留意老师,或者在家设西席或者族中有族学,少有送到沂蒙书院的。   沂蒙本就是圣人故里,重仁义礼教。   沂蒙书院山长乃是当代大儒隐士,据说是圣人后代。   凡是上沂蒙山者,不论家境,不论背景,一律不许带伺候的人,洗衣铺床束发洒扫,统统靠自己。   且只看成绩,设甲乙丙丁班,每月一考,太差的直接劝退。   陶青书一个侯府嫡长子,功勋之家,还要受这等苦楚,委实是非常人能比。   沈孤烟对陶青书忌惮极了。   她最怕的就是陶家人对文韬出手,如今沈家已经立起来,她也远离沈家,不敢靠近,应该不会让陶家把眼睛放在文韬身上了。 第492章 大漠孤烟36   重来一世,她心中有很多疑点,当初到底是谁,害了文韬!   以前她想当然的以为是陶先行,如今有了福慧这个缘由,再想起前世陶青书看她冷冰冰的眼神,她已经存有怀疑。   但是不论是谁,都与她有关,所以她今生亲近不得沈家。   霍承曜看沈孤烟仍旧低头不语,径自往前走。   “沈家如今也很好,听说方家长子升官了,林家一位从五品外放官回京述职也在运作京官,沈家仰仗越来越多。”   沈孤烟闻言,嘴角有了点笑意。   霍承曜很是好奇。   “那你有什么打算?”   沈孤烟停住脚步,扭头看他。   这还是她第一次直视霍承曜,并且认真看他的脸。   霍承曜原本存了分享笑话的心思,跑来找沈孤烟,这个全京城唯一能让他没有负担,不用伪装的女子。   可是陡然被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视,他不知怎么,忽然后背有点热。   沈孤烟仍旧不动。   霍承曜觉得后脑勺也有点痒。   沈孤烟直视他的目光没有挪开,反而往他跟前走了两步。   霍承曜觉得自己额头都冒汗了,忍不住开口。   “你——”   “你眼角有颗眼屎?”   沈孤烟盯着他的眼睛,试图看清楚眼角碎屑大小的东西。   霍承曜顿时恼怒,跳脚大叫。   “胡扯什么?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清楚,爷这是小痣。”   沈孤烟还是不相信,伸手用指甲抠了抠。   霍承曜‘嘶’的一声,又要跳脚,不防备脸上温热的触觉让他脸色瞬间涨红。   沈孤烟‘啧’了一声。   “还真是。”   这人眼角的泪痣,跟长河哥哥一模一样,要不是这厮跳脱,方才他静立不动的时候,她都生出长河哥哥近在眼前的错觉。   沈孤烟摇摇头,压下心中那点阴霾,脸上轻飘飘地说话。   也遮盖住方才被问到日后打算的惶恐不安。   要说向往外面的世界吗?   那肯定是向往的。   可是她长这么大,从未离开过京城,身边永远都有仆妇伺候,外头世界对她来说迷人又危险。   霍承曜看沈孤烟又转身走了,一颗心不知怎的‘噗通噗通’乱跳,脸颊方才被她触碰过的地方还滚烫着。   这个女人,搅乱一池春水,就这么走了!始乱终弃的渣女。   “哎我说,你往后有什么打算没有?”   霍承曜大步追上去,非要在沈孤烟的伤口上撒盐。   沈孤烟不胜其烦,跑到别院,进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身后采莲站在门口,看着霍承曜追上去碰一鼻子灰。   霍承曜站在门口喊了几嗓子,里头都没人搭理,他怏怏转身,准备回去。   就看见采莲正在整理裙摆。   霍承曜立刻端起秦王的架势,踱着方步。   “嗯哼,你家主子这是生气不要你了?”   采莲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瞥一眼秦王,一个劲的摇头否认。   她不知道自家小姐什么时候认识的王爷,她在王爷面前可不敢放肆,老老实实的回话。   “小姐似乎是生您的气。”   霍承曜脸色一正。   “胡扯,明明被关在外面的是你,我又不是住在这里的人。”   采莲手上已经整理好裙摆,从围墙侧面的狗洞往里钻。   “小姐知道我能进得去。”   霍承曜目瞪口呆。   “你家小姐怎么这样?”   采莲蹲在洞口,回头最后看他一眼。   “怎么了?我还知道侧门可以进,不过懒得走,抄个近道而已,王爷您回吧,奴婢先进去了。”   最后霍承曜孤零零的站在外头,他无比后悔怎么不带一个侍从。   沈孤烟回到住处,把笋交给厨房,吩咐今儿的膳食。   回到内室,换下一身衣袍,掏出林氏先前托人给她的家书。   最后一封还是大半个月前,陶先行成婚前夕,林氏问她是否后悔。   在老人眼里,夫妻还是原配的好。   不过她原本就不是陶先行原配,而且这门亲事有不足为外人道的缘由。   沈孤烟收起所有书信,让绿荷寻个火盆子来,一封一封的烧掉。   她与沈府,互相牵挂是真,说不到一起去也是真,回不去更是铁的事实。   至于前路。   且走且看吧!   她只希望世人将她淡忘,文韬好好的。   有林家方家护着,母亲嫂嫂谨小慎微,好好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霍承曜见沈孤烟心思多变,心里有点没底,仔细回想一番,仿佛的确没有什么地方得罪她。   不由感叹,女人心,海底针!   好在居住在这荒郊野外,玄妙观又是皇族道场,很少有人来,住着也清闲。   霍承曜学着沈孤烟的样子,不问世事,每日吃吃喝喝,洗洗衣服采采花,夏日还有果子,河边堆起篝火就能烤鱼吃。   这样的日子真的过起来,也格外有趣。   霍承曜放下亲王负累,不怕皇上忌惮,反而活的轻松肆意起来。   与沈孤烟宛如多年至交老友,默契十足。   春去秋来,冬雪纷飞,又是两年过去。   沈孤烟仿佛忘记了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也没有了沈孤烟的任何消息。   就连沈家也再没收到孤烟的家书,不过总算知道孩子在太后那里活的好好的,心里也安稳。   采莲绿荷偶尔下山去买些姑娘家喜欢的针头线脑,回来绣个花,打个络子。   这日采莲下山回来,意外带回一个人。   沈孤烟一听采莲通传,立刻迎接出来。   “马叔,您怎么来了?”   沈孤烟迎接的不是别人,正是沈振山的旧部,当年因为战火,左手除了大拇指和食指,剩下三根被齐齐斩断,不得已,退役回家。   后来沈孤烟提议,被林氏派人找了回来,又带着儿子侄儿和几个旧部组建商队,开辟商路,在京城开了几家西北商行。   沈孤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些熟人,没想到不过两年多,就又见面了,还是采莲带到山上来的。   马成武见着沈孤烟,眼眶发热,跪倒在地。   “大小姐,您受苦了。”   他眼里的沈孤烟,将军在世时,是金娇玉贵的大小姐。   将军死后,依旧是穿金戴银,呼奴唤婢的侯府女主人。 第493章 大漠孤烟37   他什么时候见过沈孤烟吃这种苦头?   住在这荒郊野外,整个别院还没有侯府客院大,穿着一身道袍,头上只一根木簪,整个人清瘦不少!   沈孤烟会心一笑,上前扶起马成武。   “马叔快起来,您这是什么话,没看我现在多快活。”   马成武擦擦眼角。   “小姐——”   沈孤烟让绿荷给马成武倒茶,引他进正厅落座。   “可是家中有什么事?”   马成武仿佛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脸上有点沉闷。   “也不是什么大事!”   沈孤烟顿时急了,事关沈家和文韬,小事也要命啊!   “到底怎么了?马叔您快说啊!”   马成武搓搓脸皮。   “老夫人说,我们几个背井离乡,在京城没有户籍,没有依靠,实在辛苦,打算让我们回原籍去。”   统治者为了防止土地无人耕种,轻易不许人离开原籍,除非外出做官。   所以经商者都要被收以重税,还地位低下。   但是那些官宦之家让奴才们出去行商,有了可靠背景的,又另当别论。   总之按照规矩,马叔行商的确交税多些。   听说沈家没事,沈孤烟放心不少,回原籍也好,旁支多,互相有个照应。   “那嫂嫂可有说让你在原籍开几家西北商行?”   现在老夫人就是方氏,林氏依照规矩自然变成太夫人。   马成武苦笑一声。   “老夫人——”   沈孤烟见他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忍不住蹙眉。   “怎么了?”   马成武低下头。   “老夫人给了小的两千两银子。”   沈孤烟仍旧不解其意,她从没想过自家嫂嫂会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然后呢?”   马成武抬眸看看沈孤烟。   “然后,让小的一家与平西侯府断了来往。”   沈孤烟一听,这还得了,猛然起身。   “太夫人怎么说?”   马成武长叹一声。   “连胜去府里求见太夫人,没见着人。”   沈孤烟铁青着脸,站在正厅。   马成武垂眸,不敢说话。   他把全部身家都压在大小姐身上,家里人都迁居到京城,眼看商道开辟出来,生意越做越顺利,回头客也多。   两个孙儿都已经在京城找了学堂读书,侄儿也跟京城一家武馆老师傅的女儿正在相看。   一下子让他举家搬迁回去,这不亚于让他一夜返贫,打头重来。   重来他不怕,可是耽搁了侄儿亲事,孙儿读书,他往后能挣钱了,又有什么意义?   沈孤烟原本气的要呕血,可一想到方氏,又有些无奈。   “如今西北商行是谁在打理?商队这条线路上的人手都在何处?”   马成武起身,不敢再坐。   “从小侯爷承爵,老夫人就慢慢往商行安插家仆,商队也有府中护卫慢慢加入,如今我们当初从五湖四海被太夫人叫过来的兄弟们,都在悦来客栈暂居,小的们实在是没法子,正准备收拾行囊回去,不曾想会在街上遇到采莲姑娘,小的就想着不如来求求大小姐,碰碰运气。”   沈孤烟搓了搓指尖。   “马叔,您先回去,叫他们安心等待我几日,最多十日,我给你们一个交代,必然不能就这么伤筋动骨的离开。”   马成武闻言,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连连点头哈腰。   “哎哎哎,谢谢小姐,小姐帮了我们大忙。”   沈孤烟忍不住眼眶发热,要说帮忙,当初沈家何尝不是把身家性命系在腰上,剑走偏锋找了他们来?   这份恩情哪里是银钱能买断的,就算她已经远离是非,不能许给他们的后代一份前程。   可先前的局面还是可以维持的。   沈孤烟又与马成武聊了不少关于西北的事,还有商行目前在京城店铺的规模。   原想留他吃饭,不过他推说不方便,还要回去跟大家交代此行结果。   沈孤烟见状,没有强留,放他先下山去了。   等马成武一走,沈孤烟就写信给护卫在此的头领,托他转交林氏。   方氏或许还有自己的小九九,但林氏是亲娘,若是亲娘也叫她失望,那此事处理方法就截然不同。   好在林氏没有让她失望。   得了她的书信,立刻四下抽调五万银,又从自己的体己私房里拿出两万加上,兑换成票,让人转交沈孤烟,并且附上书信一封。   福慧公主病逝,陶先行两个庶子被福慧公主折腾的一死一伤。   皇上觉得有些对不住陶先行,如今又优待他。   陶先行得了便利,正在四处打探沈孤烟的消息,还试图让人盯着沈家,可惜被驱逐了。   沈孤烟日后切记低调行事,勿要再与家中联系。   沈孤烟扶额。   她才过了两年清净日子。   不过前世福慧也是最近这段时日病逝,看来有些事情改变了,结局依旧难料啊。   沈孤烟拿着银票,这是父亲生前许诺给她的真正嫁妆数额。   当初匆匆嫁给陶家,不敢太过高调,什么都没带。   如今拿了这份嫁妆,就真的要与沈家越走越远了。   沈孤烟心情不太好,起身走到道观门口,站在门前老树下,沉默看着远方的天。   九霄峰别院那位惯爱蹭吃蹭喝的,这两天都没见着,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从山上往下看,能看到京城一角,比她以前居于内宅看到的天地大多了。   面对辽阔的视野,沈孤烟心情好了些许。   刚要转身回屋,就听见两个扫地小道姑在说笑。   “你听说没,前些日子,旁边平安观,居然有个十多岁的小公子去找人,说是找什么沈氏,据说还是沂蒙书院的学子。”   “知道啊,听说京城附近大小道观都找过了。去道观找娘,多新鲜!”   “可不嘛,我们都在猜这小子的娘是不是做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为夫家所不容,被驱赶出去了。”   “唔,平安观可不是什么干净地方。”   “那是,咱们观中的净房都比她们干净多了。”   小道姑说说笑笑,围着场院向远处扫去。   沈孤烟仍旧站着没动。   十多岁的小公子?   比起陶先行,她更为忌惮陶青书。   陶先行是个刚愎自用的懦夫,下一步行为动作,有迹可循,她都能猜得到,也有足够信心可以出手应付。 第494章 大漠孤烟38   偏偏陶青书!   此人阴险狡诈,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从还是六岁多的黄口小儿开始,就能毫不在意她日复一日的白眼冷对下,坚持晨昏定省,风雨无阻。   谁知道这人能做出什么事来?   沈孤烟想起来此人就觉得害怕。   她匆匆转身回到内室。   一封家书写了又撕,最后还是决定不留笔墨,只让人传口信,小心陶家,尤其陶青书。   紧接着,她快速做了个决定。   把采莲和绿荷叫到室内。   “你们两个现在就收拾东西,大件不要,只要两三套贴身换洗衣裳和必需品,我们离开玄妙观。”   采莲不解。   “小姐,咱们又要去哪个山坳里露宿吗?”   沈孤烟摆摆手。   “小姐带你们闯天下去!”   采莲听了有几分惶恐不安,绿荷是个没心没肺的,立刻欢快的找出包袱皮。   沈孤烟见状脸上带了几分笑意。   她出去之后就不必穿道袍,衣裳都等买新的。   眼下只需要拾掇出两三个小包袱即可。   护卫头领得了消息,不问缘由,立刻护送沈孤烟下山。   也是陶青书大意,他以为沈孤烟得太后下旨和离,必然是因为福慧公主。   被下旨修行绝对不会有什么优待,因此没有找到皇家专用道场。   岂不知这其中还有对秦王的救命恩情在,恰好为沈孤烟争取了时间。   沈孤烟直奔悦来客栈,马成武一行人正在焦急等待。   沈孤烟进了客栈就乔装打扮一番,另拿出银钱给马成武的儿子马连胜去或租或买,寻摸个宅子,不要多繁华热闹,只要安顿家人即可。   安顿好家眷,沈孤烟又说动他们商队,快速收拾行囊,一路向西北出发。   沈孤烟原本没想过找马成武的商队,毕竟这是她为沈家筹建的。   她一个单身女子又不敢贸然四处走动,出门在外,双拳难敌四手,强龙不压地头蛇,她并不是无畏无惧的莽夫,万一被拍花被拐卖,她再自视尊贵也没用。   如今既然沈家不要马叔他们,她自然毫不客气的拿来用了。   从京城出发,一路向西北走,途中收购了不少棉花,药材,皮货,山珍。   沈孤烟没有着急回去,又在凉西待了一个月,查看当地风土人情,闲暇之余又走遍父兄口中的草原戈壁荒漠。   这里人烟稀少,地域广袤,民风彪悍,却也是真的艰苦。   沈孤烟觉得谨慎些是没错的。   沿途不仅有土匪,还有野兽。   土匪也不是真正穷凶极恶,占山为王,像个箭靶子,引朝廷攻打的那种硬茬。   更多的是当地村民。   闲暇时耕地劳作,与一般农民一般无二,农闲时才会抄起刀剑,打劫过路客商。   他们并非真的要杀人,更多的是抽些银钱费用。   过往商队也见怪不怪,宁愿多拿点钱,买经过这一段路时的平安。   那些山民精的很,知道杀鸡取卵不可取,几乎化作向导,带着商队绕开官道,从小路走到下一个山头。   沈孤烟觉得这与官府设立的重重关卡也差不多,费用还低些。   再次回来,她没有回京,而是带着商队,绕过京城,继续往南走。   沿路边贩卖西北来的货物,边收购南方的丝绸,茶叶,瓷器等。   京城福慧公主带给陶家的阴霾,随着她的死,渐渐散去。   虽然只嫁过来两年多,可陶家还是元气大伤。   陶先行膝下原本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如今只剩下嫡长子站住脚,庶子仅剩一个还病恹恹的。   女儿陶青雪,离开沈氏的关注,父亲不管,文氏不问,要不是陶青书还过问几句,几乎要被人遗忘,险些被下人搓磨。   文氏被福慧摁住的喉咙终于松开,敢喘一口大气,缓过劲来,开始不依不饶。   陶先行今年三十多了,旁人家这个年纪都要当祖父了,可他眼下还是香火凋零,陶青书也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一个侯府世子,放着偌大家业不管,非要跑去山里读书。   还能指着他考个状元咋的?   陶青书有了点能耐,手里也有人,越发不服管教,居然跟外祖李家走的近。   据说还得了李家支持,养了好些人,在外头都不知道做了些什么。   文氏咬牙切齿,暗骂陶青书是白眼狼。   又逼着陶先行再娶,这回不论嫡庶,一定要多生些。   或者把沈氏找回来也行啊!   当年太后娘娘下旨可是只要修行三年,如今三年早过了,也不见京城有沈氏的消息,就连沈氏娘家都不知道沈孤烟到底在哪儿。   按照文氏的看法,沈孤烟应该早在太后让福慧下嫁那年就被弄死了,只怕如今尸骨都不知在后宫哪口枯井里。   不过见陶先行对沈氏情深义重的样子,文氏不敢说出心中猜测,只一味催着陶先行赶紧续弦。   霍承曜也在找沈氏。   他那日接到消息,开国皇帝胞弟荣王那一支,如今不安分。   听说秦王被削减封扈,以为秦王并非自愿,暗中派人来京接洽,想策反秦王。   这一切都在皇上掌握之中,秦王当然不可能理会对方,又怕对方找上山来,给玄妙观招来祸害,索性避开。   等他再回玄妙山,哪里还有沈氏的影子?   众人只知道沈氏突然有一天下午,匆匆收拾了两个小包袱,带着丫鬟下山去了。   太后早就有令,只管护着沈氏主仆的安全,若是她们要离开,都随意。   同样,若是发现沈氏暗中与陶家还有联络,就地处死。   这事霍承曜事后才查出来,勃然大怒。   可惜彼时福慧已死,那也是太后对福慧最后一丝母爱,人死万事休。   沈氏再与陶家如何,太后也不会再管,这道指令随即取消。   霍承曜佩服沈孤烟这股洒脱劲,越发想要再见一面。   他把沈孤烟身边人的所有举动都调查清楚,抽丝剥茧,发现沈氏可能带着商队走凉西了。   他心痒难耐,当真放下京城一切,跟着往凉西走一圈。   他去的晚,京城刚刚入秋,凉西已经大雪封山。   他被困在西北无法回来的时候,沈孤烟正在热闹繁华的江南之南。 第495章 大漠孤烟39   大漠她去过了,不仅有孤烟落日长河黄沙,还有比苍蝇还大的蚊子,吹的人皮肤皴裂的狂风,晒的人脱皮的烈日,夜里嗷嗷叫唤的狼群。   沈孤烟觉得天下的确挺大,大漠算是来过了,没有沈振山和沈长河,这里就也还行。   随后她又去江南,比江南更南边的海南。   甚至还跟着出海的大船,一走就是大半年,去了海对面的太马利等地方,见识了不一样的人种。   回来的时候,沈孤烟带了不少舶来品,落地就与当地地头蛇宋家别起苗头。   沈孤烟大手一挥,把宋家当年送往陶家的账本默写出来。   又对比宋家如今在燕城的生意,让马连胜送过去,宋家吓的额头冒汗。   海外来的洋货利润百倍不止。   一个小小的万花筒都能卖到十几两银子,更别提喷雾一样的香水,望远镜之类。   在海对岸,大梁出品的丝绸,青花瓷,一样就能换一车这些东西。   宋家每年送给陶家的年礼不过利润的十之一二,在燕城盘踞得势数代人,奢靡豪富,压根就忘了自己不过陶家的家奴。   如今被人提醒,才知道他们并非燕城地头蛇,不过是条看门狗。   宋家家主四处托人找庙门要拜马连胜身后这座未知的大佛。   沈孤烟倒也不端着,不说将来,眼下宋家的确是地头蛇。   她只要两家相安无事,公平竞争即可。   沈孤烟开辟出商道,结交了海上船队的老船王。   马成武和他儿子马连胜,还有之前的袍泽冯守义,戴立强等人,带着同族兄弟子侄们,如今已经发展成上百人,在各地开的商行洋行无数,西北到南边,海南燕城到北边,统统都走熟了。   沈孤烟这才决定在离京城不远的温城歇息片刻。   她仔细算着,文韬已经十岁,功课不错,武学功夫卓著,虽然有方氏林氏压着,不许他参军,可还是架不住他被选为皇子伴读。   皇帝依旧把勋贵之家的子弟当成皇子们的棋子,培养起来,让他们同朝厮杀,最终的目的都是磨砺太子,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   沈孤烟虽然改变了很多事情,可还是被福慧病逝的结局吓住,她要好好看着文韬,平安度过十岁这年。   这时的沈孤烟已经二十五岁,仍旧是姑娘家打扮,这些年不是没人对她有意,但是她都没放在心上。   不迈过这个砍,不防住陶青书,她不敢想更多。   在她定居的第三天,已经嫁给商队一个管事的采莲,进来回话。   “小姐,隔壁新搬来的邻居,说要来拜访。”   沈孤烟摇着团扇。   “邻居?让冯嫂子接待就是。”   采莲支支吾吾。   沈孤烟斜她一眼。   “怎么了这是,这么多年了,说话还没有你家小豆子利索。”   采莲无奈看一眼沈孤烟。   “小姐,甭打趣奴婢,隔壁来的,是旧相识。”   沈孤烟翻翻回忆,旧相识里没几个对她有善意的。   “来者不善?”   采莲想了想,秦王好像是脸色不太好,语气也冷冰冰。   下意识的点点头。   “他冷着脸,不看奴婢,声音也硬邦邦的说话。”   采莲试图模仿霍承曜的语气。   ‘告诉你家主子,爷一盏茶功夫就去拜访。’   沈孤烟看采莲鼻孔张大,以为是陶家人,心情有些烦躁。   没想到不到盏茶功夫,冯嫂子就欢欢喜喜的迎进来一个人。   “小姐,有个俊俏后生来拜访您。”   沈孤烟坐在葡萄架下的摇椅上,形容懒散,抬眸看去。   只见霍承曜垂着脑袋斜眼看她,仿佛她欠了他银子。   “王爷怎会在此?”   霍承曜长叹一声,这女人压根就领悟不到他正在生气。   “你还好意思说!”   霍承曜一副指责负心汉的模样。   “好歹咱们也在玄妙山做了二三年邻居,我不过有事下山几日,你搬走连个信儿都不给我留,分明是没把我当朋友啊!”   沈孤烟想想也是自己做的不厚道。   当时情况紧急,她就给林氏捎了口信,就匆匆离开,这些年再也没回去过。   “唔,对不住。”   沈孤烟摸摸鼻子。   “这几年王爷过的可好?”   秦王在沈孤烟旁边的秋千上落座,慢悠悠晃荡。   “托福,去了趟西北,遇上大雪封山,住了半年,又一路走走停停到江南再到海南,随后还去了趟太马利,到燕城没几天,昨儿刚来的温城,就在你隔壁定居。”   沈孤烟老脸红了红,这路线怎么听着如此熟悉,应该不是自己多想了吧?   霍承曜起身走近沈孤烟。   沈孤烟越发有点不自在,似乎躺在这有点不端庄?   可是要起身的话,霍承曜又渐渐逼近了。   她脸颊有点热,扭开头。   “你看什么看?”   霍承曜伸手搓搓沈孤烟的脸。   “你这几年怎么黑成这样!”   沈孤烟恼羞成怒,一扇子拍在霍承曜的脸上。   “走开!”   霍承曜不防备,伸手抓着扇子,恰好握住了沈孤烟的手。   沈孤烟触电一般,甩手就要起身。   霍承曜抓着她的手往下压,恰好拿开扇子,二人面部毫无障碍的贴在了一起。   沈孤烟脸上仿佛火烧。   霍承曜舔了舔唇上的柔软。   仆妇早就不知去哪里了!   微风阵阵的葡萄架下,两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沈孤烟脑子里都炸了,伸手就要推开他。   霍承曜鬼使神差般,一掌抚上沈孤烟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意外之吻。   沈孤烟身上力气仿佛都被卸掉了,软绵绵,毫无反抗之心。   霍承曜头一次知道姑娘家的脸,唇,身子,如此柔软。   不知过了多久,霍承曜才依依不舍的分开,神情幽怨。   “我找了你许久!”   先前做邻居不觉得,等沈孤烟一走,他才惊觉姑娘已经落在他心上,生根发芽,如今这棵长了四年多的老嫩芽,终于在顷刻间,开出漂亮的花。   他此刻才明白,自己这几年为什么总是很暴躁,很不安。   原来姑娘家还可以这样?   沈孤烟从不知一个亲吻能如此有魔力,她差点变得沉沦。 第496章 大漠孤烟40   被霍承曜一句话惊醒,沈孤烟终于找到点力气,一巴掌拍在霍承曜的大脑袋上,抖抖瑟瑟的抛出一句话。   “登,登徒子!”   说着推开霍承曜,起身冲进内室,关门就不出来。   霍承曜头一次被人用这样的词形容,跟着面红耳赤。   摸摸唇,回味方才的触觉,心痒难耐。   见到熟悉的场景再次上演,这回可没有狗洞给他钻。   可要是就这么走了,往后孤烟绝对不会再搭理他,那怎么行!   他环顾四周,门旁边不远处有扇窗户还开着。   一个热吻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霍承曜一撩衣袍,单手撑着窗棂,抬脚跳了进去。   “孤烟!”   沈孤烟正坐在床前脚踏上,捂着脸抚着唇,在回味方才的吻,脸上热的可以煮鸡蛋。   没想到这厮会从窗户翻进来,被打个措手不及。   “你你你,快出去!”   霍承曜也觉得有点丢脸,可是他不能再像当年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一样,居然只想着和美人做邻居,天天惦记着跟在意中人身后抓鱼采果子吃吃喝喝。   “孤烟!”   他三两步上前,蹲在脚踏旁边,一把抓起沈孤烟的手。   “烟儿,我我,我年幼时就被兄长猜忌忌惮,不得已当个身子虚弱,不学无术的纨绔,母亲也没有给我安排什么暖床宫女,相看人家,就放任我在别院里长大。   我,我没跟女子相处过。你在时,我只知道跟在你身后,能天天见着你,一起吃吃喝喝,不懂什么情感。   直到你走后,我这心里火烧火燎,一定要在找你的路上奔波,才能吃得下睡得着,如今终于找到你,不要再离开了好不好?”   沈孤烟捂着脸不说话。   霍承曜头一次跟姑娘家表明心迹,心中忐忑,生怕惹姑娘不喜,开口拒绝,他就再没机会了。   “或者说,你在走的时候带上我,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虽然没多少钱,没多少能耐,可是给你当个护卫,冬天暖床夏天打扇,秋天添衣,春日煮茶还是没问题的。”   沈孤烟忍不住心里熨帖,脸上仍就不显。   “这些事我家采莲绿荷都会做,冯家嫂子也有一膀子力气,马家小哥还给我专门找了护卫。”   霍承曜急了。   “烟儿,那我我我,我,我还会给你读书听,给你讲史记,跟你切磋,陪你练武。”   霍承曜没有跟人结交的经验,无论男女,只会把当皇子时候伴读需要做的事情拿出来说。   沈孤烟闻言,实在绷不住,抿唇强忍着笑。   “都不需要,我自己会读书会习武,什么都会。”   霍承曜挠头。   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他就想常伴沈孤烟左右,最好能把人娶到手。   可是他这么说还不够明显吗?   沈孤烟见他抓耳挠腮。   “你先回去吧,我最近一年不会离开这里。”   霍承曜有点不想走。   “我还没用膳。”   沈孤烟忙起身开门。   “冯嫂子,让厨房多煮一份膳食送到隔壁去。”   霍承曜挠头。   最后一步三回头的回了隔壁。   傍晚沈孤烟见外头晚霞正好,索性让冯嫂子把膳食摆在院子里石桌上。   沈孤烟刚端起饭碗,就见隔壁围墙上探出一个脑袋。   “烟儿,你也一个人用膳呐?”   沈孤烟不防备,差点被呛着。   “你干什么?”   霍承曜见左右无人察觉,单手端着碗筷,一手撑着墙头,翻身过来,手中一碗粟米饭稳稳当当。   “我过来尝尝你的菜。”   沈孤烟一筷子敲在霍承曜的手上。   “一锅出的,每样都给你送了一份。”   霍承曜笑眯眯的,到底还是得逞了。   二人相对而坐,默不作声的吃饭,倒也不显得寂寞。   过去这几年,沈孤烟时常一人吃饭,她以为自己习惯了。   如今看,还是人多热闹。   霍承曜吃过饭又赖着不走,与沈孤烟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说着追寻孤烟脚步这几年,沿路的见闻。   “我在凉西的时候,那里姑娘真大胆,当街朝我扔帕子,丢鲜花。”   沈孤烟躺在躺椅上,旁边小炉子里头咕咚咕咚一壶普洱茶,霍承曜边嘚瑟炫耀,边笨手笨脚的煮茶。   原想跟沈孤烟炫耀,没想到她冷笑一声。   “不知她们要是知道你乃是当今秦王,被今上压着姑娘家的手都没摸过,还是个愣头青,只想跟在姑娘屁股后面吃吃喝喝,还会不会给你丢花丢帕子。”   霍承曜一张老脸涨红。   “浑说,我那时候不懂事来着。”   沈孤烟斜他一眼。   “后来懂事了,怎么不给人当女婿?还是当了又散伙了?”   霍承曜直男本男,炫耀没成,被沈孤烟死亡凝视楞在当场。   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自己嘴上。   “嗐,我刚才说什么了?   对,好些姑娘给我的护卫随从丢花丢帕子,一路上护卫都留下好几波,换了几茬儿!”   沈孤烟抿起的唇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伸手要茶杯。   霍承曜忙给她奉上。   “小心烫!”   温城因为四季如春,又叫花城,花农遍地,花匠也多,京都很多大户人家养的花匠,祖籍多数都是温城的。   沈孤烟不喜闷闭空间的各种香味,却不妨碍喜欢花园里热热闹闹。   霍承曜派人四处寻摸,找到了温城最大的花圃,立刻带沈孤烟前往,就在城外如意山山脚,连着不算陡峭的斜坡,整片山坡都是各色花卉,正开的热热闹闹。   沈孤烟本不想出来,架不住霍承曜的纠缠,索性让采莲带上小豆子,冯嫂子家的孙儿孙女也在,两架马车热热闹闹的在如意山玩上一天。   孩子多就是闹腾,采莲和冯嫂子忙着准备吃喝,又要顾着孩子,压根没有留神孤烟和霍承曜。   霍承曜见状,立刻牵着马儿。   “走走走,带你去跑马。”   沈孤烟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指着不远处草坡上正在啃草的马匹。   “给我也牵一匹来。”   霍承曜放下马镫,让马侧身站在沈孤烟面前。   “这就是你的,我给你牵着。”   沈孤烟怀疑的看他一眼。 第497章 大漠孤烟41   跑马需要什么牵马的?   不过还是翻身上去,刚坐稳,就见霍承曜跟着上马,坐在沈孤烟身后。   沈孤烟脸上有点热。   “哎哎哎,不要太过分啊!”   霍承曜握住沈孤烟拉缰绳的手,轻轻夹击马腹,马儿小跑起来。   “烟儿,我就想带你出来看花,谁知道你带上这么多人,怎么也得给我个机会,跟你单独待会儿。”   不然什么时候能往前一步?   沈孤烟闻言,心头有点热,不再反对。   这里的确很美,又有运往四面八方的花海,一般轻易不会让人来玩耍。   不知道霍承曜费了多少工夫。   想到这,她有点心软。   有些原则,不过是没有遇到让她愿意放弃的那个人,一旦遇上了,就觉得改变一下也挺好。   沈孤烟那些往事,在霍承曜面前没有一丝隐藏,若是考虑再蘸,也不用担心对方是否能接受。   由此心里负担放下大半,况且这一路走来,霍承曜是唯一会护着她的人,她又不是真的铁石心肠,一点感觉也没有。   两人一骑,沿着山坡跑了很远,微风不燥,拂面温柔,宛如意中人的亲吻,小心翼翼,带着试探。   到了一处山坳,居然发现一片天然花海。   大概是苗圃那边吹过来的种子之类形成的。   沈孤烟难掩欢喜,霍承曜带着她下马。   “意外之喜!”   沈孤烟点头。   这里比方才那一望无际的苗圃可好看多了,天然形成,色彩斑斓,还有彩蝶翩翩,飞舞其中。   沈孤烟采了一朵大丽花,霍承曜随手接过来,簪在她的鬓间。   “锦上添花,美极。”   霍承曜不吝赞美。   沈孤烟面颊微粉。   霍承曜看着那双水润透彻的眼眸,粉嫩的唇,有些意动,下意识的凑过去,揽着沈孤烟的腰身,落下一吻。   沈孤烟这回没有拒绝,也没有被惊吓住,思索片刻,跟着轻轻把手搭在他的腰间。   春光明媚,空气里都泛着香甜的味道。   霍承曜长长的叹息一声,额头相抵,喉结涌动。   “烟儿,我们成亲可好?”   沈孤烟听到这话,本能生出一股抵触,可伴随着一直温热的手掌在背上轻轻抚平她心头波澜,又平静下来。   “我,我担心陶家。”   这些年,陶家一直让她如鲠在喉,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霍承曜知道她害怕陶家,可是不明白为何恐惧陶家至此。   “别怕,我在,陶家不敢如何!”   他以为沈孤烟是害怕陶家拿捏她与沈家。   他虽然不讨皇上喜欢,,不过身为皇家,他护住个妻族的自信还是有的。   沈孤烟微微后退。   “你不懂。”   她不是不信霍承曜,只是赌不起,今生对陶家了解深入之后,她越发觉得陶家就是个虎视眈眈的疯狗,一旦损伤文韬分毫,她这辈子重来一次的意义都不知道何在。   霍承曜蹙眉。   他是不懂!   “可是陶家一直都在,有祖辈功勋,只要没有谋逆大罪,只怕会一直富贵下去,你要永远躲着吗?你就不想过属于自己的,正常的日子吗?”   沈孤烟心乱如麻,扭头看远处草坡,悠闲地马儿。   “我也不知道。”   或许等文韬成婚生子,有了自保能力?   陶家不确定因素太多,她是真的不知道该防备谁。   霍承曜握住沈孤烟的手。   “烟儿,不要因噎废食,我们总要一步步往前走,不管前路坎坷,我都在你身边。”   沈孤烟没有说话,只觉得风吹的身上有点冷。   下意识的往霍承曜身边倾斜,顺势被搂在怀里。   陶家父子的确是不稳定因素。   陶先行四处找不到沈孤烟,前有太后力保,后有文氏催婚。   恰好陶青书居然去亲近李家,格外不尊重他。   他索性让人去寻。   经过大半年,寻了个从七品小官家将将及笄的女儿,花信之年,与孤烟长得有几分相似,尤其笑起来,杏眼桃腮,格外喜庆。   沈孤烟很少笑,他见过仅有的一次,却宛如惊鸿,冲击他的灵魂,多年不忘。   陶先行欢欢喜喜,力排众议,吹吹打打,把人娶进门,专房专宠。   进门半年就有孕,已经生下一子一女。   生育后的女人稍微丰腴了些,整日在文氏面前小意伺候,又与张氏明争暗斗。   陶先行顿时觉得她与沈孤烟不像了,又另搜罗了几个或眉眼或脸型与孤烟相似的女子,不拘妾室通房,带回来养着。   堂堂一个侯府主人,媳妇娶了四个,光房里就有十几个妾室姨娘,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陶先行时常饮酒,疏于练功,如今自个儿也成了个有肚腩的老大爷,偏偏丝毫没有察觉。   他对李氏无感,厌恶福慧,只有沈孤烟成为心头朱砂痣。   其实他何尝不是与福慧是一样的人?   得不到的才会惦念不忘,成为心病,非要折腾自己不可。   这两年他时常做梦,梦想沈孤烟进门当日就圆房。   梦里沈孤烟温婉大方,掌家理事,上孝下慈,他也越来越喜欢沈孤烟。   文氏不喜他过于亲近沈氏,他就若即若离。   享受着贤妻,又不舍弃美妾。   断断续续的梦境,让他分不清今夕何夕,甚至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现实。   对比如今的局面,他越发沉浸于梦幻,就越发喜爱酗酒,在梦里他仍旧是高高在上的镇南侯,所有人敬重,天子近臣,没有那些糟心事,没有福慧,没有和离。   梦境里仿佛另一方小世界,走马观花,很快走到十年后沈氏有孕。   他渐渐习惯了沈氏把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突然有朝一日,发现一直以来虽然话少内敛,但是听话乖巧的陶青书居然与李家走得近。   陶先行气的呕血,抓过陶青书暴打一顿。   陶青书居然敢还手。   陶先行怒不可遏!   “你是不是被李家教坏了,这些年对沈氏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你不就是怪我续弦娶了沈氏,你可知道李家妄图给你安排的继母是谁?”   陶青书口不择言。   “我管她是谁,只要不是沈孤烟,是谁都行!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沈孤烟,非要是她,看着我长大,还要给我说亲,我这一辈子,不能逃离她,又不能靠近她,这都是因为你!” 第498章 大漠孤烟42   陶先行恍如晴天霹雳。   “你说什么?”   这一世的陶青书没有现实世界里那么多城府,冷哼一声。   “不错,你儿子,惦记你的妻子,他的继母!如何?你日日给她下药,让她不能有孕,你猜她要是知道了,还会留在陶家吗?”   陶先行惊慌失措,一巴掌扇在陶青书脸上。   “你个罔顾人伦的畜生!”   陶青书伫立不动。   “打吧,你以为就只有你会下药?你以为,用了十年药,沈孤烟还能顺顺利利生下你的孩子?”   说着陶青书哈哈大笑,整个人仿佛已近癫狂,眼眶都红了。   “你猜,等她生下奇形怪状的死胎,等她知道你这十年对她的所作所为,等她知道她一心疼爱的好继女,记恨她占了嫡母的嫁妆和位置,嘴甜心苦,一边往沈家安插人手,一边对她下毒,她还会愿意做你的妻吗?”   陶青书抚掌大笑。   “沈孤烟呐沈孤烟,你靠谁不好,靠这样的人家,把个毒蝎子当成亲女儿,这家子也就门口一对狮子干净些,你日日欢欢喜喜,如今我倒要看看你一无所有,彻底绝望的时候当如何,我等着你比我还痛苦......”   陶先行暴跳如雷。   “你胡说,不可能!青雪是你妹妹,只是一点冷熄香,绝对不可能——”   陶青书看他掩耳盗铃一般自欺欺人,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   “你以为陶家是什么好地方,从里到外都脏透了!李家小人嘴脸好歹明明白白写在脸上,陶家从根子上就烂了个彻底!也就沈孤烟那蠢女人,以为你们真心护着她娘家,对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人,感激不尽,掏心掏肺。”   陶先行不知何时与陶青书分开,恍惚的走到陶然居,不敢进去看沈孤烟,又走到陶青雪的晴雪园,看见陶青雪笑意吟吟,欢喜的迎接他的乖巧模样。   只要等到孩子出生,还有两个多月,或许不要两个月,孤烟随时可能早产,可能娩下畸形孩儿或是一个死胎,他要面对这么多!   陶先行想象那画面,顿时觉得惊悚。   连多待一日都不敢,急匆匆的躲开,接了皇上的旨意,在沈孤烟待产前夕,跑出去公办!   等他再回来,府里静悄悄的,二房被陶青书分了出去,文氏也被送到别院休养。   青雪更是被快速定了出去,陶青书与李家勾结,搭上皇子,居然带着陶家踏入夺嫡之争!   陶先行怒火冲天!   他们这些老牌贵族,有功勋在身,只要不作死,不站队,不谋逆,可以世世代代,富贵下去,与国同岁。   没想到陶青书这个疯子,不管不顾,带上陶家跟一个十几岁的小皇子勾搭上。   皇上正值盛年,如何能容得下这般狼心狗肺朝秦暮楚的东西?   “你是不是疯了?家里其他人呢?”   陶青书抱着个酒坛子,疯疯癫癫的笑。   “其他人!其他人都是多余。”   陶先行怒气冲冲跑到内院,陶然居伺候的人都不知所踪,更别提沈孤烟。   他好不容易在陶青雪那找到能说上话的,忙抓着追问:   “你祖母在哪里?你母亲呢?”   陶青雪一个劲的摇头,惯常笑眯眯的眼睛里盛满惊恐,很快就落下眼泪来。   陶先行几欲抓狂。   “你倒是说话呀,人都去哪里了?”   陶青雪张了张嘴,艰难的掐着自己的脖子,憋的脸红脖子粗,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陶先行这才发现陶青雪似乎被毒哑了,他整个人都不好,掐着陶青雪的肩膀,失态咆哮。   “是你哥干的?你庶弟呢?你母亲呢?”   陶青雪几乎要崩溃。   沈孤烟沈孤烟,她都被陶青书毒成哑巴了,陶先行也不说去找大夫给她医治,找陶青书给她报仇,她捶打着绣墩,几欲呕血,恨不得将沈孤烟撕碎!   陶先行跌跌撞撞,在外寻找数日,也不知道家眷都被送往何处,沈孤烟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沈家也被人送走。   偌大侯府,平日里奴仆多到每年都要放出去一批,如今只剩下一个洒扫的聋哑粗使。   陶青书已然疯疯癫癫,全然不顾,把陶家偌大财富拿出去给小皇子招兵买马,结党营私,卖官售爵。   陶先行甚至不知道陶青书的能耐到底在哪里!   他一直以为陶青书硬气不过是有李家撑腰。   如今李家人接连被贬官,拉踩,他才发现李家压根就是陶青书的过墙梯,踩完就踹掉。   他四处奔走,府里一团乱麻,整个京城都没人乐意与他多结交。   生怕被他长子牵连。   今上爱权又多疑,先前不过是看着十几岁的小孩子蹦跶,当个笑话。   没想到几个毛头小子把京城至江南道官场折腾的乌烟瘴气,怒的胸闷气短。   小皇子很快被贬斥,连带皇子生母也被打入冷宫,陶家更是因为扰乱皇室,被皇上厌弃,一撸到底。   陶家财物充公,十四岁以上男子斩立决,十四岁以下者流放岭南,女子统统没入教司坊。   锒铛入狱,陶先行先是不敢相信,哭着喊着要求见陛下,三日未果,又指着同监牢的陶青书大声咒骂。   “你不是说稀罕沈氏,如今你做的桩桩件件,哪个利于沈氏?你到底把她弄哪儿去了?她被找到就要进教司坊——”   陶青书依旧抱着个酒坛子,痴痴的笑。   陶先行愤恨不已,上去一脚就要踹翻坛子,这些日子陶青书时常被他打骂,都毫无反应,没想到这个坛子成了他的软肋。   眼看陶先行一脚上来,坛子‘哐当’落地,碎的四分五裂,里头骨灰洒落一地。   陶青书顿时急红了眼。   “我要杀了你!”   陶先行也被吓坏了,骨灰的味道他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这这这——”   他心里几乎是瞬间就有了猜测,可是他不敢相信。   陶青书的种种癫狂,都是因为这?   陶青书见至宝被毁,恨不能毁天灭地,抓起沾染骨灰的碎瓷片,飞身扑向陶先行。   陶先行一个不查,直直倒地,眼看那碎片就要割断脖子,吓的惊呼都来不及。 第499章 大漠孤烟43   陶青书偏偏在最后关头停住了。   他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已经被碎片划破,血肉模糊的掌心肉,混合着骨灰,融为一体。   陶青书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眼眸里释放出惊喜。   他跑到那一堆碎片跟前,急切的把所有骨灰往一起扑,最后利落划破喉咙。   他的血液,终于慢慢与沈孤烟的骨灰融合在一起。   陶青书第一次露出会心一笑,倒在那堆尘土上。   满足的闭上眼睛。   陶先行沉溺其中的梦境,在这时已经失控,他掐自己肉,拿脑袋去撞墙,想让自己早点醒来。   他过去总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坚信有沈孤烟的世界才是真实的,可是这一刻他却盼着赶紧醒来。   偏偏天不遂人愿。   监斩官丢下行刑令牌时,陶先行仍然不相信这是真的。   他转头看向菜市口围观的百姓,就在人群中见到一身风尘打扮的陶青雪。   陶青书帮她跟李家表兄定下的亲事并没有拯救她,她不仅哑了嗓子,还成了贱籍。   看向陶先行的目光愤恨流淌。   陶先行老泪纵横,为何会这样!   那脖子上一痛一凉的触觉仿佛是真实的!   醉卧地上的陶先行吓的一个激灵,终于醒过来。   他一身冷汗,摸摸脖子。   只见手上一把血迹,他忙起身检查。   原来是枕着酒坛子睡,不小心把坛子压碎,割破了后脖颈的皮肤。   陶先行冷汗淋漓,不敢再睡,外头已经是深更半夜。   喊人进来给他处理好脖子后头的伤口,他想起梦境里的家人。   他确实对孩子们没有付出多少心血,只是让他们走着侯府培养男丁闺秀们惯用的路子。   他觉得侯府每一个孩子都乖巧懂事,知礼孝顺。   起码他看到的都是这一面。   可是他从没想过,孩子们背地里是什么样!   青雪!   他没记错的话,无论是梦里还是现实,沈氏对她都格外好,他不信陶青书的话,可是最后刑场那怨毒的目光,他醒来也刻骨铭心。   陶先行没让人跟着,独自走到陶青雪的院子。   他没有惊动旁人,跃上院子墙头,轻轻踩着瓦片,来到陶青雪卧房上头。   深更半夜,陶青雪居然还没睡。   她正在拿着什么东西,塞到跪在跟前的丫头手里。   “给那两个小的都安排上了?”   丫头低声道:   “回姑娘话,正院那边都安排了,如无意外,短则两三年,长则五六年,那两个小的会越来越蠢笨。   夫人也会胃口越来越大,一日胖过一日。”   青雪心里熨帖不少,叹息一声。   “希望父亲不要怪我心狠,实在是侯府已经沦为笑柄,四次娶妻,一个比一个年纪小,这位更是,几乎与我不相上下,还顶着跟前头沈氏五六分相似的脸,生怕别人不笑话父亲。   凭什么!这样一个给我提鞋都不配的小官家女儿,敢爬到我头上,还要成为我与哥哥的嫡母,所有人都得尊称她夫人!我的亲生母亲只能躺在冰冷的棺椁里。”   丫头垂头不敢妄自议论主子,只任由她倾诉。   陶青雪长得娇俏单薄,一双水润的眸子永远笑盈盈的,灵动可人。   如今依旧是这幅楚楚动人的表情,偏偏说着最阴狠的话。   “朝夕,你说,父亲多久没有好好看看我了?”   叫朝夕的丫头仍旧不敢多说什么。   “侯爷是侯府主子,公务繁忙。”   陶青雪泠然一笑。   “是啊,他忙,忙着追逐永远得不到的。”   说着仿佛想到了什么!   “那沈氏倒是个聪明的,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快速抽身,难得对着我母亲的嫁妆,侯府的尊荣,泼天富贵,丝毫不动心,到底是世家贵女,眼界就是不一样。”   陶青雪的声线温柔绵软,话语中不难听出惋惜。   陶先行坐在冰冷的屋顶,身上比手下的瓦片更寒。   他的孩子们正在自相残杀!   难怪沈氏抽身即离,毫不留恋。   陶先行离开晴雪园,又去正妻的枫溪居。   正妻袁氏,原本娇俏可爱,还有几分沈氏神采,曾经极得他喜爱。   后来腰身越来越粗,吃的也多,甚至有一次,他留宿的时候意外发现袁氏居然开始打呼噜,后来他就没进过枫溪居。   原来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好女儿干的!   想到梦里沈氏被青雪下毒,肚子里的孩子不保,冷眼旁观的青书,那一坛子骨灰,陶先行心口一阵阵绞痛。   他艰难的捂住胸口,看着远处黝黑的宅院屋顶,陶先行头一次觉得他的家仿佛一个黝黑巨口,等着吞噬所有住进来的人。   枫溪居主屋果然鼾声如雷,想起呆吃痴肥的正妻,陶先行几欲作呕。   他脚步踉跄的往前院跑,经过二门,扶着墙干呕几声。   二门守夜的婆子吓的上前要扶。   他摆摆手!   这些日子只知道喝酒,早正经饭没吃过几顿,想吐也吐不出东西来。   他跑到前院,奴仆看不到的地方,蹲在黑暗处,抱着疼痛欲裂的脑袋,一滴滴泪珠落下。   为什么事情会走到这个地步!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挽回,从哪里入手!   陶先行头一次觉得自己老了。   陶青书已经十六岁,早在七岁时候就请封世子,如无意外,这座深渊一样的侯府,往后的主人就是陶青书。   或许陶青书早就如同前世一样,十六之年,就已经经营出自己的势力,他压根无能为力。   陶先行跌跌撞撞,摸到陶青书的松居院,奋力拍门。   守门的小厮一见是侯爷,忙闪身让陶先行进屋。   陶青书被吵醒的时候,就看见陶先行已经冲到室内。   二人四目相对,都没有吭声,仿佛两个陌生人。   陶先行不知道从何说起,眼前明明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陶青书!   他要怎么说?   “你还记得沈氏吗?”   陶青书顿时红了眼眶,他扭开头,不去看陶先行。   不知怎的,突然心底涌起一股倔强和勇气。   “记得,从未忘记过!”   陶先行瞬间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梦里憋屈的遭遇,又无处倾诉发泄的恐惧,让他惶惶不安。 第500章 大漠孤烟44   这会儿终于找到理由。   “你这个没人伦的畜生!”   陶先行抡起拳头,打向陶青书的脸。   他要好好管教管教这个忤逆不孝的狗东西,居然敢参与到夺嫡之争,拉着整个陶家,害的他被斩立决。   没想到他的拳头已经到了陶青书耳边,却被陶青书一把攥住,如何也挣脱不了。   陶青书冷眼看陶先行。   “我不仅从未忘记,还一直在找她,怎么?有何不可?父亲别忘了,沈氏已经与你和离,你那一屋子妻妾,满地跑的孩儿可都是沈氏之后有的。”   陶先行还想揍孩子。   可他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又疏于习武,哪里是陶青书的对手!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他还高出两寸的亲儿子,陶先行生出阵阵无力。   陶青书看他再没了方才的斗志,眼神里的光芒都黯淡下去,这场无声的较量,陶先行以落败告终,才甩开他的手。   “孩儿已经长大,父亲委实不必在这个年纪才想起管教孩儿,过去十几年如何,往后仍旧如何,您依旧是府里尊贵的主人。”   陶先行被甩开,脚下一软,跌坐在地。   看着陶青书床头放着的游记,已经破烂不堪,他忍不住发出阵阵嘲笑。   “呵呵,嗬嗬!找到沈氏又如何?她要么早就死了,要么已经嫁人生子。   她今年二十五,你才十六,对了!明日我就让你祖母给你相看人家,你这辈子,下辈子,八辈子,都别妄想沈氏,她一日是你的母亲,就永远都与你没有可能。”   任何一种可能都让陶青书心如刀绞,可他面上丝毫看不出来。   “无妨,只要她不是你的,总会过的很好,我如何,无需父亲操心。   若是父亲坐腻了镇南侯这个位置,孩儿不介意早点上位,让您颐养天年,况且您整日沉迷酒色,尸位素餐,的确不适合这个位置了。”   陶先行气的嘴唇颤抖浑身发冷,又无力回怼,他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指,色厉内荏。   “你这个,混账,混账东西!”   陶青书看着陶先行拿他束手无策,骂骂咧咧的走了。   他也没了睡意。   抚摸榻前案几上那几本游记。   沈孤烟的笔迹墨痕都已经老旧。   可是他依旧不舍得小心收藏,日日翻看。   过去只是羡慕,羡慕所有能得到沈孤烟青眼的孩子,为何独独对他冷漠。   后来变成执念,他固执的追寻沈孤烟的脚步,视线围着她打转,只想她能正视他一回,哪怕只有一回。   他至死不忘,那次发烧生病,沈孤烟怀中的味道,世间最好闻最温暖的味道不过如此。   他只想再靠近她,再闻一次。   这些年他只许下人用皂角给他洗衣服,可味道总是不对。   沈孤烟成了他的心结,他只想再见她一次,哪怕只有一眼也好。   陶先行的话,对他不是没有影响,他真的很想知道沈氏如今在哪里,过的好不好!   他甚至早就接触沈家,可是丝毫没有消息。   沈孤烟连娘家人都不联络。   难道她真的死了吗?   他不相信。   这些年他仿佛都习惯了一次次失望,可如今他忽然不想等了。   “来人!”   屋外侍从闪身进来。   “世子爷有何吩咐?”   陶青书双手背在身后,拳头攥紧。   “去打听一下明日平西侯行程!”   侍从领命而去。   沈孤烟第二日午后,午睡刚起,就收到一封密信。   她看后脸色大变。   陶青书!   果然开始接触文韬!   沈孤烟攥紧信纸,神色肃然。   “来人,备马!”   沈孤烟丢下信纸,不等下人们跟随,也不等去城外给她买马兰头的霍承曜,换上一身骑装,匆匆出门。   经过隔壁,见着霍承曜的常随丛山,这才想起来留个口信。   “告诉你家爷,我去京城了!”   霍承曜的常随赶紧应下。   冯嫂子追出门来,急的直喘粗气。   “姑娘,带几个护卫!”   沈孤烟等不及冯嫂子去叫马连胜给她安排人手,她什么也顾不得,只带了两个人就匆匆上路。   京城距离此处不远,脚程快的马儿一天就能到。   沈孤烟在驿站掏银子换快马,饭都来不及吃,只在马上嚼了几口干粮。   翌日清晨,京都城门一开,沈孤烟几人就赶紧进城。   阔别五年的京城,她再次回来!   马成武已经在京城开了几家洋行,这些年退居幕后,聘请了几个掌柜,认真经商。   沈孤烟到了自家地盘,马成武立刻亲自出来迎接。   “姑娘这一路辛苦,可要休整一番?”   沈孤烟这些日子自由自在,养的不错,一宿没合眼,也不觉得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不必,陶青书带文韬去哪儿了?”   马成武让人上了吃食。   “姑娘莫急,我们的人盯着他们呢,估计再有片刻就能来回话。   您先喝口茶,我这就安排车马带您过去。”   沈孤烟摸到茶盅才发觉自己是真的渴了。   她一口气喝了三碗,总算缓过那股紧张劲儿。   恰好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马成武忙带着沈孤烟跟着那人一同过去。   前去找人的路上,一直奉命监视保护沈文韬的人回话。   “昨日沈小侯爷照常去给七皇子当伴读,出宫回家途中,被陶家世子三言两语哄走,沈小侯爷是自愿跟着去的,陶家世子带小侯爷去了郊外跑马,又去一处宅院,昨日小侯爷就歇息在那宅院里。   我们的人进不去,这会儿还没见两人出来。”   沈孤烟闻言越发焦急,催促马车快些。   到了垂柳巷一处红漆门宅院,马成武有些为难。   “姑娘,咱们该如何?”   沈孤烟毫不犹豫的跳下马车。   “当然是进去要人!”   说着就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两个年轻的练家子,见着沈孤烟开口就问:   “可是沈家姑奶奶?”   沈孤烟点头。   “正是,我来接我侄儿回家。”   那两个练家子忙侧身。   “姑奶奶请进,我们世子等候多时了。”   沈孤烟顾不得身后马成武几人,大步往里走。   她的人果然被拦下了。   沈孤烟也不在意。 第501章 大漠孤烟45   门口看着不显,进去才发现这处宅院不小。   她跟着前头带路的奴仆,急匆匆往里走。   到了一处演武场,远远就看见一个青年正在指点一个半大小子功夫。   沈孤烟只一眼,就知道那是文韬!   她这一路的疲累突然全部涌上来,鼻子一酸,泪珠就扑簌簌滚落下来。   “文——”   沈孤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个名字日夜在她心中反复出现。   她每日都要念叨几回。   打从文韬一岁多至今,她再没见过他!   在玄妙山那三年,在外奔波这五年多,她无时无刻不在惦念文韬。   正弯腰为沈文韬指出不足的陶青书,似有所感,突然猛地起身转头。   就看见日思夜想的沈孤烟,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陶青书猛然一阵委屈涌上心头。   仿佛被抛弃多年的孩子,终于又见到亲人,诸多的委屈,指责,不满,思念,惦记,齐齐涌上来。   沈孤烟!   陶青书张了张口,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沈孤烟,她还活着。   她好好的!   只是有些清瘦,有些憔悴。   可是她活着啊!活生生的站在这。   沈文韬正在比划心爱的佩剑。   “青书哥哥,你怎么了?”   沈孤烟此时已经走了过来!   她眸中泪光闪动,嘴角却扬起笑容。   “文韬!文韬!”   沈文韬扭头看见一个女子,正笑盈盈看他,眼神和蔼,面容可亲。   正是祖母时常看的画像中女子!   十岁的文韬歪着脑袋,虎头虎脑,透着一股机灵劲,跟前世一模一样,就是大约习武较少,没有前世壮实。   “您是我姑姑吗?”   沈孤烟终于欢喜的笑出声来!   “嘿!”   她大步上前,揽着文韬的脖子,搂在怀里。   “我是!”   沈文韬在自己崇拜的陶青书面前,被女眷抱个满怀,虽然有些欢喜见到传说中的姑姑,可还是有些脸红。   沈孤烟却不管这些。   她重生一回,唯一的精神支柱。   “文韬,姑姑多年不见你,你可好?”   沈文韬看一眼陶青书,见他面带笑意,这才重重点头。   “侄儿很好,就是祖母时常想念姑姑,跟侄儿讲姑姑和父亲小时候的事情。”   沈孤烟这才想起来眼下身在何处,忙起身看一眼陶青书,柔声问:   “文韬,你怎么会在这里?也不怕你祖母和母亲担忧。”   沈文韬抿唇一笑,看一眼陶青书,眼中不少钦慕。   “青书哥哥是我的好友,这些年一直对咱家,对我多有照拂,尤其是进宫当了七皇子伴读,三皇子捉弄我,还是青书哥哥帮我找回场子。”   沈孤烟不知其中还有这些内情。   她又仔细看一眼陶青书。   陶青书抿唇一笑,眼神温和盯着沈孤烟看。   “您回来了!”   沈孤烟搂紧文韬。   “嗯,文韬我要带走。”   陶青书背在身后的手,忍不住紧了紧。   “多年不见,您可以多留一会儿吗?文韬我这就让人送他回去。”   他生怕吓走沈孤烟,尽量柔和声线,不想违逆她的意思,又不想让她走。   沈孤烟畏惧陶家所有人,尤其陶青书。   前世绝望赴死之时,只有陶青书在侧,那种无助恐惧,刻入骨髓。   她来时就没想着顺顺利利的离开,只想护住文韬,哪怕与陶青书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见陶青书松口,忙点头应下。   “不用你送,我的人被你的家仆拦在外头,让他们送就可以了。”   沈文韬还有点不想走。   他喜爱舞刀弄枪,偏偏方氏和林氏不喜,陶青书愿意指导他,他正在兴头上。   况且对他而言素未谋面的姑姑,好不容易出现在这里,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沈孤烟低头看他犹豫的小模样,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忙蹲下身安抚他。   “回去告诉你祖母,见着姑姑了,姑姑很好,不日就家去看她,叫她老人家别担心。”   沈文韬最是孝顺,再不乐意,听了沈孤烟的嘱咐,也不得不跟着下人出去。   沈孤烟不放心,坠在后头,亲眼看着沈文韬到了马成武身边,这才放下心来。   转头就见陶青书不急不慢的跟在她身后,面容是从未见过的淡然。   沈孤烟升起的防备心一直没有放下。   “你先前从不接触文韬,为何昨日带文韬出来,夜不归宿?”   陶青书心头泛苦,却难掩嘴角笑意。   “我——”   他垂眸,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只是找了她太久,等的太累,实在不知道该用何种方式来确定,她还活在世上。   这是他最后能想到的,仅有的办法。   若是依旧无果!   他不知道天上人间,还要如何才能再见她一面。   沈孤烟见陶青书垂眸不语,一副落水狗模样。   对比方才沈文韬依赖陶青书的表情,她心情复杂。   沈文韬成长路上没有任何青壮年长辈引领,只会越来越畏缩,性子懦弱,犹疑不定。   有了陶青书,他明显是把陶青书当成男人该有的模样来模仿成长。   沈孤烟责问的话越发说不出口,只得冷着脸,别开头不看陶青书。   “你离文韬远一些,我与你陶家已经没有瓜葛,沈家也不需要你帮衬。”   陶青书心酸的厉害。   她的眼里只有沈文韬,还是沈文韬把他当亲人,她刚刚才愿意正视他一回。   陶青书血液里的暴戾不断翻涌。   他很想毁天灭地。   很想抓着沈孤烟关入牢笼,日日与他相对。   他甚至想死在沈孤烟面前。   只求沈孤烟好好看看他,把他当个人。   可是闻到她身上温暖的气息,陶青书又于心不忍。   “我,我今年十六,家里在给我相看。”   沈孤烟抬起下巴。   “唔,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应当的。”   陶青书苦笑一声。   他其实谁也不想娶。   他不知何为情爱!   这些年也学不会与任何人亲近。   他不爱权,不爱势,不爱功名,不爱利禄,不爱女人,也不爱男人。   能叫他一心想靠近的,只有一个沈孤烟!   可是沈孤烟宛如寺庙佛龛里高高在上的佛像,看似慈悲的望着众生,其实谁也入不了她的眼。 第502章 大漠孤烟46   她对文韬,甚至对心思歹毒的青雪,都和煦如暖阳。   对他却如白月光,清辉满地,不暖人。   陶青书抿紧双唇,看着眼前的女子。   想大声嘶吼,又想痛哭流涕。   最终所有情绪都压抑在心里,轻轻一笑。   “您这些年过的好吗?”   若是沈孤烟一直在陶家,他可能永远学不会柔声与她说话。   可是经历这么多年的分离,他才知道沈孤烟的重要。   宛如黑夜唯一的星子,这么多年,只要她还在,他什么都不求了。   沈孤烟不习惯他这样,别扭的转开头,生硬地说道:   “我很好。”   陶青书眼眶有些热,他忙低下头,仿佛很满意,喃喃道:   “那就好,那就好。”   沈孤烟想起陶家人,她一点也不想问候回去,不过总觉得局面有些尴尬。   “青雪还好吗?她也有十四岁了,是不是要准备及笄礼,相看人家了?”   想起陶青雪这些年被李家和文氏教唆着,小动作不断。   他很怕陶青雪伤害沈孤烟,又担心说出的话,沈孤烟不会相信不说,还增加对他的恶感。   想了想,权衡着说道:   “青雪这些年与李家走的很近,一直不太接受父亲如今的续弦和嫡出弟弟妹妹,祖母也在她耳边唠叨,她还小,心性不定,受影响很深,您最好离她远些。”   沈孤烟皱眉。   前世不是一直把陶青书当成宝贝疙瘩心肝肉,怎么今生又有嫡出弟弟妹妹了?   陶家!   一摊子比沼泽还深的泥潭。   “唔,这样啊!”   沈孤烟忌惮陶家,当然不会与陶青雪走的近,也不想与他虚与委蛇。   “你为何与文韬交好?”   陶青书就知道这么说压根引不起沈孤烟的重视。   他在心里叹息一声,还是他多看顾着些好了。   “因为他是您看重的人,这些年一直没有您的消息,就想着帮您看顾一二,再者我也有点私心。   小时候不懂事,伤了您的心,这几年一直想见见您,所以——”   沈孤烟敲开这座宅院的门时,见那两个开门的练家子一口道破她的身份,就反应过来,这是陶青书设的局。   目的就是引她出来。   可是她不知道陶青书为何要这么做。   这辈子她与陶家可没什么牵绊,甚至还放下偏见,在他病的昏昏沉沉时,抱他去看大夫。   如今陶青书比她还高出一个头,算是大小伙了,难不成还计较小时候她短暂占据他母亲的位置,清点嫁妆时候说的几句难听话?   这样的陶青书让她很陌生,她狠不下心说恶毒的话,当然,更不可能亲近的起来。   “我的确很看重文韬,他是我父兄生命的延续,我的亲人。   这些年多谢你照拂他。   关于陶家那几年,你没有伤我,我在陶家的所作所为也是当初与你父亲有约在先,如今沈家陶家已经两清,我很好,你也多保重,往后不必如此。”   陶青书那时候年幼,不懂她与陶先行之间的约定,只知自己为求不得而苦恼,却不懂所求为何!   长大后慢慢懂事,为了不受制于人,拼命读书掌事,有了能力,慢慢寻查,抽丝剥茧,才明白沈孤烟从未将陶先行放在心上。   他心中欢喜,也难过。   他要用什么方法才能与她搭上关系,有着斩不断的牵连呢?   除了文韬,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您一路赶来,还没吃饭吧,我让人准备了你爱吃的。”   沈孤烟有心拒绝,她扭头看向出去的方向。   陶青书固执的站在她面前,像小时候的青雪那样,扯着她的袖子轻轻晃了晃,柔声说话。   “陪我用些吧!我们很久没有一起用膳了。”   沈孤烟估计软的不行后面还有硬的,索性放开手脚,跟他进屋。   陶青书欢喜的带她落座,早就有人摆好膳食。   “这是京城独有的糕点,文韬说您在家时喜欢吃咸香酥皮口的点心,配着清粥。”   说着盛好粥,又用筷子给她夹了一块点心。   点心做的很小巧,一口一个,居然还有姜汁炒的鸡蛋。   幼时伺候她的嬷嬷说姑娘家多吃姜,她不爱咬到生姜时候那种口感,膳房就想了主意,把姜磨成蓉,挤出姜汁炒在鸡蛋里,早膳佐粥吃刚好。   陶青书细心的帮她把粥扬的刚好温,才递过去。   沈孤烟看着面前家常早膳,默默吃了一口鸡蛋。   味道与记忆中一样。   又喝了一口粥,胃里火气慢慢下去,饥饿感涌了上来。   陶青书见沈孤烟吃上了,眉宇间还算平和,应该是合她心意。   他也给自己盛了一碗,陪着一起吃。   这么多年,自打沈孤烟走后,再没有人能心平气和的与他一起吃顿饭。   杯盏之间难得的和煦流淌。   沈孤烟用了一碗粥,放下碗筷,舒了口气。   “将来可有什么打算?”   陶青书跟着快速吃完碗里的粥,跟着放下碗筷。   “没有什么长远打算,无非还是走父亲的老路。”   他没有梦想,没有欲念,活着没有目标,就是陶家需要嫡长子,所以有了他。   沈孤烟用帕子按压嘴角,沉默片刻。   “青书!”   她觉得这孩子或许也能救一救。   陶青书第一次听见沈孤烟唤他名字,也是头一回发现自己名字这么动听。   “您说,我听着呢。”   沈孤烟心情复杂,想了想,艰难的安抚他。   “或许是因为小时候,没人手把手教导你,你不知道人活着,需要承担很多的责任和道义。   你记着,往后好好的,撑起一个家,做人要善良,有能力,就多帮帮别人,觉得吃力,就照顾好自己,我不希望听到你伤害别人的事情传到我耳朵里。”   陶青书放在桌下的手微微颤抖。   “好!”   沈孤烟第一次教导他的时候,毫不留情的惩罚了他屋里所有奴仆,让他难受又难堪,愤怒了多少天!   小时候总觉得脸面自尊重于一切。   时隔多年,再次教导他,是他苦求来的。   说什么,他都愿意答应,只要这是沈孤烟想要的。   “您还有什么想做的没?我——” 第503章 大漠孤烟47   陶青书顿了顿,换了种称呼。   “孩儿一日奉您为长辈,就生生世世视您为亲人,您的心愿,孩儿不敢说大包大揽,可是爱护您心头所爱,正是孩儿想要做的。”   沈孤烟突然忍不住失控。   她把帕子蒙在眼睛上。   其实这辈子陶青书是个好孩子,可是她永远不能忘记前世,她失去所有,信念崩塌,孤独赴死,只有陶青书红着眼眶,冷眼看她。   陶青书见她伤心,慌得手忙脚乱,忙起身,单膝跪在她面前。   “您怎么了?是我哪里做的不对?”   沈孤烟半晌平复心情,扭过头去不看陶青书。   “没什么,就是觉得世事无常。”   陶青书不知是信了她,还是不再追问,垂下眼眸,看着她的膝头。   “是,可是孩儿总不会忘记,那年我发烧,身上难受,心里也难受,祖母只会让我好好的,日后将陶家撑起来,父亲对我不闻不问,丫头嬷嬷们生怕犯错受罚,这也不许那也不让,是您抱我去找大夫,离开内院仆妇之手,有了自己的院子和随从。虽然将来可能不会事事顺心,可您想要的,孩儿总想尽力帮您达成。”   沈孤烟吸吸鼻子,抬头看外面的天。   “青书,我原本也是一个普通的内宅闺秀,与青雪一般,被父兄护着,原以为一生顺遂,没想到家道中落,父兄都不在,不得已,进了陶家,寻得一丝喘息机会,才保住沈家,有了文韬。   之后几年虽然颠沛流离,在外几次历经生死,不过这种与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内宅女子不同的生活,我觉得也不错。   世间女子长大后都是没有家的,从我嫁出去那一刻,我就只有来处没有归途,我的心愿,就是文韬好好的,我就满足了。你也记着,好好的,行吗?”   陶青书重重点头。   “好,文韬与我都好好的。   你也要保重自己,陶家的确不是好的避难所,你当初离开是对的。”   说到这,他有些艰难。   要是沈孤烟留在陶家,一枚白玉落泥沼,世间最后一点光芒都要被脏污掩埋,他真的会疯。   可要是当初沈孤烟没有选陶家,他现如今估计跟行尸走肉没有区别。   若是让沈孤烟知道陶家的糟污,沈孤烟会不会连他一起厌恶?   陶青书想了又想。   “我父亲,后娶的妻与您有几分相像,您要小心他,我也会看着他。   我祖母,凡是父亲的妻妾,她都不喜,连带着把青雪也教坏了。   您往后看到她,远着些。   青雪前些年往幼弟幼妹饭菜里下药,虽然被我换了,不过青雪还往他们外家安插人手,不是个好的,您往后切莫与她同食。   您太单纯良善,心性刚直,别叫人外表蒙骗了,孩儿会好好的做个好人,绝不会叫您失望!”   沈孤烟闻言,如晴天霹雳。   她身上汗毛倒竖,只觉得认知颠覆也不过如此。   “你说青雪?”   陶青书以为沈孤烟怎么着也该对陶家人不抱期待了,没想过沈孤烟还惦记青雪。   “对啊,怎么?”   沈孤烟头皮发麻。   她沉吟半天。   两辈子都觉得青雪与自己相像,长在闺中,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因此对青雪很是付出几分真心和疼爱。   还时常与她同食,留她用膳,等到青雪长大后,更是带她去过沈家,给文韬过生辰,看望母亲,出席宴会。   过往重重浮现眼前,青雪的娇俏可爱,曾经对陶家派去帮衬沈家的奴仆格外感兴趣,甚至时常送些吃食给她!   沈孤烟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下意识捂住嘴。   陶青书脸色一变!   他最怕沈孤烟厌恶陶家顺势厌弃他。   “怎么了?”   陶青书立刻起身去倒安神茶给沈孤烟。   “喝下压一压!”   沈孤烟接过来勉强喝了一口,就推开。   陶青书生怕惹的沈孤烟厌弃,不敢再说什么,只眼巴巴的看着她。   沈孤烟心烦意乱,猛地起身。   “我要走了!”   话没说完,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脚下无力,来不及思索,就晕了过去。   陶青书见状忙上前搂住她的身子,不叫她跌倒!   他轻轻抱起沈孤烟,转身进了内室,小心安放在自己床上,又扯了里面的被子给她盖好。   陶青书小心翼翼握住沈孤烟的手,这是他从小就想做的事情。   每天看着陶青雪扯着沈孤烟的袖子撒娇,有时候被她抱着坐在她的膝头,还时常被她牵着去掌家理事。   他只有羡慕的份儿。   抚开她脸上的发丝,陶青书贪婪的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他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只是见她方才那恶心欲呕的模样,他就怕了。   立刻端茶过来,只为留下她。   留下做什么?   他不知道!   若是可以永远留在身边就好了!   陶青书将沈孤烟不算柔软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心中眷恋不已。   其实安神茶沈孤烟只喝了一口,那点量不足以让她人事不知。   只是她一宿没合眼,疲累的很,加上药物,眼皮子重的抬不起来。   模模糊糊有些浅显的意识,挣扎着却睁不开眼睛。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来报!   陶青书生怕吵着沈孤烟,立刻起身出去。   “怎么回事?”   来人低声回话。   “主子,外头来了个自称秦王的,说要找沈家小姐。”   陶青书脸色顿时铁青。   还不等他想出对策,霍承曜就已经带人走了过来。   “陶世子,久仰!”   霍承曜今年已经二十八岁,生在皇室,不怒自威,盯着陶青书的眼神犀利冷冽。   陶青书左边眉毛一挑。   “不知秦王殿下贵足踏贱地,有何贵干?”   霍承曜捏紧手中佩刀。   “我听说我的未婚妻到你这里来了,来接她回去。”   陶青书瞬间脸色难看起来!   “你的未婚妻?你们何时订的婚?她可是自愿?”   霍承曜抿唇一笑。   “我们两情相悦,自然是自愿!孤烟何在?快交出来吧,我知道你是她抚养过几日的孩子,等我们大婚,必然会邀请你来观礼。” 第504章 大漠孤烟48   说着就大步往屋里走。   陶青书木楞地杵在那,看着他走进室内,看着他检查沈孤烟的呼吸和脉搏,最后看着他抱起沈孤烟,经过他时,双唇不停说着什么。   看着他抱着沈孤烟离去。   陶青书什么也说不出口。   甚至压根听不见任何声音。   沈孤烟活着。   活的好好的!   沈孤烟来了!   在他身边,短暂的停留。   又走了!   他们像是飞鸟和鱼,短暂的交集可能只为活下去。   是啊!   他也是为了活下去。   见到沈孤烟,就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方才那人说什么?   孤烟要成婚?   那人说自己是孤烟抚养过的孩儿!   孩儿怎么能离开母亲呢?   陶青书突然痴痴傻傻的笑了。   母亲!   或许这样的关系,就是他与孤烟永远斩不断的联系。   沈孤烟!   陶青书凄然一笑。   很快反应过来,眼神渐渐变得肃然坚定,吩咐人去查秦王霍承曜的为人和内宅。   霍承曜抱着沈孤烟上了马车,才露出焦急的神情。   “快,去杏春堂。”   车夫赶着马车,马成武几人跟在后头,行色匆匆的赶到杏春堂。   经验丰富的老大夫仔细摸了沈孤烟的脉象,宣告沈孤烟无事,只是太过疲累,睡着了。   霍承曜才真的松了口气。   他把沈孤烟抱上马车,想了想。   “去庄子上的别院。”   他还没来得及给沈孤烟名分,带回秦王府,对孤烟名声不利。   又不能就这么送回沈府去,他对沈府不了解,这世上不是所有的母亲都无条件爱每一个孩子。   还是先去郊外别院。   那里人少清静,等孤烟醒来再说。   霍承曜将沈孤烟放在腿上,搂着她入怀,仔细看她的脸。   这是她第二次不告而别!   好在这个小没良心的还算把他当回事,知道给他留个口信。   要不然那陶世子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来!   想到陶家,霍承曜就宛如吞了个苍蝇,膈应又无奈。   “你这个女人,一点也不安分。”   霍承曜紧紧搂着沈孤烟,还空出一只手来,点点沈孤烟的鼻子,小声抱怨。   “说走就走,谁家女人跟你似的满世界跑!”   说着神情越发温柔,盯着沈孤烟的睡颜,最后忍不住在她额头印上一吻。   将侧脸贴在沈孤烟额头,总算定下心来。   这一宿半日下来,把他吓坏了,生怕一别又是五年。   他们的人生没有这么多五年经得起折腾,他也失去了等待下一个五年的耐心。   “烟儿,你要学会依赖别人,比如我!”   沈孤烟在昏倒之前生出几分警惕,挣扎着不敢睡过去,留神陶青书的一举一动,直到霍承曜找过来。   落入那个熟悉又安稳的怀抱,才真的昏睡过去。   这一觉睡的香甜,一直到暮色降临,她才迷迷糊糊的醒来。   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屋顶怔怔发愣!   她依稀记得在陶青书那里不知怎的晕了片刻,随后仿佛听到了霍承曜的声音,之后就再也不记得了。   沈孤烟想要起身点灯,就察觉有人在侧,正压着她的袖子。   沈孤烟轻轻扯出衣袖,惊的霍承曜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烟儿,你醒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孤烟心放下一半。   “霍承曜!我怎么了?”   霍承曜握住沈孤烟的手。   “你太累了,昏睡过去,我都吓坏了。”   沈孤烟不记得霍承曜如何把自己从陶青书那里带回来,猛然想起昏倒之前,与陶青书的谈话,心里涌起一阵阵后怕。   她紧紧回握住霍承曜的手。   过去害怕了也要独自坚强,如今有人在身边,她就再也扛不住了。   霍承曜感受到她的颤抖,贴身上前,搂住沈孤烟。   “烟儿,你要学会相信我,一切有我在,往后不要再独自奔赴未知,好不好?”   沈孤烟觉得自己实在是心性太浅,看不透人心,不适合去相信别人。   “我还能相信谁?”   霍承曜吻了吻沈孤烟的额头。   有些嗔怪,又有些无奈。   “如果这世上,让我想给予真心的,唯有一个你。”   沈孤烟眼眶有些酸胀,她觉得陶青雪太可怕了。   霍承曜仿佛想到什么,鼓起勇气,捏着沈孤烟的肩头,在昏暗的内室,看着她,柔声说道:   “阿烟,嫁给我吧,明日你回家,我就让人去你家提亲,或者让母后赐婚,皇兄赐婚也行,我要让世人都知道,你沈孤烟,你身后的沈家,都在我霍承曜的羽翼下护着,谁也不敢再惹你生气,好不好?”   沈孤烟不敢再次接触成亲生活。   她很厌烦拘于内宅,掌家理事,迎来送往,上孝婆母,下教子女,还要应对丈夫的妾室,和一堆庶出子女。   皇家枝繁叶茂,关系复杂,只怕盯着她的眼睛更多。   霍承曜没有等到孤烟的回答,深知她的顾虑。   “阿烟,人总要向前走,不能因为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你要相信,我与旁人是不一样的,只要你嫁给我,让我可以光明正大的处理一切让你厌烦的事,保护一切对你重要的人,你可以按照你的心意,恣意生活,我们依旧可以去温城隐居,或者你还想去西北?燕城?太马利?只要你想,我们一起去,不比你一个人更好吗?”   霍承曜给沈孤烟描绘出一个极具诱惑力的世界。   一点一滴,不着痕迹的引诱孤烟,从龟壳里伸出脑袋,慢慢走到他的世界,以后所有喜怒哀乐,由他掌控,一切风雨,由他遮挡!   沈孤烟终于慢慢靠近霍承曜,把脑袋埋进他的怀抱里,温暖舒适。   僵硬的肩膀慢慢放下,紧绷的心弦跟着松下来。   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又与霍承曜一起用了顿晚膳,孤烟还不困。   两人对坐窗前,看着外头银盘一般的满月。   沈孤烟说出心中的害怕。   原本只想要一个庇护,没想到这个庇护代价高昂,人家指着她去挡住福慧公主。   整个陶家对她没有多少善意,她只敢亲近一个三岁大的小妮子。   谁知这个小妮子也是条毒蛇! 第505章 大漠孤烟49   幸好今生她谁也不想靠,腾出手来就推文韬承爵,恢复往日尊贵,用上自己人,母亲嫂嫂当家,关上门过日子,谁也插不进人手。   也是自己运气好,碰上霍承曜,有了助力,能利落从陶家抽身。   要是靠她自己,只怕今生仍旧要伤筋动骨。   沈孤烟不觉得陶青书的话没有可信度。   霍承曜长在宫廷,接触的勾心斗角更多。   尤其是女人之间的争斗不亚于没有刀光剑影的修罗场。   血腥亡魂更是一点也不比修罗场少!   “放心,你嫁给我,沈家就是我的岳家,谁也不敢动。”   他拍拍沈孤烟,让她放心。   谋划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他已经很有把握,才对沈孤烟说出求娶的话。   一来他毕竟是皇家,手上有些实力人手,二来,皇上乐意见他娶一个没有丝毫助力的妻族。   沈孤烟也知道,若是错过霍承曜,她这一生再难遇到这样,懂她又宠她的人。   翌日一早,沈孤烟梳洗打扮好,用过早膳,霍承曜送她回沈家。   林氏昨日就听文韬说孤烟回来了,正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   谁知等了一天也没等来孤烟回家,倒是马成武的人上门回话,孤烟明日再来。   林氏亲自监督下人把沈孤烟在闺中时的院子打扫一通,又与方氏商量着,从库房翻出不少摆设,布置的典雅温馨。   紧接着让厨房备好孤烟喜欢吃的菜式,终于在半晌午等到了孤烟。   霍承曜还没有准备好正式拜访,送孤烟到门口,就改道去了宫里,与太后商量着提亲一事。   孤烟也要与林氏说一声,让她事先有个准备。   林氏见到阔别多年的女儿,不禁喜极而泣。   搂着沈孤烟,心肝肉的大哭一场。   “这些年怎么就一个信也不让人捎回来,到底去哪儿了?”   沈孤烟抿唇笑。   “好了,女儿这不是回来了吗?”   方氏也在旁边劝。   她不是容不下姑奶奶的人,就是重礼守制,想让沈孤烟去过自己的日子。   当然在养孩子持家这件事上,她作为侯府女主人,是绝对不会让一步的。   沈孤烟如今也缓过劲来,明白了嫂子的用意并且很体谅对方。   要是将来她有了孩子,也希望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养。   恩情是恩情,孩子是孩子。   况且她们的初衷都是为了文韬。   如今文韬大了,往后总要学会自己走。   三人进了内室。   文韬去宫中上课,要午膳后才回来。   林氏问起孤烟这些年的遭遇,沈孤烟只是含糊的一带而过。   马成武出入京城,方月茹早就有所耳闻。   不过当年的事她自问没有做错。   经历诸多变故,只想把所有得用的人抓在手中,她又不能逼着马成武卖身为奴,那才真是恩将仇报。   马成武能自己成事,她也没有意见。   方氏没有把马成武与孤烟联系在一起,只当他们是旧识。   林氏倒是有了猜测,不过她也不会没脑子的说出来。   “回来就好,回来在家好好呆着,等改日带你拜访你舅母,让她给你介绍个好人家。”   沈孤烟脸颊微烫。   “母亲不必忙,女儿这次回来就是要跟您说这事。”   林氏和方氏吃了一惊。   难道孤烟已经在外头与人私定终身?   两人目光下意识的瞟一眼沈孤烟的腰身。   沈孤烟脸上一红。   “母亲!”   林氏忙正色。   “你说你说。”   沈孤烟这才说出秦王要来提亲之事。   方氏惊的下巴都合不上,林氏倒是几多欢喜几多愁。   “秦王是好,可是听说他身子骨不好,况且那是皇家,这门不当户不对,沈家加上你舅家,也没法给你撑腰啊!”   沈孤烟举起帕子掩面。   “他身子骨已经好了,母亲放心,孩儿会把日子过好的。”   说着又想起陶家。   “倒是那陶家,以后万万不可亲近,尤其是他家女眷,我记得当年送来最后一封信过后,又让人带了口信,千万远离陶家,尤其陶青书,怎么如今文韬与陶青书成了好友?”   林氏与方氏面面相觑,神情都有点不自在。   “当初我们是防着的。”   林氏解释道。   “只是后来,陶家世子总来看望我与你嫂嫂,尤其是我,前年我病了,陶世子还给我送了安宫丸来。”   方氏也跟着解释。   “还有文韬。”   “原本我们想让文韬多读书,可那孩子就是喜欢习武,最后连老师都气走了。   还是陶世子使了法子,让文韬进宫给皇子当伴读,文武老师都有,文韬也乐意下功夫钻研,我们不能一边受着孩子的恩,一边防备他呀!”   林氏补充几句。   “倒是他那妹妹陶青雪,来过一次,没待多久,就被陶世子带走,后来就没来过了。”   沈孤烟闻言,更加笃定心中想法,忍不住后怕。   “我听说那陶青雪容不下如今的嫡母和弟妹,对孩子们下手,往后千万不可再与她来往,孩儿当初与陶家并不愉快,写在信上的话句句属实,母亲切莫再与陶家女眷有来往。”   不管文氏还是张氏甚至张氏女儿陶青雲,都不是省油的灯,如今再来一个阴狠的陶青雪。   沈家人口简单,母亲与嫂嫂都是心性单纯之人,或许会为了自己的私利,有些自我。   但这乃是人之常情,无伤大雅。   沈孤烟在沈家住下,白天与母亲嫂嫂说说话,下午就在演武场教文韬一点功夫。   当年她与沈长河一起习武,沈振山亲自指导,一国将帅为师,她的功夫教文韬还算够用。   文韬最爱听姑姑讲述父亲祖父的事迹,从宫里回来就匆匆回家。   陶青书几次想找文韬打听孤烟的消息,都说不了几句,就匆匆告别。   不出三日,果然有皇上的人来下旨赐婚,礼部的人紧接着来下聘,商议婚期。   京城哗然!   这些年秦王总是云游四海,早就淡出众人视线。   想不到对方会与沈家那个被封为居士的和离女儿有瓜葛。   看秦王与沈家匆匆把婚期定在一个月后,众人以为和离再嫁,理所当然的低调。 第506章 大漠孤烟50   谁知还有更叫众人惊掉眼球的是秦王的重视!   偌大平西侯府院子里,聘礼摆放的满满当当。   不仅有礼部按照亲王娶妻的规格定下的礼单,更有秦王私库无数至宝抬出来。   下旨赐婚的皇上不能没有表示,与太后赏赐的聘礼陆续抬到沈家。   原本式微的沈府隐隐有起复之势,沈文韬感受最深。   在宫里伴读,那些时常给他使绊子的贵公子们都老实不少。   饶是见惯了侯府富贵的林氏也有点无措。   “这可如何是好?什么样的嫁妆才能让烟儿挺直腰杆嫁过去?”   沈孤烟无奈一笑。   “母亲不必心急,孩儿这些年有不少私房,嫁妆会有人送来,您就甭操心了。”   林氏仔细问缘由,方氏也跟着松了口气。   这要是操持出配得上聘礼的嫁妆,非得把整个侯府掏空了不可。   沈孤烟这话说出不过半月,就陆陆续续有车马拉着嫁妆进了沈府。   领头的赫然是马成武。   他带了不少舶来品给沈孤烟添箱,又有珍贵的珊瑚,各地珠宝药材衣衫料子等等。   拉嫁妆的马车,走过的车辙都比旁的印记深一些。   原本以为这已经足够多了。   没想到又过两日,陶青书也上门来送添妆礼。   沈孤烟远离京城多年,在这里底子薄弱。   陶青书雪中送炭,京外的庄子,洪山的别院,华阴的千亩良田,东大街绝佳位置的铺子,忠实的奴仆连着身契。   林氏没了主意,去问沈孤烟。   沈孤烟正为陶青书对沈家的帮助,和自己对他的冷眼心有愧疚。   虽然仍旧有些别扭,亲近不起来,她还是让人叫陶青书进来说话。   陶青书坚持以沈孤烟的孩子自居。   沈孤烟看着手上的礼单,只觉得有点拿不住。   “你虽然到了成家的年纪,可还是个孩子,怎么有这么多东西?你知道的,我不想再与陶家有任何瓜葛。”   陶青书笑容僵了僵,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做陶家人。   “您放心,我手上有我母亲的嫁妆,十二岁就自己打理,这些年也有不少产出,都是我自己的,这是孩儿一点心意,往后等——”   他突然有些说不下去。   等她生了孩子,还有他的位置吗?   陶青书眸色幽深的看着沈孤烟,音色里泛着苦涩。   “等您生了孩子,我这个当哥哥的,还有更多好东西给他,您要护着的人就是我要护着的人。”   沈孤烟垂眸半晌,才长叹一声。   “对不住。”   前世不可追,她已经不能再去追究前世到底是谁下的手,若真不是这个孩子,那她当年朝这个孩子诸多疾言厉色,对他幼小的心灵确实造成了很大伤害。   可他丝毫不放在心上,这些年还助沈家良多。   沈孤烟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陶青书抿唇一笑。   沈孤烟无需对他说对不起。   他不能形容沈孤烟在他心里的地位,但是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无需对他说对不起。   “您是真心想要嫁给秦王,跟他过日子吗?”   沈孤烟点头。   “当然。”   陶青书更怕沈孤烟有任何勉强。   “不是因为沈家?不是因为他的权势,只是因为这个人?心甘情愿?”   沈孤烟微笑着点点头。   “是,因为是他,我才愿意再试试嫁人,试着找个人托付,等我觉得累的时候,他能帮我撑起一片天,帮我遮风挡雨,世人对女子多苛刻,身边有个男人,才会走的更容易些。”   陶青书抿唇。   如果这是沈孤烟想要的,其实他也可以。   他甚至能比任何人都做的更好。   偏偏不能是他!   陶青书袖子里的拳头紧了又紧。   “好,那您就欢欢喜喜的嫁过去,孩儿往后会一天天变得更强大,给您撑腰,到时候可不仅有这点东西。”   沈孤烟眯起眼睛。   “那我就先收着,等你成亲的时候,我也有好东西给你。”   她经营这么多年南北乃至海外的商路,身家不菲。   陶青书这才轻松的笑起来。   沈孤烟见状,跟着嫣然一笑。   这辈子,两人都要好好的。   霍承曜跟皇上讨来圣旨之后,就日日盯着礼部准备王妃仪仗,他都大半个月没见着孤烟了。   眼看婚期临近,沈家越发不许他靠近。   霍承曜急的火急火燎,听说陶青书去沈家送礼,立刻等在沈家附近。   见陶青书出来,霍承曜赶紧上前拦住。   “陶世子!”   陶青书转身,看见霍承曜急躁的样子,心里翻了个白眼。   “秦王殿下!”   霍承曜拱了拱手。   “听说你给烟儿送了添妆的东西,你还是个孩子,能当家吗?”   霍承曜不喜陶家,万一因为这点东西,让陶先行去找沈家不痛快,他不差这点东西。   陶青书冷眼看他。   “当然!我能当家做主。”   霍承曜点头。   “那最好,我想烟儿也不乐意陶家人因为这些身外之物找她麻烦。”   陶青书蹙眉想了想。   隐患不能说没有!   尤其是二婶婶惯会胡搅蛮缠。   文氏和青雪也不是省油的灯。   陶青书拱拱手。   “王爷放心,我对她的爱护之心不比你差,若是将来她但凡有一丝不痛快,我也会把她接回来奉养。”   说着就匆匆往家赶,丢下一句:   “失陪!”   霍承曜没来得及放狠话,陶青书就匆匆走了,惹的他在沈家门口打了个转,又叹口气回去了。   回到秦王府,就把管家拉过来又是一通督查,就是要确保新房里万事俱备。   陶青书急匆匆赶回府,恰好碰上正要陪祖母文氏出府的张氏,后头还跟着青雪和青雲。   陶青书眸色一凛。   “祖母这是做什么去?”   文氏拐杖一击,愤愤瞪着陶青书。   “你还有脸说,我问你,你是不是把咱家偌大家私搬到沈家去了?”   陶青书扫一眼她身后这群女人们,脸色铁青。   “祖母这是听谁撺掇的?”   青雪先缩了缩脖子。   二婶子张氏是个棒槌,跳出来叉腰叫嚣。   “这还需要听谁说?满大街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沈家大归的姑奶奶前头夫家继子给她送了大笔财物当陪嫁! 第507章 大漠孤烟51   咱家又没分家,你一个半大小子还没成亲,哪来的钱?还不是咱们陶家的?”   她最满意的就是老二陶先林是嫡出,只要她咬死不分家,陶先行挣多少都有二房一半,她躺着就能为儿子争下家业。   这些年大房那位续弦年纪小,生嫩,没有沈氏一半精明,一直都是她在当家理事,侯府每年进项多少,她心里门清。   陶青书看向文氏。   “是嘛?我都不知道除了每月实十五两月银,我还从陶家拿了这么多东西,祖母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文氏皱眉,陶青书越大越不听话。   她极为不喜沈氏让陶家丢脸。   “你还说!当年沈氏丢下咱家,面都不露,一封和离书就打发了咱家,让你父亲在京城丢尽了脸,不管你哪里挣来的东西,都不能便宜了那个贱人!”   陶青书格外反感文氏这么说孤烟。   “祖母慎言,沈氏在的时候对我与青雪不薄,对咱家没有哪里做的不好,和离乃是您老人家亲自应下,亲手写的和离书,何必口出恶言。”   文氏气的跳脚。   “她对你不薄,老身对你又有哪里不好?你要这么打我的脸面?满京城的老太君都在看我的笑话,儿媳妇和离再嫁,还嫁了个大梁第一尊贵的王爷,咱家偏偏只娶了个七品官家的废物。   你不去看看你父亲臊的多少天没上朝,巴巴跑去送礼,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陶青书想到陶先行就觉得恶心。   “父亲要把自己活成个笑话,谁也拦不住,今日我有言在先,沈氏无论嫁给谁,往后都是我护着的,陶家任何人敢打她的主意,不妨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祖母年事已高,不颐养天年,偏偏操心别人家的事,实在不利于养身。”   再看一眼文氏身后那些人,陶青书厉声唤随从。   “来人,今日起接管府里所有奴仆出入和采买调度,二婶婶和祖母最近偶感风寒,精神不济,给她们收拾行李,明日送到南德庄子里去休养两个月。”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有人领命,拦住了大门。   文氏气的哆哆嗦嗦,指着陶青书。   “你这个混账东西,你想干什么?想忤逆不孝不成?”   陶青书仿佛没听见文氏说话,背着手,垂眸看着地面,眼神都不给她一个。   张氏气的跳脚。   “我要叫你二叔去衙门告你不孝!”   陶青书也无所谓。   不一会儿就有健壮仆妇上前,强行架着文氏和张氏。   “老夫人,先回屋吧!”   文氏气的甩手一个耳光打过去,那个仆妇笑容都不变一下,只鬓角头发丝乱了几根,仍旧架着她要往内院去。   另一边很快又来两人帮忙,文氏别说伸手打人,脚都离了地,几乎被抬着往内院去了,嘴里骂骂咧咧,声音也越来越小。   青雪颤颤的上前,眼睛雾蒙蒙的看着青书。   “哥哥,她还好吗?可不可以带我去看看母亲?”   陶青书冷眼盯着她,仿佛要看进她的心里。   陶青雪挤出乖巧讨好的笑容,可怜兮兮的扯着陶青书的袖子。   “好不好嘛,哥哥!我从没见过母亲,无论是亲生母亲还是沈夫人,青雪都不记得,这几日听说沈夫人回来了,青雪还绣了几张帕子,哥哥带我去亲手送给夫人可好?”   陶青书面无表情,眼神越发阴冷,伸手打掉青雪扯着他袖子的手。   青雪看着亲哥哥仿佛沾上什么脏东西一般,掸了掸衣袖,脸上乖巧的笑容越发挂不住。   陶青书对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感情越来越复杂。   小时候怜惜她小小年纪失去生母,舅舅不疼姥姥不爱,对她格外宽容。   谁知长大后她行事越发没有底线。   如今居然把主意打到沈孤烟身上。   “你最好安分些,对枫溪居用的药已经被我换了,这个家,除了你的亲生父亲生而不养,没有谁欠你的。沈氏更是与你毫无关联,不要叫我发现你对沈家伸手,被砍断手脚的滋味你不会想知道。”   陶青雪脸上的笑容再也伪装不下去,抖了抖唇,想辩解又想继续装。   不等她想好对策,陶青书已经背着手往陶先行的书房走去。   这些日子京城最热门的消息无非就是秦王娶妻,娶的还是镇南侯前头和离的那位。   沈家更是毫无根基。   陶先行知道消息,先是震怒,随后出门总觉得看他笑话的目光无处不在。   碰见他的所有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   他越发不想出门。   正主回来了,后院那些赝品就是证明他是个笑话的证据。   陶先行无处可去,也不想听文氏唠叨,索性把自己关在书房,哪里都不去。   陶青书进来时,陶先行正醉醺醺的泼墨作画。   他年轻时候绘的一手好丹青。   可是随着年岁增长,娶妻生子,掌管京郊布防,已经久不动笔,这些年下来越发生疏。   见着陶青书来,他熏熏然,浑不在意。   “你来啦!来看我的画如何!”   陶青书走进内室。   “父亲已经许久不上朝了吧?”   陶先行浑然不觉,仍旧疯狂舞动手中的狼毫。   陶青书翻看书案上的洒金签,顺手抽了一张。   “父亲不理事,今上已经对陶家诸多不满。   京都防卫营副都督也已经大权在握,再这样下去,只怕您这正都统名头不稳,不如父亲早点让位吧!”   说着洋洋洒洒写了一本奏折,递过去,另一手拿着陶先行的印章,蘸饱朱砂,一同奉上。   陶先行手下越发快,最后一幅好好的兰草图被毁了个彻底。   陶先行颤抖着手,不能自已,索性大吼一声,丢下狼毫,接过印章和奏折,看也不看,猛地盖上,随手丢给陶青书。   “滚吧!”   陶青书看着准确无误的奏折,心满意足。   “父亲您继续,孩儿告退。”   陶家这边安安分分,沈家欢欢喜喜。   霍承曜那边兴致高昂。   总算万无一失,等到了婚期前一日。   霍承曜这些天只靠鸿雁传书,给沈孤烟带话解闷。 第508章 大漠孤烟52   偏沈孤烟一句话也不回给他,他急的跳脚。   这日决定夜探香闺。   沈孤烟接了纸条,忍俊不禁。   晚上早早打发人下去。   等到熄灯时分,霍承曜果然躲过重重护卫,跑到沈孤烟的院子里敲窗户。   “烟儿,快给我开开。”   沈孤烟隔着窗子。   “明日就是正日子,不早点歇息,跑来做什么?也不怕叫人看见。”   霍承曜咧嘴一笑,压低嗓子。   “好阿烟,快开开,我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生怕这是一场梦,总觉得不真实,今儿我一定要来看看,万一娶的不是阿烟呢?”   沈孤烟实在受不了他这股腻歪劲,伸手开了窗子。   霍承曜轻车熟路,撑着窗台就跳了进来。   一把搂住沈孤烟的腰身。   “阿烟,是阿烟吧?明日是咱们成婚对不对?”   沈孤烟没眼看,一巴掌拍在他胸口。   “是是是,你要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霍承曜一把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哪能后悔啊,做梦都想跟你结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沈孤烟心里甜丝丝。   “不是做梦,明日咱们就是真的夫妻,三媒六聘都走完了。”   霍承曜咧嘴笑,紧紧抱着沈孤烟。   “好!真好。”   沈孤烟听着他‘噗通噗通’的心跳,也觉得踏实。   “是挺好的。”   霍承曜吻了吻沈孤烟的发顶,叹息一声。   “阿烟,我长这么大,最快活的日子就是咱们两个在玄妙山当邻居那两年,当时只觉得舒坦,等你走后才知道后悔。   我这些年就盼着再与你一起,日日相对,吃吃喝喝,上山下海,欢欢喜喜的过一辈子。”   沈孤烟也想起那些快活的日子。   “唔,以后咱们长长久久的在一处,你可不要厌烦我。”   霍承曜捧着沈孤烟的脑袋,重重的亲一口她的唇。   “你不厌烦我就好。   不对,就算你厌烦我了,我也得牢牢抓住你,生生世世不撒手。”   沈孤烟忍不住笑。   “好!”   能有个人许她今生不离不弃,她就满足了,遑论来世。   二人相拥着说了好些过往,还有秦王府婚礼准备,等到月上中天,沈孤烟催促他离开。   霍承曜这才依依不舍的跳墙走了。   第二天天不亮,沈孤烟就被人叫起来。   用了些顶饿又扎实的点心,少用汤水,随后沐浴梳洗。   礼部早就让人日夜加急,准备好凤冠霞帔送来,翟冠点翠,按照王妃仪制备下。   早在下旨赐婚的时候,她就是王妃品阶,一应用度全都提了上来。   霍承曜请了五角齐全的先大长公主孙媳妇来给沈孤烟梳头。   闺房已经站满了人,大多数皇族宗室,还有孤烟外家亲眷,好听的吉祥话一车又一车。   等沈孤烟一层又一层嫁衣穿好,凤冠束好,外头就有人传话。   “王爷来接亲喽!”   众人纷纷堵着门,非要霍承曜作诗。   霍承曜带着幼时伴读还有宗室兄弟们,集思广益,连着作诗唱词,仍旧有夫人奶奶们不满意,非要霍承曜带人比划点功夫给她们看。   霍承曜大腿一拍。   “哥几个,咱们今日来干什么的?”   身后众人高声齐呼:   “接亲!”   霍承曜快意大笑。   “这些夫人奶奶们不让咱们接我家王妃,怎么办?”   身后众人反应迅速,一拥而上。   “抢啊!”   霍承曜哈哈大笑,见众人开路,立刻鲤鱼一样钻了进去。   众多女眷们抵挡不住,赶紧撒开,沈孤烟捏着扇子遮住脸,忍不住笑。   “娘子,为夫来接你回家啦!”   众人哄堂大笑。   沈孤烟更是面红耳赤。   林氏站在一旁,忍不住鼻子酸。   沈孤烟没有兄长背着出门,霍承曜给她换了绣鞋,她就不能沾地。   准备让人拿兄长的鞋来,像上次一样出门。   霍承曜忙阻止,要抱着她出门。   沈孤烟羞的不行,如何也不答应。   就在这时,人群中挤出来一个人。   “孩儿来迟了!”   众人看过去,只见陶青书笑盈盈的站在那里,一身侯爷服制。   众人这才想起,镇南侯上书皇上,身子骨不好,让爵位于嫡长子陶青书,如今陶青书与沈家长孙一样,小小年纪,已经承爵。   沈孤烟见着青书,笑意不变。   “青书来了。”   陶青书站在沈孤烟面前。   “文韬还小,孩儿来背着您上花轿。”   众人都知道陶家是沈孤烟前头夫家,这位曾当过两年沈孤烟的继子。   没想到这孩子这么长情,对沈孤烟这般尊重,纷纷在心底赞叹。   沈孤烟见当年别扭孤僻的孩童已经长成七尺男儿,仍旧尊她敬她。   她哪里拒绝的了?   索性踩着脚踏,利落的趴在陶青书的背上。   喜婆见状,忙唱礼,新娘子出门了。   当年瘦弱的孩童,病的七荤八素,被沈孤烟抱着去找大夫。   如今幼童已经长成伟岸男儿,背着她出嫁。   沈孤烟趴在陶青书宽厚的背上,心中百感交集,在他耳边止不住嘱咐。   “别忘了我说的话,往后好好的,千万不要走错路,做错事,切记与人为善。”   陶青书微微一笑,没有出声,背着沈孤烟,脚下走的慢且稳。   这大约是他此生最后一次离她这么近。   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她的体温,她身上的馨香,都让他满足。   往后山高水长,天高地阔,沧海桑田,只靠今日这点温暖,给他过完余生的勇气。   霍承曜作为一个男人,早就看明白陶青书眼眸里的情谊。   可是他不说破,陶青书自己也未必能分辨的明白。   就这样也挺好。   少年人的心思长大后自会改变,将来他总会慢慢懂事,放下心结。   送孤烟上了花轿,陶青书站在沈府门口没有跟着去。   仿佛他是娘家人一般,目送花轿吹吹打打奔向前程。   伴随着花轿的,还有浩浩荡荡,绕三条街都没有完的嫁妆。   几乎半个京城百姓都被这阵势吸引。   听说前头嫁妆已经到了秦王府,后头抬嫁妆的还没有出平西侯府。   后来过了好些年,众人说起秦王妃出嫁盛况,仍旧赞叹不已。 第509章 大漠孤烟53   就连之后的公主出嫁,也没有这么多嫁妆。   沈孤烟再次出嫁,与之前都不同。   繁文缛节,催妆却扇一应俱全。   最后沈孤烟解下凤冠时,已经累瘫在床。   霍承曜轻手轻脚的帮着摘下发钗。   “你先换了衣裳,洗漱一番,我去应酬应酬,很快回来。”   沈孤烟赶紧推他去,她好脱了嫁衣松快松快。   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洗去脸上妆容,又用了晚膳,这才瘫卧在榻上,毫无形象可言。   好在霍承曜身边没有宫女伺候,屋子里只有沈孤烟带进来的采莲和绿荷两个已婚妇人。   他们久不在京城,府里人手都遣散了。   这次成婚,也不急着寻人使唤。   沈孤烟已经不适应在京城应酬不断的内宅生活,她与霍承曜商量着,将来还是回到温城去,或者到燕城。   闲暇之余往西北走一走也可行。   她还想去更西边看看都有什么!   沈孤烟原以为霍承曜要很久,谁知她才缓过劲,他就推门进来了。   采莲绿荷几人见状忍着笑意赶紧退了出去。   霍承曜见到沈孤烟,欢喜的见牙不见眼,扑过来就要上手。   沈孤烟忙推开他。   “一身酒气,快去洗洗。”   霍承曜闻闻衣袖,是有些酒味。   嘴上还不承认,不高兴孤烟推开他。   “浑说,我为了赶紧回来见你,让人专门给我兑了两壶水,装醉脱身回来的,你还嫌弃我。”   沈孤烟一脚踹过去。   “可不得嫌弃你么,我好不容易把自己洗的香喷喷,不能被你熏到了,回头还得重新洗。”   霍承曜暗暗磨牙,上下打量一番躺卧在榻上的美人。   哼!等会儿必然叫你再洗几回。   霍承曜快速洗了个战斗澡,换了身寝衣就火急火燎的出来,携风扑到沈孤烟身上。   “好娘子,今日是咱们洞房花烛夜,为夫抱你去床上。”   沈孤烟抿唇羞涩一笑,搂着霍承曜的脖子,就被他抱了起来。   霍承曜坏心的掂了掂。   沈孤烟吓的花容失色,搂在霍承曜脖子上的手紧了紧,整个身子都要贴上去。   “哈哈哈!”   霍承曜活了二十八年,还是个原装。   这也是太后不敢反对他婚事的主要原因。   别人家这个年纪,膝下孩子都一堆了。   偏偏霍承曜满世界跑,几年见不到一回人。   好不容易回来,松口说要娶妻,她哪里还敢反对!   饶是不喜沈孤烟再蘸之身,她也捏着鼻子给赏赐一堆东西。   原本想派两个人去调教一番沈孤烟,人还没出宫,就被霍承曜挡了回去。   更别说皇上赏赐的侧妃侍妾之流,统统被霍承曜拒了。   皇上倒是更乐意看到霍承曜有软肋,深陷男女之情者,难成大事,他也放下心来,索性不插手了。   原本今晚还有太后派来的人送喜帕,需要明早呈给她看。   霍承曜毫不犹豫给推了回去。   顶着巨大压力,在沈孤烟这里却滴水不漏。   霍承曜终于抱得美人归。   “阿烟,你终于是我的了。”   沈孤烟寻求慰藉一般,钻进霍承曜怀里。   红烛高照,小叶紫檀做的千工拔步床上,一双人影渐渐合为一体。   秦王府存在二十余载,总算迎来了女主人。   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边王府灯火通明,那边陶府却安安静静。   自从陶青书承爵,陶先行就越发放浪形骸,搬到东南角,独门独院的地方,还把院子扩建,把几棵老腊梅树都圈在自己院子里,整日闭门不出。   下头年幼的孩子早已经忘了还有这个父亲。   陶青书开始上朝之后,很快接手府中大小事情,第一件事就是与二叔商议分家。   早在当初老侯爷去世的时候,就立下分家章程,只是文氏健在,张氏闹腾,陶先行嫌烦,就这么焦灼了十几年。   陶青书可不管这些。   他不与内宅女眷直接对话,只找陶先林。   陶先林也羞于在自己侄儿手下讨生活,早就想分出去单过。   趁着张氏被送往庄子的时机,立刻答应分家。   陶青书趁热打铁,把二房细软收拾妥当,那边的仆妇也给他们带上,搬出去,到东坊四进宅院里去单过。   陶青雪见状,改拜陶青书这尊大佛。   从哥哥承爵开始,她那些手帕交来信,她都不回了,转而交际更尊贵的人家。   就连李家表姐妹来信,她也懒得回复。   外祖母也知道讨好她,给她送来不少好东西。   陶青雪随意扒拉开瞧了瞧,转手赠与下人了。   这几日她接连不断让院子里小厨房炖了汤水送到青书的松居院。   青书原本还没腾出手来料理陶青雪,这日回府,就连身边伺候的人都开始为陶青雪说话。   不是对他的仆从施恩,就是示威了。   陶青书不动声色,很快将陶青雪许配给外祖家的表兄。   陶青雪得到消息的时候,还是舅母遣人来给她送东西,里头夹着表哥的书信。   她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她的目标一直是七皇子。   七皇子也与青书交好。   这李家是什么鬼!   陶青雪连装都懒得装,气冲冲跑到外院。   陶青书的侍从收了青雪不少好东西,见她来,堆起笑脸。   “大小姐来了,小的这就去通传。”   陶青雪一巴掌甩在那人脸上。   “狗奴才,离我远一点。”   侍从被打的脑袋发懵,还没反应过来,陶青雪已经冲了进去。   “你是什么意思?”   陶青书正在看公文,一张信笺就飘了过来。   他随手捡起来一看,脸上丝毫没有动容。   “怎么了?你这些年跟李家眉来眼去,我顺了你的意,把你嫁过去,亲上加亲,不是更好?”   陶青雪欲哭无泪。   “哥哥,我是你亲妹妹,我是侯府嫡女,我父亲是镇南侯,李家如今只有大舅一个从四品,李童还是二舅家的,隔了一层。”   陶青书歪了歪脑袋。   “唔,大舅家表兄已经娶妻,孩子都三个了,你若要嫁大舅家的表哥,少不得去做妾。”   陶青雪几欲抓狂,正要作闹,反应过来的侍从已经带了人来,捂嘴把她架了出去。 第510章 (完结)大漠孤烟54   陶青书瞥一眼侍从脸上的巴掌印。   “这下知道学乖了?”   侍从跪倒在地。   “奴才该死,识人不清。”   陶青书摆摆手。   “去马房刷三年马再来。”   侍从不敢反驳,忙起身退了出去。   沈孤烟成婚第二日进宫谢恩之后,接着三朝回门,就准备动身前往温城。   不巧赶上了万寿节,万寿节过后再动身,沈孤烟又被诊出有孕。   霍承曜二十八岁上才有了第一个孩子,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太后更是重视,不许沈孤烟离京。   霍承曜也紧张兮兮的盯着沈孤烟的肚子,生怕她磕着碰着。   孤烟时常走的路上一颗小石头也不许有,鞋子穿之前他也要亲自检查,及至后来厨房食材也要专门的庄子上送来。   他年幼时在深宫见过太多宫妃倾轧,脑洞太大,反应过激了。   劝说不住,沈孤烟无奈捂脸。   不过两世为人,今生终于能好好期待自己的孩儿。   这个孩子乖巧听话,孤烟的身体又养的不错,心情松快,没有丝毫不适,吃嘛嘛香。   沈孤烟成亲后,陶青书作为小辈,隔三差五就拉着沈文韬来探望,三不五时还带上不少吃的用的,从各地搜罗来的衣裳料子什么的。   听说沈孤烟有孕,文韬兴奋极了。   他是家中独子,又最年幼,打小就是被管束的那一个,想到要有个更小的弟弟妹妹陪他一同长大,他要当哥哥,就格外兴奋。   还不知姑姑腹中孩儿性别,沈文韬就买了一堆小木马小弓箭,又催着方氏把自己小时候的悠悠车都翻出来,要让人抬过来。   霍承曜一番嫌弃,全部堆到库房去,自己悄咪咪去给孩子准备新的。   陶青书再来探望时,就看见沈孤烟坐在院子里凌霄花架下,轻轻抚摸着微微凸起的小腹,周身闪烁着莹白光晕。   他心中酸涩难当,可是面对沈孤烟笑盈盈的目光,还是和煦一笑,带着沈文韬时常来探望。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等沈孤烟顺利产子,陶青书就去了军中。   沈孤烟所料不错,边疆安定十几年,过个一两代,休养生息之后总会再起纷争。   这次是南诏三十六寨子岁币没有按照约定送来。   陶青书敏锐嗅到了不同寻常,请命领兵出使南诏。   出发前,陶青雪已及笄,陶青书立刻把她嫁了出去。   她一旦成亲,就会把目光放在李家内宅争斗。   自然没有功夫折腾下头弟弟妹妹,更没心思去找沈孤烟的麻烦,况且秦王也不是吃素的。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陶青书也看出来霍承曜是个惯会扮猪吃老虎的。   无论是太后还是皇上,谁要给沈孤烟为难,压根到不了孤烟跟前,就被霍承曜挡在外头。   就算被今上猜忌防备多年,霍承曜暗中势力仍旧深不可测。   但是面对沈孤烟时,他就是个没有架子的普通男人,整日陪着孤烟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陶青书觉得这或许就是沈孤烟想要的。   而他身处陶家新一任家主位置,面对官场争权夺利。   永远做不到秦王这般历经万千磨难,在沈孤烟面前仍旧保持一颗赤子之心,笑容里依旧是暖阳一般纯净的少年人模样。   沈文韬见陶青书可以上前线,满心羡慕。   可他是方氏林氏的心头肉,这辈子不等成家生子,就别想冒险出去了。   方氏虽然不喜沈孤烟插手文韬将来,无奈文韬要与沈孤烟亲近。   越是小心翼翼的阻隔,越是架不住姑侄血缘。   沈孤烟知道方氏对她态度复杂,她也不甚在意。   今生有家有子,只要文韬也好好的,她别无所求。   陶青书一走六年,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朝将军。   原本对陶青书诸多不满的文氏,如今又开始在百官女眷中嘚瑟,言谈中隐隐以陶青书为傲。   沈孤烟又得一女,牵着两个孩子,接待上门探望的陶青书。   这些年陶青书问候的书信年礼从没断过。   沈孤烟到底被孩子们困在京城,没能按照心中所想出去走走,想着等孩子们大些再带出去。   陶青书已经成长成一国将领,风姿卓卓,不怒自威。   沈孤烟眉宇间越发平和,那股冷清疏离早已被两个孩子磨光了,见到青书也仿佛见到自己的长子,欢喜招待。   陶青书在秦王府用了顿饭,又陪两个小的玩了许久,等孩子们都累了,霍承曜带着他们去休息。   陶青书这才专心把目光投放在沈孤烟身上。   “这些年,您过的可好?”   沈孤烟笑眯眯点头。   “我好着呢,你也很好,做的比我想象的还好。”   陶青书一直记着沈孤烟的话,与人为善,当个好人,有担当,负责任。   他也是这么做的。   燕城宋家区区家奴,尾大不掉,被他铲除的时候,本想斩草除根,可是想起沈孤烟,他又收敛不少。   宋家感激不尽,去西北继续帮陶家开疆扩土,发光发热去了。   陶青书抿唇跟着笑起来。   沈孤烟过去很少笑,但是她的笑容特别有感染力,纯真无邪,叫人见之忘忧,过目难忘。   “是,多亏您的教诲,这些年,孩儿一直记着呢!”   沈孤烟与有荣焉。   “既然边疆安定,短时间内,朝廷应该不会再派你戍边。   今上年事已高,皇子们已经长成,为免鸟尽弓藏,更要避开夺嫡,接下来的日子,你有什么打算?”   回京以来,李家凑过来求拉拔,陶家希望他更进一步,壮大陶家,更有文氏被人撺掇着四处去相看位高权重人家适龄女子。   他已经是三军统帅,再进一步就要进金銮殿了。   只有沈孤烟是真的为他考虑。   陶青书温吞地笑。   “这几年身上有不少暗伤,打算交了兵权,去庄子上休养几年。”   沈孤烟一听说他身上有暗疾,忙找出自己装地契的盒子。   “这个庄子有温泉,有果园,后山还能跑马打猎,当初我买下就为你们这些小子准备的,你是兄长,先给你,泡泡温泉对身子好。”   陶青书心头火热的接过来。   “带温泉的庄子可遇不可求,给了我,弟弟们怎么办?”   沈孤烟浑不在意。   “他们还小,长大后横竖还有你在。”   陶青书接过地契,轻轻抚摸,心里被温情塞的满满当当。   陶青书果然搬到庄子上,沈文韬时常去找他,秦王家的小世子也喜欢与哥哥们凑成一堆,沈孤烟无奈,带着孩子们时常跟过去住。   青书对成亲毫无兴趣。   有时候孤烟也想劝一劝,但是霍承曜拦住了她。   被心上人催婚,太残忍。   沈孤烟无知无觉,陶青书更是不敢承认内心的情感,霍承曜就不提这些,也不让沈孤烟提。   没准备好,就别去霍霍别人家姑娘,就这样也挺好。   陶青书的确觉得这样就很好。   被她接纳,时常能看见她,有了实力护住她,还有她的孩子们,就很好。   什么也抵不过内心的安稳和满足。 第511章 远嫁01   沈孤烟余生过的很平和美满,因为父兄早逝的遗憾,她不知道算不算幸福,总之现世安稳。   阿蜃在她的识海里多年,当初第一次见,就知道此女理性有智慧,若是不盯着些,说不定戾气深重,就容易走了歪路。   所以她一直藏身识海,放出暗示,出手压制沈孤烟,宁愿她退让些,也好过惹上人命官司,伤了阴德,耽误来生。   这里虽然是她制造的梦境,但对于梦境里的人来说,也是一方小世界。   她等到沈孤烟气场柔和下来,才悄悄退了出去。   回酆都路上,就见一个女子骂骂咧咧被黑白无常束手在后,押解前往地府。   阿蜃好奇上前。   “我说你俩,干点活咋的鸡飞狗跳。”   那女子仿佛抓到救命稻草。   “神女救我,求您帮帮我。”   阿蜃见姑娘可怜兮兮,细声细语,不免心生恻隐。   “你有何不圆满,且说来听听。”   那女子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我要陶家好好的,我要李家万劫不复,我要嫁给太子,我要当皇后。”   阿蜃开眼一看。   嚯!   陶青雪啊!   “你这孩子,原本就比大多数人都生的好,偏偏得陇望蜀,欲壑难填,最后害人害己,也不必去投胎,打入无妄海吧!”   不等陶青雪求饶,黑白无常立刻领命而去,一个禁制,陶青雪坠入无底深渊,永不超生。   阿蜃到了城隍庙,就见小碗跟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正在有说有笑。   阿蜃不由得好奇。   “这位是?”   小碗许久不见阿蜃,知道是自己躲懒失职,生怕挨骂,立刻上前表功。   “神君回来了,是这样,这位阿姨有些冤屈,我见着为她不值,想着请您帮一帮她。”   阿蜃凝神去看,就见来人上了年纪,却慈眉善目。   只是眉宇间笼罩一层不甘和仇怨,虽然她心胸豁达,终究意难平。   “你有何诉求?”   宋婉玲微微一笑。   “我这一辈子,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偏偏老了老了,被我自己的女儿捅了一刀,辛苦一辈子,没落个好下场,心里挺后悔,想改变一二。”   阿蜃想了想。   “事在人为,我送你一场机缘,也并非不可。”   宋婉玲欢喜的眼眶微湿。   “谢谢神君。”   阿蜃一挥袖子,宋婉玲消失在城隍庙大殿里。   宋婉玲在自己家里醒来。   她今年三十八岁,作为一个七零后,与农村大多数姑娘一样,早婚早育。   十七八开始相看,因为生的不错,年轻身段好,村里稀罕她的小伙子不知凡几。   家里也觉得闺女条件不错,经过精挑细选,把宋婉玲嫁给了邻村在县城教书的武成才。   武成才在村里人看,受人尊敬,满腹才华,虽然比宋婉玲大五岁,但也恰好郎才女貌。   后来宋婉玲历经磨难,才看透了门当户对的重要。   女孩子,千万不要试图用年轻貌美去匹配男人的才华和财富。   等到年华逝去,美貌越来越贬值,男人却渐渐有所成就,人到中年,成熟稳重,俗称大叔型男,越发迷人。   一茬又一茬更年轻貌美的小姑娘,也许不要貌美,只要年轻,生扑上去,就能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好在宋婉玲生性泼辣能干,才挣出一条命来。   嫁过去第二年,宋婉玲生了女儿武思静。   彼时政策严明,武成才还没说什么,婆婆就不干了,把宋婉玲拘在村里带孩子,武成才在县城上班。   作为不事生产的家庭主妇,俗称不为家里挣一毛钱,只能任打任骂。   一直到孩子三岁,日子越发憋屈。   宋婉玲忍无可忍,带着女儿什么也不要,到县城去摆地摊,租房子。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进内地,卖茶叶蛋都能发财的年头。   宋婉玲脑子灵活能吃苦,背着孩子几分几毛的挣,很快攒下一笔钱,开始做服装生意。   武成才深受旧思想影响,不喜宋婉玲泼辣粗俗,做小生意,跟人磨嘴皮斤斤计较,两人渐行渐远。   之后越来越多的人说宋婉玲一个没文化的大龄妇女,带着孩子摆地摊,白瞎了武成才这个人。   宋婉玲与武成才早就形同陌路,从武思静出生之后,基本就是分居状态。   终于在武思静五岁那年,提出离婚,什么都不要,只要带走孩子。   武家一直用冷暴力对待宋婉玲,就是等着她主动提离婚,好再找个黄花闺女,生个儿子。   就这样,宋婉玲从一个十九岁的青涩姑娘,变成一个二十五岁的单亲妈妈。   武成才倒是不到半年就又娶了一个。   宋婉玲厌倦了当人妻子媳妇,受人约束的日子,带着女儿在县城,从服装生意换到热门的VCD录像机光碟生意,很是积攒了大笔积蓄,在县城买房买铺子。   等到她小有资产,再有人给她介绍的时候更加尴尬。   没她有能耐的,她看不上,比她有能耐的看不上她。   宋婉玲索性跟着女儿过了。   等到武思静十八岁,考上大学,她立刻卖掉县城的房子,整合手中资产,在女儿上大学的省会城市,陆续买了房子铺子,为了孩子读书方便,另在大学城附近买了一套小的给她住。   宋婉玲把女儿当成所有,听了售楼员的话,房子写了女儿名字,省的将来还得过户,无论是个税还是契税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说不定在继承权问题上还要扯皮。   宋婉玲对女儿毫无保留,手里存款也分为三下,女儿的,家里老娘的,自己的。   谁知女儿在学校看上了一个外省来的穷小子。   带来跟宋婉玲吃了顿饭,宋婉玲就觉得孩子心思活泛,不是个老实的,不太同意。   武思静与宋婉玲僵持几年,数次争吵,等到毕业就立刻跟着男友回对方老家所在县城,买房结婚。   宋婉玲咽不下这口气,几年不与武思静来往。   原以为时间还长,没想到不欢而散就是永别。   武思静一家子驾车出去玩,那男人操作不当,一场车祸,武思静死了。   武思静去了没多久,女婿一纸诉状把宋婉玲告上法庭,静静名下财产,他和孩子都要分。 第512章 远嫁02   这时候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的武成才也跳出来。   当年风华正茂,一身才华的武成才,也被岁月和儿子娶妻的彩礼钱为难成一个糟老头子。   早年买房子时候的票据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这些房产购买资金认真追究起来,都是从武思静卡上走的。   武思静两个孩子还小,家里还有车贷。   法官从孩子角度出发,饶是宋婉玲请了律师,仍旧被两家联手,拿走了宋婉玲一辈子的积蓄大头。   宋婉玲只分到了半套房子,还难以变现养老。   对方就是要拖着她。   最终宋婉玲感冒发烧,胡乱吃了点药,死在出租屋。   重新回到最初,宋婉玲心里并没有多少愤怒和暴躁。   宋婉玲经历多年市井生活,年轻时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后来被夫家压制,天天围着孩子,磨光了脾气。   摆地摊几分几毛她挣,做服装,几百几千她也挣,及至后来做录像机批发生意,几万几十万,她也不是没见过。   被人讹过,也掀过别人的摊子,经历多了,越发豁达。   钱财什么的,已经不是她最看重的了。   可要说她一生最恨。   就是前夫和后来的女婿。   一个葬送了她的青春,一个扼杀了她的女儿。   再说起亲生女儿武思静,她情感复杂,又爱又怒。   静静就是个被宠坏,不知人间疾苦,不懂宋婉玲艰辛,自私的孩子。   其实也是人性特点。   下意识的把自己感受放在第一位,年轻时候有情饮水饱,为了爱情可以抛弃一切。   作为一个把孩子当成唯一的母亲,宋婉玲焉能不顾孩子的幸福?   她反对武思静嫁给那男人,不过是因为那男人当真不是良配。   她还记得当初庭审结束后,她败诉,武思静名下的房产,要按照比例,被第一顺位继承人平分时,那男人对她说的话。   在他和他同类的人眼里,大城市这些独生女,不需要大富大贵,就小康之家,有点钱,但是没有根基的人家,就是他们的阻击目标。   他的确不良善,但是他也坏的坦荡。   他是真心想与静静过一辈子。   反正他没有什么非娶不可的姑娘,静静爱他,对他好,有钱有房。   只要付出一点耐心,最后他会过得很好,他的孩子们什么都会有。   他说的很对。   宋婉玲对武静毫无保留。   就连武思静离开省会,跟着男人回老家结婚,宋婉玲也不是真的撒手不管。   静静名下有她给的存款,足够她在七八线小县城买房子买车,衣食无忧。   那男人说的也对,最难看透的就是人心。   如果没有这场意外,静静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爱情,事事顺遂。   只要谎言能撒一辈子,假象在她心里也是幸福。   或许宋婉玲也不会一败涂地。   静静会平平淡淡过日子,她也安安静静养老,或许老了之后母女俩会冰释前嫌。   可惜人生就是这么变幻无常。   宋婉玲快速回忆一番过往,又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正是零九年夏天,武思静考上了金州大学,她卖掉老家的房子铺子,整合手里的资产,刚刚在金州落脚。   眼下她们只在市区买了一套三居室,还没有后面的动作。   宋婉玲翻看存折里的存款。   她高中毕业,在那个年代学历不低。   不过时代变迁太快,她畏惧陌生的科技,对跨行转账,异地汇款总是心存疑虑,一切都交给女儿去办,钱都在武思静的账户里。   其实她还不到四十岁。   只是有了点钱,只有一个女儿,父母不要她养老,没了追求和奋斗动力,早早计划养老,越发活的像个老人。   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这样算起来,她不是个好老师。   孩子需要家庭的时候,她给不了,需要陪伴的时候,她要忙事业,孩子有了自己的追求,不需要她的时候,她又早早计划起一辈子跟着孩子养老。   所有的步伐都不按照孩子成长的节奏来,也是她的失误。   哪怕再怪孩子,父母也会先默默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今天是周二,武思静刚刚开学不久,大一强制住校,周末才会回来。   大二可以搬出来住,武思静就要在学校附近买房子。   宋婉玲拢共就一个女儿,当然不会反对。   武思静在学校附近买了个两居室,也是后来她跟男友瞒着她交往同居的地方。   学校强制住校,有学校的理由。   有时候小年轻感情还不是那么稳固,却因为条件方便,生活在象牙塔,没有负担,想法天真。   一旦冲动起来,有了进一步交流,很多缺点就变得可以妥协。   宋婉玲决定先改变自己。   现在女儿已经大了,不是她能轻易影响左右得了的。   只能慢慢来。   宋婉玲认真研究如今的市场。   当年她做录影机生意,后续做到批发,之后被科技和网络冲击的厉害,她就赶紧收手脱身。   现在到未来二十年,电商飞速发展,机遇也满地都是。   只要跟得上时代,抓住机会,不说做个弄潮儿,起码不会被时代淘汰,拍死在岸滩。   宋婉玲这几天一直在外奔波,跑市场,看人家的经营模式。   有时候被店家赶,她也不恼。   倒是慢慢改变了自己的衣着打扮。   她167公分的身高,体重96斤,换个穿衣风格,就换了一个人。   那些批发市场,各种廉价的仿大牌,经过一番熨烫,穿在模特身上,拍照修图,再放到网上,就成了漂亮的宝贝。   宋婉玲又走访化妆品市场。   如今的国情还没有普及到姑娘们人手一支口红的时代,劣质化妆品利润虽大,销量却一般。   宋婉玲知道不久的将来,国货仔细整合,注重质量,再深度包装,砸钱打广告,卖卖情怀,就成了光!   国货之光!   宋婉玲在笔记本上认真记载这两样的经营模式和成本,自身的优势劣势。   她是不打算再开店了,但是按照后世潮流说法。   她可以开个工作室。   周末武思静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有点不一样了。   跟她说话的时候,特别容易走神,还喜欢捧着手机看短信。 第513章 远嫁03   宋婉玲没想过强制孩子交友情况,孩子小的时候她都没狠狠管教过,现在出手,只会引来抵触情绪。   前世她就是与女儿大吵几次,女儿见她不松口,毕业之后果断跟那个男孩子回对方老家,老妈也不要了。   “静静,妈妈想把手上钱整合一下,在批发市场附近投资个门帘。”   她没有说开工作室的事情,不知道武思静对自己的心态如何,她决定对孩子有所保留。   武思静如今只是被男孩子打动,有点虚荣心被满足的快感,还没有想到婚嫁钱财这一步。   宋婉玲过去挣钱的手腕强硬,走的一步步都很精准,武思静对老妈挣钱的手段毫不怀疑。   “好啊,我的存折都在家里,什么时候去办过户?”   她以为就像买现在这套住宅一样,要她去交钱办产证。   宋婉玲想了想。   “那边房子挺抢手,指不定哪天开出来,还要摇号。   不过一摇到就要立马交钱,不然人家就算废号,你先把钱放我这,我回头去办好了通知你。”   武思静丝毫没有怀疑,被老妈拉着去把钱都转到宋婉玲账户上。   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二百一十多万,宋婉玲松了口气。   武思静卡里还有五千多块钱,这才是零九年,一个孩子一个月零花钱一千块钱足够了。   五千块钱花一学期,宋婉玲觉得也不是不行。   不过现在还不是跟她说这些的时候,慢慢来。   武思静以为这是老妈留给自己一个月的生活费,丝毫不知道老母亲的刀已经嚯嚯准备对自己下手了。   她还沉浸在男孩子对她说的甜言蜜语里。   她打小没有父亲,母亲性情太过刚直激烈,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什么温情脉脉的话。   这个男孩子开学第一天就帮她拎行李,军训期间对她多有照顾。   第一周上课,已经在方方面面对她撒开温柔大网,她压根招架不住,很快沉溺其中。   晚上回家,宋婉玲照例买菜烧饭,都是武思静爱吃的。   “静静,现在你长大了,要交朋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进一步发展还是要等到大学毕业之后,知道没?”   武思静立刻想到手机里的那些短信,涨红了脸。   “知道了妈,别操心这么多,我现在还没想这些呢!”   宋婉玲抿唇一笑。   “嗯,我就是白嘱咐一句。对了,咱母女俩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你出门低调些,财不露白,别招人惦记,天黑也别出去乱走,周末回来要是太晚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知道没?”   武思静含糊的应下,收拾书包准备出门。   欲速则不达。   宋婉玲不过是为了之后限制她零花钱打个基础,听不听的,反正学校勤工俭学的孩子不是没有。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宋婉玲觉得靠谁不如靠自己,就算明天要断气,今天也要把自己安排的妥妥帖帖。   等孩子上学去,她立刻给自己安排上计算机学习班。   武思静下一个周末就开始跟室友出去逛街吃饭,又约男孩子一起去图书馆,之后又参加学生会,校园十佳歌手,辩论赛等等。   周末的生活丰富多样,十一黄金周又跟朋友去旅游,一个多月才想起来回家看看,主要是生活费告急。   等她回来,惊觉宋婉玲不一样了。   没有嘘寒问暖,没有一桌子她爱吃的饭菜,宋婉玲又像她小时候那样忙得脚不沾地。   武思静这才发现,老妈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独居,衣着打扮几乎跟广场舞大妈差不多,如今居然穿起了长裙,还涂了口红擦了BB霜。   武思静十分好奇,她很快也要走入社会,步入职场,对成年人的世界充满好奇和打探。   比起生活一潭死水的主妇妈妈,她更喜欢充满职业气息的奋斗妈妈。   听说宋婉玲上班,武思静立刻提出要去宋婉玲的班上看看。   宋婉玲还没有告诉她,自己开了个工作室。   面对武思静的好奇心,宋婉玲没有解释也没有拒绝。   孩子长大后有了自己的判断和思维模式,父母灌输传达的只会让她持怀疑态度。   不如让孩子自己去看,大家都更相信自己看见和脑补的。   武思静跟宋婉玲到工作室,只见里头宛如一个小公司,五脏俱全。   十几个格子间,七八台电脑,还有一架又一架子的衣服,有人在抠图,有人在捧着单反选照片。   时不时还有某宝独有的,旺旺客服叮咚叮咚声。   宋婉玲带她到工作室,就不管她了。   她还有很多工作,不停的换衣服,补妆梳头拍照。   她还雇了不少不同体态体型的模特拍照。   武思静脑补一番,宋婉玲一把年纪居然赶时髦,当起了某宝模特。   不过看很多人拍照出货缺库存都来跟宋婉玲商量汇报,仿佛不仅仅是模特。   等宋婉玲忙完,已经是深夜,助理董华过来。   “玲姐,给您叫了车。”   宋婉玲点头致谢。   “最近你们辛苦了,等到忙过这段时间购物节,就给大家休息。”   董华谦逊的跟宋婉玲客套,随后匆匆下班。   今年是第一个双十一,虽然参加的只有几家国际大品牌,但是销售额惊人。   她乘上这股东风,怎么做也不会亏。   回家路上,武思静沉默良久。   宋婉玲以为她有所触动,没管她。   “妈,给我拿五千块钱,我生活费花完了。”   宋婉玲皱眉。   “我记得你卡里还有五千多,上个月回来,钱包里还有不少现金,这才一个多月吧?”   说到钱,武思静顿时恼怒。   “妈,我花都花了,那宿舍同学都出去逛街旅游,我总不能不去,惹人笑话吧?”   宋婉玲柔柔一笑。   “怎么办呢静静,妈妈的钱都拿去买了铺子,现在还没交房,也没收租金,我也是买完才发现手上钱不多了。”   武思静急了。   “您怎么能把钱都花光呢?”   宋婉玲叹口气。   “没办法呀,你还小,在校生不能办贷款,我更没有贷款资格,只能一次性付清,这不,我去给人当服装模特,每天拍照到半夜,一个月才五千多块钱,按照你这个花销,我不吃不喝也不够啊!” 第514章 远嫁04   武思静脸有点烫。   “那怎么办?”   宋婉玲沉思片刻。   “要不我给你找个兼职?”   武思静想起班里那些勤工俭学的人,穿的朴素,吃的寒酸,每个周末早早起来,背着个书包,去新华书店门口找家教兼职,或者干一些发传单服务员之类的活。   她上星期跟同学去KTV碰见同系女同学在那当服务员,室友们背地里还嚼人家舌根。   一想到自己也要成为那样的人,在同学面前丢面子,尤其是那个要好的男孩儿不知道会怎么看她,她顿时不干了。   这些日子她在同学室友面前塑造的都是云淡风轻,高高在上,视金钱如粪土的阳春白雪。   如今要自己打脸,她的自尊心不允许。   “我不去,要不您先给我点儿应应急,我这回省着点花。”   宋婉玲想了想,点点头。   “我兜里还有一千块钱,是这个月的生活费,回家给你拿六百。”   武思静总算松了口气。   宋婉玲笑容不变,倒是出租车司机有点看不下去。   “我说闺女,你妈只有一千块钱生活费,给你拿六百,还剩四百,你也不问问她够不够哇?”   武思静到底还是个面皮生嫩的学生,被司机师傅指责两句,顿时红了脸。   宋婉玲笑笑。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她好好的就成。”   司机师傅感同身受。   “是啊,我家那臭小子,我天天开夜班,早上回去买的早饭不合胃口他还闹脾气,要我说就是饿的少了。”   武思静见两人聊起来,注意力不放在她身上,她才安心几分,缩着脖子,降低存在。   第一年双十一远远没有后世那么全民参与,不过宋婉玲一向秉着要做就做到最好,拿出全部精力的态度。   前期直通车,优惠券,购物节预告全部上线。   工作室好些员工都有点不了解,这样低利润的价格,用前头一个多月的销量换双十一一天销量,真的值吗?   宋婉玲抿唇不语。   但凡她成功了,她得到的不仅仅是流水一样的客户,而是电商平台的另眼相待。   第一批吃螃蟹的人,通常都满嘴流油。   果不其然,购物节当天,宋婉玲愣是凭借三家网店挤入联想,飞利浦等国际大牌中间,一天销售额四十多万。   购物节第一年,只有几家大牌公司参与,销售额五千多万,她几个小小的服装店,挤占在几家大佬中间,成为独特的存在。   整个工作室都震惊了。   宋婉玲对此毫不意外。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这个年头,物流还没有飞速发展,发货也不是48小时内必发,她还有很多操作空间。   有了这笔订单,她立刻找到代加工厂,同样的料子做工和款式,只要量够,做出来的衣服不仅可以贴上自家店铺的牌子,还能大大节约成本。   忙碌了一周,才把所有订单发走,当初以为低利润,因为量大找了代加工厂,利润比原先还多,网店排名靠前,展示量百倍增加,已然打开了局面。   这时候大街上最多用的是诺基亚,乔妹代言的OPPO手机还被年轻人追捧,三星也因为滑盖和翻盖双高颜值,即使经常有排线问题,还是成为颜党最爱。   大家网购的渠道依旧是电脑网页,没有手机客户端,下单不方便,退货也没那么方便。   没有后世那么高的退货率,宋婉玲有了喘息空间。   她给工作室每个人包了三百五百不等的红包,轮流给大家放假休息一段时间,所有人都很开心。   宋婉玲这边步入正轨,武思静那边就适应艰难。   由奢入俭难,更何况是爱面子的少年人。   这两个星期武思静不敢出去逛街,室友们聚餐她倒是去了一回,也不敢大手大脚的请大家喝饮料。   等到半个月下来,手上钱见底,班上那个男孩子约她去洪山看枫叶,明知道看枫叶不要钱,可是囊中羞涩,她就是不自信。   回到家,看宋婉玲清瘦不少,听说她最近天天加班到深夜,脸上有点挂不住,又无可奈何。   宋婉玲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   “怎么了?钱不够花?还是学习上遇到什么困难了?”   武思静点点头。   “妈,没生活费了。”   宋婉玲掏出钱夹子。   “上个月的工资五千块钱,我最近花了点,又给自己买了两件衣服,扣去房租水电费,眼下还剩两千,我们一人一千,不过得用到下月十号我发工资,省着点。”   武思静捏着薄薄的几张纸币。   “妈,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五千块钱一个月,养活咱俩有点不够吧?”   过去换季的时候,妈妈带她去买一次衣服就花两三千,马上就要到冬天,棉衣更贵,现在学校流行穿靴子和烫头发,她也想要。   宋婉玲想了想。   “唔,我买的铺子还有一年多交房,到时候交税办产证还要好几万,你有什么办法?”   武思静哑然。   她一个学生,能有什么法子?几千块钱她都不知道从哪里挣,更别说几万。   肯德基兼职倒是七块二一小时,可那够干嘛?   “妈,你就不该拿所有积蓄去买铺子,有多大能耐做多大事儿,反正以后我养着您,您买那么大铺子干嘛啊?”   宋婉玲笑容浅了几分。   “我这不是没有养老金,没有社保,以后生病养老的,到处都要花钱。   你总要成家,到时候小家庭又要养孩子,我有点租金收入,也不至于给你扯后腿。”   武思静原本从没想过跟母亲分割,如今有了暧昧的对象,再说起将来,突然有点羞涩起来。   宋婉玲想了想。   “要不这样,现在这套三室一厅平时就我一个人住,就算你偶尔回来,也大了,打扫还费劲,咱们把这套卖了,买个两居室的,兑点钱出来,到时候交房税费,还有你读到大四费用都有了。”   武思静压根没有心机,听了宋婉玲的话,不知道话里更深层意思,问题能解决就好。   “好啊,回头您准备过户跟我说,我请假回来。” 第515章 远嫁05   如今所有财产只有这套房子还在武思静名下。   武思静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还是需要她留一手。   不为防备亲闺女,只为万一遇人不淑,或者工作不顺利,给孩子留个保障。   当初七十五万买的房子,不到半年,以七十九万五的价钱卖掉了。   宋婉玲随后花了六十万在一个高档一些的小区买了一套两居室,登记在自己名下。   算起来这里的单价比之前那个更高,不过这里环境好,治安好,物业品牌也不错,就是放在十年后,这里的二手房价格也比周边高。   宋婉玲将一本存折放在武思静面前。   “静静,两套房子差价十九万,我留八万块钱明年拿房,剩下十一万,你每学期学费五千,还有三年半,加上住宿费,就要四万,每月给你两千块钱生活费,三年半也就是六万五,刚好够,我自己上班挣钱就家里日常开销了,往后咱娘儿俩就这样了,等你参加工作,就要自己学会立起来了,妈妈给不了你多少助力,只能尽量保证不给你扯后腿。”   武思静见着钱,压在头上的大山总算没有了,心里松了口气,宋婉玲的话,她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以后有房子有铺子,还有租金收入。   等妈妈年纪大了,不还都是她的么!   她已经考上大学,本科毕业之后,步入职场,起点就比大多数人高。   只要有一份工作,充实生活,嫁个真心相爱的人,想要更好就去职场拼杀。   求个现世安稳,就守着家业,成家过日子,反正她是女孩子,没什么压力。   宋婉玲把武思静的心思猜个八九不离十,也不恼。   孩子上了中学开始就慢慢有了独立思考能力,不爱被人说教,尤其厌烦父母教育,还特别容易产生逆反心理。   宋婉玲前世与女儿闹翻,曾独居将近十年。   武思静远嫁之后,她经过愤怒,不满,最后越发平和。   等到自己老了,女儿不在,她已经把一切都看淡。   既然有机缘再来一次,她也只希望在人生每一个阶段都做最好的准备,不至于老了老了,还被最看不上的两个男人捅刀子。   如果真的挽回不了女儿,起码不会像前世那样,有近十年空白,虚度人生,最后追悔不及。   宋婉玲这边认真做事业,随着网店壮大,工作室扩大到写字楼一整层,无论是客服还是美工都有专门部门。   武思静也在慢慢学会适应每月两千多块钱生活费的日子。   缩减了不必要的随机消费,她发现两千多也足够,生活仿佛又回到从前,刚来金州,宋婉玲在家,她在学校。   一切似乎没什么变化,但是在宋婉玲这里已经拿回所有主动权。   经过一个暑假,分开两个月不见,只靠短信联络感情,武思静对那男孩越发上心,整个人被嘘寒问暖,时而强势时而温柔的大网,牢牢包裹。   一颗心被吊的七上八下,完全看不见其他人。   大二一开学,两人就确立了关系。   这回没有宋婉玲在学校附近买的公寓,就算不想住校,武思静还是老老实实交了住宿费。   没有单独私密空间谈情说爱,两人像是普通的大学生情侣,感情依旧逐渐加深。   等到大二寒假前夕,武思静未语先羞,欲言又止。   宋婉玲笑眯眯的看她。   “这是谈朋友了?合适的话就带回来给我看看。”   武思静没想到宋婉玲对她恋爱这事儿这么开明,欢喜的咧嘴笑。   抱着宋婉玲的胳膊。   “妈妈妈,你真好,我明天带他回来吃饭好不好?”   宋婉玲不想人到自己家里。   “第一次见面,家里饭菜好像有点寒酸,我们到知味轩,要个包间或者卡座,好好聊聊。”   武思静觉得老妈想的很是周到,很是感激老母亲的通情达理。   第二天中午,宋婉玲早早打扮妥当,柔软的绛紫色毛衣,搭配黑色打底裤,呢子短裙,平底黑色皮短靴,外面罩了一件驼色呢大衣。   约定的时间赶到知味轩包间,就看见武思静和一个男孩子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已经在等了。   还是前世那个陈剑飞。   武思静在他面前笑容甜美,温柔小意,正在跟他讲什么好笑的事情,整个人宛如依人小鸟。   陈剑飞眉宇淡淡,偶尔回应两句,嘴角的笑很得体有礼。   宋婉玲冷冷看着两人,沉默片刻。   等武思静抬头发现她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副笑脸,大步走进去。   “静静!”   “妈!”   陈剑飞见到她立刻起身点头示意。   “阿姨您好,我是陈剑飞。”   这人自我介绍,不说我叫什么,而是说我是谁谁谁,显的很自信。   起码表现的很自信大气,容易给人留下很有主见的第一印象。   宋婉玲落落大方,上前把陈剑飞当成个成年人,与他握手。   “你好,我是静静的母亲,我姓宋。”   陈剑飞礼貌的帮宋婉玲拉开椅子,接过宋婉玲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宋婉玲落座道谢后,笑盈盈的问:   “剑飞是哪里人?”   陈剑飞笑容僵了几分,随即收敛了点。   “阿姨,我是明省来的,一个偏远小地方。”   宋婉玲点点头,既然陈剑飞说的含糊不清,那就是不想说,她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明省是个好地方,风景秀美,人也吃苦耐劳。”   陈剑飞微微带着笑容,认真听宋婉玲说话。   “我们家那边环境是不错,欢迎阿姨以后跟静静去我们那儿玩。   不过我们那经济发展落后,没有这边繁华,阿姨可能呆不惯。”   武思静立刻跳出来表忠心。   “落后也是咱大中华重要组成部分,往后总会好起来的,人杰地灵,能出剑飞这样的好苗子,未来可期。”   陈剑飞听了神色稍凛,偷眼看宋婉玲的态度。   宋婉玲笑容不变,不急着点菜,继续看向陈剑飞。   “剑飞,家里父母是做什么的?”   陈剑飞立刻露出郑重的神情,宛如被轻视的寒门学子,清高孤傲。   “阿姨,我父母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一辈子老实巴交。” 第516章 远嫁06   “咱们国家是农业大国,静静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也都是农民出身。”   陈剑飞一听农民出身,就感觉被冒犯一般,越发倔强。   “嗯,我的父母没有阿姨有本事,还只能在家种地。”   武思静见气氛越来越紧张,急的给宋婉玲使眼色。   “妈,等你好久,我都饿了。”   女生外向。   宋婉玲无奈看一眼武思静,摇头一笑。   “这孩子,我跟剑飞还没互相了解呢,就知道吃,那就点菜吧!”   武思静只顾给陈剑飞解围。   “我饿了嘛,饿坏了你女儿,心疼的不还是您嘛!”   宋婉玲只是想跟正常人家父母第一次见孩子对象一样,端起长辈架子,询问一番对方家庭情况。   既然流程都走过了,她本意不在于真的接受陈剑飞这个人。   但凡有点良心的男人,都不会让自己的妻子抛弃单亲独居的母亲多年,不闻不问。   更别说没护好妻子,让她早早去了,不想着跟丈母娘交代一声,就一声不响的一纸诉状,对簿公堂。   若是能带着孩子多回来看看她,她独身一人,财产不留给女儿的孩子又能留给谁?   可是这人等不及,宁愿拉着从没养过静静一天的老丈人瓜分她这个独居老人所有养老依仗,也要迅速拿到钱,与她撇清关系。   至于那些年,这对夫妻相处的时候,有多少内情内幕,或者有没有问题,她已经不想去考证。   宋婉玲从没对陈剑飞满意过,更没有想过为了不争气的女儿,或者为了改变女儿的命运,接受陈剑飞。   她如今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至于女儿!只能尽力而为。   静静要如何,她不强求。   一样米养百样人。   她对静静没话说,以前做生意忙碌的时候,也没舍得让静静受委屈,静静的外公外婆更是把她捧在手心里,好好讲道理,从没打骂过。   偏偏孩子长成这样,男人至上,置母亲亲人于不顾,狠心绝情的白眼狼。   她记得弟弟家两个侄儿也是跟静静一样的教养,但是孩子特别体谅大人。   父母在外面摆地摊,孩子回家就能简单煮些饭菜,还能帮忙做点家务。   偏偏静静等着吃现成,手都不伸,还格外不喜让人知道她母亲在摆地摊,等后来生意做大,她又引以为傲了。   如此看,倒有点像她的父亲。   关于前夫,时隔十几年,宋婉玲懒得去想,认真看服务员上菜。   这家店江浙菜为主,口味偏清淡,但是酱香浓郁。   武思静很专心的给陈剑飞介绍松鼠桂鱼,又给他夹菜。   陈剑飞几分闲适,几分笃定,几分漫不经心。   女儿家越是温柔小意,男孩子就越发端着姿态,自觉已经把女孩儿的情绪拿捏的稳稳当当,逃不出手心。   偏偏大多数初初坠入爱河的女孩儿骨子里都想着当个贤妻良母。   武思静也确实这样被陈剑飞套牢了。   宋婉玲随意用了几口,抿唇微微一笑。   “剑飞觉得我们这边菜色怎么样?”   陈剑飞微微皱眉,一脸便秘一样纠结。   “撇开菜色不说,我倒是觉得咱们国家差距是真的大,这些浓油赤酱,一条鱼做成花一样,在我们那里是从没见过的奢侈。   我们那边还处于温饱阶段,食物都是粗犷吃法,不是炒就是煮,没有这么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更不会用这么多油煮一道菜,太浪费了。   阿姨您可能不知道,山里多少孩子吃不饱饭,这边饭店却成天倒掉一堆剩饭剩菜。”   请他吃饭,他反而觉得奢侈,给他脸了。   宋婉玲笑笑。   “唔,是有些奢侈,这一条鱼,走出菜市场的时候,价格只要三十块钱,经过饭店一番加工,就要一百三。   静静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头,不知人间疾苦,若要跟你在一起,起码应该有相似的经历,才能有相同的价值观,所以我打算让静静缩减生活费用。”   陈剑飞拿不准宋婉玲这话是在讽刺他出身低微还是真心实意。   不过看宋婉玲从见面起都表现的毫无攻击力,以为她跟武思静差不多好说话,放下心底纠结,点点头,看向静静。   “应该的,静静是个好姑娘,善解人意,温柔体贴,我相信她以后肯定能理解我,我们会好好相处,阿姨您放心。”   武思静个傻姑娘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被心上人认可肯定,情感上得到莫大满足。   “妈你就别操心那么多了,我自己找的,肯定是合我心意的。”   陈剑飞脸上笑容有点僵,又快速释然。   宋婉玲知道陈剑飞巨大的自卑感,造就了敏感脆弱又强烈的自尊心。   什么话都要在心里回味几遍,见到比他强的人,势必要虚张声势,摆出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又格外不喜别人提及他的原生家庭。   武思静只不过随口一句话,陈剑飞就觉得自己是市场上幸运被选中的白菜。   宋婉玲这一顿饭吃的格外没意思,陈剑飞也矜持着不肯放开手脚。   只有武思静这个傻丫头,吃的肚儿圆。   “我吃好了,你俩都吃饱了没?”   武思静吃下最后一勺松子玉米,满足的点点头。   “我也饱了。”   陈剑飞看着几盘还剩不少的菜,眉头微蹙,一脸可惜。   “太浪费了。”   宋婉玲微微一笑,扭头看武思静。   现在嫌浪费,点菜的时候怎么不说?   她抬手叫门外的服务员。   “帮我把这几盘剩菜打包。”   说着看向武思静和陈剑飞。   “我年纪大了,在家吃的不多,你们带到学校去,我记得食堂有微波炉,加热一下,虽然是咱们动过的,好在都是一家人,怎么也比食堂饭菜好吃。”   大多数都是武思静吃的,还有她夹给陈剑飞,陈剑飞自己没动几筷子,宋婉玲也只吃了面前的狮子头和香菇青菜。   陈剑飞顿时利落站起来,接过服务员的打包盒,自己动手。   “阿姨,我虽然家里不太富裕,但是还有几分骨气,没沦落到吃人家剩菜剩饭的地步,这些我就不要了。” 第517章 远嫁07   宋婉玲觉得自己太给陈剑飞脸了,否则这厮怎么会得寸进尺。   武思静眨巴眼睛,看看桌上的菜,看看陈剑飞,一脸心疼。   “妈,剑飞不要这些,您带回去放冰箱慢慢吃,或者带到班上跟同事分,吃不完就放着等我周末回去吃。”   宋婉玲无所谓的点点头。   “也行,是我想的不周到,那就给我带回去吧,你是跟我回家还是回学校?”   眼看就要放寒假,武思静哪里舍得跟陈剑飞就这么分开啊?   “我先回学校,刚考完试,还有两天才正式放假呢!”   陈剑飞见宋婉玲起身,忙上前帮忙拉开椅子,顺便拿起椅背上的大衣,递给宋婉玲。   宋婉玲没有接过来,只是随手把胳膊伸进大衣里,看起来就像陈剑飞伺候她穿大衣。   陈剑飞脸上挂不住,可还是忍着不痛快,帮宋婉玲穿上大衣,随后一直到与宋婉玲告别,都铁青着脸。   宋婉玲假装没有发现,拎起打包好的食物,就跟两人告别回家。   食物被她随手塞进冰箱里,既然静静说要自己吃,那这个寒假不吃完别想她煮新的饭菜。   回家复盘今天的见面,宋婉玲觉得还算有收获。   她就是要不断试探挑战陈剑飞脆弱的自尊心,再假意不反对两人交往。   把陈剑飞的脾气养出来,端看大学毕业之前,是陈剑飞能忍住不发脾气,还是静静先受不了他的反复无常。   不能明确反对,就迂回着来。   宋婉玲咽了口气。   当父母的没几个能拗的过儿女,对女婿儿媳都是又爱又恨。   自己生的被人拿捏在手里,想表明观点都不能,生怕没打到老鼠,还伤了玉瓶。   既怕孩子用情至深,对方不懂珍惜,伤了孩子的心,又怕孩子游戏人间,不懂珍惜,最后错过真心对她的人。   可惜孩子们根本不会在意父母的想法,更注重自己短暂的感受,一朝被爱情冲昏头脑,什么都能放下。   宋婉玲如今看得开,处理这段关系,只要够冷静,不会关心则乱,她能处理那么多棘手客户,就不信最后会被两个孩子作弄的一无所有。   当初只是不舍防备,如今且走且看。   已经考完试,就等出成绩,很多外地的,索性请假回家,成绩开学再来拿。   静静还待在学校,借学习之名,跟陈剑飞天天泡图书馆,逛校园,一起吃饭,一起约会。   陈剑飞那点小情绪,武思静根本就发现不了。   面对陈剑飞,单纯又温柔,掏心掏肺,什么都以陈剑飞为先,很快就抚平了陈剑飞心房的裂痕。   他又变成那个表面温柔,其实冷性冷情,大男子主义极重的男人。   等到送陈剑飞上了回家的火车,武思静才百无聊赖的打车回家。   年底了,随着物流公司放假,宋婉玲的网店也早早歇业。   武思静忐忑的回家,已经做好被宋婉玲挑陈剑飞刺的准备,打算一个不好就先发脾气,先发制人。   谁知宋婉玲报了个学习班,继续去学习计算机,每天早出晚归。   武思静还真应了自己的话,吃冰箱里的剩菜,微波炉加热一下,在家百无聊赖的躺吃睡,当了半个假期的咸鱼。   等到过年的时候,宋婉玲才闲下来。   武思静终于等到了久违的讨论男朋友剧情。   宋婉玲并不着急。   武思静坐不住。   “妈,我打算明年暑假就跟剑飞回家见家长。”   本着负责任的心态,宋婉玲还是提醒武思静。   “静静,小陈人不错,不过你有没有发觉他自尊心很强,也不喜欢别人提到他的家庭,而且跟咱们一起吃饭,隐隐有些仇富心理。   你现在是粗神经没有感觉,等到日子长了,只怕你受不了。”   武思静顿时炸毛。   “妈,年轻人谁没有自尊心?我就喜欢他自尊自爱,那些轻浮的男孩子,谈恋爱的时候任打任骂,围着女孩子点头哈腰,跟个舔狗一样,我才看不上呢。   农民怎么了?虽然他父母都是种地的,可是上数三代咱家也是农民出身,你不要瞧不起自家祖辈好吧?”   宋婉玲气的发笑。   “你也炸毛了,是被他影响,或者跟他提过这个话题,他先炸毛,影响的你吧?我从没说过瞧不起农民,也没说过他出身如何,只是想了解一下往后我女儿将要嫁入的家庭是做什么的,他就反应过激,并不是我们瞧不起他,是他骨子里看轻自己,自卑自怜,反感别人提他出身,用自尊自傲做掩饰而已。”   武思静想不出反驳的词语,又不喜宋婉玲说她心上人不好,憋的脸红脖子粗。   “他从没有看轻自己,相反,他很孝顺,吃一点好吃的都念叨家里父母从没吃过见过,而且他也很努力,不然那种落后的小地方,补习班都没有,怎么能考上同一个大学!”   宋婉玲微微一笑。   “嗯,那他对你怎么样?他的确吃过很多苦,而你从没吃过苦,你能保证往后跟他在一起,过他那样的生活,对他吃过的苦头感同身受?”   武思静噘嘴。   “他对我当然好,回家还给我带他们那边的特产,用漂亮的孔雀羽毛给我做头饰,吃苦我也不怕,我们都是本科生,以后好好工作,能差到哪里去?”   宋婉玲不以为然。   “他身上那件呢大衣是杰克琼斯的,大约六百块,是你买给他的吧?”   武思静脸一红。   “我买的怎么了?我最近生活费可没超啊!”   宋婉玲坐在沙发上,仪态万方。   “嗯,你买给他之后,他说了什么?是好好感谢你?还是怪你浪费?”   武思静脸色微红。   她根本没跟陈剑飞说真实价格,只说是妈妈班上的样衣,她拿来给陈剑飞穿的。   陈剑飞严厉地说了她几句,往后不可以拿别人施舍的东西,需要的咱就拿钱买。   不过在宋婉玲面前,她当然不会说实话。   “他送我特产,我送他一件衣服,礼尚往来嘛,你不是总说,让我在学校不要贪小便宜斤斤计较,不要随便收男孩子的东西?” 第518章 远嫁08   宋婉玲的确这么说过,她怕女儿贪小便宜被男孩子骗,谁知矫枉过正,女儿不贪便宜,却成了个傻子。   送人东西被人占便宜还特么这么卑微,宋婉玲觉得她已经在这段恋爱关系里,隐隐有向她自己最讨厌的舔狗发展趋势。   自己捧在手心里,吃尽苦头生下来,做单亲妈妈养大的女儿,从来不会对亲妈多体贴几句,却对只认识一年多的男友掏心掏肺。   没有比被亲生孩子捅刀更疼的了,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宋婉玲想了想,决定来个狠的。   “嗯,既然你觉得你俩合适,日子是你自己过的,那就交往试试看吧,不过我得提醒你一点,谈朋友可以,没有毕业订婚之前,不要越界,尤其不能搞出人命。”   说着犹不放心。   “需要我给你准备一盒杜蕾斯吗?”   武思静耳尖都红了。   “我才不会,妈你胡说什么呢!”   宋婉玲柔柔一笑,起身拿钱包去买东西准备过年。   新房子里第一个新年最好不要空着,她不准备回家。   老家父母虽然年纪大了,不过身体还不错,又有弟弟一家陪着,老人并不寂寞。   只是老太太有些想武思静,打了几个电话给静静,叮嘱了不少话,还承诺让静静舅舅给她汇压岁钱。   武思静原本不把钱放在心上,但是最近这半学期被压缩了生活费,没有当初不需要考虑生活费的悠闲日子,潜意识里知道了钱的重要性,立刻好听话不要钱的甩出去。   宋婉玲的弟弟做生意还是宋婉玲带出来的,一家子对这个大姑姐很是感激,爱屋及乌,从没想过在钱上计较。   他又只有两个儿子,全家就武思静一个女孩儿,就算小表弟也下意识让着这个没有父亲的表姐。   武思静毫不费力就得了小一万元的压岁钱,欢欢喜喜的计划明年夏天去陈剑飞家要给陈剑飞爸妈姐姐们买礼物。   只要陈剑飞家里人满意她,陈剑飞会更爱她。   一想到未来,大学毕业后,跟爱人组建家庭,每天在一起,她就吃了蜜一般,打心眼里甜。   宋婉玲见状也不打击她。   少女情怀总是诗。   没有几个女孩子情窦初开时候不怀着美好憧憬的。   等到开学没多久,宋婉玲生意不忙,立刻邀请武思静带陈剑飞来家里吃饭。   上次是在饭店吃,陈剑飞觉得太过奢侈浪费。   这次在家里,宋婉玲只做了点家常菜。   盐水蚕豆,芹菜肉丝,番茄炒蛋,香菇青菜,打了一个豆苗汤。   武思静看着一桌子绿油油的,丝毫没有留意陈剑飞脸色不太好看。   江浙人的习俗,炒菜分量少,种类多,都是小炒,下锅几分钟就能出。   陈剑飞一点也感受不到隆重。   宋婉玲招呼两人吃饭,连寒暄问候也省了。   吃过饭立刻把陈剑飞在小区门口水果店买的几个不知火拿出来摆盘,当成餐后水果。   “剑飞,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   陈剑飞下意识瞥一眼武思静,嘴角笑容淡淡。   “阿姨您说。”   武思静丝毫不知情。   “妈你要跟剑飞说啥,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啊?”   宋婉玲笑笑。   “与你有关,现在跟你说也是一样的。”   武思静剥了一个丑橘,一分两半,递了半个给陈剑飞。   陈剑飞接过来,丝毫没有吃的意思,直接放回果盘里。   “阿姨,有什么事您说吧。”   宋婉玲拿出一本存折,放在茶几上。   “我这些年一个人带着静静,又是挣钱又是养孩子,积蓄不多,如今都在房子里,房子就留着我自己养老,没什么能留给静静的。   这里是静静大学期间所有的学费和生活费,也是买完房子之后,家里仅剩的积蓄。   这孩子花钱大手大脚,我怕以后嫁到你家,不能好好过日子,你给她保管,看着她点儿。   等她参加工作,我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我现在找了个轻松点的工作,每月挣点生活费,紧够我自己花,不用静静管,当然,往后我也给不了静静什么好处。”   武思静顿时脸上发烫。   “妈,您这是做什么?”   陈剑飞不知在思索什么,看看宋婉玲,又看一眼茶几上的存折,不着痕迹的瞥一眼武思静。   宋婉玲猜测他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   其实她说的没错,她的确不打算再留任何东西给武思静。   这本存折已经是她对孩子最后的一点责任。   她独自养大武思静,没有叫她吃苦辍学打工,也没有叫她报答,只是不准备把自己的余生与武思静密切相连,这就足够了。   陈剑飞想了想,将食指和中指摁在存折上,顿了几秒,才退回来。   “阿姨,这不太合适吧?”   宋婉玲收敛起笑容。   “怎么不合适?你是没打算跟静静长远在一起?”   不等武思静炸毛,陈剑飞果断否认。   “当然不是。”   宋婉玲笑笑。   “那就是了,静静将来总要跟你一起生活,你们也要提早磨合一番消费观,她不会过日子,没有成算,我又对她狠不下心,阿姨看你是个稳重有成算的,只有让你看着她一些。”   宋婉玲把话说开。   家里就这么点东西,要房子也得等宋婉玲死了之后,眼下她才三十九岁,且有的等。   要是陈剑飞还真的愿意跟武思静在一起,武思静又坠入爱河,眼瞎心盲,两人都各得其所,宋婉玲又何必当这个恶人?   不让武思静自己想通,凭她的性子,没有陈剑飞还有张剑飞王剑飞。   如果陈剑飞受不了武思静花钱无节制,或者武思静受不了陈剑飞的管束,分手也是宋婉玲乐意见到的。   陈剑飞还在迟疑。   宋婉玲一笑。   “这里有七八万,还有静静这个年节可得了不少压岁钱,估摸着有万把块,剑飞你可得给她缴了,省的她又乱花。”   陈剑飞听到数额之后,终于迟疑了。   要知道在他家乡所在县城,一套一百平的房子也就七八万块钱。   这着实太诱人。 第519章 远嫁09   武思静不防备宋婉玲把她小金库都摸的门清,有些气闷。   “剑飞你就收着嘛,反正就是帮我保管。”   她噘着嘴,不太高兴宋婉玲的做法。   她就不信陈剑飞还能真的限制她花销。   她是娇滴滴的女孩子,一大家子捧在手心里。   妈妈明明原本有很多钱,还曾经存在她名下不少,别以为她不知道。   宋婉玲还给外婆不少钱,说是外婆养老的。   可是外婆明明还有舅舅一家,舅舅家表弟们可是父母双全,条件也不差。   反正她从不需要为钱烦恼,毕业之后还有剑飞呢!   陈剑飞抿唇会心一笑。   “那我就帮静静保管着,往后静静生活标准就按照我的来,阿姨您别心疼啊!”   武思静喜欢向爱人看齐,丝毫不觉得有问题。   这学期的学费已经交了,剩下就是每月生活费。   武思静为了讨好爱人,回学校就把所有零花钱上交,存进那本存折。   陈剑飞也把家里给他这学期的零花钱两千块钱存在里面,美名其曰共同账户。   之后又觉得从女朋友的存折上取钱花,有点别扭,哄着武思静去把所有钱存在陈剑飞账户里。   出了银行,陈剑飞轻轻点武思静鼻子。   “往后你男人养你。”   武思静欢欢喜喜,每天等着男朋友带她去食堂,帮她打三餐。   初恋期间,滤镜太厚,炒肉丝跟糖醋小排都没什么区别了,武思静压根没留意日渐寒酸的饮食。   不过她最近想要买个MP4。   她的MP3虽然也很新,但是不能看视频,宿舍有个人有一款超薄蓝色P4,还可以看电影,大家都羡慕。   这东西要三百多块,原本就是逛街随手一买的事,如今武思静要去找陈剑飞要钱,宛如找丈夫要家用,心里居然觉得很甜。   陈剑飞每天看着存折上的数字都会心跳加速,压根不舍得取出来,让数字减少。   听说武思静的需求,他先是笑容淡了几分,随即低头沉默。   武思静心中惴惴。   “怎么了?”   陈剑飞艰难的挤出一丝微笑。   “没,没什么!”   武思静不安。   “到底怎么了嘛!”   她发挥想象。   “是不是嫌弃我乱花钱?要不,我不买了?”   陈剑飞仍旧笑的勉强。   武思静抱着陈剑飞的胳膊。   “好啦,有什么不开心你就说出来,这样我好不安心哦!”   陈剑飞轻轻抚摸武思静的头发,滑到眼睛部位时,逗留片刻。   “我不喜欢你一个人看电影,更不喜欢你这么漂亮的眼睛盯着那么小的屏幕,所以一直在攒钱,想着给你买一台笔记本电脑,等我们毕业工作了,我们每天下班后,一起做饭吃,一起选一部好片子,相拥着看个电影,不是比MP4更好吗?”   武思静一想到那场景,顿时被说服。   “你怎么攒的钱啊,可别偷偷跑去兼职。   我妈说了,大学是我们最后的校园时光,毕业后几十年全是工作的时间。这会儿多学点知识,比兼职挣那仨瓜俩枣强。”   陈剑飞抿唇一笑。   “好,听你的,不去兼职,我们趁这段时间把计算机国家二级证书给考了,暑假我要带你回去见父母。”   武思静脸上难掩甜蜜,又有些紧张。   “去你家啊?我不敢哎,阿姨会不会不喜欢我啊!”   陈剑飞牵着她,十指紧扣。   “早晚是咱家媳妇儿,有什么不敢的,我喜欢的,我妈肯定会喜欢,她辛苦半辈子,就为了我好,咱们恩恩爱爱,一起好好孝顺她,她肯定对你满意。”   武思静重重点头。   “嗯,那我不乱花钱了,暑假回家给阿姨买礼物。”   见她顺着自己的思路跑偏,忘记买东西的事情,陈剑飞满意的带她去吃晚饭。   如今武思静的生活方方面面被陈剑飞渗透,不管是电话费,还是学习用具,零食水果,甚至卫生用品洗漱用品,都被他一手包办。   武思静自己无知无觉,只有她的室友们发现武思静最近用的东西越来越差了。   原本用几十块钱一瓶的沙宣,如今换成了九块九一瓶的飘柔,她还炫耀说陈剑飞喜欢她用过之后头发上的味道。   水果也从三块钱一斤的苹果换成了八毛钱一斤的橘子。   原本常吃小包装散称的泡椒凤爪,现在换成一块钱一个的整个爪子,一次就买三四个。   就连姨妈巾也从苏菲换成了安尔乐,武思静还在炫耀陈剑飞的体贴和无微不至。   爱情让人瞎,宋婉玲没有拯救回自己闺女,倒是让武思静的室友们得益,往后交男友可得睁大眼睛。   宋婉玲工作室步入正轨之后,她又开始对化妆品下手。   发达国家和地区把化妆当成社交礼仪中重要组成部分,但是在华夏不少姑娘出校门前连一支口红都没有,更别说修眉形画眉毛。   等到参加工作,不知闹了多少尴尬,交了多少学费,才修炼成职场白骨精。   这也跟国人朴素想法有关,认为化妆就是不正经。   宋婉玲觉得要从改变观念开始,她花不起大钱打广告,就花了点小钱,在一些校园招聘会现场做推广。   请了不少化妆师,现场帮清汤寡水的小姑娘化个美美的淡妆。   宋婉玲自己也带了不少彩妆回家使用,顺手送了一支口红给武思静,还帮她修眉毛。   武思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顿时觉得精神不少,气色都提升许多,叫人看了欢快又愉悦。   宋婉玲收起化妆品。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跟剑飞相处如何?”   武思静笑的甜腻。   “挺好啊,剑飞啥都给我买,我出门都不用带钱。”   宋婉玲挑眉。   陈剑飞倒是有点城府。   武思静出门怕不仅不用带钱,还不用带脑子。   所有生活费都在人那边,人家给她买点东西还觉得是赚了。   宋婉玲不信这么多钱,陈剑飞不心动,端看钱花光的时候,武思静还甜不甜。   放暑假前夕,武思静打个电话回来。   “妈妈,我跟剑飞去一趟明省,过些日子再回来。”   要是搁正常人家父母,那是绝对不会允许,起码按照礼仪,应该男方父母先上门认亲。 第520章 远嫁10   女方家里满意了,再安排亲眷们去男方家拜访。   两家知根知底,才会放小年轻单独来去。   如今这算什么?   巴巴送上门的,不管是东西还是人,大家都会下意识的轻视几分。   再说的难听些,社会上不少无知少女,不通过家长,就被男方哄回婆家,随后杳无音讯的不知凡几。   等到能自主回家的时候,孩子都几个了。   就算男方是个正经人家,女孩儿跟着回去住哪里?   原本不满意还能摆高姿态分手,结果年少无知就被男人得手,想分手的时候又惦记着这是自己第一个,最后不是蜜糖裹着玻璃渣子吞下去,就是拉扯耽搁好些年,还是男人腻了先甩手。   武思静不懂这些,宋婉玲作为母亲不能不提醒。   她把道理都跟武思静说了,武思静连家都不回,就在电话里跟宋婉玲叫。   “您那都多少年前的老古董思想了,甭拿来往我们自由恋爱的年轻人身上套,剑飞对我这么好,您怎么能这么想呢?”   宋婉玲无奈,冷静地道:   “可是人家父母跟我是一辈人,思想也是老一辈思想,妈妈是为你好,往后婚姻生活还有几十年要走,第一印象不树立好,以后会走的艰难。”   武思静不耐烦。   “妈,我还不懂婚姻,但是我知道人跟人不一样,这趟早几个月前就约好的,剑飞全家都期待着我去呢,我总不能这会儿突然说不去,让人千里迢迢的过来。   您当初倒是都按规矩来,最后不还是离了。”   宋婉玲顿时宛如吞了一个苍蝇一般。   谁家讨媳妇不要费一番功夫?   别说千里迢迢来,就是不远万里都是应该。   没想到当初历经辛苦,带着武思静逃离那样的家庭,在那个年代做一个备受白眼和非议的单亲妈妈,如今却成为亲生女儿攻讦她的箭。   宋婉玲冷笑一声。   “是,我是离了,我要是不离,你就跟你堂姐一样,早就在村里嫁人生娃种地了,如今这意思,你还看不起我婚姻失败,不如我把你送到你爸那,你以后跟着他过?”   武思静话已出口,虽然觉得自己有点过了,可随后就被宋婉玲的火气烧着,那点愧疚瞬间消失。   “妈,你知道的,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不过我已经二十岁了,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离了你就要哭天喊地,你也不用把我当个物件送来送去,甭拿这事儿来威胁我。”   宋婉玲懒得跟她掰扯找气受。   “对,你说的都对,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往后在社会上行走,每一步的后果都要你自己承担,我说这些无非是尽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听不听随便你,后悔别来找我。”   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宋婉玲看着窗外。   当初她也是反对的,好赖说尽,武思静还是偷摸跟着陈剑飞回去,还骗她说跟室友约好出去旅游。   如今看她对陈剑飞态度不错,就大大方方的告诉她了。   宋婉玲知道自己拦不住。   后来她也了解到了,那些小年轻,崇尚自由恋爱,不经过父母,偷偷跟男朋友回家的不知凡几。   这或许就是生女儿的弊端。   要是个儿子,宋婉玲也欢天喜地的准备迎接儿媳妇。   虽然道理都懂,可还是忍不住心痛。   气孩子不懂事,怕孩子受伤害。   宋婉玲捂了捂胸口,索性找主把房子卖了,自己名下也不想留。   她除了委托中介帮她卖房子,还提了个要求,新的房主必须把这套房子租给她继续住,价钱好商量。   下了决心,宋婉玲就继续投身事业。   她的服装网店生意做得不错,如今又开始美妆事业。   眼下智能机和网络时代还没有到来,最好的销售模式除了网店就是直销。   宋婉玲当即利用起来,只卖口红眉笔BB霜和卸妆乳。   利用代理模式,层层分销下去,分销商必须会简单化妆,不会的就来培训。   这也是最早的微商模式。   先在QQ动态里发,等微讯用户普及,再发微讯里,可以发视频的时候会推广更快速。   第一批做微商的人也是真的富裕过。   宋婉玲不管什么模式,她就是想让自己忙碌起来,不至于当个废人。   卖了房子的钱很快又投入生意里。   除此之外还在保险公司给自己买了养老险。   保险金可以隔离风险,就算生意失败欠债,也不会被执行走保险金。   等自己老了,要么住到养老社区去,要么拿钱独居。   花剩下的,才会被第一顺位继承人继承,那时候她也不在乎这些了。   她什么都不想给武思静留,也不欠她的。   武思静丝毫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甜甜蜜蜜的收拾行李准备跟陈剑飞去明省,还在室友中间宣传一波。   “我听说明省好些少数民族的漂亮衣服首饰,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啊!”   室友们有的羡慕有的打趣。   武思静笑的甜蜜,毫不掩饰的宣扬陈剑飞家人对她的喜爱。   家境比较富裕的室友米辛好心劝她一句。   “静静,咱们还在读书,又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你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跑去男方家里,你父母不说你啊?”   武思静笑容僵了僵,收拾行李。   “你也说,又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我就去玩两天,有什么好说的,去年我们四个不还去你同学家玩吗?”   米辛不防备火烧到自己身上。   “我那是同学不是我男朋友,他家开农家乐的,而且我们四个人去,又不是我一个人,何况我们给钱了呀!”   武思静浑不在意。   “都是见同学父母,有什么区别?我也不花剑飞家钱!就是先认识一下,非正式碰面。   等我摸透明省好玩的地方,下回咱们四个一起去哈?”   米辛尴尬的笑笑。   “不了,你自己去吧!”   室友们有的觉得劝她出力不讨好,说不定还得罪她。   也有的认为这没什么,小年轻崇尚自由,什么礼教在她们眼里都是负累和枷锁。   尤其刚上大学,人生头一次脱离父母长达半年之久,大学之前老老实实,进了大学无法无天的也有不少。 第521章 远嫁11   甚至还有少数家长眼中的好孩子就此颓废,或者被大城市的花花世界迷了眼,再不跟家里联系的,媒体也报道过。   武思静跟陈剑飞愉快的踏上去明省的火车。   陈剑飞买的绿皮火车,坐到省会就要两天一夜,还要转跨市大巴。   武思静心里有点不安。   “我们到明市再买礼物还来得及吗?”   她原计划两人挑一天上街,给陈剑飞的两个姐姐一人买一条丝巾,给陈剑飞妈妈买个金首饰,再给陈剑飞爸爸买两瓶酒。   谁知陈剑飞一再推后,等到上火车再想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陈剑飞才说到明市买。   “我家里人都朴素惯了,买太贵重的他们反而不习惯,听我的就对了,到地方再说,不会让你难做的,放心。”   武思静就喜欢陈剑飞面面俱到,大包大揽,什么事都计划好,不让她操心。   听了这话,她也真的放心不少,靠着陈剑飞开始欣赏一路风景。   陈剑飞舍不得买卧铺,年年开学和放假都买的硬座,要不是站票跟硬座一个价,他觉得带个小马扎坐在过道里也没啥。   经过两天一夜的颠簸,武思静那点新鲜劲干不过疲累,勉强眯了一会儿,浑身僵硬,哈欠连天,一脸菜色。   眼看要到站,陈剑飞周全的从背包里摸出牙刷牙膏,武思静用惯的洗面奶和擦脸霜。   武思静去水龙头下好好的洗漱一番,才又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回到座位上,陈剑飞已经用搪瓷茶缸子泡好了泡面,还搭配了一个乡巴佬卤蛋。   武思静觉得再没有比陈剑飞更周全体贴的男孩子了。   到了明市,她困得七荤八素,不带脑子的让陈剑飞拉着走。   倒了一趟公交车,从火车站折腾到汽车站,又买票上了去松市的大巴,这才想起来礼物还没买。   “哎呀,忘记买礼物了。”   武思静坐在摇摇晃晃的大巴车里,趴在陈剑飞胸口昏昏欲睡,突然清醒过来。   陈剑飞拍拍她后背。   “别担心,到县城再说,有我呢。”   到了县城汽车站,就是一个大院子,停着几辆大巴车。   不少拉客的见到有车来,一拥而上。   “住宿啊住宿!”   “下乡下乡,东乌方向,秋山方向!”   “有没有要打的的?上车就走不拼车!”   陈剑飞一律不给回应,拎着包往外走,武思静架不住这些人的热情,跟在陈剑飞身后往外挤。   刚远离这些人,就看见一个包着头巾,脸和手晒得黑红,嘴唇都皴裂,宛如四十岁大妈一样的女人凑上来就拎陈剑飞的包。   武思静吓一跳,拉着陈剑飞胳膊还来不及做反应,就见那女人炸着嗓门叽里呱啦说着她听不懂的话,还冲武思静爽朗一笑。   “剑飞!”   陈剑飞一股脑把手上身上的包都交给那人。   “静静,这是我大姐!”   武思静心里一咯噔。   这女人看上去得四十岁了,说是陈剑飞他妈,她都相信。   “额,呵呵,大姐好。”   武思静快速转换角色,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那女人也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回她。   “是静静吧,快上车,等你们好久了。”   武思静见大姐和善爽利,这才慢慢放下心来,跟着两人往停车场外走。   走出大院,就见陈剑飞大姐直奔一辆大电动三轮,随手将包放在车里。   “赶紧上来,这块不给停车,你姐夫晚上还要用车去批菜呢!”   武思静坐在毫无防护的电动三轮上,几次被颠的整个人腾空,吓的脸色都变了。   到了县城主街道,路才平整些,加上车多人多,速度也慢下来。   陈剑飞指指一处路边广告牌。   “你看我们这里的房价。”   武思静扭头看去。   高端皇家园林景观,一站式学区,仅需699元/㎡起。   武思静一脸茫然转向陈剑飞,不解其意。   陈剑飞揉揉武思静发顶。   “咱们这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只要七八万块钱,还带学区。”   武思静瞪大眼睛。   “好便宜哦!”   七八万才多少?在金州妈妈买的铺子交税费都不够。   陈剑飞笑笑。   “咱们这里物价低,环境好,风景秀美,生活节奏还慢。”   武思静带着滤镜看爱人的家乡,低矮的楼房都是低密度的象征。   离开县城,又颠簸了快一小时才到陈剑飞家所在村子。   陈剑飞的母亲早早就站在坝头眺望。   看见大闺女的三轮就知道儿子回来了。   武思静远远看见一个瘦瘦的中老年女人站在一处瓦房廊檐下,头发花白,挽起在脑后,走近才看清对方皮肤黝黑,颧骨略高,对上武思静的视线,眯眼一笑,依稀有陈剑飞的影子。   又从院子里出来一个男人,也是花白头发,看起来倒是老实巴交,没什么表情。   陈剑飞跳下三轮,扶着武思静下来。   “静静,这是我爸妈。”   武思静这才想起来说买礼物也没买,脸上有点烧。   “叔叔阿姨好。”   陈剑飞仿佛也忘了礼物这事,用武思静听不懂的方言跟父母介绍武思静。   老两口不会说普通话,但是热情透过神情传递过来,武思静用眼神就能领会到,心里升起愧疚感。   剑飞去自己家,宋婉玲爱答不理,说话藏针带刺,剑飞几次神情隐忍。   剑飞家里人却对她这么热情,神情又淳朴。   突然觉得对不住剑飞,对陈剑飞的爱意掺杂着心疼。   陈家父母见孩子回来了,切好的菜赶紧下锅。   陈剑飞大姐三两下拎下电三轮里的行李,跟武思静打招呼。   “静静你在这,我回了。”   陈剑飞一家习以为常,武思静有点忐忑。   “快吃饭了,大姐这是去哪儿?”   陈剑飞拉着武思静的手。   “我大姐二姐都嫁人了,她回自己家去,姐夫还要用车做事。”   武思静视线挪到那电三轮上,那是一家子讨生活的重要运输工具。   晚饭就在灶房,陈剑飞爸妈,陈剑飞还有武思静四人围着低矮的小方桌,吃的牛肉还有腊肉,还有两个武思静不认识的蔬菜。 第522章 远嫁12   陈剑飞熟练的给武思静倒碗水。   “我们这里口味偏重,我已经让我妈煮的淡一些,你尝尝看,要是不合口味,再涮涮水。”   武思静眯起眼睛乖巧的点头。   饭菜她的确吃不惯,可是她太累了,压根感觉不到饿,只想洗个澡睡一觉。   吃过饭,陈剑飞就将灶上温着的水舀进一个木桶里,拎到院子一角的小屋子。   “静静过来洗澡。”   陈剑飞体贴入微,武思静的内衣睡衣全部找好,洗漱用品都摆出来,指着木桶告诉她应该怎么洗。   武思静虽然不适应,可有爱人在,仿佛什么都帮她考虑到了。   武思静虽然不喜小房子里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但见着自己的内衣被陈剑飞抓在手里,依旧忍不住脸红。   陈剑飞看她羞怯模样,忍不住搂着她的腰亲了亲。   “要不要我陪你洗?”   武思静脸颊发烫,她还几分顾虑宋婉玲之前说过的话。   “快出去快出去!”   陈剑飞忍不住朗声大笑,转身出去。   武思静捏着水舀往身上浇水,嘴角忍不住上扬,只觉得琴瑟在御,现世安稳。   陈家二老将陈剑飞的房间收拾一番,铺上干净的水红色牡丹花图案床单,被子面是雾霾蓝土布做的,格外有乡土气息。   这里昼夜温差大,白天还是炎炎夏日,晚上就凉了不少。   武思静觉得有些冷,刚出了洗澡的小屋,陈剑飞早已抱着外套在门口等,见她出来忙给她披上。   武思静依赖的靠着陈剑飞,赶紧跑到他的房间去。   陈剑飞也快速洗了个澡,回到自己房间。   武思静拥着被子,原本困倦的神经突然紧绷起来。   只因被褥上有剑飞身上的味道。   她竖起耳朵等了片刻,果然陈剑飞裹挟一身凉意掀开被褥钻进来。   武思静胳膊缩在胸前,整个人蜷缩成虾米。   “剑飞,我我我,我们睡一起啊?”   陈剑飞看着武思静粉红的面颊,眸光幽深的凝视她许久。   见她受不住,捂脸微微颤抖,他忍不住发笑。   伸手拉着床头灯绳,灭了灯。   淡淡月光从窗外洒进来。   陈剑飞长臂一挥,揽着武思静的身子,吻了吻她的脑门。   “傻瓜!”   武思静不忍心拒绝爱人,又害怕紧张,索性一头扎进陈剑飞怀里。   “我妈说了,还没有毕业,不可以,万一有小娃娃了怎么办?”   黑暗中陈剑飞抿唇微笑,凑近武思静。   “放心,我就是抱抱你。”   武思静这才放下心来,仰头回应陈剑飞的吻。   陈剑飞浑身越发紧绷,紧紧搂着武思静。   “委屈你了。”   武思静傻傻靠在陈剑飞温暖宽厚的怀里,觉得安稳极了。   “你这么爱我,哪里来的委屈嘛?”   陈剑飞声音低沉,有几分不高兴。   “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公主,千里迢迢来我家,要坐在矮小的桌子上吃饭,还要站在潮湿的小屋子里洗澡,这里一点都没有你们家舒适。”   陈剑飞毫不避讳的点出自家缺点,武思静原本还有些介怀这里的条件,如今傲骨铮铮的陈剑飞宁愿放下自尊,也要怜惜体贴她,她又觉得自己太矫情。   “哪里委屈!这里可是咱家剑飞打小长大的地方,你都能在这过十八年,我就来这几天,一点也不委屈。”   陈剑飞长叹一口气,似乎要抒发掉心中阴霾,换了轻快自信的语气。   “静静说得对,等我们毕业工作了,我们就在城里买房子,比你在金州住的还大,有干净的卫生间给你洗澡,整洁的卧室,明亮的书房,等咱有孩子了,让我妈经常去帮我们带孩子,烧烧饭。”   武思静被陈剑飞描绘的蓝图吸引,心中无限神往。   白天在县城随意一瞥,她记得这里的房子一套也就几万块钱,仿佛触手可及。   不像金州,动辄大几十万。   她就没想过她有能力挣出一套房子,肯定只能跟宋婉玲住在那个两居室里。   想起陈剑飞妈妈对自己的态度,对比宋婉玲对剑飞的态度,还是这里好。   陈剑飞搂着武思静。   “好好睡一觉,明天带你去附近的泸子沟转转,再去梅村逛逛,找个民宿住一晚,看看咱们明省的魅力。”   武思静一直听说这里风景秀美,早就心生向往,在陈剑飞的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陈剑飞妈妈给煮的米粉,这倒是极合武思静胃口。   吃过早饭,陈剑飞就收拾行李,准备带武思静出去玩。   半上午,忙完生意的陈大姐陈二姐都来了。   武思静听不懂她们说的方言,一个劲的微笑。   陈二姐跟陈大姐交谈的时候,还时不时看一眼武思静。   看的武思静心里发毛,忍不住靠在陈剑飞身边。   陈剑飞瞪一眼陈二姐,这才让陈大姐送他跟武思静去车站。   路过昨天来时见着的楼盘,陈剑飞下车跟陈大姐挥手告别。   “咱们去看看房子,说不定我们毕业就能在这安家呢!”   武思静觉得描绘蓝图归描绘蓝图,实地看房什么的,也太遥远了些,心里没底。   “我们现在又不买,会不会太早了。”   陈剑飞摸摸武思静发顶。   “咱们将来的家,当然要多对比对比,一定要咱家女主人满意才行,咱们松市人淳朴热情着呢,先让你感受一下你男人家乡人民,看看又不要紧。”   武思静被陈剑飞一席话说的骨头都软了,立刻挽着陈剑飞的胳膊走进售楼处。   售楼员热心的给两人介绍小区配套地理位置和户型。   有两居室还有三居室两种户型,陈剑飞大手一挥。   “咱们看三居室的,我家堂客喜欢大的。”   武思静心里齁甜,陈剑飞说什么她都不反驳,被带着去看三居室的样板房。   样板房装修的现代又漂亮,比宋婉玲两次买的二手房有魅力多了。   陈剑飞进门就拉着武思静直奔主卧室。   售楼员利落改变介绍内容,主要介绍主卧。   陈剑飞认真聆听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转头就跟武思静翻译。   “这就是我们以后的卧室,卧室里可以给你放一张梳妆台,你擦脸的,洗脸的,都可以放在上面,我还可以在这给你梳头吹头发。   卧室里头带卫生间,洗完澡就可以进被窝,不用担心晚上冷。” 第523章 远嫁13   说着走到独立的衣帽间位置。   “宝贝,这里给你打造一个更衣室,装一个穿衣镜,你喜欢买衣服,家里得有地方放。”   紧接着才说到书房。   样板间书房放了一台电脑模型。   “晚上吃过饭,咱们就可以在这里看一部好电影,你喜欢的美剧,动漫,我都陪你看。”   武思静本来还有点不自在,被陈剑飞这么一形容,只觉得最幸福的夫妻生活不过如此。   爱人在侧,有家有室。   等到离开样板间,陈剑飞还依依不舍的扭头多看几眼。   回售楼处的路上,他依旧忍不住扭头看。   “宝贝,咱们可以买二三楼,有太阳,又不会太高,将来有孩子了,孩子不害怕。”   武思静还是个姑娘家,被陈剑飞说到几次有孩子的话题,原本还害羞,觉得遥远,听多了,油然生出自己即将是大人,独立自主,自己当家的社会责任感。   售楼员原本拿不准这两人到底是小情侣看着玩还是小夫妻买房子,听了陈剑飞的话,越发热情。   回到售楼处,就要给两人算精准楼层房号价格。   起步价699元,加了楼层,价钱略贵,每平米七百出头,一套房子算下来只要八万多,再打个折扣优惠下来只要八万五。   陈剑飞摸出包里的存折,打开看了一眼,原本就有八万多,加上武思静过年时候一万多的压岁钱和陈剑飞自己的生活费,一共小十万元。   这一学期下来,陈剑飞绞尽脑汁的节约,两人不过花了五千块,足够一次性付清房款。   房子喜欢,手里有钱,武思静理所当然的心动了。   就像过去跟同学逛街,看到喜欢的衣服鞋子,兜里又有钱,她就会毫不犹豫的拿下。   陈剑飞看看存折,看看写在户型图旁边的价钱,又去看明显心动的武思静。   思索片刻,他拿起户型图。   “我们考虑一下,回去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售楼员本就没想过能现杀下来。   第一次来就掏钱的,在业内又称现杀,虽然这样的成交很爽,但是后续问题也多,脑袋一冷想要闹事退房的也不少,多数都要考虑一下。   售楼员很礼貌的问两人要了联系方式,之后再慢慢打电话磨。   离开售楼处,陈剑飞依旧清醒,武思静已经不淡定了。   她原来这么有钱!   居然可以买得起房子。   要是第一次来,出手就在剑飞家所在城市买套房子,反正他们现在还没毕业,房子给二老住,剑飞家村里邻居亲戚还有两个姐姐家,不知道多羡慕,多喜欢她。   武思静已经把自己当成富家女,一掷千金的小公主,虚荣心无限膨胀,就差掏钱买下,再带剑飞家人来看房子,把二老从低矮老旧的瓦房里带到窗明几净的商品房,让虚荣心得到无限满足,爱情与精神都升华到顶点。   陈剑飞人间清醒,拉着武思静。   “走,我们先去附近有名的景点玩两天,咱明省是全国有名的旅游城市,几乎是移步换景,咱们要是在这生活,每个节假日都有好地方去,有山有水还有雪域高原,生活在这里,一辈子都不会腻,我小时候经常跟小伙伴们出去野炊,今儿哥哥带你走走我小时候走过的路。”   武思静当然点头称好。   一旦全身心投入的爱上一个人,就想参与他的一切,了解他的过往,就连他过去的足迹都想去追寻一番。   这回陈剑飞舍得花钱了。   两人好好享受了一把生活。   骑马乘船,在清澈见底的水面上游泳,在小溪里抓鱼捞虾,就地烧烤。   傍晚在古镇颇有年代感的街道里慢悠悠散步,偶尔遇到行色匆匆的游客走马观花,他们却可以不急不躁,停下脚步好好品味历史。   晚上就住在面对湖水的民宿里,听着摇船吱呀声,水车哗啦啦,早上醒来阳光把天空照的透明,飞鸟闲适的从窗前飞过。   房屋干净整洁,每天只要说一声,就有人来打扫。   跟着陈剑飞吃吃喝喝,不需要煮饭洗碗,就连换下来的衣服都被陈剑飞搓洗干净晾在卫生间里。   坠入爱情河流,被这超凡脱俗的景色洗礼,爱人温柔陪伴在旁,没有拥挤闷臭的绿皮车,没有低矮潮湿的洗澡屋,没有跟牛共用一个粪池的旱厕,这里简直就是诗和远方的真实写照。   武思静很快沦陷,第二天晚上陈剑飞拿出贴心的准备好杜蕾斯,她觉得这辈子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爱情,温顺的像刚出生的小绵羊,跟随陈剑飞的节奏,亦步亦趋。   食髓知味的年轻人,在民宿里没羞没臊过了三天,才又收拾行囊,准备回去。   陈剑飞把他前一天晚上手洗的内衣用电吹风吹干,单独叠好,装在干净的塑料袋里,与别的衣物隔开,又帮武思静找出今天要穿的衣服,留下她还要用的洗漱用品,别的都整理好,才去叫醒武思静。   “宝贝,我们今天要回去啦!”   武思静在爱人的亲吻中醒来,还没睁开眼睛,就伸手搂住陈剑飞的脖子。   “这里好美啊!”   陈剑飞灿烂一笑,嘴巴里呵出清新的牙膏味,宛如春风拂面。   “等我们毕业就结婚,你嫁到咱们老陈家,我们在这里定居,工作生活都在一起,每个周末和节假日,都带你出来玩,哥哥带你走遍这里每一个角落,领略世间所有的风景。”   陈剑飞没有什么野心,只想在熟悉的安全范围,过的轻松从容些。   武思静的条件完全符合他的要求,若是宋婉玲能欢欢喜喜的接受他就更好了。   当然,有武思静这个人质在手,他也不怕宋婉玲,无非是耐下性子,多用点心思。   这些年田间地头课堂破屋,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与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滴汗珠摔八瓣的奋斗青年相比,这已经是最近的捷径了。   武思静终于体会到了爱人之间的誓言,相约走过一生,都有繁华相伴,世间美好理想和愿景不过如此。 第524章 远嫁14   再次坐车回到县城,这回没有等陈剑飞大姐来接。   陈剑飞带她走出停车场,在外面打了辆车到了县城繁华路段下车。   “宝儿,你不是说没有给咱妈咱爸买礼物嘛,我们顺路在这逛逛。”   武思静当然无所谓,这时候陈剑飞说太阳是方的她都会附和。   “说起来,我还没有好好给阿姨买过正式的礼物,只怪我还年轻,不能马上工作挣钱。”   想起宋婉玲,武思静心里不是滋味,自从那通吵了几句的电话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武思静一想到回去还要面对宋婉玲,心里又怕又怨。   “放心吧,我妈知道你还是学生,不会计较的,她又什么都不缺,等咱们参加工作有了收入,再补偿她就是了。”   陈剑飞点头应下,搂着武思静的肩膀,在街上闲逛。   两人又逛到前几天看房子的售楼处附近,恰好那个售楼员给武思静打电话。   武思静这些天一直提心吊胆,怕宋婉玲打电话来查岗和责骂她。   虽然她嘴上说不要宋婉玲管,可潜意识里还是把自己的脑袋缩在宋婉玲的羽翼下。   没有经过母亲同意,就跟陈剑飞一起,这种偷摸的甜蜜就是无根的蒲公英,美好又不踏实。   听到电话响,她先是心中一紧,再看来电显示是明省的号码,更是害怕。   如果宋婉玲找到明省来,当街揪着她的头发打,不给陈剑飞好脸色,那她颜面都要丢尽了。   陈剑飞看她捏着电话不敢接,催促她两句。   “接啊,别怕,有我呢!”   武思静这才抖抖瑟瑟的按下接听键。   等到发现是售楼员的声音,才想起来自己曾在附近看房子留了电话。   她松了口气,温温柔柔的回答人家的问题。   陈剑飞见状,回头看了看附近。   “我们就在她们售楼处附近,过去当面聊吧!”   武思静只思索了一秒钟,就转变方向,答应过去面谈。   有经验的人总结过一句话,通往女孩子心脏最近的道路是Y道,话糙理不糙。   被陈剑飞带出去游玩几天,有了亲密关系,武思静已经完全把自己的未来与陈剑飞紧密相连,从没想过其他可能。   被勾起当初看房时候的体验,兜里又不差钱,她已经心动了。   在这里准备个退路,她就不用担心妈妈反对的时候,她无路可走。   再回到售楼处,整个人笃定坦然许多。   “剑飞,要不我们买下来吧!”   陈剑飞为难的看看手里的户型图。   “现在就买?”   武思静毫不犹豫点头。   “对呀,房价年年涨,买房子又不是胡乱花掉。   大不了以后卖掉,怎么样都不会亏钱啊!”   陈剑飞搓了搓手。   “可是这钱是阿姨给你当学费和生活费的。”   武思静有富足的家庭,底气十足。   “没事儿,回头我再问家里拿,大不了以后我们工作了还她,也没多少钱。”   陈剑飞为难的从兜里掏出存折和绑定存折的银行卡。   “如果你一定要买,那就写你的名字,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   武思静毫不犹豫掏出钱包里的身份证。   “写咱俩的名字嘛,反正我的就是你的。”   陈剑飞笑容和煦,捏捏武思静的鼻子。   “就对我这么放心,不怕我跑了呀?”   武思静傲娇的扬起下巴。   “哼,你敢跑,我找到你家去!”   陈剑飞咧嘴笑,揉揉武思静的发顶。   “放心,这辈子就跟你绑定了,赶也赶不走。”   武思静抱着陈剑飞的胳膊,快活恣意。   售楼员给陈剑飞算好价钱。   “一共八万五千六百元。”   陈剑飞想了想。   “我们去旅游的时候花了不少,手上还有八万六,要是一次性付清,只怕回学校的钱都不够,我看我们还是做点贷款,不要多,给咱留点就行,你觉得呢?”   武思静想到要是全花完了,立刻就要给宋婉玲打电话要钱。   她刚惹怒宋婉玲,还没哄好她,心里还有点怵,陈剑飞给的建议再熨帖不过。   最后按照售楼员给的建议,付掉六万多,贷款两万,分期还,一个月才三百块钱。   手头还剩两万,足够学费生活费,武思静松了口气,最后那点顾虑也被陈剑飞解决。   陈剑飞付了钱,欢喜的捏着银行卡。   “还剩不少,省着点花,足够咱们大三用了,你的学费,加上生活费。   我的学费有学生贷款,等到大四上学期就可以出去实习有工资了,月供有我呢!”   武思静也捏着有自己名字的订单准备签字。   她可不想太辛苦,缓过这口气,就回家哄妈妈,让她消消气,再要钱花。   就在最后售楼员准备要贷款资料的时候,才发现两人户口都不在本地。   陈剑飞的户口早在去学校报到的时候就迁到学校集体户口里,武思静更不用说,本地人都不是。   两人都不符合贷款要求,武思静钱都付了,卡在这最后一步,顿时急了。   “这可怎么办啊!”   付钱容易退钱难,要是买不成,两人可没有那么多功夫在这折腾。   陈剑飞赶紧安抚武思静。   “别急,我来想办法。”   最后打了一圈电话,折腾煎熬了一个多小时,售楼员给出方案,要么让一个公务员来做担保,要么找个本地亲属来做更名。   都不能的话,就只有一次性付清。   武思静没有经验,全部听陈剑飞安排。   陈剑飞实在找不到人担保,只得想出最后一个法子。   “要不,写我爸妈的名字,等明后年这点贷款还完,再过户到你名下。”   经过一个多小时等待,武思静早就没了耐心,只要能把事情解决,哪里还有心思想这么多?   “行啊,那你叫叔叔过来还是怎么说?”   陈剑飞安抚她。   “别急,我打电话给大姐,让大姐带爸妈过来一趟。”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两人午饭都没吃,武思静等的心烦意乱,在售楼处坐立不安,终于等来陈家爸妈。   陈剑飞的父母听说儿子的女朋友刚来就要给他们买房子,老实巴交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第525章 远嫁15   一路宣传下来,来了一堆人。   陈剑飞的叔伯婶娘,爷爷奶奶,就连陈剑飞舅舅家亲戚都来了,就想见见大城市的富家女。   陈家大姐也赞叹不已,拉着武思静的手不放。   “静静,你是个好女孩儿,往后我们家剑飞就交给你了,你俩好好过日子啊!”   陈二姐不会说普通话,也拉着武思静的手给婆家人介绍,弟弟家立起来,她就底气足,嘎嘎的笑。   两家孩子也把她当小仙女一样,一脸向往又不敢上前。   武思静焦虑情绪很快被虚荣心填满。   顺利的办妥了购房事宜,一大家子出门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写了陈家爸妈的名字,之后办贷款提供资料对接银行什么的,就不用武思静操心。   当晚一大家子隆重欢迎武思静,在坝上摆了几桌,院子里架起柴火灶,炖了不少好菜,只为武思静。   被全场瞩目的武思静感受到人生高光时刻,幸福的跟在陈剑飞身后,像是个乖巧听话的小媳妇。   陈剑飞极为用心,知道自己老家虽然不错,但是在武思静面前根本拿不出手,住两晚是新鲜,住多了特别是碰到下雨天,绝对无法忍受。   所以让武思静再次体验一回,留下还不错的印象,第二天就带着武思静启程回金州。   买房的事全部交给长辈去管,不用两人操心。   一趟明省之行,武思静全身心顺服陈剑飞,彻底把自己的未来交给陈剑飞安排。   陈剑飞也不含糊,像个有担当的男人,在外头找了个整租房的房客,跟人拼租了一间房,带着武思静住过去。   这样的房子房租月付就行,好处就是随时可以走,不好的地方也是随时会被人赶走,还没什么隐私可言。   不过还在校园的小年轻,觉得只要能朝夕相处,这些都是小问题。   武思静整天闲着,陈剑飞找了个丽华快餐外送工作,早出晚归,两人宛如神仙眷侣。   武思静见宋婉玲这么久没打电话给她,越发不敢回家,又被陈剑飞吸引,索性不去想宋婉玲。   可是陈剑飞工作太辛苦,每天晚上十点才能回来,每天顶着大太阳送餐,衣服汗湿了一遍又一遍,晚上回来,红色工作服后背上都有一圈盐白汗渍,累的整个人瘦了一圈。   躺下的时候,搂着武思静,一脸疲惫,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武思静心疼的不行。   “要不咱们别做了,等咱们拿到毕业证,可以找到比这个轻松许多的工作。”   陈剑飞吻了吻武思静的额头。   “不行,我是个男人,将来要撑起整个家,家里有你有我的父母要照顾,将来还有学生贷款要还,能挣点儿是点儿。”   武思静沉默许久。   第二天陈剑飞去上班,武思静穿戴整齐,收拾了个小背包,看起来像是准备回家过暑假。   打车到自己家,找钥匙开门才发现宋婉玲不在家。   家里似乎已经好几天没人住,茶几上有薄薄的一层灰尘,厨房卫生间的水龙头下面一点水渍也没有。   武思静原想直接回家,冲宋婉玲撒撒娇,把先前那点不愉快揭过去。   谁知等到晚上九点,宋婉玲也没回来。   眼看陈剑飞就要下班,武思静坐不住,拿起背包回了出租屋。   趁着陈剑飞还没回来,武思静打电话给宋婉玲。   宋婉玲那边倒是很快接起来。   武思静抱怨地道:   “妈,你去哪儿了?我都回家好几天了,也没等到你回来,还生我气呐?”   宋婉玲一挑眉。   她跟物业打过招呼,今天白天物业就有人发消息给她,武思静背着个小包回来了。   刚才物业才发的信息,武思静打车走了。   这不到一天功夫就成回来好几天了?   宋婉玲不戳破她。   “嗯,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工作不是?这个月我在外地出差,回去的时间估计要到下月底,这会儿还不确定呢!”   武思静老大不高兴。   “您出差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在家吃啥喝啥呀?这什么公司,一个服装模特还要出差这么久!”   宋婉玲嘲讽一笑。   武思静眼里她就是个服装模特,还是老年款。   “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儿,我这挣点工资不容易,你的生活费我不是都给你了吗?自己买点吃吃,实在不行,小区门口有生鲜店铺,买菜回家自己煮,都二十岁的人了,早晚要嫁人,总要学。”   武思静心里不以为然,她未来老公一家把她捧在手心里,去明省这些天,她连自己的袜子都不用洗,才不需要学呢!   见宋婉玲远水救不了近火,恰好门外传来陈剑飞掏钥匙开门声,她也懒得再跟宋婉玲客套,草草结束了这通电话。   宋婉玲正在考察化妆品原材料基地,这些日子都住在酒店,挂了电话,瞥见酒店桌上摆放的计生用品。   自家这个叉烧女儿,是叉烧到底了!   可又不能真的绝情断义,一点也不管。   她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武思静。   “亲密接触记得做好防护,不要早早搞出人命来。”   恰好正在与陈剑飞相拥的武思静看到消息,忍不住红脸。   宋婉玲在她眼里就像个无所不在的监控,仿佛什么都能猜到一样。   武思静无所遁形,害怕又气闷。   陈剑飞洗了个澡,随意跟她闲聊。   “今天在家都干啥了?”   武思静随口回答。   “出去吃了个饭,又回了趟家。”   陈剑飞手上一顿。   “阿姨没说你怎么不回家?”   武思静噘着嘴,毫无城府。   “我妈啊,出差去了,说要一个月后才回来呢!”   陈剑飞只觉得自己眉眼抛给瞎子看了。   “哦,那阿姨最近是不是生我气了,我看你们好久没通电话了。”   武思静忙安抚陈剑飞。   “怎么会?我妈听我外婆的,我外婆听我的,你甭管了。”   说起外婆,武思静立刻有了主意。   等新的一天,陈剑飞去上班了,武思静拿起电话打给外婆。   老人家只有一儿一女,儿子还好,家庭和美,两个孙子也听话孝顺。 第526章 远嫁16   就大女儿,早年离婚,这些年一直一个人带着个孩子,这不,孩子刚上大学,女儿就不管不顾,跟着过去了。   人生地不熟的,过年都没回来,也不知道在外地举目无亲怎么生活。   接到武思静的电话,老太太欢喜的不得了,忙嘘寒问暖,重点问武思静有没有受委屈。   武思静眼珠子一转。   “外婆,我跟您说个事儿,您别跟我妈说啊!”   老太太满口应下。   武思静这才说出早已打好的腹稿。   “我妈在这没多久,就找了份工作,暑假出差都出去好多天了,还要到下月月底才能回来,走的时候给了我一万块钱学费,还有五千块钱生活费,我,我——”   老太太急眼了。   “哎呀这倒霉孩子,咋能把你一个人丢在那儿呢,这又放暑假,你一个姑娘家家,举目无亲的,遇上个坏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打电话给你舅,让他去接你,你赶紧回来,等你妈回老家来,我非说她不可。”   武思静没想到事情在老人眼里这么严重,张口结舌,忙编更多谎言。   “不是的外婆,我暑假学校有夏令营,跟老师同学们在一块儿呢!”   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   孩子上学去了,宋婉玲一个人在那,是挺孤单,有份工作也不错。   “啊,那还行,出门跟好老师啊,别一个人上街。”   武思静松了口气。   “知道的外婆,就是我遇到点难事儿,不敢跟我妈说,怕她打我。”   老太太不当回事儿。   “多大难事儿啊?跟外婆说说,外婆给你撑腰。”   武思静这才擦擦脑门上的汗,说出早就想好的谎言。   “我妈给我参加夏令营的钱还有开学要交的学费生活费,一共两万多,我来不及去存,都给我弄丢了,我妈说丢了就要打死我,我怎么办呀!”   老太太不缺钱,隔辈亲不是说说而已,一听是这点小事,越发放下心来。   “嗐,这多大事儿啊,你差多少钱,跟我说,我下午让你舅舅汇给你,不过钱可得装好喽,我看就放在存折里,不要装太多在身上,容易丢不说,还招人惦记,丢点钱不要紧,别伤着自个儿......”   武思静心里乐开了花,老太太唠叨的话,她都嗯嗯啊啊的应下。   “外婆,我觉得小舅知道了肯定瞒不过我妈,要不,您让二表弟陪您去呗,他是个闷葫芦,最藏得住话,我昨天打电话,跟我妈假装开玩笑试探试探,我妈就说要是钱丢了,就把我丢到服装厂去打工挣钱还她!”   老太太被武思静的话逗乐了,孩子怕父母是正常的,遇上难事儿找到她这儿,说明她还被需要着,不是什么大事儿,她平时就乐意偷偷塞点钱给孙子们,就想让孩子们高高兴兴的。   武思静三言两语把老太太哄的心花怒放,很快答应下来。   下午武思静就收到手机短信,嚯!   外婆给力。   她账上多了三万五。   收到短信没多久,外婆电话又打过来。   武思静懒洋洋的接起来,语气轻快。   “外婆,我收到短信提醒了,您怎么给这么多呀!”   老太太生怕孩子在外头一时被钱难住,总觉得穷家富路,多给点没错。   “多给你点儿存着,防止万一有急用钱的地方,在外头不要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瞧你瘦的一股风都能吹倒了,不过也不能瞎乱花啊,你妈挣钱不容易,别露财,就放在卡里,用多少取多少,知道不?”   武思静欢快的应下,这会儿老太太说什么她都好好好。   晚上陈剑飞回来,武思静欢喜的搂着他的脖子雀跃。   “剑飞,我外婆给我打钱了,明儿你就把工作辞了,我们吃顿好的去,你都好久没陪我了。”   陈剑飞精神一振,眼睛里盛满笑意。   “外婆年纪大了,能有多少钱啊?给你是疼你,你别乱花。”   武思静不以为然。   “我妈这些年放在外婆那儿的钱有几十万,说是留给她养老,我舅舅家也是做生意的,压根不缺钱,今儿我只打了个电话,外婆就给我转了三万五。”   陈剑飞为难的脱下身上满是汗渍的衣服。   “可是我答应老板要做到暑假结束,不去了不厚道,而且我还要挣出我下学期的学费呢,这钱你自己存着慢慢花,乖乖的,在家无聊就去外头逛逛。”   武思静早就在小小的出租屋里闷够了,天天不是玩手机就是看电视,如今有钱有底气,执拗的跟陈剑飞歪缠。   陈剑飞拗不过武思静,只好打电话跟老板辞职,两人有钱有闲,整天不是出去玩耍,就是闲逛,要么吃吃喝喝,坐等开学。   宋婉玲听物业熟人说武思静再也没回家过,心里已经有了底,索性把考察做个仔细,在酒店客房包了长期。   这趟原本计划签订专供合同,谁知一家鄂州的日化公司也看中这块蛋糕,要与她抢。   原本她是独一份,香饽饽,一落地就有产地老板开车亲自接到酒店,鄂州这位来了之后,产地老板居然对宋婉玲爱答不理起来。   宋婉玲耐着性子坐等结果。   鄂州这家日化公司负责人听说宋婉玲之后,居然也不急不躁,跟宋婉玲玩起了博弈。   宋婉玲经历过多年凄凉孤独的老年生活,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每天在酒店六点起来到健身房跑步,七点回去洗澡换衣服化妆,七点半准时出现在餐厅吃早餐。   上午处理工作,下午两点在泳池游泳,三点下午茶。   五点回房间查看当天订单和发货情况,远程安排工作室工作。   八点会出去散步,到江边走走,九点多才回酒店睡觉。   她独身一人无牵无挂,就一个女儿,如今也不需要她。   跟谁都能耗得起!   这日那位有点胡茬的男人,观察她好些天,终于忍不住,端杯咖啡凑过来。   “听说宋女士也对心源产地专供感兴趣?”   宋婉玲端着红茶,抿唇一笑。   “原本是有点兴趣,但是也不是非他不可。” 第527章 远嫁17   那人笑意不达眼底。   “既然如此,宋女士怎么还在此逗留多日?”   宋婉玲抬眸认真看向对面的男人。   眉眼犀利,有一道川字纹,看人的时候更添了几分锐利。   “唔,声东击西罢了。”   那人不防备宋婉玲这么耿直又这么玄呼。   原本他盯准了未开发的网络是一块大蛋糕,没想到有个异军突起,以一个小小工作室,博下巨大市场,布置的销售渠道几乎完美的无懈可击。   要不是查到宋婉玲这些年的过往,他差点以为这幕后是个深谙此道,修行多年的老狐狸。   今日一看,不是老狐狸,倒是个优雅不做作的黑猫!   打了一记他完全接不到的直球,他试探着问。   “不知西在何处?”   宋婉玲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的江景。   “快了,估计这两天你就能知道。”   那人问出口就知道自己唐突,见状也不恼,伸出手去。   “认识一下,日鑫日用品化妆品公司负责人,夏久阳。”   宋婉玲伸出手,浅浅握住。   “宋婉玲。”   她也不自报家门。   这个企业有点年头了,不可能查不到她,也不可能在不了解她的情况下,还观察她这么久。   这边不急,心源产地总裁是真的急眼了。   本来还想着抬一抬价格,如今两家金主爸爸都对他不闻不问,仿佛就是来汉江度假,整天待在酒店里游泳健身喝茶。   夏久阳对心源爱答不理。   心源没办法,又只好去烧实力弱了一大截的宋婉玲这口冷灶。   宋婉玲立刻拿出一本合同。   “给你半小时时间,就在这里签约,不答应的话,以后也不用来找我。”   心源总裁是个五十多岁的矮个子男人,见状抓耳挠腮。   合同上的价钱还算公道,比他们的底线低不到哪里去,可是明明有竞争者在这里,他居然不敢拒绝宋婉玲。   “这,宋总,我总得回去拿公章,跟公司合伙人商量商量吧?”   宋婉玲摇头。   “走出这个房间,我就绝不会再考虑你家,你还有二十九分钟,你想想清楚,想好了,也可以打电话给你的人送公章来。”   一小时后,宋婉玲顺利签约,收拾行李准备回金州。   她把生产公司设在汉江附近的阳省,这里人工便宜,地价不高,因为有国家扶持政策,路修的很好,不仅运输出去很方便,税收也有诸多优惠。   走出房间,想了想,她还是拿着房卡拎着一个小旅行包到餐厅层坐了会儿。   刚到就看见夏久阳正在用平板办公,面前放着一杯咖啡。   宋婉玲端着一杯红茶走过去落座,像夏久阳第一次见她时那样突兀冒失。   “叮~”   红茶透明玻璃杯碰撞了一下白瓷咖啡杯。   “我在这里的事情办完了,下午就走,多谢这些天的陪伴!”   宋婉玲老妇人起了促狭心,笑的一如得志小人。   夏久阳这边还没反应过来,那边电话就响了。   心源总裁打电话来,已经跟宋婉玲的花溪日化签订了独家专供。   宋婉玲见他板着脸,眸光不善的盯着自己,忍不住抿唇一笑,起身拎包往外走。   “我叫的车来了,有缘再见吧夏总!”   有了专供产地,自己的生产工厂,回去之后宋婉玲立刻放开手脚。   原来一间小小的工作室如今已经扩张成写字楼上下三层。   一层专门用来做服装网店,一层是化妆品,还有一层专门用来培训代理人员,等短视频兴起,她还要用来拍视频,做直播。   武思静不缺钱不缺爱,除了上课学习,就是跟陈剑飞你侬我侬。   偶尔回家也不一定能遇见宋婉玲。   一两回还会打电话抱怨,时间久了,她也习惯了。   宋婉玲说做服装模特都是要跟季节赛跑,炎炎夏日,就已经在准备秋冬衣服了。   武思静偶尔去探班,看见宋婉玲大热天穿着个羽绒服,惊觉老妈敬业又独立,不像刚来金州时候那样,隔三差五打电话给她,嘘寒问暖,待在家里养老,唠唠叨叨,暮气沉沉。   或许这就是职业女性的魅力,也是榜样的力量。   武思静恋爱脑归恋爱脑,能考上211本科院校,也不是真的没脑子,认真学习起来,准备把本专业该拿到的证都拿到手。   大四这一年,宋婉玲的花溪公司已经颇具规模,跟竞争对手日鑫的博弈日趋白日化。   宋婉玲丝毫不怵。   同样一件东西,日鑫挂三十九元的价格,宋婉玲让人挂四十五元。   助理小陈不解。   “宋总,我们这么做会失去不少客户。”   宋婉玲摆摆手。   “这样甄别客户,我们会在售后和退货上减少80%的烦恼。”   小陈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明白。   宋婉玲随手拿出一支钢笔。   “同样一支成本九元的笔,前台小刘会愿意买十九元的,心情不好或者丁点不满,她还要退货或者找客服抱怨缺点,给个差评。   而分销商丽丽更愿意买三十九元一支的,觉得不太满意也会将就用,我们卖给小刘这样的人三单,跟丽丽一单的利润一样多,还没有那么多售后问题。”   小陈顿时了然。   这就跟宋婉玲现在的住处一样,价格比周边高两千多一平米,不仅仅为了多赚钱,更是为了把附近最有实力的业主聚集在一个小区,实力稍差的排除在外,小区档次自然居高不下,良性循环。   日鑫除了网络销售,还有线下门店铺货,可是总差花溪一大截。   夏久阳觉得没有永久的敌人,宋婉玲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拿到宋婉玲的电话,他直接拨打并且表明来意。   想派人过来学习,条件随宋婉玲开。   宋婉玲想了想。   “我可以为你们在网络上铺开销售渠道,建设销售网,我的条件也简单,入股你们化妆品部门,以跳点分红形式拿报酬。”   有时候为了扩大市场占有率,企业会自己培养或者扶持与自家利益相关的另一个品牌作为竞争对手。   比如最典型的宝洁公司,有了海飞丝,又去扶持潘婷,沙宣,飘柔等等。 第528章 远嫁18   货架上一共七八种洗发水,九成都是宝洁公司的,客户怎么选都逃不过他的掌心。   宋婉玲打算等花溪步入正轨,也要成立一些其他品牌,同一个原材料供应地,同一个工厂,自家打擂台。   夏久阳不知道宋婉玲的心思,觉得这样也好。   所谓跳点,就是出售越多,宋婉玲这边提点越高,双赢的事情。   夏久阳带着合同还有十足的诚意来金州学习。   宋婉玲把他和带来的人安排在公司附近酒店。   眼瞅着又要过年,今年公司盈利不少,宋婉玲决定今年给员工发福利,带他们去三亚或者东南亚转转。   年底服装网店最为忙碌,宋婉玲推陈出新速度很快,有自己的合作工厂,只要提供设计样稿就能快速出样。   宋婉玲作为自家服装模特之一,忙碌的连轴转,还要去指点夏久阳销售渠道和模式。   等到年底,物流休息,网店也放假,宋婉玲总算松了口气。   最终还是把旅游地点定在国内。   说宋婉玲保守也好,土气也罢,反正华国游客去哪里都是当地人眼里的待宰肥羊,只是被自己人宰,大家不满情绪更大。   撇开人为因素不谈,大中华辽阔富饶,什么样的景色没有?   给别国挣了钱,还被瞧不起,不如被自己人挣,反正她公司人多,独立成团,可以让旅行社按照她的需求设计路线。   夏久阳带来的人也被宋婉玲友情邀请,编入旅游队伍,送去享受福利了。   倒是夏久阳,逗留金州不肯走。   “我父母都在国外跟着哥哥定居,留在金州还是回鄂州过年,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宋婉玲耸耸肩。   “夏总随意。”   她家里还有个叉烧女儿等着她过年,虽然不满意,总归是自己生的,还能塞回去咋的!   已经第四个春节没有回家,就暑假的时候回去逗留两三天。   老太太实在受不了自家闺女这个无法无天的性子,又不放心武思静。   今年索性带着儿子一家四口,跟老伴一起,两辆车,到金州来找宋婉玲过年。   武思静实习单位还没定下来,陈剑飞一回家,她就从出租房里搬回来。   在金州百无聊赖,宋婉玲又不管她,外婆一家过来,她欢喜的不得了,总算有疼她的人来了。   家里只有两居室,宋婉玲把客厅隔开,折叠沙发拉开就是一张床,给老两口睡,宋婉玲跟武思静还有弟媳一屋,弟弟带着两个侄儿一个屋,床够大,也挺热闹。   年夜饭是弟媳妇操持,一桌子荤菜。   外婆上来就给武思静夹了一个狮子头。   “来,静静最爱吃你舅妈做的红烧狮子头,紧实又鲜嫩。”   武思静闻着肉味,忍不住一阵反胃。   她赶紧把肉丸子夹到表弟碗里。   “外婆,我在减肥呢!不吃这么油腻的。”   说着夹了一筷子酸辣粉皮,这才把那股恶心压下去。   老太太多看武思静一眼,又跟宋婉玲交换了个眼神。   饭后,老太太把宋婉玲拉到一边。   “静静是不是谈朋友了?”   老太太眼里,武思静已经二十二了,养孩子无非就是学业家庭和工作。   武思静明年就大学毕业,又是个女儿家,有学历在,对她又没有事业上多高的要求,只要找个好人家,好好过日子,一辈子也就行了。   宋婉玲就没想过要瞒着老太太,不过为了不气着亲妈,也不主动说就是了。   她点点头。   “谈了一个,明省的,孩子一看就是势利眼,我不太满意,不过静静被他哄的团团转,还拿钱给他花。”   老太太皱眉。   “那你也给?”   宋婉玲无奈摇头。   “我只把学费和每月两千块钱的生活费给她自己支配,要是她愿意跟那男孩子一起吃苦,那我也拦不住不是?”   老太太想了想,突然想起什么。   “去年夏天,静静给我打电话,说要参加夏令营,你给的钱还有学费生活费,乱七八糟两万多,叫她掉了,她怕你责备,让我帮她,我给她打了三万五。”   宋婉玲怒火中烧。   “她放屁,我给了她八万多,四年的学费,都放在存折里了,她去哪门子夏令营!”   说着捋起袖子就要去教训武思静。   “这个死丫头,居然敢撒谎骗家里人,我看她不如就去跟那男人过,别要家人了。”   老太太赶紧拉住她。   “你冷静点,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你打骂也没用。”   宋婉玲被自家老娘劝住,要是年轻那会儿,甚至前世,她都要闹个武思静没脸。   可是经历生死和世情冷暖,她也明白,人真的完全是独立的个体。   谁也左右不了别人的思想。   老太太经历多了,看的也多,更明白人活一世的诸多无奈。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又有老话说,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孩子都是这样,轻不得重不得,尤其女孩儿。   当年你要离婚,我跟你爸也急的上火,最后不还是按照你的想法来么,女生外向,在谈朋友这事儿上,你得迂回着来,你跟我说说,那男孩子什么情况?”   宋婉玲叹了口气。   “那孩子叫陈剑飞,是个有心机的,知道自己有多大本事,学校里也不是没有比静静条件更好的,他偏挑准了好拿捏的静静,哄的她团团转,一颗心都扒在他身上,据我所知,两人去年夏天就住在一起了,静静还跟他回过老家。”   老太太沉默许久,冷静的发声。   “这就是养儿子跟养女儿的差距,爹妈不让娶的,通常都散伙了,爹妈不让嫁的,偏偏都翻脸嫁出去了。   要是真管不住,咱就不要管,嫁谁不是嫁?横竖是她自己选的。   咱们小区老韩家姑娘,十七岁就谈了一个,她爹妈严防死守,把孩子反骨都防出来了,书也不读,跟男孩子跑了,回来的时候挺着个肚子,爹妈只能捏着鼻子认了,那男孩子一家还什么都不肯出。   不要闹翻,起码你老了还有个女儿女婿能回来看看你,只一条,把钱财抓在手里别撒开,只要你有他想要的东西,他就能一直好好供着你,只要对咱家孩子好,图啥都是图,也无所谓了。” 第529章 远嫁19   道理宋婉玲都懂,前世她也曾这样想过,可是经历了对簿公堂,老年丧女,她恨不得生吞了陈剑飞。   “妈,那陈剑飞真不行,静静玩不过他,只怕最后还是要把我们拉扯进去。”   老太太摆摆手。   “玲儿啊,婚姻嫁娶,都是有所图的,有的看长相,有的看门户,你进一家饭店还要看看人家门头合不合心意,静静就稀罕人家会哄着他,他要能哄静静一辈子,真不真心的,也不差什么,咱家静静什么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   她是能过日子的孩子吗?   说不好听点,就是个只图自己舒坦的小白眼狼,这样的孩子,能为了一点好处把你我哄的团团转,也能为了更想要的好处,说翻脸就翻脸,如果陈剑飞的真面目被静静发现了,不好过的指不定是谁。   说句不负责任的话,女儿家,宁愿她自私自利一点,多爱自己几分,也好过把男方当祖宗,就知道忍气吞声,在婆家受委屈的好。”   当年宋婉玲就是忍气吞声,得过且过,生了武思静,被婆婆压在乡下几年,吃尽了苦头,最后为了孩子读书,才咬牙反抗,什么都不要,带孩子离婚。   她好好的女儿,在家万般好,到了婆家还是被搓磨。   要是武思静在宋婉玲的处境下,武成才一家只怕要鸡犬不宁。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宋婉玲被老娘三言两语这么一劝,也慢慢放下心结。   这块叉烧作天作地,其实也只为了让生存环境对自己最有利。   要是陈剑飞能哄静静一辈子,静静也算得偿所愿,当一辈子的小公主。   自己手上这点虚无缥缈的钱财,就是吊在陈剑飞眼前的萝卜。   可要是陈剑飞翻脸,以武思静的性子,她能把陈剑飞撅到爪哇国去,说不定还要把陈家闹的鸡犬不宁。   前世武思静虽然去的早,可她也真的一辈子都被捧在手心里。   在家外婆舅舅宠,嫁出去男人捧,从头甜到尾,谎不谎言的,还有什么关系?   老太太见宋婉玲不说话,没了刚才的怒火,这才拉拉宋婉玲。   “今天我看静静吃饭的时候专挑寡淡的,现在我担心的是她会不会有了,还在读书呢,不会影响毕业吧?”   宋婉玲清醒过来。   “我问问的吧!”   外婆见多了这类糟心事。   “尽快问。养女儿一旦被人得手揣了蛋,娘家吐唾沫洗脸,打落牙齿往肚里咽,好不好的全看男方家良心,闹心。”   早知道这样,上哪门子大学,摁在老家,给介绍个知根知底的好了。   晚上宋婉玲跑到外头药店买了七八盒试纸,把武思静拉到卫生间。   “测一下。”   武思静一头雾水。   “测什么?”   说着就看见宋婉玲手上早早孕试纸,顿时脸红,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   “妈妈妈,我我我——”   宋婉玲一股脑塞进武思静手里。   “甭结巴了,你那点破事儿还能瞒得过我?小王八犊子,啥都办了,逢年过节也不说来看看我,不过是仗着你喜欢他,有恃无恐。赶紧测一下,要是真的有了,早做打算。”   武思静当着老妈的面,有点不好意思,宋婉玲放下东西就出了卫生间。   武思静研究一番,才提心吊胆的测了。   八张试纸全都是两道杠。   武思静从没想过,自己还是个宝宝居然就要生宝宝。   可一想这是跟心爱男人的孩子,她又母性情怀顿生。   反正她哪里都有家,在金州有老妈托底,在明省还有婆家捧着,有自己的房子住,又即将毕业,仿佛接受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是宋婉玲多次嘱咐她要做好措施,她还恼羞成怒,虚张声势的发脾气,赌咒发誓说自己不会婚前那啥,这下打脸了。   要是老妈闹的外婆舅舅一家都知道,她才真的没脸。   武思静做好最坏的打算,大不了收拾行李直接去明省找陈剑飞。   宋婉玲估摸着出结果了,就去敲门。   “静静,开门!”   武思静畏畏缩缩的打开门,哭丧着脸,不敢看宋婉玲。   宋婉玲劈手夺过一根验孕棒,一看就明白了。   “你有什么打算?”   武思静没了主意,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打算,结婚是一件繁琐的事情,虽然她早就跟陈剑飞讨论无数次,可上纲上线的见家长,还是不知所措。   “妈!”   宋婉玲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冲武思静发脾气。   “既然已经有了,那就生下来,你打电话给陈剑飞说一声,让他爹妈来见见我,两家商量一下婚事,只有一条,你也寒窗苦读十多年,最后一哆嗦别给我掉链子,毕业证无论如何要拿到。”   武思静当然知道毕业证的重要性,可逆反心理让她就是不喜欢宋婉玲的说教。   “我都这样了,你还惦记毕业证。”   宋婉玲打量一下自私自利的武思静。   “哪样?有个毕业证,好歹陈剑飞的老婆你孩子的妈是本科生,不然顶着一个高中生学历,跟我一样,你觉得哪样好?”   显而易见,要是宋婉玲是个本科生,武思静只怕早就跟陈剑飞宣扬了。   她最喜欢把自己身价抬的老高,陈家都用仰视的心态捧着她。   不过对陈剑飞的爱慕不是假的,她自认对陈家人也不错。   “剑飞爸妈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只怕让他们来,不太方便。”   宋婉玲都要气乐了。   “你肚子里这个要是个女儿,将来嫁出去,婆家是瓦房还是草屋,是好相处还是不好相处,你都不过问?对方一句路途遥远不方便,你就撒手让你女儿自己去?”   武思静完全没有扭过弯来,刚觉得肚子里有货,升起那点情义,就被老妈无情的现实打败。   “妈,你不要扯那么远好不好,我就是这么一说嘛!”   宋婉玲想想,横竖自家也要上门去,不如趁着娘家兄弟都在,商量一下,拿个章程出来。   宋婉玲想了想。   “做好心理准备,明天带你去医院做早孕检查,该吃的吃起来,要建档也早点,你打电话跟陈剑飞说一声,我也跟你外婆舅舅一家商量商量。” 第530章 远嫁20   武思静还不在状态,她只是谈了个甜甜的恋爱,结婚生子什么的,还是很遥远的事情。   不过一想到宠爱自己的陈剑飞,知道她有了,指不定多高兴。   又甜滋滋的拿起手机给陈剑飞发信息。   宋婉玲跟老太太还有弟弟弟媳一家一合计,还是要去男方家里看看,起码有个万一,能找到自家孩子在哪儿。   陈剑飞收到消息,赶紧跟父母说了。   老两口能尽快抱孙子比什么都重要,听了这话,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   陈剑飞却有点纠结。   欲壑难填。   他起初给自己精准定位,就是个能刻苦读书,又不想再辛苦奋斗,毫无见识的农家子。   只要能洗干净脚上的黄泥,离开农村,到城里生活就行。   他长得勉强算清秀,能力中上,硬伤是家境不好。   所以他去了学校就开始积极参加学生会活动,重点看大一新生的信息资料。   刚升上大学,还懵懂无知,绝大多数都没谈过恋爱,没见识过男孩子。   他很知道自己的斤两,一看就是生活奢侈的富家女不要,父母年轻健全的不要,刺儿头冒尖的不要,他驾驭不住,说不定还会被反噬。   经过几次筛选,锁定了七八个女孩子,要么父母年岁大,要么单亲家庭,要么没有父母。   其中武思静尤其符和要求,他曾无意中听到武思静跟室友说她妈妈给她买了套房子。   在一次偶然帮班主任收身份证办理资料的时候,他把班上登记的家庭住址在金州的两个女孩子身份证拿去产监处查信息。   赫然看见武思静名下居然真的有住房。   他立刻精确狙击武思静。   果然,不出两年,就在老家的城市买了三居室住房。   原本他得偿所愿,又把武思静哄的服服帖帖,应该很顺遂。   偏偏贪念无穷。   一切太过顺利,他又想把老家那套房留给父母养老,自己在金州落脚,说不定能顺利入住武思静的房子,扎根金州。   如今听说武思静有孕,家里只会扯后腿的父母就急吼吼的要去金州拜访武思静家里,还要把武思静接过来养胎。   他觉得手上筹码还是太少。   起码武思静要有点钱才能带回来安然生活,如今只有一套房,回来能做什么?   还得当个苦巴巴的上班狗,说不定要他一个人养着一家子,听说养孩子很贵。   他想徐徐图之,起码从宋婉玲那里弄笔钱来,或者把那套房子卖了,拿钱回来。   至于宋婉玲!   要么留在金州,要么回她自己老家去。   要是实在甩不掉,跟过来也行,就是要麻烦些,不过宋婉玲还年轻,有自己的工作,应该不难应付。   陈剑飞满腹心事,对武思静自然怠慢了几分。   武思静原本就是个被无条件宠溺的小公主,发信息从来都是被秒回,乍然被冷待,如何能忍!   “怎么不说话?”   陈剑飞打起精神。   “宝儿,我太高兴了,刚刚跟我爸妈说了这事儿,他们嚷嚷着要把你接过来养胎呢!”   武思静这才傲娇的撅起嘴。   宋婉玲很快跟老太太商量好,武思静怀孕这事儿瞒不住自家人,好在她快要毕业了,在外头办婚礼,就自家人知道,等过段时间再跟老家人说,含糊些,也差不离。   宋婉玲想着她的花溪厂房在阳省,刚好离明省不远,去拜访一番陈剑飞家,也顺便去视察年后生产工作。   前世她就没见过陈剑飞家人什么样,住在哪里,如今有机会倒要看看前世武思静十年不联络她的地方有多大魅力。   春节后的机票不便宜,宋婉玲弟弟宋钊之前跟着姐姐做生意,尝到甜头,如今姐姐做化妆品,他也感兴趣,立刻买了全家往返的机票,一人两千多,就当顺便去旅游了。   出发前宋婉玲又接到夏久阳电话。   原本说好过年的时候带他逛逛金州,尽地主之谊,谁知碰上武思静怀孕,忙忘了这茬,她有点不好意思。   夏久阳倒是无所谓,过年本就是家人团聚的日子,听说宋婉玲要去明省,他立刻来了兴致,想顺道去看看阳省的工厂。   宋婉玲略一思索,就应下了。   她这头人丁单薄,壮年男人也就弟弟一个,明省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多点人去准没错。   宋婉玲原本不想让二老去颠簸,不过老太太不放心武思静的夫家,一定要跟着,加上夏久阳,总算声势浩荡的出发了。   武思静这几天被家里人捧着,小日子很是滋润,原本一想到去一趟明省要折腾好些天就头大。   谁知坐上飞机,吃一顿飞机餐,喝点饮料,一部电影还没看完,不到三小时就落地了。   比起之前两天一夜,简直天堂一样。   武思静想还是陈剑飞太穷了,没想过坐飞机,如今她有了孩子,等到往后再往返必须要坐飞机。   落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陈剑飞打车来接,夏久阳早就有了安排,落地就有租车公司的人把车送过来。   有夏久阳在,一家子衣衫整洁,从容不迫。   分两辆车,陈剑飞指路,开往武思静先前在这里买的房子里。   陈剑飞也知道自己那点小九九在武思静亲人那里不够看,压根不敢带他们回农村,还好当年买的房子交付了。   陈剑飞早就花了一万多块钱,简单装了水电,铺瓷砖,刮大白。   武思静落地之后,对比租的车和上回的电瓶三轮,也渐渐回过味来。   见着男友,如今孩子爸的那点欢喜被冲淡了几分,见车子开往城区商品房,她才渐渐放下心来。   幸好在这买了房,还是她有远见。   武思静暗搓搓炫耀一般。   “剑飞,这个小区现在涨价了吗?”   陈剑飞淡淡一笑,有这套房子在,他也算有了底气,虽然跟金州比起来不够看,可毕竟是商品房,国人看中的。   他含糊不清的回了句:   “涨了两三成。”   原本八万多,现在大约要十万出头。   武思静越发得意。   夏久阳把车开到附近一处酒店。 第531章 远嫁21   “我在这定了房间,我们先登记入住,放下行李,再去办事儿吧!”   宋婉玲赞同的点点头。   陈剑飞以为夏久阳是宋婉玲弟弟或者表弟什么的,没放在心上。   他早知道武思静是单亲家庭,这也是他敢妄想入主宋婉玲家的原因。   登记入住,夏久阳就不去了。   宋婉玲带着一大家子往陈剑飞家走去。   就在附近隔一条马路,走在小区里,武思静外婆舅妈还有心思夸赞几句这里环境不错,小区很新。   进了楼房里面,陈剑飞的爹妈两个姐姐家都已经在等了。   推门进去,武思静就脑袋嗡嗡响。   这特么叫商品房?   当年看样板间的时候,陈剑飞可是给她描绘了一个乌托邦,伊甸园,如今这放着炉子,摆着四条腿的高木床,还有几条红漆长条凳,算什么玩意儿?   陈剑飞父母仍旧没变化,一脸风霜,老实巴交,不会说普通话,一个劲的让武思静这头亲戚坐,端出早就放在蒸笼里热着的饭菜放在桌上。   陈剑飞的大姐夫拿出烟递给武思静舅舅,陈剑飞的爷爷也摸出竹筒烟,呼噜噜的吸起来。   武思静闻到烟味混合着饭菜味道,加上这里比起金州更加湿热,胃里一阵阵翻滚,忍不住冲向卫生间。   跑到厕所,她脸都绿了,还不如吐在外头。   一个蹲厕,里头黑乎乎,旁边还放着一桶脏水,不知是洗衣服拖地水还是洗碗水,一看就是冲厕所用的。   武思静对着淋浴喷头下就是一阵吐。   陈剑飞赶紧进去帮忙处理,大姐陈剑平二姐陈剑英哪里见过自家弟弟干粗活,忙进去帮忙。   大姐欢喜的笑笑。   “反应大肯定是个小子。”   二姐在一旁叽里呱啦不知道说什么,陈剑飞瞪一眼二姐,忙带着刚吐过软成面条的武思静出去。   武思静原本还没什么反应,在金州被照顾的很好,经过飞机颠簸,这里的湿热,再加上气味难闻,整个人孕吐的快晕过去。   陈剑飞赶紧把她安顿在自己房里。   闻到被子上有爱人的味道,武思静才算舒服几分,躺下眯一会儿。   宋婉玲见状也不插手。   前世武思静有钱,什么条件陈剑飞创造不出来?   富家小姐跟穷书生私奔还要带上妆匣子金钗之类。   她以为穷小子家的日子真那么好过?   还是吃过的苦头太少,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   陈家人对宋婉玲和宋钊一家极尽热情,陈剑平夸两个侄儿长得机灵可爱。   陈剑英顺手胡撸一把二小子的脑袋,叽里呱啦不知道跟她男人说了什么。   她男人嘿嘿一笑,露出黄黄的牙齿。   陈剑飞恰好走出房门,推推陈剑英,让她离两个孩子远一点,顺势瞪一眼陈剑英。   宋婉玲皱皱眉头。   倒是老太太适应良好。   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都见过,这都不算啥。   她侧耳听了听这家人用方言交谈的话。   见陈剑飞出来,才拉着剑飞冲陈家人一通夸赞。   “我光听静静说剑飞多好多好,今儿一见,果然不错,人踏实又能干,亲家有福气。”   陈剑飞奶奶没有牙齿的嘴咧开了笑。   陈剑平忙点头应下。   “外婆过奖了,你家静静也好,跟我家剑飞男才女貌。”   陈剑平男人做生意的见识略多些。   “哈哈,男才女貌,可不就百年好合么,亲家姨看着年纪轻轻,比我家堂客还年轻,哪里像要当外婆的人哦!”   宋婉玲转眼看陈剑平,明明是陈剑飞的大姐,偏偏苍老的像陈剑飞的妈,皮肤还没有宋婉玲好。   还有这陈剑飞的姐夫,居然敢调侃起他丈母娘来了。   宋婉玲笑眯眯地道:   “话不能这么说,你大姨我年轻时候要努努力,都能生出一个你来了。”   老太太听话听音,一寻思就知道,静静没结婚就揣着个蛋,到底叫人看轻了,一个后生对自家小舅子的丈母娘这么说话,一点也不尊重。   可是还得把这出戏唱下去。   “亲家奶奶,这孩子既然都要毕业了,就赶紧把婚事办了,彩礼我们也不多要,横竖都给静静带过来,只别叫我们家在亲戚面前难堪就成。”   陈剑飞父母爷奶顿时皱眉,陈剑平提高声线。   “啥?还要彩礼?你家都这么有钱了——”   陈剑英也跟着叽里呱啦的说一通。   宋婉玲看向坐在一边低头不语的陈剑飞。   “剑飞你说说,婚事要怎么办?”   男人要是这点担当都没有,不能撑事儿,武思静要么打胎跟她回去,要么断绝往来。   陈剑飞看看父母,又看看宋婉玲,脸上有几分愧疚。   不过老太太人老成精,一看就知道陈剑飞这在寻思着要咋糊弄。   “阿姨,外公外婆,舅舅舅妈,不知道你们那有没有父母51岁不能结婚这风俗,我妈过完年刚好51,我原本想着今年毕业,打拼打拼,攒点钱,明年去您家里提亲来着。”   陈家人顿时垂着眼眸不说话,主场交给陈剑飞。   老太太老爷子也沉得住气,垂眸不语。   小夫妻成家,婆婆来了是到了主场,怎么暗搓搓给儿媳妇穿小鞋,都理直气壮,丈母娘就下意识讨好女婿,说句话都要左右寻思。   不就是闺女嫁过去了,成了人质,女方家里有忌惮么!   横竖都是要吃亏的,事情都是商量出来的。   宋婉玲琢磨陈剑飞话外音。   “把静静叫出来吧,这事儿我们做主不算,你还是要跟她说。”   武思静眯了一会儿,舒服不少,被叫出来,也没了主意。   她一个蜜罐里长大的小公主,打小就做着盛大婚礼的美梦,都说结婚当天就是女人一生唯一一次当女王的机会,她总不能就这么平平淡淡的就成了孩子妈吧?   可让她打孩子,她又万分不乐意。   不仅是舍不得孩子,还有心里那条底线。   当初在学校里没少嘲笑那些意外怀孕,不敢告诉父母,偷偷去流了的。   下意识就觉得那些人不正经。   如今轮到自己身上了,她有点后悔怎么当初不听宋婉玲的话。 第532章 远嫁22   武思静怀孕不舒服,脾气也跟着变大,下意识冲陈剑飞发飙。   “那你说怎么办嘛!我好好的房子被你爸妈搞成这样,当初看房的时候你怎么说的?现在连婚都不能结,还有个孩子,难道你要我跟外面那些女人一样,抱着孩子结婚?你快点拿主意!”   这话经不起推敲,武思静分明跑来过明省,宋钊一家看一眼宋婉玲,见她不当回事,以为她知道。   宋婉玲极其看不上武思静这幅模样,你可不就是么?外面那些至少认清现实,自己选的,自己认,你呢?还活在梦里!   陈剑飞忙握住武思静的手,温润小意的安抚武思静。   “宝儿,咱们这边的风俗,爹妈47岁和51岁都不能娶亲,但是我们可以领证,你想要婚礼,我们在金州办吧!”   宋婉玲冷哼一声。   前世见自己不松口,拐跑了武思静在这里结婚生子,今生自己松了口,陈剑飞心思又活泛起来,想打着软饭硬吃的主意,这结婚开销,婚后生活又要她来操持!   可不怪什么虫咬什么木头,陈剑飞就是能轻易掌控武思静的情绪。   一听有了解决方案,武思静舒了口气,脑海立刻补充出画面。   在金州的酒店,有自家亲戚家人,室友们还能顺便参加她的婚礼,她就是班上最时髦的一个,从校服到婚纱。   有婚礼有教堂有宣誓,样样齐全就成。   老太太微微一笑。   “剑飞啊,多大脑袋带多大帽子,要是在金州结婚,你家这头去多少人?怎么去?结婚费用准备多少?”   武思静可以不在乎这边人,老太太不能不在乎。   没有男方亲人出席的婚礼,压根就不被承认。   要是搁过去,这就是入赘。   将来男方有个万一,女人带着孩子去婆家都没人承认,更别说搭把手帮衬帮衬。   陈剑飞能哄住武思静,在长辈面前却经不起推敲。   宋婉玲也坐等陈家人表态。   她对武思静很失望,这孩子自私不说,还耳根子浅,没脑子,整个一棵墙头草,风吹两边倒,她跟在后头出力也不讨好。   “外婆,我们这边的风俗,就是不能娶,否则会影响家庭运势和父母健康,我爸妈估计去不了,更别说亲戚了。”   陈剑飞脸颊微红,说话声音越来越低。   陈剑飞的姐姐姐夫爹妈也都附和起来,村里谁家51岁娶儿媳妇,没几年就脑梗去了。   武思静也看不下去陈剑飞被为难。   “外婆,刚才剑飞说了,可以先领证,反正国家承认的,您还担心啥呀!婚礼咱家那边有就是了,阿姨这边不是不能娶嘛!”   武思静没心没肺,压根不在意陈家,只要她自己生活过得去,得到自己想要的,别人怎么想,她才不在意。   况且,在她内心深处,就没有觉得自己与陈剑飞父母是平等的,她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因为陈剑飞,才爱屋及乌,用施舍的态度,和被追捧的虚荣心得到满足的心理,对陈剑飞父母付出好处。   外婆架不住自家有个猪队友,压根讨不到什么好处。   女生外向,一点也不假。   宋婉玲懒得帮这个蠢货跟人掰扯。   “那行吧,酒店婚礼婚车婚纱照,你们小两口自己看着办,等定下日子,叫我们出席一下就成。”   陈剑飞哑然。   他有个锤子钱?都是跟武思静在一起,从两人生活费里偷偷抠出来的。   宋钊要说什么,被宋婉玲眼神制止。   陈剑飞想了想,眼神转向自家大姐二姐,有两个姐姐做后盾,他又有了点底气。   且走且看,反正武思静肚子里有货,耽误不得,这种情况下着急的应该是宋婉玲。   要是宋婉玲真的不管,他就想法子推脱。   今天先糊弄过去,等领证再说了。   “行!阿姨,那我最近把我的工作关系和学校档案转回来,就跟静静在这领证顺便拍婚纱照。”   他心里有成算,在金州拍婚纱照,动辄上万,家里只要一千多两千。   能省则省,等到了金州,他钱不够,就不信宋家看着不管。   宋婉玲连彩礼的事情都不想谈了,还是弟媳妇看不下去。   “彩礼是一定要的,自古娶媳妇就要下聘,我们也不要多,两万块钱,咱家也不贪,都给孩子压箱,咱家静静几个月的零花钱都不止这点儿。”   陈剑飞的爹妈对视片刻,哭丧着脸。   陈家人索性不搭话,苦着个脸,难不成宋婉玲还能把武思静带回去!   两家博弈,先开腔的居然是武思静。   这点钱武思静无所谓,可是她公婆没有,那就是为难夹在中间的陈剑飞。   不过两万块,反正她妈舅舅有啊,何必呢!   “好了舅妈,回头我拿钱给剑飞付彩礼钱,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宋婉玲弟媳忍不住暴怒,又不好骂出口,气的脸红脖子粗。   这要是自家闺女,她就扔出去不管了。   武思静哪来的钱?还不是宋婉玲给的,要么是过年时候说漂亮话,老太太和宋钊给的压岁钱?   宋婉玲冷笑一声。   “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说,那我也就无所谓了,横竖我不在乎这点脸面,就是往后别往你外婆家走,说出去丢人,你外公外婆在老家还得要脸面。”   武思静看宋婉玲生气,心里委屈的不行。   她都怀孕了,老妈为难公婆家,得罪陈家,往后她还怎么在这里生活?   夫妻一体,为难陈剑飞,就是为难她。   宋婉玲一点也不体谅。   “阿姨,静静不是这个意思,您放心,彩礼我来想办法,绝对不让外公外婆舅舅一家为难。”   武思静噘着嘴,陈剑飞拉着她给宋婉玲道歉,她也梗着脖子不说话。   宋钊摆摆手。   “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了就行,我们也不是为了卖女儿,狮子大开口,你看着办吧!”   他觉得宋婉玲说的,定下日子通知他们出席一下的决断太对了,他都不想管武思静了。   外姓孩子真是养不熟。   宋家人实在受不了武思静这么拎不清,最后啥也没敲定,一锅糊涂酱。 第533章 远嫁23   只陈剑飞口口声声保证不会亏待静静。   最后宋婉玲招呼自家人起身要走,武思静下意识抬脚跟着。   这房子她看不上,不如酒店房间干净舒服。   宋婉玲回头看她。   “你最近就在这呗,我跟你舅舅一家子要去阳省办事,我还有工作。   等你俩领证了,我们还过来,一起回金州办婚礼。”   “啊?”   武思静还没回过味来。   她根本就没准备好当人儿媳妇的生活,这房子跟她当初买下时候憧憬的装修天上地下。   她一天也不想在这待。   可是宋婉玲的话,她无从反驳。   “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要好好过日子啊。”   宋婉玲笑眯眯的拍拍她的肩膀。   “对了,有空让陈剑飞带你去医院建档,产检别落下。”   武思静没有工作没有社保,产检一次不落从头到尾小一万块钱要的。   武思静仍旧不知道宋婉玲已经放弃她。   “可是妈,我身上钱不多。”   她的钱都在陈剑飞那,如今身上还有过年时候外婆舅舅给的压岁钱几千块钱,哪里够生活?不得给她十万八万的?   宋婉玲想了想,掏出包里的钱夹,里头只有一千多块钱现金,她全部抽出来,留下一半,递了薄薄的几张给武思静。   “往后就是大人了,跟剑飞相互扶持,好好过日子,花钱要有成算,妈妈每月工资不多,手里也没有积蓄,帮不了你多少。”   武思静愣在当场。   这可以说是她成年后从宋婉玲这里接过最少的一次钱。   听宋婉玲这意思,居然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陈剑飞站在一边,笑容仿佛假面贴在脸上,轻轻揽着武思静的肩膀。   “好了静静,阿姨奔波一天,让她先回去休息,咱们也回家吧!”   说着又转向宋婉玲。   “等我这两天把金州那边关系办了再跟您说。”   宋婉玲笑眯眯的点点头。   送走宋家人,武思静环顾寒酸到简陋的屋子,还不能接受往后就要过这种日子的事实。   明明当初说好的不是这样。   当初豪华装修的房子,神仙眷侣二人世界,打发时间的工作,一步一景的周末。   如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陈剑飞看她脸色不对,立刻明白她的想法,赶紧柔声安慰她,带她回自己房间。   虽然是木板床,好在是棕垫,铺上柔软的棉花被,洗干净的床单被罩,又是跟朝思暮念的陈剑飞一起住,武思静很快被哄好了。   宋婉玲跟夏久阳汇合,在酒店休整一晚,第二天驱车前往阳省。   找了阳省旅行社,给两位老人和孩子们安排了旅游,她带着夏久阳和弟弟一起去阳省考察工厂生产情况。   陈剑飞心里算盘打得很好。   说是带着武思静落脚松市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等武思静休息过来,立刻跟武思静商量,一起去金州把证领了。   他们户口还都在金州,何必迁回来再领证这么麻烦呢?   反正他是独子,武思静是独生女,以后两边都是自己家。   武思静待在这里原本就不习惯,还没有攒出怒火,就被陈剑飞说服,顺利带走前往金州领证。   宋婉玲不在家,两人又奔着结婚去的,武思静大大方方把陈剑飞带回家住。   顺利拿了结婚证,再回来,武思静说什么也不肯坐绿皮火车。   陈剑飞拗不过,只得忍痛花钱买红眼航班。   他跟武思静登记成功,就给宋婉玲发了消息。   原本还有点忐忑。   可是宋婉玲就像事不关己一样,只回了个‘嗯’,就再也没有下文。   陈剑飞心里气不过,索性晾着宋婉玲,扯证之后,就不提婚礼的事情,端看宋婉玲着不着急。   小算盘打的山响,谁沉不住气谁出钱!   他哪里知道,宋婉玲是真的不急,倒是他自己坐不住了。   武思静回到家,被奔波劳累折腾的孕吐不止,胆汁都吐出来了,脾气越来越大。   陈剑飞小心翼翼的伺候。   不过陈家煮的饭菜仍旧不合武思静口味,闻到气味就要吐,最后演变成每天三顿吐。   陈剑飞心疼坏了。   “宝儿,你这样还怎么去金州办婚礼啊?我看还是等孩子生下来,你打扮得美美的,我们再拍一套好看的婚纱照,举办一个盛大婚礼。”   武思静吐的死去活来,生不如死,每天气息奄奄,哪里顾得了那么多!   陈剑飞瞄准时机,趁虚而入,武思静可不就松口了么?   “那就先不办,我受不了了!生孩子怎么这么烦,我太难受了!”   陈剑飞的妈生怕儿子受委屈,这些天看陈剑飞忙前忙后伺候武思静,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如今见武思静发脾气,她再老实也忍不住叽里呱啦嘟囔。   武思静见她那洗不干净的指甲,因为吃粗粮硬食物导致一边咬肌发达,一边松垮下坠,有点歪的嘴。   还有歪嘴兜不住的唾液,随着说话时嘴唇蠕动,漫天飞。   武思静一阵阵嫌恶,扭头又开始吐。   陈剑飞赶紧端着痰盂去接。   陈剑飞妈妈越发生气,连带陈剑飞爸爸都凑过来说话。   老头子常年抽水烟,一边说话,一边清嗓子里头的痰。   武思静被折腾的恶心大怒,一脚踹翻陈剑飞手里的痰盂。   “都给我滚出去!说什么我一句听不懂,还说个屁!”   陈剑飞咬牙忍着,上前帮忙清理地上一片狼藉。   陈剑飞爸妈头一回见到富家小姐发怒,吓的不敢再说什么,他们对宋家的光鲜还有印象。   陈剑飞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还想金州的实习工作,金州的繁华,金州的毕业证。   现在只能在家伺候孕妇,而且看宋婉玲的态度,这几年算计只怕多半要落空,虽然得了一套房子,可还要伺候一个祖宗!   武思静这边水深火热,宋婉玲带着全家和合作伙伴一趟阳省之行,玩的开心又有收获。   阳省虽然地势偏僻,但是山水怡人,温暖如春。   不比金州湿冷,动不动下雨。   家里其他人还担忧武思静的事情,放不开手脚,倒是宋婉玲,痛快逛了好些个有意思的地方。 第534章 远嫁24   夏久阳跟着作陪。   老太太一路上把夏久阳的情况摸了个透,宋婉玲多少年没有再嫁打算,老太太都死心了。   如今要当外婆的年纪,身边突然多了个年纪相当的单身汉。   这块心病都已经成痼疾,又有了愈合的希望,老人家如何不欢喜?   一路上抱着交好的心思,像家中慈祥的长辈一样,跟夏久阳相处很是和睦。   独居在国内的夏久阳久违了的家庭氛围,加上宋钊家两个孩子,大的跳脱,小的懂事,生出不少乐趣。   阳省待了十来天,眼看年后门店复工,还有不少工作,又要过问外甥女的婚事,宋钊催促宋婉玲回明省问问。   不是说准备婚礼,怎么陈家没了音信!   宋婉玲对这场婚礼持可有可无的态度,陈剑飞不靠谱,要是她不出钱,只怕陈剑飞会把婚礼计划给压下去。   宋婉玲也无所谓了,反正陈剑飞能哄好武思静。   只要武思静松口,宋婉玲就顺水推舟。   她点点头,一行人又风风火火的回明省。   公司的确要复工了,她跟夏久阳都有不少工作要处理,不能耽搁太久。   回到明省,一家子直接去陈剑飞家敲门。   陈剑飞的父母被武思静压着待在屋里,她在客厅时候,老人不能出来,家里的炉子水烟全部搬到老两口屋子里,不许拿出来。   老人煮的饭武思静吃不惯,这几天不是陈剑飞煮饭,就是陈剑飞从外头买回来吃。   惹得公婆对武思静一肚子意见。   就这,两方都觉得委屈。   见着宋婉玲,武思静几乎要哭出来。   陈剑飞笑容也淡了几分,没有了当初的讨好亲切。   陈剑飞大姐就在城里做生意,听说弟弟丈母娘来了,赶紧跟着过来撑腰。   武思静已经被陈剑飞说服,准备生完孩子再说婚礼的事情。   宋婉玲也不反对。   宋家明知这是陈家的推托之词,只怕孩子出生之后就遥遥无期了。   可武思静被哄住,他们也没办法。   舅妈又提彩礼的事情。   “剑飞彩礼准备好了吧?”   舅妈原本被宋钊影响,对武思静还有几分疼爱,但是没有血缘维系,疼爱也虚无缥缈。   武思静总拆台,她也不是非捧着武思静不可。   不过是给宋婉玲几分面子,如今赶紧把该给武思静的压箱钱给了,往后她家两个儿子,宋婉玲还能看顾几分。   人情往来,不出大岔子就是。   陈剑飞明显没有了上次的耐心和拍胸脯打包票的态度,神情淡淡,低头浅笑。   大姐陈剑平跳出来应对了。   “亲家舅妈,咱家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我们供剑飞读书,差点没砸锅卖铁,我看静静也不是很在意彩礼钱,你们都是有本事的人,零花钱都够我们攒半辈子了。   眼下又不是要回你们老家办婚礼,给不给的也没人知道,就别为难他们小两口了。   况且静静肚子里还有孩子,这些日子一直在家安胎,都是我弟弟跑前跑后的,往后日子是他俩过,我看他们满意就成。”   要是武思静还有个兄弟,陈剑平怎么也要打听打听给武思静多少嫁妆,如今就她一个,宋婉玲又是个寡居,这些年看武思静受宠程度,陈剑平推断宋婉玲家业都是武思静的。   宋婉玲不在意的笑笑,看向武思静。   “静静,你怎么说?”   武思静觉得用两万块钱得罪陈家全家,最后她还要在陈家过日子,不划算。   自以为很聪明的摆摆手。   “妈,咱家又不差这点钱,剑飞家就他一个,家里有的不都是他的?”   老太太都要被气乐了。   所以他们一家子兴师动众长途跋涉的,是为了把自家娇养出来的女儿没名没分的送过来给人生孩子?   武思静这个蠢货还向着夫家,难道不要彩礼,夫家就能尊重她几分?   得罪娘家,往后吵架能不给宋家打电话?   宋婉玲点点头。   不出她所料,婚礼要是她不开腔,陈剑飞就是有能耐摆平武思静,把花钱的事儿都压下去。   原本说好的婚纱照也没了。   武思静还高高兴兴,乐在其中。   陈家也仗着他们女儿还没嫁,先有了娃儿,投鼠忌器,不能强硬起来。   “既然如此,那婚礼的事情就算了,将来要办,也是在你们这里办,定下日子给我打个电话,我来出席一下就是。”   宋婉玲松了口,转向武思静。   “往后你就是陈家媳妇,逢年过节有心就给我打个电话,想不起来也无所谓,我养你二十多年,没有亏待过你,宋家的日子就到这,你接下来的生活在陈家,记着孝顺公婆,体贴丈夫,教育好孩子,好歹也是本科生,自己也不能做个一事无成的家庭主妇,知道吗?”   武思静压根还没有这个自觉,她以为她是独生女,这里过的不舒服,等会儿就可以跟宋婉玲一起走,还能带上陈剑飞,法律上她的丈夫,去金州跟宋婉玲一起生活。   还要拿毕业证,剑飞在那边还有实习工作,她在家养胎,妈妈照顾她,这不是很好么?   怎么妈妈的意思好像不要她了!   “妈,你就我一个女儿,难不成还能不管我,就把我远远嫁了?”   宋婉玲轻松一笑。   “这叫什么话?不是我把你远远嫁了,是你自己选的男孩子,自己要跟陈剑飞未婚先孕,如今什么都没说好,就悄悄在金州把证领了,我要是阻拦你,岂不是违反了国家规定的婚姻自由法?”   武思静还没反应过来,跟宋婉玲撒娇。   “剑飞实习工作还在做,我们俩毕业证还没拿,五月份还有论文答辩,最近我们也要回金州,一起呗!”   宋婉玲摆摆手。   “你回你的,我还有工作呢,你舅舅一家也要回老家,店里不能不去看看,对了,你的嫁妆我给你准备了点。”   陈剑飞和陈剑平眼前一亮,武思静也欢喜的看着宋婉玲。   宋婉玲从随身包里拿出一本保险合同。   “这是我给你买的婚嫁险,你也知道我钱都投出去了,现在就靠工资过日子,先前我给你买了一笔婚嫁险,到你22岁就可以去办理领取,每月可以领两千多块钱,一直领到六十岁。” 第535章 远嫁25   陈剑飞瞪大了眼睛,宛如正要嘎嘎叫的鸭子突然被人捏住脖颈。   他原计划没有几十万,也有十几万,一夜小富。   陈剑平也不敢相信世间还有这种操作。   每月都有钱,相当于她一个月的收入,她这边辛辛苦苦摆摊,才有这点钱。   武思静只要凭这一本合同,在家躺着就能有这么多钱?   这人跟人的差距也太大了!   陈家老两口是结结实实的高兴。   他们这辈子接触最高收入层次的就是老师村干部之类,眼瞅就要步入老无所依的晚年,最羡慕的就是这些每月有退休金的人。   他们儿媳妇才二十二岁,每月都有收入,一直到六十岁,他们孙子将来都有保障了。   陈家有人欢喜有人失望。   武思静却是真的看不上。   她在学校的时候一个月开销都好几千,虽然后来宋婉玲说每月给她两千,可是寒暑假她都在家吃喝。   平时在学校又有陈剑飞操持她的生活,她只顾着享受甜蜜的恋爱,根本没留意自己花了多少。   如今一个月就两千多,她还要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养个孩子,要忍耐生活习惯天上地下的两位老人,她实实在在被生活打了一记闷棍。   “妈,您干嘛买这玩意儿啊,两千多够干啥?饿不死也吃不饱,我看我还是跟剑飞一起回金州,陪您一起住多好。”   宋婉玲摆摆手。   “静静,这不现实,你看你公公婆婆,他们年纪大了,就陈剑飞一个儿子,你拐走了人家儿子,他们老两口怎么办?你长大就是要当人家妻子当人儿媳妇当人妈妈,我不能陪你一辈子。”   陈剑飞脸色越发难维持。   宋婉玲拒绝他们回金州,难道金州是宋婉玲一个人的?   年后他就想法子带着武思静回去,就不信宋婉玲能把他们拒之门外。   到时候在金州还有工作,房子又是武思静的,有宋婉玲在,吃吃喝喝,生活开销加上产检,能省下一堆钱不说,还有人照顾起居。   孩子生出来,他就哄着武思静出去工作,宋婉玲难道还能不管她亲闺女生出来的娃儿?   他仍旧打着小算盘,宋婉玲心里却是真的跟女儿告别了。   重活一世,她要多为自己打算,亲生的孩子也架不住人家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劝不住就算了,她尽力做到不后悔就成。   宋钊见状,原先打算给外甥女一万八千八百八的压箱钱,临时也给扣下了。   “静静,本来我跟你舅妈打算等你结婚的时候,给你好好准备些陪嫁,既然你婚礼推后,那就等你们办婚礼的时候再来一趟,眼下我跟你舅妈没带多少现金,这是两千块钱,你留着花,想吃什么自己买。”   外公外婆也不能不表示。   最后武思静怀孕领证一场,还没有过年时候撒撒娇收到的压岁钱多。   宋婉玲在陈家饭都没吃,就要起身走。   武思静还是接受不了就要被丢在这过日子的现实。   她反手拉住外婆,趴在她耳边小声用方言说话。   “外婆,我留在这,可是我不想跟陈剑飞爸爸妈妈一起生活,您让他们回老家去,我跟剑飞在这就好了。”   老太太疼爱武思静二十多年,把武思静当成闺女最后的依仗,不防备让武思静摆了一道,实在伤透了心。   没想到最后还要利用老太太去冲锋陷阵,帮她得罪人,好处她自己收。   老太太失望的看她一眼,武思静丝毫没有察觉。   她不想让陈剑飞不高兴,更不想让自己不舒坦,仗着亲人的疼爱肆无忌惮的打亲人的脸。   “行叭,还有别的要求没?现在赶紧说,下午我们就走了,几千公里,来一趟不容易。”   武思静脑袋钝钝,她还没明白过来距离意味着什么,迟疑片刻,还真的认真想了下。   除了钱不够多,没别的。   可是家里都给过钱了,今天是不能再要,只等以后慢慢来,想通了才摇摇头。   老太太跟陈剑飞交涉。   “剑飞,静静最近怀孕脾气大,又初来乍到,要是惹你爸妈不高兴,你夹在中间为难,就让你爸妈回老家吧,偶尔见一回,有点新鲜感还能维持住关系,将来孩子生了再慢慢熟悉。”   陈剑平见不得弟媳妇给爹妈气受,反正都领证怀上孩子了,又没花彩礼钱,嫁妆虽然惹眼,可眼下拿到手的就这么点。   没了顾忌,她跳脚展露泼辣本性。   “那怎么成?这房子还是我爸妈名字呢!哪有儿媳妇刚来就把公婆赶回老家的道理!况且他俩一团孩子气,怀孕了没个老人在身边照应怎么行?”   宋婉玲眸光一寒,瞪向武思静。   这会儿武思静倒是老实了,低着头躲在陈剑飞身后,不像前几天外婆帮她谈彩礼婚礼的时候一蹦三尺高。   自己脑残也就算了,还让老太太给她挡子弹。   宋婉玲冷哼一声看向武思静。   “这毕竟是人家爸妈买的房子,把人赶回去不厚道,要是不想跟他们一起住,你可以搬回陈剑飞老家去!”   弟媳妇的亲妈都不向着她,还有什么可怕的?陈剑平得意洋洋。   谁家儿媳妇敢欺负公婆,出嫁的大姑姐肯定要回来说道说道。   “再不济把这套房子卖了,都回老家去,剑飞毕竟是咱们村有名的大学生,嫁进来的媳妇没道理不带回村里过日子。”   武思静想起老家低矮闷臭的洗澡房,跟牛共用的露天旱厕,心里一阵恶寒。   “那怎么行,这是我的钱买的房子。”   老太太听了这话,忍不住踉跄两步,宋钊眼疾手快的扶住。   宋家人看煞笔一样看向武思静。   宋婉玲大步上前,从陈剑飞身后扯出武思静。   “什么时候的事情?”   武思静不防备自己说漏嘴,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宋婉玲气的肚子疼。   这煞笔真的是自己生的吗?   拿亲妈的钱买房子,写毫不相干的人名字。   “你脑子被驴踢了吗?还是积水脑瘫了?把自己住的地方写在别人名下!是什么时候得的蠢病?” 第536章 远嫁26   当着爱人的面被亲妈辱骂,武思静恼羞成怒,急躁大叫。   “没多少钱,就几万块。”   她也不是真的傻,就是虚荣心作怪,加上房子真不贵。   要是几十万上百万,她绝对不会写别人的名字。   宋婉玲一巴掌呼在武思静脸上。   “这特么是钱多钱少的事儿吗?”   哪怕武思静花十万块给陈剑飞爹妈买个金疙瘩都没有买房不写自己名字让她生气。   “多少谈婚论嫁小两口因为房子不加名字闹翻,你以为姑娘家在乎的是钱吗?没有你的名字,你就是在旁人屋檐下,永远低一头。一言不合,你家出嫁的大姑姐都能回来赶你走,你怀孕能咋的,领证又能咋的,你脖子上架这么大脑袋就用来谈情说爱?还指着把你外婆当枪使,老娘给你脸了!”   宋婉玲气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一顿扇巴掌。   武思静在爱人面前被打,顿时颜面尽失。   宋婉玲和外婆舅舅一家这么多年不舍得弹她一指甲盖,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陈剑飞一听武思静爆出房子是她出钱买的就知道事情不好,赶紧上前护着武思静,让宋婉玲打在他身上。   宋婉玲可不打别人家孩子,落人口舌。   巴掌没地方落,一脚踹在武思静腿上。   武思静捂着脸躲在陈剑飞怀里呜呜哭。   陈剑平和她爹妈面上讪讪。   老太太心灰意冷,见武思静被打了一顿,才上前拉着宋婉玲。   陈剑飞一脸歉意。   “对不起,妈,我跟静静当时一时冲动就买了,买下才发现静静户口不在这,不能贷款,没办法才写我爸妈名字,贷款没多少,回头我把贷款还完就过户给静静。”   陈剑平见弟弟低头,也跟着描补,假意在自己嘴上拍一巴掌。   “是啊是啊,还不是静静不能贷款!我爸妈也是好心。   她外婆别生气,是静静的房子,过段时间就还给他们,都怪我嘴欠,我没有赶静静的意思。”   宋婉玲更生气。   “你个煞笔居然让人给你办贷款,武思静你这些年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有那能耐还贷款吗?社会新闻看的还少了?”   社会新闻的确看的不少,可武思静总觉得自己跟陈剑飞是真爱是特殊是不一样的,那些渣男骗身骗钱的事情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没经历过,压根就不知道这些事情的严重性,倒是今天的毒打叫她记住了。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原本幸福甜蜜的恋爱,突然就变了味。   还没毕业就怀孕不说,向往的房子变了,生活变了,就连婚礼都没有,虽然领证,比那些抱着孩子登记的强,可外头人眼里没啥区别啊!   宋钊一家上前拉开宋婉玲。   老太太对陈剑飞失望地道:   “陈剑飞,静静单纯,我们可不傻,既然静静跟我开口了,那你还是让你爹妈搬回老家去吧!”   陈剑飞爹妈其实不常过来,舍不下家里田地和牲口,不过是有了房子想要炫耀,年节农闲的时候会来住几天,最近也是因为武思静有孕,闹着要结婚,为了在亲家面前有点体面,才一直住在这。   这些日子早就受够了武思静,陈剑飞妈也跟陈剑飞说话要回去。   陈剑飞点点头,冲宋婉玲几人说话。   “妈,外婆,你们别听我大姐瞎嚷嚷,我爸妈都是老实巴交的,不会让静静不痛快,老家还有田地家畜,最近就打算回去的,今儿晚上我就让他们回。”   老太太这才点点头。   “如此,我们走吧!阿钊买的下午的机票。”   陈剑飞连午饭都不敢再留,送宋婉玲一家出门。   陈剑平虽然脸色不好看,到底是说错话了,沉默着帮老两口收拾东西。   老两口原想着照顾陈剑飞,还有帮他把家当准备起来,没想到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被武思静嫌弃个遍。   陈剑飞倒是想按照当初看的样板房那样装修呢!   钱从哪里来?   理想跟现实到底有差距。   送走了宋家人和陈剑飞爸妈,家里只剩武思静和陈剑飞。   武思静坐在光秃秃冷清清的屋子里,四壁惨白。   她早上吃的不多,没多久就吐了,这会儿过了午饭点儿,她有些饿,忍不住上前拉着坐在板凳上的陈剑飞。   “剑飞,我有点饿了。”   陈剑飞看着地面半晌,才抬起头,轻轻抚摸武思静的脸,半晌挤出一个笑容。   “我去给你煮碗粉。”   武思静点点头。   她吐的胃里灼烧,不想吃粉,想吃点冷的冰的或者清淡的炒时蔬。   不过这会儿她不敢说。   还是等晚上出去吃吧!   这座房子虽然不满意,好在只有她跟陈剑飞,二人世界,手里有钱,又已经领证,正大光明的夫妻,往后把不喜欢的东西扔了,慢慢添置满意的,日子总会好的。   陈剑飞煮碗粉的功夫,已经平复了情绪。   再面对武思静又换回先前的笑脸,温柔体贴,把她伺候的面面俱到。   武思静满意极了,老实在家养胎,无聊了就出去逛街购物,陈剑飞也会带她去风景秀丽的地方散心。   武思静那本合同被陈剑飞研究了一番,去保险公司办理了按月领取费用。   合同上还写明了被保人意外身故,可以一次性领一笔身故赔偿金,但是受益人是宋婉玲。   陈剑飞只能好好哄着武思静,等到他单位开工,还要回去继续实习,之后还有论文和毕业证。   宋婉玲一家回去的时候,谁也没再提武思静。   就连两个侄儿也知道表姐做事不地道,被个野男人拿捏死死的,还伤了姑姑和奶奶的心。   重活一世,宋婉玲更爱自己一些,投身工作,把自己收拾的光鲜利落。   四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仿佛三十多岁。   随着智能手机兴起,移动网络时代到来。   宋婉玲立刻大力推广微讯销售。   这年头加人还特别容易,宋婉玲放开手脚招分销商和模特,不仅在微讯圈发衣服小视频还有简单彩妆教程等等。   花溪已经有了固定客户群,她知道微讯销售总有一天会变得很low,叫一群租车拍视频炫富的人带坏了风气。 第537章 远嫁27   为了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宋婉玲索性在花溪旗下重新注册一个品牌。   夏久阳这回是真的看懂了宋婉玲的手法,他回到鄂州,费尽口舌说服董事会,跟宋婉玲合伙,另外创立一个品牌。   花溪到底根基浅,没什么历史底蕴,有了日鑫这个老牌子兜底,宋婉玲喜不自胜,立刻签下合作协议,成立一个新的花田品牌。   夏久阳觉得老牌国货虽然好,但是也容易给人留下外包装丑,价格便宜的固定思维,尾大不掉,不如借着日鑫的壳子,重新发展一个年轻化的新品牌。   他决定把公司接下来几年发展的重点都转移到新品牌上。   宋婉玲的销售思维模式实在烧脑,培养总代理,发展分销,环环相扣,层层发展下去,利润透明公开,吸引分销代理拼搏上进。   当然也没有最后客户都是代理的弊端,宋婉玲注重产品质量和消费者体验,在技术培训上花费不菲。   等到春暖花开,花溪走高端路线,网络销量大之外,也开始入驻中高端商场。   合资品牌花田也让很多玩微讯的人耳熟能详。   宋婉玲忙碌起来越发年轻有魅力,压根看不出来是要当外婆的人。   对比职业女性的神采奕奕,武思静的生活就慢慢变了味。   从校园里享受恋爱的小公主,变成了已婚家庭妇女,随着肚子慢慢显怀,走路姿势蹒跚,臀围变大,再好看的孕妇装也穿不出小资格调。   没有了幻想中的婚后逍遥生活,武思静无比失落,越发念着陈剑飞,想要让陈剑飞不变的宠爱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   陈剑飞还想去金州搏一搏,对武思静春风依旧。   年后没多久两人就回到金州。   仗着有一纸结婚证,陈剑飞大大方方入住宋婉玲的房子里,还以为那是武思静名下的。   宋婉玲时常在外面发展营销线,各地考察奔波,已经很久不回家。   反正家里没人,她也不自己做饭洗衣,回去反而不方便。   那房子就是吊着陈剑飞和武思静的障眼法。   接到物业熟人的电话,宋婉玲思索片刻,经过老太太劝导,有根萝卜吊着陈剑飞,他才能一直捧着武思静。   还是不把事情做绝,让武思静住着吧!   现在她怀着孩子,不如让美梦的泡沫停留的久一点,等她生下孩子,渐渐接受现实,再告诉她,房子是租的!   唔!就这么办!   但是想要她回去伺候祖宗一样跑前跑后,出钱出力,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回到熟悉的地方,武思静松了口气,整天躺吃睡。   晚上陈剑飞下班回来已经快八点。   实习生就是廉价劳动力,在公司被指派的团团转,回来之后家里冷锅冷灶。   武思静下午出去吃了点合心意的,正百无聊赖,见陈剑飞回来,欢喜的不得了,赶紧凑上去。   “剑飞你回来啦!时间还早,我们出去逛逛好不好?”   陈剑飞一脸倦容,饥肠辘辘,到厨房看了看空荡荡的冰箱,心情沉到谷底。   扭头看见武思静笑盈盈凑过来,因为怀孕加上单吃不动,脸蛋圆了一圈。   陈剑飞艰难的挤出笑容,强颜欢笑,被迫营业。   “静静,我还没吃晚饭,家里有什么吃的吗?”   武思静愣了愣。   “啊,你回来这么晚,居然还没吃饭?不是朝九晚五吗?我以为你在外面吃了,没给你带。”   陈剑飞长吸一口气,拉着武思静的手,举在胸前。   “宝儿,我现在还是实习生,每月挣得少活又多,还要为我们的将来和孩子考虑,多存点钱,留你产检生孩子用,将来孩子还要读书,你白天在家没事,能不能出去买点菜,或者买吃的给我带一点?”   陈剑飞的话,作为一个妻子本来就是顺手的事儿。   可是武思静被陈剑飞宠坏了,听了他的要求,也不高兴的甩开手。   “你才能挣多少?一个月四千块钱,加上加班费也就不到五千块,够干啥?天天早出晚归不见人,回来也不知道关心我,我是个孕妇,还怀着你的孩子呢!你都不管我天天在家多心烦!”   年纪轻轻,本该步入社会,进入职场,三两同事好友,谈天说地,穿衣打扮,旅游喝茶。   如今从学校直接跳到待产妇人,被关在家里方寸之间,整天琢磨的就是陈剑飞如何爱她。   先前的室友同学全部成为职场新人,忙得脚不沾地,疲累又有干劲。   武思静在家想找个聊天的人都没有。   陈剑飞倒是实现承诺给她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可是又说电脑辐射对孩子伤害大,网费还贵,连宽带都没装,她整天只能用手机听听歌,不是下去买饭吃就是在家睡觉。   陈剑飞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下去。   他一个月四千多块已经不少了,比不事生产只会花钱的武思静好不知多少。   “好吧,对不起宝儿,我又累又饿,态度不好,忽略你的感受了。   我也想整天陪你,可是工作不能丢,咱妈整天不着家,你没有社保,产检吃喝,生孩子养孩子,将来孩子教育到处都要花钱,我要为了咱们小家的将来努力,只能剥夺了陪伴你的时间,等我周末休息,带你出去好好散散心好吗?”   武思静撇嘴,心里好受了点,面上仍旧委屈,捏着陈剑飞的衣襟贴上去。   陈剑飞一柔和下来,她就心软。   “我妈也是,整天就知道工作,我都怀孕这么久了,也不说关心关心我。”   陈剑飞揉揉武思静的发顶。   “咱妈可能觉得你是嫁出去的女儿,不像我爸妈,挂念着我们,今天还打电话给我,说养了几只鹅,生的鹅蛋,孕妇吃了有营养,对孩子也好,要寄过来呢!”   有了对比,武思静对宋婉玲意见更大。   “算了,这么远的路,寄过来都得坏了,鹅蛋也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金州有地方买。”   陈剑飞找出一包泡面,准备烧水煮。   这时传来敲门声。   陈剑飞心中一紧,武思静也跳起来。 第538章 远嫁28   “难道是我妈回来没带钥匙?”   她欢快的去开门。   宋婉玲回来,她就不无聊了。   陈剑飞也跟着跑出厨房去看。   可惜来的不是宋婉玲,是穿着物业衣服的工作人员。   “家里有人啊,你们家水电要欠费了啊,赶紧去充值,不然要给你们拉闸断水了。”   陈剑飞皱眉,武思静一头雾水。   “我妈没有交费吗?”   物业翻翻账单。   “原来的住户的确充钱了,不过这段时间被用完了,你们抓紧去充,到物业中心,早八点到晚八点都有人,一会儿他们下班了,余额不一定够你们用到明天。”   说着转身走了。   武思静气呼呼的拿起手机就要给宋婉玲打电话。   陈剑飞拦住她。   “好了宝儿,咱妈在外出差,别拿这点小事烦她了,是咱们把钱用完了,咱们充也是应该的。”   陈剑飞静默片刻。   武思静撇撇嘴,到底没有拨出那个号码,她还在生宋婉玲在明省打她几巴掌的闷气,丝毫不想搭理宋婉玲。   陈剑飞没等到武思静拿钱给他去交费,只得慢吞吞从背包里拿出钱包去交钱。   煤气灶上水已经冒泡了,武思静也不说帮他煮个面,电话没打成索性坐在沙发上玩起了手机。   陈剑飞关掉火,下楼去充值。   上个月领到的工资,每天通勤,话费,吃喝花销,给武思静买水果产检买衣服,他本来还想存一半,如今看,存一千都有难度。   这里什么都贵,家里一碗粉只要两三块,这里要六块钱,公司附近吃饭更贵。   陈剑飞充了五百块钱,回到家继续开火烧水煮面,看着煤气灶上淡蓝色火苗,陈剑飞神情凝重,思索很多事情。   吃过饭,他把锅碗洗干净,又洗澡拖地,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晾起来,到武思静身边躺下。   武思静正侧卧着看手机里的微讯短视频。   陈剑飞轻轻握住武思静胳膊。   “宝儿,我想最近把驾照给考了,以后攒点钱买辆车,带着你和孩子出门也方便点,你给我拿点钱呗!”   他知道武思静身上大概有小两万块钱,过年时候的压岁钱,领证那天外婆舅舅还有宋婉玲给的七七八八差不离是这个数字。   回到金州之后,武思静花钱他也没看见,不知道花了多少。   但是武思静一向大手大脚,在学校的时候他还能约束些,那是因为宋婉玲把钱都交给他,精打细算,甚至抠出一套房子来。   现在没有宋婉玲提,武思静不会主动全交出来,而且他白天不在家,不能帮武思静打理好要花钱的事儿!   武思静想了想。   “考驾照要多少钱?”   陈剑飞在心里默默翻倍。   “我们公司附近就有个驾校,我每天早去一小时,晚回来一小时,加上午休时间就能顺便把车学了,不过因为在市区嘛,费用贵一些,要七八千吧,再给教练买点香烟啥的,万把块钱要的。”   恰好武思静身上还有一万多块钱,她立刻心动。   “老公,你每天上班这么辛苦,还要去学车,多累啊,反正我在家没事,我先去学吧,以后有车我来开,在你公司附近好啊,还能每天跟你一起吃午饭呢!”   陈剑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啊,你怀着孩子不方便吧?”   武思静觉得自己健康的很。   “怎么不方便?我加了个妈妈群,好多人都趁着怀孕没事的时候学车呢!以后有了孩子,出门或者接送孩子上学也方便。”   陈剑飞一个脑袋两个大。   “别的孕妇身边都有人照应,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一个电话就有婆婆妈妈跑过去照顾,我现在工作还没转正,被老员工支使的到处跑,有时候还要到新区合作单位送资料,不一定来得及。”   说到这,武思静又想起宋婉玲,回来这么多天,她有孕在身都不打个电话关心一下,更别说回来做顿饭,洗洗衣服什么的。   她赌气的放下手机。   “我没有事,没有意外,什么也没有!你就是不想我到你公司附近烦你呗,明天我自己去找驾校行了吧?我们小区有住户就是驾校教练,天天开着教练车出去回来,明天我就去找他,让他出门带着我就行,不用你管。”   陈剑飞没辙,只能小声安抚她。   “好吧,宝儿,我一个月四千多,你一个月两千多,一共七千块,每月都要产检,一回好几百,生孩子听说还要万八千的,咱们钱省着点花。”   又不需要交房租,七千块钱在他手里,能存下五千,可是分散开,他就没把握了。   武思静有亲妈外婆托底,就不知道省着点花是怎么花的,反正她也不出去逛街买衣服,肚子大了穿什么都不好看,就是吃吃喝喝,还有在妈妈群被人安利好多小孩子用的好东西,心动了她就会下手。   加上手机支付绑定了银行卡,压根没有现金过手,无知觉消费,一天几百都没感觉,她已经很久没看余额,忘了自己有多少钱。   只知道家里有了一堆孩子用的东西,还有什么防溢乳垫,吸奶器,存奶袋,防辐射服之类的。   现在被陈剑飞提醒,她老大不高兴。   原本在她意识里,孕妇就应该全家捧着护着,怎么到她这里像是兜里揣了一枚蛋,过问的人都没有,还得自己出去买吃的。   陈剑飞的话更是让她不高兴。   小两口慢慢有了芥蒂,虽然没说出来,武思静到底清醒了几分。   赌着一口气,武思静第二天真的跑去邻居家打听驾校学车的事情,跑去交钱报名。   有了事情做,总算不那么无聊,天天盯着陈剑飞找茬了。   到了五月份,天气渐渐热起来,穿着短袖,还没有蚊子,孕吐过去,能吃能睡,武思静舒服许多。   好日子没过几天,学校通知下来,要准备毕业论文,在规定日期交,还要答辩,然后才能拿毕业证。   武思静身子重,捧起书就犯困,从网上摘抄了几段,东拼西凑,交到学校没两天就被打回来,还被班主任批评一顿。 第539章 远嫁29   武思静气的掉眼泪,陈剑飞没法子,一个人改两个人的论文,还要上班,精力不够,惹得公司领导老大不高兴。   一根蜡烛两头烧,陈剑飞心力交瘁。   这边宋婉玲出差回来之后,助理已经在公司附近给她找了个公寓,精装修,拎包入住,还配了做饭打扫的钟点工。   离公司近,公司有不少收入不错的管理层住在这栋公寓,宋婉玲住进来也不生疏。   在下属眼里,宋婉玲就是个精致的职场白骨精,整天忙碌,神采奕奕,从头到脚都打理的一丝不乱。   被年轻人带着,还养成了健身的好习惯,公寓楼下就有健身房,只对本栋楼业主开放。   接到武思静的电话,宋婉玲才想起来自己有个女儿正怀着身孕,在她长租的房子里安胎。   听说两口子都拿到毕业证了,宋婉玲觉得这两人能这么久不吵架,武思静没有哭着给她打电话,陈剑飞这小子还真能忍耐。   她不是不疼武思静,只是被这个白眼狼伤了心,打算理智处理母女关系。   爱之深责之切这种方法要用在懂得感恩的孩子身上才行。   如今她求仁得仁,跟陈剑飞结为夫妻,一起生活,虽然不富裕,但是也没有压力。   宋婉玲计划就这样吊着陈剑飞,让他的愿望落空不说,落空之前还要好好伺候武思静。   端看武思静得到想要的男人,没有她给的存款,还有没有能耐十多年不联系她。   拎着大包小包,宋婉玲踩着高跟鞋,穿着黑色七分裤,蕾丝边米白雪纺衬衫,回到长租的房子。   武思静欢喜的给宋婉玲开门。   陈剑飞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妈回来了!”   宋婉玲上下打量一番武思静。   刚毕业的小姑娘,原本应该迎风怒放的花样年纪,偏偏挺着肚子,穿着蓝绿色连衣裙,踩着一双防滑的鲨鱼鞋,头发梳的光溜溜,全部扎在脑后,素面朝天,脸盘子也从当初的巴掌小脸,发酵的像个面团子。   宋婉玲换上放在这里的拖鞋,进门把买的东西拿出来。   “这是即食燕窝,每天喝一盅,对孩子皮肤好,对你身体也好,还有孕妇奶粉,补充营养。这是给孩子买的奶瓶衣服鞋子,都是我在南方专门给你挑的大牌,对了,还有我们店里上新的样衣,我也给你挑了几身,等生完了穿。”   武思静见着燕窝奶粉补品,还有一堆漂亮衣服,眼睛亮晶晶的,终于有了当孕妇被宠爱的感觉。   噘着嘴撒娇。   “妈,你怎么出门这么久!”   宋婉玲弯曲着白皙的食指,敲敲武思静的脑袋。   “还不是因为出差有补助,小孩子的东西太贵了,你看这个奶瓶就要好几百,给你的补品更贵,这一堆不起眼,要一万多,最近挣的都花光了。”   武思静拿人手软,那点不高兴早就散了,捧着燕窝就先喝了一盅。   陈剑飞给宋婉玲倒了杯水,听她这意思,就是没有给钱的打算,看着一堆东西,没几个实用的,他说不出恭维的话来,只微微笑的看着。   宋婉玲也不指望这个女儿有做饭招待她的觉悟,打算坐坐就走。   “你们都拿到毕业证了,剑飞工作怎么样?”   陈剑飞面上讪讪。   武思静倒是毫无保留。   “妈,前段时间剑飞帮我改论文还要忙着自己的论文,又回学校答辩,顾不上实习单位的事情,那边不高兴,剑飞就没去了。”   意思就是没能转正,被辞退了呗!   宋婉玲点点头。   “那你们有什么打算?我要到处跑,还得给快出生的孩子攒点见面礼,剑飞要是出去工作,家里就静静一个人了,这会儿还好,等要出生的时候身边不能离人呢!”   陈剑飞笑容僵硬。   “妈,我肯定得出去重新找工作,我们年轻没经验,身边没个老人总不踏实,要不您在家照顾静静?”   宋婉玲摆摆手。   “不行啊剑飞,我才四十多岁,出门挣钱每月五六千,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能贴补贴补静静,我要是在家照顾她,你一个人的工资要养活我们三个再加一个孩子,你能行吗?”   陈剑飞嘴角抽搐。   武思静脑筋一转。   “哎妈,我们刚来的时候除了买住宅房,您不是还买了套门面房,说留着以后收租养老吗?房租呢?”   陈剑飞眼前一亮,期待的看向宋婉玲。   宋婉玲点点武思静脑门。   “还不是为了给你买婚嫁险,几十万呢,我用那房子十年租约跟人借的钱,反正我养老还早,等到五十多岁,房租就可以咱自己领了。”   一说起婚嫁金,陈剑飞就像吞了个苍蝇。   不,他觉得自己就是那趴在玻璃上的苍蝇,眼前是光明的,道路是堵死的。   武思静噘嘴。   “您也是,咋想的给我买个婚嫁金,每月就那么点钱,够干啥?”   宋婉玲气乐了。   “那就要问问你这个没成算的,我把几年的生活费和学费交给你俩保管,结果呢!跑去悄悄买了房子,还不写自己名字。   有了这份婚嫁金,起码月月能见着钱,谁也拿不走。   我告诉你们,趁早把房子要过来,要是将来剑飞父母百年过后,你那套房子是要被你们一家还有两个姑姐家三家平分的,剑飞能保证两个姐姐好,难不成能保证两个姐夫还有姐夫家里也不争?”   陈剑飞老话重提。   “那房子里还有一点点贷款。”   真关心女儿,肯定要问问贷款还有多少,想法子帮着给还掉,赶紧写上武思静的名字才安心。   可宋婉玲就是不接茬,只催他们还完早点过户到自己名下。   陈剑飞笑笑没说话,武思静也麻爪。   宋婉玲抠出一粒维E给武思静吃。   “要不然剑飞,让你妈妈过来,她虽然年纪比我大,但是身子骨还结实,毕竟是亲孙子,帮着带带,你生完孩子总得出去工作。或者你跟剑飞回老家去,有剑飞一家子亲人在身边,还有看好房子,你大姑姐人不错,但是二姑姐家里只怕不平静。” 第540章 远嫁30   陈剑飞为难的笑笑。   让他妈过来,不还是他一份工资养活三个大人一个孩子?   宋婉玲不出钱不出力,净出一张嘴在这叨叨个球?   宋婉玲见两人都被难住,不说买菜做饭,她也不上赶着给人当老妈子,拍拍手起身。   “好了,我下午还要去公司,摄影师准备去外地工厂看样衣拍照,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吧,成家了就是大人,要学会自己拿主意。”   武思静有钱才是会自己拿主意的大人,没钱的时候就是妈妈的乖乖崽儿。   见宋婉玲屁股都没坐热就要走,武思静慌了神,她还准备让宋婉玲给她煮三餐,住在这里照顾她呢!   “妈,您怎么就要走啊?不住下吗?”   宋婉玲拎起包摆摆手。   住什么?主卧都被两人占领了,她有精装修高档公寓不去住,做什么在这给人当保姆?   “一共就两个房间,先给你们住着,我多出差,也能多挣点,你在家好好的,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着觉得最后一句话有点多余,想了想又补充。   “嗯,打电话我也不一定能立刻赶回来,还是给剑飞打吧,剑飞啊,最好是早点让你妈妈过来照看。”   陈剑飞连挽留的话都不想说了。   他工作都没有,这边消费这么高,怎么可能让亲妈跟着过来!   宋婉玲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踩着高跟鞋,铿锵有力的走了。   武思静送走亲妈,坐在一堆礼物里面,才惊觉似乎仿佛大概,被亲妈给涮了。   说是回家来,其实来看一眼,说两句话,就走了。   只买了一堆不怎么实在的东西,一毛钱也没给。   武思静翻看昂贵的燕窝,补品,有点不知所措。   陈剑飞倒是会抓住重点。   “静静啊!你说咱妈买了铺子,是你的名字啊?还是咱妈名字啊?”   武思静已经不太记得了,只知道买房子卖房子都要签一堆字,还去过产监处,想当然的以为是自己的名字。   “当然是我的,我妈最疼我,我刚考上大学,她就把老家房子铺子车子都卖了,所有钱都在我卡里,过来买房子也是我的名字。”   陈剑飞笑容僵硬。   就他老婆这点心机,要是他,怎么也得存个几十万在名下啊!   “嗯,那下次咱妈再要抵押借款,需要你出面什么的,你记得跟我说一声,我怕咱妈又跟这次婚嫁金一样,不说一声,悄悄就给买了,退也不能退,急用钱的时候取也取不出。”   武思静深以为然,乖巧的点点头。   听说武思静名下不仅有这套住宅,还有一套铺子,陈剑飞又对武思静体贴入微起来。   他的工作还没有着落,过了四五月的校园招聘季,应届毕业生就变得尴尬起来。   本专业对口的大型企业都在这次吸纳实习生过程中,留下了大批优秀毕业生。   那些小企业,待遇差强人意的,陈剑飞又有点不乐意去。   他觉得第一个工作单位很重要,决定着以后他的择业层次,因此宁缺毋滥,还在寻摸。   武思静当然乐意陈剑飞整天在家陪她。   又到了产检的时候,陈剑飞带她去保健院排队等产检。   这次产检结果不太好。   武思静已经七个月,预产期在九月份。   眼下羊水太少,脐带绕颈,看起来还不止一圈。   医生让武思静每天数胎动,最好买个胎心监测仪器,随时关注胎儿情况。   回家之后饮食还有诸多要求,每天要跪姿趴一会儿。   如果胎儿有什么不对,就要随时准备入院剖腹产。   武思静一听,吓的六神无主。   有陈剑飞在,武思静就没有掏钱的自觉。   又没有社保,所有花销全部自费。   这一趟就让陈剑飞的积蓄见底。   手里没钱心里没底,他跟武思静愁眉苦脸的去公交站等公交车。   武思静欲哭无泪,抱着陈剑飞的胳膊在医院门口,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家,武思静带着哭腔看向陈剑飞。   “怎么办啊!剑飞。我害怕。”   原本就想要甜甜的爱情。   谁知爱情会出人命!   就算肚子里有了小生命,可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即将生出一个活生生的人。   吃喝拉撒全都要她照顾不说,还有可能早产,需要做手术,甚至可能有各种未知的意外。   陈剑飞也没主意。   “要不咱们还是打电话问问咱妈吧!”   武思静眼泪‘唰’的掉下来。   “她前天来就说她出差去了,打电话给她有什么用!又要工作又没钱。”   陈剑飞揉揉眉心,掏出武思静的手机递给她。   “那也要跟她说一声,生孩子虽然常见,可也不是万无一失,你是她唯一的女儿,什么事情有女儿的生命重要?我们又没经验。”   武思静在认识陈剑飞之前,一直把宋婉玲当依靠,后来宋婉玲重生回来,学会放手,她渐渐把陈剑飞当支柱。   如今陈剑飞也没法子,她还是得找宋婉玲。   宋婉玲接到电话,听到武思静带着哭腔叫妈妈,就忍不住挑眉。   前世有钱就没想过回来找妈妈,如今才结婚几天,就忍不住了?   武思静只会哭,说不清楚情况,索性把电话给陈剑飞。   陈剑飞把医生说的话都跟宋婉玲复述一遍。   宋婉玲一听就知道暂时还没什么问题。   “嗯,我还在广州,暂时回不去,既然羊水少,那就多喝豆浆,多喝水,脐带绕颈,就按照医生说的姿势多锻炼,等快生的时候跟我说,我再想办法赶回去吧!”   这场博弈终究是陈剑飞输了。   他兜里没钱,宋婉玲避而不见,金州还真待不下去了。   可是就这么走了他又不甘心。   这个房子里各个角落都被他翻遍了,就是不见房产证的影子。   不然他把房子卖了,带武思静回明省,有钱哪里都好过。   最后两人苦着脸相对无言。   陈剑飞想了一圈。   “你跟我老丈人就没联系过?”   武思静愣了片刻,才想起来陈剑飞老丈人是谁。   她摸着肚子,缓缓摇头。   “我十岁的时候,那家人见我妈生意做的好,要来插一脚,不然就要把我带回去,我妈让他家出本钱进货,最后货砸手里卖不出去,非说是我妈坑的他,我外公舅舅带人去他家闹了一场,就再没来往了。” 第541章 远嫁31   陈剑飞搓搓脸。   他觉得老丈人就是被宋婉玲坑了。   宋婉玲哪里是个富足慈爱的老人?分明就是修行高深的老狐狸。   亏他一开始哄住武思静,还以为已经借武思静之手,把宋婉玲拿捏的死死的了。   现在看,宋婉玲连自己亲闺女都没多在意的样子。   最后只好抱着试试看的心理,让武思静打电话给她外婆。   他记得武思静说过,宋婉玲有几十万在外婆那里。   现在宋婉玲亲闺女要生孩子没钱,外婆总不能不心疼孩子。   就算武思静惹外婆生气,老人家毕竟心软,看重人多过看重钱。   武思静这回打电话,就按照陈剑飞的意思来说。   只说胎像不稳,两人刚毕业,陈剑飞还没有找到工作,家里没有收入来源,怕孩子有个万一,急需用钱的时候抓瞎。   孩子在外最怕受穷,老太太一听,心就软了几分。   老人又没有前世记忆,生孩子可大可小,万一紧要时候没钱!   再抱怨孩子不争气,也不能拿生命开玩笑。   不过她大致能猜到几分宋婉玲的意思,也跟着劝武思静。   “静静啊,金州吃喝拉撒什么都贵,外婆给你拿钱,但是你不能乱花,留着生孩子时候应急,等我给你打了钱,你还是赶紧跟剑飞回明省去。有人照应的地方才是家,你们小年轻的又没工作,留在金州干啥?举目无亲不说,有个万一,两头帮不上手。等你们在明省稳定下来,我也要劝劝你妈,孤家寡人的,待在金州没事,就回老家来,或者到明省陪着你去,人到一个地方落脚,总得有个奔头,赶紧回家哈!”   外婆苦口婆心,比只会隔岸观火的宋婉玲更能打动人。   武思静捂住口鼻,忍不住哭。   她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呢!   最后外婆给武思静打了一万块钱,老家剖腹产只要四五千,顺产只要一千多,单间也就两三千,老太太给了翻倍,在金州剖腹产生个孩子加住院,七八千块钱是普遍的了。   陈剑飞拿到钱,不敢放在武思静手里,都转到自己卡上,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带上武思静踏上回明省的飞机。   武思静就是陈剑飞的金手指,还是他的妻子,肚子里实实在在是他的骨肉,他好算计,也不敢真的不把妻儿性命当回事。   还是回家,有爹妈姐姐们照应着,来的踏实些。   再三来到明省,武思静从初见的娇滴滴小公主,变成了一脸仓惶,挺着肚子,步履蹒跚的陈家妇,陈家人态度也逐渐下降。   两个姐姐家和老两口都过来欢迎陈剑飞回来,在城里的房子烧了几个菜,好好吃了一顿。   饭没吃完,陈剑平和陈剑英就开始围绕孕妇不能懒惰展开话题。   陈剑平会点普通话,陈剑英说慢一点,武思静也连蒙带猜,大致知道点意思了。   她是真的没啥力气,身子笨重。   陈剑平觉得羊水少什么的,都是矫情,这个不吃那个不喝,可不就各种不好么?   在村里抓到什么都吃一肚子,多做事多走动,孕妇身子骨结实,胎儿毛病也少。   陈剑英就更不留情面。   什么医生为了多挣钱,都劝人剖,不能听医生的,她生了两个都在家生,婆婆给接生之类。   武思静垂着脑袋,权当听不懂。   没有妈妈和外婆舅舅在这给她撑腰,脾气也发不出来,几次给陈剑飞使眼色,陈剑飞一直笑盈盈的跟姐夫喝酒说话,一顿饭快结束才收到武思静眼神,忙起身结束这顿饭。   家里还有不少活计,陈剑飞父亲下午就跟陈剑平陈剑英一起走了,陈剑飞妈妈留下照顾武思静。   陈剑飞第二天就要出去找工作。   没能留在金州,他终究意难平,等武思静生下孩子,他工作问题落实,手里有点积蓄,慢慢把武思静的思想彻底改造成陈武思静,再徐徐图之。   宋婉玲手里的房子明明都是武思静的名字,眼下却还跟他没关系。   这个认知让他抓心挠肺。   尤其是武思静已经是他的妻,却还高坐神坛不愿下来,这段时间就让亲妈姐姐教她做人,自己人设不改,依旧是宠爱妻子的痴心男人。   跟婆婆偶尔见面,可以很客气很美好。   可要是跟隔着代沟的长辈长期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观念思想冲突能消磨掉所有好感。   就连亲生父母有时候都不理解孩子的生活态度,如何能叫一个忙碌半辈子的农村老太太看着一个年轻姑娘,就因为揣了个崽儿就整天碗都不洗一个?   再老实巴交,也心疼自己儿子。   武思静花出去的每一分钱,要是攒下来,不是陈剑飞的,也是陈剑飞孩子的。   她忍不住嘟囔。   武思静听不大懂,懂了一点点也不乐意改。   不满就通过行为表示出来了。   武思静换下来的衣服要单独洗,陈妈非把三个人的衣服一股脑摁进盆里,加点胰子搓搓再汰一遍就晾起来。   做饭的时候武思静吃不惯这边的口味,几次交代不要放香茅草之类的调味品。   陈妈总觉得不放就少了点什么,陈剑飞吃着没滋没味,偷摸也要放一点,盛出来的时候再把扎眼的挑出来放自己碗里。   武思静分明吃到了香草奇怪的味道,陈妈咬死说没放。   陈剑飞夹在中间,只会沉默。   回到房里才对一肚子闷气的武思静一脸愧疚,摸摸她的头发。   “对不起,静静,都怪我太忙,等周末我在家给你做饭,我妈不会说普通话,也听不太懂,你多包涵,别跟她闹情绪。”   武思静快要崩溃了,亏她还以为婆婆老实,分明是一朵老白莲。   “我什么时候闹情绪了?陈剑飞,我不信你吃不出来那怪味儿,我就纳闷了,明知道我吃不了,还非要偷偷放,不放能少块肉吗?你妈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怀着孩子呢,她就非要跟我对着干!孩子气出个好歹来,她能落着什么好!”   陈剑飞不想跟武思静吵起来,只得哄着她。 第542章 远嫁32   “好好好,我说说她,你怀着孩子呢,别动气。”   武思静明明看出陈剑飞敷衍她,可她在这一个熟人都没有,更别说朋友。   除了陈剑飞,就没有别人能听她倾诉,只得忍了。   陈妈老实人也有闷脾气。   第二天洗衣服连胰子都不放。   陈剑飞新的工作还不错,事业单位体制内外编人员,等干几年,内部有岗位招聘,他只要考个试,就能成为内编。   好处在于稳定,还有各种福利,社会地位高。   缺点也是太稳定,工资就那么多,发不了财。   越是如此,陈剑飞越惦记金州的房子。   这几天武思静闹腾,陈剑飞嫌烦,索性每天留在单位加班。   武思静想找个诉苦的人都找不到。   白天出去走走,到处都是陌生人,听不懂的口音,原本觉得质朴的矮房子,窄街道,如今都变得拥挤破旧。   走进商场,衣服质量差不说,款式还难看。   走进饭馆,也没有什么合她口味的菜。   最重要的是兜里钱不多。   回到家,婆婆还要叽叽喳喳的说道她几句,但凡手里多个拎袋,婆婆恨不得把她钱包没收。   哼,可惜了婆婆的好算计,她可是每月有保险金领的人,她再眼红,还能有本事把每月两千多都拿走不成?   陈剑飞整天忙碌不着家,让武思静一度以为他变心了。   可陈剑飞周末或者晚上下班回到家,总是围着武思静转,还会带她到湖边山林里走一走,带点好吃的,去散散心。   武思静一边怀疑一边否定自己的怀疑。   陈妈看不得捧在手心里的老儿子当武思静的舔狗,最后摔摔打打,几乎把不高兴写在脸上。   在这种家庭氛围里,武思静掰着手指头算预产期,总算快到了。   提前几天,她就发动了。   原本就脐带绕颈,虽然回到明省之后去检查都说一切正常,她还是怕得要命。   陈剑飞接到电话第一时间赶回来,准备去医院了,陈妈拦着不让。   “生孩子都要先疼几天,还没有真的要生呢!你看这肚子,孩子还没有完全入盆,我见多了,不要着急。”   武思静怕的不行,身边只有一个陈剑飞能信,可陈剑飞又要听他妈的。   惊怒交加,武思静大发雷霆。   “你是医生咋的?你见多了你怎么不去帮人接生,我这辈子就生这么一回孩子,要是有什么意外你承担得起吗?”   陈妈气的捂着胸口。   “你看看,她怎么说话的,真的要生了,疼的话都说不出来,她还中气十足的跟我吵架。”   随后赶来的陈剑平也向着自家老妈。   “静静啊,听我妈的没错,等会儿,等阵痛间隔时间短了再去医院,现在去,几天不生也是有的,你不还没到日子吗?”   武思静懒得跟她们指手画脚的局外人争执,扭头看向陈剑飞。   “你怎么说?”   陈剑飞埋头收拾待产包,头都不抬。   武思静起身进屋拿起钱包和手机。   “行,谁都别管我,我自己去医院。”   陈剑平蠢蠢欲动,要上前阻拦,眼眸里写满了要闹事的节奏。   陈剑飞眼看武思静就要暴怒,赶紧收起纵容的态度,瞪一眼陈剑平。   “好了,静静都这样了,合着孩子不在你们肚子里,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今儿我把话撂这,我要带静静去医院,谁说话都不好使,还有妈你别闹,我最近工作忙不经常回来,你对静静好点儿,她是我媳妇儿,我孩子妈。”   说着就扶着武思静往外走。   武思静见男人向着自己,心里舒服不少,怒火也消散几分,看了这么多天陈剑飞妈妈的脸色,心里委屈止不住翻涌。   陈剑飞走到小区门口拦出租车,两人往医院去。   武思静扶着阵阵发紧的肚皮,心里一阵紧张。   陈剑飞握紧武思静的手。   “不要怕,咱们去医院,等孩子生出来就好了。”   武思静此时格外脆弱,有陈剑飞在,她也不绷着,泪眼滂沱,委屈的不行。   陈剑飞拿出她的手机递过去。   “要不要给咱妈打个电话,她不是说你快生的时候给她打电话,她来看孩子吗?”   武思静忙不迭点头。   她格外想念宋婉玲,希望她在身边,仿佛只要妈妈在,她就什么困难都没有了。   宋婉玲接到电话的时候,恰好在隔壁阳省工厂。   听说叉烧要生了,电话里还带着隐忍的哭腔,她并不是很担心。   生孩子都这样,当年她在农村的土房子里生下武思静,一听说是女儿,武成才一家连房门都不想进,还是产婆给她清理干净孩子,抱过来喂奶。   她把女儿当命,自我感动的不得了,多年围着女儿转,年纪轻轻就绝了再嫁的心思,最后还不是被这叉烧抛诸脑后?   她应下要去探望,不急不慢的结束手边工作,让下属买了车票送她到明省。   天黑的时候才到,下属帮她在医院附近找了个酒店住下,她才到医院。   武思静已经办理住院,还在待产室等上产床。   已经疼了大半天,做了人工破水,也才开了五公分。   医生让她起来多走动,爬爬楼梯,陈剑平和她妈在旁边嘀咕来早了,都是钱。   不如明天来,到了就能生。   陈剑飞一言不发,扶着疼的神情恍惚的武思静走动。   武思静吃不下睡不好,整个人疲累的不行又被疼痛折磨,关键是待产过程太长,医生担心太久生不出来,羊水流干,胎儿会有危险,有可能需要剖,不许武思静吃喝太多东西。   武思静受尽了折磨,又有医生过来劝说她上无痛。   陈剑平一打听无痛要一千多块钱,还没发表意见,陈剑飞妈就不干了。   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武思静不听,陈剑平也跳出来阻拦。   “生孩子哪有不痛的,现在打无痛,生的时候还是一样痛,都是乱花钱,你们医生就是想做业绩。”   医生看一眼当事人小夫妻都不说话,孕妇已经虚弱的不行,男人就只会扶着孕妇走动,一言不发。 第543章 远嫁33   两个婆家女人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医生只说一句,她们已经说了一堆,赶紧转身走了。   丢给武思静一句话。   “身体是你自己的,自己考虑啊!”   武思静哪里能忍。   “给我上无痛!”   陈剑飞不发表意见,分明是不想多花钱,又不好明说,只让自家老娘老姐冲锋陷阵。   陈剑飞妈妈果然跳起来,又说一堆。   武思静听不懂全部,也知道个大概意思,就是陈剑飞挣钱不容易云云。   武思静气的张牙舞爪,一巴掌扇在陈剑飞脸上。   “陈剑飞你是死人啊,就让你妈你姐这么欺负我,我花你家钱了吗?我外婆给了我一万块钱,拿出来花,花不完就在医院住着,什么时候花完什么时候出院!”   陈剑飞仿佛才从梦里醒来,不顾脸上的疼,一把抱住盛怒的武思静。   “我没有,静静,我只是在担心你,我就没说不打无痛,我向来什么都听你的,医生,咱们打无痛。”   说着又扭头劝他妈和姐姐,这会儿二姐也过来了,一看陈剑飞脸上的掌印就炸了,跳起来冲着武思静指手画脚。   宋婉玲摸到待产室门外,恰好见到这一幕,还好她带了阳省来的下属。   “这是在做什么?陈剑飞!你全家在讨伐我女儿?难不成还要打一个孕妇?”   陈剑英就是个浑不吝,见着武思静亲妈,也没有多怕,叽里呱啦冲宋婉玲说了一堆。   宋婉玲身后的下属挺身而出,他也听懂明省话,当然护着自家老板。   “想干什么?需要我叫警察来吗?”   陈家人听到要叫警察才老实几分。   陈剑平指着陈剑飞脸上的掌印。   “亲家姨你看看,静静生孩子脾气大,给剑飞打的。”   宋婉玲看向陈剑飞。   “她打你了,你怎么说?要打回去还是原谅她?”   陈剑飞陪着笑脸。   “妈你来了,别听我姐的,静静肚子疼的厉害,心情不好,打我一下也是应该的。”   陈剑飞就不提因为不舍得花钱打无痛,全家上阵指责武思静这个缘由,只说肚子疼导致心情不好,分明在说武思静无理取闹。   就是想宋婉玲对他有几分愧疚,博取好感。   宋婉玲满意的笑笑,看向陈家三个女人。   “静静疼的受不了,打一下自己男人,陈剑飞又不怪她,你们在这急什么眼?有意见都给我憋回去,等静静生完孩子再说。”   武思静见着亲妈,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上前就要扑到宋婉玲怀里。   宋婉玲眼疾手快,伸胳膊扶住她。   “不要乱扑,去待产室躺着,我去找医生给你打无痛。”   陈剑飞哪里能让宋婉玲跑前跑后,赶紧站出来。   “妈,你陪着静静,我去找。”   医生很快给武思静打了无痛,她顿时舒服许多,缓过劲来睡了一觉。   不敢睡太久,第二产程又有点长,医生给她挂上催产素。   折腾到天亮,武思静才上了产床。   偏偏一直使不上劲,医生关掉无痛,武思静又吃了点东西,这才挣扎着在半上午把孩子生出来。   一个女儿,六斤多重,健健康康的。   宋婉玲看的分明,陈家三个女人一脸失望,还在叽里呱啦说着什么。   这样的家庭就是武思静前世哭着喊着要嫁的?甚至因此一走十多年?   如今没有钱,生活就一地鸡毛。   武思静看着自己生出来的女儿,只第一眼有一丝失望和陌生,之后就渐渐母爱泛滥,越看越喜欢。   还第一时间拍照发朋友圈,陈剑飞在宋婉玲的注视下丝毫不敢懈怠,催促亲妈回去煮饭来给武思静吃,跟着护工学习给宝宝清理脐带,换尿不湿,洗脸洗屁屁。   陈剑平回家一趟,带来不少旧衣服撕出来的尿布。   “静静啊,这个尿布透气,换的勤快点,孩子用着也舒服,这是我儿子小时候用过的,我都给洗干净暴晒过,你多给招娣用用,回头给你引个小子来!”   武思静有亲妈在侧,也不忍气吞声。   “谁是招娣,拿走,我女儿就用尿不湿,不许用这玩意儿。”   陈剑平觑一眼旁边宋婉玲,脸上讪讪。   “就小名儿,自家叫叫,等弟弟出生就不叫了,我跟你二姐也有小名儿,现在不都好好的!”   武思静看陈剑飞知道去拿纸尿裤,心里舒服点。   “给女儿取个名字,要寓意好的,不许叫什么弟,要取小名也要我同意。”   宋婉玲让陪同的下属搬来两箱尿不湿。   “剑飞,这是我刚才出去买的,你们先用,不够跟我说,孩子三岁之前的尿不湿我包了。”   陈剑平脸上更挂不住。   “亲家姨真有钱。”   宋婉玲抿唇笑笑,不搭理她。   随手从兜里掏出一个金子做的祥云锁,下面坠着几颗铃铛,上头编着红绳,宋婉玲抬手系在孩子斜对襟的衣服带子上,顺手摸摸孩子熟睡的小脸。   都说风水轮流转,她生了个女儿,不得婆家欢心,搭上半辈子离婚了。   如今她女儿又生了个女儿,看起来婆家也不满意。   通常为难媳妇的都是曾经被为难过的媳妇。   宋婉玲心里有点感慨。   按理说日子越来越好,现在年轻人比她小时候好过多了,几乎没吃什么苦头,偏偏想过的幸福还挺难。   这个孩子,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陈剑飞见着这么大一块金疙瘩,欢喜的搓搓手指。   武思静看见亲妈镇住大姑姐,跟着傲娇起来,婆婆给她送饭来,她都爱答不理。   宋婉玲也不管她,这个亲家母语言不通,没啥可聊的,陈剑飞也不会想起来招呼她吃住,她没待多久,起身又走了。   等到第三天,武思静要出院,宋婉玲吃过早饭赶过来,递给武思静一个红包。   “静静,你生孩子路途遥远,你外婆舅舅一家也不方便赶过来,托我给你带个红包,我酒店房间都退了,待会儿就得回去上班,这钱你拿着,记得照顾好自己个儿。”   陈剑飞大姐眯起眼睛,笑的见牙不见眼。 第544章 (礼物加更)远嫁34   “亲家姨放心,我妈专门照顾静静坐月子,我跟我二妹也经常过来,几个大人带一个孩子,好着呢!”   宋婉玲笑笑不搭话。   武思静见宋婉玲要走,有心挽留,可也知道没有立场。   那个家寒酸的不成样子,床跟金州的床不能比,她都不好意思张口。   陈剑飞帮武思静接过红包,体贴的上前。   “妈,我送送您吧!”   宋婉玲跟陈妈微笑示意道别,拒绝陈剑飞。   “不用,我已经叫好了车,这就走了。”   说着不等还在收拾东西的陈家人,就跟武思静摆摆手,转身走了。   武思静穿着一身珊瑚绒睡衣,带着月子帽,因为穿的哺乳文胸,身材走样不说,还浑身奶味。   再看宋婉玲出去的背影,精致的穿着打扮,漂亮的手包,完全不像一个已经当了外婆的女人。   武思静怅然若失,头一次觉得她会不会做错了什么!   不愿承认自己眼瞎,这个念头只一闪而过,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男人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剩下的路。   虽然她不说,可是作为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成长路上难免有人指指点点,潜意识里的自卑,让她瞧不起宋婉玲,又发狠要找个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一生一世不分开。   回到家,孩子有单独的竹编带围挡的悠悠床睡,武思静躺在床上坐月子。   在医院的时候,有宋婉玲在,陈剑飞还算用心,不敢让武思静说出不好,吃的都比较满意。   陈剑飞去上班,婆婆煮饭又开始让她不满起来。   好在有个孩子在,她也学着忍气吞声,婆婆对孩子还算不错,轻手轻脚,动作麻利。   不管是洗衣服还是给孩子洗澡换尿不湿都说不出什么。   就是太抠门,用在孩子身上的东西也抠抠搜搜。   武思静眼看孩子尿不湿兜满了,婆婆居然要把前后位置换换,给孩子继续用。   她忍不了,下床一把扯下来扔了。   “给换新的,我妈说了,尿不湿钱她全包了。”   这话让老人老大不高兴,当晚喝的汤碗边上还能看见中午蛋花的影子。   武思静被恶心的不行,躺在床上没事做,用手机搜了一下附近月嫂。   一个月嫂过来照顾二十多天只要三千块钱。   武思静想了想,还是等晚上陈剑飞回来跟他说一声。   宋婉玲走的时候给了她五千块钱,请个月嫂用不完。   陈剑飞晚上回来一听又要花钱,极力反对。   “静静,我们家好几个人闲着,妈都伺候你十来天了,月子统共就还剩下十几天,忍一忍就过去了,没必要浪费这个钱。   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说出来,咱们这是小地方,没有什么正经月嫂,也都是上了年纪有点经验的人而已。”   武思静气呼呼的把婆婆最近的缺点一一在陈剑飞跟前列举。   “请个月嫂,就可以让你妈回去了,孩子我自己带,请月嫂的钱我来出,不用他们管,行不行!”   陈剑飞还没开始劝,陈妈就在外头摔摔打打,一个木盆砸在地上哐当响。   正在熟睡的孩子被吓的哇哇哭。   武思静大怒,拿起桌上一个玻璃奶瓶顺手砸碎在墙上。   “你看看,家里有孩子需要这么大声吗?就你会扔东西是不是!”   陈剑飞赶紧安抚武思静,武思静越说越来气,指着门外,几乎把个婆婆从头数落到脚。   “一星期不见你洗一次头,上厕所永远不知道冲水,中午吃的蛋花,晚上还在碗边上,让你烧菜不要放香料非要放,孩子用个尿不湿,一天不舍得换三片,屁股沤烂了整天哭,大头不算小头精打细算,我花你家钱了吗?”   陈妈在外头也跟着叽里呱啦骂骂咧咧嚷嚷起来。   陈剑飞一个头两个大,抱着武思静安抚。   武思静一定要请月嫂。   陈剑飞劝不住,只好迂回。   “静静,先让我妈回去,我叫二姐来照顾你,二姐年轻利索也有经验,你权当请她当月嫂了行不行?我让她什么都听你的。”   只要能让这个老白莲走,武思静什么都乐意。   陈妈听说要把钱给陈剑英,赶紧拉着陈剑飞。   “叫她来就叫她来,不用给钱,回头我拿点鸡蛋去她家就行。”   陈剑飞应付着点点头,又悄悄哄亲妈几句。   陈妈本来就不喜欢武思静这大小姐,又心疼儿子在家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人,娶了媳妇还要陪着笑脸,捏着鼻子伺候。   这会儿武思静不要她伺候,她就把二闺女叫过来。   老二可不是省油的灯,恶人自有恶人磨。   第二天上午,陈剑飞起来煮的早饭,武思静吃不惯这边的米粉,特地给买的细面条煮了一碗,打了两个鸡蛋进去,端给武思静,才去上班。   快中午的时候,忙完生意的陈剑平来接陈妈回家,下午再把嫁在老家村里的陈剑英带上来。   中午饭也没有什么交代,母女二人连武思静的照面都没打,武思静也待在卧室没出去,只听她们窸窸窣窣收拾东西,开门关门的声音,家里总算安静下来。   陈剑英就是个心思活络的,一听弟媳妇要拿钱请月嫂,被劝住,把她叫过去,立马跳起来就要跟着走。   陈剑平拦着她。   “吃过午饭再走不迟,你也收拾几件换洗衣裳牙刷什么的啊!”   陈剑英浑不在意。   “吃啥吃,去伺候她月子不得从今天开始算啊?吃她家的应当应分,再说我也没啥好衣裳,我看静静衣服多的穿不完,分我几件就比我自个儿的体面多了。”   陈剑平自己还没吃饭,早上起得早吃得早,这会儿已经饥肠辘辘,看不上陈剑英吃相难看。   “你给我收敛点,把剑飞供着的金财神吓跑了剑飞非收拾你。”   陈剑英就是滚刀肉,只怵她亲弟弟,别人拿不住她。   “金财神手指缝里撒点儿都比我们强!”   陈剑平一脚踹过去。   “滚去给我做点吃的。” 第545章 远嫁35   陈剑英不耐烦的跑去煮了酸汤棒谷,一锅出,一人呼噜一大碗,这才风风火火什么也不带的往城里去。   陈剑英看着没什么文化,连汉话都说不好,见人只会憨憨一笑,让人以为老实巴交。   武思静见二姐来了,终于挤出几分笑脸来。   陈剑英也不含糊,她知道城里孩子都矫情的很,明明是个懒惰的,偏偏爱干净的要命。   利索的给家里大扫除,然后给武思静煮饭,帮着洗孩子吐奶的围嘴。   等武思静吃过饭,陈剑英洗好碗,讪笑着凑过来。   武思静不解。   “二姐有事吗?”   陈剑英指指自己身上衣服,又指指武思静的,重复好几遍。   “衣服,我没带。”   武思静听懂了大概,心里有点不痛快,可还是翻出自己以前穿的衣服。   陈剑英瘦瘦小小,跟陈剑飞妈一样,黑瘦。   武思静怀孕前的衣服都被陈剑飞收拾带过来了,现在她也穿不了。   不过随手翻出来的都是几百块一件,武思静递给陈剑英的时候有几分心疼。   她以前依靠宋婉玲的时候买衣服从不看价格,喜欢就要买,现在想起来,眼前这个箱子里的可是上万块钱堆着,要是换成钱多好!   人的危机感藏在潜意识里,虽然武思静手里从没断过钱,可她这些日子过得一地鸡毛,还是觉出味来,知道钱的重要性了。   宋婉玲来一趟,给点钱,婆婆跟她赔了好几天的笑脸。   收拾起情绪,她不肯深思,找出几件原本就不想要的送给陈剑英。   陈剑英欢喜的接过来,顺手又从衣服堆里拽出来一件红色风衣,大红色,鲜嫩的很,留着以后她家孩子结婚的时候给孩子穿。   武思静还没反应过来,陈剑英就抱着衣服出去了。   武思静颓败的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一堆狼藉。   是不是女人生了孩子之后都这样?   早知道听妈妈的话,晚点要孩子多好!   她不过才二十二岁,要是没有这个孩子,她现在应该在外头上班,朝九晚五,下班之后还能像以前一样,跟陈剑飞挽着手逛街,吃饭,看电影喝奶茶。   不像现在,出了校园就被圈在家里,叫孩子禁锢住,一天班也没上过。   她有多久没有轻松悠闲的出去逛街玩耍了?   武思静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女人。   头发蓬乱,一脸倦容,身材走样,脸颊微胖,苹果肌下垂,法令纹都出来了。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武思静仔细的收拾了一下自己,梳好头发,脱下宽松的睡衣,换了一身紧一些的衣服,总算找到点自信。   晚上陈剑飞回来,她要对他态度好一点。   陈剑飞晚上加班,照常在外头吃过饭才回来,陈剑英已经洗澡睡觉了。   武思静笑盈盈的迎接他。   看他先是洗了手脸,脱掉外套,再直奔卧室抱起女儿亲了亲,心里涌起久违的情感。   从怀孕到明省开始,她沉浸在对婆婆和现状的各种不满里面,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看她的丈夫。   如今闹心的人走了,收拾起心情,仔细观察陈剑飞,还是那个温柔体贴的男人,现在又多了一重疼爱女儿的好爸爸身份。   苍劲有力的胳膊抱着娇嫩的孩子,对比鲜明,显得男人格外有魅力。   陈剑飞转头看武思静。   今天她打扮的很精神,总算不用哀怨的眼神看他,家里没有吵吵闹闹,让他轻松许多。   “甜甜今天乖不乖?”   武思静疼爱女儿,想了许多名字都觉得不合适,就先取个甜甜的小名叫着。   “还算乖,家里安静,她也睡的香甜,醒来喝奶之后又睡,很好带。”   陈剑飞满意的点点头,看着趴在胸前慢慢熟睡的女儿,心里熨帖,轻手轻脚的放下,顺手摸摸武思静的脸,亲了亲她的脸颊。   “那就好,二姐打小没读过书,懂的不多,你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好好跟她说,她要是听不懂,就等我回来跟我说。”   武思静乖巧的点点头。   年轻人还是跟年轻人处得来。   武思静哪里知道,人好坏跟年纪无关!   第二天早上,小两口起来,家里已经被习惯早起的陈剑英收拾的干净利落,衣服都洗了,早饭也煮好了。   武思静很满意,夜里孩子哭闹,陈剑英也第一个冲进卧室,帮她把孩子抱到床上喂奶,奶好了就抱走换尿片拍奶嗝哄睡,武思静难得睡了个整觉。   陈剑飞也喜欢这样的家庭氛围,吃过早饭,亲了亲老婆孩子,才拎着包出门上班。   武思静觉得家里空气都清新几分,吃过早饭跑去刷牙,一摸牙刷居然是湿的,再看洗漱台上就她跟陈剑飞的牙刷,没有陈剑英的。   “二姐!”   武思静疑惑的拿去问陈剑英。   “你用我牙刷了?”   陈剑英咧嘴憨憨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我没带!”   武思静嫌弃的不行,看着陈剑英憨厚的笑容又说不出嫌弃的话。   “那你等会儿去买菜,从门口小店帮我带个新的。”   陈剑英立刻应下。   “给我钱买菜!”   武思静觉得理所应当,打开钱包,抽了一千块钱给陈剑英。   “中午买点排骨回来吧,再买几样绿叶子的蔬菜。”   陈剑英眼疾手快的抽过钱,仔细数了两遍才揣进裤腰间的口袋里。   本以为这里消费很低,一千块钱足够她做完月子,谁知不到一星期,陈剑英就拎着买菜背篓,又伸手要钱。   武思静问她钱花哪儿去了!   陈剑英只会翻出空空的口袋,笑眯眯的伸手。   她第一次要钱的时候,准备武思静只给她三十二十的,最多五十,没想到出手就是一千,大姐家做生意小半个月才能挣到这么多。   她大着胆子,不过五六天,就伸手要第二次了。   武思静笑容都挂不住,抽出一百块给她。   一天一百块肯定花不完,一千块没理由花不到一星期。   晚上陈剑飞回来,武思静想跟陈剑飞说这事儿,可一看陈剑飞抱着孩子笑盈盈的样子,她又闭嘴了。 第546章 远嫁36   这大半年来,好不容易有了这几天舒心日子过,有人伺候她,没人烦他。   婆婆被她嫌弃走了,她自己点头让二姐过来,不到一周又嫌弃,惹烦了陈剑飞,她在这真的举目无亲了。   横竖还有几天月子就做完了。   晚上武思静进卫生间洗漱,扭头就看见陈剑英脱在一边的衣服,换下来的内裤赫然是她的!   武思静顿时气的摔了盆子,被恶心的不行。   “陈剑英!”   陈剑英穿着武思静的睡衣从房间跑出来。   陈剑飞也下意识走出来。   “怎么了?”   武思静再看陈剑英身上的衣服,正是陈剑飞给她买的睡裙,气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回事,穿我的内衣都不跟我说一声,你恶不恶心!”   陈剑英听懂了也装聋作哑,笑呵呵的看着她。   武思静恨不得连夜把她扫地出门。   “好了静静!”   陈剑飞瞪一眼装傻充愣的陈剑英,上前拉住武思静的手。   “我来跟她说,她穿过的咱们都不要了,等你出月子我们买新的去。”   武思静拎起卫生间自己的内裤抬手扔到垃圾桶。   “明天就让她回去,这样的人我也用不起。”   陈剑飞看一眼垃圾桶。   “那你自己在家带孩子行吗?”   武思静无所谓叉腰。   “当然行,不行也得行,让你二姐走吧,以后逢年过节走动就行,其他时候不要来了。”   说着转身进卫生间继续洗澡,狠狠关上门,震天响。   陈剑英就跟她妈一样,一朵盛世老白莲!   第二天一早,陈剑英磨磨蹭蹭,等陈剑飞来不及去上班了,才收拾了一大包。   来的时候只穿一身旧衣服,走的时候差点塞不下包袱。   还不满足,跑到武思静房间门口。   “钱呢?”   武思静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分一个给她。   “什么钱?”   陈剑英笑呵呵,伸出两根手指。   “月嫂,钱,两千。”   说了几遍,武思静才明白过来。   当初她就想请个月嫂,只要两千多块钱,啥都给干,婆婆在这也知道。   她气乐了。   “去找你弟弟要去,男人养家天经地义,我又不上班没挣钱。”   陈剑英可不敢惹陈剑飞,故意等陈剑飞走,就是看武思静好糊弄。   武思静不给,她瞬间翻脸,指着武思静跳脚,叽里咕噜说一堆,语速快嗓门大,不怀好意的打量武思静和她怀里孩子。   武思静不胜其烦,又被陈剑英阴狠的眼神唬住。   心里没底,赶紧找出钱夹子,数了两千块钱给她。   陈剑英拿了钱,也不装笑脸,拎着包,顺手拿走了桌上吃了一半的鸡蛋糕,这才开门走了。   武思静吓的不敢说话,等她出去,立刻把门反锁。   陈家除了陈剑飞,其他人都太可怕了。   就连这座城市,这栋楼到处都是陌生。   陈剑飞晚上回来,武思静已经被吓破胆,见着丈夫,才扑进他怀里,哭的不能自已。   陈剑飞一听陈剑英这段时间骗走武思静将近四千块,气不打一处来。   “好了,你放心,我给你追回来。”   武思静赶紧摇头。   “不要了不要了,剑飞,我们回金州吧,我不想待在这里,这里太可怕了。”   陈剑飞脸色不虞。   他工作刚刚稳定下来,努力表现,明年就能有考编制的机会,成为她们村第一个干部,怎么可能走!   武思静就是生完孩子在家闷太久,等出去工作,有了同事朋友,把这里当自己家,慢慢就好了。   “静静,你要相信我,他们是我的亲人,怎么可能把你怎么样!我二姐就是贪小便宜,你应该早跟我说,我给你讨回来,你放心,等孩子大一些,可以给我妈带,再大一点就能去上托班,到时候你就出去工作,有了同事和朋友,这里不比金州差。”   武思静被陈剑飞安抚住,陈剑飞又当着她的面,掏出手机打电话给陈剑平。   陈剑英不识字,没有手机,家里也没有电话,联系不上。   陈剑平一听老二这么不靠谱,弟弟家钱都骗,赶紧保证明天就去村里告诉她妈,让她妈去找陈剑英。   陈剑飞知道陈剑英谁都拿不住,也就对他有几分怕,撂下狠话。   “如果她不还回来,等我周末回去,就不是还钱这么简单的了。”   陈剑英被亲妈转述的话镇住,还是不情不愿的掏出两千块钱。   陈妈一巴掌拍在陈剑英脑后。   “还有的都拿出来。”   陈剑英又多拿出三百,再多就没有了。   陈剑英男人杵在一边,两不相帮,横竖拿回来的钱都是他家的。   陈妈揪着陈剑英的耳朵大骂一通。   “你怎么敢?惹你弟弟生气,等他回来收拾你,你就等着剃头吧!”   这边人管进班房叫剃头。   陈剑英面上讪讪,不敢反驳。   陈剑飞上高中的时候,村里有个姑娘喜欢他,陈剑飞没理睬,但是姑娘经常去帮陈妈干活,被姑娘的爹妈知道了,上门闹了一场。   推搡陈父不说,还笑话陈剑飞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陈剑飞受此奇耻大辱,当即出手布置一番,轻轻松松,让那姑娘的爹‘不小心’打了牢底坐穿鸟,进去到如今还没出来。   目不识丁的人对未知的法律条文充满敬畏,从那以后,陈老二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亲弟陈剑飞。   陈剑飞拿到钱,跟武思静说了一声。   “老婆,你这胆子太小了,钱就放我这,往后谁跟你说关于钱的事儿,都叫他来找我。”   武思静憋屈的不行,能依赖的只有陈剑飞。   这时候她格外想念老家。   要是陈剑飞家也在老家,她一个不高兴,就到舅舅家外婆家,到处是乡音,路边摊都是合口味的。   原来这就是远嫁!   远嫁,真的举目无亲!   过的好与坏,全部寄托在认识不过几年的男人身上。   独自带孩子,尤其还不会走路说话的奶娃娃,那酸爽滋味,武思静体会过后,这辈子不想体会第二次。   她家女儿又格外胆小爱哭。   她想洗个澡,刚脱光,孩子哭了。   想煮碗面,面条下一半,孩子哭了。 第547章 远嫁37   这孩子不是普通的哭,她能哭到上气不接下气,脸憋的通红,甚至吐奶呛着自己的地步。   她只能多将就,打电话订餐或者叫小区门口饭馆送上门。   兜里的钱很快见底,下月的保险金还没有到账。   武思静等陈剑飞晚上回来,伸手找他要钱。   陈剑飞脑袋一懵。   “咱妈来的时候给你五千块,你每月还有两千三百多保险金,这些日子你也不出门,吃的菜我都买好放家里的,花哪儿去了?”   武思静顿时不干了。   “我要吃饭穿衣服给孩子买东西,一个护臀膏就要二三十,擦身子的橄榄油,吃的伊可新,你就知道买菜回来,菜能自己熟吗?家里洗发水,洗衣粉,油盐酱醋会永远用不完吗?养家本来就是男人的事儿,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剑飞不想跟武思静吵,垂头不说话。   武思静特别讨厌陈剑飞这样沉默,她还不知道什么叫冷暴力。   只是厌烦陈剑飞一言不合就沉默,武思静大哭大闹,不依不饶。   “你说你什么意思?我堂堂一个本科毕业生,毕业就圈在你家给你生孩子,孩子花钱你不给,还指着我妈给我的钱,那孩子是我一个人的?”   陈剑飞从钱夹里掏出几张钱,数了三百递过去。   “我又没说不给,拿去拿去。”   武思静看着这薄薄的几张钱,仿佛受了奇耻大辱。   她长这么大,什么时候接过这么少的钱?   从来都是问宋婉玲伸手,宋婉玲二话不说。   也就嫁过来的时候,没要彩礼,惹宋婉玲不高兴,那也是钱包里的现金分了一半给她的。   三百块钱够做什么?   陈剑飞说要给她买新的内衣也没买。   她自己去买一套,三百块就没了。   陈剑飞查看冰箱里还有没吃完的外卖。   “外头饭菜不干净,你这样吃,孩子奶水不好,我看还是叫我妈过来吧!”   武思静抱着孩子,暗自垂泪。   “我要去请个阿姨来,就每天来一小时的钟点工那种,帮我烧顿饭就可以,我看了,一个月只要六百块钱。”   陈剑飞重重关上冰箱门。   “六百块六百块,我爸妈在家种地一个月也不赚六百块,你非要把我的血汗钱拿去往水里扔吗?我妈来照顾你怎么了?别人家媳妇求都求不来,你非要嫌弃她!那是生我养我的妈,按照法律规定,将来我要养她老,如果有一天,她动不了,你作为我的妻子,也要帮我照顾她,现在她能动的时候,来帮帮你不好吗?说难听点,我小时候吃的饭都是她嚼了喂给我的,你总不能又要树上的果子,又要嫌弃树,让我跟我亲妈剥离开来。”   “我不用你的钱,行了吧?”   武思静歇斯底里,大喊大叫。   “那你他妈的不还是在朝我伸手要钱!”   陈剑飞话赶话,口不择言。   武思静满脸泪痕,甩手把三百块扔在陈剑飞脸上。   “好啊,我不要你的钱,孩子你自己带,我奶了一个多月,这月轮到你了!”   说着把孩子放在外头,转身进屋,‘砰’的关上门。   陈剑飞话说出口,就知道坏菜了!   赶紧上前拍门。   武思静抱着膝头哭。   外头孩子也跟着哭,陈剑飞到处找房门钥匙,打开房门跟着赔不是,武思静又没地方可去,不原谅还能咋的。   被陈剑飞搂在怀里安慰半宿,才止住眼泪。   陈剑飞从陈剑英那里要回来的钱到底没焐热,原本只给三百,被武思静这么一闹,就出去一千块。   不过武思静也彻底明白身后无所依,被逼着妥协。   第二天下午,婆婆又来了。   背着不少米,菜,还有家里养的鸭子鸡蛋之类,陈剑飞休息在家,把亲妈迎过来了。   虽然不待见婆婆,可是有人照应,她的确轻松不少。   吃过饭嘴一抹,只要奶孩子就行。   自己的衣服自己洗,有时候洗澡上厕所什么的,家里有人,也能帮她哄哄。   武思静颓然叹气。   陈剑飞在家的时候日子才好过。   看着悠悠床里的孩子。   她向往的生活因为多了一条生命,全部成为遥不可及的梦。   陈剑飞知道她的不愉快,安慰她。   “等孩子断奶,你就可以出去上班了,我妈哪里做的不好,你忍忍就是,毕竟是她亲孙女,疼爱不比你少,我就是她带大的,你看我不也挺好!”   武思静艰难的挤出笑脸。   还是忍忍吧!   陈剑飞说得对,等孩子大一点断奶了,她就出去上班。   像陈剑飞一样早出晚归,家里的事情眼不看心不烦。   孩子上学,婆婆回老家,或许就能过回以前那样的二人世界。   陈剑飞在家的周末,武思静过的舒坦,心情也平复不少。   陈妈在儿子面前,任劳任怨,满心欢喜。   可是等陈剑飞去上班,婆婆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武思静尽量忍着。   除了上厕所,待在屋里不怎么出来,中午饭不好吃也忍了。   没想到下午就忍不了了。   她上个厕所的功夫,孩子在屋里挺着肚子哭,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武思静匆匆拎着衣服跑出来。   就看见婆婆正在客厅给陈剑飞缝衣服扣子。   武思静赶紧去看孩子。   吐的奶都流到耳朵里了。   武思静气的不行,抱着孩子冲出房门。   “妈,孩子在屋里哭成这样,你就不知道去看一眼,你看孩子吐的,奶都流到耳朵里了。”   陈妈掀起耷拉着的眼皮看了一眼,又垂下去只顾手上动作。   武思静一拳打在棉花里,抓起桌上的针线盒子扔到床上去,出了口气,才转身进屋。   身后老太太坐起身子,翻了个白眼,斜视一眼武思静。   没两天,陈剑平过来看望她妈,两人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快过年的时候,陈剑飞也放假了。   全家人都到城里的房子里来过节。   吃饭前先祭祖。   陈剑飞父亲在炉灶前嘀嘀咕咕,最后把甜甜抱过去,说着什么。   陈剑飞不知听到什么,顿时急眼了。   “爸,谁让你给孩子上户口了。” 第548章 远嫁38   武思静还想着把户口上在她家那边,一直没想好名字,也不方便回家,就搁置了。   谁知道陈家爹妈一个不高兴,就把孩子户口给上了。   武思静听了,这还得了!翻出户口本一看。   陈招娣!   武思静整个人都炸了!几乎要暴走,额头青筋暴起,撕了户口本扔在陈剑飞脸上。   “陈剑飞,这是你女儿,你就看着你爸妈这么糟践她,这什么年代了,以后孩子出门上学上班,将来结婚嫁人,都要被人笑话,你这是要绝孩子前途啊!”   说着转向陈父陈母。   “我告诉你们,我武思静这辈子就生这一个,招你妈的招娣,下辈子也休想!”   陈剑飞也恼怒,可这是自己亲爸亲妈,能打还是咋的!   他赶紧抱着武思静安抚。   “静静你别气,我去改。”   “改有什么用,孩子一辈子都有个曾用名在户口上,你们全家要逼死我!”   武思静面目狰狞,越想越气,一巴掌甩在陈剑飞脸上。   陈母见状,实在忍不了,冲上前甩手一耳光还给武思静。   这是哪门子儿媳妇,当着她面已经不止一次打她儿子了!   这分明是在割她的肉!   武思静被这重重的一耳刮子打的脑瓜嗡嗡响。   她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敢打她。   虽然她打小没爹,可是有妈妈舅舅疼爱,在学校两个表弟护着,谁也不敢动她一指头。   如今居然被一个只到她胸口的农村小老太打了,这还得了。   “草”   武思静一脚踹在陈母肚子上,反手把上前拉她的陈剑飞挠个大花脸。   陈母气的跳脚,抓起板凳要砸,武思静转手把整个餐桌都掀了,还顺势把冒着烟火气祭祖的炉灶给踹翻。   武思静简直把天捅个窟窿!   那可是祭拜祖宗的!   陈父气的哆哆嗦嗦,大叫一声,就要去抢炉子。   武思静抡起板凳砸向陈母飞过来的板凳,撞在半空落在一片狼藉的地上。   陈剑飞生怕伤着他妈,赶紧拉着老人。   孩子被吓的哇哇哭。   陈母跳脚要打,被陈剑飞拉住犹不解恨,大声嚷嚷。   “你给我滚!滚出我家!无媒无聘的野婆娘......”   武思静抱起孩子,拎起放着钱包的小包,抓上手机就往外走。   这里容不下她。   她在这里一天都没有开心过!   武思静脚步凌乱的往外跑,脸上还木木的疼,眼泪落上去都没有察觉。   陈剑飞生怕她这么晚跑出去有个万一,抬脚就要去追。   陈母赶紧拦着。   “不许追!看她能跑哪儿去。”   陈剑飞急的抓心挠肺。   “妈,那是我女儿,我的老婆。”   陈母丝毫不在意。   “那又咋的,横竖没花钱,有本事她跟你离婚,咱再找个黄花大闺女,还能生个儿子。”   陈父一听是这个理,狠狠啐了一口。   “你妈说的对,咱有房子有学历,还怕找不到好姑娘不成!不要钱的媳妇就是个搅家精,好姑娘爹妈能这么轻易就放过来?”   陈母被武思静一记窝心脚踹的直不起腰来。   “就是,没爹的野孩子,走了干净,没结婚就揣个蛋,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背地说武思静几句,陈剑飞不吭声,可说到他女儿,他不乐意了。   “妈,你不要说甜甜,静静不是那样的人,那是我亲闺女。”   陈母哎呦哎呦的揉着心窝子。   “造孽哦!我说什么了?旁人家儿媳妇都要伺候公婆,我们家倒好,招了个奶奶回来供着。”   陈父看着地上一片狼藉,也忍不住擤鼻涕抹眼睛。   陈剑飞抱头坐在板凳上,冷静片刻,还是拿出手机打电话给武思静。   武思静当然不会接。   这时候她特别想家,想妈妈,想外婆,想舅舅,连老家菜园子里那棵歪脖子树都想!   小甜甜在妈妈怀抱里溜达,比在悠悠床上舒服多了,甜甜的睡了。   武思静却在一条街上,这头走到那头。   再远的地方就很陌生,不敢继续往前,又折回来,反复走了几趟。   直到半夜,街上人烟渐渐稀少,偶尔有路人经过,好奇的多看她几眼。   她有点害怕。   摸摸包里,自己穿的孩子用的,什么都没带。   她走进一家宾馆。   身上现金不多,还好微讯绑定的银行卡里还有这月的保险金打进来。   武思静开了个标间,六十元一天。   等到进了房间关上门,才找回一点安全感。   孩子尿不湿要换了,武思静请宾馆的服务员帮她买了一包尿不湿又带了点吃的回来,这才勉强对付过去今晚。   三更半夜,孩子睡得正香甜,武思静没心思睡觉。   看着窗外,万家灯火。   这里人都在庆祝他们的节日,鞭炮声声,偶尔还有烟花绚丽。   武思静不知不觉,已经满脸泪痕。   她掏出手机,不知道该打给谁。   翻看电话簿。   以前的大学同学,早在她怀孕的时候,就觉得羞愧,生怕别人笑话她,连室友都不来往了。   再就是家人!   外婆舅舅他们从送她过来分别之后,除了那次她主动打电话回去要钱,也再没有联系过。   先前不愿去想。   其实她潜意识里早就明白。   她不要彩礼不顾亲人脸面,向着陈家疯狂拆台,就已经伤了他们的心。   生孩子以来,除了宋婉玲知道来看她,给她点钱,她在这个星球上,连一个能倾诉的人都没有了。   武思静抱着手机,埋头在双膝间,无声痛哭。   要不是宋婉玲给她买了份婚嫁金,她现在连出走的资格都没有!   宋婉玲说得对!   无论房子多少钱,一定要有自己的名字。   明明是她的钱买的房子,偏偏被人赶出来的是她!   武思静想起妈妈当初知道房子不是她的名字,打了她一顿!   只有妈妈是真的为她好!   武思静抽抽搭搭,点开宋婉玲的手机号,迟疑许久,才拨出了那个号码。   电话嘟嘟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   过年的时候,宋婉玲最是寂寞。   老家有习俗,出嫁女不能回家过年。   以前还有武思静陪着,武思静走后,她仿佛一个空巢老人,度过了十多个年头。 第549章 远嫁39   现在手上有钱,再也不想一个人闷在家里看别人热闹,索性出来旅行。   站在沧海边,宋婉玲沉吟片刻,接起电话。   电话里果然传来阵阵抽泣声。   宋婉玲冷着脸,茫然看着远方,没有说话。   武思静听见电话里的风声才反应过来。   “妈——”   孩子的委屈只有在妈妈面前才会真的哭出来。   宋婉玲等这个电话,等到凄凉病逝。   如今隔世而来,已然太迟了。   她嘴角无声讥笑。   “怎么了?”   武思静没有察觉宋婉玲的冷漠,抽噎着倾诉。   “我想你,想回家,我明天就买机票回家好不好?”   赶上春运,票价正贵,她兜里的钱不够买机票回家!   宋婉玲凄凉一笑。   “静静!你知道为什么说女生外向吗?”   武思静抹泪。   “我知道,对不起妈妈,我应该听你的话。”   宋婉玲摇摇头。   “不,你不知道。”   “静静,这世道不管是三千年前还是三千年后,女人从来不容易。   不仅世人普遍重男轻女,女人自己也觉得,将来总要嫁人,她的未来不在这个家里,所以一颗心蠢蠢欲动,漂泊无依。   等真的嫁出去了,在娘家就只是个客人。   我二十三岁逃离你奶奶家,二十五岁离婚,带着年幼的你,不管多苦多累,我也要尽量独居,不往你外婆家凑,他们帮衬我一分,我要还回去十分,你舅舅舅妈再如何开明,一个家容不下两家人,距离产生美,所以我们至今关系很好,来往密切。   你说你要回家!对不起,静静,我无能为力,因为我也没有家!”   武思静抱着电话,泣不成声!   宋婉玲眼眸里隐隐有泪光。   沉默良久!   “静静,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孩,你是一位母亲,为母则刚,那是你孩子的家,你出钱买的房子,谁也不能把你从那个家里赶出去,你要学会成为一个战士,守护自己的家庭,如果有人让你不痛快,你该把他们都赶出去才对。”   武思静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年前,那些回忆一度以为被她忘记了。   如今历历在目。   宋婉玲倒骑三轮摆地摊,跟人抢地盘,晚上回到租住房,倒出一堆毛票,五毛一块的攒,给她支起一个家,真正属于她自己的!   不是舅舅家,不是外婆家,就是她武思静的家!   遮风挡雨,无所畏惧!   后来宋婉玲开了门店,做起批发,日进斗金。   多少人觊觎她的档口,花言巧语的骗年幼的武思静喊爸爸,宋婉玲宁愿再也不嫁人!   武思静一直以为宋婉玲天生周全,生来面面俱到,落地就带着盔甲。   其实那时候宋婉玲才多大?也就比现在的她大几岁而已!   高中毕业的农村姑娘,横冲直撞,流血流泪仍不罢手,才有了今天。   武思静捂着嘴。   如今她也要被迫长大,学着当一位母亲,像宋婉玲一样,为女儿支起一个家的屋檐。   武思静哆哆嗦嗦的挂了电话。   不知何时,躺在女儿身边,蜷缩起来。   她很怕!   可是仿佛没有退路了!   挂断电话,宋婉玲坐在正对沧海的窗前,端起面前热乎乎的黄酒一饮而尽。   武思静想回家,无非是想要个帮她遮风挡雨的人!   她宋婉玲何尝不想回家?   可是从她在婆家没有站的地方起,或许更早的从她出嫁起,就再也没有了家!   那些年的风风雨雨,带着武思静相依为命,惶惶不可终日,偏偏最后被武思静丢在金州,去了大半性命,又叫她的父亲丈夫捅了一刀。   今生她不再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   武思静是她女儿没错,可是她先是宋婉玲,然后才是妈妈的女儿,女儿的妈妈。   宋婉玲喝的有点多,屋里闷热,索性推开门走出去,站在夜风呼啸的海边。   隔壁夏久阳见状跟着走出来。   “夜里风大,进屋吧!”   宋婉玲熏熏然,扭头冲夏久阳沉醉一笑。   甩掉高跟鞋,宋婉玲在风中步履凌乱。   长卷发随风扬起,长风衣和百褶裙下露出纤细修长的小腿。   夏久阳见状不免担心她摔倒,上前去扶,宋婉玲脚下踉跄,顺势跌落进夏久阳的怀抱。   “婉玲,你喝醉了!”   夏久阳捏着宋婉玲微丰修长的胳膊,指腹忍不住摩挲了下。   宋婉玲傻傻一笑,伸手挽住夏久阳的脖子。   “夏久阳,听说男人的身体硬邦邦,跟女人的很不同,原来是真的!”   夏久阳看着怀中的女人,喉结忍不住上下涌动。   他认识她一年多,只知道她的生活简单乏味,除了工作,就是苦行僧一样吃饭睡觉。   没想到也有这样迷离醉人的一面。   他鬼使神差般,轻轻捧起宋婉玲的脸,在她额头印上一吻。   宋婉玲脑袋宕机一秒,一片空白之后,脸颊瞬间红透了。   她十九岁嫁人,二十岁生下武思静之后,再没跟男人亲近过,这么多年都忘了异性是什么触感。   原本想借着酒意释放压在心底的不痛快,谁知道居然貌似勾搭上一个老大爷了!   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这厮居然轻薄她!   宋婉玲猛地推开夏久阳。   夏久阳圈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宋婉玲那点手劲压根不够看。   盯着宋婉玲红润的脸颊,夏久阳忍不住无声一笑,呵出的热气喷在宋婉玲脖颈间,几乎卸掉宋婉玲全身力气。   “婉玲,我喜欢你。”   宋婉玲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就被铺天盖地的气息包裹。   酒意一阵阵上涌,宋婉玲被这陌生的触感带动,几乎没了自我意识,生涩的回应这股温暖爱意。   最后沧海阵阵风浪声都被关在窗外,冷风呼啸也吹不散室内春意。   等到天光四亮,外头涛声依旧,鸟儿叽叽喳喳,由远及近又飞远。   宋婉玲趴在枕头上一动不敢动。   她快要把自己闷死了!   这厮怎么还不走!   夏久阳一手托着脑袋,斜躺在宋婉玲身边,看着她的睡颜。   细心的他很快发现宋婉玲眼皮微微动了动,呼吸频率也变了,却仍旧一动不动。 第550章 远嫁40   他忍不住抿唇笑。   大手轻轻抚上宋婉玲的背。   “醒了?”   宋婉玲忙把脸埋进枕头里。   “没有醒!”   夏久阳实在想不到当初第一次见就不动声色,阴了他一把,又雷厉风行,短短几年把一个小小工作室发展成一个体量庞大公司的女强人居然这么生涩。   他从胸膛发出带着磁性的笑声,趴在宋婉玲耳边。   “宝贝,醒了就起来吧,你不饿吗?”   宋婉玲头也不抬,伸出光溜的胳膊摆摆手。   “我不饿,再躺一会儿,你饿了你先走吧!”   她在心里默念:   快走快走!   夏久阳一个翻身。   “我是饿了,既然你不饿,那就陪陪我再起。”   最后折腾到下午,宋婉玲实在忍不了夏久阳粘人的性子,卷着被子起床进了卫生间。   夏久阳忍不住笑,跟着穿衣回房洗澡换衣服。   等到出来的时候,又去敲宋婉玲的门。   宋婉玲坚决不开。   夏久阳无奈打电话给宋婉玲。宋婉玲也不接。   他隔着房门说话。   “宝贝,你昨夜喝醉酒,又一天没吃东西了,伤肠胃。”   宋婉玲就是不开门。   “你先走,我自己去吃。”   好不容易打发了夏久阳,宋婉玲快速收拾行囊,动身回金州。   女儿都不可靠,她已经经不起再来一次重新认识考察一个人,可能会有的更坏的结果。   夏久阳再找宋婉玲,却被告知已经退房走了!   他急的抓耳挠腮,索性跟着退房,买了机票追到金州去。   反正他们两家公司的交叉业务现在就是他负责的,他恨不得在宋婉玲公司辟出一个办公室。   不,就在宋婉玲办公室放个办公桌就行!   或者有把椅子也成!   他记得宋婉玲办公室会客沙发就不错,也能将就。   想到宋婉玲办公室。   里头还有个休息室,是宋婉玲加班时候用来休息的地方,有单独的淋浴房,五脏俱全。   或者就在宋婉玲办公室住下也很好。   宋婉玲压根不知道,在生意场上看起来冷酷无情的夏总居然有这么粘人幼稚的一面。   等到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被死死缠上。   武思静在宾馆住了三天,她的确如陈家人说的那样,无处可去。   宋婉玲说得对,她需要回到自己家,为她的孩子,守护自己的家庭。   眼下她还想在外头过几天清净日子。   小甜甜似乎知道换了地方,也乖巧许多,能吃能睡,一点也不难带。   武思静学会自己洗衣服,给孩子洗澡穿衣服,独自带孩子。   陈剑飞妈一直喊着心口疼,陈剑飞带她去医院检查一通,又一切正常。   家里被武思静闹的鸡犬不宁,第二天两个姐姐就上门给陈剑飞出主意。   二姐让他再娶一个,别要武思静了。   反正娶她没花钱,没有损失。   说不定还能再生个儿子。   爹妈举双手赞成。   陈剑飞没好气的驳了他们的话。   他虽然也生气武思静打了他父母,可是他还清晰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夫妻相处过程中,甜蜜过后就会有磨合产生的争吵。   这是一场博弈过程,只要一方在这段时间妥协,往后余生,对方都会不停妥协。   陈剑飞料定武思静没地方去,身上钱花完必然会回来。   他也就不着急去找,索性晾她几天再说。   这几天他就只会发信息劝武思静回家,压根没什么动作。   宋婉玲回到金州忙碌几天,一直关注着武思静的动态。   看她发的朋友圈,已经在外头游荡三四天了。   宋婉玲气不打一处来。   这叉烧就是个只会窝里横的没用东西,自己买的房子,自己回不去,还在朋友圈里伤春悲秋。   她一个电话打到陈剑飞手机上。   陈剑飞一看是宋婉玲的电话,赶紧接起来。   结婚后宋婉玲从没主动打电话给武思静,他几乎要以为武思静被宋婉玲放弃了。   没想到才吵架没几天,宋婉玲的电话就来了。   陈剑飞接起电话,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   “妈,您好!”   宋婉玲冷笑一声。   “我好不好的,你不知道吗?”   陈剑飞声音里掺杂小心。   “妈您这话说的,是不是静静跟你说了什么?”   宋婉玲气的发笑。   “静静跟我说什么,是我们母女之间的事情,今天我会派人到明省把静静接回家,让静静单方面起诉离婚,孩子我家养得起,另外当初你从静静卡里转走的钱买的房子我也会追回来,那时候你们还没结婚呢,都是静静婚前财产,还是我赠与的,我这证据齐全,你等着吧!”   陈剑飞没料到宋婉玲这么硬气,慌了神,刚要组织说辞解释,宋婉玲已经挂了电话,再打过去就是无法接通。   陈家人纷纷凑过来。   “谁?武思静她妈?劝你接武思静回家?”   “那不行,让她亲自送过来!”   “就是,给咱爸妈赔礼道歉!”   “这样的就别要的,剑飞有房有学历有工作,什么样的找不到!”   “也行,横竖给你攒的彩礼钱还没花呢!”   陈剑飞憋屈的不行,心烦意乱。   “你们都给我闭嘴!”   众人满脸不忿。   “剑飞你咋回事?那女人打的可是生养你的爸妈!”   陈母适时捂着胸口哼哼,抹起眼泪来。   陈剑飞挠头,闷闷地道:   “武思静她妈给我打电话,要来把武思静接走,还要去法院告我,离婚加上追回这套房子,还有我花过武思静的钱。”   陈家人集体自闭。   捂着胸口的陈母也不哼哼了。   陈剑飞看方才还主意众多的一群人都缩了脖子,心里不痛快。   闹事的时候都一蹦三尺高,如今武思静被闹走,要跟他离婚了,又歇气儿了!   果然,不省心的原生家庭就是一群搅屎棍!   他没好气的瞪着他妈!   “现在不为难她了?”   又转向陈剑英。   “我请你来伺候月子,你倒好,把我媳妇儿当冤大头,吃她的穿她的,走的时候还找她要钱,你怎么不怕撑死!”   陈剑英几乎要把头缩到脖子里去。   陈剑飞又瞪一眼要说话的陈剑平。   “你们都回去吧,往后真别来了,我去找静静。” 第551章 远嫁41   两口子再怎么闹腾,床头吵架床尾和,很容易原谅对方。   可一旦掺和进来别人,那就是记一辈子的仇恨。   听宋婉玲的意思,武思静还没有回去。   那极有可能住在附近宾馆。   陈剑飞老老实实把家里人都打发走,往后逢年过节也是他带着老婆孩子回去一趟,绝不让他们再来了。   这才出门,把附近宾馆跑了个遍,总算在离家有一段距离的小旅馆里找到武思静的入住记录,忙上去敲门赔不是。   武思静听着他在门外哀求了半个多小时,才开门让他进来。   冷眼看他收拾东西,抱着孩子,求她回家。   武思静也不端着,什么也没说,不哭不闹,跟他回去。   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找人来把锁换了,同时要求陈剑飞工资上交。   “养家糊口本来就是男人该做的事,尤其我现在正在哺乳期,这是我家,一切都要交给我来掌管,你要是再把家里钥匙给出去,你就不用回来了。   还有,房屋贷款应该没多少,这月去办提前还贷,下月全部还掉,把房子过户回来。”   陈剑飞不敢不答应,老老实实把每月工资多少都交代清楚。   “静静,我留着钱主要是不想你被别人骗钱,你耳根子软,在钱上头比较迷糊,没个成算。现在我们负担不算重,总要攒一点,以后孩子读书培养,花钱的地方多呢!”   类似的话从两人恋爱时起,陈剑飞就在不停灌输给武思静,她现在也明白过来。   陈剑飞明着是为她承担所有,让她开心快乐就好,其实就是不断通过这种心理暗示,让武思静觉得自己不行。她什么都做不好!存不下钱,带不好孩子,干不好工作,只会吃吃喝喝没心没肺。   长年累月下来,她越发自卑,连自己身上一点优点都看不见了。   明明她在前十八年是个阳光明媚,人人夸赞的娇俏少女,学习好,长得好,讨人喜欢,还考上211院校。   “我是耳根子软,因为过去我不差钱,现在我知道钱的重要性,自然会学着管钱,不然我到八十岁还是不会打理家里,别忘了我也是参加过高考,千军万马挤过独木桥,还成功了的那一个,孩子是我的,将来我自会打算,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把孩子户口名字改了!”   陈剑飞也头大户口的事情。   他虽然精于算计,不过也是想少奋斗几年,趁着青春年少就能小有积蓄,好好享受人生乐趣。   可他也是个人,女儿是他的,他怎么不心疼!   读大学的学生们毕业之后户籍和档案会跟着工作走,没有找到工作,就会打回原籍。   陈剑飞的档案早在这边找到工作的时候就转了回来,孩子户口既然已经跟着他走,就只能落在这里。   陈剑飞去给孩子改了名字,武思静拍板,孩子叫陈佳宁,往后她要好好把孩子培养长大。   这些天陈剑飞一直哄着武思静,可惜话里话外仍旧不乏打压贬低的意思。   “静静,你放心,我工作已经稳定下来,往后这个家有我撑着,你跟孩子好好的,想工作,就出去找个清闲的文职,你心思简单,太复杂的也不适合你,一切有我在,只要把孩子带好就成,老家那边再也不会有人来烦你。”   武思静冷眼旁观。   平心而论,这些日子家里鸡飞狗跳,陈剑飞对她没话说。   要是别人家早就大吵大闹甚至拳脚相加了。   她打了陈剑飞好几次,陈剑飞都没有还手。   对女儿也一样疼爱,抱孩子哄很娴熟。   这一点让她心里有些愧疚。   陈剑飞还是那个陈剑飞,话里话外都要把她当成小女孩来宠爱呵护。   可是她分明成长清醒许多。   冷眼旁观,陈剑飞过去的甜言蜜语,如今却变成了对她的否定。   她知道陈剑飞依旧如故,一切问题可能出在自己身上。   她有女儿,不能再幻想着从妈妈的羽翼下,再换到陈剑飞的羽翼下。   武思静不声不响,捡起过去大学时候的书本。   她是学财务统计的,在校期间财务软件证书,会计从业证书都是必考的,但是要往上考职称,必须有对应年限的工作经验。   不过这一行在家兼职也可以,有证可以挂靠,找个小单位代账,每月月底去单位一趟就行,就是收入会低一些。   武思静在网上找了几个小厂,打电话去询问。   都需要人担保。   武思静毫不犹豫的把事业单位的陈剑飞拉出来担保。   陈剑飞又想劝武思静,不要去做这些复杂的工作,她做不好,做不来,说不定还要担责任。   但是武思静坚持,陈剑飞想起宋婉玲的手段,不敢说别的,还是老老实实帮武思静争取到两个兼职。   每个厂每月就五百块钱,月底年底会忙碌一些,加班工资另算,其他时候随意。   武思静最终还是请了个钟点工,每天来一小时,帮忙煮一顿饭,打扫打扫卫生。   月底需要去单位的时候,孩子就是陈剑飞的任务,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娃儿不是?   至于陈剑飞怎么带,自己想法子去,她要跟着操心,陈剑飞真能把她当老妈子。   她有了收入,又有保险金,比陈剑飞也差不了多少,不花陈剑飞的钱,他连反对的余地都没有。   陈母知道后,一想到每月出去六百块请个钟点工,都不用装,心口真的疼起来!   花钱花的肉疼!   别说不是她的钱。   儿媳妇的钱就是他儿子的,省下来将来就是她孙子的。   陈剑飞惊于武思静的快速成长。   他一直把她当成个抱着金元宝的小娃娃来哄,从没想过用地位对等的目光,把她当成人生相互扶持的伴侣来看。   可这才多久,武思静就从一个只会横冲直闯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变得冷静起来。   女人不怕太爱,爱的盲目,就怕清醒。   一旦清醒过来,会挣钱,会持家,还会生养孩子,陈剑飞会什么?   挣的也不比武思静多多少!   早晚有一天武思静用俯视的目光看他,那就是他真正要被抛弃的时候。 第552章 远嫁42   陈剑飞越发认真投入家庭和事业,对武思静仍旧温柔体贴,没有婆家指手画脚,武思静从没有过的舒心。   陈剑飞的变化,她看在眼里,大概也能猜到原因。   这些都是宋婉玲的功劳。   可是她心里总芥蒂宋婉玲在她被赶出婆家的时候,冷静到几乎冷漠说的那些话。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一定要把日子过好了给宋婉玲看。   宋婉玲对她的想法丝毫不知道。   这些日子拒绝了夏久阳的穷追不舍,拒绝了他的告白,又全国各地飞,还把产品卖到东南亚。   等她回到金州,看着抽屉里,她当初抱着侥幸心理,买了又没吃的毓婷,有点麻爪。   当初她一时脆弱,的确抱着赌一把的心理,也有放纵的想法在,要是真的有了,有个孩子陪伴她也不错。   她才四十出头,养个孩子到二十多岁成年,她也就六十多。   又不是养不起,实在是未来还有漫长的几十年,她格外渴望一个不会离开她,甚至依赖她的亲人陪伴。   或许那些追生二胎的高龄产妇都是这样想的吧?   同时也明白,那些高龄产妇为了追生都吃尽了苦头,她都四十二了,应该不会那么容易中招。   接着就随手把药丢抽屉里,之后赶着去出差没管了。   没想到忙碌了三个月回来,经过下属提醒,才发现自己腰身粗了。   她还以为在国外饮食导致。   再一琢磨生理期许久不来!   宋婉玲哭笑不得!   行叭,中招没跑了。   她落地就往医院去。   果然,孕三个半月。   听着彩超外放胎心噗通噗通的跳动声,宋婉玲心软成泥。   这是一条小生命,是她的孩子。   她以为从二十多岁离婚后,漫长岁月里不会再有任何色彩的黑白人生,意外闯入这股强劲有力的心跳声,突然就明丽欢快起来。   宋婉玲无意识的在唇边凝结出微笑。   彩超医生很仔细的看着孩子发育情况,在彩超单上标记出来。   宋婉玲捧着一袋子药和检查单,来的时候还是六公分的高跟鞋,踩的虎虎生威。   回去的时候小心翼翼,仿佛腰上绑了个不定时炸弹。   打电话叫了公司车来接,宋婉玲等司机到医院门诊楼门口,才小心翼翼走出去。   没想到刚上车就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   “婉玲,好久不见!”   夏久阳咧嘴大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宋婉玲手中检查单一紧,她还沉浸在巨大的惊吓中,根本没想过这个孩子不是吞风有孕,是有老爹的!   这还准备自己养呢,就被孩子亲爹撞破了!   夏久阳一看宋婉玲神色,目光一凛,一把抓过她手中检查单。   “婉儿,你来医院干什么?怎么了?是哪里不——”   彩超单上清晰的写着妊娠15周+,病人姓名宋婉玲!   夏久阳看看检查单,看看宋婉玲的腹部,又去看检查单。   小生命现在还是个胚胎,却让夏久阳止不住大笑着拍腿。   “哈,我要当爸爸了!”   宋婉玲悄悄往边上挪,离他远一点。   夏久阳迫不及待的掏出手机打越洋电话。   地球另一边还是半夜,接到他电话的父母睡意朦胧。   “干什么大半夜的!”   夏久阳丝毫不在意他们的态度,欢快地仿佛跟人说什么不得了的小秘密。   “妈,告诉我爸,我要当父亲了!”   “不是,是他要当爷爷了!”   “大哥家的是大哥家的,我说我有孩子了,我要当爸爸了!”   宋婉玲扶额,拍拍司机赶紧开车回公司。   夏久阳解释半天才跟父母说清楚。   年轻时候谈过两个华裔,但是合不来,女方都觉得他三观奇特,劝他去看心理医生,夏久阳就抱定不婚主义。   他父母觉得他骨子里还是华夏人,为了拯救他,索性把他打发到华夏来,没想到这里还真对他胃口。   不论美食还是美人。   虽然打小在国外出生长大,偏偏中文学的特别快,不得不说,血脉的奇妙。   想到这,夏久阳才反应过来,孩子妈他还没搞定。   宋婉玲只看夏久阳打了一通电话过后,就在那拍腿傻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突然仿佛想起什么意义,又收起笑容,扭头看她,正襟危坐。   夏久阳牵起宋婉玲的手。   “婉儿,咱们结婚吧!我先前跟你说的话一直有效。我喜欢你,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等到发现的时候,早就无法自拔,你答应我呗!”   宋婉玲被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忍不住老脸一红。   “回去再说,这还在车上呢!”   夏久阳一想也对。   “对对对,是我考虑不周到。”   说着冲司机小谢道:   “小谢,回到公司以后,宋总的行程你就不用管了,以后我是她的专职司机。”   小谢咧嘴一笑,无不应下,看向夏久阳,一幅‘我懂’的表情,让宋婉玲翻了翻白眼,竟无语凝噎。   回到公司,宋婉玲穿着高跟鞋,不敢走太快,夏久阳扶着她也小心翼翼。   宋婉玲对夏久阳的告白熟视无睹。   夏久阳也不泄气,死缠烂打。   更是利用职务之便,把宋婉玲办公室布置成求婚现场,堆满鲜花蕾丝和彩带,捧着钻戒跪地求婚。   宋婉玲无奈,戴上夏久阳的戒指。   等送走了看热闹的众人,才拉着夏久阳到一边。   “我想过了,结婚是很繁琐的事情,一旦成为夫妻,就要承担很多责任和义务,还要面临很多捆绑在一起的法律问题,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就这样。”   她还有个叉烧女儿和心眼多的筛子一样的女婿,尽量不要把夏久阳拉进来,万一那两口子起歪心思,她自己应付没问题,夏久阳就难说了。   夏久阳急了。   “什么叫就这样?什么责任义务我来承担,你不喜欢捆绑,我绝不捆绑,可你不能让我跟孩子分离,孩子出生也需要父亲,让孩子在父母双全的家庭长大,被爱包围着不好吗?”   宋婉玲烦躁的皱起脸。 第553章 远嫁43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一起,但是我不想结婚,做一辈子的男女朋友不好吗?彼此都轻松,我也不用带你回老家见父母,更不必担心被你父母挑剔。”   夏久阳这才明白过来。   国外不少这样的情侣,有的人谈一辈子恋爱,并不需要世俗那一纸证明的捆绑。   可他骨子里还是渴望父母那样的爱情,当初就是觉得这样不好,才对外籍姑娘生不出多深的爱意。   宋婉玲见夏久阳纠结,索性把话说死。   “你要同意,我们就在一起,除了不登记结婚,别的都没差别,忠于彼此,互相照顾扶持,一起养育孩子。   你要不同意,这就回鄂州去吧,以后两家合作业务交给别人来管理,咱俩也不用见面了。”   夏久阳闻言不敢再纠结了,扯着宋婉玲的袖子不放。   “好好好,我同意,你别动气,你生气了,咱们宝宝将来胆小。”   宋婉玲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歪理论,不过被他紧张兮兮的样子逗乐,忍俊不禁。   夏久阳见宋婉玲露出笑容这才松了口气。   自此,夏总过上伺候孕妇的生活。   有时候看着宋婉玲小腹微凸,四肢却纤细修长,他又忍不住哀怨。   人家说新婚燕尔。   可怜他老夏一把年纪,好不容易得了个媳妇,还没尝出个肉味儿来,肚里就揣了个乖乖崽儿,只能看不能吃了!   夏久阳越发认真伺候宋婉玲,把她的喜好琢磨个遍,就等着孩子出生之后,他能有机会上位。   把宋婉玲的公寓整理干净,又把阿姨准备的饭菜摆好,将宋婉玲回来之后顺手要换的居家衣服准备好。   看着整洁有序的门厅,夏久阳心里忍不住得意。   这些都特么是我干哒!   母女二人虽然很少联系,在这方面却神同步。   武思静也在不动声色的调教男人。   她最近备考初级职称,整天捧着书本。   陈剑飞下班回来,吃过饭就要洗碗拖地带孩子。   看着地板上还没干掉的水渍,忍不住阵阵哀怨。   这么多活,都特么是我干的!   宋婉玲不好意思告诉家里人,她一把年纪又有了男朋友,还怀上孩子,只得隐瞒着。   好在年后她出国前夕才回家一趟,过年时候都比较忙,怎么也能隐瞒到明年。   到时候孩子生下来,就轻松许多了。   十月怀胎,有男人在身边陪伴,与当初挺着肚子还要被婆婆差遣不同。   如今就是家里的女王。   夏久阳早就搬到她的公寓里,照顾她吃喝,记录孩子发育情况,还有她的身高体重血压血糖等等。   上了年纪,就怕妊高症,宋婉玲格外小心,夏久阳也把医生的话记在心上,帮宋婉玲设计食谱,还认真看育儿书。   就是国内不让看孩子性别,这导致他有点等待开奖的心理。   出门遛弯还忍不住跟一些老大妈学习看肚子分辨男女,根据怀孕月份和产妇生日来推算孩子性别等一系列极具玄学推理,又有点不靠谱的技艺。   公司众人纷纷以为宋总和夏总强强联合,只是低调行事,没想过宋总这么时髦,走同居情侣的路子。   等到一朝分娩,宋婉玲紧张的不行。   当年生武思静的时候,被多重打压,压根忘了生孩子是什么样的。   上了产床,夏久阳也跟着全身消毒进来作陪。   看着宋婉玲历经艰辛,生下他的女儿。   夏久阳热泪盈眶。   亲手剪断女儿的脐带,孩子哇哇大哭的时候,他忍不住笑,温柔亲吻宋婉玲的额头。   “辛苦我婉儿!”   武思静丝毫不知道,亲妈给她生了个比她女儿还小一岁的妹妹。   她等孩子满周岁就给断奶了。   钟点工值得信赖,武思静索性放手把女儿也交给她带,原本每天来一小时,发展到全天。   随着职称提高,武思静的兼职代账也慢慢发展到全职,收入成倍上涨。   陈剑飞不提结婚的事情,武思静也刻意不去想她不圆满的青春。   她手里不缺钱,没有糟心的人和事儿来烦她,女儿也乖巧。   两口子的关系,在陈剑飞的刻意讨好下,慢慢变好,虽然没有当初说的那般甜蜜,却也平淡温馨。   陈剑飞松了口气,二人晚上夜话床前的时候,陈剑飞抱着武思静,后怕地说起当时到处找她未果。   宋婉玲又打电话来要带走武思静,还要起诉他离婚,他以为这辈子要失去武思静了,还好失而复得。   家人姐妹什么都比不过扶持一生的伴侣。   武思静抿唇一笑,宋婉玲对她的帮衬已然被她忽略。   两口子吵架打架再狠,总有和好的时候,可一旦被对方父母知道,这辈子都心存芥蒂,不能原谅。   不怪很多父母直接告诫孩子。   如果不准备决绝离婚,两口子吵架,千万不要哭着回来。你原谅他很容易,父母此生难释怀。   武思静觉得就这样吧,虽然过程不太满意,结果还行,她当家做主,陈剑飞什么都听她的,两人都在努力创造更好的未来。   但是随着甜甜长大,陈家又坐不住了。   逢年过节,武思静给陈剑飞面子,跟他回去,总面临来自四面八方的催生。   各种说法五花八门。   有的为孩子考虑,独生女确实孤单。   更多的是狗拿耗子担忧她的钱财。   “你要是不生个儿子,现在挣的这些钱以后都跟别人姓了!”   武思静冷笑一声。   “原本是我挣的,现在不还是姓陈!横竖不姓武,只要我女儿将来过的好,爱姓啥姓啥!”   陈父陈母一肚子意见,房子被武思静过户回去之后,他们就再没了话语权,在武思静面前说话也委婉小心了许多。   可传宗接代是他们的底线,被武思静这么一怼,陈母在家躺了好些日子。   陈剑英听说武思静惹怒她妈,忍不住暗骂!   小气吧啦,还不是生不出儿子!   村里人都笑话她弟,大学生有什么用?儿子都没有。   没想到就连她老婆婆和妯娌也嘲笑她娘家断种了。   触犯到她的利益,陈剑英气不打一处来,越看武思静越不顺眼。 第554章 (礼物加更)远嫁44   带孩子多好的差事,宁愿花钱给外人,不叫她去!   武思静和陈剑飞都是双休,朝九晚五。   随着资历增长,有时候上班时间也能机动一些,晚上有点事情可以早走一会儿。   为了孩子,两口子都默契的尽量早点回家,只要不耽误工作,领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知变故还是发生了!   武思静正坐班,下午的时候,公司有人叫她,说是她家帮佣来找她有急事。   武思静以为甜甜生病什么的,赶紧抓着钱包手机跑出去。   一看就只有帮佣阿姨,武思静心中一紧。   “阿姨,甜甜怎么了?”   帮佣看见武思静,腿软的‘噗通’跪倒在地。   “大姐,我对不起你!”   武思静脸色一白,她的同事们纷纷围上去追问。   帮佣哭丧着脸,颠三倒四说出原委。   原来她正在家里烧饭,孩子在屋里睡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起来开门跑出去了。   等阿姨跑去看孩子的时候,只看见门半开着,孩子不见了!   武思静吓的心慌手抖,浑身无力,额头直冒冷汗。   这些年网络发达,那些在家门口甚至在家里玩耍,只离开视线几分钟就是一辈子的新闻看的太多,要是有个万一,她的甜甜!   武思静不敢想,赶紧拿出电话,哆哆嗦嗦的打给陈剑飞。   身边同事也有建议她赶紧报警,还有好事者平时跟武思静交好,见过甜甜的,已经掏出手机在打电话报警,还围着帮佣问细节。   武思静心跳如鼓,接通了陈剑飞的电话,一听陈剑飞的声音,她才仿佛找到主心骨。   陈剑飞一听甜甜在家失踪,猛拍桌子跳起来。   “静静,我现在就发动身边朋友帮忙找,你稳住,千万别慌,要不你先回家,万一甜甜回家,家里没人怎么办?”   武思静一听,是这个理,赶紧跟同事道别先回家。   “好,我先回家,我同事们都去帮我找了,刘姐还帮我报警了!”   陈剑飞一听已经报警,头皮发麻。   他欲哭无泪,先把武思静劝回家,快速打电话给大姐和大姐夫帮忙。   武思静回到家,让阿姨待在家里守着,她就拿着手机里孩子照片跑出去打听,到处找。   不一会儿警察也来询问情况,还查看她家锁。   甜甜虽然会走路,可手上力气有限,从来不会自己拧开门锁跑出去。   武思静难掩泪水,听帮佣描述情形,又跟着警察去查监控,一无所获。   武思静六神无主。   她在这里无亲无故,连本地话都听不懂,甜甜那么小,外头人多车多,要是孩子有什么意外,她这辈子也落不到好!   陈剑飞到天黑都没回来,警察说孩子走丢有黄金营救时间,超过那个时间,找回来的几率就小了很多。   武思静天都塌了!   她甚至买了砍甘蔗的长刀和绳子,要是找不回来,她也不活了!   就在半夜时分,武思静拎着刀子在外头游荡的时候,远远看见陈剑飞抱着孩子回来了!   武思静快速奔上前,一看甜甜正在陈剑飞怀里安稳的睡着,她一把夺过孩子,搂在怀里,宛如劫后余生,嚎啕大哭!   陈剑飞搂过武思静和孩子,不住安抚,风尘仆仆,一脸倦容,身上衣服都皱巴巴的。   听说孩子找到了,警察过来例行询问结案。   陈剑飞沉默许久,才说是大姐帮着在市场找回来的。   武思静找到孩子,理智立刻回归,觉出不对来。   小孩子腿脚能有多少力气?这么巧一直走,走到那么远的市场去?   最诡异的是还能躲开小区监控!   警察没多说什么,只是通过对讲跟同事交代了这事儿,让同事去核实。   武思静回到家,把熟睡的甜甜放在卧室,关门出来。   “你跟我说实话,甜甜到底是在哪里找回来的!”   陈剑飞踟蹰着不说话。   武思静急眼了。   这年头小女孩遇到老变态的事情也不少听说。   “陈剑飞你他妈是不想过了吧,这种时候还瞒着我,甜甜是不是被人带走的?那人是谁?老娘要劈了他!”   陈剑飞拉着武思静。   “静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甜甜没遇到危险。”   武思静一听就知道陈剑飞老毛病又犯了。   “回回我们俩吵架都是因为你爹妈姐姐,这回又是哪个七大姑八大姨?我告诉你陈剑飞,先前是跟我有矛盾,我忍忍就算了,这回敢动我女儿,我要弄死他全家!”   陈剑飞赶紧拉着武思静。   “没有没有,就是我二姐,她没什么文化,想着让我们省点钱,顺便催我们生二胎,这才一时想岔了,跑过来悄悄抱走了甜甜。”   武思静气的一巴掌打在陈剑飞脸上,犹不解恨,抡起拳头捶打陈剑飞胸膛。   “她陈剑英是不是有病?有病嚯嚯谁不行,要朝我女儿下手!谁敢动我女儿,我要她家鸡犬不宁。”   说着拎起砍甘蔗的刀子就往冲。   陈剑飞赶紧拉住她。   “静静,你不能,静静你想想,她要是被抓了留案底,她家孩子毁了不说,还会影响到咱家甜甜将来。”   武思静一脚踹向陈剑飞膝盖骨。   “命都要没了,还谈什么将来?今儿不灭了这个隐患,我就不姓武!”   陈剑飞抱着武思静怎么都不答应。   最后答应天亮跟她一起去,现在别吓着孩子,武思静才稍微平复一些。   第二天,武思静让帮佣带着甜甜反锁门在家里。   陈剑飞就是个内奸,陈剑英要是没有家里钥匙,怎么可能有机会偷走孩子!   武思静深恨陈剑飞的原生家庭,一个个简直不是个正常人类思维,根本无法沟通。   陈剑飞答应她去帮她讨要个说法,让陈剑英来赔不是,叫武思静先去上班,还要好好感谢昨天帮忙的同事,还给武思静买了一袋子水果零食拎到班上去。   武思静没法子,只得先去上班了。   同事们帮忙找了大半夜,后来武思静在群里发信息说找到了,众人才回去休息。   今儿一见武思静,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问细节。 第555章 远嫁45   武思静气的牙疼,哪里还记得给陈剑英留脸面,当着同事们的面,把二姑姐脑子不好使的事儿抖个一干二净。   同事们纷纷骂这个二姑姐,给武思静出主意。   “我劝你还是离她远一些,这样的人就是欺软怕硬,自说自话,你不能把她打服帖了,就离她远远的,不然说不定哪天又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儿来,无知无畏,能把天捅个窟窿!”   武思静深以为然,准备周末专挑一天,带上些人手,去二姑姐家大闹一场。   二姑姐的男人也是个野蛮的,她跟陈剑飞两人去,都不一定能落到什么好。   同事们纷纷表示帮着撑腰没问题。   武思静感激不已。   要是在老家,她舅舅表弟们就不能轻饶了陈家。   远嫁!真的不是只看男人而已,好坏全凭运气。   武思静承诺周五晚上请大家吃个饭,感谢众人的帮忙。   过了中午,她就赶紧跟领导请假回家看孩子。   领导也知道武思静家里发生的事情,眼下武思静工作不算多,职称又是企业正需要的,对武思静很客气,没多说什么,就放她回去了。   陈剑飞晚上很晚回来,拿了五百块钱回来,说是陈剑英给她赔罪的,等武思静有空回老家,她亲自给武思静赔礼道歉。   武思静气的把家里锁又换了一回,钥匙都不给陈剑飞,他晚上回来自己敲门。   要不是孩子还小,听不懂武思静的意思,武思静一定要教导孩子们远离姑姑奶奶家所有人。   第二天武思静起床给孩子穿衣洗漱,陈剑飞烧的早饭。   一家子吃过早饭,陈剑飞先去上班,武思静等阿姨来了,把孩子交给她,叮嘱她看好,这才准备出门上班。   刚打开门,迎面上来几个壮汉和中年妇女。   “就是这家吧?”   武思静来不及思索什么,本能的快速回屋关门。   走道里几人一看,原本还不确定,现在没跑,肯定就是这家。   几个女人涌上来砸门。   “开门开门,抢了我家孩子,还敢藏起来,快点给我开门。”   武思静心惊肉跳,又一头雾水,隔着房门喊道:   “我家只有一个孩子,是我自己生的女儿,没人抢你家孩子,你们找错了!”   门外几人压根不停手,铁门拍的山响。   “陈二妹娘家就是这里,错不了!她说的,你家女伢子不想养,要生儿子,托她送人,还收了我们五千块营养费,昨儿下午送过去,晚上就给偷回来,你跟老娘玩仙人跳啊!”   叽里呱啦一长串,语速快嗓门大,武思静听不太懂,让阿姨帮忙翻译。   弄明白意思,武思静气的七窍生烟,立刻拿出手机打电话报警。   她这回留了个心眼。没有先通知陈剑飞,冷静的反锁了门,又打电话请同事帮忙请假。   就在家里等警察来。   她今天一定要弄清楚原委,不能让身边藏着个毒蛇,伺机咬她和她的孩子。   门外人以为这家就一个女人一个孩子,堵着门坚决不走,要走也要把孩子带走。   谁知不过几分钟,就上来一群警察,二话不说围住他们。   几人虽然不觉得自己犯法,可是天然敬畏警服,还有两个女人虚张声势,警察一碰她们,两人就躺在地上打滚。   武思静听见警察来了,不等人敲门,就先打开房门。   “警察同志,我报的警。”   武思静指控几人涉嫌拐卖她女儿,她手机里还有视频和录音。   刚才几人拍门喊话,视频里听得清清楚楚。   几人哪里肯认?   其中一个头上扎着白头巾,看起来年轻几分的小伙子当即上前辩解。   “是她家不要的,我们就想找个女伢回来帮忙照顾家里老奶奶,擦洗换衣服方便些,我们还给了五千块营养费!”   武思静气的跳脚。   “放屁,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心肝宝贝,我差你这五千块钱?我买个衣服买个手机都不止五千块,你钱给谁了?陈二妹她就是个拐子,人贩子。”   涉及到敏感话题,警察把双方带到警察局去问话。   武思静巴不得给陈剑英定罪,赶紧消除隐患。   转身叮嘱阿姨把孩子看好,又打电话请同事们中午有空过来帮她看一眼孩子。   她已经被吓破了胆,生怕再有人来抱走孩子。   要不是带着孩子不方便,怕吓着孩子,她恨不得随身带。   到了警察局,经过盘问挖掘,武思静才闹明白。   陈剑英就是古时候的人牙子。   村寨里落后,晚清过后习俗保留,等到解放了,直接从封建社会跨度到社会主义社会,又因为少数民族混居,还有宗族抱团,为了维持稳定,也因为道路不通,教化困难,一直留有很多恶习旧俗。   很多人家不缺孩子,存了点钱还是喜欢买个回来干活,动辄打骂,根本不当人看。   跟古代买丫鬟有什么区别?   根据买甜甜的这家人说法,陈剑英经手的孩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警察当即批捕陈剑英,出发往村落里去了。   想起当初,陈剑英第一次见她时,上下打量的目光,仿佛还嘟囔了一句什么,被陈剑飞瞪一眼才消停。   如今想起来,陈剑英分明说了‘卖’‘好价钱’之类的字眼。   武思静汗毛倒竖,冷汗淋漓。   这里太可怕了!   不止陈家,这里光鲜原始的山水底下,是没有开化的思想,野蛮的习俗,这里根本就不适合甜甜成长。   下午武思静回到家,陈剑飞还没下班,就接到陈剑平的电话。   陈剑英被抓了!   陈剑平气的掉眼泪。   “这死丫头,说了多少次不干了不干了,这回居然朝甜甜下手。”   陈剑飞头皮发麻,头大如鼓。   想起武思静,他就惧的慌。   随着武思静工作之后,越来越自信独立,陈剑飞对她的态度也悄然转变。   过去只是把她当成通往经济自由道路上,娇娇俏俏需要呵护的菟丝花。   现在已经下意识的认真听取武思静的意见,在意她的感受,把她当成自己相携一生的伴侣,甚至隐约知道自己高攀,生怕武思静反应过来,哪天丢下他回家去了。 第556章 远嫁46   说话做事都有了几分顾虑,不敢再肆意糊弄武思静,让家里人算计武思静,自己跟在后头寻好处。   这会儿陈剑英被抓,陈剑飞无比厌烦他的原生家庭,宛如一滩烂泥,让他陷在其中不能自拔。   他赶紧回家。   武思静已经帮他收拾了行李。   宋婉玲说得对,这是她的家,她孩子的家,谁也不能把她从这套房子里赶走,既然她不痛快,走的只能是别人。   陈剑飞慌了神,上前抱住武思静。   “静静,你这是干什么?”   武思静一把推开陈剑飞。   “你早就知道了吧?”   陈剑飞垂着脑袋,艰难挣扎。   “静静,我二姐小时候就跟寨子里一个老牙婆走得近,被教坏了,也不去读书,她做那些事的时候我还小,甚至还没成年,管不住她,后来我长大了就勒令她收手了。她真的只是帮那些要被父母遗弃的孩子找个新家,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   武思静冷哼一声。   “把我的女儿拿去送人,换五千块钱营养费,这不叫伤天害理?我女儿在别人家会过什么样的日子?我不信她不知道!说来说去,你陈家跟我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不该强融,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更不想看见你们陈家人找上门来。”   陈剑飞慌了神,赶紧指天发誓作保证。   “静静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他们来烦你,求你别赶我走,我出身不好,原生家庭一团糟,千辛万苦的读书,走出农村,好不容易遇上你,才有了个安稳的家,过几天舒心日子,没有你,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武思静与陈剑飞相处四年,大学时候甜蜜的爱恋不是假的。   可是那是她的女儿,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存在,谁也不能触碰的逆鳞!   “你先搬走吧,我要冷静一段时间想一想,还有,别让你家人来烦我,逼急了我就带着孩子回老家。”   天地良心,陈剑飞哪里敢?   他只知道武思静在金州的房子,连武思静老家大门朝向都不知道。   这也是娶个外地媳妇的隐患。   他又不知道武思静老家在哪里,一旦惹急了媳妇,对方抱着孩子一走了之,偌大的地球,去哪里找?   陈剑飞眼看武思静松口,不像要立刻跟他分开的架势,这才松了口气。   看着地上的包裹,里头有他的衣服鞋袜洗漱用品,他又抓瞎。   这里有他的老婆孩子热炕头,拎着包出去,不是花钱另外找地方住,就是回老家去。   他还要工作。   陈剑飞抱着甜甜亲了又亲,武思静压根连眼皮都不抬。   陈剑飞没法子,只得一步三回头的拎着包出门。   “我先去小峰那凑合一段时间,等你冷静下来,我再回来,静静,我是甜甜的父亲,你也不想孩子从小没爸对吗?不要轻易给我判死刑,一定要等着我,二姐那边还有我爸妈那我去应付。”   武思静扭过头不看他,扬起下巴不说话。   陈剑飞叹了口气,拉着甜甜的小手晃了晃。   “跟爸爸说再见,爸爸明天下班来陪你玩。”   说着又看纹丝不动的武思静,这才出了门。   武思静眼眶已然红了。   这几年的婚后生活,比过去二十多年都让她心力交瘁。   也让她快速成长。   成家,真的不只是爱不爱的问题。   甜甜见爸爸走了,日常想出门,趴在门上咿咿呀呀的哭闹。   看没人搭理她,她又扭头找武思静。   一只小手握住武思静冰冷的手指,武思静这才擦擦脸上的眼泪,挤出微笑,扭头看自己女儿。   小甜甜没发现妈妈的不对劲,指着门口,嘴里嚷嚷着爸爸爸爸。   武思静心里更酸。   她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要过爸爸?   长这么大,她的记忆里压根没有父亲这个角色,小甜甜是她的心肝宝贝,每天都被爸爸妈妈捧在手心里。   好好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她要经历这么艰难的抉择?   陈剑英被抓,夫家乱做一团,她两个孩子都十多岁了,陈剑英对读书也没多少重视,到了年纪孩子们就辍学,大的出去打工了,还有个小的在家当盲流子。   如今女主人进去了,整个家都散的不成样。   陈剑英男人带着老儿子就要上街找武思静麻烦。   但是有陈剑飞在,陈剑英男人那点脑筋根本不够看。   陈剑飞举报陈剑英男人私藏猎枪,还有可能偷猎过。   早些年官方就号召老战士,老猎户们把枪支上交,另外严禁自制大于1.8焦耳的气枪,出售超过0.6焦耳的气枪就算违法。   虽然普法到深山还有不小的难度,但是一经举报核实准确,就要被没收并传讯。   陈剑英男人有工具,农闲的时候怎么可能不进山放两下?   警察不仅从他家搜出猎枪,还找到国家保护动物麋鹿的角。   这下有嘴说不清,跟着进去吧。   陈剑英婆家还指着去陈家闹一闹,谁知还没跳脚,自家儿子也进去了。   众人这才想起来陈剑飞读高中时候,是怎么对付侮辱他父母的姑娘家人。   如今那姑娘的亲爹还没出来,家里日子艰难,姑娘被家里压着脑袋嫁给了一个瘸子。   他们不怕明火执仗的械斗,就怕读书人背后冷箭和软刀子,杀人无形。   不仅陈剑英婆家,陈家二老也消停了。   压根不敢找武思静的麻烦。   陈剑英涉及的案件时间长远,要认真追溯清楚,一桩桩一件件。   其中有多少是被父母遗弃,多少是拐骗,现状如何,存活多少,上线下线,都要深挖出来。   陈剑飞摆平了陈家,和二姐夫家,陈剑英也进去了,没有人来烦武思静,她的生活又渐渐恢复平静。   可是她已经被吓坏了。   她很想回金州,不过她跟宋婉玲快两年不联系,压根就没脸一打电话,张口就求助。   在这里经营许久的事业,同事和朋友,都已经让她慢慢有了舒适圈。   回到金州,人才济济。   她要重新开始不说,还得不到这个年纪这个中级职称应有的尊重。 第557章 远嫁47   骨子里的倔强,还有对陈剑飞的情义,让她犹豫不决。   陈剑英还没有判,暂时走不了,武思静打算先跟宋婉玲拉近关系。   这两年太过倔强,跟家里仿佛老死不相往来一样,过年也不给外婆舅舅家打电话,那边应该也在生她的气,外婆过去最疼她,不回去过年,都要给她打压岁钱,如今居然形同陌路。   更多的纠结点还是因为陈剑飞吧!   爱人到最后总会变成亲人。   要生生剥离,就是改变稳定的,还算舒适的生活方式,让甜甜失去父母其中一方。   这么多年,其实陈剑飞对她很好。   几乎没有争吵,更多的是哄着她,尤其她工作之后态度渐渐变强硬,陈剑飞相对的就柔软下来。   被她赶出去,跟同事挤在出租屋的这些日子,陈剑飞每天晚上下班就赶回来带甜甜,给孩子喂饭,带孩子散步,教孩子说话,几乎一手包办阿姨下班后的所有家务事。   等把甜甜哄睡了,他才期期艾艾的站在门口徘徊,等不到武思静的挽留,落寞地出了家门。   这样的生活久了,武思静又慢慢心软。   陈家彻底消停,陈剑英的案子还没判。   陈剑飞听说武思静要卖房子,抱着武思静保证,再也不会有人来伤害她跟甜甜,就算要走,也等二姐宣判下来,家里稳定住,带他一起。   陈剑飞跟甜甜感情很好,甜甜一看爸爸求着妈妈,跟着抱武思静大腿。   武思静纠结着,还是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她尝试发消息关心宋婉玲,慢慢跟宋婉玲恢复过去的联络。   宋婉玲做完月子,被夏久阳拉着锻炼,恢复的很好。   夏久阳中年得女,几乎视若珍宝。   孩子掉落的脐痂,每一次体检,打防疫针,第一次添加辅食,第一颗乳牙萌出日期和生长情况,身体发育情况,健康状况等,事无巨细,专门做了个档案来记录。   宋婉玲除了喂奶,几乎不用操心什么。   等到断奶之后,更是开始出差,慢慢把重心又放在了工作上,夏久阳带着孩子亦步亦趋的跟着。   节假日不忙的时候,夏久阳还给一家三口安排了亲子活动。   大多数是户外,少部分室内活动。   收到武思静的消息,宋婉玲正沉浸在幸福里。   她有关注武思静的动态,看她出去工作,慢慢变得坚强独立,宋婉玲放心许多。   就算被孩子伤了一百次,父母还是希望孩子好好过日子,这就是华夏父母。   受夏久阳影响,宋婉玲也慢慢接受了自己高龄产女,又找了个伴侣的生活。   关于小女儿和夏久阳的存在,她不特意告诉家里,但也不会刻意隐瞒。   她的孩子,就要正大光明的行走在阳光下。   宋婉玲有时候发发朋友圈,有小孩子的东西入镜,或者亲子活动,拍下一群孩子发在微讯里,她也不在意。   不知为啥,她大大方方,家里居然没人追问。   等到陈剑英的案子判下来,已经过了快两年。   陈剑英除了抱走甜甜,从没亲自出手拐带,更多的是做个中转站。   常年游走的村里乡间,又有老牙婆传授的经验,她对方圆百里需要孩子的人家几乎了如指掌。   谁有货源送到她手上,很快就能得到想要的报酬,还能避免风险。   陈剑英这样原始的生活,让上线就算被抓,也根本说不出她究竟何方神圣,只知道有这号人,叫二妹。   她不上网,不用电话,不识字,不会说普通话,甚至连二代身份证都没有,官方出了画像,也不可能在村寨里对比到她。   最终陈剑英被判十五年。   武思静觉得这样很好,陈剑英年纪大了,判多了国家还得养着她,判少了,出来还能作妖,判十五年,最好出来就行将就木。   这一想,武思静心里怎一个痛快了得。   不过受陈剑英影响,陈剑飞的事业编算是黄了。   因为一点点小错,被领导揪着,又变成了编外人员。   陈剑飞知道,要不了多久,编外也会失去。   如今明省他是不想待了,有陈剑英这个姐姐,他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区别对待。   不如去包容度更高的大城市。   陈剑飞拉着武思静的手。   “静静,我跟家里闹翻了,现在就只有你这个家人,这里人对家属被判刑的都会带有色眼镜看,就连甜甜将来上学,也会被歧视,我们不如回金州去吧!”   陈剑飞的想法跟武思静一拍即合。   武思静欣喜于陈剑飞的舍得!   她早就在计划离开这里,就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跟陈剑飞和他家里的事情。   如今陈剑飞愿意抛下父母跟她走,自然再好不过!   诗和远方的喜爱,真的是因为不了解,只看到惊鸿一瞥的美好,生活在诗和远方,简直比一地鸡毛还不如,几乎是一地狗血。   当年八万多买的房子,如今涨价不少,被以十六万的价格卖掉了。   武思静打电话跟宋婉玲说想回金州。   宋婉玲无所谓的应了一声。   “我现在有了稳定的伴侣,又生了个孩子,你回来可以,不过住处要你自己解决。”   武思静吃了一惊。   “您怎么不告诉我?”   宋婉玲被气笑了。   “你也没问啊!我才四十多岁,一个人在金州,无亲无故,唯一的女儿远远嫁出去了,我也想要人陪伴,况且我也是个女人,二十多岁开始单身,如今你都出嫁了,当然可以选个合心意的伴侣,不过你妹妹的到来的确是个意外。”   武思静被宋婉玲堵的哑口无言。   她仔细去翻看宋婉玲的朋友圈,作为一个幼童的妈妈,她很快就发现宋婉玲说的是真的,还真是有不少小朋友生活的痕迹。   对比甜甜,照片里的孩子玩耍的地方干净高档,孩子们穿的用的,低调又奢华,不像甜甜,只能在家门口的幼儿园,围着小桌子玩拍手游戏。   这个认知,让武思静越发想回去。   慢慢消化了宋婉玲现状,武思静也只能接受。   要是宋婉玲有了新的伴侣和孩子,她拖家带口的,的确不方便往一起凑。 第558章 远嫁48   武思静手里有点钱,买房子肯定不够,但是租房子还是没问题的。   做好准备,她就跟陈剑飞双双辞职,带着孩子飞回金州。   女儿要回金州,宋婉玲也不能真的没有一点表示,她让下属帮武思静在原先居住的小区附近找房子租。   那里地理位置不错,公交地铁线路多,去哪里都方便。   下属找了几套房源发给她。   宋婉玲转发给武思静,武思静挑选了一套跟她们先前住的格局差不多的两居室,宋婉玲立刻让人去租下。   夏久阳听说宋婉玲的女儿要回来,紧张的不得了。   要不是宋婉玲不愿意领证,他就是武思静的继父,按照华夏习俗,要准备见面礼的。   还能回去见宋婉玲父母家人,这样操作,他在华夏会多出一堆亲人。   他就羡慕华夏人呼朋引伴,走亲访友,晚上聚在一起,吃喝吹牛,很奇特的交流方式。   可惜了!   夏久阳咂咂嘴。   还是去抱他家软软香香小仙女吧!   晚上大仙女回来,就得抱大仙女了。   陈剑飞满心欢喜的投奔丈母娘。   明省小富即安的打算落空,折腾了这么多年,还是得回到金州,从头再来。   他诚心实意的想当个赘婿一样,跟丈母娘一起生活。   丈母娘闲着可以帮他们带带孩子,烧烧饭。   他也会和静静一起奉养宋婉玲百年。   没想到计划依旧赶不上变化。   陈剑飞看着陌生的房子,还有租赁协议,脸上笑容有点挂不住。   武思静轻描淡写的道出原委。   陈剑飞惊掉下巴,这么重要的事情,武思静居然不跟他说。   明明武思静名下有房子有铺子,他们一家却要租房子住。   还不知道那男人是不是冲着宋婉玲的房子钱财来的,说不定以后还有的扯皮。   可惜他刚来,不了解对方,而且木已成舟,他实在失了先机。   陈剑飞仿佛吞了块生硬没肉的骨头,堵住了嘴却填不饱肚子。   原想活的轻松,精挑细选的单亲白富美,谁知心力交瘁,搭进去亲姐姐,还一无所有,从头再来。   陈剑飞不敢龇牙,安安分分的跟武思静安家落脚。   安顿下来,宋婉玲抽出空来,请他们一家吃饭。   武思静几年没见亲妈,激动的不行。   抱着孩子,走进门厅高大的酒店,她阵阵恍惚。   几年没有回来了,明省的松市的贫穷落后跟金州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当初是怎么抽搐,看上松市那个破地方的?   小甜甜从没见过熠熠生辉的水晶吊灯,炫彩的音乐喷泉,罗马柱雕塑,挨个盯着看,眼睛不够用,欢喜的拍手。   酒店大堂不乏小朋友,别人家孩子白白嫩嫩,穿的小仙女一般,鞋底纤尘不染,大大方方去抚摸鲜花,跟大堂服务员交流,时不时还蹦出两句英文。   小甜甜趴在亲妈怀里,皮肤略黑,好奇又怯懦。   武思静心里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那个穿着白纱裙,比小甜甜小一点的小女孩跑出来的方向,闪出一个高大帅气的身影。   “angle,不要跑到爸爸看不见的地方哦!”   小女孩扭头看向男人,欢喜的扑过去。   武思静不是见异思迁的人,实在是那男人长得帅气扎眼,孔雀蓝的衬衫塞在西装裤里,袖扣上的猫眼石闪闪发光,一头板寸,干净利落,眼神犀利,却因为染上父爱,添加几分儒雅深情。   武思静抱着孩子,往约定的地方走,刚才那男人带孩子的样子让她印象深刻。   她扭头把甜甜塞进陈剑飞怀里,准备回去也给陈剑飞买深色衬衫搭配西装裤。   这些年陈剑飞习惯穿白衬衫,容易发黄不说,稍微有点褶皱,还像卖保险做中介的,没啥档次。   武思静只看刚才那男人的衬衫,就开始琢磨有样学样打扮陈剑飞。   不过那个袖扣一看就很贵,她是买不起了。   到了包间,宋婉玲还没到。   武思静一家三口落座没多久,就看见刚才在大堂里那个小女孩跑进来。   武思静惊讶的赶紧站起来,捏着裙裾,浑身紧绷。   她也不知为何,突然很紧张。   果然,小女孩的爸爸跟着进来了。   那人看见武思静一家,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笑容。   “是静静和剑飞吧?”   武思静不防备,这个帅气成熟的男人居然认识她。   “您是?”   夏久阳温婉一笑。   “我是夏久阳,婉玲刚才给我打过电话,酒店门口有点堵车,她要晚几分钟,让我们先进来,这是你妹妹angle,为了方便跟她国外的爷爷奶奶堂哥堂姐们视频交流,取了个英文名,中文名叫夏至。”   夏久阳对华夏二十四节气蜜汁喜爱,尤其夏至,跟他一个姓。   武思静一张脸刷的红透了。   她没想到,宋婉玲一把年纪,老蚌生珠不说,居然找了个这么英俊有气质的男人。   这男人图什么!   陈剑飞也没想到,他以为宋婉玲找的老伴不是个有小肚腩的公职人员,就是个脑满肥肠的生意人,甚至已经退休的老头子。   二婚女子再嫁,不是大很多的糟老头子,就是小很多的穷光棍,哪里有这款?   夏久阳见多识广,阅人无数,原本准备了礼物,有心讨好武思静这个继女,不过只一个照面,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公文包里的新款平板电脑也没拿出来。   这两口子,一个扭扭捏捏,看着他脸红,这款花痴,他在公司不知见过多少,另一个目光肆无忌惮,上下打量他,盯着他的腰带袖扣手表,实在让人不喜。   夏久阳收敛起灿烂的笑容,变得礼貌有距离,轻轻抱起女儿。   “angle,跟姐姐打个招呼。”   小仙女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武思静,咧嘴露出一个跟夏久阳如出一辙的灿烂笑容。   “姐姐!”   说着直奔武思静怀里的小甜甜。   “姐姐姐姐!”   武思静尴尬不已。   “这是甜甜,是你侄女。”   女儿的固执和迷惑让夏久阳忍不住哈哈大笑。   宋婉玲到的时候,正看到这‘其乐融融’的一幕。 第559章 远嫁49   “你们都到了?”   夏久阳见媳妇儿来了,忙上前接过宋婉玲的包,挂在门边存包处,贴心的帮宋婉玲拉开椅子,递了一张湿巾给她擦手,又帮她倒一杯柠檬水。   武思静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女人是她亲妈。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却分明矜贵许多,虽然在笑,眉宇间仍旧不怒自威。   宋婉玲一身职场白骨精打扮,妆容精致,耳朵上的钻石耳钉和脖子里的钻石项链衬托的她光彩照人,无名指上还有方形的钻戒。   岁月没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不说,看起来还年轻许多,仿佛不到四十。   跟夏久阳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   武思静心里涌起阵阵酸意,悄悄缩回手,把无名指上米粒大的婚戒摘下来,塞进口袋里。   “妈!”   宋婉玲冲两人点点头。   Angle顿时不干了,丢下害羞离不开妈妈的小甜甜,飞奔向宋婉玲,抱着她的胳膊,看向武思静。   “这是我妈妈!”   宋婉玲无奈笑笑,摸摸angle的脑袋。   “她也是我生的,是你姐姐。”   Angle不懂,只抱着宋婉玲撒娇。   武思静觉得场面尴尬极了。   她想象的宋婉玲再婚,是找个老伴搭伙过日子,双方各有子女,各自防备,甚至宋婉玲还可能扒着对方的财产给她。   谁知宋婉玲不按常理出牌,来这招。   夏久阳招呼服务员上菜,宋婉玲抱起angle放在宝宝餐椅里。   “既然要定居在金州,就好好找个工作,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打拼出一份事业。现在你们还不到三十岁,可以重新开始,等孩子大一点,要稳定下来读书,就不能再这么任性了,趁着孩子小,好好拼搏几年。年轻人,就该把精力放在事业上,有了家业,什么爱恨情仇都是浮云。”   宋婉玲不着痕迹的敲打陈剑飞。   两口子来金州,应该不会发生前世自驾游的意外了,陈剑飞没钱,眼下连个车都没有。   总算把武思静早逝的风险缩小再缩小,她这个当妈的也对得起武思静。   陈剑飞审时度势,立刻乖巧起来,深以为然一般,附和宋婉玲的意思点头。   “妈说的是,我跟静静这回来金州投奔妈,就是打算扎根在这,只不过孩子还小,我俩要工作的话,就得劳烦妈妈帮着看顾一下。”   宋婉玲抿唇一笑,不置可否。   夏久阳不干了。   “婉玲工作忙得很,angle都是我上班的时候带着的,小甜甜也该上幼儿园了,我记得你们小区附近就有个幼儿园,七点多送过去,晚上花点钱上个延时班到六点,包午饭晚饭,省心省事儿。”   他受西方教育影响,极其注重私人领地,不喜欢家里有外人长期侵入。   陈剑飞以为宋婉玲还在做那个五千块钱一个月的网店模特,有心让她别上班,不过这话不适合他说。   他看向武思静。   两口子在家就是这么打算的,带一个孩子也是带,两个孩子一起还有个玩伴。   可是在夏久阳微冷的目光下,武思静一肚子话倒不出来。   夏久阳仿佛高岭之花,高处不胜寒,让她不敢反驳。   看到高岭之花遇上宋婉玲就落下神坛,她又有些惋惜。   复杂的情绪让她不想说话。   尤其想在夏久阳面前扮演个善良的小女孩。   看见宋婉玲身上漂亮的职业套装,银白色V领亮丝内搭,修饰脖颈纤长。   这件内搭,武思静在网上看过,要六千多。   武思静身上的连衣裙立刻显得low许多。   陈剑飞等不到武思静说话,只能先含糊过去。   两家人吃了顿饭,夏久阳悄悄出去把单买了,等着宋婉玲发话。   时间还早,他想早点回去享受一家三口的甜蜜时光。   宋婉玲擦擦唇角,看向武思静两口子。   武思静有点局促。   亲妈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妈了,还有个比她女儿小一岁的妹妹。   两个孩子一个洋娃娃一般,一个就是乡巴佬,原本在明省与村寨里人相比,生出的优越感,到了金州,简直贻笑大方。   Angle已经学会坐在宝宝餐椅上捧着小碗小勺子自己吃饭了,小甜甜还要陈剑飞喂。   武思静麻利的帮小甜甜擦擦嘴,三人总算吃好饭,放下碗筷。   宋婉玲这才开口说话。   “吃好了就早点回去,我工作比较忙,很少有空,你俩抓紧把工作落实了,甜甜也送到幼儿园去,小孩子适应能力强,别耽误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武思静一肚子牢骚,在夏久阳面前不敢发出来,亲妈也变得有距离感,让她隐隐生出自卑。   陈剑飞也觉得不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两口子心思各异,带着孩子回去了。   现实与理想差距甚远,不管是武思静跟陈剑飞回明省过的日子,还是陈剑飞跟武思静来金州的日子,两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失望。   不过明省已经回不去了,金州貌似是宋婉玲的天下。   当初陈剑飞不信邪,非要落脚金州,最后还是灰溜溜的带着武思静回去。   如今再来,他已经学会猥琐发育。   两口子安安分分找工作,被拒绝多了,期望值越来越低,最后找到的工作比预期相差巨大,但是存款用一点少一点,只得先干着。   两人工资加起来一万多,孩子幼儿园费用,家里吃喝费用,再加上房租,一个月再怎么节约,七八千要花的。   武思静羡慕宋婉玲的穿戴,却根本没有跟风的本钱。   她也尝试像培养angle那样培养甜甜。   商场里不少培训机构,一个创意思维班,一年一万多,少儿英语将近两万,武思静望而却步。   最后还是在小区附近找了个幼儿绘画班,一年几千块钱,周末送过去上课,武思静就捧着手机跟一群外婆奶奶坐在一起陪课。   两人很少有机会见到宋婉玲和夏久阳,偶尔节日一起吃饭,也都约在外面饭店,夏久阳买单。   日子步入正轨,陈剑飞心里憋屈的难受。   武思静也被别人家的孩子亮瞎眼,不甘心甜甜平庸。 第560章 远嫁50   “剑飞,这次小长假我们出去走走吧!带孩子出去见识见识。”   小甜甜长这么大,就从明省回金州的时候,坐了一次飞机,还因为机舱憋闷烦躁,哭闹的厉害。   武思静心里憋着一口气,总想让自己的孩子耀眼一些,或者与众不同一些。   如果没有钱培养,就让孩子广开眼界,学会豁达吧!   两口子差不多心思,跑到海边度假区痛痛快快的拍照修图发朋友圈。   武思静被微讯里众多明省的同事好友一番恭维夸赞,心里舒服多了。   看见不远处有出租的游船。   “老公,我们租船到海上玩玩吧!”   陈剑飞当然没意见。   他跟孩子坐一头,武思静坐另一头,用脚踩着船上的脚踏,船就走起来,要是累了也可以开启电动开关,手动掌控方向即可。   水上波光粼粼。   小甜甜欢喜极了,武思静也惬意许多。   小孩子一高兴就往妈妈怀里扑。   武思静穿着橙色救生衣不方便抱孩子,索性解开绳结,脱掉救生衣,将小甜甜抱在怀里。   陈剑飞也难得这悠闲自在的一刻,两人没有踩船,任由游船自由漂浮,小甜甜被不远处的摩托艇吸引,欢喜的手舞足蹈。   就在这时候,一辆摩托艇飞速向游船冲撞过来。   武思静来不及反应,陈剑飞已经起身护住妻儿,启动电动按钮。   小甜甜吓的大喊大叫。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巨响。   摩托艇撞翻了游船。   武思静和小甜甜纷纷落入水中,陈剑飞紧紧抓住船舷,身上有救生衣,没有下沉。   武思静就没那么幸运,身上还背着装孩子东西的背包,灌水之后拉着武思静往深海下坠。   陈剑飞眼看妻儿失去踪迹,慌得松手去救在海上浮浮沉沉的甜甜。   等救生员赶到,把父女俩捞上来,武思静已经不知踪迹。   开摩托艇的小伙子还没成年,被自己闯的祸吓的软倒在海滩上。   整个度假区乱成一团,陈剑飞跪倒在沙滩上哀嚎,孩子也被救生员接过去送往医院。   整个度假区出动所有救生船,在海上打捞一整天都没消息。   陈剑飞六神无主,赶紧打电话给宋婉玲。   宋婉玲一听,这还得了!   前世女儿就去的早,如今小两口分明扎根金州,脚踏实地挣钱过日子,怎么还有劫难?!   夏久阳见宋婉玲急眼,忙询问原委。   得知消息,立刻着手发动身边所有人脉,自己掏钱请搜救队,还有当地的蓝天救援队,纷纷参与搜救。   小甜甜有惊无险,却被吓到了,从医院出来,哇哇大哭,陈剑飞一个人根本招架不住。   没法子,他只得先带孩子回金州。   半个月过去,他无心工作,神不守舍。   武思静一直没有消息,他的工作也丢了,家里积蓄都在武思静那里,小甜甜整天哭闹,吃不好睡不好,衣服不成套,头发乱糟糟,没了女主人,家都要散了。   宋婉玲更多的是关心自己两个女儿,哪里有心思管女婿死活!   陈剑飞冷静下来,兜兜转转,本来都已经准备好好过日子,靠自己奋斗了。   现在看,老天又把机会送到他面前。   陈剑飞不敢跟宋婉玲当面提,索性直接找个律师,准备对宋婉玲提起诉讼。   他们父女俩的日子还得继续过。   只要把武思静的房产要回来,失去妻子和母亲的创伤总会好的。   宋婉玲收到律师发函的时候,只楞了半秒就反应过来。   武思静生死不知,陈剑飞居然就打起这个主意。   连协商都没有,面都不露,直接找律师。   宋婉玲冷哼一声,将律师函丢到一边。   恰好夏久阳打电话过来。   宋婉玲听着电话里的内容,忍不住叹息一声。   陈剑飞的计划落空。   律师带着他的委托,去查武思静名下房产和存款。   结果让陈剑飞和律师都一脸懵逼。   武思静十八岁的时候,名下的确短暂有过一套房产,没几个月就被过户出去了。   至于存款更别提了,只有十多万,当初明省卖房子的房款在她的户头里。   银行还要陈剑飞出具武思静死亡证明才能提取。   陈剑飞不敢相信自己谋划几年,陪着小心,机关算尽,居然白费。   他愤愤打电话给宋婉玲。   “妈,静静生死不知,我跟甜甜总要生活,静静名下的房子存款都在你那里,您不管女婿,总不能不管外孙女,要是静静知道甜甜受苦受难,该有多心疼?”   宋婉玲嗤笑一声。   “甜甜亲妈还没找回来,你也不关心关心你老婆,就在这跟我扯皮钱的事儿,我有说不管甜甜吗?”   陈剑飞索性撕下遮羞布。   “妈,静静的事情我也很伤心,可我不仅是静静的丈夫,还是甜甜的爸爸,孩子将来总得有个保障,我一个男人带着孩子最近都不能去上班,让您帮衬帮衬,有什么不对?如果静静有什么不测,按理儿,不止我跟甜甜,她亲生父亲也有权分走静静名下财产。”   宋婉玲懒得跟他再次上演前世的斗争。   前世她歇斯底里,愤怒女儿的不听话,心疼女儿早逝,生吞了陈剑飞的心都有了。   陈剑飞懒得跟她一个疯婆子掰扯,为了增加胜算,还把武成才那混蛋拉出来加入争夺战。   她恨得咬牙切齿,差点在法庭上破口大骂。   现在她有爱人有家庭,日子过得幸福甜蜜,何必呢?   “既然这样,你现在到我公司来吧,我刚好有时间跟你说说静静的事情。”   陈剑飞已经在盘算要如何联系武成才了。   听到宋婉玲这话,他心中多了几分胜算。   要是宋婉玲能痛快点,他也不想让武成才出来分静静的财产。   陈剑飞按照宋婉玲说的地址摸到一栋办公楼,不敢相信,宋婉玲工作的小网店地址居然在市中心地标建筑里头。   上了二十五楼,前台一看他,就笑着迎上来。   “是宋总的女婿陈先生吗?”   陈剑飞被‘宋总’这个称呼搞昏了头。   “额,我约的宋婉玲,她是我岳母。” 第561章 远嫁51   前台职业微笑不变。   “宋总的特助跟我们交代过,我带您进去。”   陈剑飞心中打鼓。   穿过宽阔明亮的办公大厅。   诸多工作人员在电脑前忙碌,又上了电梯,往上走到二十八楼,这才看见总裁办公室的门。   前台指着磨砂玻璃门。   “宋总在里面等您了。”   说着跟一个职业装女士打招呼。   “陈特助,宋总的客人来了。”   小陈不着痕迹的打量并鄙视一番陈剑飞,挂上笑容。   “你好陈先生,宋总已经在里面等你了。”   说话功夫就有好几拨人拿着文件来找陈特助,要给宋总签字。   有财务的,有仓库的,还有物流的,内勤的,最后居然还有法务部的。   想起那封律师函,一个小律师,对上公司整个法务部!   陈剑飞心里忐忑,仿佛十五只吊水桶,七上八下。   他手微微颤抖。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他仍旧不敢相信。   武思静是不会骗他的。   依照武思静的小虚荣,要是宋婉玲真的是成功女总裁,早就绷不住在学校炫耀了。   可是事实偏偏如此。   陈剑飞觉得今天的打开方式不对,早知道宋婉玲有这么大能耐,借他三个胆子也不敢算计武思静,在武思静死后,还找律师给宋婉玲发律师函!   陈特助敲开办公室的门。   陈剑飞哆哆嗦嗦的内心终于逼得他抬头面对。   映入眼帘的就是宋婉玲跟之前一般无二的打扮,坐在办公桌前正在看文件,宋婉玲的气质与豪华大气的办公室格外和谐。   看见陈剑飞进来,宋婉玲指指对面的会客椅子。   “坐!”   说着继续低头批阅手上文件,最后快速签个字,才合上文件夹,递给陈特助。   “去倒两杯茶来!”   陈特助点头退出去。   宋婉玲这才转向陈剑飞。   “你先前在电话里说你要做什么?”   陈剑飞嚅嗫片刻,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声线颤抖。   “妈,静静凶多吉少,我带着孩子,坐吃山空,又没法工作,您帮帮我!”   陈剑飞快速审时度势,变了口风,态度已经从原先的强势和威胁变成哀求。   宋婉玲微微蹙眉。   “你跟静静的亲生父亲联系过?”   陈剑飞连忙摇头并且摆手,几乎要用全身力气来否定。   “没有没有,我知道那人从来不管静静,我怎么会联系他!”   宋婉玲轻笑出声。   “陈剑飞,其实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对静静有所图。”   陈剑飞仓惶抬头,看一眼宋婉玲,又受不住宋婉玲的目光,眼神游移不定。   宋婉玲继续笑道:   “但是静静是我女儿,我对她没有更多要求,只要为人正直,一辈子健康快乐就好,所以知道她满心满眼都是你,我纠结了一阵子,也就放开手了。   婚姻嫁娶,谁都有所图,只要静静身上的东西能让你图一辈子,而不是图一阵子,那你就能跟静静好好过日子。   你家里的事情,既然都已经处理好了,我也不再追究,现在,我只想告诉你,虽然我又生了一个女儿,但是静静仍旧是我疼爱二十多年的亲骨肉,如今我名下三家公司,一家已经上市,市值加起来没有十亿也有八亿,你要是能跟静静好好过日子,不玩花花肠子,好好养育甜甜,将来这些都是静静和她妹妹的,夏至还有她亲生父亲和爷爷奶奶,我可能会给静静更多,至于我给静静的东西跟你有没有关系,就看你能不能让静静满意了。”   难道静静找到了?   这个认知让陈剑飞坐立不安,赶紧表忠心。   “妈,我承认我想少奋斗几年,可是我敢指天发誓,静静是我的初恋,这些年我们偶尔拌几句嘴,但是我从来没有动她一手指头,我也绝对不会有任何花花肠子。”   天地良心,他们老家那些男人,下雨天打婆娘,闲着也是闲着,都是家常便饭,他能做到哄着静静,顺着静静,已经用尽了洪荒之力。   宋婉玲点点头。   “的确,这一点你做的很好,也是我对你最满意的地方,所以你能有机会坐在这里。   这年头,人心浮动,人际关系错综复杂,能不在外头玩暧昧耍滑头的男人少之又少,这也是你为数不多的优点,我看甜甜你也照顾的很好,但是你不该不跟我商量,等不及静静的事情尘埃落定,就给我发律师函。”   这是陈剑飞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情,没有之一了。   他能屈能伸,赶紧道歉。   “妈妈妈,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对,实在我被孩子没日没夜的哭闹要妈妈折腾昏了头,一时冲动,后来我就取消了委托,这不是来跟您商量吗?甜甜的教育问题,我怕被我耽搁了。”   宋婉玲犹豫片刻。   “静静要是找不到,你有什么打算?”   陈剑飞哪里还敢有什么打算?   家是回不去了,要待在金州,只能哄着宋婉玲。   他撇撇嘴,差点哭出来。   “还能怎么办?我为了静静和甜甜,亲手把我二姐家送入监狱,如今众叛亲离,静静要是找不回来,我就只有甜甜,只能守着甜甜过日子了。”   宋婉玲觉得陈剑飞的表演功底不错,起码能哄的武思静幸福甜蜜。   待在金州,在自己眼皮底下也好。   有她的身家在前头吊着,陈剑飞一辈子都是她手心里的孙猴子。   人不怕有所图,就怕无欲无求才难搞。   “静静,出来吧!”   武思静从休息间推门出来,眼眶泛红。   陈剑飞‘腾’一下站起来!   “静——静静!”   陈剑飞这回是真的哭出来了。   他差点以为这么多年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谁知柳暗花明又一村。   陈剑飞大步上前紧紧拥住武思静。   仿佛抱住了他余生的安稳富足生活。   “甜甜整天哭闹着要妈妈,掉到海里的事把她吓坏了,我以为要失去你了,日子都没了奔头。”   武思静心沉入谷底。   可是想到她的女儿,一颗心又被分成两块。   一半清醒一半烂糊。   她清醒的知道,陈剑飞想要宋婉玲的财富。 第562章 远嫁52   可又知道,有了甜甜,她这辈子,就得这样当个睁眼瞎,看着陈剑飞深情缱绻。   陈剑飞抱着武思静嚎啕大哭。   要是武思静回不来,他这辈子真的白算计。   还要被宋婉玲压一头,一辈子带着孩子当个鳏夫。   还好还好,她回来了!   武思静神情茫然,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轻轻抬手,摸摸陈剑飞的脑袋。   这是她的男人,她这辈子第一个,也是准备当成唯一一个的男人。   女孩子没见识过,随便遇上个对她好的男人,就以为这个男人是她的一生之喜,其实她不过是人家的一时兴起。   武思静心情很复杂,可是宋婉玲很早以前就说过,女人结婚有了孩子之后,必须要为孩子撑起一个家。   宋婉玲冷眼看着武思静。   她当着武思静面,揭穿了陈剑飞的真面目,最后再把选择权交到武思静手里。   私心里,她是不想武思静离婚。   人心难测,没有陈剑飞还有张剑飞李剑飞,横竖各有所图,陈剑飞好歹她能掌控的住。   不过孩子大了,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脚上的泡也是自己磨出来的,不经过一番磨砺,不能独当一面。   她不能一辈子帮武思静拿主意。   武思静这边怎么想,宋婉玲不清楚。   很快就被陈剑飞哄着带回家去了。   她被装着尿不湿水杯等重物的背包坠入海里,背包带子散开,那些东西丢失之后,又因为背包浮起来,不过被冲到远处的海岸线。   夏久阳出钱出力,把她找回来,来不及欣喜劫后余生,就被宋婉玲塞过来一纸律师函。   如今心里乱作一团,惦记着甜甜,先回家去了。   宋婉玲这边却不安宁。   命中注定的官司还是逃不开。   老家知道武思静失踪,老太太急的上火。   武成才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武思静落海半个月没消息,又被家里儿子要娶亲搞得头大。   想起这个便宜女儿,按理说宋婉玲能为了孩子一辈子没嫁人,这股子重视孩子的劲头,武思静名下绝对有财产。   他也不贪心,就要拿回法律规定该他拿的那部分。   在老家打听不到宋婉玲的消息,他索性委托律师直接起诉。   按照法律规定,因为意外失踪的,超过两年就可以宣布死亡,但是如果按照现实情况,可以推断自然人不可能生还,不用两年也可以申请宣告死亡。   武成才的律师先去申请委托人的长女死亡,随后再着手准备起诉宋婉玲履行武成才的遗产继承权。   没想到武思静已经回来了,还惊动了武思静和宋婉玲。   律师一脸懵逼,人都被找回来了,老父亲还要他去申请宣告死亡!   这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呢!   宋婉玲也不含糊,走前世的老路,直接起诉武成才,追回这些年抚养武思静的费用,林林总总要二十万。   武思静自己已经成年,过了追诉期,是不能再找武成才要抚养费,但是代养武思静的人可以起诉一次性追回总抚养费。   具体数额法院自然有判定标准。   不仅宋婉玲起诉,武思静舅舅和外婆也跟着起诉。   当年宋婉玲忙着生意的时候,武思静可是被老人和舅舅照顾过一段时间的。   最后法院认定武思静这些年的花销中,需要武成才承担的部分有十六万多,责令武成才限期支付。   过了支付期限,宋婉玲立刻向法院申请限制消费,武成才面临成为老赖的风险,到时候别说工作了,只怕县城都待不下去,没法子,只得掏出积蓄老老实实付钱。   武成才偷鸡不成蚀把米,老婆天天跟他闹,儿子谈的女朋友眼瞅要黄,儿子也一肚子埋怨。   武成才也心烦,早在宋婉玲打下家业的时候,他就隐隐有些后悔。   年轻时候清高孤傲,嫌弃宋婉玲市侩粗鄙,土气没文化。   真的找了个合心意的,每月工资都是定数,一辈子几乎一眼能看到头,别人家还能有点横财,享受生活,他们家就别想了。   武成才他妈气的在家跳脚大骂。   宋婉玲这辈子的缺点就是嫁不出去。   离了武成才,成了没人要的狐狸精。   整天在男人堆里打滚挣钱,可不就是狐狸精么?   她绝不承认,那些钱都是宋婉玲凭本事挣的,不然她把宋婉玲欺负走,可不就证明她眼瞎?   打量她不知道十里八村都笑话她留不住会下蛋的金鸡?   她想去找宋婉玲大闹一场,最好的方式就是污蔑宋婉玲的名声。   还没动身,宋婉玲就带着夏久阳回老家了。   村里人原本听说宋婉玲再嫁,都存了看笑话的心思,琢磨着宋婉玲不是嫁了个丧妻的糟老头子,就是找了个图她钱的穷小子。   众人纷纷跑去看热闹。   就看见老宋家门口,几辆车护送,夫妻两个一对璧人,怀里还抱着玉雪可爱的小闺女!   武成才老娘见了,大声嚷嚷都不敢。   就不是一个层面的人!   她失魂落魄的跑回家,恰好武成才跟婆娘吵烦了,回老家看望老娘,被老娘惊慌的样子弄得一头雾水。   没多久他就被随后赶来看笑话的邻居科普。   “哟,成才在家啊,你前头媳妇带男人孩子回来认亲了,那男人还是个老总,听说国外回来的,长得又高又俊,开了好几辆车回来呢!”   武成才站在自家院门口猪圈上远远看见宋婉玲家方向一群人热热闹闹。   那窈窕身段,打扮的跟年轻姑娘一样的,可不就是宋婉玲么?   那样的人!   武成才沉默地摸摸自己皱巴巴的脸。   他居然曾经有过那样的女人当妻子。   可惜,只几年功夫,就再也不属于他了!   宋婉玲先前就是担心陈剑飞闹幺蛾子,万一把夏久阳牵扯进来,她于心不忍。   夏久阳经历过这些之后,明白了宋婉玲的顾虑,悄悄找人立了遗嘱,成立基金会,又给angle存了教育金婚嫁金,另外给宋婉玲存了足额的养老金。   万无一失之下,才告诉宋婉玲。   男人都做到这地步了,宋婉玲还有什么好患得患失的? 第563章 远嫁53   她再不给夏久阳名分,自己这关都过不去。   因此有了老家一行。   夏久阳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   他畅想的一堆表哥堂弟坐在一起吹牛打屁喝酒聊天,天马行空沟通感情的场景总算实现了。   小舅子生意做的扎实,朋友也多,夏久阳从没做过电子产品行业,被小舅子带着,也尝试投资一点。   他不懂,他媳妇儿懂啊!   有宋婉玲掌握方向,出不了岔子。   回到金州,宋婉玲终于放下心结,跟夏久阳领证结婚。   两口子飞到国外,见了夏家人,在教堂简单举行了一场婚礼。   总算给夏久阳一个仪式,一份安稳。   小夏至见着比她大很多的堂哥们,还有宠爱她的爷爷奶奶大伯伯娘,口语进步飞快。   回到金州,夏久阳心满意足,守着老婆孩子过日子,每天除了朝九晚五的工作,就是去私立双语幼儿园接女儿回家,或者去找宋婉玲。   一家三口总要时常在一起相处,工作什么的都只是为了生活服务,不可以在生活中居主导地位。   武思静和陈剑飞相安无事的工作养孩子,纠结了好一段时间。   她先找到宋婉玲。   老话说不养儿不知父母恩。   尤其是女儿家,出嫁之后,遇到这样那样拿不定主意的情感问题,最终还是想找母亲倾诉。   武思静这些日子思考了很久很久,她也拿不定主意。   宋婉玲抽空跟她在公司办公室单独碰面。   武思静已经酸不起来宋婉玲的一切。   她曾经被宋婉玲捧在手心里,站在她的肩膀上,如果按照宋婉玲的思路走,她应该会达到比宋婉玲更高的高度,可惜机会都被她自己一手断送了。   武思静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身体绷直,没有靠在椅背上。   “妈妈,当年你离婚后单独带着我,累吗?”   宋婉玲凝神去看武思静。   她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女儿。   这些日子,她看起来并不好过。   眉宇间有些微皱纹,皮肤状态不好,脸色也比较暗沉,整个人精神状态很差。   她反问武思静。   “静静,当初你要嫁给这个男人的时候,他的种种好,现在有任何改变吗?”   武思静不防备宋婉玲没有直接回复,反过来问她。   她脑子里一团浆糊,回答不上来。   宋婉玲换了一种说法:   “当年你们在一起浓情蜜意,他爱你,对你温柔体贴,把你捧在手心里,事事为你考虑,如今有哪一点变了吗?是他不再爱你?在外面有了别人?还是跟你争吵,无视你的存在?或者不管家不管孩子?”   武思静一怔。   是啊!   陈剑飞从没变过,这些日子比以前更体贴,事事以她为先,生活里他无微不至,工作上更是面面俱到,很得领导喜欢。   偶尔因为出身被人刺两句,他也一笑而过。   想起过去两人在一起的快乐日子,还有对未来充满粉红色泡泡的憧憬,再对比如今自我拉扯的生活。   武思静低声呢喃:   “快乐如此短暂,像兔子的尾巴掠过秋天的草原。痛苦却如此持久,像蜗牛,充满耐心的移动。”   当年的欢快,如白驹过隙,如今的困惑却如白蚁啃噬心房。   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不再感觉到幸福呢?   对!   “可是他心不纯。”   宋婉玲抿唇一笑。   “如何不纯?他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了吗?重新找一个,你又如何保证他心思单纯?更何况没有人一成不变,你不也变了吗?你还像当初那样,一成不变的眼里只有他,把他当你的全部吗?”   武思静原本是想来找认同感,坚定她那摇摆的想要离婚的心。   没想到被宋婉玲问住了。   宋婉玲知道,自己这辈子在养育孩子方面最大的亏欠就是无法给她一个父母双全,完整的家庭。   父爱的缺失,是任何人填补不了的,父亲在孩子心中的地位也是任何人取代不了的。   哪怕父亲不动如山,可是人类是群居动物,需要合群和被认同。   当一个孩子双亲有缺失,就像人群中混入一个缺胳膊少腿的孩子,再如何能干,别人一眼看见的还是她的缺失,她自己心底也会对此生的不圆满难以释怀。   “婚姻需要慎重,不仅仅因为离婚伤筋动骨,还因为离婚伤害亲人。   在婚前你可以精挑细选,哪怕筛选百十号人,耽搁到四十岁,都无从指责,一旦离婚,就举步维艰,尤其你还有个孩子。”   这时办公室外头适时响起angle小宝贝银铃般的笑声,还有夏久阳哄孩子的声音。   宋婉玲随手举例。   “这是父亲带女儿,如果你小时候,我给你找的继父这样带你,没有人能真正放心,你能放心离婚后把孩子交给二婚丈夫吗?”   不知道宋婉玲这话戳到了武思静哪个点,她突然面红耳赤,慌张的低下头,脑门上还有点虚汗。   如果她小时候跟在夏久阳身边长大——   宋婉玲轻轻握住武思静冰冷的手。   “婚姻是条船,但凡修修补补能砥砺前行,就不要轻易凿沉,这船上不止有你们两个,还有你身前身后的亲人。”   是啊,武思静不止有她自己。   她还是一个母亲。   陈剑飞对她很好,对甜甜更是没话说,所以她狠不下心对陈剑飞提离婚。   多少好友在社交平台抱怨丧偶式育儿,父亲不动如山,男人甩手掌柜,甚至在网上撩妹,陈剑飞比他们好多了。   自己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再找一个就好吗?   武思静不知为何,耳朵敏锐的捕捉外头夏久阳带孩子的声音。   宋婉玲不知道她的想法,只是端起茶杯。   “你外婆上回担心你,整宿睡不好觉,你回来之后也没来得及去见她,有空给她打个电话吧!她这辈子最挂念的就是你我。”   武思静默然。   宋婉玲离婚之后,外婆就没有真正的展颜过,操心宋婉玲,又操心她。   如果她离婚,宋婉玲估计也一辈子不安心。   要是将来甜甜离婚——   武思静不敢再想下去。 第564章 (完结加更)远嫁54   女孩子没有父亲,叛逆学坏,被男孩子几句好话就哄走的还少吗?   就在这时,宋婉玲的电脑响了。   “你还有事吗?我接下来还有个视频会议。”   宋婉玲放下茶杯。   武思静赶紧起身。   “没,没有了,您先忙,我得回去了,甜甜还等我回去给她洗澡呢!”   宋婉玲点点头。   “女大避父,孩子大了,洗澡换衣服什么的,是不能只指望父亲,你回吧!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武思静没有吭声,低头出去了。   宋婉玲还有个简短的视频会议,夏久阳知道,带着angle在外面等。   此时angle正拿着画笔趴在茶几上画画,夏久阳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   武思静看见这一幕,陈剑飞也时常在家里带孩子玩玩具。   不过陈剑飞穿的是居家T恤配大裤衩,不像夏久阳,一身精英人士装扮。   武思静不知为何,突然想问问这位海归继父对于离婚的想法。   她没有主见,想离婚又不敢离,觉得惊世骇俗,加上从骨子里对离婚女人本身就有点看法,急需别人的支持和认同。   可是身边的同事同学,询问一圈,了解陈剑飞的日常之后,都觉得她脑子坏了。   顾家爱孩子疼老婆又认真工作,工资还交给她保管,还想怎样?   武思静凑近夏久阳,磨蹭半天才鼓足勇气。   “您觉得我跟陈剑飞离婚怎么样?”   夏久阳对武思静这个继女只维持面子情,不防备这女人问他这么隐私的情感问题,交浅言深,也是挺尴尬。   他皱了皱眉头。   这个女人嫁出去之后可是好几年不联系婉玲,除非遇到难处才来找亲妈的。   要是离婚了,可不得把困难交给婉玲?   他不乐意。   想了想,他看着angle的发顶,认真的说道:   “你们两口子现在养活一个甜甜,孩子只能算活着。   如果你离婚之后,还能维持甜甜的现状吗?”   武思静以为他能接受宋婉玲离异女人,对离异持开放态度。   他都能接受高中毕业年纪一把的宋婉玲,她年轻有学历,夏久阳应该会赞同她离婚。   谁知老外都特么这么现实,上来就直击人痛处。   她没钱!   武思静尴尬的恨不得用脚抠出一个甜甜想要的芭比梦想豪宅。   夏久阳看她还不走,索性抬眸与她对视。   “婉玲离婚后,能为你遮挡风雨,把你养的白白胖胖,衣食无忧,你能有婉玲这能耐?”   武思静:......   槽多无口,册那,多么痛的领悟!   这无情的会心一击,让武思静再也不想见到夏久阳了。   原本对夏久阳还有些小女儿情态,这下连想都懒得想起。   多好的男人,怎么就长了张嘴!   简直有毒。   宋婉玲丝毫不知丈夫和女儿的交锋。   会议结束出来,武思静已经走了。   夏久阳欢喜的迎上去,照例拥抱和亲吻。   Angle见状也冲过来索吻。   三人高高兴兴的回家去了!   陈剑飞后来一直安分守己的把武思静当小祖宗供着,他虽然有手段,但是也只敢对比他弱的阶层。   等到宋婉玲到了他仰视的高度,他就老实了。   明知道武思静将来会有大笔财富,眼下却还得租房子住,丝毫不敢有怨言。   为了养家,陈剑飞兢兢业业的工作,倒是小有成就。   到了三十多岁的时候,两口子攒够了首付,买了一套两居室,轻易不敢去烦宋婉玲。   宋婉玲七十多岁的时候,受夏久阳大爱无疆影响,成立慈善机构,保护环境和濒危动物,帮助贫困地区失学儿童,林林总总,捐出去很多钱。   随后才把为数不多的财产分给武思静和已经独当一面的夏至。   彼时陈剑飞两口子也荣升外公外婆,得到宋婉玲分的一套房产,和一笔钱,二人已经毫无波澜,收下存了几个月,到底不安心,又转手给了甜甜。   大半辈子平庸的过来了,一把年纪,还要钱做什么?   甜甜倒是跟小姨玩的好,有夏久阳赠送的教育金,跟夏至一起读书,父母都疼爱她,没受什么委屈,长大后,欢欢喜喜的嫁了个门当户对的男朋友,就在金州本地,好好过日子。   至于武思静的内心想法,爱不爱,离不离,只有她自己知道。   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   婚姻经营不易,二婚也不会一定就更好。   要不是自身优秀,宋婉玲二婚对象还真的只能是武思静两口子想的那样。   如今这样,各有各的家庭,就很好。   (位面完结撒花) 第565章 最后一次卧底01   阿蜃带着宋婉玲的灵魂,亲自给老孟送去。   老孟见阿蜃挟一魂魄而来,双方身上都汇集大功德,有些羡慕。   “还是你好,往来阴阳两界,看凡尘百态,好过咱在这日复一日,重复万万年无聊的活计。”   阿蜃抿唇一笑,指指外头排队的魂魄。   有人鬼哭狼嚎,有人感叹过往,有人决然忘尘。   同样捧着一碗汤,却各有各的故事。   “每天迎来这么多魂魄,各有各的故事,也尽够了。”   老孟看着阿蜃身边的宋婉玲。   “哇,九世玄女之母!”   阿蜃把宋婉玲交给老孟。   “除了生下转世的玄女,此女本身也是有功德的,转世给投个好人家!”   老孟接过魂体。   “我办事,你放心。”   阿蜃满意的点点头,准备离开。   突然看见人群中一个新来的女子,正在暴走,排队等孟婆汤的队伍里,她格外平庸,却因为周身缭绕的怨气让目击者怀疑人生。   阿蜃开了天眼,立刻明白这人的焦虑,花了点功德,抬手又悄无声息的把她送了回去。   李锦心前一秒被毒虫咬中,全身麻痹晕过去,下一刻又清醒过来。   她茫然环顾四周。   一看就是一处荒岛,原始的树林和藤蔓密布,不远处传来阵阵海浪声。   她一个激灵,快速翻身坐起,寻找到一处有利地势,爬了上去。   她是李锦心,也是一个代号狼灭的侦察队员,擅长伪装跟踪和刺探情报。   她很热爱她的工作,可惜前段时间被她的亲生母亲一手毁了。   李锦心出身豪门,父母是常见的强强联合。   两人没有感情,貌合神离。   母亲只生下她一个女儿,父亲不喜母亲,又仗着母亲生的是女儿,光明正大在外面折腾出不少私生子女。   母亲又怒又恨。   最终把所有火气集中在她一个孩子身上。   从小要学习太多东西,都是她不喜欢的。   好不容易有机会考上大学,她在学校转到自己感兴趣的计算机网络与通信工程专业,毕业之后,表面供职一家网络公司。   其实却是官方卧底警员。   一开始,她只是最普通的卧底队员。   多年磨砺,被培训出卧底的诸多特点已经刻在骨子里。   卧底必须不显眼,平庸,闲暇时候目光微微呆滞,最好是有些神游。   会很快与市井百姓打成一片,不着痕迹的打探情报,她们的同僚还有一支队伍被称为朝阳群众。   这样的特质让她每次扮猪吃老虎都必胜,和队友们的合作完美无缺,游走全国各地,帮助警方抓到很多罪犯。   可是这样的表面特质,似乎磨掉了她的灵气,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   父族对她不喜之外,母族也格外嫌弃她。   母亲自己人生失败,又担心无法掌控她。   眼看父亲的私生子已成气候,跑去她的公司大吵大闹要帮她辞职,强行动用关系调查公司背景。   还擅自在她经营多年的富贵太太社交账号上贴出她的照片信息,公布她是李家唯一法定继承人身份。   这个操作让她立刻身处风口浪尖,几乎所有人都在奚落她的平庸,转发她的照片,似乎想要以此证明富家女不过如此,看起来木讷呆傻,还不如他们普通人。   虽然她的照片很快被撤下来,但是侦查组为了她的安全,也为了任务万无一失,不能再用她,只让她先回家休息。   她对继承巨额财富并不感兴趣,也不忍心看母亲无能为力的歇斯底里。   于是背着背包,任性的玩消失,跑出去穷游散心。   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小渔村,遇上几波驴友,大家凑在一起研究地图,有人提议租船去荒岛探险。   众多年轻又胆大的年轻人一拍即合。   少数几个胆小不肯去的留在渔村民宿里等大家。   李锦心除了肤色略暗,五官其实长得不错,但是职业让她不能引人注目。   为了遮盖这一特色,她习惯性故意将嘴角下压,拉长个脸,略有些哭丧,破坏了整体美感,让她泯然于众。   她不爱发表意见,刻在骨子里的跟风随大流本能,加上此行就是为了散心,她跟着另外十一人登船。   刚下船没多久,众人分散探索,就渐渐走散。   回到原本登陆的地方,才发现船也不见了。   本来李锦心没有当回事,只是趋利避害本能,让她不敢走远,在登陆地附近徘徊。   但是越走越发现不对劲。   随着时间推移,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李锦心已经陆续发现几个队友的东西。   有散落一地的背包,还有带血迹的鞋子,更有随着头皮扯下来的一缕缕头发。   李锦心敏锐察觉到危险,快速根据痕迹判断出,这里没有大型野兽,更可能是人为。   提议此行的几人容貌浮现在李锦心脑海,最先提出来的是一双男女。   按照李锦心多年的经验,看两人的细微动作可以判断,两人不是情侣,偏偏很有默契,那就是同事,能单独出来游玩的同事,极有可能就是凶手。   一座荒岛,瞬间变成了恐惧惊魂岛。   原始的丛林仿佛处处隐藏了眼睛。   李锦心最擅长的就是伪装。   她佯装胆小平庸,看似毫无章法的觅食求生,其实已经摸清了岛上格局。   这里是海岛北面,前方有一座不算高,但是植被密布,根本没有路的山。   越过山林,那一边应该就是李锦心要刺探的秘密。   她这些日子也发现了丛林里到处都是隐藏的摄像头。   如果没有猜错,有人在玩直播猎物求生游戏。   只是不知道其他猎物最终结局如何!   那些失去鞋子的伙伴,凭着自己的双脚走下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李锦心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岛上的信号装置,只要能找到发射器,她就有能耐改装,反直播对方。   在这之前,她的首要目标是在荒岛生存下去,给观众制造看点,才不会像同伴那样早早被拖走。   这时已经是傍晚,直播间陆续进人。   有人失望于这波猎物太菜,只坚持了三天,就几乎全部吓破胆,被拉去切片。 第566章 最后一次卧底02   也有人好奇,画面中硕果仅存的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人,居然还挺有看头。   李锦心收集了一位驴友背包里散落出来的瑞士军刀和打火机。   先前被毒虫咬伤,导致全身麻痹晕厥,这会儿她已经心生警惕。   活动四肢,确定毒素没有对她造成影响,她才按照心中计划行事。   在山林里找了泥潭,涂满裸露的皮肤。   不仅防蚊虫防晒,夜间还能抗寒保温。   随后从诸多藤蔓中选中粗细适中,又有韧性的,结成绳索。   野外生存,最重要的就是火,干净的饮用水,刀子和绳索。   准备好这些,她把藤蔓扎在身上,远远看去,宛如一棵会移动的树。   静立不动的时候,特别是夜间,就能与丛林融为一体。   随即用自制的粗糙的过滤器,把泥潭里的泥水过滤几次,喝个饱。   天快黑了,她的机会来了。   她极有耐心的削尖木棍,从高高的椰子树上标枪一般,摘下几个椰子,有技巧的撬开,先填饱肚子再说。   悄摸的还藏了两个在背包里,关键时候可以防身也可以补充体能。   又把收集的两个水杯灌满略微浑浊的过滤水。   等天彻底黑下来,她像个移动的树人,点燃一堆篝火,旁边伪装出同样一个人形藤蔓,随即悄然离开火光能照到的范围。   离了监控,她就快速飞奔,惊扰起无数鸟兽,刚好可以给她打掩护。   到了那处界限明显的山脚。   她解下身上的藤蔓,抓住两头,中间扔到树上寻找支点,随后轻轻荡悠着往前。   刚开始还不熟练,看不清落脚点,不小心撞到两次,之后慢慢适应,很快熟练起来,比奔跑还要快速有效。   脚上是厚实胶底的战地靴,帮她躲过几次蛇虫袭击。   她计划用一夜时间翻过这座山头。   北面地形她已经心中有数,除了鸟兽,几乎没有活物,目标只能在山的另一边。   她只有一个人,隐藏是她的强项。   同时她又不想坐以待毙,只能暗夜行刺探之事。   花了大约三小时,荡悠过没有路的山林。   到了阳面,地面全是岩石碎石,就相应少了许多植被。   李锦心根据地质和地上的苔藓判断,她现在还在北半球。   这是意外之喜,方便她传消息回去。   狼灭的卧底本色,融在血液里,永不消退。   到了下半夜,她疲累不堪,最好能睡一觉,养足精神。   可是等天一亮,她玩李代桃僵的战术就有可能被发现。   好在白天被毒虫咬中,昏睡了一下午,她只略微歇息片刻,就起身继续往前走。   过了这片乱石区,穿过一片繁茂的棕榈树,仿佛拨云见日一般,一处灯火通明的别墅群庄园赫然呈现眼前。   李锦心越发警惕。   这一大片区域,绝对不止几十号人,恐怕上百也未可知。   她警惕的观察地形,快速熟烂于心。   对方似乎有恃无恐,笃定此处是自己的王国,到处装修奢华,灯光璀璨,要是她手里有枪,这片区域就是明晃晃的靶子。   李锦心细心分析观察。   远处靠近海边的区域,几栋别墅把手的人格外多,各个身形高大,手里抱着武器,还有汽车进进出出,海岸线也有船短暂停留。   中间区域,也有不少人,不过明显没有前头人多,而且走动间,手里没有大型武器不说,还拿着不少东西,仿佛是服务人员。   最后靠近一处石山的别墅最是奢华,屋顶飞檐四起,还有大理石雕塑雕刻的天使。   几乎没有人走动,却用电网做防护,上方还有红外对冲,一只猫跳进去都能被发现。   偶尔有人进出,蹑手蹑脚,身形毕恭毕敬,比中间区域的人还要卑躬屈膝。   李锦心立刻断定,最后一处是这个岛上身份最尊贵的人。   李锦心有了大致了解,开始寻找机房。   在最靠前区域的旁边,独立开来,门口有人把手,里头亮如白昼。   李锦心不知道要说岛主太过自信还是自己运气太好。   里头没有人。   李锦心根据守卫,为自己设计路线。   她悄然带着浑身阴干的淤泥,缠着当绳子的藤蔓,穿过天然庄园屏障,悄悄靠近机房。   海岛多雨潮湿,机房地势偏高。   李锦心寻摸半晌,天无绝人之路,为了散热,高处小小的气窗大开。   李锦心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飞翘的檐廊正好方便了她。   她像之前一样,将藤蔓挂在飞檐上,轻轻一荡,已经无声将腿伸进气窗里。   李锦心松开绳索,扒着窗棂稳住身形。   按照这些人的尿性,都喜欢彰显奢华,在屋里铺长毛地毯。   又怕被暗杀,窗前一块通常都是木质地板。   幸好她没有直接落下,否则战地靴碰到木地板就不那么安静了。   李锦心瞄准目标,飞身跃起,落地时顺势滚了一圈,终于平安进来。   面对眼前的大型计算机总控室,李锦心肾上腺素飙升。   只要有计算机网络,她就可以将这群人的消息传递出去。   作为一个反黑客精英,一台计算机,她就有了眼睛和武器。   快速破解密码,利用主机身份之便,黑进对方网络,开启反直播,最后传送到国内官方。   这里的所有监控下,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包括李锦心自己,都被官方看见了。   搞定这些,抹掉痕迹,李锦心赶紧原路离开。   刚躲在一处汽车旁边,就见几个活人被押着送到中间区域别墅。   那些人一看就是被虐待很多天,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发出低哑的哀求哭泣声。   李锦心心中一凛,悄悄向那栋别墅移动。   后花园厨房消防门位置,只有一人把守,大概是觉得越往庄园后头,戒备越森严,不可能有人从这边突破。   李锦心握紧手中的军刀,今日就要让刀饮血了。   她快速攀爬到树上,身上的淤泥与树干同色,险险掩住她的行迹。   潜伏在丰茂的枝叶间,她耐心的等待时机。   那守卫来回走动,终于厌烦了重复动作,开始例行绕着后花园巡逻,眼看走到李锦心藏身的大树附近。 第567章 最后一次卧底03   李锦心一颗心几乎提到嗓子眼,她在心里默默读秒,等那人凑近。   千钧一发之际,李锦心纵身从树上跃下。   远在华夏国侦查中心网络控制组夜间加班的人突然发现有人在入侵,防火墙在此人面前形同虚设。   工作人员不敢耽搁,立刻对抗,还不等他跟上对方的速度,就见一处怪异的监控画面传了过来。   不过几秒时间,一帧帧越来越多,场面血腥,惨绝人寰,他们更在其中发现正在休假的狼灭身影。   夜班同事不敢耽搁,立刻向上级汇报。   宁静的深夜背后,总有许许多多不眠的人在守护。   侦查中心门口车辆汇集,人来人往,众人行迹匆匆。   根据狼灭身上永久携带的定位器,显示她在一处公海。   怎么去的那里,没人知道。   只见一处庄园,宛如地狱。   累计三层的监牢里,最底下一层,脏污不堪,一座座铁笼子,装满了肤色各异的人,个个衣不蔽体,形容枯槁,还有个别正在垂死挣扎。   也有的被吊起来,宛如砧板的肉。再往后看,就见一处装修奢华的房子里。   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正在虐杀其中两个猎物。   所有人都觉得惨不忍睹,只有国安队长屏息认真端详,随后手指一点。   “把此人放大。”   技术科同事立刻放大那一格。   “这不是——”   国安队长没有转头。   “你也认出来了!”   身边人点头。   “爪哇右政大臣,最近被左议政大臣爆出几桩丑闻,正在风口浪尖上,出国友好访问,他都回避了。”   再放大另一格。   也不是什么好人。   国际组织正在通缉的头号恐怖分子,此时正在享用烤肉。   肉的来源——   是一个亚裔小女孩,还活着的小女孩身上切下来的。   厨师面不改色,宛如手下的活人跟一条鱼一般无二。   “啪——”   “狼灭这是遭遇了什么?”   这时候调查狼灭休假行迹的人已经接连发来消息。   她背包游玩到一处海岸线渔村,就跟一群驴友结伴出海,说是要去荒岛探险。   随即销声匿迹。   那群驴友的家人和伙伴也在寻找他们。   国安队长立刻下达命令。   “尽快定位小岛坐标,直升机待命,随时准备营救。   将这些视频分别发给他们国家政要,另外尝试联系狼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尽快协助她自救。”   众人无声忙碌,在自己的岗位上,各司其职。   队长点开狼灭所在监控画面。   就见狼灭正摸进一座客居别墅后花园,潜伏在繁茂的树上。   就在巡逻守卫走到树下时,狼灭宛如鬼魅,无声落下,一招格杀身形高大的男人,随即轻轻将他放在地上,不发出任何声响。   李锦心摸到男人腰间,找到手枪和绑在腿上的匕首。   比起多功能的军刀,匕首更适合近身格斗刺杀。   后厨消防门是指纹加虹膜识别。   李锦心不敢肯定是哪个手指指纹,生怕触动警报,索性趁着男人刚死,瞳孔没有涣散,割下对方头颅,剥掉眼皮,对准消防门安全锁。   血腥场景她没有去管,尽管很快就会引人察觉。   这个男人肩头的对讲大约十五到二十分钟就会响一次,男人有时候会回应对方,有时候懒得说话,但是最多隔两次必然会回复一次。   留给李锦心的时间并不多。   她要逃离这个岛,需要船。   眼下她悄悄弄到船的机会微乎其微。   岛上的人只怕上来容易出去难,尤其被当成猎物的她!   另一种方法就是搞死他们。   这一点,他们人太多,武器装备强悍,李锦心没有一丝把握。   最后一种方法,搞清楚他们是谁,在做什么,把消息传递出去。   运气好的话,会有人来营救她。   在那之前,她做好赴死准备,死前当然要多拉几个垫背的。   李锦心刚走进厨房,就听见有人走近的脚步声。   她快速观察环境。   厨房干净整洁,连缝隙都没有油烟,一看就是从没使用过,只是个摆设。   她快速打开蒸烤一体箱,无声钻了进去。   关上烤箱门,怕发出声音,李锦心轻轻一挡,留了一丝缝隙。   果然有人走了进来,打开橱柜的门,拖出了一捆厨房专用刀具,斩骨刀,切片刀,长短刀俱全,随后又丁零当啷走了出去。   李锦心利用对方拖着刀具走路发出沉重的杂音遮掩,利落出了烤箱,关好箱门,跟在那厨师的身后出去。   宽阔的大厅里没有外头那般戒备森严,只在隔壁餐厅里有动静。   被高大沉重的水晶吊灯照的如同白昼的大厅里,李锦心一身淤泥格外突兀。   她趁着这里没有安保人员,赶紧靠近餐厅,利用高高的散尾葵遮挡,查看这里到底是谁,在搞什么鬼!   透过镂空木制格子,就看见一个秃顶老头,正在抽打吊起来的两个男人。   两个厨师打扮的人站在一边,长条木餐桌上还摆着一堆刀具。   那老头边抽打,边用英语怒斥。   李锦心听到此人骂出其中一个人名字,居然是爪哇左议政大臣,可是他抽打的人分明是平民百姓。   那男人抽累了,气喘吁吁,扔掉手中鞭子。   其中一个厨师立刻上前给晕厥过去的两人泼冷水。   另一个厨师毕恭毕敬。   “朗次先生,可要开始享用美餐?”   朗次扭动矮小肥硕的身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开始吧!”   只见刚才去厨房拿刀的厨师立刻握住一把尖刀,从鞭痕累累,充血红肿的胸膛一片片割肉下来。   刀刃锋利,手法利落娴熟,仿佛寿司店厨师在处理巨大的三文鱼。   另一位厨师捧着装了液态氮的容器,处理肉片。   那两个囚徒已经濒临死亡,又被这千刀万剐的折磨刺激的嚎叫不已。   那个朗次面不改色,等着肉片取出来。   这个变态,居然在吃人肉刺身。   “唔!”   他愉悦的摇晃脑袋。   “还是抽打充血后的肉片,鲜嫩多汁。”   李锦心仔细观察此人的脸,辨认出他的身份。 第568章 最后一次卧底04   左议政大臣,最近爆出不少丑闻,随后很少在人前露面,居然跑到这里来了。   被政敌打败,跑来虐杀平民撒气。   李锦心浑身肌肉紧绷,心中热血翻涌,看着血淋淋的场景,咬紧后槽牙。   她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隐蔽的摄像头。   如果没有意外,她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官方目光之下,将来或许还会被拿到国际上让更多人看到。   她不应该冲动行事。   可是见死不救,不是她的性格。   更何况,这里藏着惊天秘密,天亮后就会有人找她,如果走不出去,不杀此等畜生,她做鬼也不安心。   李锦心握紧手中消音枪,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旦杀了此人,她就再也回不去组织了。   此行就当给组织交的最后一次卧底任务。   李锦心有了决断之后,举起手中枪,对准正在进食的朗次,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只见那胖老头脸上的笑容突然僵持,一脑袋砸在面前的盘子里。   两个厨子还来不及尖叫,就被李锦心逐一击毙。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之间。   她的时间紧迫。   走进餐厅,那两个被虐待的人咬紧嘴唇,一声不吭,血红的眼眸中却流下泪水。   李锦心不忍直视,大步上前割开两人身上的绳索,用英文让他们各自逃命。   两人已经被吓破胆,蹲在地上,压根不敢动。   李锦心将餐桌上的果酒食物端在两人面前。   “你们可以选择逃走,也可以在这里养精蓄锐,天亮之后,最迟天黑之前,这里可能会乱起来,你们可以伺机逃脱,至于结果如何,就交给运气,再坏也不可能比现在更坏,多保重。”   说着李锦心起身往楼上跑。   这里别墅都是联排,或许有机会跳到别的屋子。   她按照记忆中的庄园地势,上楼就往右手边跑。   右边没有窗户,但是北面房间阳台有拐角,离隔壁那栋别墅只有两三米间距。   李锦心观测地形,她不太有把握。   南边房间不能去。   因为庄园最南面有高高的瞭望台,五六个大汉巡视四面八方。   倒是北面,全部动用科技,守卫很少,安静的很。   她灵机一动,跑到三楼,柔软的地毯,跑起来悄无声息。   从三楼北面房间往隔壁跳,进入隔壁二楼,比平跳有把握多了。   此时侦查中心技术部观察监控的人已经鸦雀无声。   狼灭方才一枪击毙了一国重臣。   如果被证实狼灭的身份,只怕要引起国际纠纷,就算狼灭被迎接回来,以后也不能再跟他们做同事了。   众人都揪着心,尤其过去时常与狼灭搭档做任务的几位卧底,此时喉头哽住,心提到嗓子眼,恨不能就在现场,与狼灭并肩作战。   李锦心利落跳到隔壁二楼。   这些人为人狠戾,性情也阴沉不定,生活中应该都是万众瞩目的公众人物,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如今到了这里,就格外讨厌有安保人员进屋监视。   这也大大方便了李锦心。   她顺着楼梯悄悄走下去。   就见大厅里一个硕大的圆形浴缸。   里头一个金发碧眼女郎,正泡在一池鲜血里。   整个别墅腥臭味熏天。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少女,其中两个赫然是跟她结伴来岛上的同伴,此时正瞪大眼睛,眼睛里盛满惊恐。   她们脸色惨白,都被放干鲜血而死。   李锦心忍着心中翻滚的恶心,压下要作呕的感觉,巡视一圈。   这里没有监控,却有很多华美衣裳。   李锦心没有浪费子弹,握紧手中匕首,从二楼扶手处飞身抓住大大的落地窗帘,快速下滑。   落脚点正在那女郎的背后,女子才觉得身后一阵微风,刚转头去看,就被人捂住口鼻,脖子一痛,大动脉瞬间被割断。   鲜血流在浴缸里,那女郎还有意识,眼睁睁看着她最爱的少女血浴里,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居然用上了她自己的鲜血。   李锦心等她脑袋低垂丧命,才一脚把她踹进血池,恶狠狠低声咒骂。   “人渣!”   连杀两人,不过用了一刻钟。   李锦心起身继续往隔壁去。   就在她跳到第三栋别墅时,方才浴血女郎的房门被敲响。   “赫拉小姐,赫拉小姐您还好吗?外头出事了!我们需要确保您的安全。”   外头两个守卫抱紧手中的AK 。   他们的同事在朗次先生别墅的后花园发现了死去的威客。   随即就发现朗次先生也被人杀死在别墅里,一枪爆头。   这里已经变得不安全。   有人闯进来。   他们不能确定到底是谁,有多少人!   所有的猎物都在掌控中,监牢里也一个不少。   如果他们的大本营被官方发现。   只怕老板要宰了他们。   宰了他们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些政客杀手富豪们的隐私要是被泄露出去。   等待他们和他们家人的,将会是生不如死。   所有人立刻警戒,开启地毯式搜索,并且对今晚留宿在这里的几位客人住处逐一排查。   这个赫拉是他们最讨厌伺候的客人。   挑剔又难伺候不说,每次来都要把别墅弄得血淋淋,一片狼藉,几乎要重新装修。   善后收拾都是他们的工作,众人轮流伺候赫拉,所有人都对这个豪富又狠毒的女人怨气冲天。   听不到房间里的动静,两人心知十有八九不好,就算浴血的时候睡着了,也不可能叫不醒。   也顾不得赫拉小姐会不会恼怒,两人主动开锁进去。   映入眼帘的就是七八个猎物被扔进血池,赫拉小姐不见踪影。   两人顾不得恶心,把房子里外检查一圈,呼叫人手,几人协力,用钉耙将血池尸身全部捞出辨认。   上头几人全都穿着衣服,最底下一个捞出来,浑身光溜,还来不及辨认,众人就心中有数了。   其中一人接了一盆水泼向赤身裸体被鲜血浸染的女人。   露出的五官果然是赫拉小姐。   众人赶紧汇报上去。   李锦心刚到一栋新的别墅,还来不及往下走,就听见楼下外头有焦急的敲门声。 第569章 最后一次卧底05   “God先生,您在里面吗?”   里头一个年轻却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声音冷冷斥责出一个字。   “滚!”   外头沉默片刻,又响起一道声音。   语气里带着小心和试探。   “是这样,岛上有个小东西暂时失控,伤了我们一个人,为了客人有个更好的猎杀体验,我们需要确保您的安全。”   楼下那道嗓音更暴怒,抄起什么扔向门的方向。   “滚你吗的!”   外头几人一听God先生中气十足,像往常一样暴躁易怒,没有异常,赶紧缩着脖子退出去了。   就在安保人员去查看监控回放,想要寻找意外闯入的杀手,遥远的华夏国安队已经召集人手,紧急处理好对方的监控视频,抹去狼灭的踪迹。   从监控里看,只知道其中一人凭空出现在别墅后院的树上,什么时候上去的,居然没有察觉。   大树高处就是监控死角,空降也不可能这么悄无声息。   几人不明觉厉,赶紧汇报上去,留人盯着监控搜索杀手的身影还有各个出口。   这个叫God的人赶走了安保,李锦心松了口气,果然暴露了,目前看那些人应该还不知道她的身份,等到天亮后,那个纹丝不动的人形藤蔓暴露出来,他们知道只有她一人,恐怕就要肆无忌惮的反杀。   李锦心小心翼翼的从二楼下去。   才走到楼梯口,就听见里头那位God先生冰冷无情的声线。   “我要是你,就不会再往前走。”   李锦心脚下一顿。   只见一个看起来瘦弱苍白的年轻人坐在一个轮椅上,缓缓移动过来。   那年轻人一身血污,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   苍白的脸上沾染了污秽,隐隐有几分熟悉。   李锦心脑海里快速搜索资料,来这里的都不是普通人,刚才死在她手下的两个足以证明。   如果眼前这个苍白俊逸却阴沉的男人同样如此,她没有理由没见过。   果然!   李锦心眸光微动,想起来了。   这人是中东暗夜领袖的儿子。   最厉害的不是他的身份,而是他的母亲。   平民出身,凭一己之力,成立组织,对抗干涉他们内政,挑起战火的美帝。   在美帝制造恐怖事件,杀死了多名要员,被美帝列为头号追杀目标。   最终在一处贫民窟,God的母亲被发现,与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一起,被无差别扫射而死。   当时这位母亲剖开自己的肚子,把年幼的God塞回自己的肚子,仿佛在进行什么隆重的宗教仪式。   年幼的God被美帝抓到,过后十几年都没了消息。   没想到再次遇见,当年那个小男孩,已经长这么大了。   李锦心不动声色的看向他的身后。   一个高大的女人,五官还有几分熟悉,是与她同行的四人驴友队伍领头。   前几天还爽朗大气的与她谈天说地,聊各处见闻。   如今却被开膛破肚,脏器都被掏出放一边,里头明显被撑开,有个刚好能藏身的地方。   李锦心眉毛一挑。   “你以为回到母体就是真的安全吗?”   God的逆鳞就是母体,他抬手按动轮椅上的按钮,一个暗器直奔李锦心面门。   她扭头躲开,冷笑一声。   “没有用的,你还是会被抓到!”   “你他妈给我住口!”   笨重的轮椅不断调整方向对准李锦心,李锦心像是泥潭里的泥鳅,蛇形走位在屋子里躲闪,嘴里还不停用语言刺激他。   “没有用的,那些大兵抓到你了,他们最喜欢娇嫩的小男孩,他们打烂你的屁股,戳穿你的直肠,把你变成残废,你他妈就是个只会躲在死人肚子里的废物——”   God暴跳如雷,几乎要从轮椅上跳起来,脸色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充血几欲爆炸。   轮椅里的子弹暗器胡乱飞出,打在墙壁上,弹射出粉末,把屋子里弄得朦胧。   他口不择言,模仿那些曾经带给他刻骨伤痕的混蛋,爆着粗口。   “你他妈给我住口,等老子抓到你,老子要打烂你的屁股,砸烂你的五脏六腑——”   就在God几乎失去理智的时候,李锦心站定,举起手中枪,一击爆头。   God的怒火戛然而止。   轮椅上噼里啪啦的子弹往外飞。   其中一记堪堪从李锦心的大腿外侧擦过,皮肤顿时火辣辣的。   李锦心下意识伸手一抹。   看着对面那个把自己的痛苦转嫁到无辜之人身上的苍白男人。   给自己取名God,却是个连行动都无能为力,只爱躲在女人肚子里的胚胎。   她看一眼一起来岛上的同伴,一只飞虫正飞到她的脸上,趴在她的眼球上产卵,死不瞑目。   李锦心最后看一眼god,天快亮了,她对这个岛越来越恨。   迫切的想知道岛主究竟是谁。   她准备去最后面安静的别墅群,一探究竟。   李锦心在God的身上翻出一件防弹马甲套在自己身上,聊胜于无。   这位上帝先生,死里逃生,接手了母亲所有的势力,却穷尽一生都在彷徨,到处寻找安全感。   身上穿着防护衣,轮椅里被塞满各种暗器机关,甚至还有遥控炸弹。   最后只有女人的肚子里让他迷恋,真是可怜又可恨。   想到她的同胞,一路走来那些被当成猎物虐待的人,李锦心恨得滴血。   作为华夏守护者,没有人能肆无忌惮的伤害她的同胞手足,之后还能肆意活在世上。   站在后厨,后花园的守卫都多了几个。   李锦心前后打探,最终仍旧选中后花园。   她躲在烤箱里,利用厨房工具打开消防门。   四个守卫陡然见门打开,顿生警惕,端着枪慢慢靠近。   悄然打开消防门,里面什么也没有。   四人交换眼神,立刻往里走,分散巡逻。   这座别墅里的God可是岛主最重要的朋友,岛上所有枪弹都来自此人。   李锦心等四人进了别墅,立刻从消防门出去。   手里握着God藏在轮椅里的炸药遥控器,坚定的按下按钮。   只听‘轰’的一声,这座别墅里火光冲天,所有玻璃窗都被震碎,报警器滴滴滴乱响,就连前面区域的守卫也纷纷组织人手过来查看。 第570章 最后一次卧底06   附近别墅里跑出来几个玩猎杀的猎人,色厉内荏,纷纷叫嚷着岛上人给个交代。   “你们的King是怎么做事的?”   “我不玩了,去准备船,我今晚就要走!”   几个管理者面面相觑,随即上前不走心的安抚。   就算回到自己国家再如何呼风唤雨,在这座岛上,一切King说了算。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人玩的忘形,以为在自己国家,要爬到岛主King的头上,最后还不是成了鲨鱼的排泄物!   李锦心隐匿树上,看一眼安静的身后区域,再看正南边,那里有更多的猎物被圈禁。   要是她的战友在,她必然要去闯一闯,尝试救人。   李锦心深深看一眼南区,又凝神看向离她最近的监控。   最后一言不发,转身决绝往北区奔去。   监看画面的侦查组所有人都捏着把汗,心里暗自为狼灭祈祷。   北区正门口有七八人把守,其他地方一丝人气儿都没有,仿佛没有活物。   前头发生的事情已经陆陆续续传到最里面主屋。   一个肤色暗沉形体消瘦的男人,正在抚摸一只雪团子一样的小白兔。   天快亮了,他敲击键盘,只见岛屿北边那一堆篝火旁边的身形一动不动。   他冷笑一声。   “是她来了!”   安保负责人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云里雾里,又不敢问。   男人缓缓蹲下身,轻轻放走手中小白兔。   小兔子受了惊吓,赶紧往兔妈妈身边凑。   那男人提起嘴角,微微一笑,转身柔声对身后早起的孩子们道:   “兔兔可爱吗?”   这些孩子几乎是没有记忆的时候就被带到岛上,压根不懂何为残忍。   只有几个孩子对毛茸茸的小动物有天然的喜爱,跑过去抓着强撸。   男人抬起手,小声道:   “好了,孩子们,今天你们的食物就是这些兔子。”   孩子们只反应了一秒,纷纷掏出玩具一样的卡片枪,对准满地的兔子,噼里啪啦争先恐后的射击。   有来不及放下兔子远离兔子窝的孩子们应声倒下。   男人满意的抿唇微笑。   李锦心眼看天边已经泛鱼肚白,很快太阳升起,她在这里就藏不住了。   整个北区别墅群被高压电网,红外感应等包围的水泄不通,除非能飞天遁地,否则就别想进去,她焦急的又转到别墅群的正门口。   猛然发现原本守在这里的安保全部撤走。   李锦心汗毛倒竖,本能觉得危险。   多年卧底生涯,游走在暗夜边缘,自身永远处于险境,危险的状况反而让她敏锐又放心。   戒备森严才说明一切正常。   如今偏偏大门洞开,一个人影也没有。   她快速后退,往中区和南区看去。   中区也已经安静下来。   南区原有的安保更是各司其职,若无其事。   仿佛这一夜风平浪静。   要不是她大腿被子弹擦伤的火辣痛感还在,手上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去,她都要以为这里跟她昨夜刚来时一般无二了!   李锦心藏身正门边,墙体与雕塑的缝隙里,往门内看去。   突然看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金发小女孩,身上背着一个快要拖地的斜挎包,径自走向门口,还冲她笑。   李锦心知道自己暴露了,对一个穿裙子的小女孩,她觉得怪异。   虽然有戒备心,却不会把她当成随时你死我活的杀手对待。   李锦心微微露出身形,想吸引小女孩过来,最好是说得上话。   那小女孩见着李锦心越发高兴,‘咯咯咯’笑的走过来。   李锦心头皮发麻,本能觉得危险,就在此时,那小女孩从挎包里掏出一把卡尔手枪,李锦心快速闪躲。   一发接一发子弹打在李锦心身后雕塑上。   她不停变换角度,围着雕塑闪躲,同时摸到腰间手枪。   对方打完六发子弹,见李锦心不见了,有些着急,撇嘴要哭。   李锦心端着手枪瞄准小女孩的时候,又有些迟疑。   偏偏这点迟疑差点要了她的命。   那小女孩抬头诡异一笑,一枪打过来,李锦心赶紧偏头闪躲。   同时不再犹豫,瞄准的枪果断扣下扳机。   小女孩应声倒下,脑门上一个血窟窿。   幸好李锦心是偏头闪躲,而不是趴下。   那一发子弹打在她身后墙上,又弹射到她身前雕塑,蹦起碎石乱飞,割破了她的脸颊耳朵,鲜血淋漓。   李锦心捂住伤口,用力按压止血。   她喉咙干渴的冒烟,饥肠辘辘,背上的椰子里倒是有椰汁。   李锦心看看远方的天色,已经泛出美丽的橘色。   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看见美丽的太阳。   李锦心掏出椰子,砸开勉强填填肚子。   身上干燥的泥块随着她的动作,扑簌簌往下掉。   她艰难的抿唇一笑。   真特么难受,死前也不能干干净净的。   李锦心检查枪里,还有一发子弹。   腰上倒是有几个从God的轮椅里找到的手雷,可惜威力不太够。   她抚摸一下五个手雷。   不能白费不是!   李锦心破釜沉舟,抬脚走进洞开的大门。   那恶魔一样的小女孩仰面倒在地上,笑容看起来诡异又惊悚。   与这里相比,中区那些客人居住的园林别墅简直不能称为别墅。   这个占地十几亩的别墅群,宽阔的院子里,有法式园林,也有中式亭台,还有潺潺流水。   李锦心小心翼翼寻找藏身之处,一块块区域确保安全。   看见那流水,她跳进去痛快的洗去身上的泥垢和血腥。   随后穿着湿漉漉的衣服握紧手雷,快速跑进主屋。   刚进大厅,就看见一群孩子笑盈盈的迎接她。   “surprise!”   其中一个缺了一个门牙的小男孩笑盈盈的说着话,同时将手中枪口对准李锦心。   李锦心纵身攀附上身后的落地窗帘,一脚点墙,高高荡起,同时将拉下拉环的手雷砸向人群。   只听一声巨响,李锦心被一股热浪推到楼上去。   她利落松开窗幔,抓住楼上的栏杆扶手。   刚准备落脚楼上,就见几个孩子拎着武器冲过来。   李锦心毫不犹豫纵身跃上十几米高,从顶楼一直垂到一楼的巨大水晶吊灯。 第571章 最后一次卧底07   灯珠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李锦心瞅准时机,等所有火力集中过来,一举将这些人全部消灭。   最后握住滚烫灯柱的手掌已经发出刺痛,她才堪堪滑落下来。   整个别墅里一片狼藉。   李锦心看着满地原本应该是无忧无虑小天使的恶魔。   究竟是怎样的撒旦,培养出了这群信徒!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啪啪啪的拍手声。   “好,很好!”   李锦心握紧手雷的手立刻转身对准声音来源。   那男人瘦削的脸庞堆起笑容。   “亲爱的爱华,好久不见!你的身手依旧漂亮。”   李锦心有片刻恍惚!   爱华这个名字是她某一次卧底任务中的身份。   她扮演瘾君子的女儿。   是一个深入毒窟,疯疯癫癫,歇斯底里,寻找失足父亲的小女孩。   那个瘾君子的确有个女儿,不过刚生下来就被他扔到垃圾桶,后来跟老婆离婚,多少年没见过,哪里知道女儿长什么样?   恰好身份被她套用。   那次任务是她此生最不愿想起的任务。   结束任务之后,她足足做了半年的心理康复训练,还被强制要求参加多次心理健康考试。   险些没有过关,差点断送她的卧底生涯。   李锦心眼神只闪躲一秒,就又正视对方。   “好久不见,许明!”   许明贪婪看着李锦心的面容,半晌才发出吃吃的笑。   “你不觉得欠我点什么吗?”   李锦心抿了抿双唇,握紧手中的雷。   “并没有,与你相处的那一年,我不曾对不起你,至于别的——”   她垂下眼眸,吞了吞口水。   “职责所在!”   许明摸摸腰侧。   那里有一条狰狞的疤痕。   他有些走神,心不在焉的喃喃。   “是嘛?”   李锦心无心与他叙旧,怀念过去。   “这座岛是你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明丝毫不在意他的紧张,只是轻点手上遥控。   一个投影就放在一面空白墙壁上。   里头记载着诸多国家政要富豪甚至国际有名的慈善家,盗贼,上将等不为人知的残忍一面。   李锦心紧了紧手中雷。   “你到底想做什么?”   处境复杂,职业敏感,遇到什么都不由得多想几层。   她不确定许明究竟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把她当成目标,之前一船同行的人都是添头。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所有同伴上岸不久就被抓来,只有她一人在荒芜的北岛被无数摄像头对准监视。   许明无声继续傻笑。   他仰头看一眼高处的监控器。   “我想要的自始至终不过爱华你罢了。”   李锦心早已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和情感。   这些年她已经把所学发挥到极致。   只要她想,她能忘记所有,骗过自己,伪装成任何工作需要的角色,同时也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她曾经在一个摆满雕塑的屋子里待了一个星期,静止不动,呼吸都降低到若有似无。   一直到考核导师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不到她的存在。   也曾经跟着市井泼妇学着骂街,小摊贩和家庭主妇的斤斤计较精打细算。   如今在许明面前,她无暇关注自己的情感。   “我有我的职责和使命,你曾经做过的事,手上沾染的血,注定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许明仍旧笑颜不改。   眼里却写满绝望悲怆。   “哈哈哈!”   “当初是你先招惹的我,爱华,你忘了?你父亲为了吸食便利,把你送给我,我们曾经有过的恩爱甜蜜,你还在我跟人火拼的时候帮我挡刀,你是我最契合的伴侣,只要你跟我走,过去的事,你背叛我,害我失去所有,我都可以既往不咎,我们去菲律宾,去缅甸,去老挝,只要你喜欢,去哪里都可以。”   李锦心坚定的摇头。   “爱华这个名字,是我亲自取的,就是提醒自己不忘初心。许明,你也不见得对我多坦诚,许明是你的本名吗?我引人捣毁的又真的是你的全部势力吗?你的老巢,或者说你其他的巢穴,从来不曾对我开放过,我又怎么知道你在其他地方,又有多少个别的女人!”   许明沉默良久。   “我的确对你有所保留,但是我可以保证,在你之后,我没有别人。”   李锦心摇摇头。   “我不需要你的保证,许明,你做了太多的错事,在你害了这么多人之后,凭什么认为你还可以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你已经逃不掉了!”   这时与外界联系的对讲响起滋啦的电流声。   “King先生,我们监测到有数架战斗机飞过来,不出意外的话,半小时就能找到我们这。”   李锦心脸上不显,心里却隐隐欢喜。   许明声音低沉许多。   “我这辈子做的最大的错事,大概就是妄图把势力发展到华夏,我低估了这里的安防,可是我又不想后悔,此行损失巨大,偏偏认识了你,我告诉你的名字,也是我给自己取的,我只想许你一个明天。”   “你并没有资格决定你的明天。”   一个亡命之徒,有什么本钱许别人明天?他根本就没有明天。   李锦心缓缓往后退。   既然战友来了,她或许能全身而退,就不用留在这里涉险了。   许明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动作一般。   “是嘛,带不走你,也在我预料之中,我只是还存有一丝侥幸和幻想,既然你拒绝——”   他缓缓抬头,抿唇温润一笑,一如多年前,无数个醒来的早晨,和回家的黄昏。   “那就和我一起留下吧!”   他诡异一笑。   “你知道吗?我已经在岛上埋下足够将这里夷为平地的炸药,我甚至在岛屿附近三海里内部署了不少鱼雷,只要我死了,这些客人的视频文件,就会全部公之于众。爱华,有这么多人为我们陪葬,你满意吗?”   李锦心大吃一惊。   她快速转头看向监控。   她迫切希望战友们听到这段对话,早点撤离。   许明呵呵一笑。   “没有用的,这里没有拾音器,只有监控,你的人再有能耐,也听不到我说什么!”   许明掏出一个遥控器轻轻抚摸上面的红色按钮。 第572章 (位面完结)最后一次卧底08   “你不是热爱你的工作吗?等你的人来了,我只要按下这里,我可以让你的人也陪你一起,你的工作和我,再也不会有冲突,怎么样?”   许明越说越兴奋。   “这是我想了很久的方法,我不舍得你为难,也不舍得与你分开。”   李锦心心下焦急。   “你收手吧,许明,现在走还来得及。”   许明咧嘴一笑。   “不着急,爱华,我们多年不见,我很想跟你好好叙叙旧说说话。”   对讲里又是熟悉的电流,滋啦响动过后就是汇报。   “King先生,我们已经准备好防御,战斗机正往这边飞过来,我们的人监视到是华夏的飞机,只要进入我们的射程范围,我们就有把握送他们升天,随时等待您的命令。”   许明捏起对讲,随意地道:   “一个不留,让他们有来无回!”   李锦心心下大骇。   她当机立断,甩下背包,脱掉身上负累,将手雷别在腰间,飞身直奔许明。   许明不防备,被抱个满怀。   他反手紧紧搂住李锦心纤细的腰身。   多少年了,他对这个女人又爱又恨!   无数日夜被蚀骨的情思折磨,如今终于拥抱在怀。   他来不及思考,一头埋进李锦心的脖子里,深吸口气。   李锦心伸手去夺他手中遥控,许明下意识反抗。   李锦心一口咬在他的肩头。   许明愣住片刻。   过去她气急了受不住,时常咬他的肩头。   这一次的感觉比以前都要强烈,让他心生欢喜。   李锦心等他分神之际,反手夺下他的遥控。   她扭头看向远处的监控。   眼眶盈满泪水。   她这短短的二十多年,比普通人一辈子都精彩。   已经够了!   就是有些对不住她的母亲,让她失望了。   她注定成为不了母亲希望的人!   李锦心凛然一笑,毫不犹豫的按下遥控按钮!   一切都发生在顷刻间。   侦查组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只见整个岛屿甚至海上都被炸个天翻地覆。   前来营救的战斗机眼看就要靠近目标,偏偏被这股热浪顶的震颤不住。   机群立刻飞到安全范围,徘徊着无法上前。   “狼灭!”   众人看着眼前的岛屿,止不住心中悲恸。   晨光灿烂,大海上涛声阵阵,有的人却永远也看不到了。   许明的势力分崩离析。   随着他的死讯扩散,各地巢穴势力群龙无首,宛如没头苍蝇,四处乱撞。   也有的为了抢夺地盘和货物,厮杀不断。   接连半个月,东南亚,除了华夏,各个国家动荡不断。   有的小国连政要都被恶势力拉下马。   也有的国家趁机出手打压,一时间无数毒枭落网,甚至有的在野外被击毙,不乏有人横尸街头。   动荡了大半个月,将将安定几分,一个或者说一组震惊世界的视频文件被公布出来。   无数平民从中发现了他们失踪已久的家人孩子伙伴,更多的人认出了虐杀他们亲人的凶手。   这些人身居高位,带着伪善的面具,却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接下来的半年里,各国游行不断,那些恶魔惶惶不可终日。   有的被暗杀肢解,有的被抓下马,也有的被公开处刑!   华夏侦查组无法找到狼灭遗体,只能为她在烈士陵园立了一个没有照片和真名的衣冠冢。   属于她的那身警服,她从来没有机会穿上,就用另一种方式长久的陪伴她吧!   狼灭的身份特殊,为了保护李家,她那一心权势钱财的母亲,更没有机会知道,她的孩子是多么的不平凡。   只以为李锦心粗笨平庸,不能胜任家族继承人身份,远走他乡,再也不敢回来,还时常暗恨李锦心没用。   地府魂来神往,李锦心一身轻松的跟着鬼差渡黄泉。   这里她来过!   被毒虫咬中的时候,她的确全身麻痹,短暂死去,来到了这里。   只是不知为何,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回去。   不知是谁在助她,不过这样也好。   她完成了最后一次卧底任务,捣毁了一个血腥猎杀窝点,再也没有遗憾。   她神清气爽,身负功德,欢欢喜喜的捧起香气四溢的孟婆汤,一饮而尽。   阿蜃还在老孟的办公室里喝茶,见到那一缕魂,心中满意,抿唇一笑。   表面上她只送这一抹幽魂回去。   其实避免了无数人成为冤魂,也是变相减轻了自己的工作负累。   这把不亏!   阿蜃起身,款款离开老孟办公室,回自己单位去了。 第573章 (礼物加更)八零年代养女儿01   阿蜃回到办公室,就见小碗围着一个女人劝解。   那女人形容枯槁憔悴,面如死灰,眼神呆滞无光,压根就没听进去小碗的话。   阿蜃皱眉上前。   “怎么回事?”   小碗见着救兵一般。   “神君,这位姐姐不愿再投胎做人,这——”   阿蜃冲小碗翻翻白眼。   凑不要脸的,都不知活了多少万年,还叫人家姐姐!   她端详女子,想也知道她没有聊天的兴致,索性开眼查看这人的过往。   走马观花看完,阿蜃神女叹气。   又是一个被父母毁掉一生的孩子。   她真的很想奉劝三千小世界,能不能对新手父母,开设个紧急培训班!   好好的孩子,原本聪慧伶俐,但凡能在一个健全的家庭长大,孩子都能有所成就,幸福几个家庭,延续出一支优质血脉。   这女人有个漂亮的名字,许朵儿。   原本也是被期待着出生的,却只因为奶奶的挑唆,父亲的重男轻女,爱面子,甚至家暴,母亲不负责任的托付给外公外婆,二老的冷漠,给毁了。   孩子从小在白眼,闲言碎语,战战兢兢,冷暴力中长大。   一辈子不知道什么叫安心安稳。   长大后脱离家庭,也不喜人群,更不信男人,一生都过着低欲望生活,最后早早病逝,对世界没有任何期待。   对转世再为人,也拒不接受。   阿蜃拍拍脑袋。   这可怎么办哟!   总不能强按着人孩子父母使劲儿疼孩子吧!   她上前安抚女人,让小碗先带她下去,看看单位还有没有什么部门需要临时工的,让她先做着。   或许鬼怪见多了,有一天想开了,又愿意去投胎了呢!   也或许,等到有考核机会的时候,这女子抓住机遇,转正也未可知。   虽然看她眼下状态,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不过酆都万万年,总有待腻的一天。   安顿好许朵儿,不多时又来一个哭哭啼啼的老头。   阿蜃看来者一眼,不耐烦的放下步障。   “说说吧,有什么愿望!”   那男人一听能许愿,仿佛即将溺毙之人,抓住救命稻草。   “神仙神仙,帮帮我,我错了,我不该赶走老婆孩子,不该打飞琼和朵儿,不该听村里那些嚼舌根的胡说八道,更不该什么都听我娘嚯嚯,这些人就嘴上能巴巴,等我老了病了,想喝口热水都没人给烧,我错了!您帮帮我!”   那男人扑倒在地,意欲上前,却被步障阻碍,对面的神君周身仙雾缭绕,可望不可及。   阿蜃闻言冷笑一声。   “吴志杰,你说你后悔不该赶走妻女,其实只是因为你老了没人管,最后当个孤寡空巢老人,病死在家也没人知道,说什么后悔,你压根一点悔意都没有,就是想要个婆娘孩子伺候你,给你养老呗!”   吴志杰声泪俱下。   “不是的不是的,我真的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铁定不赶她们走。”   阿蜃一挥手。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也仅仅是不赶走她们,而不是好好干活,养活家人,不是护着妻子,不让她难产损伤身子,不让她被你老娘欺负,不是养育好许朵儿,让她读书上进,你有什么资格后悔!”   拂袖间,吴志杰被打飞。   阿蜃随后才长叹一声。   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抿了一口小碗准备的琼浆玉露,她醉卧数日,才又有魂来。   来人消瘦虚弱,找到阿蜃这里。   阿蜃勾勾手指,那魂不受控制的飘来。   “有何心愿未了?”   那男人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死都死了,居然还能许愿的么?   他缓缓抬手,捂住心口,仿佛受不住已然不存在的心跳一般。   “我!我我我——”   阿蜃悠闲灌酒。   那人小心翼翼地道:   “我叫武智杰,一辈子受病痛折磨,不能大喜大悲,不能跑不能跳,更别说有家有室,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副健康的身体,要是可以的话——”   那男人不自在的搓搓手。   “给我个老婆孩子,让我尝尝有家的男人是什么样的!”   阿蜃眯起眼睛看向来人。   那魂赶紧表决心。   “您放心,我肯定爱护妻儿,努力挣钱,教养子女,专一专心。”   阿蜃这时有点上头,脑子晕沉沉。   武智杰,吴志杰!   一个有家不负责任,害的老婆打工早逝,女儿一生不幸。   一个光棍想讨老婆,倒是个好安排。   那个临时工应该有救了!   阿蜃长袖一挥,一抹灵力造就一方小世界,武智杰和正在大殿接收香火的许朵儿都消失不见。   大叶村村头大路上。   武智杰!   不,现在应该叫吴志杰,仍旧不敢相信,前一秒,他心口绞痛,失救而死。   下一秒,他就在大叶村老吴家炕头醒过来!   醒来也就算了,旁边居然有个小媳妇儿。   有个小媳妇儿也就算了,他的心脏——   吴志杰再次捂住胸口,感受那有力的跳动。   他这幅身体很健康,他可以从村子这头走到那头,可以跑可以跳,力气还不小。   他欢喜的大步奔跑起来。   天还没有完全亮,他已经激动的睡不着了。   等到浑身臭汗淋漓,才站在小河边,拄着膝盖,均匀呼吸。 第574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02   要是有人在这看见老吴家二小子大半夜不睡觉,在这个大家都尽量躺着减少消耗,攒了力气下地干活的年代,这厮居然有功夫在大路上来回跑,怕不是要带他去查查脑子。   吴志杰回到家,公鸡已经打鸣了,他一身臭汗虽然干了,可害怕熏到小媳妇儿,还是翻箱倒柜,找件打着补丁的衣裳换上,才又小心翼翼的在媳妇儿身边躺下。   身边香喷喷的小媳妇儿,让他心猿意马,无心睡眠。   捂着跳动有力的胸膛,他整理脑海里的思绪。   他叫吴志杰,大叶村老吴家排行老二,上头还有一哥一姐,已经成家,下头还有一个弟弟单身。   他今年二十了,身边的媳妇儿叫许飞琼。   飞琼是五年前上山下乡的知青。   这几年可以高考可以回城,有门路的都陆续依靠招工,考学,找关系办病退,回家去了。   只有没路子没可靠爹妈,又没能考大学的零星三五个还在村里蹉跎。   许飞琼只有初中学历,去年跟风参加一回高考,想当然没考上,随后就嫁给他,当老吴家二儿媳妇。   她也是个可怜人,父亲是个爱钻营的小领导,母亲也被找到厂里当临时工,许飞琼的哥哥许飞翔是单位工程岗技术工种。   为了好名声,明明可以帮许飞琼找个临时工,或者索性给孩子继续上高中,她爹还是积极响应号召,把个许飞琼的名字给报了上去。   初中将将毕业,连考高中的成绩都还没下来。   这些年非让孩子艰苦奋斗,跟村民同等待遇,家里连补贴都没给寄过几回。   等到别人都能回城了,许家那位迂腐的老爹眼看要变天了,哪里敢有动作?   许飞琼心灰意冷,村民都排外,一共就这么多土地,来的知青越多,分走的粮食越多,娇滴滴的城里娃儿能干什么活?   都是磨洋工的!   前几年还好些,知青多,抱成团,村民们不敢过分。   如今知青里有能耐的都走了,就他们三五个,跟面瓜一样被人搓圆捏扁。   陆续有知青接受现实,和村里人通婚,许飞琼也不例外。   老吴家壮劳力多,吴志杰人还算老实,许飞琼就这么不悲不喜的嫁了。   谁知许飞琼都认命了,许家又出变故。   惊才绝艳年轻有为的许飞翔为了保护厂里公家的物资,在一场事故中牺牲,老许家绝了后,谈好的对象还没来得及结婚,就什么都没有了。   许飞琼的父母悲痛绝望过后,才想起来还有个女儿在乡下。   翻看女儿来信,才发现孩子去年就结婚了。   老许不痛快,又没法子。   想了一圈,还是觉得不能断后,提出要求,许飞琼的第一个孩子要姓许,最好是能给老许家抱走。   作为条件,老许把儿子的工作卖了,换了一个运输队学车的名额给吴志杰。   老吴家不缺儿子,何况人只要第一个孩子,这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吴志杰的妈连桂芳偏心小儿子,看吴志杰老实巴交,哄着他把名额给了老儿子。   “老二,你老丈人就你媳妇儿一个孩子,以后他的工作不还是你的?你要这个司机名额也多余,不如给小三子,你弟还没成家,家里积蓄都被你跟你哥结婚花的差不多了,有个好工作,小三子说亲也顺当,以后兄弟一起在城里,互相也有个帮衬不是?”   吴志杰被老娘三言两语说动,立刻把报到材料拿出来给老娘,没两天小三子就背着铺盖卷去城里拜师学艺了。   许飞琼被吴志杰这骚操作气的牙疼,好几天没跟他说话。   老实人有什么好?   有事不跟你商量,你生气他还不知道为啥!   原本的吴志杰就是个没有主见的,说好听点叫老实,说实在点就是只会人云亦云的夯货。   如今新的吴志杰来了,就发现老娘红口白牙,空手套白狼。   小三子跑到城里去学车,他在家挖地球?   是不是撅屁股埋头时候多了,五谷轮回倒流到脑子里了?   吴志杰来自新世纪,他知道很快就改革了,正式工也不是那么香,司机总有普及的一天。   就眼下,到处都松动了许多,逢集市的时候,老百姓背着自留地的菜,自家养的鸡,生的鸡蛋,甚至还有山林里抓的野味,拿去卖了钱,换点油盐酱醋火柴针线什么的。   那个所谓学车名额,正式工,对现在的吴志杰来说,诱惑并没有那么大。   不过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是连桂芳和小三子做事不厚道,可不能让媳妇儿白白跟他生这个闷气啊!   而且在后世人的眼光看来,大家族制神马的,实在是尾大不掉。   过去为了互相帮衬,让一个家族的青壮力去劳作,拉拔家里的弱小,的确有利于更好的生存繁衍。   但是在吴志杰看来,这个家四个孩子,上头姐弟三个都成家了,小三子还有学车名额,实在不需要再勉强挤在一起。   吴志杰存着分家的心思,很快又睡过去。   等到鸡叫三回,天色泛白,能看见人影儿,这家掌管粮食柜子钥匙的女主人就起来了。   村里人习惯,一天两顿饭,早上趁着睡了一宿,身上有点力气,先下田干活,等到太阳出来,湿气蒸腾,才赶紧回家吃早饭,歇歇脚,露水干了再继续出门干活。   连桂芳不见两个儿媳妇有动静,在厨房动作极大,喂鸡喂猪的时候还骂骂咧咧。   虽然不用着急煮早饭,可马无夜草不肥,猪得胃,圈里粪得出。   大房吴志忠媳妇儿连彩霞听见动静跟着起来,许飞琼还在跟吴志杰赌气,翻了个身,屁股朝着吴志杰把他往外撅了撅。   吴志杰正睡的五迷三道,突然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下意识的伸手去挡。   等触碰到——   吴志杰捏了捏,蓦然,宕机的脑袋渐渐清醒过来。   这踏马分明是个女人的——   许飞琼见吴志杰不解释不赔礼,两人还在赌气,他就上手了,气不过,一脚把他踹下去了。   吴志杰挠挠头。   “嘿——那,那啥,对不住,我没留意。” 第575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03   许飞琼骨子里也是个闷葫芦性子,虽然以男人为天,可那是一份正式工啊!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心痛!   吴志杰揉揉屁股爬起来。   虽然媳妇儿和健康的身体都是白捡的,可既来之则安之,还是要好好对人家负责。   这年头跟后世不一样,他要是提离婚,就是逼着人姑娘去死。   二十岁的城里姑娘,要不是走投无路谁会嫁给原身一个泥腿子!   “那什么,媳妇儿你放心,我有我的打算。”   结婚快一年,许飞琼每次不高兴,吴志杰就尽量不说话,不惹她,降低存在感,让她一拳打棉花上,抓心挠肺,越发气闷。   被连桂芳看出来了,还要叫她找由头责骂。   吴志杰最多端着饭碗往边上挪一挪,省的唾沫星喷他碗里。   这回难得得了吴志杰一句软和话。   背对着吴志杰,许飞琼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翻身坐起来。   “你以为这么好的机会谁都能有?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工作机会,这是往后你孩子改换门楣,不当泥腿子唯一的方法,你商量都不跟我商量,就这么给出去了,还打量我爸的工作,他今年才四十多,怎么也要十几年过后才退休,到那时你多大岁数?话说回来,你不去学手艺,又没什么文化,就算你顶了他的工作,你能做什么?最后被调到锅炉房,累的半死,工资还少一半,一辈子看人脸色,更别说提携孩子,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媳妇儿?”   她越说越伤心,眼眶又湿了。   吴志杰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表了半天决心。   “你放心,将来我自有打算,不会让你跟以后的孩子吃苦的。”   说到以后的孩子,吴志杰看一眼许飞琼身上单薄的背心,脸上诡异的红了红,不好意思待下去,转身出去了。   在他看来,或者说在大多数男人眼里,女人都差不多,性子急,脾气大,听风就是雨。   不过在他们眼里,这种性子他们一眼就能看穿,顺毛哄哄就能好。   端看男人想不想哄。   连桂芳见着闷葫芦的儿子起来也没说什么,就是对懒惰的许飞琼更不满了。   “你那城里来的媳妇呢?”   连桂芳每次对许飞琼不高兴,就会用这种话刺她!   城里的娇小姐又怎样?还不是嫁给她儿子,当个泥腿子。   吴志杰不搭理她,来说正事儿!   “妈,我今儿身上不怎么痛快,就不去下地了。”   连桂芳一听还得了,一家就两个壮劳力,老头子腰不好,小三子年纪小,又不在家,如今吴志杰不去,今儿工分岂不是要少了大头?   “你哪儿不痛快了?我看你不是好好的吗?”   吴志杰十分光棍的站在灶房门口,叉着腰,看连桂芳切猪草煮猪食。   “嗨,我好好的方向盘给了弟弟,自己个儿啥好处没捞着不说,还要天天下地累半死,心里不痛快啊!”   连桂芳没想到这个任劳任怨,几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老二也有要好处的一天!   手心里的孙猴子要翻天,这还得了。   连桂芳猪草也不切了,甩开生锈的破菜刀,一蹦三尺高!   “翻天了你,供你吃供你喝,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生个孩子还要随老丈人姓,没赶你出去就不错了,还想要什么好处?有能耐跟你那城里来的媳妇回城去当城里人?”   过去连桂芳把老二拿捏死死的,一跳脚吴志杰就头皮发麻,恨不得跪下。   谁知今儿吴老二不知搭错了哪根筋,居然混不吝的站在灶房门口纹丝不动,歪着脑袋像块滚刀肉。   “也成啊娘,我这就去信儿跟我老丈人说,让小三子先回来,学车名额我不要了,给我口吃的就成,多少孩子都随老丈人姓,横竖家里有大哥和小三子。”   连桂芳一下被吴志杰击中死穴,小三子长得俊俏白皙,就是她的心头肉。   吴志杰居然要断送小三子的前程,这还了得!   连桂芳躺在地上打滚撒泼,周围邻居们纷纷竖起耳朵,老大家的连彩霞也被老婆婆这一手惊得合不拢嘴,差点掉了下巴。   “老天爷哎,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个忤逆不孝子哦,养他这么大,地里活不干,还敢威胁我,你不如吸我的骨头喝我的血罢——”   连桂芳不提小三子,单说吴志杰不干活找她要好处,仿佛吴志杰是几世仇人,非要把他钉死在不孝悌的耻辱柱上。   吴志杰骨子里又不是畏惧人言的七八十年代人,在他那个时代,老实说,只要不犯法,什么都有人干!   “成,我这就收拾行李带着婆娘先去给老丈人捎个信儿,回头就离了这里,不碍您的眼,放心,您心尖尖上的小三子明后天的就能回来陪您!”   说着转身就要走。   顶替名额的事情才发生没几天,大房还没完全消化连桂芳偏心新高度,这会儿连桂芳闹起来,也没人跑出来劝说老二两句。   老二这一走,唯一的观众也没有了,连桂芳还演给谁看?   “你给我回来!”   连桂芳眼看老二像个倔驴,心里也打鼓,忍不住松口。   吴志杰根本不搭理她,闷头往自己屋里走。   连桂芳这回是真的怕了。   “你说,你说你想要啥才能放过小三子?”   吴志杰这才回头,早这样不完了吗?   “我也不要别的,我老丈人为了这个名额,欠了人情不说,送礼请客还花了小二百,我也不要多,就二百块钱!”   连桂芳眼睛瞪得像铜铃,割肉一般。   “来,老二,你来,你看我这把老骨头哪块值二百,你割下来拿走,我的不够,把你爹的也拿去凑一堆,我跟你爹一把老骨头,要是临死还能给你榨点油水出来,也算你爹妈有本事。”   吴志杰扭头就走。   “你看看,我说的吧,有多大脑袋戴多大帽子,咱家就是个骨头里都榨不出油水的泥腿子,你非要小三子削尖了脑袋往富贵堆里送,你以为有这个名额就铁板钉钉的正式工?   学会了不得考试? 第576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04   考完了不得先干临时工?打点考核的老师傅,临时工转正,哪样用不到我老丈人?家里屁大本事没有,还学啥?浪费功夫,叫他赶紧回来下地!”   连桂芳以为这事儿跟儿子娶媳妇儿似的,新人进了房,媒人扔过墙,哪里知道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这会儿也不一把老骨头了,一骨碌爬起来,小脚利索的上前拦着吴志杰。   “二百没有,我最多给你二十。”   屋里听半天的连彩霞眉头一皱。   吴志杰摆摆手。   “我这就让我老丈人转手把这名额卖了,不卖六百也能卖五百,到时候——”   他笑眯眯的看向连桂芳。   “妈,到时候我孝敬您二十,给您的心头肉做两件好衣裳,相看媳妇儿的时候也拿得出手。”   ‘呸!’   连桂芳在心里狠狠啐一口。   没有体面工作,穿好衣裳有啥用?山鸡刷油漆还能成凤凰不成!   连桂芳捂着心口,忍着割肉一样的疼。   “给你一百,这是家里所有积蓄。”   吴志杰摆摆手。   “一百九十八块七毛八!”   连桂芳大清早跟老二在院子里讨价还价一样扯皮,最终以一百六十八块五毛成交。   “你这个丧良心的东西,五毛也不让。”   吴志杰愤愤不平。   “骂一句加一毛,五毛不是钱啊?我跟我媳妇儿下田累一天也挣不到五毛。”   连彩霞早就穿好衣服,准备出去干活,听着准备回屋拿钱的连桂芳脚步声,气的转身回房,一把掀开吴志忠的被子。   “睡睡睡,眼看咱要被挤兑的站的地方都没有了,你睡屁睡!”   吴志忠也听到老二跟老娘的对话,他一肚子火气,可不能当着媳妇儿的面跟老娘发,不然媳妇儿只会更嚣张。   “你别管,少不了你一口吃的。”   连彩霞哪里能不管。   “吃糠咽菜也叫吃,在城里吃香喝辣做正式工也叫吃,你准备让你两个孩子跟猪抢食?”   吴志忠不痛快,准备起来,吴志杰在外头也听了一耳朵,他差点忘了这茬儿。   “对了,这一百六十八块六毛将来分家要分在小三子一人头上,别叫我们哥仨儿均摊。”   屋里听到这话的吴志忠又躺下去了。   连桂芳跳脚。   “不是一百六十八块五毛吗?”   吴志杰丝毫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骂一句一毛钱。”   他病了多年,小时候啥事儿不能干,一件事儿他能翻来覆去寻思三五个月,丝毫不觉得鸡毛蒜皮琐碎。   说实在点,他比古时候关在内宅的妇人想的还多。   弯弯绕绕勾心斗角,他丝毫不怵,连桂芳在他面前就是家里的水缸,一眼见底。   连桂芳宛如吞了个苍蝇,张口想骂,一想到钱,又生生忍住,老脸涨的通红,仍旧要摸钥匙拿钱。   吴老头年纪大了,万事儿不过心,就管干活吃饭睡觉。   连桂芳哆哆嗦嗦数出一把毛票,有的都收发霉了,小心翼翼交给吴志杰。   吴志杰也不嫌埋汰,欢欢喜喜的接过来,挨个数清楚,缺了一角的毛票都要跟连桂芳换一张,理清楚才回屋给老婆看。   许飞琼见他今天改了性子一样,心里忍不住纳罕。   名额难得,进出都不易,并没有吴志杰说的那样机动。   总归木已成舟,能拿回来点钱也好。   连桂芳气的心口疼,活也不想干,在屋里骂骂咧咧发泄。   连彩霞也气闷,带着孩子继续躺下。   天天干活累的骨头缝都疼,这么多年当牛做马,一点点攒下来的钱,她一个大房长嫂,看不见摸不着,最后被老婆婆的心肝老儿子一锅端,她还干什么活?   吴志杰可没有先干活再吃饭的习惯,把钱给许飞琼收好,就奔着灶房去。   他也无所谓男人不下厨的说法,上辈子琢磨的东西多了,别的不会,煎鸡蛋还是没问题的。   他摸到老太太刚才忘了上锁的食物柜子,掏出四个鸡蛋,从罐子里挖一大勺猪油,灶上的木头柴火他不会烧,就烧点引火的软和草。   现在的火柴质量远没有后世的好,有时候一根火柴划秃噜了也出不来火。   吴志杰连用了四五根火柴才点燃软草。   很快锅里滋啦滋啦响,吴志杰快速把四个鸡蛋磕进去,做了个金灿灿油光滑亮的煎蛋,可惜没有培根吐司之类的,煮粥又没有电压力锅,今天就先将就一下。   吴志杰端着煎蛋进屋,招呼媳妇吃早饭。   许飞琼见着猪油煎蛋,惊得生气都忘了,哪里敢吃啊!   吴志杰不会是鬼上身了吧,过去有人煮饭他才吃,没人煮就饿着,今儿居然自己下厨!   更可怕的是他动了老太太的油罐!   就连最疼爱的小三子都不能动油罐,他们两口子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居然下这么大的狠手?   吴志杰带头吃,让许飞琼把心放在肚子里,万事儿有他。   许飞琼心提到嗓子眼儿,煎蛋下肚都没压下去。   不过猪油煎蛋真香啊!   果不其然,等连桂芳不舍得工分,准备去上工,想起来柜门忘了锁,少了一角的鸡蛋,被挖走一个月用量的猪油,再看见油汪汪的锅——   得!   这回不用装,是真的心口疼了。   躺在床上‘哎~哟,哎~哟’的呻吟。   吴志杰又不是真的不顾父母死活,他只是讨厌被区别对待,不喜欢愚孝和不公。   见连桂芳的样子,他也曾经心口疼过,不能大意,尤其老人年纪大了常年操劳,万一是什么心绞痛,心肌炎,还是早点治疗。   他二话不说,去把村里赤脚大夫找来。   一路上碰见人下地的人打招呼,他都要说一声,连桂芳心口疼,今儿不能下地,他得去给连桂芳请大夫。   村里个个当面夸他孝顺,转身就说他傻。   去城里当司机!   多好的机会啊!   他们公社有一个只是去当跟车的临时工,全家都喜气洋洋,仿佛高人一等似的。   连桂芳见着赤脚大夫,就仿佛她的鸡蛋筐里又缺了一角。   大夫上门,有理没理就得三分钱,她的鸡蛋哟—— 第577章 (520欠更)八零年代养女儿05   这个败家的老二哎——   有了钱,吴志杰也不死存着。   前世他家就小有资产,只是他身体不好,医生断言活不长,父母怕以后伤心,索性不对他投注过多感情,很快又追生了一个,随后精心培养弟弟,对他就是尽量在物质上满足。   成年以后,怕他孤单没事做,也曾给他一点产业练手。   他就不是个只会节流,不会开源的人。   好不容易有个健康的身体,不好好做前世想做不敢做的事儿,难不成还要维持人设当个孝顺儿子老农民?   别逗了!   他前世都没有这么憋屈过,没理由再来一回还要受制于人。   一个久病之人,要么潦倒失意,了无生趣。   要么娇气暴戾,是个病娇。   他骨子里就是个作天作地的病娇。   养家糊口,疼媳妇儿养孩子才是正经。   吴志杰送走赤脚大夫,就拿着钱出去晃悠一圈。   外头现在市场自由度高多了。   只要注意量,农民背着家里的菜上街卖钱,换点油盐火柴,都是合情合理。   吴志杰想了想,索性找到一个老大娘,她的小青菜水灵又干净,韭菜上的泥都比旁人的少,蚕豆也拾掇的整洁,一点枯枝败叶也没有,更有一筐子攒下来的鸡蛋,个头大,擦得干干净净。   吴志杰掏钱连背篓都买下。   花钱搭车到县城,车里有人问起,就说家里老三在城里当司机,给他送点菜。   到了县城一路问,往自由市场走去。   还没到地方,就被眼尖的人拉着说话,三三两两买走大半。   这年头物资短缺,又不许随便开荒乱种。   城里人虽然有工资,可是吃一颗蒜都要花钱买,供销社的菜蔫儿了吧唧,要钱要票还不给挑。   吴志杰今儿花了四块六毛五分的本钱,卖出了七块二毛钱的营业额。   毛利润两块五毛五分另加一个背篓。   吴志杰咂咂嘴,到底是东西太便宜,利润也不高。   除了车费和他这个人工,感觉没啥赚头。   吴志杰挣到钱,立刻跑到市场里正在假模假式一块红豆糕啃仨小时的男人那买红豆糕。   除了买糕,另给许飞琼买点红糖,又买了点桃酥。   价钱什么的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那人见他脑筋灵活为人又爽快,起了结交心思,给送了一包牛轧糖。   “哥们儿面生啊!”   吴志杰大大方方点点头。   “是啊,原先一直在家种地,当孝顺儿子,这不是家里老娘太偏心,把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正式工名额夺走给我老小弟,我啥好处没有不说,家里婆娘还饿的面黄肌瘦,我这当个男人,婆娘肚子都吃不饱,心里不痛快,索性出来闯闯。”   吴志杰三言两语,也不遮掩,说出心里话,那人越发觉得吴志杰是个难得的实在人,也不藏着掖着。   这人叫李飞,家里成分不太好,就剩他一人,是个街溜子,其实私下集结一帮弟兄做点投机倒把的行当。   村子里鸡,猪,鸡蛋,地里出的地蛋粮食,青菜辣椒,就连腌菜,到城里都被哄抢,明摆着的利润蛊惑人心。   无奈现在介绍信制度严明,他们还没到村里就能被民兵组织带走,想请吴志杰当个中间人。   这对吴志杰来说,不值一提。   城里的布料,解放鞋,热水瓶,手电筒,肥皂,歪子油,雪花膏,都是村里大姑娘小媳妇喜欢的,他不仅可以收货,还能卖货。   吴志杰和李飞一拍即合,约好下次碰面的时间。   吴志杰想起许飞琼有些干燥蜡黄的脸,又找李飞买了一罐子雅霜。   见李飞存货不少,择日不如撞日,他当即要了点歪子油,针头线脑的,填满背篓,这才往家走。   许飞琼见着这么多好东西,忐忑不安,嘴上埋怨吴志杰乱花钱,心里又掩不住欢喜。   她打开雅霜的盖子闻了又闻,欢喜的不舍得擦。   又把红豆糕桃酥收起来,以后招待亲戚。   吴志杰哪里允许食物能看不能吃?   “吃你的,三天后我再进城,到时候又有新的了,红糖水每天冲一碗喝喝。”   他单知道前世的富太太老妈,每天一盅燕窝炖雪蛤,有时候还往里头加牛奶,这里不好买,先喝点红糖水对付着,往后开放度高了,女人家,不能少了这些。   当人儿子,吃好吃的,也没忘了老娘。   吴志杰拿起一块红豆糕,一块桃酥。   想了想!   又每样掰下来一半,准备拿到老人屋里,剩下一半再分成两份,给大哥家俩孩子送去。   至于大哥大嫂想吃!   抱歉,自己挣去。   他没有给别人家媳妇儿挣东西的爱好。   能给两个孩子吃就不错了!   许飞琼也是个实在人,见状有些不安。   “是不是少了点?”   她这每样可有七八块呢!   吴志杰摇摇头,抬手轻轻捏捏许飞琼的脸颊。   “给多了是麻烦,剩下的咱自己留着吃就是。”   许飞琼脸蛋一红,低头不说话。   吴志杰搓搓手指,心里痒痒的,转身给老人送吃的去了。   连桂芳坚持觉得这是吴志杰在给她示威。   早上讹了她的钱,大半天不见人,工也不上,晚上回来就买这精贵玩意儿吃,还来给她炫耀!   这个畜生!   这玩意儿有啥可吃的?比肉还贵。 第578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06   连桂芳一边吃,一边肉疼,嘴里嘟囔骂吴志杰败家。   吴志杰权当没听见。   他只在道义上不出岔子就是,要是情感上还要事事以连桂芳为先,只怕家里没一个媳妇儿日子好过。   她要在房里嘟囔,他可以权当没听见。   可她要是舞舞玄玄,到他面前来,那也别怪他出手修理她的宝贝疙瘩小三子。   惯得她!   大房两个孩子一个十岁,一个八岁,老大吴友亮是长孙,吴常红是个女娃儿。   老太太心疼学费,觉得孩子还小,两个孩子都还没上学,整天也不闲着。   农村不养闲人。   孩子会走路就可以帮着做事。   两个孩子天天帮着挖蚯蚓喂鸡,捡柴火,割猪草捡粪换工分,一年到头没多少闲工夫,也不见肚子填饱,得了二叔的吃食,俩孩子欢喜什么似的。   晚上众人都洗洗脸洗洗脚就躺下了。   吴志杰出去跑一天,觉得浑身哪哪都是尘土,非要去灶上烧点热水冲个澡。   许飞琼气性过了,虽然纳闷吴志杰突然爱干净,还是麻利儿的去烧水。   睡前吴志杰把白天存到信用社的一百元给许飞琼收起来。   “财不露白,收好别叫人看见。另外要是想买什么也别不舍得钱,尽管拿去买,剩下的我拿去有正事儿。   方向盘虽然丢了,但是你放心,我是个男人,养活自己小家还是没问题的,咱娘那要是给你不痛快,你先忍忍,回头告诉我,我去跟她掰扯,你别对上她,村里人知道了,好说不好听。”   吴志杰自觉男人该做的,该想到的,他应该都没有遗漏,这才撂开手,准备睡。   许飞琼还有点不安。   “咱拿了妈这么多钱,妈那边不说,就大嫂那关也过不去吧?这又没分家。”   吴志杰早想到了,不过他懒得跟许飞琼说那么长远,女人心眼小,有点事儿存着就神不守舍的,就别叫她操心了。   “大嫂那边随她去,你不比她矮一头,她要敢跟你龇牙,你也别让步,她有意见,找她男人去,让她男人来找我。”   许飞琼嫁过来这大半年,头一回感受到男人的体贴,心里暖洋洋的,浑身熨帖。   躺下之后,许飞琼就贴烧饼一样靠着吴志杰。   吴志杰顿时浑身紧绷。   想了想,还是翻身跟许飞琼面对面。   “媳妇儿,嫁给我,委屈你了,以后要是能回城,你想回去吗?”   吴志杰虽然渴望成家,当个顶天立地,为妻儿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但是他也有自己原则。   如果婚前穿过来,他肯定不乐意作为女人的退路,娶许飞琼。   后世有句打趣的经典语录。   女人如果累了,失败了,陷入绝境迷失方向了,就找个老实人嫁了。   男人如果累了,败了,陷入绝境没有出路了,就找个风景好的地方跳下去。   话糙理不糙,女人不管离过几次,总比男人多点出路。   就是眼下,他也把路摆在许飞琼面前。   这是他寻思一天,想好的万无一失的法子。   要是许飞琼想回城,他就不碰她,过两年自由了,给她一笔钱,好好送她回去。   他想媳妇儿,也得媳妇儿打心眼儿里乐意才行。   许飞琼不防备吴志杰说这话,有些愣怔。   城里!   曾经魂牵梦萦的地方,她有多久没惦记回去了?   说实话,她从十五岁来大叶村,前头三年,日日夜夜做梦都想回城。   后头两年,她已经死心。   等到家里来信,知道许飞翔的死讯,她甚至没多少伤心,只觉得错愕。   那个家已经跟她分割太久,她早已在心里不把那里当成家。   如今有人问她还想不想回去?   想!肯定是想的。   所有人都会把童年成长的地方,作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安全范围和净土。   要是将来有机会,她也想回去看一看。   不过离开吴志杰,单独回城工作生活,过一辈子?   还是算了!   那些年在知青点,看别人收到家里寄来的补贴,都像过年一样,得到各种好吃的。   只有她,两手空空,甚至寄信回去也石沉大海,还白白浪费邮票钱。   后来两年,她除了过年问候,还有就是结婚那次写信,就再也没有写信了。   好不容易把一颗漂泊无依的心收回来,放在跟吴志杰两人的小家上。   许飞琼摇摇头。   “不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好不容易有个家,哪儿也不想去。”   吴志杰心里涌起几分怜惜,十五岁,搁后世,还是个天真懵懂爱幻想的小女孩呢!   他伸手搂住许飞琼,轻轻吻了上去。   许飞琼头一回感受到吴志杰不一样的一面,居然愿意在这种事儿上照顾她的感受,前夕跟她交流一番。   她身心舒畅,彻底对吴志杰敞开心扉。   第二天鸡叫三遍,吴志杰还搂着许飞琼睡的正香。   初哥不仅有了一副好身体,还新得了一个喷香的媳妇儿,忙碌到大半夜才睡,这会儿天还没亮呢!   连桂芳起来也不摔打暗示,直接跑去拍两房的门。   许飞琼拖着疲软的身体,眼睛睁不开就要翻身起来。   吴志杰一把搂住,把她摁到被窝里。   “还早,再睡会儿!”   说着他起身下床,趿拉着千层底布鞋就去开门。   连桂芳还以为是许飞琼,眼皮不抬就要训斥。   “这都什么光景了,还睡呢!哪家媳妇有这么懒的?真是——”   吴志杰不等她说完就打断她。   “妈,我跟飞琼以后不下地,你不用叫我们。”   说着又‘啪’一声把门关上了。   连桂芳还没反应过来,就吃了个闭门羹。   她一脸懵逼,张口结舌,眼看就要跳脚,门又开了。   吴志杰露出个脑袋。   “对了,妈,动静小一点啊,不然我就给我老丈人写信。”   吴志杰不怕别人说他无耻威胁之类,招数不在新旧,管用就行。   连桂芳拿二房没办法,只能去折腾老大家的。   老大媳妇连彩霞跟连桂芳一个村里出来的,可不像许飞琼那样,没有娘家没有根基。   她也拿着镰刀对着吴志忠大声嚷嚷。 第579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07   “眼瞅就要双抢,咱家这么多嘴吃饭,就这么几个人干活,一个个没有少爷命还一身地主老爷病,等到分粮食的时候都记着把脖子扎起来,把嘴封上!”   连桂芳被吴志杰挡着收拾不到老二家的,又对老大媳妇娘家有几分忌惮,心里又气又堵。   等到半上午干完活回去,刚起来的许飞琼心里虚得慌,已经摘了茄子豆角,洗切干净,只等连桂芳回来开锁拿粮油做饭。   连桂芳回来看水缸是满的,灶上万事俱备,给许飞琼的白眼才少了几分。   不成想到了晚上又出幺蛾子。   只见同样来自连家庄,嫁到同村,连彩霞的娘家隔房堂姐神秘兮兮的来找连彩霞说话。   原来老二这个老实人居然在做投机倒把的行当。   做也就算了,一点也不知道藏着掖着,正大光明的背着背篓,里头针头线脑肥皂土霉素清凉油一应俱全。   这是怕一家子死的不够快啊!   连彩霞顿时炸了。   回屋就对连桂芳发火。   “小亮奶奶,你要是嫌大房碍眼,你倒是分家,如今这是什么意思?把一家子捆在一块儿,小的去城里奔正式工,老二也拿钱给他做投机倒把的行当,咱们这房倒好,啥好处没有,见天下地干活,要是老二进去了,一家子还要跟着遭殃!”   连桂芳还没反应过来老二干啥了,单不能让儿媳压一头,就先发制人。   “你一天天的胡咧咧什么?小三子有能耐是因为老二,老二不下地是人有个有本事的老丈人,你有意见?你有意见去找你爹,让她也给你家谋一个方向盘去。”   连彩霞话没说到点子上,被连桂芳抓住痛脚,反刺回去,气了个倒仰。   “我说的是方向盘的事儿吗?我说你家老二,小亮的好二叔,跑去做投机倒把,现在连家庄人都知道了,刚才我家堂妹来跟我说的。”   连彩霞嘴巴机关枪一样,说完不等连桂英和众人反应又转向自己男人。   到底女人在婆家过什么样,全由男人态度决定。   这才几天?   看许飞琼在家多舒服,她呢?跟个老妈子似的。   “你天天就知道吃吃睡睡埋头干活,你妻儿老小都要被你兄弟爹妈坑死了,我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嫁了你.......”   吴老头一听投机倒把,这还得了,连桂英和吴志忠也纷纷把目光投许飞琼。   许飞琼心里一颤,突然想起昨儿吴志杰的话。   要是老太太为难她,她先忍一忍,凡事有他呢!   若是搁以前,许飞琼铁定不信吴志杰这话,可是这才短短两天,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吴志杰说话算数。   她眼神慌乱,先撇清自身。   “妈,我不知道有没有这事儿,但是志杰昨儿才拿了钱,他向来老实,不至于吧!”   连桂芳心里也没底了,她原本是不信的,可架不住吴志杰这两天生出反骨来。   但是就算怀疑也不能在老大媳妇面前承认,省的她占上风。   “胡咧咧,志杰往日里老实巴交,再听那些长舌妇嚼舌根,你就回娘家去跟那些长舌妇过去。”   说着垂眸呼噜一口粥。   “吃饭就赶紧吃饭,不吃放下,省点口粮。”   连彩霞占不到便宜,又没有证据,愤愤不平的踩一脚吴志忠。   恰好这时吴志杰背着背篓回来了。   吴志忠见着救星一样。   “老二回来了,这一天去哪儿了?”   吴志杰摸摸鼻子,去洗了手脸,捧起碗喝粥。   家里做的饭都是按人头来,连桂芳统一分配。   吴志杰虽然还没回来,到底是亲儿子,连桂芳还是留了一碗给他。   吴志杰今天去出货顺便收土货,就吃了早上出门带的几块糕点,找老乡要了两碗水喝,这会儿正腻的慌,正想喝点清粥搭咸菜疙瘩。   两三口后,一碗粥下去一半,吴志杰才腾出空说话。   “出去找点活计,怎么了?”   连桂芳急了。   “老二你最近是不是鬼上身了,前些年投机倒把进去的吴老九,到现在还在东山农场下放改造,你怎么就不长记性?这是要把咱家都给祸害了啊?”   吴志杰敷衍着笑笑没说话,埋头吃饭。   他早就跟李飞几人研究过,现在政策规定允许小范围内小部分人进行合理的错置物资协商分配。   换句话说,就是你家种地的,粮食多,可以拿去卖掉,换点家里没有的。   她家织布的,布票多,也可以拿去卖掉换点粮食。   要是没有门路换,就找个两头都熟的,给介绍一下。   吴志杰抓住这一点,只做小买卖,他难道不知道现在烟草钢铁才挣钱么?   这不是得保全自身嘛!   他回来就不由自主瞥了几次小媳妇儿。   刚有个老婆热炕头,他惜命的很。   不过这些没必要跟其他人解释。   连桂芳一看老二又变回熟悉的闷葫芦,深觉这日子没法过了。   连彩霞几乎要把吴志忠的脚丫子踩烂了。   偏偏老吴家除了吴三,另外两个儿子都跟吴老头一脉相承,只管吃喝干活,家里一概不管。   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女人们当然乐意自己当家。   可是这等攸关身家性命的大事儿,老爷们还当甩手掌柜怎么成!   连彩霞碗一丢,猛拍桌子。   “分家分家,二叔要发财,我们不跟着沾光,可我们也不能等着哪天二叔犯事儿把我们一家子拉进去,你们是光棍的很,我这屋还有俩孩子,我们奉陪不起,吴志忠,今儿要是不分这个家,咱俩就离婚,我带孩子单过,省的受你家拖累。”   吴老头埋头吃饭,一言不发。   连桂芳本能的不想分家,不分家她可以抓着七八口人的工分在手里,按照她的喜好支配。   陡然分家,只有他们老两口,还有个小的没成家,如何能成?   连桂芳深吸口气正要开腔。   吴志杰突然搁下碗筷。   “也行!”   他看向大哥和爹妈。   “横竖咱都成家了,小三子也有了好前程,爹妈年纪大了,就等着咱们三家奉养就成,在一块儿好处没多少,糟心事儿不少。” 第580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08   连桂芳不干了。   “这不成,兄弟齐心才能不受人欺负,老大家的,当初咱们全家劲往一处使,才能帮衬你养大两个孩子,如今老二家孩子都没有,老三更是还没成家,你这头倒是占足了便宜,这就想分家?门都没有。”   吴志杰毫不犹豫的拆老娘台。   “妈您甭说这个,我们吃亏就吃点亏了,老三那头的事儿不是大哥大嫂使劲就能帮得上忙的,估计他自己也不在意分家不分家。树大分枝才能繁茂,我们哥三儿都同意,您也甭想着长长久久的把一家子大人捆在一起,爹您说句话。”   吴志杰叫父母都是爸妈,突然来这里,爹娘老妈无缝切换,众人以为都是受城里来的许飞琼影响,也没人说什么。   被点到的吴老头眼看躲不过去,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抬眼看看一桌人,含糊的点点头。   “唔,有道理,我看都行,你们商量着办就是!”   连老头子都不支持连桂芳,她气的牙疼。   当即,吴志杰就强势让老娘把家里这些年的账本拿出来。   老太太不认字,扫盲班也没上过,账本还是老三在家时候帮着写的,老三走后家里没啥花钱的地方,吃的都是地里产出。   吴志杰来了之后的花销他心里门清。   昨天他拿走了一百六十八块六毛,老太太请赤脚大夫花了三分。   三分算公中的,一百六十八块六毛算老三的。   原本家里一共三百二十多块钱,三家均分,一家一百多,老太太非要分成四份,她跟老头子也要占一份。   一般分家默认老人归大房,谁让长子先结婚,天然占优势呢?   不想老太太来这一手操作。   连彩霞一肚子不满,分了钱还不是贴补老三家!   吴志杰也不惯着她。   “行,那以后爹妈养老,我们三家每家每年五块钱,另加八十斤粮食,爹妈要是老了病了不能动了,三家轮流,花销三家均摊。”   这话一出,连桂芳心里打鼓,不知道这一步棋走的对不对,又怕分到老大家,看连彩霞脸色过日子,不能贴补老三,又怕老了,三家扯皮,她活受罪。   可恨家里有账本,老二又死精死精,她悄悄抠的一点私房都叫他挖出来了。   对几个孩子她自己心里也门清。   老大跟老头子一样,就是个万事不管的。   她还得在连彩霞手下讨生活,两人早年就不对付,能不能吃饱肚皮都两说。   老三的确生得好,嘴巴甜,得她疼爱。   可越是这样的孩子越自私,她心里明白有数,就没想过跟老三一起过。   倒是老二家的,性子绵软又有一股子韧劲儿,别人家孩子十五岁出来讨生活,早就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私心里要是跟着一房,她倒宁愿跟着老二这房。   可是吐出来的话又不能吞下去,她到底拉长个脸,赶鸭子上架,把这个家给分了。   其实根本不算她分,这个叉烧老二,简直是明抢,啥都自己上手。   她几年前藏私的一块布料都被他翻出来了,好在老二不贪,又算作她的体己,明着划拉给她了。   吴志杰不仅把那一百六十多块钱算在老三家头上,还另外从账本上该有的三百二十多块钱里分走八十多。   意思就是三百多,给大房八十,剩下都是吴志杰的,他们老两口啥也没有。   连桂芳要闹,吴志杰拉她一把,背人小声提醒她。   “娘,不分家的话,小三子马上要学成参加工作,到时候每月几十块工资都要拿回来算公中的,我跟大哥在家干坐着每月就能分到十几块,你现在不分家,等大嫂回过神来——”   话没说完,连桂芳猛然大喘气,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舒坦起来,心口也不堵得慌了,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分分分,你说咋分就咋分,快分!”   吴志杰把老娘死穴拿捏的精准到位,每一步都按照计划走的一丝不差。   吴志忠晓得自家不用独立承担奉养二老的任务,占了不小的便宜,他们兄弟是打小光屁股长大的情谊,跟人掐架都互相帮衬,可不能向连彩霞一样只知道欢喜。   他拉着吴志杰说感谢的话,吴志杰摆摆手。   “大哥不用说这些,婆娘们的小九九关起门来都是自家事,咱们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往后互相照看的日子多着呢,不必争一时长短。”   女人们的斗争无非就是多分一棵菜,一把葱,在他们眼里,就跟小时候大哥有好吃的给他咬一口,他掏了鸟蛋留一个给大哥一样。   吴志杰早就寻摸好了,他们现在住处的旁边就是一块自留地,他只要跟大队打个招呼,扩建两间房外加一个灶房,就能拉起院墙,朝外开个门。   平时独门独院,过自家小日子,有事隔着一道墙,招呼一声就有亲人帮忙。   他以后肯定要经常外出不在家,许飞琼一个人,往后指定还有孩子,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照应。   吴志忠这才不说什么。   吴志杰说要那块自留地,他也二话不说,选了另一块,自家婆娘想要离得近浇水方便土壤肥什么的,都不在他考虑范围了。   之后几天,吴志杰除了做小买卖,就是跑大队打申请,做土坯盖房子。   吴志忠和吴老头分家上头都没吃亏,也放下手里活计来帮忙。   吴志杰自然不会亏待自家人,每天工分大概能挣二三毛钱,他都按照三毛一天给大哥老爹算钱。   虽然分不分家,许飞琼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真的分开了,她还是下意识挺直腰杆,松了口气。   总算自家事情自家说了算。   或许因为陡然没了婆婆在上头阴阳怪气压着,住进了宽敞的新房子,男人也体贴温柔,许飞琼不用下地,只需要操持茶饭,料理家务,日子过得顺心,很快在端午前夕发现怀孕了。   吴志杰一听,欢喜的把许飞琼抱起来打转。   许飞琼脸上红霞飞起。   “今儿我去找赤脚大夫摸的脉,才知道有了,日子还浅,你别出去乱说。” 第581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09   吴志杰点点头,这会儿许飞琼就让他供着她,他也愿意。   “我晓得,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一个人吃,两个人补,给你买的糕点记着吃,回头我再寻摸着买点肉,骨头啥的回来给你炖骨头汤喝。”   现在的糕点比后世实在又没有添加剂,吴志杰觉得有点腻,土著吃着却觉得甚好。   大家肚里都没啥油水,就喜欢糖油厚重的。   许飞琼听话的应下。   吴志杰喜不自胜的看着媳妇儿的肚子,又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明儿我带你去县城查查身子。”   他只知道孕妇怀孕要吃很多补药,说是能促进胎儿发育,具体什么药,他也就模糊记得个叶酸,最好还是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每月还得产检。   许飞琼赶紧摆手。   抓俩鸡蛋去看赤脚大夫都有人说她城里来的矫情。   这要是去县城医院,不得说她咋呼上天啊!   不少村民可是一辈子都没去过县城。   吴志杰知道她有思想包袱,也不强求,打定主意明儿自己先去问问。   说到这,他又开始感慨。   还是该有辆车!   不要四个轮子,来个摩托车也行啊!   可惜,他连自行车都没有。   媳妇儿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吴志杰就更上心了。   每天一个鸡蛋,看着她吃糕点,喝麦乳精,再吃两块奶糖。   后世看过广告,‘低一点,再低一点’,具体说啥忘了,大致意思就是大白兔奶糖,低糖高蛋白,吃一块相当于喝一杯牛奶。   白蛋白易吸收,孕妇补钙是顶要紧的。   小家伙是个乖巧的,许飞琼怀相很好,能吃能睡,气色也好。   吴志杰第二天就去跟亲妈嫂子打个招呼,飞琼有了,要是遇上什么事儿,记得去搭把手。   吴志杰也不空手去打招呼,兜里抓出一把糖,分成两份给两个孩子,一人四块。   小红丫头是个机灵的,知道二叔走了,这糖就留不住,赶紧剥开往嘴里送。   吃到肚里才是自己的,给连彩霞收着又不知道便宜舅舅家哪个表哥了。   吴志忠暂时没有盖房子,反正小三子不在家,老两口还住在原来的屋子,维持现状,只共用一个灶房就成。   连桂芳没得好处,心里明明欢喜老二有后,嘴上还是欠欠的,不着吴志杰刺两句,她就忘了疼。   “怀就怀呗,做什么咋咋呼呼,跟谁没揣过崽儿似的,进门快一年,才有个蛋,也不知道怀的是个啥,就连活都不干了!吃咱家饭生的崽儿还得跟她许家姓!”   吴志杰笑眯眯的冲连桂芳说话。   “妈说的是,飞琼进门不到一年就有了,咱老吴家的孩子,甭管跟谁姓,都是咱家血脉,不过您也甭只偏心我跟大哥家,记着点咱家小三子,眼瞅端午了,小三子不得回来过节啊,回来一看,我跟大哥都热锅热灶的,就他连个相看的姑娘都没有——”   连桂芳觉得老二这张嘴简直有毒,不然怎么老二一说话,她就脑仁疼?   “行了行了,忙你的去吧,就隔一道墙,还巴巴跑过来唠叨,我还能吃了你媳妇儿咋的?”   吴志杰高高兴兴的应下。   “好嘞妈,谢谢妈,妈受累,妈您歇着,小的这就撤退了。”   连桂芳气的想打人。   “滚滚滚!”   说着又忍不住叨叨。   “出门避着点人,甭憨不拉几的,啥都跟人交底儿!”   吴志杰眼睛里盛满笑。   “得嘞妈!”   这回出门,晚上回来的有些晚。   吴志杰到家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许飞琼等的心急,站在院子里翘首看了一趟又一趟。   吴志杰背着背篓远远看见小媳妇儿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心里忍不住一暖,脚下速度更快了。   许飞琼等到吴志杰,立刻展颜笑起来。   灶上烧了热水给他洗漱,还温着野菜粥和二合面窝头。   吴志杰到屋里放下背篓。   “给你带了好东西,拿去看,我自己盛饭洗碗,不用你操心,你回屋去吧!”   许飞琼回屋,就看见背篓里满满当当。   上头一层软草,下头全是好东西。   有麦乳精,牛乳饼干,还有药片,甘油,最底下居然还有一顶蚊帐。   这可是奢侈品。   许飞琼欢喜的把蚊帐理开,又不敢自作主张挂起来。   不敢相信他们家能用得起这等好东西,生怕这是吴志杰帮人带的还是怎么的。   吴志杰洗漱好进来,看见许飞琼叠蚊帐。   “不用叠,你给我找两根布条,我搓绳子把它挂起来,天儿眼瞅热起来,晚上蚊子咬的人睡不好,艾草又闷还有味儿,容易熏着你。”   许飞琼安安静静不说话,温吞的盯着吴志杰看。   吴志杰理开蚊帐,还没有察觉,仍旧在唠叨。   “对了,今儿我去问大夫,孕妇要注意啥,他说前头三个月多休息,多吃些好的,再补补钙,这里只能开到那种大白片的钙,味道不怎么样,不过也得吃,这两天我再寻摸点布料给你做衣裳,马上肚子大起来,以前衣服都不能穿——”   吴志杰啰嗦一堆,正纳闷要的布条怎么半天没来,扭头就看见许飞琼笑盈盈的看他,眼眶里还水汪汪的,分明是要哭的表情。   吴志杰顿时慌了神。   “哎哎哎媳妇儿,你咋的,今儿我回来晚了?谁给你气受了?你有事儿跟我说,你别哭啊!”   许飞琼忍不住无声一笑,眼泪就掉落下来。   她心软的一塌糊涂,扑上前搂着吴志杰的腰身晃悠。   以前的吴志杰看人眼神总会闪躲,微微耸肩,下巴往前伸。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腰杆挺直,眼神清明,不卑不亢,就是让她觉得踏实。   十几岁离家,彷徨这么多年,总算心安了。   吴志杰摸摸许飞琼的头发,也明白过来她的心思。   怀孕时候的女人,据说情绪多变,他还是得学会适应。   这年头物资匮乏,吴志杰几乎把能想到的都准备了,才觉得家里不那么寒酸。   他心里明白,孕妇身边最好不要离人,这年头又没有手机。   可还是觉得根基太浅,心里没底。 第582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10   分家至今,加上他挣的,也有三百块钱了,他还想多攒点。   家里还缺自行车,出行方便些,他需要一块手表,不然出门总得看日头估摸时间。   人往高处走,最好是能在县城买套房子,或者搬到市里去住。   昔孟母,择邻处。   将来孩子读书生活,环境特别重要。   不过这些都得慢慢来,三百块钱远远不够看。   吴志杰这些日子走村串户,背后还有一个打量。   他知道,七八十年代,几乎家家都有点古董收藏,什么宝剑宝刀马褂,就连最普通的人家,少不得都藏了几块袁大头。   他们这里地处中原和西北交界,紧邻十三朝古都,不少人家喂猫的碗都有可能是唐朝的。   后来开放了,听新闻里说,很多老百姓陆续被小贩哄着骗着,天价古董给点钱就拿走。   没道理他这个后世来的,还不如这些小贩。   如今他游走乡间,就是混个脸熟,摸清大致情况,有人家急用钱的,他也陆续收了几块袁大头。   他不是那等奸商,仗着人不懂,就拼命压价的!   他的目光在以后的古董。   农村关系七弯八绕,几乎都是拐着弯的亲戚,几次生意做下来,口口相传,都知道吴小贩会帮人找路子用袁大头或者铜钱换钱应急。   吴志杰志向远大着呢!   端午那天,吴志杰在家歇息,陪陪许飞琼,没有出门。   他在外奔波虽然辛苦,但是许飞琼在家,怀着身孕提心吊胆也不容易。   就像前世,家里人都出去工作,只有他闷在家里,目所能及的范围只有一小块四四方方的天空。   有时候心情不好,家里人还觉得他有吃有喝不操心,作天作地就是闲的。   有过体会,他就格外体谅媳妇儿。   况且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不是为了让他迷失自我。   本末倒置的事儿,他才不干。   上午他出去了一趟,回来手里多了个篮子,里头一串粽子,一条肉,还有一包白糖,四个红苹果。   自打许飞琼怀孕,他就有意识在邻村挑了两个机灵的小伙子带着一起挣钱,李飞原本不太乐意,不过考察了几回,见都是稳妥可靠的,才不再说什么。   这些东西就是他托俩助手给带的。   许飞琼欢欢喜喜的把肉切了,肥肉炼油,瘦肉切片。   吴志杰不许她腌起来慢慢吃,只叫她吃新鲜的。   帮许飞琼忙完灶上活计,吴志杰才端了一碗猪油,拿了两个粽子并鸭蛋大的一包白糖,给老子娘送去。   他家里好吃的不断,偶尔也送点给二老打打牙祭,但是绝不给多,省的给出不必要的麻烦。   也省的老人收着发霉不舍得吃,小三子回来再拿出来扔给鸡吃。   传说中的小三子吴志浩中午到家,跟着老娘一起吃饭。   两个粽子落到谁肚子里,吴志杰就不管了。   吴志浩很会做人,吃过饭就去拜访二哥家。   手里还拿着给二嫂买的料子,给二哥带的烟。   吴志杰自己不抽烟,不过在外走动,散支烟能快速跟人拉近关系,因此兜里常备。   见吴志浩来送礼,他也不拒绝。   吴志浩得了那么大的好处,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吴志浩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他想通过二哥家,跟二哥老丈人搭上关系。   横竖许家没儿子,等他学成了,时常跑去帮衬干点力气活,照应一下二老,说不得二哥老丈人一句话,他就能早点转正。   经过这段时间跟车学习,他算是看明白了,没有关系和背景,寸步难行。   而且司机跑车明面上的工资不算什么,南来北往的带货利润才是大头。   这段时间他每趟跟在师父后面悄摸带了十几包香烟,都叫他挣了不少,足够他在城里维持自己的吃住开销。   他眼皮子灵活,人又勤快,跟在师父们后头跑前跑后,师父咂咂嘴,他就把温热的茶水打开盖子送上去了。   几个老司机都喜欢带着他,手脚麻利话不多,看见什么也不多嘴。   吴志浩把料子展开。   “这是二嫂家婶子听说二嫂有孕了,欢喜的跟什么似的,叫我给带的料子,等孩子出生,婶子还有好东西给孩子呢!”   许飞琼看一眼料子,没说什么。   吴志杰倒是高高兴兴的收下。   “我老丈人老丈母娘身子骨可还好?”   吴志浩忙点头。   “飞翔哥是英雄,英雄的父母在厂子里还有家属院都受人尊敬的很。”   许飞琼正在给吴志杰缝补衣裳,听了这话,垂着的脑袋,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她那四处钻营的老父亲,为了好名声,不惜舍出去这个女儿,没想到最后还是用儿子的性命成全了他想要的荣耀。   不知道他现在走到哪儿都被称为英雄的父亲感觉怎么样!   是更想要儿子呢?还是得偿所愿呢?   许飞琼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度那所谓的亲生父亲。   要不是吴家早早应下,吴志浩又已经去学车,她都懒得搭理许家的提议。   肚子里的孩子存在感越来越强,她越发不舍。   好在吴志杰说了,孩子可以跟妈姓,在他看来没什么不同,但是绝对不会让他们一家三口分开。   许飞琼这才把心放在肚子里,安安心心养胎。   吴志浩跟吴志杰拉两句家常,打听吴志杰现在在做的事情,吴志杰含糊的应付过去。   吴志浩看许飞琼安坐不动,心里有点着急。   “我明儿就得走,二哥二嫂有没有什么要带给许家叔叔婶婶的,我给捎过去?”   这样有来有往,他才好往许家钻营。   吴志杰瞥一眼许飞琼,想了想。   “咱家养的鸡还在下蛋,得攒着给你二嫂吃,要不就地里摘点豆角茄子什么的,回头你给带过去。”   吴志浩心里瞧不上二哥二嫂的寒酸劲儿,嘴上却连连答应下来。   农村人,啥东西都是缝缝补补又三年,除了地里这点产出,也没有旁的好东西。   等他回去,少不得出点血,买点腊肉什么的一块儿带过去,不过得跟许家说清楚,青菜是二哥给的,肉是自己买的。 第583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11   许飞琼抬眸看一眼吴志杰,这段时间被吴志杰宠着,也渐渐敢有自己的意见了。   她一根草都不想给。   不过有客人在,男人的面子她得给足了,吴志杰说一不二。   第二天吴志浩走的时候果然来临了小半口袋蔬菜走。   吴志杰陪许飞琼过了端午又开始往外走。   许飞琼是整个村子唯一一个不下地的女人,不知道背地里有多少女人羡慕嫉妒恨。   不过吴志杰有能耐,他把村里人想要出的农副产品全部收购走,比背到镇上自由市场还能多卖几分几毛,少数人不信这个邪,果真往镇上跑,耽误一天功夫不说,还没有吴志杰上门收的贵。   这点利润足够吴志杰笼络住村里大部分人的心思,谁敢蹦跶着想动吴志杰,家里养鸡的老太太手里的烧火棍就先不答应。   几乎所有人都对吴老二家有几分讨好,几分忌惮。   不过总有那么一两家是例外。   许飞琼在家闲不住,把里里外外拾掇的很干净,又是养鸡,伺候自留地,出门搂柴火。   夏天草木繁茂,柴火都要提前搂好放在家门口晒几天才好烧火。   这日刚走到树林子里,就听见旁边有一串脚步声。   许飞琼扭头一看。   是外地来的知青赵鹏程。   不过他早就娶了二小队队长家的小女儿,如今也算是农村人。   许飞琼跟对方不算熟悉,当年在知青点,她年纪最小,人也低调,干什么都跟人结伴,从不与男人走的太近。   赵鹏程算是见面打个招呼的熟识度。   这会儿在偏僻地方遇上不是好事儿,她转身就要走,还是避嫌的好。   谁知刚转个身,赵鹏程就大步上前拦住许飞琼的去路。   “许知青!”   许飞琼尴尬的扬起手里镰刀,甩向矮灌木,顺便隔开赵鹏程。   “嗐,我都嫁到村里来了,早不是什么许知青,我男人跟你家婆娘还是同宗的堂兄妹,你叫我一声二嫂也不为过。”   赵鹏程可比许飞琼的境况差多了。   许飞琼是爹妈有能耐不想管她,赵鹏程呢,家里兄弟姐妹七个,只有父亲是正式工,母亲到处打临时工,父亲单位分的二十多平方的小屋子,上下铺不够,床底下还打了一层地铺。   街道办一出号召,他们哥儿几个就纷纷报名下乡。   起码每天能吃饱饭,睡觉能伸直腿。   可谁知街道宣传的棒打狍子瓢舀鱼,压根就是扯淡。   在这里累的要死,穷不说,还穷山恶水。   对比起来,他宁愿在城里受穷,也不想在村里种地。   可惜,下乡容易回城难,眼瞅回去无望,家里来信,父亲身体不好,经常生病吃药,他回去家里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给他张罗媳妇儿。   没法子,只得在村子里瞄准小队长家被宠的没脑子的小闺女,先让小闺女芳心暗许,再提出愿意入赘。   吴队长家不缺儿子,缺的是真心疼他闺女,又能被他们一家拿捏住的女婿。   加上小闺女对赵鹏程非君不嫁。   小队长权衡一番,尽管知道赵鹏程诸多缺点,可还是捏着鼻子,在附近给他盖两间屋子,让他们成了婚。   赵鹏程见识过城市的喧嚣,哪里忍得了山村的清苦。   他每天都在想着回城。   自从许家给老吴家一个方向盘名额,赵鹏程就几乎把大腿拍肿了。   早知道他娶了许飞琼多好。   入赘谁家不是入赘?   要是他娶了许飞琼,他早就回城里,给许家当上门女婿了,说不定还能直接顶了许飞琼大哥的工作岗位,有一份正式工,还能帮衬帮衬家里。   思前想后,他觉得他比吴志杰那个泥腿子有优势多了。   不能直接跟许家对话,他只得先想法子搭上许飞琼。   他以为城里来的,没有人不想回城。   他也不比吴志杰差什么,学历还比吴志杰更高。   许飞琼哪里知道他的算计?   不好直接避开,只得往旁边走,边走边打草。   赵鹏程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说话越来越直白。   他义愤填膺为许飞琼背书。   “我知道,你跟我一样,都是迫不得已跟农村人通婚,其实咱们跟他们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飞琼,我听说你父亲想要你回家去,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给拒了?我们城里人还是应该跟城里人在一起生活,这些日子我也想了很多回,我们当年在知青点错过那么多互相了解的机会——”   许飞琼见赵鹏程越说越过分,忙大步挪开,跟赵鹏程分的更远,同时厉声斥责他。   “说的什么混账话,你要当城里人就当去,有本事你自己回去,还祸害什么小姑娘,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回到城里还不是当条狗,在村里理直气壮做个人不好吗?”   赵鹏程眼看许飞琼远离他,仿佛唯一回城的机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要从眼前飞走,他激动的要上前拉许飞琼的手。   “飞琼,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许飞琼竖起镰刀。   林子外头陡然炸起一声尖锐叫骂。   “好你个狐狸精,仗着城里来的勾搭我男人!”   只见三小队队长家的小闺女吴金花呜呜喳喳从远处飞奔过来,嘴里骂骂咧咧,直奔许飞琼面门。许飞琼一个镰刀横甩过去,刀侧拍在吴金花手背上。   赵鹏程赶紧上前拉着自己媳妇儿。   他也怕伤着能带他回城的金娃娃,眼珠子一转,不如坐实了许飞琼跟他的事儿,两人趁机各自离婚,他肯定有机会。   吴金花见自己男人居然敢拦着不让她收拾许飞琼,顿时炸了,跳脚大骂一对狗男女,没多会儿就把附近上工的人都吸引过来。   这都傍晚时分了,众人累了一天,压根没力气干活,净磨洋,竖着耳朵等下工铃声。   谁知下工铃声没等到,先等来一个大瓜。   了不得,老吴家二儿媳妇天天在家当小祖宗不下地,闲工夫多了,居然跟三小队队长家上门女婿钻小树林了咯!   众口铄金,不过几分钟,传到连桂芳耳朵里,就成了许飞琼跟赵鹏程钻小树林,光溜的被吴金花抓住了。 第584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12   连桂芳老早就对儿子把个媳妇儿当祖宗捧着一肚子意见,听到传言顿时炸了!   抄起锄头就要去收拾那不守妇道的女人!   一路上脑补一通,就连她这个老太太都要上工,许飞琼年纪轻轻就在家养着,怀着孩子还不安分,指不定肚里孩子是谁的呢!   吴志杰不在,许飞琼生怕伤着肚子里的孩子,柴火也不要了,抓着镰刀就要往外走。   吴金花不许她走,跳脚要追,正被赵鹏程拖着。   许飞琼脚步凌乱跑出去,恰好跟气势汹汹的连桂芳和看笑话的连彩霞走对面。   连桂芳跳上来就要打许飞琼。   吴志忠被吴志杰嘱托过,哪里能不拦着?   “娘娘娘,使不得,弟妹还怀着孩子,事儿没问清呢。”   连桂芳一蹦三尺高。   “还有什么好问的,老二猪油蒙了心的混账,把个偷汉子的野婆娘当宝贝,肚子里的野种还不知道是谁的呢!大白天急成这样往小树林里钻。”   吴志忠也不好掺和女人掐架,赶紧找另一个当事人说话,上去就把树林里正往外走的赵鹏程拉住。   “你说清楚,甭让人给我二弟婆娘泼脏水。”   赵鹏程支支吾吾,眼神闪躲,压根解释不清。   这在村里人眼里,就是做贼心虚了呀!   许飞琼深知名声对一个女人的重要性,跟连桂芳赌咒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吴志杰的事儿,外人不论如何猜测,自家人一定要相信她。   连桂芳哪里肯信,她早就想收拾老二家的,一直被吴志杰挡回去,怒火积攒多了,今儿窜到天灵盖了都。   “我信你娘个xx——”   连桂芳上前就要拉扯许飞琼的头发,吴金花也要上前动手。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飞奔过来,跳起一脚,把吴金花踹的双脚离地,直飞到人群里。   连桂芳也扑了个空,摔了个狗啃泥。   众人定睛一看,许飞琼正全须全尾的被吴志杰拉到身后去。   不等吃瓜群众兴奋起来,吴志杰抄起许飞琼手里的镰刀,三两下拔出本就不稳的钉子,甩掉刀头,一米长的手柄当武器,没头没脸的抽向赵鹏程。   赵鹏程泼脏水眼看就要成功,还来不及沾沾自喜,就被雨点一样的棍子抽的抱头蜷缩在地。   吴金花被这一脚踹的半天才上来气儿,缓过劲来看自家男人挨揍又不干了。   “吴老二你敢打我男人,我一把火烧了你家房子你信不信!”   有人跟二队长家走得近,开腔劝吴志杰先停手问清楚原委。   更多的是得过吴志杰的好处,只冷眼旁观。   都是本家,自家兄弟内斗,他们也不好插手。   吴志杰可不管这些,贱人不必非等天收,他先打服帖了再问话。   一根梢棍舞的风声飒飒,一时间居然没人敢上前拉着。   赵鹏程压根直不起腰身来,脑瓜子嗡嗡响,胳膊腿上背上也火辣辣的疼,他只能护着脑袋蹲在地上哀哀求饶。   吴志杰等打的差不多,估摸着赵鹏程上身皮肉没一块好地儿了,才停了手,厉声呵斥。   “说,谁让你给我媳妇儿泼脏水的!”   许飞琼正羞愤欲死,几乎要去跳河的时候,被吴志杰从天而降,护在身后,无条件信任她的清白。   她劫后余生,也委屈的失声痛哭。   “我十五岁来村里干活,从没跟任何男人单独走过路,今儿我来林子里搂点柴火,赵知青就跳出来说什么入赘,什么回城,我刚要躲开,吴金花就跳出来了!”   众人也只半信半疑,看向赵鹏程。   下工铃声早响过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赵鹏程知道,今儿既然撕破脸,这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横竖已经把队长家得罪了,这个脏水一定要一泼到底!   他心一横,就要说话。   不等他开腔,吴志杰看清他心思,又是一棍子。   这回是抽打在他脸上。   赵鹏程顿时半个脑袋都大了几圈,耳朵嗡嗡响,脸上钝钝的,老半天才觉出来疼,一张嘴,吐出来三颗牙。   吴志杰刀柄指着赵鹏程的鼻尖。   “我媳妇儿身边见天不离人,每天上哪儿都有人看见,你说说,我媳妇儿除了今天,其他日子什么时候,在哪里跟你说上话了!有一句谎话,老子今儿剥了你的皮。”   赵鹏程张口结舌,顿时说不出话来。   许飞琼要么跟大房两个孩子作伴,要么跟女人们一起洗衣服,要么待在家哪儿也不去,也就今天才落单。   不然赵鹏程至于等到方向盘都给吴老三拿走了,至今才堵到许飞琼说上话吗?   众人看赵鹏程大粪糊了嘴一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人吴老二媳妇儿压根就没跟他说过话。   指定是冲着老二媳妇儿娘家那个正式工来的呗!   村子就这么大,村头放个屁,村尾都知道是黄豆吃多了还是萝卜闹的。   老吴家走了狗屎运,许飞琼娘家就是个金光闪闪的金元宝,众人就没有不在脑子里盘算两回的。   后赶来的小队长一直都知道,这个便宜女婿没有断了回城的心思,没想到居然主意都打到他同宗侄儿媳妇头上了。   小队长顿时恼羞成怒,招呼几个儿子,上前抓着赵鹏程的衣襟就把人提起来。   小队长家老大一膀子力气,赵鹏程觉得他双脚都离地了,想要跟大哥求情,脸肿的话也说不清楚。   吴金花见状又心疼起来。   “大哥你轻点,吴老二小贱人我跟你们没完!”   吴志杰可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就怜香惜玉的规矩,扬起棍子作势要打,吴金花吓的尖叫一声躲到亲爹身侧。   小队长不是拎不清的人,知道今儿错在自家,叫老二媳妇儿受委屈了。   可吴志杰当众棍打他家的狗,本身就让他颜面尽失,他也说不出软和话来。   只得瞪自家闺女一眼,撵她回家。   吴志杰看一眼吴金花,冷冷说了一句。   “死狗送不上墙头。”   小队长眼神幽深,看了一眼吴志杰,吴志杰丝毫不以为然。   当事人都散了,众多吃瓜群众这才三三两两的谈论着方才的大瓜,兴奋的回家。 第585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13   许飞琼尽管没做错什么,可是被人盯上,闹成众人笑话,她还是觉得丢人。   这年头就是这样,女人被人觊觎,众人还怪女人太招人。   受害者有罪论在什么年代都有蠢人信奉。   就是火没烧到自己身上,站着说话不腰疼呗!   一场危机被吴志杰化解,老吴家人自觉揭过去了,连桂芳连二儿媳妇一层油皮都没碰到,铁青着脸回家了。   没想到刚到家,吴志杰把许飞琼送回自己家,就阴沉着脸,杀到隔壁来。   连桂芳端着瓦盆正要做饭,吴志杰上前二话不说,把装了玉米面的瓦盆狠狠摔碎在地上。   连桂芳不防备,吓的尖叫一声。   放在院子里散养的鸡倒是赶紧凑过来啄地上的玉米面。   吴志杰犹不解恨,一眼瞥见柜子里拿出来的玉米面和一瓦罐猪油,他又拿起猪油毫不留情的摔在地上。   连桂芳几欲昏厥。   “造孽哦,作死的老二你糟践粮食要遭天谴哎——”   连桂芳坐地拍掌哭骂,她宁愿被老二割块肉,打断腿,也不能见着粮食被糟践啊!   好好的玉米面,都叫鸡给吃了,几年前还饿死人,要是有这些玉米面,她老爹饿死之前也能吃个饱饭啊!   吴志杰哪里不明白连桂芳对粮食的看重?   但是那又怎样!连桂芳不看重,他还不摔呢!   他当人儿子没错,可他也是人丈夫。   连桂芳做的这是人事儿吗?   “这些玉米面是飞琼亲手磨的,我给你送来的,这些猪油是飞琼自己不舍得吃,炼了给你端来的,你呢?我好好的媳妇放在村里,出去挣钱,她还怀着身孕,我指着谁的?你就这样对我媳妇儿?比所有人都抢先把屎盆子往她头上扣?她名声坏了,你老吴家能得了好?”   连桂芳知道理亏,可这不没事儿吗?   许飞琼一根头发丝儿都没掉,在隔壁好好的呢!   她的猪油粮食都救不回来了。   天热,猪油都化了,现在全泼进泥里去了。   连桂芳看着油晃晃的泥巴,心疼的恨不得吃人,无礼也要闹三分。   “她要是没个缝隙,苍蝇能叮她吗?”   吴志杰气的忍不住发笑。   他叉着腰站在院子里,吴志忠和吴老头都不敢上前,生怕被波及。   “你嫁到老吴家头一年生了大姐,奶一直看不上你,二伯家儿子当兵回来探亲带的江米条,奶非说被你偷吃了,爹那么绵软的性子,一辈子没顶撞过奶,那回气的把奶的柜子锁都给砸了,还往家里拿了三块江米条,都给你跟大姐吃。   前些年双抢,轮到你看场,麦垛子少了一角,铁蛋爹说是你监守自盗,我跟大哥拼着忤逆长辈也要把铁蛋爹打一顿,我奶还去他家门口跳骂三天。   你也是嫁进来的媳妇,你男人婆婆不维护你,谁维护你!如今轮到我媳妇儿被人诬陷,你就这样对她,你总说没生大哥前,我奶对你刻薄,今儿我是看明白了,你连我奶都不如,你自己想想!”   连桂芳被吴志杰伶牙俐齿怼的哑口无言,又羞又恼,最后捂着脸哭她的猪油。   吴志杰一脚踢飞脚边的瓦片。   “你自己慢慢哭吧,把你儿媳妇搞臭了看你能得什么好!”   说着扭头出了院门,头也不回的往家走。   许飞琼深觉羞耻,摸了几次绳子,想要一气吊死,可是摸摸肚子,又不舍得孩子。   吴志杰刚才脸色铁青的吓人,无论是过去面瓜性子的吴志杰,还是后来说一不二的吴志杰,都从没没有这样生气过。   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全村人面前被安上一顶绿帽子。   志杰对她这么好,她实在无颜以对这个男人。   吴志杰回到自家小院,深吸了几口气,把胸口那团郁气驱散了,这才挤出个风轻云淡的笑脸往屋里走。   “媳妇儿,我回来了。”   许飞琼一听到他的声音,所有的委屈都止不住的往外涌,眼泪哗哗往下流。   吴志杰见状赶紧上前搂住她。   “都怪我回来晚了,今天吓坏了吧?”   许飞琼哭的不能自已,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摇头。   吴志杰想起刚才小队长的眼神,心里沉了沉。   看来这个梁子是结下了。   吴志杰并不是个怂的,他的确准备带老婆孩子去城里,但是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种节骨眼上逃走一样急匆匆。   这里是他的老家,是他的根,要是孑然一身他也无所谓了,不过现在有了老婆孩子,他要把根维护好。   孩子要不要是孩子的事儿,有没有就是他的问题了。   他小意温柔的把许飞琼安抚好,本来他还准备去一趟邻村,谁知走到路口就碰见飞奔来报信的铁蛋。   铁蛋大名吴佳业,一直想跟吴志杰一起出去闯荡,不过铁蛋爹是个嘴碎的,吴志杰不想惹麻烦,一直推脱。   如今欠的人情得还。   之后几天,吴志杰把活交给邻村两个助手,在家待了几天,帮许飞琼做点事情,吃过饭也会往镇上走一趟。   好些村民见状,深怕吴志杰往后就待在家里挣工分,不收他们地里产出,纷纷上门询问。   吴志杰只抿唇艰难笑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大家聊了好几天八卦,越猜越荒唐,都以为吴志杰这是心里虚,怕媳妇儿真给他戴绿帽子,要在家守着媳妇儿了!   再过几天,见吴志杰还没有动静,众人也都歇了对吴志杰那份恭维的心思。   小队长家也听说了吴志杰的事情,觉得风头过去,是时候出手了。   自家选的女婿再狗也只能自家打,吴志杰打他家的狗就是打他脸。   在村里,尤其又是个小队长,脸面比性命还重要。   首先就是吴志忠和吴老头的活儿变了。   连着几天,吴老头一把年纪,大热天去挑粪,吴志忠更苦,被分去开荒。   这大热天,开了荒啥也不能种,一场雨过后,杂草见风长,荒就白开了。   大家不懂这个道理吗?   当然懂!   可是没人敢说什么。   吴老头和吴志忠只得捏着鼻子干! 第586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14   自家兄弟惹的祸,吴志杰又不下地,只能爹娘兄弟扛着呗!   连彩霞见男人累的直不起腰来,隔着一堵墙骂骂咧咧,不是打孩子就是撵鸡。   许飞琼几次闷在房里哭。   好在这种情况没延续几天。   一日大清早。   村民们忙完早上的活,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也要回家做饭吃了,突然看见一队民兵巡逻队的人直奔地头。   紧接着就听见人吵吵嚷嚷,随后小队长并大队长就都被带走了。   整个大叶村顿时炸锅,纷纷猜测两个队长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儿!   要是别的坏事儿,村民们捞不着好!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于是跟小队长大队长不对付的,盯着他们屁股下头那把椅子,头上那顶帽子的,纷纷要找会计查账。   就连没影儿的事,也编的有鼻子有眼。   有经验的老农凑在一起说起这几年的收成,明明估算应该多少斤,结果分到手里才多少斤。   队长那边结果还没出来,一个个‘受害人’就已经义愤填膺,把所有细节都脑补完整。   吴金花也不敢嘚瑟了。   过去全家都头疼吴金花被惯的娇气刁蛮又任性,如今一夜懂事儿。   有时候崽儿还得遭受社会的毒打。   你爹已经不是队长了,村民们可不会惯着你。   没多久,大队长回来了,小队长却因为贪污被下放。   大队长也因为监管不力,被一撸到底,头上帽子换人带。   吴志杰从两位队长进去开始,就又出来上门收货。   大队长下来了,新一任大队长首推吴志杰二伯家当兵转业回来的堂哥吴志科。   众人这才渐渐回过味来。   什么小队长家赘婿勾搭吴老二的媳妇儿?!   这分明就是老吴家闷声发大财,憋着一口气,把小队长蹬下马,顺便让大队长给自家人挪窝。   有二伯家堂哥在,自此,整个村子也没人再敢传许飞琼的小话。   许飞琼也跟着回过味来。   这些日子吴志杰晚上睡觉总是翻身,哪怕轻轻的,她也能感觉到。   有时候睡醒一觉起夜,还能看见他半眯着眼睛想事情。   她不知道自己积攒了多少好运气,才碰上吴志杰,什么事儿都给她顶着。   这回是她大意,要是没有吴志杰!   许飞琼想起多年前,村里一个小媳妇,夏天洗衣服掉水里,被路过的小青年拉上来,两人浑身湿漉漉,被人看见,传了小话,那小媳妇回家被老婆婆骂了几天,气不过,一根绳子吊死自个儿。   最后那家老婆婆又去救人的小伙家门口跳骂。   还是村支书出面镇压。   没几年那小媳妇的男人又娶了一个,谁还记得没被水淹死,却被唾沫星淹死的小媳妇?   许飞琼劫后余生,格外感激吴志杰。   吴志杰却无所谓一样,乐呵呵的每天继续做买卖,又让许飞琼一人在家的时候找个人作伴。   村里有个同样嫁进来的知青叫孟丽娜。   孟知青跟别的知青情况又不同。   她家里成分有问题,大伯跟着老将跑到对岸,前些年频繁给孟知青的爹妈写信,不乏劝弟弟一家偷渡过去的言论。   这还了得?   孟家所有大人都被下放到各处农场,孟丽娜也早早为了避祸,自主下乡。   也幸好大叶村偏安一隅,她过了几年安心日子。   之后斗争激烈,她仍旧为了躲避,早早把目光放在村里地位特殊的一人身上。   那人叫刘文!   不姓吴,是大叶村的外来户,却是大叶村包括公社领导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   当年倭寇即将战败,正疯狂反扑,抗战艰难。   恰好碰上饥荒年,刘家当初是地主乡绅,整个大叶村都只是他家一个庄子。   为了支持抗战,刘文的爷爷把家里所有钱粮都拿出来支援革命。   偌大的地主家,一点余粮也没留。   小鬼子来扫荡的时候面对空荡荡的地窖,一气之下,把刘家人都杀了。   只有年幼的刘文,被老太太藏在火墙里头。   等过了两天,抗战军胜利凯旋的时候,才发现刘家惨案,把小刘文从火墙里抱出来。   可惜因为闷太久,孩子已经傻了。   之后刘文的姑祖母失去亲人,找过来,带着刘文相依为命。   国家为了照顾烈士遗孤,每月都有补贴,乡镇干部还要关心刘文的生活,村支书更是不许谁家打扰刘家。   刘文姑祖母眼瞅自己年纪大了,刘文永远只有七八岁孩子的智商,想给刘文找个媳妇照顾他。   姑祖母本就是地主家小姐出身,那些奔着刘文每月补贴来的粗鄙村姑,姑祖母也看不上。   恰好孟丽娜来了,小姑娘出身良好,气质天然独特,一下入了姑祖母的眼。   孟丽娜又正在寻摸合适的人家避祸,肯花心思哄着刘文,两家一拍即合,孟丽娜就嫁过去了,以后也不用下地,只要照顾好家里男人。   虽然名义上是丈夫,但是孟丽娜把大她十几岁的刘文当孩子养,日子还算过得去。   同样能屈能伸,适应能力强悍,许飞琼跟孟丽娜很能说到一起,两人是难得的朋友。   有了烈士遗孤的媳妇作伴,新上任的大队长又是转业干部,村里再没有不长眼的敢编排许飞琼八卦。   连桂芳被老二打脸,臊的几天没出家门,气的饭都吃不下。   等吴志科跟吴志杰联手把大队长位置拿下,妯娌专门拎着礼物过来看望,又劝说连桂芳俩小时,连桂芳才从炕上爬起来。   这个妯娌读过书,说话有条不紊,老婆婆在的时候就最得老婆婆欢心,过去连桂芳自卑生出的自傲,总是跟妯娌不对付,疼爱小三子,也是因为小三子生得好,脑瓜子灵活,指着小三子压吴志科一头,给她争面子。   如今被妯娌掏心掏肺一劝,她才艰难接受一个事实。   将来这个家里最有出息的只怕不是小三子,而是老二。   老大面瓜性子,老三嘴甜心苦,只有老二讲道理又脚踏实地。   可老二虽然孝顺,但是不愚孝,她要是做的过了,寒了老二的心,将来老二不管她,她艰难的日子还在后头。 第587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15   其实这些道理连桂芳都懂,只是没人给她系统清晰的梳理出来。   老婆婆老婆婆,将来过的不是儿子的日子,不是孙子的日子,是儿媳妇!   老了不能动,儿媳妇给你吃干的喝稀的,一天给你洗三遍还是三天给你洗一遍,你都得受着。   放眼望去,老大家的不说了,跟她一个庄子来的,一直暗暗较劲,哪怕老太太仗着辈分,也没讨到多少便宜,老三将来肯定在城里落脚,很少回来。   她还真的只能指望老二家的。   连桂芳摆正姿态,见许飞琼家里有什么不便利的,也会上门搭把手。   许飞琼原本就担忧吴志杰因为她,跟父母闹翻,传出去别人不会说儿子不好,只会戳儿媳妇脊梁骨。   连桂芳愿意示好,她巴不得赶紧缓和母子关系。   吴志杰带回来的大骨头炖汤,干海带干海米什么的,许飞琼也不吝啬,推着吴志杰端一些给老人。   吴志杰对自家事门清,老太太能精确找准自己的定位再好不过。   他也不愿意跟老宅把关系闹僵。   眼瞅许飞琼肚子一天天大,吴志杰恰好通过吴志科搭线,在县里打通关系,正准备大干一场。   他跟李飞的合作早就日渐演变成实力相当的较量。   要是能跟县里打通关系,把一切摆到明面上,他就能在合作关系中把李飞边缘化,或者让李飞给他做事。   一切都离不开他,家里安稳,他才放心。   吴志杰原本还想着不急买房子的,经过上次一事,他已经不想等了,一定要在孩子一岁之前搬家。   现在许飞琼身边不断人,他也就放心了。   天天往外跑,一直忙碌到过年,吴志杰总算凭借人多,把县里一处市场摊位经营权都拿了下来。   明面上是一群人拿,其实都集中在他一人手里。   别人又没有他这等前瞻性,哪里敢一口气承包这么多?   都是吴志杰在身后顶着,他们出面担个名头而已。   一拿就是三十年使用权,吴志杰将来单凭这些摊位也能当个包租公,给孩子富足的生活。   这些水产大楼农贸市场刚建立起来的时候,自由市场的小摊贩都嫌弃费用贵,觉得搬进来的都是脑子坏掉的,他们在外头多好,没费用,又能优先揽客。   等到过几年再看,城市管理越来越规范,小摊贩脏乱差,慢慢被取缔,可摊位经营权却集中在少数人手里连连翻番,个个想起来都能把大腿拍肿。   不过没有点能耐,几年后繁荣起来,这一处一般人轻易也守不住。   所以他想法子扶持吴志科。   终究还是根基太浅。   他不眠不休划拉几宿,才定下吴志科。   虽然根基浅,但是他们还年轻,二十岁的小伙子,有他的前瞻性在,相当于把政绩往堂哥手里塞。   亲堂弟喂饭给他,只要他不走歪门邪道,十年后,志科堂哥前途一片光明。   吴志杰也不需要十年,只要等到几年后,公转私,他就能把摊位拿下来,实实在在成为老婆孩子的最后一道保障。   搞定了这事儿,吴志杰在家结结实实的歇息了一个年节。   许飞琼肚子大了,行动迟缓了些,吴志杰自己茶饭手艺也仅限于前世煎个蛋,淘米按下电饭锅煮饭键,对柴火灶束手无策。   就帮许飞琼打个下手,干点力气活。   许飞琼倒是无所谓,吃得好睡得好,村里媳妇一直到生产都在劳作,比起来她已经轻松多了。   这段时间吴志杰明显瘦了一圈,原本就不白,经过大半年奔波更是黑瘦黑瘦,要不是眉宇间气势轩昂,外表一看就是农村种地的憨厚小伙。   许飞琼有心给他好好补补,操持了一桌好吃的。   炖猪蹄膀,炖土鸡汤,再不富裕的人家,一年忙碌到头,也得割点肉回来犒劳犒劳一家人。   家家院子里都弥漫着香气。   大房两个孩子得了三叔从城里带来的糖块果子,装满口袋,正在家门口跟小伙伴们炫耀。   吴志浩估摸着年后就能转正,家里门槛都快要被媒人踏平了,连桂芳脸上有光,整天合不拢嘴,总算在妯娌那扳回一局不是?   可惜吴志浩一个都不看。   他志不在大叶村,就算在省城找,他也要找个对他有助力的人家。   这一年下来,他身上那股憨厚稚嫩的气息早就磨干净了,越来越世故圆滑,村民们也渐渐觉出不一样,跟他说话都带着几分小心。   吴志杰眼里,吴志浩就是后世典型的凤凰男。   找对象不看对象如何,一定要看对象家里如何。   这样的人也分两种,一种是白眼狼,把岳家吃干抹净还要祸害人家姑娘,另一种则是深情款款的装一辈子,得到想要的,也投桃报李,好好对人家姑娘。   在吴志杰看来,吴志浩就是后一种。   这样的人,姑娘未必不喜欢。   他也乐得自家兄弟有出息,虽然不赞同吴志浩钻营方式,但是只要不算计到他头上,兄弟之间相互走动,多个敌人不如多个亲戚。   年后吴志浩回城,照旧帮吴志杰许飞琼带了一堆腌菜菜干之类的回去。   许家听说许飞琼有了,早就让吴志浩帮忙留意,等生下儿子,他们两口子就要过来。   过来主要是抱走孩子。   当然顺便看看吴志杰值不值得帮衬。   按照他们原本的打算,吴志杰去学车,在城里得了一份正式工,把许飞琼带过去,这样孩子也跟着过去多好,离得不远,又不至于吸他们老两口的血!   可惜这么好的机会居然被这两口子给出去了。   老许家对两人也持考察态度。   能立起来,那还好,万一孩子没长大,他们就干不动了,有人在跟前照应。   要是一家子扶不上墙的烂泥一般,那这辈子就别想再见到孩子。   可惜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   原本预产期要出了正月,谁知许飞琼捡鸡蛋的时候摔了一跤,肚皮朝下,顿时疼的死去活来。   孟丽娜也没生过孩子,吓的没了主意,赶紧去找连桂芳。 第588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16   连桂芳却不慌不忙,老神在在。   她生过四个孩子,大儿媳生过两个,都会自己接生了。   不过想着老二疼媳妇的那股劲儿,连桂芳还是忍着心里的酸,让大孙子吴友亮去跑一趟六婆家,把产婆叫过来。   产婆过来一摸,还早着呢!   先叫连桂芳煮了一碗鸡蛋给许飞琼吃了长点力气。   许飞琼疼的晕晕乎乎,被喂下去一碗糖水鸡蛋,还是忍不住疼的直哼哼。   孟丽娜去灶上烧了热水回来,见她开始出血,吓的慌了神。   “要不还是送医院吧!”   话没说完,连桂芳就一惊一乍的打断她。   “哎呀,村里人谁家生孩子不是在家生?六婆接生过的孩子哪个不是结结实实满村跑,你个没生养过的小媳妇不知道,生孩子就是慢工出细活,飞琼这又是头一胎,你就甭管了。”   吴志杰从中午开始就觉得眼皮子老跳,下午铁蛋招呼他去吃饭喝酒他都没去,跳上自行车就往家赶。   还没到家,就远远看见自家院子里有人走动,他顿觉有事,忙加快脚程。   刚到院子里就听见飞琼疼的嚷嚷声,还有产婆安抚声。   这分明还没到预产期。   孟丽娜一见吴志杰回来,仿佛有了主心骨。   “吴志杰,飞琼中午摔了一跤,这疼的厉害可就是生不出来。”   吴志杰二话不说,扔下自行车冲进屋就用被子裹了几乎要虚脱的飞琼抱起来往外跑。   找到照看牲口外加赶车的老吴头,赶紧往镇上送。   连桂芳跟在后头安慰吴志杰,吴志杰一个眼神都来不及分给她。   只托孟丽娜帮忙把家里准备的孩子用的带上,隔壁吴志忠听到二弟回来了,也赶过来帮忙看家。   上了骡车,吴志杰生怕颠着许飞琼,曲起腿,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隔着棉被,他都能闻到淡淡血腥味。   这时他深恨自己没有车,盘踞在这个小地方,还没有把许飞琼带到城里,就让她怀孕,一点保障工作都没做好。   他期盼已久的老婆孩子,可千万不能有事!   老吴头知道轻重,甩着鞭子赶车,紧赶慢赶,总算赶到镇上医院。   有经验的老大夫正准备下班,见着有产妇来,忙披上大褂,又投入工作。   村里人家一般都在家里生孩子,要不是情况危急,很少送到医院来,一来肯定不简单。   老大夫上手一摸果然不简单。   孩子胎位还没转过来,就要生产,这生生卡住,两条人命都有危险。   老大夫先让许飞琼不要使劲,叫上有经验又力气大的护士助产,用力把孩子推回去,将胎位推正了,再人工破水,这才让许飞琼使劲。   还好有吴志杰这一年来的不断投喂,许飞琼身体底子好,在天色破晓之际,一声微弱的啼哭,响彻产房。   一道门板后头传来助产士登记生日的声音。   “五斤六两,胖闺女!”   吴志杰眼眶通红,嘴角都起了一圈燎泡,听到这一声啼哭,浑身一震。   他眼眶酸胀,会心一笑,抬眸就见日出东方,云彩背后藏不住的霞光衬托出一朵棉絮宛如祥云。   他立刻想起小时候经常听的故事里面可爱的小朵朵。   他的胖闺女,就叫小朵儿好了,爸爸手心里的一朵棉絮祥云。   他欢喜的凑近产房米色门板,竖起耳朵倾听里头的动静。   过了十来分钟,才有人走出来,抱着孩子。   “许飞琼家属,产妇生了,女孩!”   连桂芳跟孟丽娜抱着家里早就准备好的孩子包被衣裳等在旁边。   听说是个女儿,连桂芳也没有多失望,横竖姓许,就是换方向盘的,她一开始就没投注多少感情,往后再生就是了。   尽管母女平安,吴志杰还是让许飞琼在医院住三天。   帮着接生的老大夫说了,产妇送来有点晚,拖了太久,有些伤了身子,往后想再生,可能有些艰难。   吴志杰原本也是作为独生子被期待着出生的,他那个年代大多都是独生子,对再生几个孩子倒是没什么要求,只是紧张许飞琼的身子,让她多住两天,好好观察一下,稳妥了再回家慢慢养。   许飞琼听吴志杰管孩子叫小朵儿,脸上高兴的神情有些凝固。   只怕名字他们两口子不一定能做主,当初接了方向盘工作,就答应孩子姓许,名字什么都不要他们两口子管。   吴志杰安慰她。   “大名本就应该祖父辈取,咱们就先叫个小名儿,小朵儿。”   连桂芳见孩子都生了,还要住院糟蹋钱,又看见吴志杰脸色不太好,不敢再唠叨,索性先回家了,眼不见心不烦。   吴志杰不知道怎么照顾月子,还好铁蛋吴佳业最近跟着吴志杰学做买卖,挣了不少,铁蛋爹嘴碎,铁蛋娘倒是不错,每天让铁蛋送红糖小米粥,鸡蛋,自家宰的鸡炖汤,还另外给吴志杰带炒菜。   连桂芳回去之后,连彩霞就上去追问情况。   听说生了个女儿,连彩霞眼珠子一转,当晚就回了趟娘家。   吴志浩可是给了她一块钱,让她留意许飞琼的肚子,答应事后还有一块钱。   吴志浩收到连彩霞娘家兄弟拍的电报,立刻拎着一包北方来的干货去许家所在家属院探望。   许明军自打儿子死后,生活的格外不得劲。   家属院邻居们看他得眼神仿佛都写满同情,就连单位领导也动不动把他儿子牺牲挂嘴边。   他格外紧张羽毛,除了权和官,他对女人,金钱,甚至家庭都着实无所谓。   只是家里七十岁的老娘身子骨眼瞅要不好,一直在哭她的大孙子,死后没脸见列祖列宗什么的。   他是独苗苗,上头有四个姐姐,老娘一把年纪才生的他,实在不能不孝。   被逼急了他也想过要不偷偷找个乡下好生养的女人,再生个儿子好了。   可又怕被人发现举报,影响他的前程。   许明军的婆娘知道自己一把年纪不能再生,有些理亏,生怕管不住男人,忙给出了主意,把全家目光吸引到许飞琼身上。 第589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17   许母日夜祈祷各方神佛保佑许飞琼一举得男。   看见吴志浩来,就忍不住心里一紧。   等听说是个女儿,顿时大失所望。   老太太出去遛弯,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吴志浩看她脸色不好,就赶紧撤了,不触人霉头。   估摸着许明军应该下班快回来了,许母想了想,还是关了门迎出去。   许明军一见婆娘有话不敢回家说,要在外面说,就顿觉不好。   果然,知道许飞琼生了个女儿,两口子都难掩失望。   许明军想了想,偌大家业没人继承,老了女娃子也不顶事儿,最重要的是老母亲那关不好过。   他痛下决心。   “把你临时工的工作让出来,我写信,让飞琼男人入赘,多生几个孩子,全姓许,就不信生不出儿子。”   许母长叹口气,忍不住抱怨两声。   “当初就叫你直接把他们两口子弄回来,别整那些弯弯绕绕,你非不肯,闹着要保持距离要考验,结果费了这么大功夫,飞翔的工作都兑出去了,就得了个外孙女,有什么用!”   许明军也紧皱眉头。   “这不是想省事儿吗,女婿要是入赘过来,将来我们老了,一家子老弱病残,任由他一个外姓人捏扁搓圆?还是得想个法子吊住他,拿捏他,现在他三弟是车队司机,他就是个临时工,能不眼红?我不到闭眼前一天,我都用转正吊着他。”   许母真的是拿男人一点法子也没有,她就是个只想过平凡日子的传统女人。   没有许明军那么好高骛远。   许明军两口子这回也不玩虚的,跟单位请假直奔大叶村。   吴志浩转正在即,关键时候不敢请假,没有跟着去。   许飞琼六年没见爹妈,突然听说他们要来,心里居然极度抗拒。   许明军到了镇上就开始皱眉。   见着乘骡车来接他们的吴志杰。   许明军上下打量一番,眉宇间神情太刚硬,许明军非常熟悉,单位里有一类人专跟许明军不对付,就是吴志杰这类,一看就不会变通,说不到一块儿,没有吴志浩讨喜会来事儿。   许明军忍不住叹息,要是飞琼嫁的是老三就好了,他二话不说就让老三入赘过去了。   徐志杰见多了许明军这类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肚子算计,又胆小怕事的人,态度谦恭有礼,却并不热络。   到了吴志杰家,许母见着许久不见的女儿,有点激动,又有点陌生。   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这就是咱家乖孙女吧?”   许飞琼曾经想念,埋怨,怨恨,最后淡忘的父母,以为隔着万水千山,见面遥遥无期。   原来也可以这么快就见面。   昨天才听说他们拍电报要过来,今天人居然就站在大叶村的土地上,就在她家门口。   她有点不知所措。   村民们知道吴老二老丈人要来,纷纷伸着脖子看热闹。   许明军自觉高高在上,对许飞琼两口子的态度压根就不在意。   “听说你们两口子现在在家也没有个正经营生,连地都不好好种,我看,不如跟我走,我给吴二安排份工作,后头孩子都跟许家姓。”   这就是直接让吴志杰入赘的意思。   许飞琼下意识想拒绝,可她骨子里还是以夫为天,扭头看向吴志杰。   吴志杰倒是无所谓孩子姓什么,可看岳父这个态度,显然是嫌弃朵朵是女孩。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许飞琼伤了身子后面可能不好再生的事情,他不喜许家把亲女儿当成生育工具,更不喜有人轻视他的女儿。   他熟练的抱过拍了奶嗝,正在酝酿睡意的小朵儿,轻柔抚摸孩子后脑勺。   “工作就不必了,城里我们会去,但不是现在,叔往后不必再说这事儿。”   村里管岳父岳母都叫叔叔婶婶,没有叫爹娘的习惯,吴志杰也不想叫。   许明军当了个领导,在整个许家都说一不二,哪里能预料到吴老二一个泥腿子居然敢拒绝他。   他顿时恼怒。   “哼,既然如此,这个孩子也不必姓许,我对这孩子不满意,你们再生一个我满意的来姓许,到时候吃喝读书我全包。”   这就触碰了吴志杰逆鳞了。   他脸色‘刷’的冷下来。   “怎么,天下就你一人姓许?我的女儿还需要你来满意?我疼我媳妇儿,让我女儿跟我媳妇儿姓,是许飞琼的许,有能耐你给我媳妇儿改姓?”   许明军‘腾’的站起来,指着吴志杰的鼻子就要骂。   吴志杰安坐不动,大掌抚在小朵儿柔软的头发上,打定主意许明军要敢惊动他坐月子的媳妇儿和正要睡的女儿,就直接丢出去。   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许母站出来,拉住许明军。   “好了好了,咱们是来探望女儿谈事儿的,不是来发脾气的。”   许明军冲吴志杰发火心里没底,可是冲许母发火轻车熟路。   他一把甩开许母拉着他胳膊的手。   “还有什么好谈的,你瞧瞧他们目光短浅的样子,就是一群懒骨头,盲流子,这么好的机会都敢拒绝,这种人,就是粪坑里的石头,天上掉馅饼,他也不愿意嚼一口,非得把自己饿死。”   许飞琼哪里能忍这个多年不闻不问的父母突然上来指责吴志杰!   吴志杰在公婆面前维护她,如今她也该疼疼自己男人才是。   只见她起身抱着已经熟睡的朵儿进了里屋放在炕上。   随后出来,抄起桌上给许明军倒了水的粗陶碗狠狠泼在门外地上,将碗收起来。   “你也不必在这里装什么舐犊情深,更不必在这里污蔑我男人,叫我这个十五岁就被打发出去的女儿听了,只觉得反胃恶心。”   许母大吃一惊。   “飞琼,你疯了!”   许飞琼看着瞪向她好像要吃人的许明军,过去只觉得天威难测的父亲,如今看也不过如此。   “我不仅疯了,我还死过好几回,为了你们的好名声,把我丢下乡,不闻不问,生死不知,写回去多少封信都石沉大海,如今你绝了后,跑到这里来,对六年没见的女儿问都不问一句,就开始指责我们,你有什么资格!” 第590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18   许明军气的跳脚。   “你看看,你看看这死丫头要翻天了,这就是你生的好女儿——”   许母也被绝后一词戳心窝子了,红了眼眶,举着巴掌就要拍许飞琼。   “你这是什么话?”   吴志杰不管亲骨肉吵架,但是不能看见自家老婆受委屈。   他起身挡在许飞琼面前。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飞琼现在是我媳妇儿,户口在我大叶村,不是谁想骂就能骂的,叔婶儿生养飞琼一场,我跟飞琼不是没良心的人,将来当奉养二老,我绝无二话,但是小朵儿就跟飞琼姓,没有二老置喙的余地,叔婶儿来一趟不容易,要是走亲戚,今儿就在这住下,飞琼如今还在坐月子,我妈一会儿就回来操持茶饭,二老要是打量着来插手我家的生活,甚至教训我媳妇儿,对我女儿说三道四评头论足,替我做主生几个孩子,那恕我招待不周,你们还是趁着有车,早点回去!”   许明军就知道吴志杰又臭又硬,果不其然。   他冷哼一声。   “你可别忘了,我虽然奈何不了你,你那好弟弟可还在省城,工作都是我活动来的。”   吴志杰怎么可能受他威胁。   “我们一家子原本就是农村人,志浩要是丢了工作,左不过再回来继续做农村人,没什么损失不说,还学了一门好手艺,叔有天大的能耐,我们也不想沾光,过去没有来往,不也好好过来了。   您要有本事,把我们从这块地界上赶出去,我敬叔是条汉子,要是奈何不得我们,还是别惹我媳妇儿的好,当个外家走动,切不断的骨肉亲,我们还是您的晚辈。”   许明军顿时脑补完全局。   “哼,怪不得好好的工作你不要,非要给你弟弟,原来是不想被我拿捏!我倒要看看,你这硬骨头能把日子过成什么样!”   说着转身就要走。   许母在后头,有心想跟女儿说说话,又劝不住许明军,最终两头看看,还是跟着许明军往外走,边走边劝他不要这么倔强。   许明军听着身后没人追上来,心里更是气不过,又拿对方没办法,打定主意以后找到机会非要狠狠羞辱吴志杰一番不可。   最好能得了机会把许飞琼叫回去教训一顿。   女婿动不得,教训自己女儿谁还能说啥!   吴志杰好赖都说清楚了,只要许飞琼不伤心,他无所谓许明军两口子的态度。   恰好连桂芳匆匆打地里回来,迎面看见许明军两口子一身光鲜打扮就猜出对方身份,忙笑迎上去。   看许明军怒气冲冲,连桂芳腆着笑脸说了一箩筐好话,最后把两人带到自己家去了。   许明军眼下走还真丢不起那人,又人生地不熟,想走到镇上坐车都抓瞎,许母跟连桂芳有说有笑,他也就坡下驴,半推半就的到吴志杰家隔壁老宅去了。   连桂芳心里暗暗唾弃老二两口子不识时务,这么粗的金大腿,不抱紧了不说,还把人气走。   连桂芳可不答应!   不为别的,就为小三子在外头能顺遂些,她也要把两个亲家伺候的舒舒服服。   自从小三子去学车,她在村里越发得脸,就连志科他妈都对她笑脸相迎。   尤其过年得时候老三给她带了一双牛皮鞋,年后下地第一天她就穿出去了。   虽然脚上被磨了个泡,可是看到那些大老娘儿们羡慕得眼神,她就得意。   吴老头不敢怠慢亲家,又不会说话,让大孙子去隔壁把吴志杰二伯叫过来作陪。   连桂芳杀鸡割肉,又是蒸干饭,又是打酒,结结实实招待了一顿茶饭。   隔壁许飞琼等父母出去,才忍不住趴在吴志杰的怀里痛哭一场。   吴志杰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安慰她。   “好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以后有我有朵儿,咱们好好的,月子里不能哭,哭坏了眼睛,老了受罪。”   许飞琼还是难掩心中委屈。   遇到这样的父母,她真是命苦。   吴志杰眼看劝不住,赶紧拿孩子说事儿。   “我听说当妈的心情好,奶水就甜,孩子爱吃,妈妈伤心痛哭,奶水就不好,生气太久,还会回奶呢,你可不是一个人,咱家朵儿还指着你吃饭呢!”   说着轻轻蹭了蹭许飞琼,捧着她的脸,亲亲额头。   许飞琼顿时脸色涨红,惦记着朵儿的奶水,又有吴志杰插科打诨,总算翻过去这一页。   还好她有朵儿,朵儿会有一辈子疼爱她的父母,绝对不会重复她的悲剧。   往后还会有更多孩子,她要好好疼爱。   吴志杰不信月子里不能沾水那一套,打了温水,给许飞琼擦脸擦手,又去给她炖了汤。   得了铁蛋妈的指点,他学会了炖汤,都不需要什么技术,洗干净,放水里,点火炖!   从飞琼生完孩子之后,吴志杰就到处打听哪里有精通妇科的老大夫,去抓了药回来炖药膳给许飞琼补身子,又亲手照顾小朵儿,让飞琼能好好休息。   一个月子下来,飞琼气色红润,精神饱满,倒是吴志杰瘦了一圈不说,还有了黑眼圈。   许明军在老吴家吃过饭又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吴志科让赶车的人顺路带他们到镇上,才算回去了。   许母几次想找机会跟女儿说几句私房话,可惜被许明军拦着,一直到走,都没再见到孩子。   她也不是不疼爱自己亲骨肉,只是相较之下,她有更重要的东西排在许飞琼前头。   吴志浩听说二嫂得了个女儿,心里就一咯噔,再走一趟许家,看许家婶儿的态度,吴志浩心凉了大半。   他这些日子瞄准了几个,可还在想着会不会有更好的,反正他才十九岁,就一直没敲定下来。   可是经过许家这件事,他等不及了,立刻拿了从南边带回来的一条红纱巾去食堂。   食堂新来一个打饭的姑娘小刘,是采购科副科长的女儿。   这事儿别人不知道,还是他有一次出去吃饭打打牙祭碰巧撞见的。   打那以后,他就时常跟小刘打招呼说话,展露出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特别灿烂无害的笑容。 第591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19   偶尔还会借着打饭功夫,塞给小刘一块糖,一把瓜子什么的。   小刘含羞带怯,给他打饭的时候也会多打半勺。   原本一直没挑破,如今他等不及,就小刘了。   等许明军回到省城,找人打听吴志浩现状,才知道吴志浩很快就要做副科长的女婿了。   许明军气不过,又被老娘闹的厉害。   他还是得有个后。   老娘说要把姐姐家的五岁的孙子抱过来养,他不太乐意。   许飞琼好歹是自己亲生的,姐姐家的孙子又隔了两层,不划算。   思来想去,许明军决定从许飞琼的婆婆入手。   没有儿媳妇不怕婆婆的,既然吴志浩不能打压,那就力捧,连桂芳是个偏心的,让吴志浩去吹风,叫连桂芳给许飞琼施压,抓紧多生几个。   只要生出儿子来,他就能抱过来养。   吴志浩何等精明的人!许明军伸过来的橄榄枝,他自然不会放过。   准老丈人原本还有点轻视吴志浩一个没啥根基,村里来的,拗不过女儿喜欢。   如今听说吴志浩跟百货大楼后勤部的许明军是亲戚,如何不欢喜?   最终这一桩桩盘算,最大赢家居然是吴志浩。   随着改革开放,吴志杰越来越大胆的放开手脚。   手头继续宽裕之后,第一时间在县里买了房子,带许飞琼搬过去住。   也就逢年过节,还有吴志浩带新婚妻子回来认亲的时候,回来看看,当天就走。   连彩霞见状跟吴志忠念叨几次,要把吴志杰的房子要过来住,将来儿子要结婚,家里不宽敞。   吴志忠当然不答应,那是人的家,有家回来有地方去。   县城环境比村里好多了,左邻右舍又有吴志杰的刚开始做商贩时候就挑选的得力助手。   随着国家开放,洋流的进入,世界各国文化冲击着思想和认知。   吴志杰手上的古董价值几乎十倍十倍增长。   他会辨认,又给高价,家里有老物件的,哪怕不卖也乐意找他估个价,鉴定鉴定什么的。   有了这门生意,吴志杰很快积累一笔资金。   他又培养几个助手,帮他收古董,自己更多时间腾出来陪老婆孩子。   小朵儿会走路了,许飞琼生怕给孩子养馋了,一周岁就给孩子断奶。   断奶的时候吴志杰带孩子在隔壁睡,许飞琼单独睡。   夜里孩子总要醒一回,吴志杰就抱着孩子到院子里遛弯哄睡。   等许飞琼断奶成功,吴志杰恰好拿到托人去南方买的玻璃奶瓶,小朵儿断了母乳又喝到香甜的奶粉。   许飞琼天天在家围着孩子转,男人又体贴,她对现状不能更满意了。   就是连桂芳隔三岔五要来一趟,三句话不离催生。   许飞琼也想着要生个孩子跟吴志杰姓。   朵儿要上户口,吴志杰拿着朵儿的生辰八字去找了精通易经的人取名字。   老先生捋着花白胡须,仔细端详吴志杰的面相,沉吟片刻。   “小娃儿五行什么都不缺,命格倒是少见,不过要是能有土相助就更好了。”   吴志杰听的一知半解,最后从几个带土的名字里选中一个垚字,小朵儿有了大名,许诗垚。   至于命格什么的,他压根不会去追问。   他要不来,有原先迂腐愚孝的吴志杰在,小朵儿和飞琼还不知道被磋磨成什么样子。   尤其飞琼生产时候那么凶险,往后不能生,吴家会怎么对待她们母女?许家的态度他早就看明白了。   如今他来了,就是改命来的,命格什么的,他说了算。   回到家,许飞琼打开户口一看,轻轻念叨:   “诗垚!”   吴志杰眯起眼睛笑,抱着小朵儿举高高,把孩子逗的咯咯笑。   “对,咱们家的小宝贝大名叫诗垚!”   说着又把香香软软的小闺女抱在怀里亲亲,小朵儿被胡茬扎的痒痒,笑的更厉害。   “许诗垚!”   许飞琼心里热乎,吴志杰不知出于什么想法,都跟她父母闹成那样,还愿意遵守当初的约定。   不过不管因为对她的宠爱还是别的什么,许飞琼都想再为吴志杰生一个儿子,跟吴志杰姓吴。   没两天,连桂芳又来唠叨催生。   许飞琼点头。   “妈,我留意着呢!”   连桂芳撇撇嘴。   “要是光留意就能怀上,小亮妈也不至于到现在,小红都十岁了,她才怀上老三,她前头好歹还生了两个。”   许飞琼听了这话,脸上有些僵,垂着头不说话。   连桂芳眼疾手快的把老二家的热水瓶,肥皂,解放鞋都往装菜拎过来的麻袋里塞。   小朵儿正扶着水缸颤巍巍走过来要妈妈。   看见奶奶把自己搭配牛奶吃的大饼干全部装走,急眼了,上去就拉扯饼干盒子,嘴里‘饼饼,饼饼’的叫。   连桂芳哪里能让,一把拍开小朵儿的手。   “你个外姓人天天吃咱家那么多好东西,分一点给你堂哥堂弟吃怎么了?”   许飞琼还来不及反应,小朵儿不答应了,被奶奶凶巴巴的样子吓的撇嘴要哭。   连桂芳向来不待见女孩。   “去去去,要哭去别地儿哭去!”   说着还嘟囔了一句。   “赔钱货。”   小朵儿被推搡着差点摔倒,抬头看见自家老爸从外头走进来,顿时委屈的受不住,‘哇哇’大哭。   “爸爸,饼饼——”   连桂芳一脸错愕,转头看向门口,只见吴志杰脸色铁青,大步上前,一手抱起小朵儿,一手拎起麻袋底部猛抖。   顿时,连桂芳挑挑拣拣犹豫半天才选中的东西艰难塞进口袋,只几秒钟就‘哗啦啦’全部洒在地上,就连珍贵的热水瓶瓶胆也‘砰’的碎了一地。   连桂芳惊呼一声,肉疼又心虚。   这一幕多熟悉,当年洒在地上的猪油她到现在想起来还挖心挖肝一样疼,如今又添一个热水瓶。   连桂芳捂住心口,大口大口呼吸。   吴志杰拿起装饼干的小铁盒,拍干净灰尘递给怀里的朵朵。   “妈,你生了我,我敬重你,你偏心老三,我也无所谓。可朵儿是我生的,我疼她比你偏心老三还多,你要是再在孩子面前说些有的没的,别怪我往后不管你。” 第592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20   吴志杰早就看出来,连桂芳有意讨好他,想将来跟他一起过。   他无所谓,但是家里三个人必须全部同意才行。   连桂芳脸色涨红,看一眼吴志杰,又看一眼他怀里白白嫩嫩,穿的干净整洁的小朵儿。   小朵儿抱着失而复得的饼饼,才不理这个坏奶奶。   转身搂着爸爸的脖子,头埋在爸爸脖子里。   在危难关头,连妈妈也帮不了她,只有爸爸最厉害。   吴志杰看一眼脸色青白的许飞琼,头一次对她有点生气。   不过当面教子,背后教妻,对许飞琼的不满不能在连桂芳面前表现出来。   他扯着嗓子冲隔壁喊了两声跟他一起回来的吴佳业。   最后连桂芳背着拿来糊弄许飞琼,顺便打秋风的两捆青菜,很快又被隔壁吴佳业给送回村里去了。   等连桂芳走了,他才转向许飞琼。   许飞琼有些失魂落魄,这么长时间都没察觉吴志杰生气。   吴志杰诧异。   “怎么了这是?神不守舍的。”   许飞琼扯着嘴角,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   “妈说大嫂又有了。”   吴志杰一挑眉毛。   他知道许飞琼心心念念再生一个,不过为了不让许飞琼伤心,他一直没有说大夫的话,私下里默默坚持给许飞琼炖药膳调理身体。   想了想,他仍旧不想许飞琼失落,选择继续隐瞒。   “飞琼,这事儿我要跟你说清楚,今天朵儿被她奶奶推搡,我很不高兴。”   许飞琼为难的低下头。   “你是朵儿的妈妈,女子本弱,为母则刚,我不需要你独自刚强的照顾朵朵,起码我不在家的时候,我是觉得朵朵有亲妈保护,不会有事,结果我今天回来看到的是什么?   我努力挣钱,就是为了给你和朵朵更好的生活,可是你放着已经出生的孩子不管,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许飞琼神情讪讪,吴志杰已经许久没跟她红过脸,她都忘了吴志杰是个有脾气的男人。   看一眼吴志杰怀里,找到安全港湾,眯着眼睛要睡觉的小朵儿。   嗯,还是个宠爱女儿没边的男人。   许飞琼不敢说话,上前伸手要去抱小朵儿,刚才孩子就是想睡觉,过来找她来着。   她没留意,孩子看到饼干被拿走,才闹起来。   吴志杰侧过身子,躲开许飞琼的手。   “我来哄吧,动来动去再给她闹醒了。”   许飞琼只好缩回手。   吴志杰又丢下一句平地惊雷。   “对了,为了不让朵儿受委屈,朵儿三岁之前我们都别要孩子,明天我去买些安全套来。”   许飞琼这下彻底慌了。   男人不想叫女人生孩子,在这个时代就是对这个女人不满。   “别啊,为什么!朵朵有弟弟妹妹陪伴不好吗?”   吴志杰摇摇头。   “有弟弟妹妹陪伴是很好,但是前提是年纪差距大一些。   朵朵还小,这么小就当了姐姐,尤其是长姐,会受很多委屈,况且连续生孩子,对母体也有损伤。   朵朵是我们第一个孩子,又是随了你姓,你们两个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希望不管之后有没有别的孩子,有几个,我们一家三口都能有一段快乐幸福的时光。”   许飞琼仍旧不能理解。   她是这个时代的人,这个时代就崇尚大家族兄弟姐妹抱团行走。   独生子女容易被人欺负不说,这年头孩子夭折率高,一不小心就容易成失独老人。   没看她父母,失去大哥,老了还在为后代的事情发愁。   所以吴志杰的话,她持怀疑态度。   吴志杰回屋去把慢慢睡熟的朵朵放下。   许飞琼却陡然生出一种认知。   吴志杰对她有不满!   许飞琼有点慌,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徐志杰常常出去做生意,身边一堆人她都不熟,甚至每天挣多少钱,她一点也不了解。   每次都是吴志杰从她这里拿走存折去存,回来交给她,再给她一些现钱,随她支配。   具体吴志杰身上还有多少钱,她不知道。   许飞琼陡然生出距离感来。   过去大家都在村里,白天一起下地,晚上回来一起吃饭休息,自家男人今天见了几个人,说了几句话,都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可是他们两口子不一样。   吴志杰已经悄悄变化,浑身气度斐然,眉宇间神情坚毅,偶然冷眼看人,让人噤若寒蝉。   甚至抬高嗓子,就能招呼隔壁吴佳业帮他跑腿。   而她还是个只会围着锅台孩子转的农村女人。   许飞琼第一次有了浅浅的,模糊的危机感。   不过这个年头,没有多少跟人交流的渠道,更没有那么多的心灵鸡汤,她都不知道这危机感具体是什么,要如何化解。   反正过去对现状满意知足的幸福感已经大打折扣。   吴志杰最近很忙,志科听他的建议,带着全村人集体做副业创收,很快入了县委一位年轻空降者的眼,把他破格调动到县里。   年轻人敢想敢干,志科有吴志杰这个谋士,对城市规划发展给出一套系统方案。   吴志杰很快得到自己想要的,就是农贸市场公转私。   有了这个坚实的本土后盾,吴志杰留下一波人手,计划带走剩下的人,去省城发展。   这些日子,许飞琼虽然没有再提孩子的事情,吴志杰仍旧感觉到她闷闷不乐。   如果一直留在这里,许飞琼很难摆脱连桂芳的催生和嘲讽,不如带她去省城,她长大的地方,或许会让她真的开心起来。   这就不得不说,男女生物特性造成的认知区别。   女性习惯把周围一切圈在一个圈里,格外注重与这个圈子里人的关系,关系带来的满足,是她们幸福感的来源。   随着年龄增长,圈子可能会一层层增加或者平移。   而男人则把人生看成一条长路,身后的家人,是他肩上的责任。   他要去攻克一个又一个困难之后,与家人共享天伦,充电休整片刻,又继续出发。   所以女人一旦过了甜蜜爱恋期,就会产生怀疑,他还爱不爱我!爱不爱这个家!   并且就这个疑惑反复考证,不厌其烦。   而男人有了稳固的家庭,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密不可分的一部分,自己的领地,自己放松精神,暴露一切在外面小心收藏恶习的场所,在领地吃饭睡觉过后,继续出去捕猎。   这也决定了女人永远难以把自己从家里的鸡毛蒜皮琐碎事情里分离出来,男人也没办法细致的关心柴米油盐。 第593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21   许飞琼听说要搬到省城,先是错愕,随后就开心起来。   自从察觉吴志杰有可能对她不满之后,她就收敛起自己的喜好,尽全力让吴志杰开心。   “怎么突然想着要搬到省城去?人生地不熟的,而且你走了,这边生意怎么办?”   吴志杰轻轻摩挲许飞琼的脸颊。   “朵儿要上幼儿园了,这里没有什么好的幼儿园不说,即使有,还都是厂区机关单位附属幼儿园,我想给朵儿办一个私立幼儿园,不过这里没什么好的老师,不如去省城,那边师专师范多,机会也多不是?”   许飞琼蹙眉,看着小朵儿。   “就这,你也太宠她了。”   吴志杰抿唇一笑。   “放心,我们的孩子,我有分寸,重点是给你找点事情做,你还这么年轻,一辈子很长,只呆在家里照顾我和孩子,青春都蹉跎了,太委屈你。”   许飞琼眨眨眼睛,眼眶快速湿润起来。   对,吴志杰真是深得她心。   她就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可又说不出是什么问题,原来问题出在这。   她失去了自我!   尤其随着吴志杰越来越成功,她总觉得自己每天都踩在棉花上,一点也不踏实。   夫妻互为伴侣,就不应该相隔太远。   摆正了心态,对未来有了更好的期待,许飞琼欢欢喜喜的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面对吃穿用度一堆鸡零狗碎,又无从下手。   吴志杰大手一挥,基本能送人都送给左右好友,只带了孩子用惯的几样东西和一家三口穿的衣服,收拾了几个小包裹,别的到省城再慢慢添置就是。   吴志杰已经在省城买好房子,就等女主人去带着全家把日子过起来了。   这年头小轿车还不能私人购买,吴志杰找了个单位运输队拉货的车,捎带他们一家三口。   虽然颠簸,但是比人挤人又味道难闻的火车上强多了。   小朵儿第一次坐这么大的铁疙瘩,惊奇又有点怕,待在爸爸宽厚的怀抱里不肯下来。   有了父亲的怀抱,这才肆无忌惮的大量车里车外,欢喜的手舞足蹈,过了大半个小时,看累了才心满意足的睡了。   吴志杰脱下身上衣服把孩子包裹住,被父亲的味道包围着,车子的颠簸都没有吵醒小朵儿。   到了省城,吴志杰买的房子依旧是独门独院,而不是更贵的筒子楼。   这样多点空间给孩子玩耍,还比楼房更安全清净。   邻居依旧是吴佳业,他看不上老家县城的农贸市场摊位,不知道吴志杰为什么非要全拿在手里,就没有留守,跟着吴志杰出来闯荡见识更广袤的天地。   另一边邻居赫然是李飞。   李飞是吴志杰第一个合伙人。   原本打量着收吴志杰当小弟,最后发现降不住,更是钦佩吴志杰在古董上头的眼光,也跟着吴志杰来省城了。   他也曾是富贵堆里打过滚的,那些所谓的古董在他看来很是寻常,原本一点也不信吴志杰的话,这才两年多,一个破瓷碗从当初的七八块钱,到现在的三百块钱,听说首都还有什么琉璃厂,这些东西到那边七八百都有人买。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有点自视甚高,瞧不起普通人,没想到被一个农村小子打脸,反正他孤家寡人,跟着出来也好,倒要看看吴志杰到底能发展到哪一步。   来了省城,没理由不去拜访许明军。   再撕破脸,也不能不来往,不然外人只会说飞琼不孝。   两口子刚到这里,好些东西还没有收拾,更有许多东西没有置办,兵荒马乱的,也无心打扮,穿了一身家常衣裳,拎着一刀肉,半斤桃酥就上门了。   许飞琼见着熟悉的街道,心情有些复杂。   年幼时总觉得家属院很大,去父亲单位的路很远,附近供销社的麦芽糖很甜很多,能吃很久,邻居还很年轻。   如今再看,处处狭窄老旧,供销社的麦芽糖不过指腹大小,不够塞牙缝,邻居婶儿已经一头花白头发,脸上全是皱纹。   她抱着怀里的小朵儿,带着拎着礼物的吴志杰往熟悉的地方走去。   整个家属院都是多年老邻居,旧同事,每家有几个亲戚,都面熟门清。   陡然看见年轻的一家三口拎着礼物来拜访,还有点疑惑,等仔细辨认出许飞琼,众人恍然大悟。   “飞琼回来了,这么多年不见,都长成大姑娘了!”   “是啊,当初走的时候瘦瘦小小的一团,一晃七八年过去了,飞琼这是成家啦?”   许飞琼恬淡一笑。   “婶儿,大娘,好久不见,这是我男人和闺女。”   众人都知道飞琼大哥的事儿,还可惜许明军断后了,至于那个十五岁就被丢下乡的毛丫头,多年不来往,肯定是死了吧!   街道很多孩子下乡后要么病了,要么掉山里了,死伤不少。   不是死了,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不回来看一眼!   不曾想这么多年过去,许飞琼突然又回来了,还带着男人孩子,看起来气色比当年离家时候可好多了,难道是嫁的不错?   几人把目光投向吴志杰。   “飞琼啊,大娘要说说你,这么多年,也不想着回来看看你爹妈,就连你哥去了,都不见你回来,可有点没良心,如今你爹妈就你一个孩子,既然走动起来,可要常回来看看。”   这话说的吴志杰就不高兴了。   “这位大娘你有所不知,我们村子里要不是一家子抱团,就算一年干到头,也容易饿死人,飞琼十五岁下乡,一直到五年后结婚,家里一封信都没有,旁人每月都收到家里的信和补贴,欢天喜地,只有我媳妇儿一封又一封信寄出去,白白浪费邮票,就连飞琼结婚,写信回来,家里也没个只言片语,更别说贴补贴补孩子,飞琼刚嫁到我家的时候饿的一把骨头,还是我大舅哥去了,家里才想起来写信给飞琼,不过那时候刚好飞琼怀孕,不能奔波,我们天天要上工,不提前两三个月,轻易开不到介绍信,就没回来。” 第594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22   说到农村生活,家家上数三代都是农村的,总有几个穷亲戚,谁家不知道农村境况?   城里都吃不饱就别提乡下了,老许家没有老弱病残拖累,三个大人挣钱,三个大人花,居然没有想过接济十五岁的小丫头,实在太不是东西。   几位邻居打量一番吴志杰手里拎的礼物,她们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儿,嘴上肯定不能说出来。   万一她们孩子有样学样咋整!   几人对视一眼,讪讪一笑,纷纷劝许飞琼想开点。   “原来是这样!”   “苦日子总算过去了,看你男人对你不错,往后好好过日子。”   “你爹妈现在就你一个孩子,也不容易,有空多回来看看他们。”   许飞琼脸上笑容淡了几分,不置可否,点点头带着吴志杰往自家走。   许明军还没有回来,许母和飞琼奶奶在家。   许母正在准备做饭,飞琼奶奶唠唠叨叨,一会儿嫌许母放油多了,一会儿嫌弃许母手脚不利索,菜切太大,饭搁水太少,米饭硬,她吃不动。   许母手脚麻利,一声不吭,只管忙自己的。   隔壁嫂子伸过脑袋。   “老许家的,你家闺女回来了。”   许母吃惊看去,就见吴志杰拎着东西带着飞琼和孩子走了进来。   许母忙挤出微笑。   “志杰来了,快进来坐,很快就能开饭。”   说着把三人往屋里让。   许家两室一厅,许明军两口子一间,还有一间屋子原本应该是许飞翔的,屋子里比较简洁。   另外又在客厅阳台位置搭来张床,老太太在睡。   许飞琼叫了声奶奶,放下孩子,把吴志杰手里礼物拿过去放好。   看见许飞琼抱着的小朵儿,穿的一身嫩黄搭粉红,老太太先不高兴。   “大丫都这么大了,也不赶紧再生一个,一个毛丫头,穿的跟地主家小姐似的,糟蹋钱。”   吴志杰原本还笑盈盈的跟奶奶打招呼,听了这话,抱起正歪着脑袋好奇打量的小朵儿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小脸。   小朵儿搂着爸爸的脖子笑出声。   “当爹妈的要是连自己孩子都养不好,还指着再生几个做什么?生下来去要饭吗?当个男人活一世,就要尽力给老婆孩子最好的,糟践自己生的孩子,那是畜生都干不出的事儿!”   许老太是个只会窝里横的,还不知道这新上门的孙女婿是哪块牌面上的人物,不敢轻易得罪,就算吴志杰说话夹枪带棒,她也只是抖了抖嘴唇,瞪一眼垂着头的许飞琼。   已经到家门口,站在走廊里跟许母说话的许明军本来还想假装没看见吴志杰,被吴志杰这话一说,顿时开启联想。   回来的时候碰到几个碎嘴女人就在阴阳怪气,劝他好好对待仅剩的孩子,别把闺女不当人看。   这么多年不来往,还以为十几岁的小丫头已经死在外头了呢!   许明军听着心烦,到了家门口,看见自家婆娘正在炒菜,给个眼神告诉他,许飞琼一家来了。   他立刻反应过来,必定是那两口子在家属院乱嚼舌根,才叫那些人说到他脸上来了。   原本还想端着架子,假装没看见两口子,听到吴志杰这话,他心里不痛快。   冷哼一声,索性抬脚进了屋。   吴志杰听到门外的脚步声,眼里流转过一丝促狭。   回来就回来,一个大男人,藏着掖着,躲在外头听墙角,比个老娘儿们还不如。   许飞琼抬头看见许明军,神情更淡了几分。   “爸回来了。”   许明军庄严持重的拉长个脸。   “嗯!”   吴志杰也跟着许飞琼跟许明军打招呼,抱着朵儿起身。   “叔回来了!”   许明军没有吭声,径自走进屋,在许飞琼对面坐下。   “不是说要待在山沟沟里种地,怎么又想起来看我们这几个老骨头?”   许飞琼懒得听她爸说教,反正也只是来走动一回,维持个面子情。   她跟着坐下。   “志杰去年就在县里做点事儿,听说省城机会更多,又带着我们娘俩,跟着县里几个搭档到省城来了。”   许母从外头进来,听了这话有点惊喜。   “这么说以后要在省城常住了?”   许飞琼看向吴志杰。   吴志杰点点头。   “对,起码住到朵儿上完小学吧!”   本省地处国家东南,虽然跟前世版图略有出入,不过大致走向雷同,只是如今看,开放的更快更顺利。   省城的资源,对于想做个有点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来说,已经足够了。   主要是流动太大,对朵儿成长不利,还是在这里安顿个十年八年,等朵儿性情三观稳定下来,再带她增长见识。   许母更是欢喜起来。   她一辈子就生了两个孩子,大的没福气,早早去了,她就想让小的离得近些。   年岁越大,越觉得心里没底,飞琼来了再好不过。   “那你们现在在哪儿落脚?”   吴志杰还没来得及说话,许明军就板着脸训斥许母。   “在哪里落脚也不要你一个外婆操心,横竖落不到咱家来。”   吴志杰不以为意,冲许母温和地道:   “住在解放路柳叶巷那边。”   许母被许明军训斥的脸上有些挂不住,见吴志杰不嘲笑,她才松了口气。   生怕说多错多,不敢再问,只点点头。   “安顿下来就好,柳叶巷好,没事多来家走动。”   许母声音慢慢小下去,许明军又要说话,许飞琼不想亲妈在吴志杰面前太丢脸面,扬声打断。   “妈放心,逢年过节该有的礼数咱一样不会少,志杰先前挣了点钱,我们打秋风也打不到娘家门上。”   许明军今天连续被几个人阴阳怪气怼脸上,整个气不顺。   柳叶巷都是平头百姓盖得民房,下雨天一脚泥,大太阳天又一屋子尘土。   吴志杰但凡租住个筒子楼,他也能给几分好脸色,如今!   “那样最好。好好一份临时工,别人做梦都不敢想,你非不要,要出去投机倒把,给你搭台阶你不上,非要走下坡路。”   关于工作的事情,说到底就是钱和社会地位,吴志杰笑笑不说话。 第595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23   许母进来打个转,说句话的功夫又从橱柜里拿了腊肉转身出去。   眼瞅要吃饭,许飞琼利落的收拾把饭桌拉出来,找齐板凳,帮忙端菜。   家家都回来吃午饭了,走廊又传来老嫂子的吆喝声。   “老许家的,你家外甥来咯!”   许母还没说话,许老太就探出头。   “大山来了!”   雷大山人高马大,体格健壮,皮肤黝黑,熟门熟路的过来。   “外婆!”   雷大山进门见着吴志杰,先是有几分意外,再看见多年不见得许飞琼,就轻松下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屑,待看见小朵儿一个丫头片子,更是丝毫不放在眼里。   许老太不等雷大山跟吴志杰打招呼,就热切地问:   “盼金怎么不带来玩?”   大山坐在餐桌前就等吃饭。   “我来的时候,那小子不知道跟村里一群野孩子跑哪儿去了,就没招呼他。”   许老太赞许的点头。   “男娃子,就是坐不住,跑跑好,身板结实。”   雷大山不跟吴志杰打招呼,吴志杰也不在意,安然坐在那,见朵儿咬着手指,视线跟着端菜的妈妈走,立刻从许飞琼的包里翻出两片薄脆饼干。   他让人做了给孩子当辅食吃的。   雷大山状似无意的瞥一眼许飞琼的布包,皮笑肉不笑。   许母招呼吴志杰和雷大山吃饭,吴志杰才入座,小朵儿两块薄脆下肚,已经对饭菜没所谓,只在爸爸腿边玩耍。   吴志杰准备了两双筷子,时不时放下自己筷子,用另一双夹一些菜心炒鸡蛋什么的给小朵儿。   雷大山吃的差不多,才端起酒杯,敬向许明军,闲聊一样说明来意。   “大舅,我那最近上了一批好东西,全是南边来的,咱村里穷抠搜的不识货,您给抬抬手,放在百货大楼里卖呗!”   许明军有了三分酒意,听了这话,心里舒坦的很。   他就喜欢有点小权,亲戚朋友都围过来奉承他。   心里这么想,脸上还端着。   许老太一听大外孙有求于许明军,她又惦记大外孙家的胖小子盼金,立刻帮着劝许明军。   “小军哪,能办你就给办了呗!”   许明军抬起下巴,傲了半晌,才缓缓点头。   “唔,办到是不难办!”   吴志杰竖起耳朵听到这,微微一笑。   “可我听说叔您是后勤部的,不管采购部的事儿吧?”   许明军不许有人尤其是家里晚辈,还是个他看不上的晚辈挑衅他的权威。   雷大山有求于人,当然花花轿子抬老高。   “这你就不懂了,我大舅在单位多年,又是英雄的父亲,别说采购部,就是财务部,宣传部,武装部,都能说得上话,这点不算啥!”   越说越离谱,都扯到武装部了!   吴志杰心里不耻。   许明军却以为吴志杰啥也不懂,只知道这些部门很厉害。   他稳如老狗。   “嗐,采购点东西哪里就用到我了?回头我让小严跟采购部打个招呼就是。”   雷大山达成所愿,眉开眼笑。   许明军又打起官腔。   “话虽如此,你也不能拿我给的便利当红利,东西要是不好,我可是不许财务付款的。”   雷大山忙不迭点头。   “大舅放心,我办事那铁定可靠。”   许老太也向着大外孙,仿佛外孙这事儿顺遂,就能压吴志杰一头。   她得意助威。   “大山这孩子你看着长大的,从小就稳当,别拿这话吓唬孩子。”   吴志杰心里暗自摇头。   恰好小朵儿吃饱溜烦了,正犯困。   吴志杰放下碗筷,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拍。   许母诧异的看一眼。   她不是第一回 看见吴志杰抱孩子,看起来熟练又自然,孩子又粘他。   许母暗叹飞琼命好,这世上居然有能帮着女人带孩子的人。   吴志杰却觉得理所当然。   他活了两辈子,什么权钱财色都是虚空,自己孩子才是至宝!   哄着孩子,他想着,难怪经济发展史上,关于这个阶段,很多人扼腕叹息又唾骂国家蛀虫。   许明军连雷大山说的货物是什么都没问,更别说查清来路,检验质量。   只被敬了两杯酒,奉承两句话,就飘飘然,忘乎所以,拿国家的钱,徇自家私利。   这还只是后勤部的一个小干部,偌大的百货大楼,乃至整个国家的国有企业,被这些蛀虫啃噬的不知凡几。   等许飞琼吃过饭,吴志杰就起身准备告辞。   小朵儿趴在爸爸怀里睡得香甜。   许明军两口子下午还要上班,吴志杰也有别的事情要做。   雷大山刚才说的武装部,吴志杰不知道许明军有没有这层关系。   但是他有倒是真的!   随着国家经济发展,提倡精简机构。   那些年年亏损,人员冗杂,尾大不掉的企事业单位,都面临公转私。   当然,那些盈利稳定的单位,要是有人故意想做成亏损,再自个儿吃下,占国家便宜,被抓到也不是脱一层皮就能躲过的。   许明军刚应下大外甥的请求没几天,就听到风声要变天。   听看大门的老荀说人都来考察过几次了,还是市委办公室的姜秘书带队。   他们这群老干部纷纷开始动用人脉刺探到底何方神圣空降,趁早把这口热灶烧起来。   可惜上头那些老王八嘴巴比河蚌还严实,收起礼来倒是毫不手软。   许明军为此几宿睡不好,半夜翻身起来抽烟。   大外甥铺的那点货早就被他忘到脑后去了。   众人忐忑的等了半个月,终于在月初领完工资之后,得了消息,所有人到礼堂开会。   众人都诧异上头不按常理出牌。   你就是牌面再大,也不能把这些干部们跟站柜台的混在一起开会啊!   还想不想顺利接手了?   许明军跟老同事端着茶杯,腋下夹着红皮面的笔记本,上衣口袋里装着一支钢笔,悄悄聊了几句,挤到礼堂。   进去就开始推让客套。   座位礼仪博大精深。   就算有的人自认为有资格坐在前排C位,该客套还得客套。   经过一番推让,距离会议开始时间都过去大半小时,所有人才坐定,开始互相吹捧闲聊。   过了许久,只听喇叭里传来刺耳的‘滋啦’开机声,众人才被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姜秘书和文书小董在前头讲台上,除此之外没有生面孔。   姜秘书客套几句,才招呼后排吴经理到前面来发表讲话。 第596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24   众人听到这个新潮的官位就忍不住扭头看向后头。   只见一个精瘦年轻的男人沉默的起身往前走,虽然年轻,但是皮肤黝黑,面无表情,自有一番气势,叫众人不敢轻视。   就在各位纷纷打听这人什么来路的时候,坐在前排的许明军突然不可自已的浑身抖动起来,旁边人察觉了赶紧推推他。   “老许,咋回事儿啊!”   许明军被一个大力猛推,这才醒悟过来,深吸一口气,偏又被口水呛住,不受控制的剧烈咳嗽。   全场都安静的情况下,只后勤老许捂着嘴撕心裂肺的咳,声音都咳劈了,显得尤为突兀。   吴志杰捧着工作笔记,安然坐在姜秘书旁边,目光无波无澜的盯着自家岳父。   旁边人见状赶紧表现,友爱互助的伸出手掌帮许明军拍后背。   许明军这才渐渐止住咳嗽!   被这个事实冲击过后,就是巨大的惊喜袭来。   有了女婿拿下百货大楼,他还当什么后勤小小主任啊,财务科,采购科,油水大的科室还不是随他挑?   到时候跟他关系好的,他统统给安排到钱多活少的部门,那些惹眼让他反感的硬骨头全部发配到保卫科看门,食堂抬泔水,后勤扫厕所。   吴志杰瞥一眼神游的许明军,不知道他在意淫什么,越想越激动,坐着不住抖腿。   他也没多问,拢共见了两次面,没有一次愉快的,就冲着自家媳妇的面子和朵儿外公的份上,他对许明军敬而远之,不然这样的人他是看不惯的。   依照他的性子,看不惯的人要是总在他眼前蹦跶,他非要一把苍蝇拍,拍死在墙上不可。   吴志杰要重新装修整个大楼,柜台统一经营,档口营业员实行底薪加提成的激励政策。   其他部门就是看整个商场的绩效来分发奖金。   另外所有人重新考试,有能力的上岗,没能力的回家吃自己。   那些坐办公室看报纸喝茶的,报名考试,每人写一篇不少于三千字的部门发展方向意见作为考核。   整个礼堂都有点炸锅。   所有人最关心的当然是自己的工资和岗位。   要是营业员的工资跟服务态度,精神面貌,销售额等挂钩,那她们的发展空间就大了。   做得好的,收入甚至能比那些坐办公室的干部还高。   就连看门的也欢喜,只要商场盈利多,他们也能有绩效奖励。   还有食堂,后勤部门,他们要独立出去,自负盈亏。   只要食堂做的好吃,留住商场工作人员的胃口,挣得都归他们,甚至可以对外营业。   还有保洁工作,给部门一笔钱,请多少人不论,只要打扫干净,这笔钱他们自行分配都可以。   底层工作人员纷纷沸腾起来,那些临时工们没有资格进来参加会议,也派人在外头听了一耳朵。   考核面对所有人,临时工考试合格,也能直接转证上岗。   与之相比,中高层就面如死灰了!   天天在办公室喝茶,动辄根据报纸上的风向写一些溜须拍马的演讲稿给领导,如今突然要面临考试,考不上的还有可能被打发回家!   他们丢不起那人!   几乎大半人都不想参加考试。   不参加还能说是有骨气,参加了没考上,底裤都扒下来了,一点颜面也存不住。   许明军还云里雾里,不知道吴志杰在说什么。   等到散会之后,吴志杰率先起身,大步出门,回家陪孩子。   许明军想找吴志杰要官做,诸多管理层想要上前自我介绍拍拍马屁,都没追得上。   可这不妨碍有人认出吴志杰是他女婿的,宣传出去。   几乎是散会之后,吴志杰前脚刚走,许明军立刻被人围住。   拍不到一把手的马屁,一把手老丈人是个耳根软的小人,最喜欢听好话,奉承好了,还愁考试吗?   当晚许明军家门槛都要被人踏平了。   许老太从没见过这么多人给儿子送礼,欢喜的直念叨祖坟冒青烟了!   吴志杰回家就给许飞琼安排事情做。   小朵儿马上三岁了,需要玩伴,以后也需要上幼儿园。   要是事儿到眼前再找,容易抓瞎。   不如早点办起来,一方面为朵儿准备着,另一方面也防止许明军一家拿那些事儿找飞琼说情,一天两天说不通,一个月两个月念叨,只怕遭不住。   越是不被宠爱的孩子,心里越在乎父母的态度,往往都憋着一口气,想要功成名就,让父母高看一眼,被他们需要,被他们夸赞仰视。   还是给飞琼找点事情做,让她忙碌起来,没工夫想许家那点破事儿。   吴志杰已经给自己定位好做事方向。   他前世家里老本行就是房地产,另外投资了一些文娱产业,都熟门熟路。   因此他想涉足的行业眼下就有两个,先从商业地产开始,私人学校慢慢试点,积累原始资本后再涉足地产,势必要做到行业数一数二,才能起到领头作用。   孑然一身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有了女儿,当了父亲,就希望尽自己所能,让社会更好些,给孩子更美好的世界。   吴志杰回到家,飞琼正在教育朵儿不可踩板凳翻抽屉。   见爸爸回来,小朵儿欢喜的踉跄跑向老父亲。   飞琼等到男人回来看孩子,才腾出手去炒菜。   “本来趁她睡觉我去做饭,结果菜才切好,这丫头就醒了。”   说着轻点躲到爸爸怀里的闺女,又爱又恨的念叨一句:   “小磨人精!”   吴志杰抱着朵儿,扭头亲亲许飞琼。   小朵儿见怪不怪,有样学样,在老爸老妈脸蛋上各印上一个口水印,惹得许飞琼嗔怪看一眼吴志杰。   说多少次都不听,他还是喜欢当着孩子面亲她。   不过心里甜甜的,脚步轻快去炒菜。   吴志杰等许飞琼走了,才拉开抽屉,里头有许飞琼放着的针头线脑还有账本票据,难得的塑料袋网兜等留着装东西。   吴志杰拉着小朵儿去扒拉抽屉。   小朵儿最喜欢老爸,原因就在这里。   妈妈不许她这样不许她那样,爸爸什么都许。 第597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25   朵儿将抽屉一通霍霍,她只对色彩鲜艳的东西感兴趣,扒拉一通,摸起针线包就去揪彩色线,不防备上头有针,猛然被尖锐的针尖刺了一下,还没有刺破皮肤,她就惊得连连甩手。   吴志杰忍俊不禁。   小朵儿似有所感,快速转头看向老爸,决定老爸如果笑,她就记仇!   如果老爸嘘寒问暖,一惊一乍,心疼她的手指头,她就哭!   结果吴志杰秒变脸,没事人一样,似乎并没有察觉。   过了几秒,才若无其事的看向小朵儿。   “朵朵还要玩吗?不玩咱把抽屉关上,不让妈妈知道,好不好?”   许朵儿小朋友立刻效仿爸爸刚才的动作,手指抓着抽屉用力关上。   吴志杰手指在下头暗暗用力给减速。   果不其然,许诗垚小朋友只觉得手指头上一股压力越来越大,她撇嘴要哭,见吴志杰不理她,赶紧用力挣扎,最后无意间把抽屉拉开一点,才救出自己可怜的手指。   吴志杰丝毫不以为意,用手掌推着外侧,顺当合上抽屉,随即又顺手拉开,柔声问小朵儿!   “还玩吗?”   朵儿翻来覆去看自己的手,小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打那以后,再也不乱翻抽屉。   吃过饭,吴志杰就带着飞琼抱着朵儿去散步。   散到离家两条街的一处院子门口,吴志杰指指大门。   “看,给你准备的。”   只见门口牌子上写着诗垚国际幼儿园!   许飞琼诧异看向吴志杰。   “这——”   吴志杰拉着许飞琼的手。   “以后你就是这里的经理,请了专门的园长管理,财务,校医,幼师,保育老师,都有专业的人在做,你是总负责人,好好打理,以后这就是我家婆娘的事业了,咱们小朵儿到了年纪也要在这里上学的。”   许飞琼感动的不知如何是好,抬手捂住嘴,又哭又笑,有几分迟疑。   “可是,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她只有初中学历,那个年代老师们根本不敢多讲,更不敢逼着孩子学习,初中压根没学到什么,倒是语录背的很熟练。   吴志杰揉揉她的脑袋。   “现在大家还是崇尚铁饭碗,所以这园里的老师和园长都是我花高薪聘请的老教师还有国外回来的,以前的儿童心理学家,教育家,你尽管放手去做,做不好也没事,还有我呢!”   为了拿到办私立园的资格,他花了不少心思,当然,学费也高的令人咋舌。   这年代乍富的不少,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消费场所,高端商场和教育甚至娱乐,都是第一批下海的人追捧的。   现金不如现金流,什么时代挣什么钱!   吴志杰十分光棍,瞄准了高端商场和私立教育,等他圈一笔富人的钱,成为成功企业家,就可以在下一个时代,做一个弄潮好手,到时刚好朵儿长大,太平盛世!   许飞琼自从有了事业,尤其是投入那么多钱的事业,她就异常忙碌。   周一到周六,许飞琼带着朵儿在幼儿园上班。   周日小朵儿归吴志杰管,飞琼有专门一天时间去交友,逛街,喝茶,享受青春时光!   这是后话。   只说如今,吴志杰拿下百货大楼,大刀阔斧的改革。   许明军作为吴志杰老泰山,人生瞬间达到了巅峰。   等一周过去,该送的都收到了,该拒绝打脸的,也都爽的毛孔都舒坦的打脸怼回去了,许明军这才想起来叫自家婆娘去把女儿女婿叫回来。   他摸着一屋子的昂贵烟酒茶点,家里的座钟整点敲响,屋里电视机正清晰的播放白毛女。   许老太太看的津津有味。   “这还是我大外孙送来的呢!”   许母第八次纠正她!   “妈,座钟才是大山子送来的,电视机是采购上的老张送来的。”   许老太才不管这些,这么多礼物,是她儿子有能耐,都是她儿子的。   许明军到现在还云里雾里,没有落地,轻飘飘的对自家婆娘下命令。   “去把飞琼两口子叫过来吃饭。”   许母一愣。   “叫谁?”   许明军眉头一皱。   “还能叫谁?别以为我不知道,平时我不在家,飞琼来看过你几回了。”   许母讪讪。   “那什么,孩子念着我,我知道你不喜欢,也没问他们两口子具体住哪儿,只听说是柳叶巷。”   许明军不满地‘啧’一声。   “不知道你就去打听啊,赶紧去,不然这一屋子的礼物,我们哪里用得完?”   成为家里的骄傲是所有人都期盼的事儿。   他不想在女人们面前,尤其是老娘面前,说的直白,靠吴志杰才有人给他送礼,索性含糊一点。   放下身段这事儿就交给女人去办!   许母是百货大楼后勤的临时工,新来的吴经理她又不是不认识,哪里不知道这几天家里的热闹是因为啥?   但是惯性不反驳丈夫的任何话,点头应下。   没想到还不等许母下午去打听飞琼家具体住处,就迎来贵客。   出嫁的女儿是娇客,女婿是贵客,这话没毛病。   问题是许明军以前看不起女婿一家,从没给过好脸色,如今却要换一换态度了。   吴志杰一人来,手上用许飞琼收着的网兜装了一个西瓜。   这趟来,众人的态度截然不同了。   还没进家属院,就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拉着他说话,还有的话里话外透露出许明军家这些天西瓜吃不完。   人家只一刀两半,挖去中间甜丝丝的芯吃。   吴志杰心里有数,脸上淡淡,只说是许飞琼这几天带孩子忙,没空来看父母,他过来探望。   大楼重装,不仅家属院众人没去上班,许明军这些天也赋闲在家,一直在家喝茶,或者说等人送礼。   见着吴志杰主动来,许明军总算松了口气。   这个老家属院,是第一批分到房子的人,如今都是人到中年,不大不小是个官,连带着家族有人鸡犬升天,跟着做些临时工,就像许飞琼的亲妈一样。   这一周来都在纠结要不要去报名参加考试重新应聘。   报名的话,担心考不上是一方面,跟过去瞧不上的一群柜台营业员甚至还有扫地的颠勺的挤破头,也丢脸不是? 第598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26   可是不报名,难道真的就这么回家吃自己?   几年前就有了下岗失业这个词,众人并不陌生,只是一直以为身在国企,国家管生老病死,从没想过这个词会跟自家有关,一点准备也没有。   为了稳妥,索性一个看一个,都咬牙掏出积蓄给老许家送礼。   这日见着吴志杰亲自登门,终于心里有底,总算踏实了。   吴志杰走后,家属院很快刮起一阵风,风声过后,家家喜气洋洋。   换了领导又怎样,该他们的铁饭碗,有老许这个爱虚荣的在,只要说点好话捧一捧,还是他们的工作岗位。   有了这个想法打底,众人很快又起了心思。   能不能再往上走一走?   个个都自诩不凡,他们觉得就连那个主管,经理,也没什么了不起,他们不是不能做的。   许明军丝毫不知被吴志杰摆了一道,屁股下面的火眼瞅就要烧到眉毛,他还丝毫不知。   见着吴志杰,仍旧端着架子,语气倒是下意识的软和不少。   “大忙人怎么有空来了?”   吴志杰将手中西瓜交给丈母娘,听了许明军的话,温吞一笑。   “是挺忙的,最近忙着商场装修,采买材料,监督工人,还要组织考试,脚不沾地。”   许明军心头火热。   这就应该立刻喊他去帮忙啊!   到时候指挥一群人,钱账都有他管,什么大事小情都来问他好了!   他不怕忙!   心里这样想,脸颊的肉拼命抖了抖,才压下心中渴望,端着态度。   “这么忙,还惦记着过来,你有心了。”   吴志杰掩住口鼻轻咳一声。   “就是有件事儿过来请叔帮忙问一问,过去的老员工您比我熟。”   许明军欢喜的搓搓手,挺直了身板,矜持地道:   “唔,干了几十年,是挺熟的,你问!”   吴志杰笑容不变。   “我这半个月,会组织两场考试,一场初选,选员工,一场精选,从过了初选的人里选管理层,今天初选考试出成绩,我看了一眼,咱们家属院的员工好像一个都没去报名,叔和婶儿都没去,这是都打算另谋高就了还是准备提前退休?”   许明军脸色一白。   “考考考考试?”   吴志杰轻轻点头。   “对啊,当初开会的时候我不是说了,凡是想继续在商场工作的,可以报名,不想干的,就不必再来!叔你坐在前排,没道理没听见。”   许明军陡然色变,猛地起身,嗓音都变尖锐了。   “吴志杰!你一个商场总负责人,还要让你老丈人去考试?”   吴志杰倚在藤椅靠背上。   “叔这话说的好没道理,老丈人是老丈人,我作为女婿,每月探望礼数样样不缺,我没空的时候飞琼来,飞琼照看孩子我过来,这跟工作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是我老丈人,我就得管你一步登天的妄想,还要给你张罗一家属院的人生老病死不成?我是开门做生意,不是撒钱做慈善,更何况养的还是一群尸位素餐的国家蛀虫。”   许明军被吴志杰的羞辱气的脸红脖子粗,脑袋肉眼可见肿了一圈,耳朵里嗡嗡响。   他收了人一屋子礼物,家里放不下,不少还被老娘拿去老家显摆叫人哄走了,如今这一星期收的荣耀变成了烫手山芋。   都因为吴志杰的不配合!   吴志杰说话的音量都没变。   许明军扭头看看外头烧饭的婆娘,飞翔生前住的屋子里,正在看电视的老娘,发现无人察觉,这才放下身段,踱到吴志杰身边坐下。   “你,你给我个面子,都是为单位抛头颅洒热血,奉献整个青春的老员工,你破例给他们个机会,让他们继续发光发热,要是以后干不好,你再让他们走就是了!”   许明军自以为想到一个两全的办法,两人都不为难,吴志杰没理由这点面子都不给。   谁知道吴志杰仍旧摇头。   “规矩就是规矩,必须严格遵守,我当初在所有人面前说了,不报名就不会再有机会,不是说说而已。况且请神容易送神难,在我这里没有徇私破例这一说。”   许明军最近还觉得自己看走眼,吴志杰是个有本事的,谁知仍旧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吴志杰,那些都是跟我一样,兢兢业业一辈子的老员工,你欺负我们年事已高,就是要卸磨杀驴!我们是不能再为商场做什么大贡献,可我们联合起来,叫你商场开不下去,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外头许母终究还是听不下去。   她也顾不得给许明军留面子,急匆匆跑进来。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干什么吵吵嚷嚷的,左邻右舍都看着呢!”   吴志杰起身,声量不变。   “婶儿不必做我的饭,叔说的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这自鸣钟,这熊猫电视机,三角牌的电风扇,上回来,家里还没有,如今用着烫手不?要是叔想给我添堵,大楼近二十年的账目都还在,我也不介意跟叔还有叔的老同事们算算,每次进货出货,吃了多少回扣,雷大山上次走你的关系送到大楼的低档劣质品还一个都没卖掉,他却能拿到高价货款,还能给叔买礼物,这礼物真实在,搁五几年严打那会儿,够吃枪子儿了!”   一席话,叫许明军额头冷汗直冒。   许母也慌得手脚不知往哪放,上前就要拉着吴志杰说情。   “志杰啊,你可不能出去胡说八道啊,商场现在是你的了,过去的事儿是他们领导在管,你叔小心翼翼大半辈子,就是个小小的后勤主任,那些事儿他沾的真不多,看在飞琼和朵儿的份上——”   吴志杰就是怕这家的破事儿扯上他老婆孩子,他才独自来警告一番。   “别别别,婶儿你这话说的你自己信不信?飞琼十五岁离家,这些年吃过家里一粒米吗?风扇都没吹过一回,朵儿更是连外公外婆一块花布都没得,快别说这些恶心人的话,叔这屁股怎么擦我不管,但是要扯上我老婆孩子,您这大半辈子积攒的脸面没了不说,下半生也别指望再得自由,少不得你的老朋友们还会进去陪你。” 第599章 (礼物加更)八零年代养女儿27   许明军仿佛被捏住喉管,连呼吸都不顺畅,别说发声。   要是因为他,那些进去的人不弄死他,也打残他。   许母又羞又愧,她也知道男人让飞琼下乡,实在委屈飞琼。   可她的工作,吃喝拉撒,甚至将来,都得指着男人儿子,男人要做,她有什么法子?   更何况,飞琼现在不是很好嘛?   要不是他们让飞琼下乡,吴志杰还讨不到城里姑娘做老婆呢,更别说到省城来,做这么大的事业!   吴志杰看两人的态度,没有再留下的必要,告辞出了门。   许明军呆愣愣的看着地面,半晌没回过神来。   倒是许母,哭丧着脸,仔细思虑,进退都没路子了,‘叽’的一声哭出来。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以为面前的男人是自己一辈子的依靠,谁知道为了这个男人,儿子累死累活,死在岗位上,女儿早早送走,跟家里不来往,最后儿女都断了,这个男人到老还不安分,惹出这么大篓子。   这一屋子的东西,哪里是什么荣耀,就是催命符啊!   许明军一遍又一遍的擦汗,也顾不得面子了。   家属院耳目众多,一听许家传来老许几次大吼声音,贵客连饭都没吃,坐坐就走了,脸色还不太好,明显事情不妙。   当晚许家就被人堵了门。   对此许飞琼毫不知情,她最近忙的脚不沾地。   园里大小事情她都要过问一遍,这样才能心里有数。   除此之外,还有个好友来访。   吴志杰到家,就看见小朵儿穿着一身新裙子,正高兴地在堂屋里转圈。   吴志杰进门,家里居然来客人了。   “孟知青来了!”   孟丽娜正跟许飞琼说话,见着吴志杰赶紧站起来。   “吴志杰,叫我名字就成,这什么年代了,哪还有知青啊!”   吴志杰点点头,看向飞琼。   “做饭了吗?”   许飞琼一拍脑袋。   “嗐,瞧我只顾着高兴,忘了去买菜,志杰你去买一点,丽娜晚上在这吃饭。”   吴志杰抱起扑到腿上的小朵儿。   “那咱出去吃吧,这会儿买菜也来不及了。”   小朵儿已经到了鹦鹉学舌,能听懂意思的年岁,一听出去吃,立刻举手赞同,并且发表自己看法。   “吃吃吃,吃烤鸭!”   吴志杰轻轻点一下小朵儿的鼻子。   “好好好,吃烤鸭!”   孟丽娜见了也忍不住笑。   “这小丫头,猴精猴精的,烤鸭你吃得动吗?”   许飞琼也忍俊不禁。   “她呀,不是奔着去吃烤鸭,上回我太忙,来不及做饭,志杰就带我们去一家新开的烤鸭店,那家中西合璧,不仅有烤鸭,还有鸭架炖的浓汤,另外每一个进店的小孩子,都能得到一个小鸭子形状的点心,叫什么鸡蛋布丁,她吃过一回就念念不忘,你还别说,一股子奶香味,香甜软糯,还真挺好吃!”   小朵儿对鸭子形状的布丁印象深刻,拍手叫。   “吃小鸭子,吃小鸭子。”   吴志杰见自家媳妇儿女儿都一幅馋嘴的样子,脸色红润,一脸笑意,心里涌起阵阵满足感。   “行,那咱们今儿就去烤鸭店吃布丁,给你们每人点一份!”   孟丽娜看着人家一家三口甜甜蜜蜜,虽然朵儿已经两岁多了,许飞琼仍旧没有再生,也丝毫不影响吴志杰对妻女的疼爱,她满心羡慕。   开放以后,平反的消息陆续上报纸。   她辗转花了很多功夫去打听。   可惜,别人平反是因为真的可以平反,她家却实实在在的罪名在身。   父亲依旧在农场下放,母亲已经病故,两位兄长更是被父亲辗转送到对岸去了,眼下只有她无依无靠的。   去年刘文病故,她更是成了无根的浮萍。   前段时间许飞琼写信给她,说吴志杰给她开了个幼儿园,她每天忙得分身乏术。   孟丽娜这才起了投靠的心思。   她也曾经上过几年女子学堂,还有个喝洋墨水的姑妈,带她出去游学过一年,又是个女人,当个幼师应该没什么问题。   到了餐厅,许飞琼从包里拿出小朵儿的餐具,饭兜,吴志杰点了烤鸭,又点了几样烘焙的点心和小鸭子形状的鸡蛋布丁。   点心很快上来,形状各异,有的根据口味做成花朵形状,很吸引眼球。   小朵儿欢欢喜喜,拿着小鸭子形状的布丁跟爸爸手里的鸭子打架。   许飞琼叮嘱两人好好吃饭,没有一个听进去。   她无奈的摇头,看向孟丽娜。   “男人就是这样,我在这担心孩子不能好好吃饭,他只想着孩子吃的痛不痛快,我说外头饭菜不能经常吃,他已经在琢磨下一顿去哪里吃更新奇了。”   孟丽娜脸上笑容恬淡,一脸追忆。   “我年幼时也很喜欢粘着爸爸,他虽然没有妈妈细心,但是比妈妈更知道我想要什么,不会拘着我,可惜他总是很忙,平均一个星期才有可能陪我半小时。”   见孟丽娜有些神伤过往,许飞琼没有再说什么,免得她更难过,反而说起幼儿园。   “小孩子可不是那么好照顾的,马上幼儿园就要开始招生,已经有很多人报名,都是家里的小宝贝送到学校来,我肩上担子可不轻。”   孟丽娜想起能有一份工作,开启新的生活,也生出期待。   “我觉得我可以胜任一份老师的工作。”   说着眼神热切的看向许飞琼。   她在信里隐晦提了,但是许飞琼没有直接应下,只让她来试试。   她离开大叶村,就没准备回去,一定要在省城落脚的。   等工作稳定,就去探望父亲。   许飞琼看向吴志杰。   吴志杰捏捏眉心。   刚刚解决了一个跟他要工作的许明军,午饭都没吃,回来还要应对老婆的闺蜜。   有当年孟丽娜在朵朵出生时救命的情谊,又是朵朵的干妈,他也不可能拒绝。   “安排一份工作肯定没问题,不过要指定去当老师就不一定能保证了,园里老师招聘条件严格,有专门的考核标准,回头让飞琼跟你说说,你准备一下,能过关最好,要是不行,我再看看别的岗位,毕竟是咱家朵朵的干妈不是?” 第600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28   他这是按照为朵朵准备幼儿园的标准找的老师,投入不菲资金不说,开出的工资也不少,可不是随便会哄个孩子就能胜任。   吴志杰看孟丽娜孤苦无依的,破釜沉舟离了村子投奔过来,再回去村里,各项优待铁定没有了。   如果孟丽娜不挑,他肯定义不容辞,给她一份工作,但是对方要真的能力不够又非幼师不可,那他肯定不答应。   孟丽娜以为吴志杰办的园所,必然是他跟许飞琼的一言堂,没想到还有考试,想当然的事儿被人一口回绝,正有些惴惴不安,听到后面,才隐隐松了口气。   要是许飞琼这里一口拒绝,她真的无处可去了。   饭后许飞琼热情邀请孟丽娜到自己家住。   家里五六间房,随便收拾出来一间都比外头招待所宽敞,重点是家里更安全自在。   孟丽娜有点不好意思,看一眼吴志杰的神情没什么不愉快,才安心答应下来。   小朵儿对干妈早已没了印象,只是被父母的爱意包裹,心里满满的安全感,尤其在父亲身边,胆子格外大,对陌生的孟丽娜也丝毫不怵,对家里多个人,接受能力强大。   回到家洗漱后躺下,许飞琼见到好友的兴致还没有过去,絮絮叨叨说起以前在大叶村的日子。   当时觉得艰难,事后回头看又觉得单纯。   人就是这样,活在当下只看见眼前的困难,并且倍觉痛苦,再过几年回忆起当时,岁月长河里星芒闪闪的,就都是轻松愉悦。   所以回忆让人沉醉。   吴志杰摸摸睡熟的女儿后背没有冒汗,这才轻轻抽出后背用来当汗巾的纱布叠起来放在一边。   长臂一伸,越过小朵儿,捏捏许飞琼欢喜的脸颊。   “婆娘,再絮叨天要亮了,想家了咱过年的时候就能回。”   开春从县城搬到省城,具体地址谁也没告诉,只是让吴佳业回家的时候捎了口信,过年再回去探亲。   吴佳业来了还带了话,连桂芳让他去看看小三子,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不知道是吴佳业传话有误还是老太太有心讨好,这回还托吴佳业带了一只大公鸡,和几样菜干,也没说清是带给小三子还是吴志杰。   那大公鸡脚上扎根绳子养在院子里好几天,给朵儿贡献了一个鸡毛毽子,又当了几天玩伴,最后还是吴志杰嫌天不亮就打鸣太吵,最后发光发热,成了朵儿碗里的红烧鸡腿。   大公鸡收下了,带的话就当耳旁风。   吴志杰自觉跟吴志浩不是一路人,既不想沾吴志浩那点便利,陷入他那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束手束脚,舒展不开,也不想让吴志浩因为自己的关系,天然得到种种优待。   哪怕吴志浩就在省城,他也宁愿跑到邮局打电话,跟志科堂哥讨论工作。   还有自己婆娘,要许明军不作死只怕很难,只要他蹦跶,那一堆厚厚的账册就要翻出来,到时候许家就是飞琼的拖累。   在那之前要快速把飞琼扶持起来,与他比肩,站到更高的高度,才会淡化刻骨的伤痕。   到时候小三子家婆娘再如何有背景,两家再来往,飞琼也不会想东想西。   许飞琼枕着男人宽厚的手掌,想起县城住了一年多的小院子,还有大叶村住了一年多的土坯房,还真有点想家。   “多亏有你在,不然我过的只怕还不如丽娜。”   吴志杰抿唇一笑,轻轻把闺女抱到里面去睡,搂着许飞琼说话。   “我们是夫妻,相互扶持,相互成就,我不懂事的时候,你担待了不少,如今我撑起家,你就放轻松点,把自己照顾好,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可以交两个朋友,星期天出去逛逛街,买买衣服化妆品,喝喝下午茶,带孩子累了就跟我说,我准备请个人来家里打扫做饭。”   许飞琼在村里生活那么多年,每天天不亮睁眼就面对一堆活计,家里家外田里山里的,一直到天黑躺下,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如今这点活计简直毛毛雨。   “咱家人口简单,就咱仨的衣裳饭食,又不养鸡不养猪,更不用下地,哪里就到了请人的地步了!”   吴志杰可不这样想。   “现在是没感觉,等园所正式运营起来,你每天出门就是园所总负责人,回家还要做家庭主妇,我不想你身兼数职,又不是超人,咱出门是职业女性,回家只要做好疼爱朵朵的爸妈就成,这事儿你别管了,我会安排妥当,请个钟点工,每天下午来洗洗衣服打扫打扫,烧一顿饭,我们下班回家就有的吃,一周来六天,周日不用来,不影响咱们的生活,还能把你从家务里解放出来。”   吴志杰有心帮许飞琼,无奈他粗手粗脚的,带孩子都时常被嫌弃,那些零碎活他压根做不好。   而且在后世信息爆炸的时代,他见过多少夫妻吵架都是因为洗碗扫地,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天长日久,感情都消磨掉了。   多少两口子,恋爱的时候甜甜蜜蜜,眼睛里都是星星,结婚后,面容如一潭沉静的湖水,不起波澜。   其实请个钟点工,不花多少钱,就能让全家都轻松开心,何乐而不为?有那做家务的时间,随便兼职一点副业,请钟点工的钱赚回来了不说,还能锻炼自己,说不定副业能做大呢!   许飞琼拗不过吴志杰,又惯常什么都听吴志杰的,嘀咕了两声,也就应下了。   吴志杰吻了吻许飞琼的额头,她虽然心思多,心眼不大,但是温柔顺从,这一点,让吴志杰不论什么时候都舍不得对她真的生出不满。   一想起这个女人,还没成年,就面临困境,看不到未来,愣是靠着瘦弱的肩膀撑过来。   尤其是吴志杰刚来的时候,那局面,飞琼几乎被老吴家压榨到尘埃里,借她肚子换好处,好处还不给她沾光,全家她地位最低。   那时沉默哀伤,面黄肌瘦,却仍旧默默忍受,没想过离开吴志杰的飞琼,让吴志杰无数次想起来,都暗暗心疼,发誓永远不会辜负她。 第601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29   如今日子好起来了,没理由不把飞琼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吴志杰搂着媳妇儿,开启床前教妻模式,仔细告诉她,眼下他刚拿下百货大楼,投入不少钱,还跟市委立下纳税和创造工作岗位军令状,不能出一丝差错。   又含糊说了出嫁女少管娘家事,有人找她,千万不要随意答应什么,先问过他!   屁股下椅子位置越高,肩膀上责任越重,说出口的话,许下的诺言越是干系重大,千万三思后行。   许飞琼还没有把自己地位从家庭主妇里转换出来,倒是听懂了吴志杰话里的意思。   “嗯,我最近挺忙,既然你今天去看过我妈,那我最近就不去了,丽娜那边,是我没有考虑清楚,以后不会了。”   她现在也明白过来,男人看事情的高度永远跟女人不同,当初吴志杰不靠许家,不靠吴家,在当时看来天大的好处就这么推出去了,村里人人同情她。   现在再回头看,几乎不值一提。   如果当初选择许明军给的路,他们朵儿怎么养,她的肚皮能不能生到许家满意,自己做不了主不说,吴志杰还要被许明军拿捏死死的,哪里有现在舒心日子过?   就是现在,吴志杰刚到省城,依然不靠吴志浩,也不刻意跟许家交好,现在好处显现出来了,他们在事业上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在村里的时候,许家就是天边的人物,等到了省城,站在高处看,许家,自己老父亲,说难听点,就是蹦跶的蟑螂,跳梁小丑。   许飞琼决定往后轻易不自己拿主意,什么都要问问吴志杰。   家庭的潜移默化,对孩子,尤其是女孩子,影响真的很深远。   许飞琼也跟她母亲一样,是个默默忍受所有委屈,以夫为天,甚至把亲生孩子都排在后头的女人,只是运气好,这个丈夫做事周全,把家庭放在第一位。   的确,把一生寄托在男人身上的,过的好坏,包括孩子过的如何,可不全看运气,全看男人么!   许飞琼的扶持工作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吴志杰也不着急,只要不影响家庭和睦,不给他扯后腿,他很乐意慢慢教导。   百货大楼的装修工作进展很快。   吴志杰的要求就是能砸的全砸了,能敲的全敲了,整个商场四通八达,用上锃亮的地砖,明亮的射灯,透明的玻璃,整个商场档次立刻提升起来,附近依附大楼的,用来做供销社,粮油站,仓库的房子都被吴志杰握在手里。   等经济发展起来,这五层楼肯定不够用,可老百货大楼又是一种地标和情怀象征,轻易拆不得,到那时,就可以在旁边盖一栋更高更大的新楼,既能引流,也不影响新旧交替,还代表着历史与传承,是城市文明进程和历史文化的象征。   半个月后,百货大楼正式更名为省城第一百货,所有营业员经过严苛的培训考核后,正式上岗。   统一白衬衫黑裤子,搭配蝴蝶领结,头发挽起,清爽利落,笑脸相迎,礼仪规范,整个面貌焕然一新。   李飞也从南边满载而归,吴佳业去了北方正在回来的路上。   吴志杰除了原有的货物,还对外租赁档口,销售南方来的纺织品,小商品,服装,舶来品,北方来的大型家电,只要保证质量,服从商场管理,盈利上交小部分,就可以坐享大楼带来的成熟客户群和优越的地理位置。   原本只有百十来种商品,经过吴志杰规划,增加到一千多种商品,几乎罗列了一个家庭从孩子到老人所需的一切用品。   第一百货开业前就大肆宣传,开业又推出五花八门的促销手段,开业当天更有锣鼓喧天,整个商场人头攒动,过年一样,当天营业额就抵得上过去半年的。   姜秘书代表市委来视察,乐呵呵的回去汇报工作。   与百货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许明军家是真的惨淡。   吴志杰走后,他就被整个家属院的人剥光了皮,连老本都掏出来才赔上人家送的礼,就这,出门还被指着鼻子骂,脊梁骨都被戳弯了。   想起吴志杰威胁的话,还有那一团烂账,许明军索性撕破脸。   反正没有谁的屁股是干净的,真正追究起来,就连食堂的也隔三差五往家里偷拿菜,甚至家里碗筷都有百货大楼的红油漆印记。   一通威胁,众人敢怒不敢言,在心里把老许家祖宗问候个遍。   许老太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仗着老家人还不晓得,麻利儿收拾行囊,回村里去姑娘家过几天。   首选当然是雷大山家,她还没死心抱养雷大山的小儿子雷盼金,时常走动,跟雷盼金培养感情。   见着雷大山最近过得滋润,立刻起了心思。   许老太就没有瞧得起过吴志杰。   每次来不是拎个西瓜,就是拎俩苹果,穷抠搜的,哪有大山大手笔!   工作上的事情她不懂,大楼是公家的东西,她仍旧没转换思维,这些日子听了一耳朵,模糊以为是吴志杰走了谁的路子,成了大楼里说得上话的人物,还没站稳脚跟,就欺负老丈人,这还得了!   经过她传话,雷大山觉得吴志杰就是个走大运的夯货,立刻拿着当初跟大楼签订的供销合同,让同村人再去一趟南边工厂,拉回一批人家不合格要销毁的劣质产品,跑到大楼找吴志杰。   吴志杰正愁那群老东西太安分,找不到理由收拾他们,让他们吐出这些年吃下去的,心里不痛快,雷大山就送来了一场及时雨。   他对照雷大山给的供销单上签章,还有仓库里堆积的先前那些粗制滥造的货物,连同给雷大山货款的账册,人证物证齐全,全部交给姜秘书。   吴志科介绍给吴志杰的人脉里,有一位吴志科以前的战友,叫何天成,现在在反贪部门,立刻响应,把采购和财务上的人,连同当时大楼负责人控制起来,雷大山的人恰好拉货过来,跟着当添头一起进去了。 第602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30   许明军听说了消息吓的两股战战,家属院众人也不再找他麻烦,人人自危,还有的跑到乡下老家去度假了。   雷大山一去不回,雷家过了好几天才反应过来,雷大山那群蝇营狗苟的朋友一个都没回来,这不是出事了吧?   经过一番打听,许老太几乎被扫地出门,还叫亲闺女推了个跟头。   雷盼金口袋里的糖果还没吃完,就冲给自己糖果的许老太吐口水。   许明军家里的座钟成了烫手山芋,一时半会儿想卖都找不到买主。   等到宣判的时候,许明军才知道,雷大山给采购部负责签章的人送了五百块钱,够买十个劣质座钟了。   他这个小小后勤办公室主任想贪也够不到油水,一个座钟还回去,进去被审查几宿,胆子都吓破了,也没榨出多少油水,只是家属院的房子就别想住了。   许明军成了丧家之犬,带着婆娘老娘,没脸回老家去,又无处可去。   许母几次去柳叶巷找许飞琼,飞琼恰好被吴志杰安排到一线城市参观私立园所运营,让许明军两口子扑了个空。   眼瞅招待所住不下去,要流落街头,三个老人都要去睡在吴志杰家门口了。   吴志杰从天而降,帮三人远远的租了个房子,给许母一个重新应聘工作的机会。   许母在后勤临时工岗位上兢兢业业多年,生怕一个不好,丢了许明军脸面,回家挨骂,做事认真细致,还真没话说。   加上后勤现在独立出去,只要做得好,工资足够高,比以前临时工工资高了几倍。   又是吴志杰的丈母娘,就算不待见,实实在在的关系在这,谁也不敢给她为难。   最后许明军要强了一辈子,老了老了,反而要靠一直被他打压的婆娘过日子。   许母有了工作,肩负起男人和老婆婆的生活,在单位忙的脚不沾地,回家还要洗衣做饭伺候老人,许明军一毛钱收入都没有,房租还要她交,慢慢也养出脾气来,渐渐在家说一不二,终于立起来。   许飞琼被护得密不透风,娘家的糟心事都到不了她面前,不必她为难,就被吴志杰一手大棒一手工作,给治的服服帖帖。   等到许飞琼再想起来回家走动的时候,许母已经渐渐在家有了话语权,许明军也只敢在嘴里嘟囔两句给自己听。   许老太的意见没人在意,反正除了跟着许明军,她也无处可去。   许母见识多了吴志杰在商场视察工作时候前后簇拥的场景,生怕男人有钱就变坏,四处托人找方子给许飞琼调理身体,催她赶紧再生一个儿子。   经过这几年,许飞琼也明白过来,是她生完朵儿伤了身子,并不是吴志杰对她不满意,不让她生。   男人体贴她,怕她伤心,从不提生孩子的事儿,对朵儿也格外用心,她还有什么好患得患失的?当年在大叶村,天天下地的日子都过来了,这时候也不必得陇望蜀,欲壑难填,反而惹得吴志杰不快。   许飞琼不愿意把吴志杰往不好的地方想,她也不愿意成为一个想把男人牢牢攥在手心里却做不到的怨妇。   前两年只顾着带孩子,现在孩子大了,渐渐省心,又恰好有了工作。   她把心思都投入到工作里,出去参观学习一圈,心里有了章程,园所工作步入正规,小朵儿小朋友整天跟着妈妈去单位。   如今她开始效仿妈妈打开文件签字,夹着电话指导工作,又昂首挺胸,四处视察,似乎比在家模仿妈妈扫地切菜更有意思。   孟丽娜到底受学识限制,没有当上老师,最后降低要求,成了保育老师。   原本心里还有点不痛快,参加工作之后,看到老师熟悉运用儿童心理学,妥善处理孩子之间的争执,不偏不倚。   钢琴外语舞蹈故事样样精通,小孩子的心思都被她们分析的透彻,对比之下,她还真不够格当老师。   倒是照顾孩子穿衣吃饭午睡,她曾经照顾过智力低下的刘文好几年,照顾起这些小孩子,得心应手。   有了不错的工资收入,孟丽娜在园所附近租了房子,吃饭就在园所的食堂。   食堂请了会做精致点心的白案,又有以前国营饭店的退休大厨,孩子们早中晚可以在学校吃三顿,外加点心。   毫不夸张的说,比在家里吃的都好。   当然学费也不是一般的贵,一学期学费,足够普通人家孩子上三年幼儿园。   哪个时代都不缺有钱人,园所的名额早早就满了,还有不少人托关系找到吴志杰,想塞孩子进学校。   吴志杰为了保证园所的教学质量,只说等招到合适的老师,增加班级,才能再招生。   学校工作步入正规,家里也有人打扫收拾,晚上回家,一家三口还能凑在一起吃顿饭说说话,吴志杰确保每周起码有三个晚上准时下班回家陪伴老婆孩子,每两周要保证有一个星期天,带家人出去看电影吃饭逛游乐园。   有时候周日要去商场视察工作,吴志杰就把小朵儿带在身边,让许飞琼放假。   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父母对待生活态度认真,孩子做事也会格外专注。   一个家庭,对女儿最好的养育方式,就是爸爸爱妈妈,爸爸尊重妈妈,女孩儿长大后对另一半的要求就会在无形中提高,自尊自爱。   同样的,妈妈独立有自我,女孩儿耳濡目染,也会认真专注的经营出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   不一定要有远大目标,宏伟理想,只要活的精彩不空虚,就会散发出独特的魅力。   等到第一百货成为远近闻名的高端商场,全国各地都有城市组织考察团考察,吴志杰的建造规划方案顺势提交上去,很快得到建设部门批准。   吴志杰挑了个日子正式破土动工。   市委领导班子有了这份政绩,鼎力扶持第一百货扩建项目。   吴志杰顺势把诗垚国际小学项目提上议程。   小朵儿有了幼儿园读,很快要上小学了。 第603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31   诗垚国际幼儿园的小朋友家长们也不乐意花那么多钱读了一个高端幼儿园之后,再流落到普通小学去。   小学整整五年,正是孩子塑造三观,建立学习兴趣和自主学习能力的重要起点和关键时期,好的环境和优秀的关爱孩子的老师们,至关重要。   古代有孟母三迁,后世有家长四处寻觅学区房。   如今也不例外。   现在趁着国家对私人办学的要求还不算严苛,吴志杰打算早点把能办的都办了。   从幼稚园到高中,都在心里有了规划。   许飞琼总经理做梦也想不到,刚刚适应管理一个幼儿园,还要好多人帮衬,男人已经给她准备一个小学了。   小学确立要建的消息传出来,幼儿园管理层中间小有骚动。   许飞琼去管理小学,幼儿园势必要有人坐镇,究竟是资历能力都突出的赵老师,还是留学刚回来,学历鎏金的王老师抑或是许经理的好朋友孟丽娜?   猜测孟丽娜的人觉得有点站不住脚。   毕竟孟丽娜能力摆在这,要是好友关系有用,孟丽娜也不可能不做工资更高活儿更轻松的老师,而是去做保育阿姨。   被猜测的孟丽娜正在等许飞琼忙完,一起去逛第一百货。   今天原本是周日休息天,朵儿被吴志杰带出去见朋友,两人约好去看第一百货新上的冬款大衣。   许飞琼接到电话,园所定的一批冬季园服到了,支付尾款需要她签字,这时代还比较讲究效率,没有那么多拖沓和官腔。   许飞琼匆匆忙忙赶过去,签字功夫要不了多少时间,孟丽娜就跟着一起了。   她在办公室不经意的吐槽跟她搭档的赵老师。   “赵老师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把我支使的团团转,这段时间我要好好看书,争取明年下半年通过考核,去当老师好了。”   许飞琼核对手中单据,闻言头也不抬,只微微一笑。   “那最好了,你加油!”   孟丽娜对未来充满信心。   许飞琼核对无误签字后,就让保卫科看着对方把园服放到仓库,这才跟孟丽娜继续出去逛街。   孟丽娜积蓄不多,许飞琼是节约惯了,都不是乱花钱的主。   两人一人买了一件大衣,孟丽娜给大衣搭配了一条呢料裤子,许飞琼有吴志杰时常往家里搬东西,不缺搭配的衣服。   买好了才准备去吃午饭。   两人准备就在第一百货附近的餐厅吃。   刚走进餐厅,孟丽娜手肘点点许飞琼的腰。   “看,朵儿在那边。”   许飞琼抬眼看去,只见吴志杰和几个男人凑在一起吃饭说话,在座有李飞,吴佳业,还有吴志杰的助理。   小朵儿就在爸爸脚边打转,拎着茶壶有模有样,画蛇添足的要给人添茶。   许飞琼忙带着孟丽娜过去打个招呼。   原本就是周末,吴志杰不想工作,只是李飞刚从外地考察回来,他要去听听方案,顺便叫上两个得力助手,都是自己人,带着朵儿一起。   小朵儿见惯了爸爸工作状态,身上挎着一个洋娃娃做的斜挎包,里头装上自己的水杯和帕子,就跟老爸出门。   看见许飞琼和孟丽娜,朵儿欢欢喜喜,扬起小脸叫妈妈和干妈。   孟丽娜见着吴佳业,有几分面熟,大叶村的事情已经成为过去,她好不容易开启新生活,不想提,也就不去想这人究竟是谁了。   倒是见着李飞,眼前一亮。   恰好李飞也看过来,跟许飞琼打了个招呼,目光正移到孟丽娜脸上。   两人还没认识,先对上目光,都有点脸红,挪开眼神,觉得太刻意,又对回去,互相笑着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许飞琼礼数周全许多,落落大方的给李飞和助理介绍孟丽娜。   “这是我朋友丽娜,也是我们幼儿园的保育老师,今天出来逛逛街。”   助理笑着打招呼。   李飞多嘴一句。   “丽娜,好洋气的名字。”   孟丽娜脸上有点发烫。   吴志杰看到许飞琼手里的拎袋,正是第一百货的包装。   “我们谈点事情,你去吃你的饭,一会儿账记我这桌,朵儿跟着我,我带回家。”   许飞琼也不想凑到吴志杰的同事堆里,省的双方都拘束。   带着孟丽娜,继续落座吃饭。   倒是孟丽娜,听到保育老师这个词,心里有点不舒服。   要是把保育一词去了多好。   饭桌上,她旁敲侧击的打听跟吴志杰坐一桌的都是谁。   许飞琼对吴佳业和李飞还算熟悉,都是邻居,时常见面。   对助理只能算认识,对方家境不错,除了吴佳业最近在谈一个小姑娘,另外两个都是单身。   听说李飞孤身一人,她心里升起同病相怜的感觉,类似经历,让她对李飞生出‘惺惺相惜’的情谊来。   助理虽然是市委姜秘书介绍的人,身份背景更好,但是家里人口多,家族庞大,她下意识回避这种家庭。   这顿饭孟丽娜吃的心不在焉。   饭后原本说好一起去看电影的兴致也没有了,孟丽娜想早点回去。   分别时,孟丽娜思虑再三,开口对许飞琼道:   “飞琼,我想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但是现在这种时代,能接受女人二婚的男人没有几个,我当初种种不得已,你都是知道的,而且刘文情况特殊,我一直把他当孩子哄,当弟弟照顾,你能不能——”   许飞琼结合刚才孟丽娜旁敲侧击,明里暗里打听吴志杰身边两个单身汉,之后重点围绕李飞,再看她现在坠入情网的态度,眉头一皱。   “丽娜,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儿,婚前两人必须互相了解透彻,才能走的长远,而且不仅是我,志杰和吴佳业都来自大叶村,他们又在一起工作,我不说,你觉得别人能不说吗?”   孟丽娜艰难的垂下头。   “飞琼,如果我跟对方先接触一下,对彼此有了一定了解,生出好感,再告诉他我的过去,他不一定介意,可要是现在就告诉他,那我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许飞琼下意识觉得李飞不是那样的人,不过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她现在许诺发誓的,没必要。 第604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32   “丽娜,我只能说,我不会刻意跑去告诉谁,你有过婚史,但是如果李飞问起来,我是不会撒谎的,你闭口不提,以后说起来,最多是忘了,可你要是撒谎,李飞不一定在意你有过婚史,但是肯定会介意你撒谎这件事儿!”   丽娜深以为然,她就想先有个接触的机会。   “飞琼,谢谢你,你放心,我就是怕一个婚史就被一杆子拍死,能先有个机会就行,结婚之前我肯定不会对另一半隐瞒。”   许飞琼还是皱眉。   不过她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家,朵儿跟着爸爸大半天,累的睡着了,吴志杰把她放在小床上,正把打包回来的卤菜倒出来当晚饭吃。   桌上花瓶里还有他跟朵儿一起选的鲜花。   见许飞琼今天格外沉默,随口问道:   “今天怎么有心事的样子?”   以前出去玩,回来都会意犹未尽,跟他介绍白天在外头的见闻感受。   许飞琼叹息一声。   “还不是丽娜,她看上李飞了,让我不要说她在大叶村结过婚的事儿!”   吴志杰蹙眉。   他看不透女人就在这里。   不少所谓好闺蜜,就是容易得寸进尺,为难别人。   “下次别管这些糟心事,你瞒着不说,我也瞒着不说,以后李飞从孟丽娜口中知道了,不会怪丽娜隐瞒,只会怪我把他当冤大头,憋着坏看他笑话。”   到时候人家两口子一推四五六,冰释前嫌,他跟飞琼里外不是人。   许飞琼还没想到这一层,被吴志杰一说,更加头大。   “那怎么办?”   李飞可不仅仅跟吴志杰是朋友,还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这的确不好办!吴志杰想了想。   “嗐,八字没一撇的事儿,李飞眼界高着呢,不然不会单身这么多年,他人不错,也不差钱,等他们接触了再说吧!只一条,你别在中间保媒拉纤揽活儿在身。”   许飞琼一想也是,她现在在这徒增烦恼,当事人压根还没认识。   吴志杰拉着她吃饭。   “管别人那么多事儿做什么,趁着朵儿睡了,陪我好好吃顿饭,说说话。”   夫妻需要隔三差五有个二人世界说说话交流交流。   吴志杰很少把工作上的事儿带回家,但偶尔有点压力,也想拉着许飞琼喝一杯,扯扯家长里短。   他对跟家有关的一切都想了解。   许飞琼不是什么解语花,却是个很对他胃口的听众。   重要的是听过就忘,不会胡思乱想,也不会放在心上翻来覆去的揣摩,让他没有思想负担。   孟丽娜最近下班就走,两星期没找许飞琼一起活动,许飞琼也不在意,最近跟赵老师走得近,互相了解之后,才知道赵老师一直在不断学习。   飞琼受她影响,也捧着赵老师推荐的儿童教育心理学翻来覆去的读,晚上回家被吴志杰看见了,极力劝说她写阅读总结和读后感。   今年过年回家,吴志杰照例带着妻女蹭李飞的车。   李飞有钱没家小,钱多全花在自己身上,每趟出门还给朵朵带玩具衣服书包文具。   在小汽车可以登记在个人名下之后,立刻花大价钱买了一辆雪铁龙。   这年头,车比房子贵多了,吴志杰作为在市委挂了号的人物,反而不能这么高调,所以经常蹭李飞的车。   吴志浩知道二哥在省城是个人物之后,几次带着老婆孩子来结交,吴志杰也只是维持面子情。   不是他不愿意给亲兄弟面子,要是吴志浩老丈人不在这,他肯定不会这么疏远。   问题是吴志浩每次来,不是带着小舅子,就是他媳妇带着儿子和侄儿。   对方在省城盘踞几代,关系错综复杂,一不留神就容易添加一大堆亲戚,被捆住手脚,吴志杰对兄弟的岳家敬而远之。   这回过年也是,吴志浩早早来问,要不要一起回老家,吴志杰借着工作忙,晚一点回,把他们打发了。   李飞虽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是在老家县城盘踞多年,还有几个老友。   家里两人的古董生意还在做,也要趁机回去看看。   去年还有个吴佳业,今年吴佳业要带女朋友回家,提前回去了,不跟他们一起。   李飞就成了吴志杰一家的专职司机。   路上李飞居然没有询问许飞琼任何关于孟丽娜的事情。   吴志杰几次下班看见李飞和孟丽娜约会,不过李飞既然不问,他就不提。   反正没有正式当女朋友带来介绍给他们兄弟认识。   在吴志杰眼里,男人跟女人思维不同。   女人只是见了一面,生出点好感,就开始讨论以后如何御夫,宣布男人为自己所有,一众闺蜜好友必须保持距离,哪怕最后没追到,闺蜜也不能下手。   男人不等兄弟把姑娘带到面前,郑重介绍,那这个姑娘就是在兄弟考察期,随时可以散伙。   男女思维不同,导致男人随时可以抽身,女人容易越陷越深。   所以姑娘们看清楚再开始,因为男人不论喜不喜欢,都可以先试试。   老家这几年变化挺大,吴志科当大队长时,发展了不少副业,村民逐渐富裕起来,吴志科高升后,村里已经比别人领先几步,之后越来越顺。   这几年几乎家家都盖了砖瓦房,少数人家还有二层小楼。   水泥路也修到村口,村子里又自发花钱铺了石子路,方便村里的货运输出去,下雨天也不用担心泥泞难走。   吴志忠勤劳肯干,包产到户之后又把吴志杰的地接手过来种油料,收入很不错。   去年他准备把家里房子推倒重建,打电话到省城问两兄弟,吴志杰二话不说,掏钱给吴志忠,还多给了五百,让大哥多操心。   吴志浩也想有样学样,可惜他工资都在老婆那,家里婆娘觉得一家子都在省城,以后也不会回老家去,过年时候去住两天而已,没必要花钱盖房子。   李飞尽心尽力,把车开到村口,还是吴志杰怕惹麻烦,才没有开进去。   朵儿颠颠簸簸,一路累够呛,这会儿正睡得香甜。 第605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33   吴志忠听说老二今天回家,已经早早去把吴志杰家里打扫过,红漆铁门也打开着,被褥都让连桂芳洗干净晾晒过。   许飞琼回来抱着朵儿先回家。   房子格局就是吴志杰想要的,三间正房,两间偏房,连着一个大院子,院子角落盖了一个洗澡间。   放下行李,吴志杰就拎着水果点心去隔壁看望老人。   吴志浩和老婆孩子提早两天回来,这会儿正住在大哥吴志忠家西厢房。   原本住在西厢房的大侄女小红搬到偏房去了,不过很多衣裳书本留在西厢房,偶尔还会进来找东西,惹得吴志浩老婆防贼一样待在屋里看包。   吴志忠家孩子多,当年吴志杰搬到省城的时候,连彩霞还生了个小儿子,大名吴大宝,今年四岁,正是淘气的时候。   大房房子也盖得多,正房四间,偏房三间,院子门口过道里还有两间给二老住。   连桂芳最终还是跟她不对付的老大媳妇住到一个屋檐下。   好在两个儿子有出息,连桂芳还能打能动,老大吴志忠为人实在,老大媳妇连彩霞的也不敢太过分。   连桂芳虽然不待见大儿媳,却十分喜爱吴大宝。   大宝出生的时候好,恰逢改革开放,包产到户,家家收成都是自家的,再也没有人饿肚子,连桂芳也可以做一个慈祥大方的奶奶。   吴志杰回来之后,给连桂芳掏了二百块钱,算是孝敬。   连桂芳看见包装精美的铁盒子,不论是啥,一股脑就要锁到屋里柜子里去。   吴志杰眼疾手快抓了两个苹果出来。   连桂芳心里不乐意,也不好说出来,只在屋里跟吴志杰说话。   吴志浩也磨磨蹭蹭的凑过来。   连桂芳见着最有出息的两个儿子回来,欢喜的眉开眼笑。   “现在每月能挣一百块不?”   吴志浩从吴志杰手里抓过一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一蹭,状似无意的炫耀。   “一百够干嘛,现在外头什么都贵,我的工资加上帮人带点货,一个月三四百小意思。”   连桂芳眉开眼笑。   “钱自己收着,别都给青青,女人耳根子软,离娘家又近,到底是贴补娘家还是花在自家,你又不知道。”   青青是吴志浩媳妇儿的名字,大名刘青青。   吴志浩眼神一闪,‘嘿嘿’一笑。   “嗐,现在外头啥都贵,我这点钱也就刚刚够家用,还要给大壮上学呢,我谁也给不了。”   连桂芳瞪一眼吴志浩。   老三就是嘴上花花,过年回来给她十块钱,还用红纸包起来,当着所有人面给。   当年分家的时候说好每家每年给五块钱养老钱,老三漂亮话说的可好听了。   ‘养老钱我翻倍给!’   五块变十块,还真有脸说。   连桂芳偷眼看老二吴志杰。   还不如闷葫芦老二,一口气给她一沓大团结。   不过老二变得越来越难捉摸,怎么问,他都能答非所问。   想了想,连桂芳往门外看看,确保没人,又打发老三。   “去你二伯家叫你爹回来吃饭。”   吴志浩不情不愿的啃着苹果出了门。   连桂芳赶紧对吴志杰说道:   “飞琼是不是坏了身子不能生了?”   吴志杰眉头一皱。   “不是,是我不想要,孩子不论男女有一个就是了。”   连桂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说什么胡话,没儿子要被人笑话死,你给我交个底,是飞琼不能生,还是怎么回事?”   吴志杰解下挂在腰上的钥匙,钥匙上有一把折叠刀子,拉开了削起苹果。   “以后这话不要再说了,尤其不要在飞琼面前说。”   连桂芳撇撇嘴。   “也不知道那女人有什么好,把你迷的神魂颠倒,当年就是,村里多少能干的你都不要,非要干巴巴的飞琼,城里来的又怎么样?还不是不能——”   吴志杰猛咳一声。   连桂芳下意识闭嘴。   过了半晌,才小声嘀咕。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吴志杰抬起眼皮看一眼老娘,是不是一年不回来,忘了他的手段?   “怎么?是您太闲了?还是我给您的养老钱太多了?要不我跟老三学学?”   连桂芳立刻闭嘴,扯起嘴角。   “嗐,闲不住闲不住,这一天天,家里家外,田里地里的,好容易得空歇歇脚,还要帮老大家带大宝。”   吴志杰手上苹果快削好了,果皮一圈一圈连在一起,中间都没有断过。   连桂芳眼珠一转。   “我想着你家就朵儿一个孩子,怪冷清的,老大家三个孩子,小亮和小红都在读初中,老大两口子包了这么多地,天天忙得直不起腰,大宝生下来就我跟你爹带。   要是大宝去你家,我跟你爹又能轻快些,朵朵还能有个伴儿!”   吴志杰这回眼皮都不抬。   “谁生的孩子谁养,我也不缺孩子,朵儿更不缺伴,你别拿大哥的孩子做人情。”   连桂芳还来不及再劝,屋外就传来小孩子‘噔噔蹬’的脚步声。   只见一个结实黝黑的皮实小子,见着吴志杰也不怕人,凑上来就要夺他手里削好的苹果。   吴志杰胳膊一抬,躲开小屁孩的脏手,横竖两刀把苹果切成四块放在碗里,冷声对吴大宝道:   “去把手洗干净再来吃苹果,二叔给你留一块。”   连桂芳一心推销吴大宝,见孩子来了,赶紧出声哄着孩子讨好老二。   “大宝听二叔话,二叔家有大汽车大楼房,还有吃不完的糖果饼干。”   吴大宝在家就是个混世魔王,除了亲爹吴志忠谁都不怕。   哪里能忍吴志杰的冷脸,抄起连桂芳的烧火棍就要打向吴志杰,就在这时,屋外又传来一声呵斥。   “不许欺负我爸爸!”   朵朵像一枚小炮弹,快速奔跑过来,仗着身高一把推倒吴大宝,把皮小子推了一个屁股蹲。   吴大宝还没反应过来,只看见一个仙女一样的小姐姐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眉毛倒竖,双手叉腰,护在不给他苹果吃的坏叔叔面前。   吴大宝哪里受过这委屈,登时不干了,躺倒就开始嚎哭,满地打滚。 第606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34   连桂芳慌得赶紧上前要抱起吴大宝,谁知小屁孩的腿脚拳头没头没脸乱打乱踢,连桂芳连着挨了几下,疼的倒吸冷气。   外头大宝亲爹吴志忠听到大宝无理取闹的哭声,这还得了!   吴志忠最头疼这个小儿子。   原本觉得一双儿女都懂事听话就足够了,谁知一把年纪又得了一个小儿子。   本来很是欢喜,没想到全家孩子都踏实,就这小儿子被老太太惯坏了。   今天好不容易三兄弟都在家,吴大宝还敢丢人现眼,吴志忠哪里能忍!   冲进屋里,拎起吴大宝搁在膝头,蒲扇大的巴掌,噼里啪啦落在吴大宝屁股上。   吴大宝发出杀猪一样的尖叫!   外头听见声音的连彩霞跑进来,跟连桂芳一起拉架。   小朵儿第一次见着熊孩子挨揍,惊讶的生气都忘了,吓得靠在自家老父亲的腿上。   连彩霞心疼一把年纪才生出来的大宝,拉着吴志忠不让打。   连桂芳也有所顾忌。   “可不能再打啦,他才多大,身子又不好——”   边说边护着吴大宝,顺手去摸孩子肚子,突然想起老二一家还在,偷眼去看吴志杰。   果然吴志杰似笑非笑的看着连桂芳。   吃过晚饭,三兄弟和吴老头还在饭桌前说话,吴老头抽着旱烟,屋子里的孩子都坐不住,纷纷被各自老妈带走。   说起家里收成,大房收入也不错,老两口在家帮衬着,日子过得还算轻松,就是连彩霞不肯给小红读太多书,吴志忠有点为难。   吴志杰不解有什么好为难的。   “现在不读书,总不能将来还让孩子们靠天吃饭,能读就让他们读,读到哪都行,大哥家小亮小红都是好孩子,别伤了孩子心,有困难咱兄弟仨没什么不好说的,我那房子还多亏大哥大嫂帮衬盖起来。”   房子全是按照吴志杰心意来的,虽然有老父亲在家看着,但是一遍一遍去大队打电话给他,跟他敲定门窗房梁地砖等细节的还是自家大哥。   老三吴志浩心里有些后悔,当初顺手盖房子多好的事儿,都不用自己烦神,回来就有自己房子住。   就因为一时糊涂,不舍得钱,现在包产到户,他户口牵走了,在大叶村啥也没有,以后就只能是亲戚了,在省城彻底成了赘婿。   还是老二闷声发大财,省城干到第一百货经理,户口还在老家,家里还有房子田地。   大哥吴志忠老实憨厚,笑笑摆手。   “自家兄弟,不值一提。”   吴志杰也舒心一笑。   “那大哥跟我说说,大宝脾气挺大,是不是对孩子有什么顾忌,才给惯成这样的性子?”   他记得大哥大嫂都不是会宠坏孩子的人。   吴志忠搓搓脸,想到这个小儿子,他就发愁。   “这孩子全家最小,咱娘难免宠爱些,宠的气性大,小时候一个不满意就跳脚,两岁多的时候发现孩子有疝气,疼了几宿,差点没过去,好不容易给个老大夫送上去了,之后说不能让孩子生气,家里就一直要啥给啥,结果这孩子越长气性越大。”   吴志杰皱眉,治疗疝气不过是个小手术,怎么就让一家子愁成这样!   “去医院做个手术就成,怎么就愁成这样了?”   吴志忠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吴志杰。   “手术哪里还有小的?县城的大夫说孩子太小,他们没把握,麻醉师又说孩子不一定受得住麻醉药,反正各种说法多呢!就是没有打包票能给治好的。”   吴志浩不懂这些,只知道治病得花钱,家里钱他一人不当家,还是不开口了。   吴志杰在心里盘算一番。   “怪不得咱妈一直叫我养大宝。”   吴志忠脸一红,有点坐不住。   “老二别听咱娘胡说,大宝不合适。”   他就算以后让儿子给吴志杰送终,那也是长子的责任,大宝是个混的不说,能不能养大还两回事。   吴志杰轻松一笑。   “大哥别担心,我年后回去就打听打听哪里有儿科圣手,大宝这个虽然年纪小,但是我看身子骨挺结实,年后等我电话,会者不难,对专业的医生来说,的确是小手术,就割破点表皮,把里面一层缝合起来,血都不会流多少!”   吴志忠顿时欢喜。   “那可就太好了,到时你也帮我打听打听要多少钱,我还存了点菜籽,年前丰收,小贩压价,年后看价格合适就给卖了,就等你消息。”   吴志杰搓了个花生米皮吹掉,丢进嘴里嚼。   “没多少钱,一二百就能办,自家兄弟,钱的事儿不用你操心,到时候把孩子送过去就成。”   吴志忠终于有了底,这个小儿子能留住。   父子四人说了会儿话,又谈了一会儿村里村外的事儿,这才准备散场,吴志杰还惦记回去给小朵儿说个故事。   老大老三都住在这边,只有吴志杰要出去往自家走。   走到大门过道,就看见旁边罩房里头,连桂芳收拾桌子,顺手捡起他刚才削苹果削下来的皮,已经氧化变色,不舍得扔掉,一截一截揪下来往嘴里塞。   掉了两颗牙齿的嘴巴,一瘪一瘪,像是一朵菊花。   吴志杰心里一紧,有点酸涩。   明明他拎过来一兜,连桂芳非一股脑塞到柜子里去收着。   还是他手快,抓出来两个,被老三啃了一个,另一个他削了切成四瓣,最后给几个小的分了吃。   吴大宝还因为这个苹果挨了一顿胖揍。   他作为来自后世的一抹幽魂,出生在一个很好甚至可以说得上繁盛的时代,和平的国家,物欲横流,衣食住行精细到艺术水准,百家争鸣,百花齐放,很难理解曾经经历过饿死人时代的老人对每一粒米的尊崇!   吴志杰心情有点复杂的回到自己家。   小朵朵下午睡多了,这会儿还挺精神,正拉着飞琼说话。   见着吴志杰,高兴地嚷嚷‘爸爸快来!’   飞琼给他留了洗漱的热水,天冷不方便洗澡,将就着擦擦身,又换了一身衣裳,板寸头用湿毛巾擦了几遍,确保没有烟味,这才回到卧室,给小朵儿讲故事。 第607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35   吴志杰摸着宝贝女儿细软的头发,朵朵今天头一回见识到一个孩子宁愿挨一顿毒打,也要吃苹果。   最后得了一瓣苹果,就把那顿胖揍抛诸脑后,她三观都被颠覆了。   吴志杰不想让孩子不懂人间疾苦。   索性给孩子讲讲那个年代的故事。   虽然吴志杰自己也没亲身经历过,但是他有原身幼年记忆,讲起来头头是道。   尤其许飞琼在旁边听了深有感触,顺势接过话题,把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力气不够大,挣工分不多,分的口粮不够吃,把草根野菜已经开花咬不动的蒲公英兑在粮食里果腹的辛酸都讲给朵朵听,反而比吴志杰的故事更有渲染力。   小朵儿心疼的搂住妈妈的脖子。   “以后朵儿有好吃的都分给妈妈。”   吴志杰摸摸女儿稚嫩的小脸,想起大哥家的大宝。   要不是孩子身体不好,有了那种毛病,大宝也会被养的像小亮小红一样,懂事有礼貌。   有时候熊孩子被毁了真的是熊孩子一个人的悲哀。   他能决定自己被如何对待抚养吗?   可是到最后,指责打骂全都落到孩子一人头上了。   这个时代医疗条件很差,不少孩子出生到长大除了卡介苗,连基本的预防针都没打过。   吴志杰在家待到年初六,就带着老婆孩子回城。   吴志浩年初二就回了,刘青青还是住不惯别人家,说是初二要回去走娘家,带着孩子,拎了老太太晒得一把干豆角,一块腊肉,两只风鸡,回家就掏十块钱,走的时候大包小包,塞的满满当当。   回到省城,吴志杰就去四处打听医院儿科有哪些大夫水准高。   汉江第一百货运营不错,整个年节下来,日常流水高的惊人,姜秘书跟储蓄所的人交代,每天都有武装押运车过来清点现金存到储蓄所去。   吴志杰想了想,还是找到姜秘书。   姜秘书还真认识儿科有一个从首都来的年轻大夫,医术据说不错。   吴志杰当然不会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私下立刻让人去首都打听这大夫的资历。   虽然姜秘书帮助他很多,但也是互惠互利关系,吴志杰相信只要他没用处了,姜秘书可以毫不犹豫的踢开他。   所以姜秘书介绍小董给他当助理,他立刻天天带在身边,既能光明正大对官方表忠心,也能震慑宵小之辈。   他虽然是农村走出来的,但是得官方的心,身边助理都是官方给配的。   下属查到的消息让吴志杰叹息又欣慰。   刚到省城三院的儿科大夫温思贤原本就是个留学海外的高材生回来。   可惜空降首都医院,威胁到别人的地位,被科室排挤,倡导的新兴理念也推行困难,还被逐渐边缘化。   无奈之下,他想到东南还算发达的城市找个医院当跳板,积攒资历之后继续回到海外从业,等到稳定下来,直接带着全家移民过去。   这样的人才还好被吴志杰碰到了。   吴志杰约温思贤谈了几次,慢慢敲定治疗方案,同时也帮国家挽留住人才的计划。   吴志杰通知吴志忠带大宝来治病,一个小手术,做了个微创,大约一星期就可以正常活动。   吴大宝过年的时候才被朵朵姐姐揍过,到了省城,住在二叔家里,识时务的老实很多。   这趟来,惯着他的奶奶妈妈都没来,老父亲喜欢上拳头,二叔更是一张冰块脸,二婶婶虽然温柔,可是二婶不常在家。   没人护着,吴大宝小朋友快速懂事,非常听话,朵朵令行禁止,终于享受到了当姐姐的乐趣。   大宝的手术很成功,吴志杰对温思贤有了更大信心。   他最近心思都放在医院上,商场和学校的事情很久没过问,难得起了个大早,送朵朵去上学。   刚出门,就听见朵朵跟人打招呼。   “干妈!”   吴志杰和许飞琼都看向隔壁李飞家门口。   孟丽娜正一脸尴尬的看向许飞琼一家子。   飞琼上下打量一下孟丽娜,只见她头发凌乱,脸色不太好,身上衣服皱巴巴,赫然是昨天那一身还没换。   一个女人大清早衣衫不整的从一个单身汉家里出来,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吴志杰不想飞琼管别人家的事,抱起朵儿放在自行车前杠上。   “快跟干妈说再见,我们还要一起去吃早餐。”   朵儿欢欢喜喜的跟孟丽娜摆手道别。   飞琼不好说什么,也赶紧跳上车后座,一家三口骑着凤凰自行车,往巷口早餐铺子去了。   吃过早饭,吴志杰送老婆孩子到学校,随后才去上班。   李飞比他出门晚,但是来的反而早。   吴志杰叫李飞和吴佳业到办公室,把想创办医院的想法说出来。   吴佳业这些年跟着吴志杰干什么都没有踩过雷。   老娘说了,杰哥说干啥就干啥,杰哥说挖泥巴挣钱,他就去挖泥巴,这回要创办医院,他当然没意见。   可惜李飞断然拒绝。   “我祖父就曾经是个坐馆大夫,就因为没有救回来一个孩子,被孩子家里打伤了手,再也不能施针,开医院也不是不行,但是我就不掺和了。”   吴志杰理解李飞的心情。   就算放在后世,最累的大夫还是儿科大夫。   小孩子不舒服了只会哭,话都说不明白,当儿科大夫不仅要医术好,还要会哄孩子,更要处理家长的焦躁情绪。   不过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吴志杰想了想,索性决定自己筹资金去跟温思贤创办医院,温思贤负责帮他挖人,他负责钱和资质审批。   吴佳业见没自己啥事儿了,起身准备出去做事。   吴志杰这才有功夫说句闲话。   “早上我看见孟老师从你家出来,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李飞想起孟丽娜,昨晚喝多了,把第一次给了他,嘴角忍不住泛起笑意。   “唔,正在接触中,先处看看。”   刚走到门口的吴佳业听见孟丽娜的名字,觉得有几分熟悉,仔细一想,才反应过来,又回头道:   “飞哥说的孟丽娜是我们村那个知青孟丽娜?” 第608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36   李飞早就被孟丽娜打过预防针,她成分不好,村里人都不待见她。   这在李飞眼里压根不叫事儿!   李飞自己成分也不好,为此不知受了多少白眼和鄙视,这会儿格外反感别人说起过去。   “要当我是兄弟,往后就不要在我面前说什么知青什么村里的事儿,丽娜是我的女人,我不喜欢听别人这么议论她。”   吴佳业麻溜闭嘴。   飞哥能跟他们合作,还是冲着杰哥,其实打心眼儿里就没瞧得起他们农村来的。   吴佳业自家事儿自家知,他就是个农村小子,有点野心,没啥文化,仗着年轻敢拼,搭了杰哥的便利才能有今天的造化,现在有了谈婚论嫁的女朋友,他慢慢渴望安定,不说就不说呗!   吴志杰拍拍李飞肩膀。   “医院的事儿就算我自己的,回头我把我那份资金抽出来一部分,商场进货的事情你多上心。”   李飞自己不看好归自己的态度,吴志杰要做什么,他自然没有多嘴的闲工夫。   吴志杰买地审批立项,私人医院很快筹备上日程。   国家百废待兴,各行各业都需要人干点实事。   这时候的实业家是真金白银,创造工作岗位和经济效益,为百姓谋福祉。   温思贤那边不少同学同行听说了安康私人医院,在富裕的省会城市,虽然不能跟首都沪市比,但是人家薪资待遇高,尊重人才,最重要的是只看能力,没有体制内那些弯弯绕绕,一场会议开仨小时,更没有那些倚老卖老的资历压头。   经过半年筹备,还真的有模有样。   吴志杰人脉广,医院环境秀美,几乎一半都是绿化,又不是普通绿化,花价钱打造了园林景观,一半用来治病,一半地方相当于疗养院。   吴志杰前世大半时间都是在私人医院里头度过的,可以说比自己家还熟悉,里头什么配套,工作人员什么服务范围,还有最重要的,怎么收费,客户群体的消费能力都门清。   医院建设好了之后,广告宣传到位,很快有一批吴志杰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定期来疗养,这里医生大多数有留学背景或者经验丰富医术高强,护理人员也经过严格培训,专业性强态度还好,这年头的留学生大多是公派,那可是真才实学。   就算收费高昂,也挡不住有钱人惜命。   吴志杰一手铡刀一手观音瓶,在民政部门设立诗垚天使基金,专门针对儿童。   凡是有困难家庭患儿需要手术的,只要条件满足,一律可以免费治疗。   此举深得官方心意,姜秘书欢喜的传达上头的褒奖,吴志杰明年有可能被提名汉江优秀青年。   医院渐渐上了正轨,虽然收入不错,不过医疗方面投入本就是资金回笼周期特别长的项目。   别人不愿意投资也可以理解。   之后扩建商超综合体的事情可能就要放一放了。   手上事务不忙,吴志杰又腾出空来陪伴老婆孩子。   这时才听飞琼说,孟丽娜已经辞职了,说是结婚。   而且自从跟李飞走得近,就渐渐疏远了飞琼,现在更是连面都很少见到。   吴志杰眉毛一挑。   有的女人结婚就辞职,有的女人结婚才出去工作。   个人选择不同,婚姻生活也过的截然不同。   吴志杰是觉得现在工作状态的飞琼比过去在小县城里奶孩子更有自我,更有魅力。   他想了想,还是抽空喊李飞过来吃饭。   吴志杰没有上去就问他跟孟丽娜的事情,更多的是谈论从几年前相识至今走过的每一步棋。   还有未来的打算,把汉江作为大本营,商业综合体的经营模式可以辐射全国大多数城市。   酒过三巡,飞琼已经带着朵朵去睡了。   吴志杰仿佛想起来什么,轻描淡写地道:   “我媳妇儿当年怀孕的时候,正是我刚认识你那会儿,天天往外跑,一转眼,朵朵都上小学了。”   李飞也觉得时间快。   “是啊,那时候还想招揽你来着,结果我一回回被打脸,最后啥也不要了,就想跟你出来看看,看你还有多少手段。”   吴志杰抿唇笑。   就是现在,他俩仍旧铆足了劲想征服对方,谁也不服谁。   吴志杰拿下百货大楼,李飞就非要出去找货源。   医院建设之前,一直是吴志杰占上风,如今吴志杰资金都抽出来了,忙着医院筹建,在百货商场用心不多,这一回合李飞略胜一筹。   “可还满意?”   李飞爽朗一笑。   “我李某小时候是个小霸王,长大后虽然经历挫折,暂时低头,但是心里仍旧不服气,使我打心眼儿里佩服的,眼下就兄弟你一个!”   谁能相信,当年走街串巷收菜收鸡蛋的,能瞄准古董生意,快速积累资金,还打通了西北到东南的销售网。   吴志杰笃定的笑,轻轻晃着脑袋,颇为享受这种微醺的感觉。   “不过,我能有今天,倒是要好好感谢一个人!”   李飞眉毛一挑,感兴趣的坐起身。   “哦?我想不出来!”   吴志杰无声一笑。   “你觉得对我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   李飞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朵朵!”   吴志杰立刻点点头。   “我的媳妇儿和女儿,我的家!”   李飞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就没见过这么喜欢带孩子跟兄弟组局的男人。   搞得他跟吴志杰一起吃饭从不敢喝酒,连烟都戒了。   “不过你只知其一,当年朵朵出生的时候,我正是忙碌的关头,飞琼独自在家险些遭到坏人陷害,还是孟丽娜挺身而出,作为跟我媳妇儿相处多年的知青,又一起嫁到村里的媳妇,她俩算是同病相怜,相互有个照应,也多亏孟丽娜帮忙,我媳妇儿才能顺利生下朵儿,如今听飞琼说你准备娶她,你俩一个是我好兄弟,一个是朵朵的干妈,可得好好过日子——”   吴志杰后面的话李飞压根就没有听清,他只觉得脑袋嗡嗡响,甚至以为自己喝醉幻听了。   可他分明很清醒。   “你刚才说什么?丽娜嫁到你们村?” 第609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37   吴志杰仿佛没有发现李飞的异常,舒适的靠在藤椅靠背上,看着屋外天空,月光皎洁。   “是啊,不然她成分不好,在知青点肯定待不下去,说不定要被下放。   说是嫁人,其实大家都知道不过是权宜之策,对方是革命乡绅之后,仅剩的独苗苗,当年躲避敌人,不小心伤了脑子,之后一直只有七八岁孩子的智商,飞琼说丽娜把对方当弟弟当孩子照顾,也只是寻个庇护。   前几年那人病故,孟丽娜在村里举目无亲的,才只身投奔飞琼,在这里落脚,当了老师。   一个女人,跟我媳妇儿当年差不多,挺不容易的......”   吴志杰又说起飞琼在村里那几年的生活,忍不住唏嘘,那个时代,壮年男人都艰难,更别说弱质女流!   随后的话,李飞是真的听不进去,在椅子上如坐针毡,最后勉强待了十几分钟,吴志杰又不动声色的扯到别的话题,李飞这才若无其事的匆匆告别。   吴志杰坐着没动。   他已经尽力做到不偏不倚,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不让飞琼为难,也不让李飞难堪。   看李飞这状态,孟丽娜是还没坦白啊!   他最烦这种局面,这也是他多年来不乐意跟家里亲戚走的太近的原因。   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两难局面为难他。   他不是受人胁迫的性子,也见不得有人把他媳妇儿当傻子。   今天这事儿,要是孟丽娜早就跟李飞坦白,那他就真心实意把自家当孟丽娜娘家,好好给他们两口子操持。   要是孟丽娜没坦白,那他这样假装不经意的说出来,应该也不耽搁他跟李飞的合作。   至于两人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不在吴志杰考虑范围。   谁能想到你们睡都睡了,都准备结婚成一家人,还没有坦白过去呢!   都是孤身一人,没有意外的话,往后对方就是彼此唯一的依靠,隐瞒的事越早坦诚越好,不然被别人戳穿,或者被对方发现了,那就彻底戳上撒谎成性的标签,一辈子都存着个疙瘩。   存着疙瘩,也别把他们两口子拉进去!   他家飞琼可不掺和。   吴志杰不爱洗碗,把餐桌上的东西随便糊弄到厨房水盆里去,留着明天给钟点工打扫,他洗了个战斗澡,到女儿小床边看一眼,才赶紧回被窝去了。   抱着软乎乎香喷喷的老婆,吴志杰心满意足。   许飞琼睡醒一觉,才感觉到吴志杰靠近。   她懒得睁开眼,只身子往那边挪,凑到吴志杰怀里,慵懒地道:   “都跟李飞说清楚了?”   吴志杰亲吻许飞琼馨香的肩头。   “有我呢,你别管了。”   许飞琼生怕拖太久,李飞从别处知道了会跟吴志杰起龃龉,又怕伤了丽娜,左右为难,很想知道吴志杰是怎么做的。   结果话没机会说出口,就被吴志杰堵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吴志杰临出门才想起来跟飞琼交代一句。   “孟丽娜那边你别管,要是有什么事,你让她来找我,要是跟李飞掰了,你开导开导她,我们还是可以给她安排个工作。   一个女人,还是得有份事业,才有安身立命的本钱,光依靠男人什么的,太天真!”   飞琼一开始还有点不安,被吴志杰这么一说,忍不住笑,拍拍男人的胸膛。   “去,你以为所有女人的男人都是你这样的?也有好多男人就希望女人在家好好带孩子照顾家里,不想她们出去工作呢!别给人家拿主意。”   吴志杰眯起眼睛,抱着朵朵亲亲,又亲一口飞琼。   “这不是怕你顾忌那点情谊,处理不好关系,被丽娜怨怼嘛!”   当年就是因为那份恩情,让她进幼儿园当保育老师,在省城有了安身的地方,现在怎么的,把他老婆当跳板,用完就扔,还要他么两口子给她兜底?   吴志杰可不惯着她,那点恩情,吴志杰早已用幼儿园工作还了。   不然孟丽娜现在还在大叶村当寡妇。   小朵儿懵懂间知道干妈跟自家爹妈起矛盾了,仿佛爹妈又不是一心怪干妈,要划清界限。   大人的关系真复杂!   看着爸爸亲妈妈,她不知为何,就是很欢喜,也凑过去亲一口妈妈和爸爸。   一家子这才一起出门。   飞琼带着朵朵去学校,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   之后几天,隔壁都没看到李飞的身影,直到一周后的下班时间,许飞琼带着朵朵准备回家,在学校门口看见等在那的孟丽娜。   只见她穿金戴银,红光满面,像是专门等许飞琼,看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去说话。   飞琼一见孟丽娜,忙打招呼。   “怎么不到学校找我去!”   孟丽娜轻快的摇头。   “我就是去买东西,偶然路过,想着你应该快下班出来了,就等等看,跟你说句话。”   边说话边抬手别头发,无名指上硕大的黄金戒指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手腕上还有宽镯子,衬的手腕纤细。   朵朵见状,立刻把妈妈的衬衫袖子捋上去,露出飞琼手腕上花朵形状的钻石手链还有无名指上的钻戒。   许飞琼压根没意识到丽娜的心思,更不知道她每天戴的首饰是吴志杰从港城周某生买来的钻石加铂金,还以为是银饰镶水晶呢!   孟丽娜倒是脸上神情一顿。   她也以为吴志杰给她买的是银饰,办公室老师还悄悄议论过,不愧是港城来的银饰,比内地的都光亮好看。   不过见多识广的赵老师和王老师只是相视一笑,仿佛看不起她们这群土包子。   孟丽娜觉得银饰再贵,也不如黄金实在,最重要的是,她今天来有别的事情要说。   “我和李飞下月初八结婚,到时候你们两口子带着朵朵都得来啊!”   许飞琼觉得吴志杰果然靠得住,那么为难的事情都被他解决了,还能让两口子顺利结婚,实在不能更好了。   不过就是有点赶。   “这婚期是不是着急了点?”   孟丽娜摸摸肚子,羞涩一笑。   “不急,再晚怕不方便。”   许飞琼恍然大悟,这是肚里有货了呗! 第610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38   她真心拿许飞琼当朋友。   “这——”   私心里,作为朋友,她觉得孟丽娜这样做实在不妥,这几年虽然开放了不少,但是在男女事情上,这么做,还是女方容易吃亏。   不过经历孟丽娜谈对象,辞职,疏远她,这些事情之后,她也知道,所谓真话,孟丽娜不一定爱听。   许飞琼心底叹息一声,笑了笑。   “那你可得注意身子,不要太操劳,早点结婚,以后你们俩就是有家室的人了,李飞可疼爱孩子了。”   单看他每次出门都给朵朵带礼物就能看出来。   也不知道哪句话触动孟丽娜,她笑容一僵,摸肚子的手都放缓了。   要不是有了这个孩子,这场危机还真过不去。   她也是仗着李飞没有亲人,看中孩子,才顺利让李飞捏着鼻子敲定婚期。   不过到底有了隔阂,李飞说是吴志杰无意中透露,没有许飞琼的手笔,她是不信的。   许飞琼一开始就不同意她隐瞒。   可许飞琼站着说话不腰疼,她哪里能理解自己的孤苦无奈?   今儿就是要来炫耀一下,往后再没有把柄在你手上了。   “可不嘛,一听说我怀孕,连孩子要读的学校都开始念叨起来,说是诗垚的学校就挺好。”   许飞琼点点头,觉得理所当然。   “你家那位跟志杰是好兄弟,这就不用说了。”   孟丽娜长舒一口气,她终于跟许飞琼站到对等的位置了。   “他俩关系好,以后我们两家多走动!”   许飞琼自无不可。   孟丽娜心满意足的走了。   回到家,等了许久,才等到李飞醉醺醺的从外面回来。   孟丽娜确定怀孕后就直接搬到李飞的住处。   她最近在看房子,想买个宽敞明亮的楼房,干净清静,不想再住在这里。   不过李飞不怎么乐意,一直随她去看,没有表态。   今天又醉醺醺的回来,孟丽娜看了一天房,正一肚子火气,见状立刻开始抱怨。   “你怎么回事,天天喝酒。”   李飞给自己倒了杯水,没有理她。   孟丽娜想起飞琼的丈夫吴志杰,他就很少喝酒,准时下班回家,还经常去学校接朵朵和飞琼下班,难道是因为应酬的活都给李飞干了?   “下次不要喝这么多酒,合伙做生意,吴志杰就可以每天清清爽爽,下班就回家,感情是把所有活压在你身上!我可告诉你,我一个孕妇,以后月份大了更不方便,你可要早点回来,等孩子出生之后,你还要多陪陪孩子呢!喝酒伤肝,身子骨还要不要了——”   孟丽娜絮絮叨叨,打水给李飞擦脸。   李飞任由她唠叨,心里格外不痛快。   他喜欢孟丽娜吗?   当然是喜欢的,不然不会跟她约会。   可是孟丽娜不应该隐瞒她过去。   本来这事儿吴志杰把前因后果说的明明白白,就是寻个庇护,在他这也不是过不去。   只要孟丽娜好好说清楚,他不仅不会嫌弃,还会更心疼她。   可她干的这叫什么事儿?   疏远了许飞琼不说,不跟他商量就辞职。   更在他质问她的时候,只会哭!   也不说好好解释清楚,就摸着肚子直接丢给他一个雷!   自己折腾出来的孩子,他李飞不是没良心的人!   婚,当然要结。   可这不代表孟丽娜欺骗他的事儿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他凡事爱较真,从不糊弄自己。   长这么大,就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性子。   要真是!   李飞回忆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当初只需要登报跟家里划清界限,他就能进革委会。   还有之前,他被人看中了,只要点头,他现在就是科长家的女婿。   这些机会他不是不能抓住,是不想!   他的棱角从来不曾被磨平过,哪怕遍体鳞伤,他也要铁骨铮铮。   原先觉得丽娜一个女人,独自在世间行走,很是艰难,要不是吴志杰给了一份工作,一个庇护,只怕在省城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能跟吴家走得近,人品肯定没话说。   谁知道里头还有这么原因在。   孟丽娜不懂李飞的心思,就算懂,她也会假装不在意。   一个谎言总需要无数谎言去包装完善,撒谎越久,越没有勇气承认。   如今被吴志杰两口子挑破脓疮,是她理亏,只能让时间淡化这件事,她保证以后不会再撒谎了。   等孩子生下来,慢慢长大,李飞这么喜欢孩子,一定也会对她跟孩子好,到时候他们一家三口,会像吴家三口一样幸福。   她再也不用羡慕许飞琼命好。   两人都渴望家庭和亲人,却对对方态度截然不同。   不管二人心里怎么想,婚事倒是很顺利的举行。   李飞经营这些年,不差钱也有点人脉,在汉江饭店包了一层楼,专门招待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和老家来的朋友。   在钱上头毫不吝啬,给孟丽娜高额彩礼,又花钱给她定制新娘喜服买黄金首饰,给足孟丽娜面子。   吴志杰见两人顺利成婚,以为龃龉解开,没有二话,让许飞琼作为女方亲戚,送上贺礼,给孟丽娜充排面。   吴志杰就是这样的人,作妖,他就收拾,不作妖,他就给体面。   不论是兄弟朋友还是亲娘,都抵不过飞琼和朵朵的一根头发。   李飞在心里存了疙瘩,在吴志杰面前也难放下隔阂,没有男人对这种事不在意。   可是吴志杰若无其事,仿佛李飞早就知道丽娜的过去,李飞不好说什么,只得苦水咽到肚子里。   随着经济飞跃发展,港城就要回归,越来越多的港商为了表明立场,或者说目光放长远,为了及早站队,派遣家族旁支到内地来考察投资。   汉江作为竞争力没那么大,购买力还算不错的人口大市,就被港商瞄准。   现在举国创外汇,不管是哪一种外汇,都比华币更方便在国际流通,官方当然欢喜有港币投入。   无奈整个汉江最好最中心的地块都早早被吴志杰圈在手里。   官方想要港币,就要吴志杰吐出来一块地。   这个港商偏偏瞄准汉江第一百货旁边的地块。 第611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39   只要对方的百货商场建起来,对第一百货的冲击力可想而知。   这个时候超市自选的购物理念还没有进入国内,原本吴志杰是打算当第一人,不过被安康医院耽搁了一下,就叫外来的港商抢了先。   吴志杰听说此事之后,立刻让李飞拖住官方,给他两天时间。   当晚吴志杰就坐火车到粤市,并且通过何天成介绍,在粤市找到一个叫明哥的人,详细打听了港城眼下大型商场的格局。   他一直仗着先知没把现世人放在心上,一切都想当然的按照自己节奏来。   没想到这才几年,就被当头棒喝,原来他一个外来魂魄要是不接地气,水土不服,被人拍死在沙滩上也是分分钟的事儿!   虽然他理念超前,可超前一步是卓越,超前百步就是癫狂,他还是得沉住气,好好了解现状,知己知彼才能将先机与现世结合,实现软着陆。   吴志杰详细列出考察细节和数据要求,托人去帮忙完善,对港城八十年代的商场了解透彻,才匆匆买票回汉江。   助理小董看见吴志杰如看见救星。   市委姜秘书正在到处找他,小董也一天被问八百回。   李飞眼看就要顶不住,着急上火,在办公室加班熬夜已经两晚没有回家。   还好吴志杰只去了两天就回来了。   吴志杰当天晚上就让小董约姜秘书和港商林兆坤碰面。   为了活跃气氛,还带上公司新来的文秘胡慧慧,今年大学刚毕业,看中第一百货工资待遇好,放弃学校分配的铁饭碗,应聘来协助小董的工作。   林兆坤看起来四十岁上下,一身西装革履,带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打上摩斯,梳的一丝不乱,温文儒雅,对胡慧慧非常有绅士风度。   吃饭的时候,李飞几次起了话头想谈合作,都被林兆坤岔开。   吴志杰想了想,还是跟对方聊汉江的风土人情和历史。   等到饭后,林兆坤坐着不动,李飞去结账过后,正为难的看向吴志杰。   吴志杰沉稳的掏出帕子擦擦嘴。   “我们换个地方放松放松,汉江新开的大世界歌舞厅,里头音响不错,楼下还有洗脚按摩。”   林兆坤顿时眉开眼笑。   “按摩好啊,我在港城的时候就最喜欢足疗,结合我们老祖宗留下的中医精粹,在足底按摩对应的穴位就可以强身健体,我工作累了就喜欢去放松放松。”   吴志杰温润一笑。   “那林先生可来着了,我新开了一家安康医院,汇集国内众多留学归来的医学圣手,结合中医理疗,一半看诊一半疗养,就在文军山,靠近竹海,天然的氧吧,吃的也是山里挖的最天然的食物,还有滋补的丹参鸡汤,这边事情忙完,欢迎林先生去体验指导。”   林兆坤闻言,正色看向吴志杰。   这种大型私人医院可不是一般人能开起来的,需要极大财力和众多人才不说,还要有商界精英和各级政要人脉。   要是他能去小住一段时间,不知能借机认识多少人!   大陆之行立下功劳,回去少不得要被家族重用。   林兆坤心里欢喜。   不过吴志杰也说了,要这边事情忙完才能让他去。   这边的事情无非就是想跟他合作办商场。   林兆坤收起了轻慢之心,头一次重视今晚的会面。   一行人往歌舞厅走去,林兆坤有姜秘书作陪走在前头。   李飞慢了一步走在后头,凑近吴志杰悄声抱怨。   “真是个圆滑的LSP!”   吴志杰忍不住抿唇想笑,又忍着瞪一眼李飞。   “好好说话,胜败就在今晚。”   李飞立刻正色点头。   “收到!”   两人神经紧绷了好几天,就差这最后临门一脚,今晚无论如何得拿下这项合作。   这边一行人在歌舞厅开始选碟开唱,那边两个女人已经凑到一起。   主要是孟丽娜实在没了耐心。   她婚后在家养胎,身边说话的人都没有,日子属实无聊难熬。   李飞忙于工作,许飞琼早出晚归跟朵朵同进同出,就连她瞧不上的吴佳业老婆都在商场有一份营业员工作。   原本每天晚上李飞下班还能跟李飞说说话,出去吃饭散步。   没想到最近吴志杰出差,李飞无法无天,居然夜不归宿。   原本李飞就因为她隐瞒婚史的事儿对她有点意见,如今她还怀着孩子,李飞就不见人影。   孟丽娜今儿实在坐不住,早早跑到商场办公室堵人,刚到那就听说李飞跟吴志杰带着新来的文秘胡慧慧一起吃饭去了。   孟丽娜气的七窍生烟!   她怀孕在家,李飞不说回去陪她,还有心思带着秘书去吃饭。   这年头多少下海老板折在小蜜身上,孟丽娜做梦也没想到李飞会是这样的人。   她急匆匆杀到几人吃饭的饭店,没想到又扑了个空,塞给服务员十块钱,服务员才透露他们一行男男女女吃过饭就要去新开的大世界歌舞厅找乐子,还说什么楼下有按摩洗脚的地方。   孟丽娜几乎泪眼婆娑,冲到家,直奔隔壁,拉着下班带着朵朵在外面吃过饭才回来的许飞琼就要去捉奸。   许飞琼哪里相信孟丽娜的话!   李飞要是这样的人,也不至于三十岁了才选中孟丽娜,还娶回家来了。   孟丽娜不管不顾。   “飞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管不住自己男人,所以放手不管!”   许飞琼顿时觉得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丽娜,你冷静一点,男人在外头谈事情吃吃喝喝难免的,李飞这么多年才谈了一个你,还好好的把你娶回家,挣钱都给你,基本的信任总得有,你怀着孩子,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就别去了,大不了等他回来好好问问他,这样不管不顾冲进去,叫那些人看见算怎么回事!”   男人都是爱面子的,有什么事私下都好说,大庭广众还是得有分寸。   她又带着朵朵,小孩子跟前说什么歌舞厅按摩房。   孟丽娜几乎失去理智。   “你乐意当个睁眼瞎,我可不愿意,你不去我自己去!”   说着转身冲了出去。 第612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40   孟丽娜凸起的肚子随着大步走动一颤一颤,看的许飞琼心惊肉跳。   她忙拉着朵朵锁上门跟在后头。   “丽娜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你慢一点。”   此时天色已晚,城市的路灯霓虹炫彩缤纷,两个女人牵着一个孩子走在路上。   许飞琼不停劝孟丽娜。   “丽娜,你现在怀着孩子心思重我理解,要去找李飞也行,不过咱们可得有眼色,男人都要个脸面,在外头尤其是跟人谈事情的时候咱们不能给助力也就算了,可千万不能扯后腿。”   许飞琼苦口婆心,你扯你男人后腿没问题,可别拉上我男人啊!   吴志杰几天前回来收拾两件衣服就急匆匆走了,她从没见过吴志杰那么着急过,肯定是大事儿!   晚上的冷风吹得孟丽娜渐渐冷静下来。   “我知道,我就是想去看看他在外头到底都在干什么,吴志杰出差不回家情有可原,可李飞离家这么近,我就不信能忙到回家看我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她怀着孩子,家里就她一个人,李飞就算忙,也该让人带句话,问一句吃了没睡得怎么样,作为孩子的父亲,起码的关心难道都做不到?   最重要的还是那件事在两人心里存下的疙瘩一直没有解开。   李飞不痛快,觉得被算计了。   孟丽娜不高兴,却是因为心虚没底,生怕这一场婚姻再出任何差错。   两人到了歌舞厅门口,就看见不少姑娘穿的清凉,正跟人有说有笑的出出进进。   许飞琼看一眼一脸好奇的朵朵,有些为难。   她是一个学校的负责人,小学生不能进娱乐场所,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恰好这时胡慧慧从歌舞厅走出来。   林兆坤要叫几个姑娘作陪,吴志杰给小董使眼色,让小董把胡慧慧打发回去。   胡慧慧正惶恐不安,得了领导吩咐,松了一口气之余,也对吴志杰充满感激。   这一场危机要是不能化解,只怕两位老板日子都不好过,这几天整个办公室气氛都格外紧张,没想到老板这时候还能想到她的感受,实在是难得的领导。   胡慧慧走出歌舞厅,还有点不放心,就等在外头,说不定一会儿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   的确有要她帮忙的,刚走出来就看到老板的女儿,正牵着一个衣着简洁温婉的女人。   她刚来没几个月,没见过老板的妻子,但是老板的宝贝女儿时常带到单位去,见过很多次,还帮着带去上厕所过,很是熟悉。   朵朵一看见胡慧慧,立刻叫人。   “胡秘书!”   胡慧慧一见到老板家的小公主,惊的赶紧跑过来。   “朵朵!”   许飞琼惊讶。   “朵朵认识她?”   朵朵点点头。   “爸爸公司的胡秘书。”   胡慧慧立刻上前自我介绍,孟丽娜一听,原来这就是第一百货新来的文秘,看着斯斯文文,长相清秀,只胜在年轻鲜嫩。   许飞琼知道丽娜着急,忙打听里头情况。   “小胡,志杰和李飞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你也看到了,丽娜有孕在身又一个人在家,生怕李飞出什么事,这不急匆匆的跑过来找他,他们没事吧?”   胡慧慧一听,这里头已经开始叫人作陪,要是让两位老板夫人进去,万一搞黄了怎么办?   她忙把两人拉到一边,把这两天有个重要港商看中老板手里未开发地块的事情说了。   孟丽娜一听原委,心里火气消了一半。   不过仍旧不高兴李飞把她一个人丢在家几天,不闻不问。   工作再忙,回来睡个觉洗个澡,顺便看她一眼,费事吗?   “我去看一眼,来都来了,看一眼确保李飞真的没事,我就回去。”   孟丽娜倔强的不松口。   许飞琼偷看丽娜脸色,知道拦不住她,心里有了计较。   “朵朵,你跟胡秘书去对面面包店买点面包,我们明早当早餐吃,妈妈还有点事情,一会儿回来找你!”   胡慧慧一听这意思还是要进去找两位老板。   “老板娘,这是不是不妥啊,他们在里头谈事情,万一那个港商看见嫂子一个孕妇进去找人,一个不高兴,耽误老板事情怎么办?”   许飞琼拉着丽娜。   “小胡,你帮我照看一下朵朵,我就带丽娜在包厢外头看一眼,不耽误他们谈事情,她一个孕妇,家里又没有老人照应,孤身一人,只有李飞这个亲人,不看一眼,哪里放心啊!”   胡慧慧拦不住,心里也觉得两位老板娘有点扯后腿,可又架不住她只是打工的,人微言轻,被朵朵拉着,这才往面包店去了。   等胡慧慧带着孩子走了,许飞琼才握住孟丽娜有些冷的手。   “你也听见了,他们都有正事儿要干,小胡在这,我不劝你,现在只有咱俩,咱俩分析分析,李飞那边水深火热的,你这一冲进去,能不坏事?   你大着肚子,来这种吵吵闹闹的地方,他能没想法?你俩往后的日子还过不过?”   孟丽娜为难的垂下头不说话。   她捧着肚子,从发现孩子到现在,她的一颗心就没有落到实处过,李飞对她的态度大不如前,心思让她捉摸不定。   要是李飞有了什么别的想法,她这孩子生不生?   再离,她就是三婚,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她还没有工作,手里有点积蓄都是李飞给她的,往后无依无靠的,路怎么走!   一想到这,她就心慌意乱,紧跟着就肚皮发紧。   她没留意,还在想事情,谁知肚子存在感越来越强,疼的她喘不过气,眼前还一阵阵发黑。   许飞琼看她脸色不对,瞬间就要倒下,赶紧上前扶住她。   “丽娜,你怎么了?”   歌舞厅门口的服务员早就注意到大着肚子的女人,来这里不是捉奸就是闹事,一直盯着。   眼看人要倒下,身边女人还吓得嚷嚷,纷纷凑过来帮忙送医院。   吴志杰这边才喝的热闹,林兆坤领带也扯开了,渐渐放松下来,儒雅高深的笑容都放大不少,头发也掉下来几缕,眼瞅就能谈正事儿,一个煞风景的服务员冲进来找李飞。 第613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41   林兆坤陡然被人打扰,脸色一变,扭头看向来人。   李飞一听自家媳妇儿在歌舞厅门口肚子疼送医院去了,心里除了着急还有烦躁。   在家有吃有喝,好好的跑到这种地方来,他这边正在紧要关头。   这里乱糟糟的,喝多了的人横冲直撞,她作为一个母亲,做事之前一点也不为孩子考虑吗?   有什么事不能等他回去?哪怕叫人跑一趟也行啊!   非得自己过来,不就是想闹事!   李飞又气又恼,看一眼林兆坤又看向吴志杰,吴志杰摆摆手。   “孩子要紧,快去看看,林先生和姜秘书这边有我呢!”   李飞这才急匆匆的走了。   林兆坤兴致被打断,也醒过神来。   他此行带着任务来的,可不能中途出岔子,事情忙完再来玩也行!   吴志杰摁灭手中香烟,挥挥手,让人都散了,带着林兆坤到楼下按摩房,让人当面泡了一水功夫茶,也借机给林兆坤醒醒酒,随后才说正事儿。   “叫林先生扫兴了,不过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儿,毕竟林先生带着目的来的,等这边事情敲定,我再让人陪林先生没有负担的好好玩玩,岂不美哉!”   林兆坤不太好看的表情这会儿也收敛起来。   “吴总说的有道理,只是我这次目的只怕跟吴总没有什么交集!”   吴志杰挥挥手,让服务员都出去,随后才跟林兆坤谈起合作方式。   “外商想要快速落地,还是得结合当地实际情况,这是其一,其二就是扩大规模,老百姓在哪个城市都能见着咱们商场,统一经营模式,全国连锁,遍地开花,才是取胜之道!”   林兆坤何尝不想,港城弹丸之地,竞争激烈,内地地域广袤,购买力巨大,早有国际经济学家分析过,按照改革开放后的发展速度,内地早晚是全球企业家争夺的市场。   只要内地愿意,他们的购买力甚至可以养活一个中等大小的国家。   这几乎相当于遍地黄金,可惜他一个外来的,战战兢兢,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吴志杰结合后世理念和港城现有最好的商场经营模式,口头草拟出一个最佳经营方案,不仅有大型商超,还能形成一个综合体,除了百货,还要有吃喝娱乐休闲运动观影等,在东南各大城市推广。   林兆坤只需要出面,借助他港商的身份,就可以畅通无阻,再把全球各地的商品,从港城周转,运到内地,这样紧跟时代潮流,就算经营个三十年,也不会轻易被取代。   吴志杰心中有成算。   后世商业综合体遍地开花,结果中途夭折的不知凡几,什么大阳百货,民太百货,都宛如昙花一现,要想屹立不倒,就要紧跟时代潮流。   林兆坤之所以一直不感兴趣于合作,还是因为手上钱不多,领的任务就是汉江一个地界。   没想到吴志杰已经想好了贷款方案,只要有港商这个身份,加上吴志杰作保,贷款利息低不说,拿地也便利,说不定在税收上还有很大优惠。   林兆坤几乎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被吴志杰说的心动不已。   最后说是要回去考虑考虑,吴志杰哪里会给他冷静的时间啊!   当即让姜秘书作陪,小董去把公司法务叫来拟定合同,他陪着五迷三道的林兆坤在足浴房休息一夜。   第二天一早,林兆坤带来的法务也跟着过来,两家商议没有问题之后,只讨论了几条合同细则,就几乎没有悬念。   最后签约的时候,林兆坤想了想,突然神来之笔,提出一条:之后合作的项目,还是要跟汉江第一百货分割开。   他要回去表功,必须要万无一失,安康医院所属的安康集团身份比汉江第一百货更适合出现在合同上。   在港城人心里,私人医院的老板跟百货商场的老板,那就不是一个层面的人。   吴志杰皱眉,安康医院是他个人创办,这合同要是用了安康集团的公章,就是要把李飞排除在外。   李飞那边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也不能过来跟他商量商量。   可如果今天不签,放走林兆坤,下次合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吴志杰只犹豫了一分钟,就硬着头皮点头答应。   大不了之后让李飞拿钱入股安康医院。   至于李飞先前拒绝创办医院的事情,吴志杰压根忘了这茬。   他已经精神高度紧张三天四夜,只等最后签约,尘埃落地,回去好好睡一觉。   如果李飞在,他当然会考虑李飞的意见,或者让李飞自己说服林兆坤,可这会儿李飞不在,他等不起。   合同一签,最欢喜的无疑是市委,姜秘书带回去的消息让市委领导欢喜的拍大腿。   都是创收的政绩,官方哪块都不想失去,能这样双赢最好。   这么好的事情怎么能不宣传,紧接着电视台,报社,就开始采访港商,拍照摄像,吴志杰又代表安康集团跟林兆坤再举行一次签约仪式,忙碌到下午,才算真的尘埃落地。   回到家,家里没人,吴志杰好好洗了个澡,刮了胡子,结结实实的睡了一觉,一直睡到天擦黑,听见开门声,才掀开被子起来。   朵儿看见爸爸的鞋子在门口,高高兴兴的飞奔进去找爸爸,被吴志杰抱起来转了个圈。   许飞琼见着吴志杰回来,整个人憔悴不少,还瘦了一圈,忍不住心疼。   “事儿忙完了?”   吴志杰点点头。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隔壁怎么样了?”   许飞琼皱起眉头。   “就是下班去医院看丽娜了,说是先兆流产,要卧床保胎,估计一直到生产都不能随便下床走动了。”   吴志杰一想到飞琼生朵朵时候那么险就以为生孩子都是很危险的事情,忙点点头。   “那还是听医生的。”   许飞琼不知道吴志杰回来,已经跟朵朵在外面吃过了,这会儿挽起袖子去找挂面。   “你吃饭了吗,我给你煮碗面?”   吴志杰跟着进了厨房。   这几天在外头正经饭没吃几顿,酒倒是喝了不少,这会儿就想吃碗热汤面。 第614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42   “给我打两个鸡蛋。”   吴总眼里,外头山珍海味也抵不过家里热汤面搭配两个荷包蛋,还有娇妻爱女在侧。   晚上检查了朵朵最近的学习情况,又跟孩子聊聊在学校的见闻,跟同学老师的相处情况,确定没问题,才起身准备去看看李飞两口子。   许飞琼忙收拾了点水果给他拿着,不叫他空着手。   去医院的路上,吴志杰还没来得及跟李飞说签约的事情,李飞就已经在医院大厅的电视前面看着电视荧幕上,吴志杰跟港商林兆坤签约的身影。   更有记者在旁边报道,安康集团和港商的合作详情,以及两家企业的介绍和发展理念。   李飞手里端着给孟丽娜的饭盒,手被热汤烫红了都没有察觉。   到了病房恰好撞见来探望的吴志杰。   他忙前忙后,家里也顾不得,孩子都差点没了,结果最后摘桃子的时候,吴志杰把他撇除在外?   吴志杰等李飞照顾孟丽娜吃过饭,才跟李飞出去单独说话。   吴志杰说出林兆坤的要求。   “那种情况下,你又不在,我只能自己做主了,不过我想把我们商场旁边的地拿出来,三分之二算作你跟吴佳业的份额,投到安康医院,安康再拿着这块地去跟林兆坤合作,这样两头都能兼顾,你觉得呢?”   李飞原本沉到谷底的心情,又被吴志杰拉出来几分。   只能这样,这已经是吴志杰能做到最公道的方法了。   可比起与汉江第一百货签约,他能占得份额就少了太多太多。   孟丽娜真是会挑时候,就这么往医院一躺,他原本跟吴志杰旗鼓相当,这下变成了安康集团的附庸,吴志杰彻底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本来他在县城盘踞多年,成为地头蛇的时候,吴志杰才开始走街串乡倒腾鸡蛋青菜来着!   这才几年?   输给一个农村小伙,这个认知让李飞大受打击。   他自视甚高,优良的出身让他深陷泥沼时也不曾放下骄傲,如今在现实面前,不得不低头,接受吴志杰给出的唯一方案,心里带着浓浓的不甘。   如果他在场,肯定能劝说林兆坤与百货合作。   他出身大家名门,没道理搞不定一个家族旁支。   机会转瞬即逝,他没有抓住!   李飞很是颓丧,孟丽娜不知内情,只以为公司危机已经化解,李飞有时间好好陪她了。   她安心许多,在医院老老实实养胎。   李飞也索性放下手边事务,待在医院陪孟丽娜。   既然孟丽娜怪他没有陪伴,他就什么都不干,天天待在医院里。   原本这样最合孟丽娜心意,可直到孟丽娜出院回家,李飞仍旧在家待着,她才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新婚燕尔长相厮守固然好,可天天四目相对无所事事,也不是长久之计吧?   关键是李飞还板着一张脸。   年轻人不出去上班总觉得有些荒废青春。   孟丽娜催李飞去上班,李飞双手一摊。   “不去了,我就占点份额,拿点红利吧,既然你想我在家,那我就一直在家好了。”   李飞别扭又倔强,孟丽娜有苦说不出,两口子一天说过的话一双手就能数的过来,那点感情都被消磨了不少。   吴志杰也感觉到李飞与他的隔阂。   可合作的事情已经是铁板钉钉,只能李飞自己想开,吴志杰也没法子规劝。   吴志杰骨子里是个冷漠的,胸中有方圆,凡事都有条条框框,先讲规则,很少谈感情。   如果李飞已经做好选择,是认还是不认,吴志杰都会好好尊重他的选择,并且在不损害自己利益前提下,配合李飞的选择,给他相应的,该有的好处。   可是李飞这是捏着鼻子吃下好处,转身就嫌弃好处不够大,对他这个分蛋糕的人鼻子不是鼻子,那吴志杰也不惯着他。   吴志杰的原则是看不惯你我就干掉你,干不掉你我就远离你。   如果干不掉也离不开,那就敞开怀抱接受。   而不是李飞这样,仿佛被命运强了一样,一边接受一边屈辱。   不管合伙人之间有多少龃龉,汉江新世界百货的高楼一天一个样,比原来的汉江第一百货大了几倍,还有个大型自选超市,更有电影院歌舞厅溜冰场游戏室能娱乐设施。   从三岁到八十岁,几乎汉江所有想出去放松一下的人都能在这里得到满足。   孟丽娜艰难的保胎到足月,终于选好了个日子,去安康医院请个产科圣手进行剖腹产手术。   生下的是个女儿,体重六斤多,健健康康。   产房里孟丽娜第一时间听到是个女儿就难掩内心失望。   原本一直盼着是个儿子。   李飞倒是很欢喜。   他这些日子的不快在抱起女儿那一刻,所有阴霾都被驱散。   看着面容跟他相似的女儿,李飞终于感受到骨肉相连的血脉亲情。   他在世上总算有了亲人。   李飞露出这么多天来第一回 会心的笑容。   孟丽娜松了口气。   她一直想一举得男,稳固地位来着。   起码要比飞琼好吧!   过去一直很羡慕吴志杰疼爱朵朵,无数次想着要是自己生个儿子,李飞肯定比吴志杰疼爱朵朵更甚。   没想到是个女儿,还好李飞没有说什么!   李飞有什么说的?   他长得酷似母亲,女儿又五官随他,看见女儿,打心眼里涌出绵绵不绝的爱意,如潮水泛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吴志杰费那么多心思也要给朵朵盖学校,一路保驾护航!   如今他有了女儿,他连提前海选女婿培养都想好了,就怕女儿将来被人骗,受到任何伤害!   李飞心满意足的抱着孩子。   现在住的房子太普通,得换!   他的小汽车太高,女儿软软小小的,最好买个小一点的给女儿坐,听说夏利挺不错!   他的事业还不够好!   有了足够的钱,在全国各地都有事业,才能让女儿将来走到哪里都有人护着!   李飞终于重新燃起斗志。   之前是他想不开,才认识吴志杰几年,就被他牵着走,早年他一个人打拼,不也结识了一众兄弟,发展出不小的规模? 第615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43   他没必要非要跟吴志杰捆绑在一起不可!   朵朵知道自己有了个妹妹,欢喜的不得了,跟许飞琼去医院看望妹妹几次,可惜妹妹不是自家的。   本以为妹妹回家就能天天见,没想到妹妹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睡觉,好不容易等妹妹长大点,能抱出来玩,妹妹又搬家了。   好在吴志杰也跟着搬到安康附近。   他这一年多又开发了一个高端楼盘试水,项目不大,都是三层独栋小别墅,就在安康附近,整个汉江最好的环境也就在那,项目开发出来,就被圈内的熟人们内部认购完了,都没有公开拿出来卖过。   李飞和吴佳业都买了一套,吴志杰给自己也留了一套,仔细装修装饰,才带着许飞琼和朵朵搬进去住。   随着集团飞速发展,涉足医疗,教育,地产,百货零售等领域越来越多,吴志杰的身份地位水涨船高,再也不用借助堂哥的战友的朋友等拐着弯的关系网去打听事儿,走到哪都很受当地官方欢迎。   吴佳业自认能力有限,野心也有限,只守着家小,呆在第一百货当个经理,管理各部门,驾轻就熟,不愿意奔波全国各地。   小董也结婚了,留在汉江本地,倒是胡慧慧,从那次歌舞厅陪着吴志杰李飞谈事情之后,就认准老板,越发努力,事业心强,跟着老板四处走,薪资待遇几次提升,妥妥一个职场白骨精,家里的催婚都不理。   新世界百货遍地开花之际,李飞抽走自己的股份,在百货行业彻底跟吴志杰切割开来,跟别人合伙投资了一个百胜百货。   选址基本都在新世界百货的附近,做的还不错,投资人里也有港商,全国各地都在招商引资,引入两家百货加强竞争,只会给百姓带来更多便利,给税务增加更多收入。   吴志杰对此丝毫没有意见,有竞争,才能保持活力。   几年下来,医院和学校都是长线投资,状态稳健。   地产行业,吴志杰小试牛刀,开发了几个项目,目前国内地产还不到热度高的时候,发展速度略慢,也不着急。   只有百货公司需要经常调整,紧跟潮流,占用吴志杰的时间比较多。   结束临水市的巡查工作,吴志杰让司机送他回汉江。   朵朵就要中考,他要赶紧回去陪伴。   当初的秘书小董已经在汉江独当一面,倒是文秘胡慧慧,成长快速,却仍旧跟在他身边。   吴志杰用的顺手,既然对方宁愿在中央做秘书,也不乐意去地方做大吏,他当然没有意见。   不过单独带着女秘书不太方便,吴志杰又聘请了两个男助理一个张家栋,给胡慧慧做帮手,一个陆平,家里背景不错,跟官方交流不打怵,一来就顶替小董的位置,在他要跟官方接洽时,专门在旁协助。   这会儿陆平坐在吴志杰旁边,胡慧慧坐在副驾驶,司机已经把车开出城。   吴志杰捏捏眉心,这几天加紧压缩工作,就是为了腾出时间回家陪朵朵,这会儿终于在回家路上,他放松下来,才感觉到疲累。   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就开始打瞌睡。   胡慧慧贴心的把吴志杰放在车里的外套展开,让陆平帮忙给吴志杰盖上,又叫司机把空调调高一点。   到了汉江,吴志杰到公司附近就把两个秘书放下,胡慧慧有心跟吴志杰再说几句话都没来得及,吴志杰归心似箭,眼皮都不抬,就让司机开车。   朵朵中考这几天,吴志杰天天准点接送,早早让司机把车启动,空调打开,朵朵进车里就能喝上许飞琼给准备的冰镇银耳汤,回到家还有阿姨给做的可口饭菜。   吴志杰生怕朵朵有压力,就说自己下班顺路接她,让孩子不要紧张,还旁敲侧击,问朵朵想吃什么。   其实朵朵成绩很好,在自家学校,老师们天然对她就投入较多关注,她原本就机灵,被老父亲当掌上明珠捧着,又有群贤环绕,身经百战,这场考试不过是平常心对待。   她更欢喜看老父亲小心翼翼,又假装漫不经心的照顾爱护她!   许朵儿小姑娘乐的被父爱包围,假装不在意,动辄跟老父亲提要求,不是吃烤鸭,就是吃布丁,这么多年过去,最爱的仍旧是布丁。   吴志杰每天送孩子去考试,之后就是让司机开车,他亲自去买菜送回家,再急急忙忙到学校门口等着接孩子。   考完最后一场,吴志杰总算松了口气,非要许飞琼一起来接朵朵,还格外有仪式感,大热天穿着一身西装,给许飞琼选了一身旗袍搭配高跟鞋,车里还有一束母女俩都喜欢的百合花。   许飞琼结结实实嘲笑一番吴志杰女儿奴心态。   朵儿的考场不在本校,在城南二中,今天最后一场考试,校门口比平时堵的更厉害。   两口子不得不远远就让司机停车,下车走过去。   谁知刚到学校门口,就瞧见一个女人抱着一束花,跟朵朵说话。   吴志杰大步走近了,才看见原来是胡慧慧。   可是朵儿脸色不太好看,跟同学道别,不想搭理胡慧慧,胡慧慧仍旧抱着一束百合花往上凑,一身西装短裙装扮,妆容浓艳,在人群朴素的学校门口,特别招人眼。   吴志杰心下一沉。   “胡秘书,你在干什么!”   胡慧慧见到吴志杰,笑的像朵花一样表态。   “吴总,我想代表公司来恭喜朵朵顺利毕业,听说今天考完试,就想着过来看看。”   许飞琼脸上也写满不高兴,不过她作为校董,打交道的不是学生家长就是老师,多是与人为善,很少翻脸,这会儿也只是把朵儿拉到一边。   朵朵这些年被吴志杰和许飞琼带在身边培养,阴谋阳谋,商场校园,从不因为她是个孩子就糊弄她,什么道理都愿意跟她掰开揉碎了讲,并不天真。   这些年往吴志杰身上扑的女人不知凡几,许飞琼在外要给吴志杰面子,她却不需要顾忌谁,冷着脸看向胡慧慧。 第616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44   “我倒不知道,我一个安康集团继承人,新世界百货一把手的独女,我自家的公司还需要一个小小的秘书来代表,谁给你的脸!”   吴志杰原本想呵斥胡慧慧,没想到朵儿已经会驭人。   他眼中笑意一闪而过,立刻闭嘴。   胡慧慧敢跑到学校门口来骚扰他女儿,这个人他就留不得了。   既然注定要舍弃,不如在舍弃之前给朵朵练练手。   飞琼本以为会是吴志杰冲在前头,没想到是她的女儿维护她。   许飞琼心里暖暖的。   女儿坚强,她也不能怂!   许飞琼拉着朵朵到身后,挺身而出。   “胡秘书,你不经过家长允许,就跑来骚扰我女儿,我很生气,请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女儿跟你并不熟吧?”   吴志杰一直有意把朵朵当成继承人培养,从她上初中开始,就很少让她跟下属打成一片,更不许她在公司叔叔阿姨的叫,将来有一天朵朵上位的话,这些自视长辈的老资格,只会成为朵朵的束缚。   胡慧慧原本有点瞧不上许飞琼,没文化不说,年纪一把,还只生了个女儿。   如今一家一个,更是连生的机会都没有了,她只是在吴志杰那边找不到缝隙,青春就这么几年,实在着急了才扑上来。   谁知一家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把目光投向吴志杰,朵朵也看向吴志杰。   “我可以解雇这个人吗?”   吴志杰清清嗓子。   “根据劳动法,不能随意解雇,但是可以单位内部人员调动,或者按照法律规定给与相应赔偿。”   朵朵微微皱眉,想了想,她不想赔钱。   “那就调动她吧!外婆工作过的后勤部门就很好。”   吴志杰抿唇,眸光一闪。   胡慧慧急眼了。   “对不起吴总,我只是想恭喜朵朵。”   不等吴志杰说话,朵朵就冷着脸。   “请叫我许诗垚或者许小姐,我们不熟,我也没遇到什么喜事,不需要你的恭喜。”   “吴总!”   胡慧慧只把目光盯在吴志杰身上,只要吴志杰保她,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她觉得这些年陪着吴志杰东奔西走,相处的时间比吴志杰在家时间还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起码给她留点颜面。   没想到吴志杰轻轻点点头,看向许朵儿。   “可以,那就后勤部门吧!”   胡慧慧踉跄的后退一步,差点要跌倒。   校门口人多散的也快,很快畅通起来,司机极有眼色的把车开过来。   吴志杰让飞琼带着朵朵上车,他这才正眼看胡慧慧。   “你要是想保留尊严,最好明天把辞职信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胡慧慧没想到吴志杰这么绝情,一颗心错付,痛苦的红了眼眶。   吴志杰看都不看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司机缓缓启动车子,吴志杰掸掸衣袖,看向司机。   “老王,以后我的行程不经我的允许不可以透露给任何人,尤其是朵朵的事情。”   老王以为胡秘书问吴总的行程是有事儿呢,谁知道奔着老板家女儿来的?   他这会儿心里恨死胡慧慧,赶紧表态。   “是,老板,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以为胡秘书要给您安排行程,以后我谁也不会告诉,有人问必然经过您,请您放心。”   吴志杰没有说话,带着老婆孩子去定好的餐厅,给孩子庆祝考试结束,准备暑假带她好好玩玩。   以前为了给孩子一个安定稳定的环境,到了汉江,吴志杰就没想过要变动大本营。   汉江不错,不过不是最好,交通,经济,还有人脉,报税优惠等等都不是最理想的地方。   如今朵朵很快要上高中,如果朵朵愿意去更好的城市,吴志杰也可以跟着把工作重心变动一番,要是她仍旧想在汉江,吴志杰也无所谓。   诗垚国际高中早在朵朵读小学的时候就跟初中同步建好,如今运营良好,升学率高,最重要的是当下出国留学热潮翻涌,吴志杰早早在学校下属设机构,相当于留学中介一样。   多少人找关系想把孩子塞进诗垚高中,吴志杰都没有点头。   诗垚是飞琼的事业,他很少干预插手,更不会给飞琼添麻烦。   进入幼儿园要看的是学费,进入小学初中高中,就全凭孩子能力和成绩。   朵朵早把刚才的不愉快抛诸脑后,好好跟家人一起吃了顿饭,最后说出自己的计划。   暑假哪儿也不去,要跟在老爸身边当助理,听凭老爸吩咐。   吴志杰意外挑眉,许飞琼也忍不住笑。   “这小丫头,野心不小!怎么不说去学校帮帮我!”   朵朵眯着眼睛笑。   “学校都放假了,而且是我母校,我去管事儿总觉得怪怪的。”   吴志杰爽朗一笑。   “看来你分身乏术,来帮我,你妈妈不高兴了。”   朵儿立刻发射甜言蜜语炮弹,吴志杰也带着母女二人去商场珠宝店给二人的妆奁盒子里添几样新款。   一家三口欢欢喜喜的回家去了。   第二天朵朵要跟许飞琼去买两身适合职场的衣服,她已经十五岁,被吴志杰教育的很好,早锻炼晚拉伸,吃的好睡得香,如今身高比许飞琼还要冒出一点,身量纤细修长,穿着一身职业装,还很像那么回事。   吴志杰先去公司上班,顺便把碍眼的人处理掉。   胡慧慧的助手张家栋昨天就接到老板的通知,接手胡慧慧手上一切工作,胡慧慧在公司的所有通行证一律销掉,陆平从旁协助张家栋。   吴志杰早年碍于对方有点功劳,给胡慧慧的福利待遇只比已经坚守一方的小董略低。   但是作为老板,从来不会把重要的事压在某一个人身上,吴志杰有意推小董上位的时候就招了陆平和张家栋培养,绝对不会出现离了谁,企业就运转不开的局面。   就连他自己也有安排休假的时候,工作就由公司副总接手。   李飞出走单干,吴佳业留守,吴志杰顺势把权力集中在自己手里,掌控全局,所有棋子布落,他都心中有数。   胡慧慧没想到只是过了一晚上,再来公司,直达顶楼的电梯就不能上了。 第617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45   前台对她没多少笑脸,辗转到办公室,她的工位还在,可是桌上的文件已经被张家栋和陆平拿走。   胡慧慧按捺不住心中屈辱,冲到老板办公室。   吴志杰正在看文件,撩起眼皮看一眼来人,又继续看文件。   胡慧慧眼眶盛满泪水。   “吴总,我不过是仰慕您,羡慕您的家庭,您何必做的如此绝情。”   吴志杰冷冷看她一眼。   “我需要的是理智的下属,能做好本职工作的员工,而不是发薪水请一个仰慕者来打扰我的家人。”   胡慧慧已经模糊了自己的位置,这几年被大老板身上的光芒照射,以为自己本身就会闪闪发光,早已忘了自己的本分,甚至把自个儿当成整个公司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   殊不知只要老板不重视她,整个企业都与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在这个时代很多国企员工供职久了,几乎把企业当成自己家的,下岗就疯狂大闹,像当年许明军一样进去的也有不少,胡慧慧也是如此,把企业的今天跟自己的付出挂钩。   谁知老板说她只是个雇员,这个认知她如何能接受?   “我大学毕业就在您身边供职,这些年陪您一起走南闯北打下江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吴志杰重重的合上文件扔在桌上。   “你也知道你大学毕业到今天都是公司给你的,你大学刚毕业的时候一身旧衣服,一家子挤在三十平的筒子楼里,你连什么叫销控都不懂,如今你每月拿着高昂的薪水,在最繁华的地段买房,甚至享受公司员工购房的优惠,每年还有公费进修和旅游的机会,现在居然贪心不足妄图代表公司,谁给你的脸,你把自己当什么东西!”   吴志杰毫不留情的斥责胡慧慧。   功臣他当然会珍惜,就像小董,哪怕当年刚来的时候作为姜秘书的眼线,可是的确帮了吴志杰不少,吴志杰愿意给体面,给百货公司股份,让小董挑大梁。   如果胡慧慧摆正自己位置,她也会跟小董有一样的待遇,就算胡慧慧不愿意去分公司,吴志杰也给足了工资福利,如今这特么叫什么事儿!   他顶烦把公事和私人感情混为一谈。   这么多年唯一一次碍于情面的就是李飞和孟丽娜两口子,后来他跟飞琼屡屡被掣肘,最后还是一拍两散。   胡慧慧不懂,她在公司,尤其是在吴志杰身上投注太多感情。   家里不是没有催促她相亲,这些年追求她的也不少。   可是见识过吴志杰这样年轻有为惊才绝艳的人物,那些小年轻如何还能入她的眼?   她当年在歌舞厅门口第一次见许飞琼,正准备进去搅和吴总的谈判,就给许飞琼打上了无知浅薄,无理取闹的标签,这些年总觉得吴总委屈,娶了一个不能生又配不上他的女人。   吴总事务繁忙,还要分出时间回家陪妻女,许飞琼既帮不上忙,又只会躲在吴总一手打造的伊甸园里享乐,如果她处在许飞琼的位置,一定会成为吴总圈层大佬们称赞的贤内助,与吴志杰比肩,成为他的左膀右臂,给他长脸。   这些年在圈子里见多了秘书上位,加上朝夕相处,自认为比许飞琼强许多,越发养大了她的野心,让她模糊了界限。   胡慧慧被吴志杰一番话重挫了尊严,泪珠一滴滴落在鞋尖上,脑子里一团乱麻,开始口不择言。   “可是我明明比所有人都更适合您,我只是想成为您的贤内助,帮助您登上更高峰,我比她年轻有能力,她连个继承人都不能给你生——”   吴志杰一沓文件重重的甩在胡慧慧脸上,胡慧慧疼的发出一声尖叫,捂脸后退一步。   “你算个什么东西!”   吴志杰从没这么生气过。   这些年他爹妈质疑朵朵都被他毫不留情的反击回去了,一个打工仔居然敢轻视他女儿。   “全世界就你最年轻,永远不会老,就你有能力,英女王都比不上你,就你会生,所有女人都没有肚子,你以为女人存在的价值就是生孩子?你就这么自信,你一个工人家出生的孩子能永远配得上我?我今年三十六岁,就要把老婆换成你这种二十多岁的,等我四十六岁,身价翻倍的时候,你还有什么配得上我的?”   什么时代都不缺这样的人,明明可以靠本事赢得尊严,偏要昏了头,试图用年轻漂亮去匹配男人的财富能力的,等到男人财富翻倍的时候,你的年轻漂亮也能跟着升值不成?   胡慧慧张口结舌。   吴志杰压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给你做人你不做,非要做鬼,这种人,我的公司不欢迎你,明天我会发出消息,胡秘书在任期间犯重大错误被辞退,永不录用。”   这几年胡慧慧站在巨人肩膀上,当然有不少人为了打探企业消息,高薪挖胡慧慧。   胡慧慧被迷花了眼,以为自己很重要。   其实离了公司,她高不成低不就,年近三十,学历普通,从基层做起她不会甘心,与刚出学校的应届生比,她没有多少优势,去新的地方就当管理层,内部竞争者就能剥下她一层皮。   果然,胡慧慧被吴志杰一番话连消带打备受屈辱,心生怨恨,捂脸啜泣,吴志杰直接按下内线,把陆平叫进来。   张家栋曾经是胡慧慧的副手,或许还下不去手,陆平跟胡慧慧本就是你追我赶的竞争关系,驱赶胡慧慧毫不留情。   胡慧慧没到中午就收拾了东西,走出公司大门。   原以为一辈子都跟这家公司分不开,谁知不过半个上午,就被扫地出门,原来她留在公司的东西,也不过一个水杯,一支护手霜,一双备用鞋,其他什么也没有,就连用惯的笔和笔记本都是公司发的。   等到第二天朵朵进公司,碍眼的人已经被清除。   飞琼在家没事,带着学校管理层去新马泰旅游了,朵朵就像小时候一样,仍旧是老父亲的挂件一般,跟着进进出出,不同的是这个小挂件已经开始捧着文件参与到老爸的工作中。 第618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46   吴志杰有心栽培朵朵,带着朵朵到海城开发新项目。   这几年国家陆续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卫生组织,公约组织等,国家全面开放,国人与外界交流更多,进出口贸易拉动大量外汇涌入,港商在内地横着走的局面已经成为历史, 不复存在。   吴志杰利用完林兆坤早就开启新的支线。   港城林氏本家也知道等回归之后要把大量资金投入内地必然还需要吴志杰这条地头蛇,也不在意这点小利,要钱给钱,要货给货。   只要把林氏资本跟国内安康集团绑在一条船上,就不怕一朝天子一朝臣把他们拍死在沙滩上。   这次海城项目就是安康集团独立开发,港城林氏给供的货。   海城已有大阳,久盛,还有李飞的百胜等商场,吴志杰的进驻,就是给这个沙丁鱼群里投放鲶鱼。   李飞不知出于什么考虑,虽然抽身出走,但也把大本营放在汉江,孟丽娜和李飞的女儿李晓都在汉江,李晓甚至在诗垚国际幼儿园读书。   孟丽娜除了照顾孩子,李飞还帮她在银行找了份推销国债券,办贷款存款等业务的活。   说是在银行工作,其实时间自由,只李飞的企业贷款存款业务就能让孟丽娜的业绩在部门一骑绝尘。   孟丽娜也算有了点事业,不再把目光死死钉在李飞身上。   这几年跟飞琼还有联系,不过都各自有了家庭,见面机会不多,也各自有了新的同事和朋友,不算热络,但是每次见面孟丽娜必谈的就是生儿子。   飞琼早就放弃了,何况现在政策严明,只有孟丽娜仍旧不死心。   倒是李飞对生儿子并不感兴趣,一心一意疼爱女儿李晓,惹得孟丽娜对女儿的疼爱都减了不少。   孟丽娜的心态就是求不得。   她心心念念想要许飞琼一样的感情,却思想独立,没有许飞琼那般顺从传统。   既要男人遮风挡雨,又试图跟男人并肩,能力与野心不匹配,做不到的时候就妄想拉下男人,生怕男人爬的太高,把她甩的太远,两人又因为婚前那点龃龉,李飞没有给足她安全感,让她患得患失。   因此,每次孟丽娜想跟李飞亲近得不到想要的回应,就不经意的转变了对李晓的态度,李晓的日子并不好过。   孩子被母亲时冷时热的态度搞的摸不着头脑,加上李飞经常不在家,孩子又只能依靠妈妈,整个人惊惶不安,小小年纪就学会察言观色。   李飞只知道女儿胆小,又不知道女儿为什么胆小,他不常在家,每次回来就只会给很多的钱,买新的衣服玩具,投入更多宠爱,殊不知这份宠爱就是扎向孟丽娜心口的刺。   一家人三颗心,都有隔阂。   李飞事业上做的还不错,听说吴志杰要带朵朵到海城开发新项目,他忍不住私下摇头不赞同。   这一看就是给朵朵练手,偌大的项目不知要投入多少人的心血,更别说财力物力,一旦有哪里不妥,就牵连到很多人的饭碗。   不过这也是李飞的机会,他一直觉得当年是他给了吴志杰提携,如今吴志杰总比他强一点点,让他眼看胜利在望,紧追慢赶偏偏可望不可及,心里格外不甘。   现在终于有了机会,吴志杰把项目当儿戏,给小孩子练手,他没道理放过这次打压吴志杰的机会。   这些年一直被外界放在一起比较,财经报每次没有新闻写了,就把他们这几个第一批下海成功的老牌企业家拿出来分析对比,他从汉江跟吴志杰拆账出走那点破事,几乎每一个细节都被扒拉出来反复写,让他心态失衡,早就没了早年那点光风霁月。   尤其跟一些官方老油子打交道,让他也变的油腻起来,当年没有被外界苦难打磨掉的棱角,最终融化在自己手里。   李飞表面仍旧是吴志杰的老朋友,因为住的近,年节时候还会走动拜访一下。   私下却小动作不断,吴志杰也毫不避讳的跟朵朵分析他与李飞叔叔之间的种种过往。   朵朵明白百胜老总已经不是小时候经常给她买玩具的李飞叔叔。   朵朵按照吴志杰以往的处事方法,汇总过后,在海城有样学样,跟储蓄所借贷,由官方作保,低息高额,当然了,用在建项目做抵押,还有安康的份额也押进去,用最少的资金做项目,能用别人的钱,绝不用自己的钱,是商人惯用的手法。   项目批复很快,等到地基打好,建造工作就进展的很快,几乎是一星期一层,海城即将诞生一个新的地标。   朵朵看着这个项目,宛如看着自己的作品,经过一步步敲定打磨,终于有了今天的模样。   原以为有吴志杰做后台,朵朵放心大胆去干,没想到还是出了变故。   老领导突然被停止审查,新的领头班子快速掌控全局,没几天就腾出手来让吴志杰恢复高息,并且尽快还钱。   不还钱那就只能用在建项目抵账,此外还要拍卖安康的股份。   李飞满心欢喜,筹足了钱,下定决心要以另一种姿态入主安康,一雪当年第一次与港商合作,被挤压利润,不得不捏着鼻子进安康的耻辱。   吴志杰也有点愣住。   真正的商人轻易不会让自己的账上存在很多现金,钱只有流动起来才能带来源源不断的利润,不让企业的人闲着。   还是这十几年太顺利,让他忘了后世那些官方老油条是如何玩文字游戏,吸引人投资,把资金留下把人赶出去,甚至送进去的。   他以为这种事还要再过几年才会发生,没想到先在他身上应验了。   吴志杰蹙眉。   朵朵也头一回直面人性险恶,刚来的时候市委办公室石秘书斯文儒雅,对她彬彬有礼,丝毫不把他当小孩。   现在他们想见一见石秘书都难办,偶尔堵到他也是敷衍了事。   吴志杰搓搓手指,想要收拾石秘书也不是很难,只要迂回一些,甚至想让安康抽身,也只需要略施手段把安康再抵押给更高机构,后世这些方法多的是。 第619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47   可是朵朵第一次做项目,而且她只有两个多月的暑假时间,吴志杰想让女儿的第一个项目顺顺利利。   他听取朵朵的意见,打算正面刚!   回家找许飞琼拆借诗垚国际学校的资金。   除了幼儿园是吴志杰花的钱,后面学校创办,都走的诗垚教育的账目,与吴志杰这边界限分明。   越是家大业大的企业家越是早早为家人做足保障。   这年头法律条文还没有后世那么细致严明,吴志杰让许飞琼的事业独立行走,不管利润多少,起码就算有一天吴志杰发生任何意外,飞琼跟朵朵的生活都能得到保障!   这回女儿头一次做事,当爹妈的都得鼎力支持。   谁知道朵朵这回遇到挫折仍旧有李飞的手笔。   不仅断了吴志杰的路子,还在背后搞小动作。   许飞琼一脸不安。   “我听丽娜介绍了几款理财,把钱拿去买债券基金了。”   吴志杰心里烦躁。   “你跟她来往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突然想着买债券了?账上钱不少,都买了?”   许飞琼也懊恼帮不上吴志杰忙。   “就是听她说最近发行的债券利率高到15个点,账上钱一直有很多盈余,放了这么多年,都没用完过,我想放着也是放着。”   吴志杰捏捏眉心。   早年债券利率包括存款利率都的确高的吸引人。   这个年代国家缺钱,偏偏储户保守,发行的债券销售成绩普普通通。   也有不少百姓的梦想就是挣足了钱存在银行吃利息就可以退休,这年代的利率真的可以让人提前退休。   要是个上班族,长期持有债券是个对抗通胀,安全理财的好方法。   可是他这边急用钱。   朵朵比许飞琼精明不知多少倍,一听就知道里头缘由不简单。   “妈,我记得丽娜阿姨天天上班忙得很,你们两三个月才能碰面一回,她最近怎么有空了?”   许飞琼也反应过来,很可能是被两口子涮了。   “她最近经常约我喝茶,说是单位让她们领的销售任务重,刚好我有闲钱,利息又是明明白白写在合同里,对我百利无一害的事儿。”   哪里想到十来年了,吴志杰就在这当口急需要她学校账上的钱!   朵朵当即冷哼一声,看向老父亲。   “我就说,李晓妹妹那么内向的一个人,怎么最近总来家玩,还给我带礼物!   只怕海城的事儿里也有李叔叔的手笔,这招釜底抽薪玩的溜,就是仗着我妈心软重感情,这两口子以后不能不防了。”   吴志杰看朵朵没有丝毫受挫的样子,也没有被人背叛的愤懑,心里还算满意。   他问朵朵。   “你觉得咱们还能怎么办?”   朵朵初生牛犊,还不屑圆滑处世,是个刚硬的。   “我查过法律条文,城市发展达到一定规模,政府就得在文体方面加大投入,要是做不到,想办法引入也行,不仅不能设坎,还必须给与一定补贴,我要去海省文体局,把这个项目改成体育中心,为全民健身提供便利,也为省运动会音乐会,会展等文娱竞技项目提供场所。”   吴志杰挑眉。   想不到朵朵还有这一手,他暗暗欣喜,脸上却不动声色。   “可行吗?”   朵朵笃定的点头。   “我跟总工商量过,只要略作改动,到时候不仅我们欠的钱不用还,海城官方还有海省文体局还得贴补我们钱。”   许飞琼心里惴惴不安,看向吴志杰。   “小孩子总是想当然,这里头各种关卡麻烦不断,你还是自己拿主意好了。”   许飞琼是传统女人,性子保守,做事求稳多过求利,但是朵朵的性格很像自己,哪怕不赚钱也要正面刚,绝不乐意受人委屈。   吴志杰生怕朵朵泄气,柔声打断许飞琼。   “朵朵的想法很好,既然你那边的钱都买了债券理财,就先不要取出来,就算往后孟丽娜叫你取出来买别的,你也别理,这一期的利率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了,放着吧,就算留给咱养老了。”   许飞琼看吴志杰脸色,不是生气的样子,这才缓缓点头。   “我以后还是不跟丽娜来往了,这么多年,我感激她当年的陪护,什么事都为她着想,不是为了让她把我当冤大头。”   吴志杰抿唇笑笑,捏捏许飞琼的脸。   许飞琼虽然保守,不怎么能顶事儿,但是温柔善良,最重要的,她是朵朵的母亲,老夫老妻最后归于平淡,依旧唇齿相依,如同亲人,是因为他们有血脉结晶—孩子。   大多疼爱孩子的父亲,在处理夫妻关系时,总会下意识多给对方一些宽容。   何况吴志杰并不是个急色之人,前世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一个健康的男人,有家室子女,成为家中顶梁柱。   今生都实现了,事业钱财什么的,都是小事。   吴志杰知道按照朵朵的说法必然要碰壁不少,他乐得为女儿兜底,给孩子任性的权利。   既然李飞跟官方的人有阴谋,他也不惮阳谋。   吴志杰有妻女陪伴,心情轻松愉悦,眼眸却晦涩不少。   李飞这几日得意洋洋。   他付出不小的代价,烧了一口热灶,这才能成功在上头人面前上眼药,把吴志杰挤出去不说,还能咬下一块肉来。   他得意了一星期,正诧异对方怎么不围追堵截石秘书,突然接到老家县城传来的消息。   李飞大怒,摔了电话!   吴志杰这个狗日的阴险小人!   李飞跟吴志杰之所以一直被放在一起比较,不仅因为同出一县,更是因为两人这么多年,千丝万缕的关系就没有断过!   关于他们起家的说法多种多样,李飞的是投机倒把,吴志杰的更具传奇色彩,是走乡串户收农产品的。   其实这些都是小道,他们最来钱的只有一个,就是古董贩子。   吴志杰当年花了极大代价和心血,建立起古董收购网,扶持了几十个亲信,在乡间取得百姓信任,一传十十传百。   村里人但凡手里有古董的,不知道具体价值,不熟悉的人,哪怕开价十万,他也觉得这东西卖亏了。 第620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48   只有真正信得过,又有不少亲友信赖并且有过交易的,他们才愿意出手。   吴志杰这条关系网是艰难时期一手打造起来的,谁也插不进人手,尤其这些年古董生意越来越热,吴志杰这条线就是生金蛋的鸡。   李飞在里头有股份,也是当年他跟吴志杰到汉江建立第一百货的启动资金来源。   这些年他身居高位,忙忙碌碌,又分身乏术,加上老家这边收入稳定,他几乎忘了这一块合作。   本来这门生意就铁桶一般,谁都撬不动,谁知道吴志杰自己断尾,以普普通通的价格,把这条线,线路里的人,都打包卖给首都来的古董贩子。   对方不留情面,接手吴志杰的人脉网之后,一脚踢开李飞留守的人,彻底断了李飞这条财路。   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李飞或许不在意,但是当年他留守县城的左膀右臂们彻底失去营生,如何不找李飞麻烦?   都是一起冒险厮杀拼出来的事业,凭什么我们留守被踢出局,其他兄弟被李飞带去大城市,全家跟着去城里享福?   李飞要是放手不管,怕寒了人心,真的大包大揽,又要舍出去大块利润,说不定以后麻烦不断。   这会儿焦头烂额的李飞终于知道吴志杰不与合伙人牵扯太多情谊的好处,合伙人就是合伙人,只讲利益,不论兄弟,才是长远之道。   他的兄弟们当年能跟他抱团,现在就不可能真正心甘情愿居于人下,当个拿工资的下属,而不是领分红的平等决策参与者。   只怕最后结局,一如当年跟吴志杰闹掰的李飞。   甚至还不会像李飞那般干脆,少不得要在背后补一刀!   朵朵拿到吴志杰卖掉老家事业得来的钱,立刻将项目和安康股份解抵押。   石秘书看着面前一堆烫手山芋,接下也不是,不接也不行。   储蓄所的人垂眸微笑,就等石秘书指令。   朵朵可不是圆滑处世的生意人,她冷笑一声,拿出合同要求解抵押。   石秘书几次要见吴志杰未果,眼看对方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心里把李飞恨得要死,心不甘情不愿的收下这笔钱。   朵朵嫉恶如仇,性情刚烈,不是不会饶人,只是讨厌被这群小虾米玩弄。   等到度过难关,许诗垚女士大手一挥,仍旧跟省文体局申请,把项目改成会展中心和体育中心,直接与省体院挂钩,承接大大小小竞技文娱项目,又单独辟出场地给少年宫,消化众多体院师范学生,帮助人才分流。   省文体局当然乐意,一毛钱不要他们出,好处都是他们的,政绩就是平步青云的通行证。   至于海城!一纸文书下去,你给我扎紧腰带也要挤出该有的份额给体育馆!   官大一级就有这个权力!   吴志杰不确定朵朵是一时意气还是深思熟虑。   “真的确定了?这一旦确立不能更改,自负盈亏,还轻易不能改做他用。”   商业用地改成文教用地很便利,可是地块一经确立为文体用地,轻易不能更改,就连官方都不得随意收回地块改做他用。   安康集团必须要保证项目的正常运营,亏钱也不能关门,除非安康彻底破产。   朵朵坚定的点头。   “我知道,虽然看起来利润不大,但是文体不分家,现在这么多的电视剧电影越来越多,各地方宣传,汇演,还有体育竞技,会展,越来越多,需要有专门的场地,我的目的不仅仅是体育。”   吴志杰爽朗大笑。   没想到朵朵的商业嗅觉敏锐如斯。   他是占据先知的优势,知道将来文娱产业喷薄发展,可朵朵就凭着这些年观察下来,就有了精准推断,最重要的是看准就去做,毫不忸怩畏缩。   吴志杰大感后继有人!   就算他现在放手给朵朵干,或许会遭遇一点挫折和损失,但是大方向绝对不会有问题。   至于那些人!   朵朵还是个小孩子,能做到这样已经出乎意料,非常亮眼了,查漏补缺的事,他这个老父亲义不容辞。   海城官方这段时间焦头烂额,悔不当初。   本来是一手好牌,谁知碰上猪队友,一把炸弹,非要拆开做连对,人家只用四个三就灭了这一手好牌。   石秘书收到上级指示,多次拜访吴志杰,无奈省院的文件下来了,地块用途尘埃落定,这会儿拜访谁都没用了。   还是那个原因,文体医疗教育用地,一经确立,轻易不得更改,市区最中心地段,这么好的位置,不能卖,不能盖,不仅不增加税收创造就业岗位,还要年年拨款,往里面贴钱。   这边吴志杰被彻底得罪,那边李飞承诺的种种好处也口说无凭,鸡飞蛋打。   新上任的班子本来就是临时组合的草台,接连遭遇失利后,小团体内部分崩离析。   人力局文书记一巴掌拍在胡慧慧脸上。   “瞧瞧你出的馊主意!还说什么对吴志杰性子很了解,这特么叫了解,你糊弄鬼呐!”   胡慧慧捂着脸颊不敢说话。   她终究还是败了!   败的彻底。   文书记怒不可遏。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去找李飞也好,去变也好,给我划拉个现成的大楼出来,不然老子给你好看!”   胡慧慧被文书记一顿奚落,丢在屋里痛哭不已。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一步步走到今天。   明明开局很好的!   一开始只是想上个高中,配得上家境好的男朋友,没想到后来考上大学,姑姑愿意掏钱给她读书,只要她毕业之后嫁给姑姑领导家的儿子,到时候还会给她分配一份好工作。   领导家儿子什么样,她不知道。   可是她知道对方家里有电视,洗衣机,冰箱,自行车。   比那个所谓书香门第,每次只会用挑剔的目光看她的未来婆家不知道优越多少倍。   等真的大学毕业,看着姑姑领导家儿子身高只到自己眉毛,她又不乐意了。   愣是跟姑姑翻脸,自己跑出去找工作。   原本在个体工作,被多少人笑话! 第621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49   好不容易熬出头,偏偏对吴志杰动了心。   身边人都在劝她,女人干的太好嫁不出去。   的确,她工资高了,有钱给父母买房,给自己穿衣打扮,还把当初读书的费用一把摔在对自己谄笑的姑姑脸上。   爽快是爽快,可心里总是飘忽的。   街坊邻居谁不说她太能,不是个好女人!   随着年龄增长,给她介绍什么样的都有。   一开始还有市委开车的,厂里做人事的,供电局做会计的,到后来就是死了老婆的,离过婚的,三十岁还是个光棍的。   每次回家都被父母爷爷奶奶嫌弃,她见识过最好的,那些歪瓜裂枣哪里能入眼?   可是最好的偏偏已经有主,压根看不到她的优秀,她火急火燎,行差踏错,就这么失业了。   她爹妈爷奶兄弟都要去单位闹。   在他们的认知里,企业是国家的,工作是铁饭碗,她是国家干部,一个领导居然二话不说就把国家的人开除,必然要给个说法。   她哪里能让家里知道她被辞退的原因!只能说自己有更好的去处。   快三十岁,再找工作高不成低不就,那些过去对她吹捧奉承的,一听她被吴志杰赶出去,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没法子,只得去求熟人。   董经理不要她,吴佳业不敢要她,最后好不容易找到李飞这条线。   李飞给她介绍的文强,虽然年纪大,虽然离过婚,虽然有孩子,可他好歹是个官方啊!   胡慧慧以为自己可以扬眉吐气,被李飞怂恿着要压吴志杰一头,等着吴志杰来求她的场景打动,几乎一拍即合,在文强面前帮李飞吹枕头风。   现在姓文的被人匿名举报,以权,谋私,权涩,交易,胡慧慧就是最好的证明。   吴志杰只需要略施计谋,李飞和胡慧慧就被姓文的扼住脖颈,按着打,都不用他再动手,内部就斗起来了。   李飞为了自保,不得不被改投他门,把姓文的打压下去,不经意的,就成了吴志杰的队友和帮手!   朵朵开学前夕,文强这个代理仅仅上位一个多月就销声匿迹,后来者瞧不上李飞不讲信誉,又忌惮他,压根不给李飞烧香拜佛的机会,所有官方活动都把百胜排除在外。   李飞举步维艰,起码最近十年,在海城,他寸步难行。   朵朵安稳的进了诗垚国际高中读书,老师们只看名字就知道这是校董家的闺女,不仅是闺女,看起来还是太子女。   许诗垚利用暑假时间,在海城造了个体育中心的事情在圈子里掀起不小的浪潮。   有那保守的嘲笑吴志杰生不出儿子,拿钱给个女娃子练手,也有眼光长远的,压着自家孩子好好读书,在高中跟许诗垚搞好关系。   吴志杰禁止任何人家的猪妄图拱自家小白菜,一经发现,少不得一番打压,严重的算计的,几乎被排挤的待不下去,离开汉江。   众人换了心思,我们儿子不拱你家白菜,可要是你家白菜看上咱儿子,那就皆大欢喜了不是?   许诗垚早就被老父亲交代过,她自己本身的格局眼界也比这些小屁孩高多了,哪里瞧得上!   所有心思都投放在学习上,放假的时候还能去关心一下海城体育中心的进展,看看老爸的经营方法,学习学习,同时还能给出自己独特的意见和见解。   吴志杰从不因为孩子小就随便糊弄,认真倾听朵朵的意见,仔细分析探讨缺陷和不足,有了一致目标就去落到实处。   许诗垚之后顺风顺水的人生,跟她现在强大的心理建设和格局息息相关。   父亲的力挺,母亲的温柔,塑造了她坚韧的性格,和强悍的为人处世能力。   大家都知道,学校高岭之花许诗垚同学,除了对小两岁的弟弟吴大宝有点好脸色,对其他男孩子从来都不假辞色。   偏偏吴大宝奸的很,跟谁都能称兄道弟,可一旦说到带上他姐姐周末出去玩,那是想都不要想。   吴大宝表面傲娇,心里慌得一批。   开玩笑!   要是让二叔知道自己的存在是个漏洞,少不得一顿胖揍再塞回大叶村去。   虽然自家老爹大哥在二叔指导下开始承包鱼塘荒山搞养殖,条件不算差,可那也不能跟汉江大别野小轿车相比。   最重要的是,如果被二叔送回去,等着他的是父兄混合双打,奶奶都不护着的那种。   吴友亮学习还不错,但是高考不理想,没有考上大学,他在高中谈了个对象,也不想再读,索性回来跟老父亲一起挣钱,做的还行。   小红就没读高中,初中毕业上了个师范,家里都很满意,师范好找婆家。   一家人对现状很满意,不过吴志杰觉得有点可惜。   孩子不笨,只是见识太少,也没吃过大苦头,不知道读出来意味着什么。   小亮和小红是来不及了,大宝还小,脑瓜又机灵,吴志杰给带到汉江来读书了,成绩不错,也知道认真。   许诗垚高中成绩仍旧名列前茅,别的女孩还会有些少女情怀耽误学习,在她这,不好意思,尔等都是幼稚的小屁孩。   等到高考成绩出来,吴志杰面对女儿的纠结,丝毫不给任何意见。   “朵儿,你将来还会面对很多很多选择,每一次选择,都决定你走上不同的道路,所有的道路组成了你的人生。   如果你已经做了选择,老爸一定鼓励并且全面支持你为你的选择努力,但是我不能帮你做选择,你的人生,走怎样的路,需要你自己决定,自己负责。”   朵朵思前想后。   她从懂事开始,就知道爸爸只有自己一个孩子,还因此被人嘲笑。   可老爸并不在意,而且把她带在身边手把手悉心教导,她也把几万人的企业当成自己的责任。   可是在学业上,她真心喜爱化学和生物学,几乎着迷。   假期的时候还请老爸帮忙,聘请了大学生物学教授给她授业解惑。   如今要考大学,选择专业的时候,她犹豫了。 第622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50   吴志杰哪里不明白自家闺女的喜好和顾虑!   他摸摸女儿的脑袋。   “我年轻时候浑浑噩噩,有的吃就吃,家里让干活就干活,突然有一天,一觉醒来,睁眼看见了你妈面黄肌瘦,面容愁苦,辛勤劳作,依旧填不饱肚子,看见自己混账麻木,不顾家庭,人云亦云,陡然清醒过来,要让你妈妈吃饱饭,脸色红润,不用看别人脸色,被人榨干油水,低到尘埃里。   有了你之后,我更是变得胆小怕事,怕自己不够强大,怕我的孩子,将来有一天因为我的软弱,受制于人,对生活失望,随波逐流。   所以我搬到教育环境都更好的汉江,努力工作,尽我所能,让家人活的轻松,现在这份为了让家人活的轻松的工作,反而要成为你择业的顾虑和思想负担,那我觉得大可不必。”   朵朵眼眶一热。   “那您以后不会觉得辛苦吗?”   她也知道,一旦选了生物学,以后就要彻底走上科研之路,老爸的事业真的如那些奚落他的人说的,后继无人。   吴志杰捏捏女儿的脸蛋。   “你看你爸是个工作狂吗?”   朵朵忍不住笑。   吴志杰在生活上就是个傲娇的。   不爱干家务,这么多年也只会煎个蛋,袜子衣服皮鞋一天不换洗一天不舒服,衬衫非要选暗条纹,不熨平整了还不高兴,袖子上有点褶皱就总是不自觉的反复去捋平,吃热汤面非要卧两个荷包蛋。   有时候阿姨请假回家,妈妈说将就对付一顿,老爸都不乐意,愣是叫司机开车,带她们出去觅食,还要打电话询问一圈哪里有好吃的没吃过的餐厅。   “我只是担心,您这么大的企业,这么多员工指着企业吃饭,将来后继无人。”   吴志杰掐一把朵儿的脸蛋。   “我怎么会后继无人,事业和财富都是国家这条大船成就的,取之于民,将来必然要回馈社会,用之于民。   我心里有成算,你就别想继承我大把大把钱了,给你好吃好喝就不错了,别操心那么多。”   朵儿想起老爸悄悄在西北建的希望小学,还有安康医院成立的儿童基金,老爸仿佛是欧美那些发达国家低调的企业家,热衷做慈善。   或许真的是她忧心太多,不管她选择什么,老爸都不会失望的。   卸下心中重担,朵儿填报志愿的时候毫不犹豫,全是化学,生物学,生物科技与化学之类。   最后成功被首都A大录取。   A大招她进来的生物学教授正是当初给她生物学启蒙的私教老师。   朵儿非常庆幸,也非常努力,在学院里一骑绝尘,把同级同学甩在身后,甚至跟师兄师姐们泡在实验室,你追我赶,乐在其中。   她是真的喜爱生物学和化学,选修课全是跟化学相关,每天穿梭在教室图书馆和实验室。   可是这个年头的主流摆在这。   大家还是热衷学习文史哲,毕业分配进事业单位当个公务员,捧着铁饭碗,坐办公室喝茶写文章,在报纸上发表几块豆腐块就是极大的荣耀。   宿舍六个人,除了朵儿真心喜爱生物学,还有两个医生家的孩子,一个生物老师的孩子,另外有两个是因为分数不够中文系,被调剂到生物学专业,对本专业的人打心眼里嫌弃,整天唉声叹气。   她们两个是一个地方来的,同市不同县,约好一起考中文系研究生,非要一雪前耻不可,在宿舍隐隐抱团。   可惜这年头中文系才子才女横行,考研竞争激烈,压根轮不到她们两个填志愿就被刷下来的。   看见许诗垚的档案和自我介绍时说的,来自什么大叶村,都忍不住笑了。   尤其是看她这么努力,几乎把学习当一切,偏偏她俩考研无望,失去方向,就忍不住奚落。   “一个农民学生物学能干啥!”   另外三人将来不是医生就是留校当老师,她们不敢喷,不喷心里又对自己的失败有怨气,这怨气可不就对着农村来的,看似弱小无根基的许诗垚发出来了?!   另一个讥笑。   “农民咋就不能学生物学,学好了回去养猪啊,现在不是崇尚科学养猪!”   朵儿懒得搭理两个目光短浅只会怨天尤人的聒噪女人,背着书包去图书馆了。   两人更是嚣张得意。   高个子王白石突然想到什么似的。   “哎你看她的名字,许诗垚,跟咱们国内顶有名的诗垚国际中学一个名字哎!”   齐刘海的郑雁霞跟着夸张尖叫。   “真的哎,我都没留意,可惜啊,同名不同命。”   王白石忍不住笑。   “我听说诗垚国际中学里头有个机构,谁家孩子想出国,可以从高一就开始培养。”   齐刘海懒懒的开口。   “反正轮不到我们这位准备回家养猪的室友。”   寝室长秦雪看不下去。   “我说你们差不多得了,不是发誓要考中文系研究生吗?中文系竞争这么激烈,本专业的每年都刷下来不少,你们不赶紧看书,还把眼睛放在别人身上,对你们考研有什么帮助?”   两人都知道考研无望,只不过是立个旗帜,缓解被调剂到冷门专业的不甘。   不想被秦雪一语道破,心火灼烧,又天然畏惧医生和老师这个职业,只敢嘟囔两句。   “又没说你!”   “就是,多管闲事。”   秦雪冷哼一声,看出这两人虚张声势,受害人都走了,她也懒得再出言教训。   横竖这两人就是自暴自弃,怨天尤人。   A大这么好的学府,这么浓的学习氛围,她们非要为过去不可更改的错误放弃以后的康庄大道,谁也劝不了。   何况这两人一身刺,谁耐烦管她们!   出力不讨好。   没想到不用室友帮忙,第二天就有人出面打这两个势利眼的脸。   整个生物系在周一早上聚集在礼堂里开会,说是有重要的大人物要来演讲。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只见副校长和系主任陪同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   那男人俊逸儒雅,身高腿长,偏偏眼神冷凝,神情不怒自威。 第623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51   身后还跟着两个秘书模样的人,拎着公文包。   整个礼堂所有人都下意识安静下来。   一行人落座之后,只见副校长激动的宣布,生物系将会有一个更先进,设备更全面的实验楼,并且会在各系设立诗垚奖学金,专门为家庭困难还有学习好的同学们颁发,凡是成绩优异者,甚至有机会靠奖学金出国留学,只要签订合同,学成归来,报效祖国,回馈社会即可。   那人身边陪同的秘书立刻递上文件,那男人快速签上自己的名字,交给副校长。   副校长双手接过来,欢喜的和对方握手,礼堂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国家虽然支持科研,可是科研是真心烧钱啊!   凡是申请款项的项目,就没有立刻得到回应的。   如今有个大手笔的企业家,解决了生物系的燃眉之急,还能多一项奖学金,又能为国家培养和留住人才,百年大计,利国利民的好事,如何能不欢喜!   对方的演讲也言简意赅,没有长篇大论,却精悍有力。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少年读书时。   国家百废待兴,各行各业都需要人才。   大学是人一辈子专心读书的最后一站,别无捷径,唯有勤奋苦读。   吴志杰一番励志鸡汤,把所有人灌的亢奋激昂。   大家都知道诗垚是吴志杰的女儿,可是没有人想到许诗垚会跟对方有瓜葛。   大佬的女儿难道不应该姓吴?   直到会议散场,吴志杰冲许诗垚慈祥一笑。   “朵儿,过来!”   众人就看见,那个平时冷冷清清,读书刻苦宛如苦行僧的生物系学霸第一次露出天真的笑容,飞奔过去,嘴里甜甜的叫对方:   “爸爸!”   整个生物系惊掉了下巴,同宿舍的几人更是有人惊吓有人意外。   吴志杰看着女儿最近清瘦不少,但是整个人神采奕奕,眼睛晶亮,一看就是心情愉悦干劲十足。   “可还满意?”   朵儿不好意思的抿唇一笑。   她就是觉得实验室很多器械老旧,规模也小,想用实验室都要提前一周就打申请,实验进度受阻,打电话给老爸的时候抱怨了几句,谁知老爸就来这一手。   朵儿挽着老父亲的胳膊,满心欢喜。   她从幼儿园到高中,全是老爸在默默给她保驾护航。   如今到了大学,投身热爱的生物研究事业,老父亲居然也把工作重心迁到首都,放在地产开发上头。   眼下更是到学校来以公济私。   系主任早就知道这位许诗垚的来头,生物系何教授惜才,亲自点名要的学生底细他能不懂?   吴志杰觉得女儿清瘦不少,非要带她去吃好吃的,回来的时候还打包一堆给她带到宿舍来。   朵朵回到宿舍,身后跟着当苦力的小助理,拎着大包小包进宿舍。   “我们诗垚小姐劳烦大家多多关照。”   众人哪里敢跟学院重视的大佬身边重臣拿乔,纷纷陪着笑脸。   朵儿知道大家不自在,赶紧让助理回去,随后才指指桌上一堆食物。   “这里有我爸给大家买的水果蛋糕还有零食,我平时不怎么在宿舍,宿管通知消息什么的,还要感谢你们转告我,你们看喜欢什么拿什么,别跟我客气。”   说着就主动拿出蛋糕水果放在寝室长桌上分。   袋子里全是盒装水果,进口零食还有米其林餐厅蛋糕,几人有点不好意思。   一个宿舍同住大半年,许诗垚刻苦学习,早起晚睡,整天不怎么见人,相处的时间仅限在宿舍睡觉,在教室上课,大家压根不熟,没想到对方来头这么大。   秦雪落落大方,也有心跟许诗垚交好。   “诗垚,你怎么不跟你爸爸一个姓啊!”   许诗垚微微一笑。   “我爸疼我妈跟他白手起家从农村走出去,让我跟我妈姓。”   王白石和郑雁霞讷讷不敢说话。   另一个漂亮开朗的徐婷忍不住夸赞。   “这年头,事业有成又疼老婆的个体户可真不多见,你爸爸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国内那么多诗垚国际学校,我记得还有个诗垚儿童基金, 都是根据你的名字来的吧?”   许诗垚与有荣焉,说到最爱的老父亲,难得话多了几句。   “是,诗垚基金是我们家医院下设机构,我爸就是不放心我,走哪跟哪!”   宿舍几人甚至隔壁宿舍都有不少人跑来跟许诗垚说几句话。   可惜许诗垚心系新的试验器械,没待多久就背着书包去实验室了。   秦雪上午才为许诗垚抱不平,刺了王白石和郑雁霞几句,这会儿忍不住想笑。   “这下好了,诗垚学了生物专业,不仅不用回去养猪,说不定还真的能出国。”   郑雁霞涨红了脸,她不敢对许诗垚说什么,可是还没轮到秦雪来强出头吧!   “有什么了不起,一个资本家,投机倒把的个体户,现在物价这么高,看病这么贵,都是这些无良商人搞得,挣老百姓的血汗钱,黑心!”   秦雪实在没眼看这两个女人的嘴脸,不明白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室友。   就在这时,门‘嘭’的一声开了。   “是没什么了不起,我爸爸就是给十来万人提供了工作岗位,养活妻儿老小,我家的医院设立儿童基金救助了五千多个重病孩子,在西北建希望小学,二十五个村的孩子们有学校读书,跟你这个唇枪舌剑嘴上放炮的比起来是没什么了不起。   你们在国内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挤占了学校名额,享受国家教育资源,作业不写,书不看,只会在这里怨天尤人,不知道你将来又能回馈国家什么!”   郑雁霞自诩根正苗红的工人出身,向来有点瞧不上又有点嫉恨个体,加上高考失利,被调剂到冷门专业,自认满腹才华,偏偏要跟这些搞什么生物的共处一个屋檐下,抑郁不得志。   本来就想打压一下不如自己的人,找找优越感,抚平心里那口郁气,没想到个个都是踢不动的铁板,如今更是被许诗垚按在地上摩擦,忍不住炸了。 第624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52   “你家钱还不是炒高物价,趁人病榨干人钱得来的,你这些吃的喝的,指不定是哪个农民辛苦从土里刨出来,一朝生病,被你家医院榨干的,有什么好得意的!”   许诗垚冷笑一声。   “哦?当初看我农村户口不还嘲笑我一个农民只会养猪吗?现在又在这无病呻吟为农民抱不平了?你这国际驰名双标还自相矛盾打自己嘴啊!”   她原本不想跟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争论,浪费时间和精力,谁知这些人越来越过分。   “你作为一个生物系高材生,连国家医疗卫生系统发展史都不知道,你单知道现在看病贵,二十年前看病便宜,那你知道二十年前一个脑膜炎就能要人命,乙肝病毒到处传染,得了肿瘤存活率为零吗?   现在国外专家花数十年,投入高额经费研究出来的药物医疗器械愿意卖给我们,还是我们捧着钱花心思弄来的,当然贵。   不然国家花钱培养你们生物学生,医学生,企业家花钱送你们学习好的出国留学做什么?不就指着你学有所成,自家研究出药物吗?结果你们在做什么?”   两个就没正眼看过本专业的女孩子被许诗垚几句话说得面红耳赤,羞愧不已。   这个时代虽然略有浮躁,但是爱国情怀不是假的。   只是小女孩,眼界有限,又喜爱文学,骨子里有几分文人清高,没想到一向冷清话少的许诗垚嘴巴比刀子还狠。   许诗垚也懒得跟她们多说什么,她只是忘记带笔记本,回来拿而已,开了柜子找到需要的,转身出门了。   这时代大学生绝大多数依旧是纯粹的大学生,学习才是本命。   学校整体氛围浓厚,加上国家补贴,在首都生活成本也很低,又有不少类似吴志杰这样回馈社会的企业家设立奖学金。   奖学金丰厚,不仅够生活,省一点,还能贴补家里,只要认真学习,在学校就能挣钱。   这年头各大院校学术竞争的厉害,老师教授上课连教科书都不需要,每个老师都有自己一套融会贯通,分阶段授课的方法。   基本大一的课堂老师就下意识的用到了大二大三的内容,所有人都习惯了提前学习,老师教授们也醉心学术,动辄让学生们写个几千字的论文。   一个班几十个学生论文交上去,老师们专心细致的批改,严谨的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披星戴月伏案工作,那真是蜡炬成灰泪始干,毫不夸张。   许诗垚大二就被何教授抢去,研二的时候拿到诗垚奖学金,出国学习交流,吴志杰也知道,这个专业在国内学到的本领实在有限,不出国,开阔不了眼界,学不到最顶尖的知识。   甚至几十年后,理科金融等专业,最好还是要出国深造一番。   没办法,发展中国家要想快速发展赶超,就要先学习人家的本领。   吴志杰这边早有安排,给许诗垚请了私人保镖,暗中护着唯一的女儿。   又过三年,诗垚艰难回国。   是的!艰难。   这时候国力不强,留学生在外分两种情况,一种公费留学,清贫刻苦,还被排挤打压,在实验室难以立足,只能做一些记录数据,打扫收尾等边缘工作。   真正能学成归国的,不知受了多少苦。   还有一种一点即通,见解独到,领悟力强,让导师又爱又恨,用尽手段想留下人才。   最后要么思想被资本主义花花世界腐蚀,背弃公费送他们出国的家园,要么是明珠自晦,隐藏实力,才能艰难回国。   所以当初吴志杰给吴大宝打听医生的时候,听说温思贤学成归来,偏偏被排挤,立刻起了惜才之心,拿钱创办安康医院,还让温思贤把跟他有相似经历的同学都聘过来,真正为国家留住人才。   许诗垚不仅自己回来,还带了一批同学,当然,这批同学不仅仅有华国人。   许诗垚不想占用国家资源,也不想排队申请资金等立项,她有这个底气。   吴志杰索性把诗垚学校账目上的钱抽出来,又从安康地产抽出资金投入到实验室,围绕实验室,成立了生物科技公司。   许诗垚在A大时候的导师何教授听说此事,按捺不住好奇和激动,带着院系主力,作为顾问,加入生物科技公司。   当然,主要目的是参与到实验室研究。   这个生物科技公司,后来不仅研究治病救人的药物,还涉及到美妆,医美,畜牧业,渔业等诸多行业。   其中一位安哥拉籍研究员在非洲猪蹄疫肆虐全球的时候,在病毒研究上有了重大发现,为实验室研究出疫苗发挥重要作用。   随后实验室主动吸纳国家资金,与国共享研究资源。   许飞琼从女儿上高中开始,就知道女儿非池中物。   她对自己的斤两心中有数。   虽然吃苦耐劳,任劳任怨,但要不是占了先机,吴志杰跟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如今男人志在四海,女儿也放眼全球,她就安安分分当个贤妻良母好了,不扯后腿就成,没必要发表见解。   说实在,这些年她也没对这个家做多大贡献,尤其那年吴志杰需要她这边资金的时候,她没帮上忙,之后心里总有几分愧疚,再也不会擅自做主。   虽然有点着急女儿的个人问题,可她从不敢说出来。   吴志杰也早就有意无意跟她解释过。   女人的价值不仅仅在结婚生子,照顾家小。   有些长辈不停催促孩子念书,结婚,又催生,最后满足的只是父母自己,孩子根本享受不到做人的乐趣。   什么年纪是到了年纪?   有些人五十岁了仍旧没有家庭观念,成家只是拖累别人。   他们女儿有自己的生活和理想,父母只要在孩子年幼时扶持把握好大方向不出错,之后的世界是她自己的,任她飞跃去。   如果她渴望婚姻家庭,自然会有适合她的伴侣,相互吸引和靠近,好好爱护她。   如果她觉得不适合,那就分开,也没什么大不了。 第625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53   只要孩子有能力独立自主,活出自我,离开谁都能过的很好。   朵儿知道爸爸的想法,打心眼儿里感激。   结婚生子是女人生命里的一道坎,多少女人在职场学术等方面有所建树比男人难,就是在三十岁上下生育时候有了分水岭。   尤其他们做科研的,一年怀孕,一年哺乳,两年时间,世界科技日新月异,稍稍慢一步,想再追上来就要比别人多花数倍精力。   有了理解她的父母,朵儿从十七岁开始正式接触生物系之后,就心无旁骛,沉迷学术。   在身边不少人面临择业,忙于处理同事领导关系,相亲,处理感情问题,结婚,生子,买房等事务时,朵儿专心做事业,一天二十四小时,她有十六小时以上待在实验室。   岁月不负努力的人,朵儿三十岁的时候,已经在国际上申请了三项专利,并且成为母校的荣誉教授。   不少医药公司想跟她所在的生物科技公司合作,只要朵儿给专利使用权,每年的费用就够朵儿提前退休。   一直到她三十二岁这一年,在生物科技公司对一家制药公司合作接洽的时候,朵儿遇到一个不错的男人。   周礼是制药公司继承人,眼下任公司副总,家里原先为了躲避战火远赴海外。   改革开放之后,祖辈不忘本,念叨着振兴祖国,又把海外的产业迁回来,周礼认真说起来,小时候是在国外长大,到了大学毕业才跟着父亲祖父巡视产业,轮岗实习。   比朵儿小两岁,先前有过一个谈婚论嫁的对象,不过对象家里对他们把大本营放在国内颇有微词,之后渐行渐远,不欢而散。   要说心动么,这么优秀的青年,朵儿自然是心动的。   不过她有自己的理想抱负,原本的人生规划里,就没有男人这一项,可就此错过又觉得可惜。   再一次面临重大抉择,有点举棋不定。   朵儿休息了一段时间,回趟家。   许飞琼仍旧住在汉江,这里有吴志杰给她打造的事业,还有她的父母,老家还有公婆,又有不少闺蜜老友。   这些年女儿学习工作忙碌,时常满世界飞,参加学习研讨会等,又没定下来,她也就懒得动。   吴志杰都随她高兴。   这回回到汉江老家,朵儿完全放松下来。   从十七岁投身喜爱的科学事业,就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晃十几年,家里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家政董阿姨都五十多岁了,也算看着她长大的。   房间里仍旧是枣红色地板,布艺家私,床头的小熊也还是当年的模样,就是洗的稍微有些褪色,一切仍旧温暖温馨。   许飞琼欣喜于女儿突然回来,欢欢喜喜的让阿姨烧朵儿喜欢的菜,吴志杰也跑去朵儿小时候最喜欢的烤鸭店买布丁。   朵儿还专门陪着老母亲逛商场,买衣服珠宝首饰。   虽然自家商场每个季度都送来不少新款衣服首饰任母女二人挑选,不过逛街淘货的乐趣跟坐在家里看画册是不同的。   吴志杰对母女二人的小乐趣不理解,不过不妨碍他打电话让商场百货层为母女二人保驾护航。   两人逛累了,又跑到奶茶店歇脚喝茶。   许飞琼没有生活负累,又有女儿陪伴,收获满满,坐在奶茶店,挑选一番,才点了一杯草莓芝士冰沙。   朵儿仔细观察母亲。   许飞琼生活顺心,也懂得知足,从不自寻烦恼,岁月都优待她,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   加上保养得宜,气色红润,眼神澄净。   母亲被父亲护在羽翼之下的确很好,不过这样的生活不是朵儿想要的,倒是父母这样的婚姻,让朵儿羡慕又一知半解。   年少时的事情她还记得很多,爸爸无论多忙,也不会把工作上的烦恼带回家,还总会抽空陪伴她和母亲,带她们逛街旅游吃饭。   她看得到母亲对父亲的崇拜爱意,也看到父亲对母亲的呵护保护。   可就算许飞琼是她的母亲,朵儿仍然觉得,父母之间并没有多少深入交流和沟通。   她没想过这回事,是个感情白痴,如今有个相处不错的朋友突然跳出来,对她表达欣赏爱慕之心,想与她共度一生,她有点胆怯。   “妈妈,你一开始跟爸爸在一起,会感到害怕吗?”   许飞琼闻言,诧异一秒,随即释然一笑。   “怎么了?是遇到中意的小伙子了吗?”   朵儿脸颊忍不住泛起微微红晕,紧接着就落落大方的点头承认。   “他人很好,我们在一起相处的很开心。”   许飞琼眉眼舒展。   “那还有什么问题?”   朵儿垂下眼眸看着桌上冰沙杯上的水珠,微微出神。   “他跟我求婚,要与我携手一生,我有点犹豫。”   飞琼立刻领悟到女儿的意思。   当年她出嫁的时候也很害怕,很紧张,很不安。   这都源于对改变熟悉的现状,奔赴另一种生活本能的抗拒。   许飞琼摊开手掌放在桌上,掌心红润,纹路分明,谁也看不出这双手曾经布满伤痕和老茧。   “人呐,其实面对未知的新事物,都是忐忑不安的,我那时候是没有退路,一步步被逼上绝境,嫁人是我最后的出路了。”   朵儿在为选择发愁的时候,不会明白更多人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不得不被推着走是什么境地!   许飞琼想起那段看不到尽头的绝望生活,原以为一辈子都那样了,谁知道柳暗花明,她还能这么幸福。   当年几乎自我封锁所有思想,把自己当一截木头,如今想起那段泡在苦水里的日子,许飞琼脸上带着追忆的浅笑。   “我们那个时代,女人活着可太难啦,男人们只要好好上工,回家不打婆娘就是个绝世好男人了。   可女人呢!不仅要上工,还得家里家外一把抓,照顾小的伺候老的,菜园子里有几根杂草,就要被盖上懒女人的戳,结婚半年怀不上,怀上生不出儿子,就是不能下蛋。   跟外人多说句话,掉进河里差点淹死被别的男人救上来,就被自家男人婆婆逼着去死,比起来,你们可真是太幸福啦!” 第626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54   朵儿握紧许飞琼的手。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母亲诉说过去的苦难。   以前父亲总说妈妈年轻时候吃不少苦头,她偶尔也会好奇的问一句,可妈妈只会温温柔柔,一笑而过。   她只以为是干活多,吃不饱饭。   如今才知道,体肤受苦抵不过思想被压制的折磨。   这些大约都是妈妈经历过的,她不是不想回答她的好奇,只是不愿再揭开伤疤给年幼的女儿看。   因为刀子没有割在自己身上,谁也不能透过别人一道已经愈合的伤疤,对曾经的痛苦感同身受。   许飞琼无意卖惨。   她对如今的生活很满足,如果今天的幸福必须通过过去的痛苦磨砺出来,那她也愿意的。   更多的是庆幸!   还有无数跟她相似的人,余生也没有甜到哪里去。   许飞琼反握住朵儿的手,语气低缓有力。   “我现在很感激,感激那个清晨,你爸爸突然醒来,用认真专注的目光看着我,说你放心,以后的事,我心中有数。   我知道,从那天起,他不一样了,他果真做到让我放心,万事他都有成算。   这些,我从来不敢跟别人说,生怕他哪天又陷入混沌,如今已经很好了,关于你的人生大事——”   许飞琼温婉一笑。   “宝贝,你爸爸教我,不要帮别人做选择,我听他的,这辈子只听他的,至于爱不爱的问题!”   许飞琼低下头认真想想。   “当年是感激多过爱意,这些年我们已经成为分割不开的亲人,与至亲的你拥有一半相同的血脉,不管他爱不爱我,我知道,他一定还是喜欢我的,因为他是真的爱你,而你,是我生的。”   什么天长地久细水长流恩爱两不疑,最后多数都演变为亲情,左膀右臂。   朵儿忍不住笑笑,再次面对选择,妈妈给出当年爸爸同样的答案,她已经知道该如何面对。   过去有点不赞同妈妈的生活方式,不过现在她明白,每个人都有按照自己的方式获取内心安稳幸福的权利,母亲有母亲的,同样,她也有她自己的。   朵儿这一趟汉江之行,不安的情绪尘埃落定,坚定了心中想法。   本来还想着陪陪父母,就回到首都去,没想到周礼先耐不住性子,追了过来。   朵儿接到周礼的电话,忍不住脸热,跑到书房。   “爸爸,明天我带个朋友回来,你介意吗?”   吴志杰正在看报纸,闻言从报纸上方抬起眼眸。   “哟,这小模样,男朋友?”   朵儿忍不住脸红了红。   “嗯呐!明天您在家的吧?”   吴志杰抿唇笑。   “在家,是周礼那小子吧?”   朵儿就知道她身边有什么朋友,大致瞒不过老爸,她也乐意被老爸护着。   “是,我想跟他在一起。”   吴志杰点点头。   “可以,那小子,我看着还行,可惜了我家水灵灵的小白菜。”   朵儿忍不住咧嘴。   “说什么呐,我可不是白菜,我们齐头并进,势均力敌!”   吴志杰露出宠溺的笑。   朵儿这些年被他教的很好,没有受飞琼和孟丽娜的影响。   女孩子成长过程中总会下意识模仿长辈女性为人处世说话性格。   所以他坚持让飞琼一定要出去上班,有自己的事业,不赚钱也行,就是得有事情做,有自我价值实现的地方。   “爸爸之前一直担心你给我找个黑白皮的ABC来着,周礼虽然在国外长大,好歹外表还是咱黄种人,我这心呀,总算放下了。”   吴志杰叠起报纸放下,认真说话。   “你要结婚,或者要单身,爸爸都没有意见,只一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教育女儿。   “必须要有工作,每个人活在世上都得被需要,有价值,才不空虚,忙碌的时候充实,空虚的时候有寄托,这是我作为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唯一要求,至于什么工作!”   他敲击桌子,认真想了想。   “干什么都行,大街上发传单的,买保险的,研究菜谱的,他们都活的踏实。”   女科研工作者婚后难免受到家小拖累,中途去教书或者当顾问的也不是没有,他尽量不给孩子压力。   朵儿明白老父亲的意思,他对妈妈也是这么要求的。   “我知道的爸爸,我会平衡好家庭和工作。”   吴志杰这才会心笑起来。   五十多岁的人了,再怎么精心保养,也挡不住鬓边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   周礼其人年幼时被祖父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学习开放的思想文化,却仍旧要守东方千年沉淀下来的传统礼仪。   来拜访的时候做足了礼数,对朵儿照顾的很是周到,对飞琼也彬彬有礼,很有绅士风度。   谈笑间博古通今,观点独特,跟吴志杰畅聊更是投机。   周礼的父母祖父母听说孩子谈婚论嫁,急匆匆从世界各地飞回国,好好上门提亲。   朵儿终于在三个月后把自己嫁出去了。   吴志杰没有给什么陪嫁,他给女儿最好的陪嫁就是把她教育成一个有才华有事业的女性!   她自己比多少陪嫁都有价值。   安康和百货公司,吴志杰都聘请了职业经理人,类似吴佳业,小董这样独当一面,融入年轻的血液之后,只会与时俱进,更有竞争力。   吴志杰就专心放在地产上。   一个国家,人们的住房,医疗和孩子教育成为GDP的支柱产业是很危险的事情。   作为乘着国家改革开放这股东风,飞的高看得远的企业家,更多的还是应该做点实事,不应该只着眼于钱财。   房价可以贵,因为这跟几百个行业息息相关,还关系到人才分流和地方建设的问题。   要是人人都能买得起首都的房子,那首都挤爆了,落后地区也没有年轻人了。   但是不能暴涨暴跌,随时崩盘,更不能成为发财手段。   后世有人开玩笑,三十年前卖了首都一套房,出去创业走南闯北打江山,最后老了手里积蓄不够落叶归根!   那人人都梦想着躺在房产证上混吃等死,价值观都歪了,谁来建设家园? 第627章 八零年代养女儿55   既然有点能力,就要引领浪潮。   不随波逐流,当个弄潮好手。   吴志杰在地产开发上分三个阶层,一个是豪宅,毋庸置疑,他也需要利润,而且他不做别人也会做。   另一个就是低端小区,密度大,环境一般,但是房屋质量过关,价格便宜!   再一个就是中档花园小区,交通出行方便,适合工薪阶层。   有了这三个理念,最后就是在七八线小城,盖房子,把商超跟地产结合,跟政府合作搞产业园,制造工作岗位,吸引年轻人回来建设家乡。   等到大方向把控好,吴志杰接到消息,朵儿顺利生产,七斤二两的大胖小子。   吴志杰急匆匆的回首都看女儿。   周礼欢喜的眉开眼笑,专门放下手边工作,陪朵儿待产坐月子。   两口子都不怎么会带孩子,但是乐于学习善于学习,请了个月嫂,又专门请了个育儿嫂,周礼忙前忙后,学着照顾孩子。   吴志杰看朵儿恢复的很好,月子里也被照顾的很好,放下心来。   他拢共就见识过飞琼生朵儿,还有孟丽娜生李晓,都是危险重重的,朵儿生孩子这么顺利,身边又有一堆人照顾,他不能再满意了。   在首都没多久,许明军去了,吴志杰又匆匆回到汉江。   自私自利的人活的比常年劳作的许母长多了。   许母年轻时候过的还算顺利,但是一直直不起脊梁骨,老了老了,要工作挣钱,照顾婆婆和男人。   最重要的是,儿子的死对她打击太大,老年一直郁郁难欢,最后送走婆婆没几年,也生病去了。   倒是许明军,许飞琼把他送到养老社区,跟一群老年人凑在一起,吹吹牛,喝喝小酒,偶尔还要骂骂女儿女婿,脾气大的很,活到七十多岁,也算一辈子没吃过苦头。   料理后事之后,许飞琼在汉江没什么事,学校也有专人打理,运作良好,她偶尔去看看。   老家吴桂芳和吴老头身子骨还算硬朗,如今跟老大吴志忠一起生活。   虽然连彩霞还是跟连桂芳不对付,可到底连桂芳有吴志杰这个有能耐的儿子,连彩霞的老儿子吴大宝还亏得吴志杰提携,才能有出息,她也不敢真的明火执仗跟连桂芳对着干。   就是有时候会悄悄奚落两声,连桂芳早年宠爱小三子,结果最不孝的还是小三子,一年回来一趟还抠搜的,连出嫁的大姑姐都不如。   大姑姐一家靠吴志杰指点,在县城农贸市场倒腾摊位做买卖发了财,还经常买东西回来看老人呢!   连桂芳才不搭理她,反正不敢说到自己面前来,现在全村最有出息的就是她家吴老二。   老二媳妇也厉害,初中学历做校长。   压根不知道这校长跟校董的区别。   许飞琼闲着就想去女儿身边带孩子,吴志杰不答应。   许飞琼非常意外。   “你不是特别喜欢孩子吗?”   吴志杰傲娇的翻翻白眼。   “我啥时候说我喜欢孩子了?”   许飞琼哭笑不得。   “你这么疼朵朵,打小带在身边。”   吴志杰不理她。   “朵儿是朵儿,别的孩子是别的孩子。”   他只是喜欢朵儿,不代表他喜欢熊孩子。   像吴大宝那样的,哪怕现在在外面人五人六,到他跟前,他都手痒想揍。   许飞琼忍不住笑。   “周岩不是别的孩子,那是朵儿的孩子。”   吴志杰摆摆手。   “上赶着不是买卖,人小两口自己有主意,你别管了。”   他当年有了朵儿,照顾孩子亲力亲为,出门做事也让飞琼照顾,之后一直带在身边,出门跟合伙人聚聚都带着一起。   连桂芳也说过要来给他带孩子,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自己生的孩子,不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培养,往后对孩子性情不满意,最后吃苦头的不是父母就是孩子,亲子感情也有限,长远看,不利于孩子成长。   所以,除非朵儿开口,他不想过度干涉到孩子的生活里去,他们老两口也得有自己的生活不是?   不过因为朵儿仍旧不舍得科研事业,不想转到母校任教。   加上不放心全部丢给保姆,又格外赞同吴志杰的育儿方法,哺乳期结束后,朵儿还是开口请老父亲帮忙带孩子。   对!   请老父亲,不是许飞琼,也不要公婆。   专门请保姆把周岩带在吴志杰身边。   吴志杰宠爱女儿没有底线,最后捏着鼻子接手臭小子的养育工作。   还被许飞琼结结实实的嘲笑一番!   “朵儿是朵儿,别的孩子怎么能跟朵儿比,都是小麻烦!”   吴志杰翻翻白眼,认真把自己的领带从臭小子手里夺下来,一脸嫌弃的顺手给他擦擦嘴角的口水。   周岩小朋友比父母更有魄力,加上在吴志杰身边耳濡目染,最后接手吴志杰的事业,将吴志杰的民族企业家精神发扬光大,这就是后话了!   朵儿这边幸福安稳,有甜蜜的爱情,温暖的家庭,贴心的父母,还有喜爱并且为之奋斗的事业,一生很是满足。   偶尔陪妈妈回汉江视察学校工作,也会被拉着给学弟学妹们即兴演讲。   诗垚国际学校的礼堂走廊里,贴着很多从这里走出去,对社会影响很大的名人,许诗垚女士的照片排在吴大宝的前头。   偶尔也会跟妈妈的闺蜜一起喝茶。   听了一耳朵过去的事情。   听说丽娜阿姨跟李飞叔叔分居十几年了,一直不离婚。   许飞琼想起那个怯懦孤僻的李晓,不赞同的摇摇头。   两口子吵吵闹闹,最可怜的还是李晓,一个好好的孩子。   她上次见着李晓,还是三年前。   孟丽娜拉着李晓去跟李飞的合伙人家孩子相亲,李晓不愿意。   孟丽娜在小区里就指着李晓的鼻子骂,李晓不反驳也不表态,眼神一如一潭死水,古井无波。   听说李晓大学学的美术,在高中时孟丽娜就反对,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孩子就是要考美院。   最后是李飞匆匆赶回来拍板,他不差钱,他的孩子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临走还给孩子一张卡,里头一大笔钱,孩子几乎可以在校园里横着走了。 第628章 (位面完结)养女儿56   可是李晓对花钱丝毫不感兴趣。   她生活在一个死气沉沉甚至充满怨气的家庭,长这么大不知道什么叫欢声笑语,什么叫无忧无虑,她连大声笑都不敢。   她感受不到爱意,也不知道如何爱别人。   大学毕业后,就窝在一个二手小公寓里给人画插画。   她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四季都穿着长长的连衣裙,掩盖住瘦小的身形,素面朝天,长发凌乱的挽在脑后。   一双回力鞋可以穿三年,有新的她也不想穿,总觉得扎眼不自在。   家里常年放着速食快餐,不饿到头晕乏力,她想不起来找吃的填饱肚子。   就这,也拒不接受李飞请阿姨照顾她的生活。   她对什么都没有兴趣,画的画有些灵气,但是整体色调死板压抑,经常被退稿。   李飞也对此毫无办法。   不得已,只悄悄地让人跟她约稿,给她高昂的费用。   可是给钱太多,她又不干了,她不需要钱,也不需要有心理负担的画画任务,她只是找点事做,不让自己饿死而已,太多钱又没地方花。   她对物欲要求低到极点,李飞想起唯一的女儿只会忍不住叹气。   孟丽娜经历了这么多年病态的婚姻生活,越发偏执,时常暴怒,歇斯底里。   明明当年两人也有过甜蜜恩爱的时光,李飞风流倜傥,却用情至深,事事以她为先,把她捧在手心里。   可就因为一点点隔阂,两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学不会低头,学不会妥协。   最后这个疙瘩越存越大,随着李晓这个悲剧式孩子的长大,他们再也不能毫无负担,欢欢喜喜的和好了。   因为过去无法挽回的错误,搞得家不像家,最后孩子都养废了,还有什么颜面说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尤其在李飞眼里,因为孟丽娜的闹腾,成为李飞和吴志杰分道扬镳的导火线,事业走下坡路的分水岭,之后李飞一直被吴志杰压一头。   直到朵儿负责的体育馆项目之后,李飞被吴志杰碾压到底,十年翻不了身,吴志杰自己却越飞越高。   两相对比之下,简直是云壤之别,原本起码可以跟吴志杰并驾齐驱的。   输给一个一手提携的泥腿子,这几乎成了李飞的心魔,让他再也不能对导火索孟丽娜亲密的起来。   有的人就是这样,容不得身边不如自己的人后来居上,要是从未认识过,李飞少不得钦佩赞扬,可眼睁睁看着想培养的小弟一骑绝尘,让他拍马难及,就成了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坎儿。   难道他在别人眼里不成功吗?   当然不是,他是个非常典型的傲骨铮铮,逆境飞升的企业家,他只是太骄傲,之后慢慢演变成执念而已。   之后这些年,他有家不回,沉迷工作,偶尔想起来了,就去宠爱宠爱女儿,给钱给物,来满足自己对亲情的需要,满足之后又转身就走。   孟丽娜独居在安康小区,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却长长久久与孤独相伴。   她一生中最好的时光就是没有戳破谎言时,跟李飞相恋相爱的日子。   那时年华正盛,郎情妾意,男才女貌,两情缱绻,甜蜜美好。   偏偏幸福短暂的像夜晚盛开的昙花,惊鸿一瞥之后,快速凋零。   这场昙花一现的爱恋,惊艳了她的灰白人生,让她念念不忘,一生追寻,对旁的亲情,事业,友情之类的美好,味同嚼蜡,食之无味。   她相信李飞是爱她的,只是经历过谎言,尤其是孩子被养废,事业不得意,两人对彼此产生诸多不满,李飞已经无法喜欢她!连露出一个笑脸都奢侈了。   她想后悔都不知道要从哪里悔起,或者说,她仍旧不觉得自己有错,只怨造化弄人。   可惜了。   许飞琼心疼晓晓,又无能为力。   两口子吵架过后,或许隔几天就能甜蜜和好,也或许撕破脸离婚,转身找个更满意的。   可是对孩子造成的伤害是无可估量的,甚至影响孩子一生。   从事这么多年教育工作,许飞琼觉得还是应该认真考虑结婚这事儿,再要孩子。   一旦结婚生子,离婚的时候请一定要把孩子的感受照顾到。   孩子是被迫来到这个世界的,不能一落地,一睁眼,看到别人家甜甜蜜蜜,自家就一地鸡毛,支离破碎,作为带她来到这世界的父母,请负起责任。   吴志杰五十多岁才有了满意的继承人周岩,到了七十多岁时,终于退休,把所有事务交出去,成立的基金已经可以独立运作,他就把所有精力放在飞琼的学校教育上头。   不管多大年纪,总得有点事情做,人才有精气神,哪怕每天种花缝扣子,也得有事做。   朵儿的一生也过的美满幸福,与众多学术大佬一起,学习研究,把国家生物科技带上一个新的高峰。   回到地府,吴志杰,不对,是武智杰,摸摸已经不再跳动的心脏,露出满足的笑容。   他也分不清究竟吴志杰那一世是真的,还是武智杰那一世更梦幻。   总之,一个魂魄经历轮回,生生世世,不同的人生,谁又能分得清哪一个是漫长的梦境,哪一个才是真实呢?   有所得就好!   眼下,他对之前的人生很满意。   希望这一世结的善缘,给他下一世更好的人生。   不需要多顺风顺水,起码一个健康的身体,坚强的意志,安定和平的家国天下。   阿蜃把那个畏畏缩缩的糟老头子吴志杰拎出来,让他仔细看看清楚,被他嫌弃虐打的朵儿,如果好好培养,是多么伟大!   吴老头这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多么优秀的女儿,要是把女儿带在身边好好养,怎么也不可能孤独病死,没人管啊!   他悔不当初,嚎啕大哭,可惜已经无济于事,被阿蜃丢了出去。   看着小世界里的朵儿,阿蜃很是满意。   可是再看跟朵儿前世差不多的李晓,她又忍不住叹息。   这样的孩子,三千小世界有很多,有的孩子自己争气,能通过学习,课堂,书本,重塑三观,也有的孩子就此沉沦,不涉世事。   真正有缘走到她面前的,才是她该管的。 第629章 婷姐停一停01   阿蜃心情复杂的出去散步。   春风一渡口,常年神来魂往,比热门贴吧还热闹,是个闲暇看热闹的好去处。   这会儿阿蜃就想换换心情。   今儿也不出所料,老黑老白没防备,差点叫一个横死的彪悍女人砸了饭碗,掀到黄泉里去。   老黑堪堪稳住身形。   “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啊,你年幼时哄骗邻居家五岁小孩掉水里,连大人都不叫就跑了,合该短命,赶紧走!”   阿蜃坐在一边大石头上看热闹,手里空落落的,差点意思。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把手里的一坛子黄酒送到她手上。   阿蜃眉毛一挑。   “怎么称呼啊?”   女人四十多岁,微微浅笑,却不入眼。   “以前店里人都叫我婷姐。”   阿蜃从善如流,跟小碗学着装嫩一把。   “谢谢婷姐的酒。”   婷姐叫周婷,闻言摇头表示不谢。   阿蜃看她一脸木然,仿佛李晓,突然起了聊天的心思。   “你看起来很累!”   周婷点点头。   “我已经连轴转二十多年没有休息了。”   人在世上活着,充当了许许多多的角色,要对长辈负责,也要对晚辈负责,是累的,阿蜃善解人意的点点头。   “因为缺钱吗?”   世间大多数熙熙攘攘,都为了碎银几两。   没想到周婷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有点不确定的摇摇头。   “我十几二十多岁的时候的确挺缺钱的,不过到了三十七八开始,生意稳定,每月进账五六万,又开了一家店,就有七八万,好的时候十多万。”   阿蜃微微皱眉。   “那不能停一停,享受一下生活吗?”   周婷看着远处风云翻滚。   “我的确曾经欢欢喜喜的想过停一停,当时小有积蓄,打算跟老公女儿去旅行,没想到突然接到家里电话,我小姑子生重病,被婆家给离了,孩子也没给,看病花了十几万,后来要常年吃靶向治疗药,一个月雷打不动一万多。   我老公喜欢钓鱼,偶尔打打游戏,每月要花一万多。   我有个女儿宁宁,今年十八岁,马上要高考,小提琴已经到演奏级,每周末去上课,一对一,一节课一千多,高考还不知道怎么样,又说想出国上音乐学院,得给她准备钱。   我妈也身体不好,看病吃药,总得给她准备点,家里房贷,店里房租车贷员工工资,我不敢停呀!”   阿蜃想了想,拍拍女人的肩膀。   “你太焦虑了。”   周婷凝神一想,的确如此。   可是让她改,已经很难很难。   她絮絮叨叨,跟阿蜃唠叨她的过往。   老黑老白看着神君抓个魂魄唠嗑,也不敢过去打扰,索性视而不见。   “我们那个时代都这样,四面八方各种信息冲击我们眼球,也不会筛选甄别,觉得都能发上网,肯定是真的。   看多了鸡血鸡汤和爽文,总觉得外头遍地是机会,十几二十岁就想着挣钱,我上大学就心动了,那时候跟室友一起开网店,卖服装,每月能挣两三千,天天就想着看浏览量,回消息,发快递,没心思学习了。”   每年上万的学费交了,去学校不读书,挣那三两千,阿蜃心里不赞同,不过没说什么。   “别的宿舍人都羡慕极了,不少人跟风学我们开网店,可是后来直播兴起,浏览量都靠直通车广告烧钱推,一样的东西,明明网店更便宜,可人们还是喜欢金猫胜过店铺,可是金猫押金就要十万,店铺只要一千,我们小本生意一下子就被拍死了。”   阿蜃见惯不怪,无论什么行业,最后的赢家都是综合实力强的那一批。   真正白手起家的,只占微不足道的比例,只是因为足够亮眼励志,才激励一大批不理智的人跟风,跟风的人倒下,衬托出成功的人更高大。   周婷叹息一声。   “后来我跟同学不甘心失败,各自借了网贷去租房子装饰买设备搞直播,她借的多,有两万多,我老公那时候还是我男朋友,瞒着家里把学费借给我,他自己跑去参加热爱的电竞选拔,被选中去集训,悄悄退学了。”   这些都应该是学有所成之后再做的事情,学到的本领才是拿不走的财富和永久的底气,起码有学历有退路。   阿蜃看向周婷。   “后来啊,我那同学两万多变成了十万,她没法子,只能去给人当女朋友,搬出去住,我的五千多也变成了六万多,要债的都要找到学校来了,我急的不敢去学校,后来还是我老公——就是我当时的男朋友,卖掉了电竞培训名额,给我还了校园贷。”   她那同学也是,还清贷款之后就跟人分手,再也不碰直播,毕业就把换了所有联系方式,消失在这座城市。   周婷也再不碰网店,跟男友邵康租房找工作。   想起邵康,周婷脸上笑容变得落寞。   毕业后,她什么专业知识也没学到,只能四处做流动大,门槛低的工作。   男友更甚,他为了热爱的电竞退学,结果名额卖掉,一直郁郁寡欢,尤其之后电竞行业越来越热,他更难以释怀。   之后又跟家里说已经毕业,在外工作,压根不敢回去。   人又老实,以前同学给他介绍了月薪一千五的设计活,他就兢兢业业干了三年。   慢慢涨到一千八两千,挣的钱只够他果腹通勤,就这他也没想过挪窝。   当时是真苦啊,周婷想。   偶尔买瓶水,喝完的瓶子反复灌水带出去喝,吃饭也吃最便宜的馒头面条,连个套餐饭都不舍得吃,坐公交也要研究线路,宁愿走远路坐直达车,也不舍得多花一次转车的公交费。   好不容易在快递网点找了个稳定的录单打杂活,她又意外怀孕了。   不舍得打掉孩子,男友又没主意,什么都听她的,男友家就是地道的农民,老实本分。   最后是周婷拍板回家举办一个简单的婚礼,自己把自己嫁了,不要彩礼,也没有嫁妆。   有了孩子更难,她不能再做辛苦的工作,老公被她指示着到快递网点干活,才能维持生活。 第630章 婷姐停一停02   那时候真难,几块钱能吃炒肉丝,二十块能吃炒肉片,三四十才能吃一顿红烧肉,她们家只吃炒肉丝。   女儿快两岁的时候,周婷第一次买虾,二十多块钱的基围虾,盐水煮煮,宁宁从没吃过,一口接一口,一顿全吃完了,看的周婷辛酸不已。   直到女儿上幼儿园,她有了空闲时间,继续干快递,手头总算宽裕点。   当时她不甘心就此失败,办了几张信用卡,刷卡拿下快递代理网点,跑街串巷收快递,扫写字楼拓展业务,被保安撵,被保洁骂,拆东墙补西墙,整天从早忙到晚,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休息两天。   后来几家大型快递公司被知名企业家收购,局面又艰难起来,代理点一度险些被毙掉,周婷又咬牙拿下驿站代理,才渐渐稳定。   邵康比较死板,指哪儿做哪儿,眼里没活,帮不上多少忙,闲暇喜欢钓鱼和打打游戏,有当年面临失足时,救命的恩情,这些根本微不足道,周婷都随他。   后来的日子里,她脑子里总回想一句话,出名要趁早!   同样有钱也要趁早。   哪怕她月入几万,仍旧心疼每一分钱。   偶尔陪女儿去上小提琴课,看到陪课的家长坐在外面,一杯咖啡三十块,她连碰都不敢碰。   她也喜欢喝咖啡,仅限于网上六七十元五百克的速溶黑咖啡粉,每天早上中午各一勺,一袋能喝几个月。   就算她有了十万,往后有百万 ,她还是觉得三十块一杯的咖啡贵了。   整天穿着菜市场二十块一件的格子罩褂,背着十五块买的超能装帆布包,穿着二十九一双,打着逗号的运动鞋,自己烧热水泡咖啡喝。   可有时候又格外不甘心。   为什么呢!   那些孩子家长明明一个月也就万八千的。   她却这辈子都进不去那个消费层面。   女儿宁宁慢慢长大,经常跟同学一起逛街,也有了自己的消费观,买衣服都是问她拿钱自己选,不想要她插手。   周婷想起高中时候读过的一篇文章——我奋斗了十八年,才能跟你一起喝咖啡。   一个跃出农门的草根写的。   周婷后来严重怀疑这句话。   当一个人曾经在泥潭挣扎,二十多块钱一盘的虾,自己一个都没舍得吃的时候,别说十八年,就算奋斗八十年,她也无法毫无负担的坐在咖啡厅里,喝着三十元一杯的咖啡。   周婷一度迷茫。   她身边有不少跟她差不多的人,做早点家的儿媳妇儿,一个月两三万,每天围着油腻的围裙,头发上都是面粉。   菜市场卖鱼的九零后小姑娘,一个月也小两万,一个新的小米手机都不舍得买,后来买了个二手的,高兴地不得了。   别人劝她买支口红打扮打扮,一只小小的口红二百块,够她杀多少条鱼了。   之后周婷慢慢明白过来,因为社会地位和能力有限,心中不安。   一个卖鱼卖早点收发快递的,不管你挣多少,保洁阿姨都能嫌弃你邋遢,再不值钱的件送丢了,客户一个投诉电话,就能叫你坐立不安,小心翼翼陪着笑脸打电话道歉赔钱还要挨罚款。   因为她们都生活在社会最底层,摸爬滚打,饥一顿饱一顿,早就怕了。   一个企业家的收购计划,就能叫周婷全家赖以生存的店铺差点被毙掉。   一个送菜APP,就能让卖鱼的生意少一大半。   一个外卖软件,就会叫早点铺子经营惨淡。   她们没有底气说这个不行就换一个,没有学历,没有被认可的能力,身上负担着老小重担,根本不能任性。   年轻时候生意慢慢好起来,她也曾放松过。   有一年过年,周婷想跟老公孩子去旅游,临出发接到婆婆打来的电话。   小姑子重病,婆家不要她了,孩子也不给她,她被送回到娘家门上,婆婆问老公要怎么办!   他们以为辛苦供出来的大学生儿子能在外安家,定然是有出息的。   面对老公六神无主的样子,周婷一声不吭的扛起责任。   从那次校园贷,邵康拿出学费给她,自己退学,又在她陷入绝境时,卖掉竞技培训的名额,解救她于水火,她就把邵康当成自己一辈子的责任。   小姑子是救回来了,花光了她所有积蓄,更别提准备旅游的钱。   之后小姑子每月都需要靶向治疗,一月一万多,雷打不动,都是周婷和邵康负担。   邵康仍旧在关注当年退出的那支电竞队伍,看着里头不少曾经并肩训练的队友如今一战封神,周婷永远对邵康说不出拒绝的话。   邵康一辈子也就两个爱好,钓鱼和打游戏。   家里储藏室放了好多他喜欢的鱼钩鱼线,什么碳纤维鱼竿,发光鱼漂。   每月信用卡账单里最多的就是渔具网购,偶尔还有皮肤装备什么的,差不离每月也就万把块钱,周婷都保持沉默。   反正她一辈子亏欠邵康,邵康也是个老实的,再纵跃也翻不出周婷手心。   记忆里,只有那一次。   信用卡账单三万多,周婷拉单子查了查。   邵康看游戏直播,给女主播打赏了。   周婷不声不响,给邵康看店里的账单,下月钱不够小妹吃药了,婆婆总是眩晕,需要时常住院保养,亲妈也有风湿关节炎,店里又人手不够,被偷件,要赔钱。   邵康吓得赶紧戒掉所有爱好,跑到店里帮忙一个月。   之后看周转过来,才又经常出去钓鱼,偶尔打打游戏,不过打赏是没有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今年,女儿上高三,年后就要参加高考。   她年初就觉得心口疼,原本没当回事,碰上618购物节忙碌的时候疼的更厉害。   她的确想过去医院检查一下,可是她没有社保,检查一下没有千八百只怕走不出医院大门。   她记得给女儿买保险的保险公司每年年末都会送投保人一次体检的机会。   她打算年底再去的。   谁知道忙完这次双十一,她准备晚饭的时候打算蒸个螃蟹,拎起黄酒的瞬间,心口疼的她眼前阵阵发黑,呼吸困难,跌倒在地。 第631章 婷姐停一停03   弥留之际,还看见一脸惊恐的邵康奔向她,还有惊慌失措的女儿,手忙脚乱的打电话。   她听不见也看不见,最后就到了这里,手上还拎着准备给家人蒸螃蟹的黄酒。   阿蜃听完这些摇摇头。   “你的确太累了。”   周婷点点头,可还是不放心。   店里没有她还能正常运转吗?邵康离了她,跟员工厘清派件任务和工资都难,宁宁马上要高考了,小姑的药钱不能断,妈妈年纪大了,一年有三个月需要卧病。   她都放不下。   阿蜃想了想。   “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才是人生该有的轨迹,那些年少成名的,千百万人中才可能有一个,没有把握的时候不应该盲从。”   周婷困惑。   “可是出名不就应该趁早吗?”   阿蜃饶有兴致。   “哦?这是谁说的?”   “张爱玲。”   阿蜃隔空翻阅资料。   “哦!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这么说?”   周婷蹙眉摇摇头。   阿蜃喝完一罐子黄酒,微醺说道:   “她早年父母离异,母亲有了新家,父亲只会花天酒地,对她跟弟弟动辄打骂,小时候她得了疟疾,就被父亲锁在房间里自生自灭,饥寒交迫。   之后父亲败光家里所有的钱死了,她跟弟弟却还没长大,辗转亲戚家,动辄流离失所。   等她成名有钱,她永远无法挽救年幼时无助的弟弟和自己,也无法报复亲生父亲,一生自卑,不能对童年释怀,才会有这样的感叹。”   周婷这才想起来,这话完整说法是:成名要趁早,来的太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   这其实是她不甘,无奈的真实写照。   张爱玲的确一生凄苦卑微,最后孤独死在国外公寓,她弟弟也一生未婚。   是了!   周婷眼眶发热。   她也差不多,急于证明自己,想要报复抛弃她跟母亲的父亲,太过冒进,也太倔强。   她父母是农村常见的相亲结婚生子种地的农民典型。   原本也会跟别人家一样,相安无事,相伴到老。   可作为九零后的周婷,出生的时代充斥着守旧,机遇,破格,创新。   一大批人下海富裕起来,山珍海味,穿金戴银,皮草皮包皮夹克,两轮摩托三轮笨笨四轮小轿车,让原本踏实劳作的父辈,都跟着浮动起来。   随着城市化进程,周婷家所在的城乡结合部恰逢拆迁浪潮。   周婷的太爷爷是个有能耐的,早年盖了联排瓦房,连着前后院子,加上占用耕地,还有自留地的菜园子,树木,猪圈等等。   反正林林总总,赔偿周家八十多万。   在老家那个十八线小县城,当时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也不过十来万,平均工资一年两万已经很好了。   父亲周福有了这笔钱,整个县城都装不下他。   买了辆摩托,整天见不着人,最后跟镇上一个姓吴的女人勾搭上,非要跟母亲离婚。   那女人早年趁着第一批打工潮,南下做小姐,挣钱回来供弟弟读书,家里盖起瓦房。   原本指着到年纪就回来找个实诚人嫁了,没想到被一个昔日小姐妹捅破,在镇上坏了名声,就再没嫁人。   最后弟弟考大学走了,没几年把爹妈也接走了。   倒是她靠皮相挣钱盖的瓦房还长久陪着她,她就一直在镇上过独居生活,男朋友不断,其实跟半掩门没差别。   母亲输给一个暗娼,大感屈辱。   家里拆迁款虽多,可都把持在奶奶手里,母亲嫌丢人,最后不跟周家扯皮,倔强的要带走周婷,别的什么都不要了。   她知道,婆婆强势,要也要不到什么,索性给自己保全最后颜面。   带着周婷到县城租房子,打零工。   无数次教导周婷要有骨气,不许去找周福,见着周家人一个不许搭理。   年幼时的周婷哪里有机会搭理人家?   在她穿着洗的发白的校服,脚趾头蜷缩在小了一圈的球鞋里时,周福骑着摩托车,带着姓吴的女人,拎着大包小包,打扮的光鲜亮丽,从她面前呼啸而过,只喷她一脸灰尘和尾气。   之后听说那个女人给周福生了个儿子,小崽子被周福和周福的妈捧上天。   她无数次恨得全身发抖,恨那个叫父亲的男人无情无义,恨自己太过弱小无力,恨母亲把脸面看的大于一切,从没想过争取该属于她们母女的,让她被同学用朴素质朴来形容,简直抬不起头。   直到后来,她会考失利,这份怨恨更深。   苏省怪异的教改,让她成为分数下头的牺牲者。   原本苏省考卷就难,实行三加二模式,高考语数外再加两门选修的文科或者理科。   没想到之后改革成双门槛。   本科线只看语数外三门总分,另外文理选修课用等级制。   只有选修的两门课考试等级在B级以上,语数外总分达标后,才能报本科院校。   要是选修没有达到双B以上,语数外考的再好,都与本科院校无缘。   有的名校更是要双A等级,或者一A一B,再看语数外总分达线,才能被录取。   C级只能上普通专科院校。   很不幸,周婷选修的政治历史,因为不喜欢历史小老头总是怀旧,抨击领导,愤世嫉俗,她的历史学的不怎么好。   最后会考的时候,政治考了A,历史考了C。   就算她高考总分高出本科线四十分,在全省排名前五百,也没有本科院校愿意破格录取她。   班主任和老师们多次扼腕叹息,还有的劝她复读。   多年的影响下,她早已复制了母亲的倔强,却又格外厌恶母亲喋喋不休,动辄打骂,甚至隐隐把对周家的恨转到她这个周姓人身上。   她迫切想逃离这里,不想再复读。   最后老师给她指了条出路。   在闽省有个私立大学,学费要三万多一学期,是很不错的本科院校,她能报上。   三万多!   把当时的周婷榨干了也没有这么多油水。   她旁敲侧击的问母亲,母亲只给她准备了七千多块钱上大学的学费和一学期的生活费,这是她的全部积蓄。 第632章 婷姐停一停04   周婷最后没法子,自以为忍辱负重的跑去周家找周福要学费。   不管父亲如何爱答不理,不管奶奶怎样骂骂咧咧,她都硬着头皮忍了。   只梗着脖子,问周福要一学期的学费,之后的她自己会想办法。   还赌咒发誓,将来一定会加倍还给他。   没想到最后姓吴的来了一句:   “瞧瞧,跟逼良为娼似的。”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年幼没多少城府的周婷。   她怒砸了周福的小酒,指着姓吴的女人鼻子骂了一句脏话,道破她早年职业,被周福重重甩了几个耳光。   那个小崽子被吓得哇哇哭,奶奶护着孙子,拿着扫帚,把她赶了出去。   回到家,母亲知道她去周家要钱,还没要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恨她软骨头不争气,骂她下贱不要脸,又把她抽了一顿。   最后还是以高出本科线几十分的成绩,去读了个她打心眼里瞧不上的专科院校。   她一直憋着一口气,想要证明自己。   年少时总觉得将来有一天,自己高高在上,让那些人仰望,才是最好的报复。   又总是听身边人说没逃课的大学是不完整的。   最后就演变成高不成低不就的校园创业,借了网贷,险些失足,历经艰辛,磋磨到中年,成为社畜。   最叫她懊恼的是,周福挥霍光了拆迁款之后,没有一技之长,姓吴的转身跟人跑了,老儿子也不成器,长大后南下找他妈去了。   周福没人管,找到她这个亲生女儿,要求周婷给他养老。   周婷拒绝后,还一纸诉状跟周婷对簿公堂。   周婷年少时有权要求父母抚养子女,法律维护她未成年时的权益,是她自己放弃了。   同样的,父母年老后,有权要求子女按照当地标准赡养他们。   法律维护每一个公民,每个年龄段的一切权益。   周婷败诉,每月必须要给周福赡养费。   这些比起她要承担的三个家庭来说,其实都微不足道,这么多年她一直不愿想起。   今日被阿蜃一语点破。   周婷捂着脸,无声哭泣。   阿蜃轻轻拂去周婷的泪珠,历经沧桑的心,突然升起几分怜悯。   “孩子,你还是太着急,一个人,什么年纪该做什么事,是经过千百年,无数先辈考证过得出的推论,不会有假。   不管什么时候,一定不要忘记停一停,等等你的思想和灵魂。”   感受到周婷的懊悔和悲伤,阿蜃心下一软,索性再与她结一场善缘。   能碰到她,跟她聊天,纾解她万万年渡魂这份无聊工作的烦闷,也该有一场机遇。   周婷只觉得意识一阵模糊,整个魂魄就消失在渡口。   再度醒来,看着灰白的蚊帐顶,周婷有阵阵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她茫然翻身坐起。   突然觉得身上比以前轻快不少。   她下意识捂了捂心口,那里常年发闷。   仿佛有哪里不对!   她低头看去,只见因为哺乳过后有些松弛下垂的胸部,这会儿才将将发育,小笼包一般,摸起来里头还有硬核,按着有点疼。   周婷不敢相信,顺势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手心手背。   依旧稚嫩白皙,没有变粗糙,也没有暗黄薄茧,再环顾四周。   陌生中带着几分熟悉!   周婷仿佛触电一般跳起来,冲到卫生间。   洗脸台子上方墙上果然有一个巴掌大的小镜子,镜子里的人眉眼纯净,整个人还有些寡淡,厚重的齐刘海压在脑门上,带来阵阵闷热。   周婷眼眶里蓄满泪水!   没几秒钟,就一滴滴往下落。   她回来了!   回到少年时,跟母亲一起在县城租房子住的日子。   周婷翻翻日历又看看书包。   眼下是09年,高一暑假。   她欣喜若狂。   能重来一次,她一定好好学习,不再因毫无意义的倔强荒废了青春,不再因为别人胡言乱语的鸡汤,放弃学业跑去创业。   然而这股欢喜,在翻开桌上的暑假作业时,芯子已经四十多岁的婷姐有点懵逼。   翻开书!   唔,每一个知识点都似曾相识。   合上书!   马什么梅?   周婷看着书上每一个字都认识,可是读完两行就忘记了第一行说的什么!   社会我婷姐烦躁的合上书。   经历二十多年的劳作,每天睁眼,脑子还没醒过来,就是麻木的干活,机械的重复,等到停下来,已经是天黑躺在床上。   盘点一天的工作,计划明天要干的活,想想肩头的压力,脑袋刚要醒来,她就已经睡得人事不知。   时隔这么多年,她早已心态苍老。   不能沉下心哪怕十五分钟,投入到书本里去。   更别说三十年前学过的知识点。   说来惭愧!她上大学的时候就把高中知识还给老师了。   周婷封闭思想和意识,拿起抹布和扫帚,开始机械的整理和打扫房间。   这间屋子是一处民房顶上加盖的小二层,只有一间,夏天热的像蒸笼,唯一的好处就是有独立卫生间,方便一个独身女人带着未成年女儿居住。   楼下有房东一家还有别的租客,楼上相对比较安全。   进门就是一张床,一个装衣服的红漆木箱子,平时盖着一张油布,充当周婷的书桌,吃饭的时候又是餐桌。   屋子外头铁皮延伸出去的廊檐下摆着一个煤气灶和煤气罐,就是简易厨房。   周婷把床单大件都扔进卫生间红色大盆子里浸泡上,将屋子收拾利索,又用拖布全部拖一遍,再把泡着的床单洗干净晾起来。   楼下房东嫌吵,不许她们在楼上用脱水洗衣机,好在夏天太阳大,衣服干的快。   做完这些,眼看太阳西斜,又到楼下菜场买了一把绿豆芽和韭菜,一把芦蒿和拳头大一块肉,炒了个绿豆芽韭菜,芦蒿炒肉丝,都是快手菜,很快就熟了。   就着电饭锅里的米饭,周婷只吃了一半。   屋里没有冰箱,剩下的用蒸布盖上,防止细菌落进去变质。   只有这些机械的劳力活才能让她集中全部注意力,不那么烦躁。   身体的疲累让她脑子得到短暂的休息。 第633章 婷姐停一停05   做完这些,再拿起课本,总算能看进去一点。   可是合上书就不大确定起来。   周婷只得翻箱倒柜,把初中的书拿出来,主要是数学和英语,认真翻了翻,书上的知识点对着她依旧是似曾相识,合上书就六亲不认。   过了半小时,身体的疲惫缓解过来,她又开始无法集中精神,闲不住。   周婷烦躁的放下书,转悠着找活干。   劳作多年,就不能容忍自己清闲,真是没有吃不了的苦,只有享不了的福啊!   太阳下山,蚊虫开始出来活动,外头的床单衣服也干了。   周婷把衣服收进来叠好。   暴晒了一天的小屋里热的像蒸馒头的厨房,低矮的窗户只有南面有一个,北面是墙,压根不通透,外头的凉风一丝也吹不进来。   家里老旧的台扇发出‘嗡嗡’的运转声,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   周婷叠好衣服已经浑身是汗,她灌了一肚子凉白开,索性把外头的晾衣绳拆下来对折两次,又在手上绕了一圈,调整好长度,开始疯狂跳绳。   身体的劳累很快让她暴汗淋漓,怪异的,脑袋渐渐平静下来。   周婷运动的气喘吁吁,最后以凉鞋后跟带子断了为终结。   趿拉着十块钱一双的塑料凉鞋,周婷擦干净脸上的汗珠子,又拿起初中记重点的笔记本开始复习。   这次效果比刚才收拾房间大扫除的效果要强一些,复习了四十分钟,记忆力还算不错。   周婷清空大脑,只用力记忆复习的这三张笔记本上的内容。   此时她无比庆幸初三的时候母亲带她离开家,她的笔记和用过的书没有被姑姑家表弟拿走。   不然一时让她系统复习初中知识,她还真挺抓瞎。   何花踩着点准时回家。   脱掉厚重的雨靴,脚上的袜子都能拧出水来。   一脸疲惫,打开当餐桌又当书桌的箱子上的蒸布,看到饭菜也不顾已经凉了,狼吞虎咽的吃一肚子,才缓解了一整天的疲劳。   吃完靠在矮小的椅背上叹了口气,连头发丝都不想动。   周婷看见年轻时候的何花,又有点心烦意乱,看不进去书。   索性放下书本,收拾了碗筷。   外头屋顶上有个时下流行的黑色塑胶袋,里头装满水,经过一天暴晒,晚上打开连接在上头的管子,就有热水用。   可以说是最便宜的太阳能热水器。   周婷洗了个澡和头发,把厚重的刘海梳开。   何花搬出来之后就找了个海鲜市场冷库里的活。   她年纪大了,也没有地可以种,又没什么文化,只能做点体力活。   冷库里常年零下,她上班都得穿着一件棉衣,和厚重的雨靴。   有时候半夜要来货,她还得去轮值上夜班。   搬运货物进进出出,汗水干了又湿,等到上了年纪早早得了风湿关节炎,每逢阴天下雨就卧床不起。   关节肿大的时候还要去针灸放积水,吃尽了苦头。   周婷擦干头发。   “妈,去洗个澡赶紧歇息吧!”   何花看着屋子里虽然仍旧灰蒙蒙的,但是明显被打扫收拾过,饭菜味道也好,还掐着两人的量做的,不用有剩饭,心里很欣慰。   男人不可靠,这个女儿倒还不错。   不过她也不表现出来,仍旧惯性唠叨。   “嗯,在家记得好好学习,不要乱跑,我们人穷志不穷,一定要好好读书,让那些瞧不起我们的人总有一天高攀不起。”   何花一直憋着一口气,她想让周福后悔,又无能为力。   只能用这种自以为坚强倔强有骨气的方式,净身出户还要带走她生的孩子。   然后把自己的思想强加给女儿,还要女儿争气,指着周婷以后替她出口恶气。   她甚至无数次想,要是周婷是个儿子多好。   那样她带走周家独苗苗,周福和他亲妈就得求着她回去,她就有机会打脸那个陈世美。   周婷已经听腻了何花的唠叨,默不吭声的把就着洗澡水搓揉过的衣服拿出去,绑着晾衣绳晾起来,这样明早衣服就干了。   翻过来晾,没有太阳暴晒,衣服还不会那么早褪色,白衬衫也不会早早泛黄。   母女俩挤在蒸笼一样的小屋里,凉席都有点烫。   周婷用水兑了六神花露水擦了几遍,又用电风扇对着吹干,才带走那股燥热。   母女俩相对无言,躺下很快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何花歇息了半上午才出门。   今夜有一批货到,轮到她上夜班了。   为了节约开支,也因为在冷库工作的便利,何花出门前多煮了点饭菜带到市场去,放在冷库里。   吃的时候拿出来放在外头晒晒就行。   冬天的时候就放在外头,中午倒点热水泡泡。   何花走的时候周婷正在捧着书本发呆。   时隔两年,母女俩已经没有什么交流的欲望,每次对话都是何花对周婷老生常谈的单方面说教。   等何花走了,周婷才醒过神来。   她想了想,以后的日子!   明明她还未成年,是周福的亲生女儿。   就为何花这股气和所谓的骨气,她就得抛弃法律赋予的权利,闷在这个铁皮屋里吃苦。   周福却风花雪月,到老了依旧可以顺理成章,每月找她拿赡养费。   小时候不懂事也就罢了!   经过这么多年社会的毒打,她要还穷守所谓的骨气,放弃自己该得的,把自己的日子过的一塌糊涂,那才是真蠢。   况且这样的环境。   周婷环顾一圈闭塞闷热的铁皮屋。   真的不适合学习。   可是何花那个性子!   周婷为难的撇撇嘴。   她思量一番,起身去翻开放式厨房下头的小柜子。   天太热,屋顶太晒,里头存放的干货都变得温热发黄,有过常识的周婷知道,应该是黄曲霉菌导致。   她摸出来一把百合干,用水泡着,又找出一块冰糖。   冰糖融化渗透了塑料袋,外头还有油污和蚂蚁。   她也不在意,用水冲洗掉冰糖上的蚂蚁,放在锅里跟泡软的百合一起炖了。   看见楼下房东家垃圾桶有吃完的半个西瓜皮,她穿着后跟带子断了的凉鞋,踢踢踏踏的跑下去捡来。 第634章 婷姐停一停06   去掉皮和微微红的瓤,取中间泛白的一段切块投放到锅里。   炖熟了之后也不管味道如何,找了个带盖的搪瓷缸子装进去,用塑料袋扎紧。   看着脚上的破凉鞋,也跟着脱下来,就着煤气灶上的火,烧融化了粘在一起,勉强算是修补好,可以继续穿。   拎着炖好的汤,拿上钥匙出门。   腿上的运动裤还是初中时候买的,现在已经变成九分裤。   这时候还没有流行这个说法,裤子断了一截显得格外狼狈和局促。   周婷索性把裤管挽起两截,变成七分裤。   这时候的她还很瘦,穿着泛黄的短袖白T恤,两条细细的胳膊瘦的吓人。   一头长发清汤寡水的梳成低马尾,不过因为厚重的刘海梳上去了,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眉眼,又显现出几分清秀。   站在少年时候的走过很多次的街道上,周婷感慨良多。   现在这些闹市区的铺面二十万就能买一套,房子十万出头。   随便买个股票基金,十年后也会发财。   这些路边大排档,只要印刷点名片去附近小区店铺里发一发,就会拓展出一项外送生意,用泡沫盒碗装着,不用洗碗等翻台,成本除了菜和油盐火就都是利润。   何花的卤菜做的不错,宣传到位的话,在家做私房菜也能发财。   可是一想到书本里那些打开似曾相识,合上一个不会的知识点,她就斩断自己的想法。   上辈子劳碌了二十多年,被肩上的担子推着走,她已经受够了。   那些累到极点的日子,她无数次感叹,要是回到从前,她一定好好读书。   起码面对每一次的人生转折,能把选择权握在自己手里。   去做自己打心眼里喜欢的工作。   而不是一次又一次无奈的妥协,被命运的洪流冲击,随波逐流。   如今真的来了,她要好好读书,要自己选择出路,不要无奈的被命运安排。   周婷找到周福夏天最喜欢光顾的棋牌室。   这里头有空调,周福睡饱了就会出来吃东西,然后在棋牌室待到下午太阳下山,再开启夜生活。   周婷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堵到周福,不过大概率会碰上。   棋牌室虽然开了空调,但是烟雾缭绕,加上门窗关紧,刚进去的时候,周婷差点背过气去。   好在一会儿就适应了。   前台老板娘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周婷微微蹙眉,面无表情的一桌桌找。   总算在最里面靠窗位置找到周福。   正在跟人打麻将。   周婷拎着搪瓷缸走过去。   “爸!”   周福压根没想到这声‘爸’是叫他的。   周婷被带走已经两年,刚开始还有点不忍心,后来被吴月哄着,变着花样的玩,就渐渐放下周婷。   尤其最近吴月有了身孕,他更是满心欢喜等着老儿子。   周婷又扬声叫了句:   “爸爸!”   说着还拉拉周福的金利来T恤短袖。   周福先是一愣,随即‘嗯’了一声,发现周婷又收回眼神,忙着手里的牌。   周婷对周福的无视丝毫不在意。   要是真的十五六岁,她可能会觉得难堪,丢脸。   可是她已经四十多了,曾经跟周福对薄公堂,给过周福快十年赡养费的人,这会儿反过来要抚养费,当然理直气壮。   “我在建安读高中,中考成绩还不错,高中没收学费。   这学期考试考了全班第三,全年级第十,现在暑假,等到再开学我就高二了,后年这时候我就可以考大学了。   妈妈不许我回去找你,我也不知道你跟奶奶搬哪儿去了,爸爸,我给你炖了冰糖百合雪梨汤,你老抽烟,早上起来嗓子会不舒服,喝一点能缓解一些......”   周婷面不改色,轻声细语的表达孺慕之情。   从这个稚嫩的小姑娘进来,整个棋牌室的声音都小了不少,尤其周福这桌。   周福的三个牌搭子也悄悄打量周婷。   又瘦又小,身上的衣服明显已经不合身,一看就穿了很多年,再结合周婷的话,老周可是搬家快两年了吧!   众人立刻明白大致是怎么回事。   一个牌搭子看不过去。   “老周,闺女都这么大啦,成绩还这么好,比我家那臭丫头可强多了,真是有福气啊!”   周福皮笑肉不笑的咧咧嘴角。   周婷站在一边,有人帮腔,她就不说话。   恰好周福胡牌,一桌人唏嘘一声,老周这把胡牌得赢小二百。   周福面前已经有一沓钱,有零有整。   给牌友找零,收来两张百元大钞。   周婷见状微微一笑上前,扶着周福的胳膊,发出抽冷气的‘嘶’一声。   顿时吸引众人目光。   只见周婷从抽纸盒里抽了一张纸,叠起来塞进烫黑了粘起来的凉鞋里,护住脚后跟,嘴里局促地道:   “凉鞋断了,我给粘起来,有点硬,把脚给磨破了。”   众人都看不下去。   这凉鞋批发市场十块钱一双,早就没什么人穿了。   这下周福是真绷不住了,捏着二百犹豫了下,又从跟前一沓钱里抽出几张一起,大约有七八百,正准备递给周婷。   就在这时,跟棋牌室老板娘有交情的吴月闻讯赶来。   “周哥~”   周福精神一振,浑身骨头都轻了几两。   看见吴月挺着肚子进来,就不赞同的皱眉。   “咋跑这人来了!”   男人打牌最忌讳女人找上门,那是要被牌搭子笑话的。   吴月双手叉腰,肚子一挺。   “还不是你儿子,踢我闹我,让我心烦意乱的。”   周福听见儿子一词,心里暖洋洋的,可想起这是在外头,脸上依旧端着。   “浑说,男女都一样,还不知道男女呢,就儿子儿子的叫。”   吴月凑过去。   “我上午去找了个靠谱的人查了,说是个臭小子!”   周福再也绷不住,眉开眼笑。   吴月趁机一把抓过周福手里的钱。   “你儿子想吃鲍鱼龙虾,这钱我拿走啦!”   周福赶紧又从面前的一沓钱里分出所有红票子递过去。   “赶紧回去,爱吃啥买啥!”   吴月满意的接过钱,分了一个眼神给周婷,仿佛才看见周婷一样。 第635章 婷姐停一停07   “哎呀,这怎么还有个小姑娘,好眼熟!”   周婷不去看她,只冲着周福。   “爸爸,你们现在住哪里?我想去看看奶奶。”   周福迟疑片刻,还没来得及说话,吴月就冲周福开腔。   “怎么的,当初你前头那位不是说带走那个赔钱货,老死不相往来,讨饭都不到你门上嘛!”   周福顿时想起何花当年搬走时撂下的狠话,冲周婷翻了个白眼。   “家里马上要添丁进口,你奶奶忙得很,没工夫招待你。”   说着从跟前一堆零钱里拿出最上面的一张一块钱纸币递给周婷。   “拿去买棒冰吃。”   周婷面不改色的接过来,声调都没多少变化,指指桌上的搪瓷缸。   “谢谢爸爸,那爸你记得喝糖水,我炖了一上午,以后有空我再来看您。”   说着转身要走。   牌友们都没眼看,孩子都糟践成这样了,周福一圈麻将就小二百,就踏马给孩子一块钱。   一块钱!   棋牌室地上说不准都能捡到一块钱。   周婷沐浴着众人复杂的目光正准备回家。   “哎等等!”   吴月看一眼那一块钱,眼里闪过一丝嘲讽,笑盈盈的叫住周婷。   “我跟老板娘要个碗,把汤倒下来,瓷缸子你拿回去。”   周婷想想也成,省的何花回来发现了念叨。   吴月不等她答话,就拿起桌上的瓷缸子往外走。   周婷跟在后头出去。   吴月到了门口,就回头看向周婷,见她出来,才笑眯眯的抓起搪瓷缸的盖子,当着周婷的面,慢悠悠,把汤倒入垃圾桶里。   还冒着热气的汤水尽数被泼出去。   周婷嘴角仍旧噙着笑,面不改色。   吴月拎着空的瓷缸子,盖上盖子递给周婷。   “女儿就是这水,总要泼出去的,分早晚而已,你就是那早的!”   周婷伸手接过瓷缸子,顺手抽了前台几张抽纸,仔仔细细把把手擦干净,微微笑道:   “你也挺早,啧,真脏!我回家会记得消毒的。”   前台老板娘正竖起耳朵听壁脚,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这么促狭,没留神笑出声来。   吴月立刻听明白周婷话里的隐射,顿时大怒。   “你——”   周婷抬脚出门,自动玻璃门重重的关上,把吴月的话都关在乌烟瘴气的屋里。   外头烈日照在身上,刚从空调室出来的周婷浑身打了个寒颤。   不过新鲜的空气又叫她舒服不少。   周婷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摸到一处律师事务所。   老家哪个律师靠谱,她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这家恒信律所,周福将她告上法庭的时候还开着呢!   周婷淡定的走进去。   前台女孩子还以为是哪家孩子跑错了,赶紧起身拦住她。   听说她要找律师打官司,这才将信将疑的接待她。   这是十八线小县城,成年人一辈子都不一定会找一次律师,主动去打官司,何况这个一看就未成年的小女孩。   关键是——   前台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周婷。   关键是看起来压根付不起律师费。   周婷对前台怀疑的目光浑不在意。   她只想拿回自己该得的。   她是家里独女,并不是黑户。   有户口有田地。   而且她出生在好时候,分到她名下的土地都是靠近河边的上等水稻田。   比靠近堤坝,热天干旱,雨天水土流失的坡地强多了,赔偿款也多。   没理由因为父母离婚,属于她那一部分,就要被人吞了。   何花的她不管。   她也无权代何花起诉。   但是她自己的得要回来。   起码有生活保障,才能安心读书,不枉上天再给她一次倒带重来的机会。   前台接待听说了周婷的诉求。   其实这个案子很简单,谁名下的土地,赔偿多少钱,那都是有据可查的。   周婷说的也对,父母离婚不能侵犯她的权益。   可是前台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么小的孩子,不去找亲爹哭诉,就这么跑来律所起诉亲爹。   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冷静到冷血。   前台迟疑片刻。   “律师费这方面——”   周婷丝毫不见局促。   她兜里是没钱,瞎子都能看出来。   但是官司赢了就有钱了。   “我知道你们收费方式里还有一种是抽成,帮债权人追回款项之后,从中抽取一定比例的分成作为律师费。”   前台没想到这瘦瘦小小的小姑娘连这都知道。   “那我们律所要承担风险的呀!”   周婷不耐烦的皱眉,这个毛丫头话里话外就是想刁难她,让她打消起诉的念头。   她猛地站起来,随手将一次性水杯推翻,里头的温水迅速流淌一办公桌,像极了之前被吴月泼出去的糖水。   “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搪,你有拍板的权利吗?司法考试过了吗?   我看你话里话外都是不想接我这单生意的样子,你是律所合伙人吗?你有权利把客户推出去吗?”   前台接待不防备被一个孩子轻视了,脸色一僵,有点恼怒。   正要反驳,就见身后办公室门打开,一个穿白衬衫西装裤的男人走出来。   “小蔡,让客户到我办公室来。”   叫小蔡的接待脸上有点挂不住,艰难的挤出笑容。   “好的,周律师。”   周婷也不等小蔡引荐,起身往办公室走去。   巧了!   眼前的周律师是老熟人。   既是本家,也是曾经的对立面。   就是帮周福打官司的那位。   “你好周律师。”   周恒在办公室听了一耳朵,又照例询问周婷身份信息还有老家的当时隶属村部,丰满了所需信息。   “您的诉求我都基本了解了,要打赢官司很简单,但是要厘清之后钱财归属就很有难度。”   周婷蹙眉。   她知道自己未成年,谁也不会放心让一个未成年人持有一笔巨款。   可是何花真不能参与进来。   要是何花知道了,周婷这场官司打不成了不说,她还得挨一顿责骂甚至暴力。   周婷坦然摊手。   “我妈那边并不同意我找父亲要钱,但是你也看见了,我生活窘迫。   我的意思,这件事最好不要让她知道,周律师有什么好建议?”   周恒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轻笑一声。 第636章 婷姐停一停08   “这边建议您,连您的母亲一起起诉。   你的监护人是你的父母,是他们两人发生争执,一个做主把你的财产给了你父亲,一个霸占了你的财产,两人一起侵犯了你的权益。   这样不仅可以拿回这笔钱,还可以改为其他监护人监督你使用。   不过更稳妥的方法是等到九月之后再打官司。   我看了,你到九月三日就满十六周岁,具有一定民事行为能力。   按照法律规定,在特定条件下,法庭会酌情考虑让你自己保管这笔钱,也不一定非要监护人不可,只是条件有点苛刻而已。”   周婷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坚持现在就起诉。   她重来一次,别的都是次要,重点是好好学习,不要再有前世高考的遗憾。   让周福给钱这点小事,周.社会.婷姐还有文武行三十六式没使出来,不只有这一种,没必要为此耽误学习。   前世看到那些拿着一张社保卡进医院体检,一毛钱不需要掏的人,她就羡慕得不得了。   还有那些一身布衣,从容自信的刷老年卡,挤公交去买便宜菜,却每月坐拥上万退休金的大妈。   对比自身,不开工就没饭吃,家里还有老弱病残,雷打不动要花钱,她就焦虑上火。   这一世她只想活的正规一点。   一个公民生老病死残,国家都有健全的规章政策。   按部就班,她会更从容。   周恒翻看记录的信息。   “那我这边只要你签订委托书,就可以着手去找证据,到法院排期起诉你的父母,你还有问题吗?”   周婷摇摇头。   “我没有电话,不过我住在中华街37号二楼,假期不出意外的话,都在家写作业,有任何消息,你可以到那里找到我,离这不远。”   周恒知道那里,老旧拥挤民宅,还有一堆违建,旁边就是个脏乱差的大菜场。   周婷留下的何花的地址也是那里,到时法院传票还会寄到那。   他轻松地点头应下。   不一会儿小蔡就拿着打印的合同进来,看见周婷还一脸不自在。   周婷却无所谓,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跟周恒对话。   三两下签订合同,周恒送走周婷,捏着文件,搓搓手指。   小蔡送了杯茶进来,看见周律师正捏着刚才与周婷签订的合同,她一肚子疑问,偏偏不敢说出口。   周恒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有点不耐烦。   “有事说事,没事出去。”   小蔡吓一跳,思虑再三还是鼓起勇气。   “周律师,您明知道她还没有满十六周岁,跟她签订委托合同,可能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周恒将捏在手里的文件丢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律师本来就是给人解决麻烦的,怕麻烦就别来当律师。   还有,我们律所开门做生意,客户就是衣食父母。   今天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小蔡也是学法务的,正准备司法考,还是通过姨妈家表哥的关系,进了律所实习。   听了周恒的教训立刻老实的退出去了。   周恒知道小蔡说的有道理,可是他想在行业立威扬名,必须要有震惊全国的典型案例,才是最快的方式。   在国内,那些仗着父母长辈之尊,侵犯未成年人权益的比地上的蚂蚁还多。   真正有法律意识的孩子,或者能告诉孩子,他们该怎么做的途径却几乎被堵死了。   这是一个非常具有代表意义的案件,也可以说是维护未成年人权益的开山典型。   周婷回到家,路上顺便买了点菜。   何花一星期会给她三十块钱,让周婷在何花忙碌加班的时候自己买菜煮饭。   不够了也可以再找何花要。   何花知道周婷从不乱花钱,给是会给的,就是要附赠一大堆说教。   恨不得把穷抖擞和骨气拿篆刻刀刻在她骨头上。   周婷嫌烦,能不要就不要,因此花钱很仔细,仔细到苛刻。   前世能在小贩扔掉的烂菜皮里捡出来一顿,就绝不多花钱去买。   也因此承受了无数打量的目光,让她自卑又要强。   这一世不会了。   长大后的周婷才明白,未成年人是全社会都在用心呵护保护的。   周婷相信事情很快就能解决。   周恒的手段她还是信得过的。   再过十几年,他是这座十八线小城赫赫有名的律师,还动辄帮人打官司告倒奔赴大城市安家落户的人。   就是何花那边还有一道难关要过。   周婷还有一丝侥幸,或许等法院传票寄来,她给接下藏起来,何花不到场就行。   可惜这一丝侥幸很快幻灭。   吴月被周婷轻飘飘一句话惹的一肚子气。   等到周福跟牌友吃完宵夜唱完歌回到家,都快午夜了,吴月不依不饶的跟周福闹腾。   “你那个好女儿,骂我是个坏女人,勾搭她爸爸,还指着我肚子咒我儿子,我浑身不舒服,我胸口闷的慌,我太难受啦!”   吴月扯着周福的衣裳下摆抹眼泪。   周福正心里不自在,吴月走后就有牌友给他补上一块钱,说他被女儿拿走一块钱损失有点大,补给他的。   一桌牌友话里话外都是在揶揄他。   这哪里是补给他钱,分明是打他脸。   可是吴月在场,婆娘肚里还有他的崽,他以后的日子在吴月身上,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因小失大。   不等周福说话,紧张大孙子的周老太就从屋里跳出来。   “翻天了个死丫头,走的时候赌咒发誓讨饭都不到我门上来,有本事走有本事别回来啊,敢来闹我大孙子,我跟何花那女人没完!”   周老太当年就被满村人笑话。   赶走儿媳妇也就罢了,自家孙女都不要,只给穿着一身衣裳背着书包走,谁都敢指着她鼻子说她老婆子刻薄。   她呕的要死。   分明是何花自己什么都不要,只要带走那死丫头,又不是她老婆子逼的。   “福子啊,手机拿出来,给何花那女人打电话,我倒要问问她什么意思,我大孙有个不好,我要她偿命!”   何花累的七荤八素,好不容易卸完货,全部盘点入库,正准备找个地方歇会儿,眯一觉,就接到周福的电话。 第637章 婷姐停一停09   周老太不等她开腔,就在电话里破口大骂,何花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只拼凑出大概信息。   周婷去找周福要钱,还知道周福的姘头怀孕了。   何花恨得心在滴血,眼瞅天亮就能下班,可她还是忍不了,气的七窍生烟。   拼着这半宿白忙活,她也要请假回去一趟,一刻都等不了。   回到家开门就直奔床上。   周婷正睡得沉,猛然感觉有危险,意识还没清醒就翻身跳起来。   不等她反应,蚊帐已经被掀开。   周婷一想自己现在细胳膊瘦腿就后悔大意,不该仗着前世相安无事,就不做防盗措施。   就在六神无主之际,何花蒲扇一样的巴掌兜头砸下来,边打边骂。   “你个不要脸的贱骨头,我少你吃了缺你穿了?   跟你爸一个德行,成天就知道躲懒寻思吃喝。   老娘少你钱花了吗?你要把脸送上门给那一家子打。   我这两年怎么教你的,个狗改不了吃屎的——”   周婷躲闪不及,挨了几下子,头上背上火辣辣的疼。   她就恨何花这样,用最恶毒下贱的词语在她精神上打上烙印。   她一辈子都直不起腰,从不觉得自己能高贵起来,走进菜场都是捡菜皮的,不是挑挑选选的客人。   她用半生辛苦和死亡摆脱了前世,如今她不想再重复同样的悲剧。   “够了!”   周婷一把格开何花的胳膊。   何花在仓库搬东西,练出一膀子力气,打在身上钝痛造成的青紫能持续三四天。   周婷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何花,站在床板上大声辩解。   “那是我亲爹,生下我,要对我负责的亲爹,你再有骨气也改不了我身上流着他的血。   就算我不要他一毛钱,他老了我还得养着他,你有骨气是你的事,能不能不要强加在我身上。   你俩离婚就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没一毛钱关系。   我不是,我是他的种,我姓周!养我是你俩应该干的!”   何花哪里想到老实巴交的女儿会还手,一个不察被推搡的摔了个屁股蹲。   她压根就没心思听周婷说的话,只挑自己愿意听见的听,那句离婚就没一毛钱关系,扎穿了她的心窝。   她捂着心口,泪水涟涟。   “丧良心啊,王八蛋,我嫁到周家十四年,我任劳任怨,我离婚还养着你的种,你就这么对我啊!转头就娶个标子,生个野种,天打雷劈的混蛋啊——”   周婷冷眼旁观,她又有些不忍心。   何花是个传统女人,周婷打有记忆,就知道何花是个吃苦耐劳,老实巴交的农妇。   这些年孝顺公婆,伺候丈夫,照顾她,家里地里什么都干,兢兢业业以夫为天,指着从一而终白头偕老去的。   谁知才十几年就被扫地出门。   她从不把自己当成周家人,只觉得是嫁过去的媳妇,是外人。   被离婚也不会为自己争取该有的利益,甚至按着周婷的脑袋,让周婷做个跟她一样的人。   离婚两年,也从没想过再找。   何花又有什么错?周婷知道她还是放不下周福。   她这辈子就没想过二嫁。   所以得知周福勾搭上吴月那样的人,勃然大怒,仿佛受了奇耻大辱。   周婷懂得何花的苦楚,也为何花的思想意识和刻骨奴性感到悲哀。   “妈,你以为你跟周福恩爱十四年,离婚两年。   在周福眼里,他对你有感情的时间不过两三年,只是先前没有本事和机会,在他心里,已经跟你离心十多年了。”   这就是女人。   拉拉扯扯磋磨多年,一朝分开,还没走出伤痛,男人早就潇洒转身,抓住下一个,开始新生活。   你以为你们才分开,在他心里,已经分开多年。   何花拒不接受这种说法,却没有更好的理由反驳周婷。   她伤心欲绝,哀恸啼哭,躺在地上,狼狈不堪。   女儿的话,仿佛抽干了她浑身的精气神。   周婷于心不忍,吸吸鼻子,起身给何花打水,脱了她身上汗渍鱼腥味混合的衣服,给她好好擦洗了一番,又伺候她穿上干净的衣裳,扶着她上床去躺下。   何花仿佛提线木偶,心如死灰,面上也一片苍老。   伺候何花躺下,周婷累的浑身酸软,天色已经快要亮了。   她不管背对着外头的何花是不是睡了,索性趁着外头有光亮,又凉快,拿着笔记本和书跑到外头继续复习。   何花躺了一整天,也不说起来吃饭,更别提去上班。   老实人愚昧的倔强,压根讲不通道理。   周婷胡乱煮了点挂面填饱肚子,看书看的心烦意乱,一时不知该拿何花怎么办。   要是过几天法院传票寄过来,何花只怕更是个不稳定因素。   周婷悄悄从何花的包里摸出手机跑到外头打电话给舅舅。   小舅一家跟大姨一家在南方厂里打工,挣得还不错,姐弟三人一向要好,对周婷也很好。   不过小舅家里两个儿子,老大有先天心脏病,等大表弟长大一点,要准备做修补手术,一直在攒钱,日子也不太好过。   周婷打电话给舅舅,就是想替何花跟舅舅诉苦。   让舅舅劝何花去南方打工。   她已经长大了,完全可以照顾自己。   学校本来就有不少留守的孩子,父母都在外面打工的。   舅舅接起电话,没有因为何花离婚,对周婷有不满。   “行,我改明儿打电话劝劝二姐。   我跟你大姨早就劝她出来打工,也不知道她在死守什么,非要待在县城里,离老周家不远的地方吃苦受罪。”   何花仔细问了那边厂里都是干什么的,确定何花能做,也不算辛苦,起码比现在仓库的活轻快,这才心里有了底。   挂了电话,等到傍晚,周婷去买了菜回来,准备做饭叫何花起来吃点。   何花仍旧伤心落泪,躺着不肯吃喝。   周婷叹了口气。   重来一次,她不想屈服。   只是面对母亲,她心情很复杂。   不知道究竟是爱多一点,还是怨怼多一点。   何花不吃,周婷也不劝,吃饱洗刷干净,看了会儿书,冲个澡,就在地上点蚊香打地铺睡了。 第638章 (礼物加更)婷姐停一停10   叫她低头认错!不可能。   第二天早上,周婷还在睡,就被何花叫醒。   周婷迷迷瞪瞪的翻身起来,卷好地上的席子,到卫生间洗漱,换上衣服。   何花已经买了油条煮了稀饭。   周婷挑眉,意外何花这次居然不生闷气一直到她承认错误,赔礼道歉了。   吃过早饭,周婷正准备去摸书包,何花叫住她。   只见她从卫生间摸出搓衣板,光滑的那一面朝下。   “过来,跪下!”   周婷先是有点茫然,没反应过来,随即陡然清醒,心里哭笑不得。   “妈你说啥?”   何花指着地上的搓衣板,还摸出一张纸条。   “跪下,把这张纸读一百遍,发誓你要做个有骨气的人,绝不再去找周福,跟周家人断绝关系。”   周婷实在忍不住,嗤笑一声,扭头不去看何花幼稚可笑的模样。   何花气的想要暴走。   过去她生闷气,不吃不喝,冷着脸不理周婷,周婷撑不过半天就道歉认错。   如今翅膀硬了,长反骨了。   何花扬声呵斥。   “别给我嬉皮笑脸,养你有什么用!吃我的喝我的,扭头就去给我找不痛快。过来跪下!”   周婷冷着脸,看向何花。   “我要是不跪呢!”   何花抄起扫地的扫帚,长柄有两指粗的棍子对准周婷。   “你今天要是不跪,要么我这就打死你,要么你就给我滚。”   周婷上前,一把夺过何花手里的扫帚扔出去,同时一脚踢开地上的搓衣板。   “我跟你出来两年多,身上的衣服还是前年的,这两年吃不好睡不好,写个作业还担心汗水把作业泡了,还有两年我就要高考,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只想有个好点的环境,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我有什么错?   我吃你的喝你的,是因为法律规定你跟周福都要养我,无论是你还是周福,不养孩子都是犯法的!”   “找标子还犯法哪,我又能去哪儿说理!”   何花哪里能接受自己辛辛苦苦为女儿付出这么多,居然被周婷视作理所应当。   那么多抛弃孩子的女人,孩子受了多少罪?   周婷居然敢不对她感恩戴德!   忍无可忍的何花冲上来就甩给周婷两个嘴巴子,嘴里念念有词。   “我为了你,什么都不要也要带你走!   我为了你,住在这个憋屈死人的铁皮屋里,天天上班被人呼来喝去,累的跟狗一样!   都是为了你,你大姨叫我跟她去打工我都没去!   要不是你,我去投奔你舅舅你大姨,不知道过的多轻松!”   周婷躲闪着何花的巴掌,抓住她的手腕反击。   “那你就去啊,我没有让你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又不是你一个人生的,离了亲妈,我还有亲爹!”   何花怒火冲天。   “那你给我滚,去找你亲爹,去认个标子当妈,去在贱人手底下讨生活!”   就在周婷想反抗时, 何花的手机响起来。   何花看也不看的接起来,粗声粗气的‘喂’了一声。   她用的步步高翻盖手机,外音大得很,更别说那头还是用吼的!   “何花!无缘无故你不来上班,仓库东西拿出来送的不及时都融化烂了,你有没有一点责任心!这月工资给你扣光都不够赔,你等着在家吃自己吧!”   原本就正在气头上,何花老实人的犟脾气也上来了!   “不去就不去,老娘不稀罕!”   “不稀罕你还扎着脖子干这么久,真是委屈你了,你以后都不用来,别再叫我看见你!”   说着那头就率先挂了电话。   电话里吵架这种事总是先挂电话的人占便宜,何花果然被气的大口吸气。   最后把手机往床上一丢,怒火全部冲着周婷。   “你看看,就是因为你,硬着头皮在这陪你上学,你倒好,光会给我惹麻烦。   我整天累死累活,被人指着鼻子骂,要不是你,我跟你大姨去南方打工,自己挣钱自己花,不知道过的多潇洒——”   周婷觉得这样更好,这边工作丢了,她再跟何花翻脸,舅舅那边跟着劝,赶紧把何花弄走。   “那你赶紧跟舅舅大姨去吧,别什么都因为我,我不需要!”   周婷眼疾手快的捡起床上手机打电话给小舅。   “小舅,我妈要去你那边打工,你把你那具体地址发过来,我妈明天就去,你记得去车站接她。”   周婷三言两语帮何花敲定了行程,这才挂了电话。   “好了,你心心念念南下打工,我给你安排好了。”   果然,手机上就收到了小舅的信息。   “地址也有了,坐大巴车到丹阳,下车找51路公交,直达轧钢厂门口。   我不是你一个人的累赘,我也不想你为我搭上一辈子。   不仅你过不好,我也得跟着吃糠咽菜,明明可以跟着我爸吃香喝辣,住楼房有空调,何必挤在蒸笼一样的鸽子笼里。   你去跟舅舅大姨一起,也能少吃点苦,对自己好点,有合适的就嫁了,没必要考虑我。   还有两年我就上大学,大学毕业我去找你。”   何花的怒气还没发泄完,就被周婷这一手惊的目瞪口呆。   她只是吓唬吓唬周婷,没想过真的要跟她分开,谁知都吵闹到这地步了,周婷还是要去找周福。   不去会死吗?   就不能为她争口气吗?   打打不动,说也说不通,何花最后一招又拿出来。   她翻出包收拾行李。   “不必等到明天,我今天就走,你去找你那有钱的爸爸去吧,这辈子都别来找我,别说你大学毕业,你就是当了美国总统,我也不稀罕,我要饭都不会要到你门上去!算我白养你一场。”   说着拎着包气冲冲的往外走。   周婷把手机给她,认真叮嘱道:   “门口104路直达汽车站,车票七十块钱一张,上午两小时一班车,到那给小舅打电话,不用担心我,我姓周,原来周家还有我的田地。”   何花迅速红了眼眶,到了这一步,周婷居然仍旧不开口挽留她。   最后硬着头皮昂着头往外走。   周婷慢吞吞跟在后头,看着她上104公交车,才转身回来。 第639章 婷姐停一停11   虽然波折了些,还留下不少矛盾,但是起码顺利的送走了何花。   接下来她就可以腾出手,专心对付周福。   回到铁皮屋,这方小天地终于清净了,呼吸都顺畅不少。   周婷把家里收拾利索,心烦意乱看不进去书的时候,照旧扯出晾衣绳来跳。   身上被何花拍打的疼还没有消散,跳了几百个,就用尽了全力。   运动后被放空的脑子最容易集中注意力。   她最近一直在有意锻炼专注力时长。   这会儿摸出干毛巾擦干汗珠子,就坐在门口开始看书。   虽然前几天刚回来时对着书本,仿佛狗咬刺猬无从下口,好在总是曾经掌握过的。   这几天认真逼着自己学,还是能回忆起来不少,拿着初三的题目,也能写出答案,就是心里依然没把握,不敢相信答案是对的。   到了天黑,她才收拾起书本,准备开始新一轮表演。   上次去的棋牌室明显有吴月的眼线,不能再去第二次了。   所以周婷等到天黑,估摸着周福要出去吃宵夜,才装了一瓶辣椒水防身,抓起钥匙出了门。   县城有名的夜排档就那么几家。   按照周福爱面子的性格,低档的他肯定不会去。   周福又是个只会围着家周边团团转的家禽,压根不会跑远。   吃饭的地方肯定就在棋牌室跟家附近。   周婷很快敲定两家。   她虽然一身朴素,但是昂着脑袋冷着脸,跟来往客人一起走进去,服务员还以为是跟着大人吃饭的孩子,顺畅的很。   第一家几个包间都没看见熟悉的人,周婷扑了个空,又去附近第二家。   周福的酒友八九不离十跟牌友都是一批。   果然,十几分钟后,周婷在星月酒楼的牡丹厅找到酒意正浓的周福。   看着眼前的亲闺女,周福已经有点找不着北,舌头都捋不直了。   周婷脸上被何花拍的巴掌印还在,她特意把头发都梳上去,神情惨淡。   “爸爸,前天我找你拿一块钱,被我妈知道,我妈打了我一顿,把我赶出来了。”   周福费劲巴拉半天,才对准一粒花生米,刚夹起来又抖了抖,掉到桌子上。   “草!”   一桌人有说有笑,还有的眼神游离,见周婷生嫩模样就开始无底线满嘴跑火车。   “我说福子,亲闺女面前说啥呢?这不是那啥吗?”   “哈哈哈——”   一桌人笑开了。   大多是一个村或者附近村的拆迁户,种半辈子地,没啥见识,吃顿猪肉就是顶好的伙食。   突然拆迁暴富,种地八百年也挣不到这么多钱,就开始找不着北,越发放纵。   经济发展跟思想文明建设不匹配,就只会吃喝赌。   最后也不乏吸一口的,被集资骗的,出轨离婚的,甚至进去的,蛇鼠一窝。   周福极爱面子,被人笑话,老大不高兴,迷瞪眼的看向周婷。   “怎,怎么个意思?我,我养你呗?”   周婷摇头。   “我知道弟弟就要出生了,我要是回家,家里难免不高兴,爸爸您给我拿点钱呗,我自己找个地方住,开学就住学校去,我是免费上高中的,学费都不要,住宿费还减半。”   周福想起儿子就想起家里无理闹三分,得理不饶人的吴月,脑袋发胀,嘴里嘀嘀咕咕。   “钱钱钱,就知道找老子要钱。”   刚才那个嬉皮笑脸跑火车的又开始喷粪。   “我说周哥,你这闺女不错,你不想养,老弟帮你养呗!”   另一个跟着描补。   “哎哎哎,乱了乱了,叫什么哥,接手人闺女了,要叫爸!”   一桌人‘嘎嘎’笑起来。   周婷面无表情,盯着一桌海鲜鱼虾螃蟹。   这一桌不会低于四位数,还不含酒水。   何花每天汗流浃背在仓库搬运的就是这些海鲜,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赔偿一包。   周家赶走妻女,迎进一个小姐,是远近皆知的笑话。   越是活成笑话,周福越是把面子看得比命重。   伸手进衣兜里摸钱包,嘴里骂骂咧咧。   “放你娘的臭屁,老子要当你爷爷,才不要当你爸!”   “哎哎哎,三皮,人家不想当你爸,要当你爷爷!   闺女你就别想了,等着小闺女生个更小的给你。”   “那也不对啊,那得叫姥爷!”   “哈哈哈,姥爷也是爷,你入赘不就成了——”   “入赘得周哥养着三皮,三皮你还怎么给人养闺女!”   周福气的一盅酒泼在那人脸上。   “滚你吗的,老子有的是钱。”   说着就抽出皮夹里一沓一百块,拦腰对折,扔到周婷身上。   “拿着钱赶紧滚!”   周婷冷眼看着大约十来张一百砸到自己身上又弹回去落到周福脚下。   周福没想到钱会弹回来,顺势用脚踢过去,重心不稳又踩了一下,才把钱踢到周婷身边,一沓也散开了。   周婷蹲下身子一张张捡起来,起身仍旧朝周福笑笑。   “谢谢爸,您继续。”   一桌人见周婷一点底线也没有,荤话说的更嚣张,周婷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面带微笑转身出去了。   回到铁皮屋歇息一晚上,第二天周婷就拿着钱出门。   先去给自己买了个小灵通,二百块钱,每月待机费八块钱,不打不产生别的费用。   又去找老师。   小的时候敬畏老师,有什么事情都埋在心里。   长大后才明白,小孩子是家庭社会和学校共同保护教育的,不怕有事找老师,就怕孩子什么都不讲,将来性子出问题。   她高一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郑伟山,是个慈祥和蔼的小老头。   家就在建安中学旁边的建安家园。   建安家园是早年中学出资盖了分配给老师的福利分房。   后来内部认购,只需要老师们出部分土地转让金,房屋就可以从集体小产权房,变成个人产权房。   当时是顶尖的福利待遇,不过这几年随着县城扩建,周边乡镇拆迁,县城商品房小区如雨后春笋。   建安家园的回字形格局就显得有点老旧。   但是安保和小区环境仍旧是县城数一数二的优秀。   周婷前世高考时候,郑老师曾经公布过自己家住址,让孩子们有什么急事找不到他就去他家里。 第640章 婷姐停一停12   周婷还依稀记得大概位置,跑去敲门!   郑老师果然在家。   周婷也不扭捏,背着书包进去,不悲不戚的把遭遇讲了一遍,没地方去。   郑老师家也就一个女儿,平时在外地读书,暑假才回来,陡然看见班里老实巴交成绩又好的女同学,爹妈不干人事儿,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郑老师的妻子拉着周婷细细的胳膊,忙前忙后给切水果倒水。   郑老师能怎么办?   孩子还得找父母啊!   “你说你母亲去南方打工了,那咱还得带你去找你父亲,老师陪着你去,孩子不能不养,他不养,老师帮你找警察。”   周婷知道老师的好意,但是她已经在走法律程序了。   “不用了老师,我爸爸有了新的妻子,很快要生小弟弟了,奶奶也并不欢迎我,我找您主要是想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住,可我又对周围不了解。”   郑老师有点不放心,师母也跟着着急。   “一个小姑娘家家单独住外头多不安全,你要是不嫌弃,先在咱家住着。   我有个女儿比你大几岁,现在在上大一,你可以跟她一个房间。   等到开学咱们还是得住到学校去,宿舍怎么也比外头安全。”   周婷柔柔一笑。   “不了老师,我妈走的时候给我租了中华街住,可是我想换个离学校近一点儿的,说不定她啥时候还得回来,我要给她留个住处啊!”   实在是她已经习惯了有自己的小天地,吃喝生活都有自己的习惯,一时很难改变,不想住校。   而且现在宿舍环境实在一言难尽。   一个单间,五六张上下铺,满满当当,她有点接受无能。   郑老师还在寻思小区谁家有房子出租,师母已经忍不住红了眼眶。   多好的孩子啊,亲爹妈都不管了,还惦记着出去打工的亲妈回来没地方住。   师母忙起身翻看自己的小账本。   “我记得我老嫂子家的房子托我给租出去,有一间租给小陈老师的,他放假前就说不租了。”   郑老师也跟着看。   “那感情好?就在本小区,上学方便不说,住着也安全。   我打电话问问小陈东西收拾了没。”   周婷原想着通过老师,过了明路,以后法院走访调查,对她来说更便利一点,没想到有意外收获。   要是能在本小区租到房子,那就太合适了。   郑老师效率高,三两下给周婷问出来,找老伴拿了钥匙带周婷过去。   虽然是一个坐东朝西的一楼偏房,但是四四方方,屋里很大,门窗齐全。   前头小陈老师搬走的时候特地清扫过,看起来清清爽爽。   床和桌椅板凳什么都不缺,厨房就在进门的过道里,几家共用一个空间,一个灶头一个煤气罐,就能开火。   院子里有个小的洗澡间,公厕在外头。   周婷不能更满意了,这里大多数租给学校刚来的老师,都是按照一学期多少钱来租,一般这样的房子一学期三百到五百不等,郑老师当然是收最低档,半年三百块。   一个月五十块钱,对周婷来说相当于白送。   老师还担心她困难,让她先住着。   她掏出三百,付清半年房租,接过钥匙,好好感谢了郑老师,这才出门。   这趟就是去找周恒。   她在棋牌室和星月酒楼的两次表演受了这么多屈辱,是很好的素材,没道理不跟周律师说一声。   周恒挑眉。   “我知道了,会让人去取监控录像。”   说着看向周婷。   “我这两天也算集齐了证据,正在请法院排期。   你也知道,小地方,官司不算多,我再想想办法,应该近期就能开庭,到时候你要出席吗?”   周恒有两手准备。   要是周婷出席,那就卖惨,周婷文文弱弱,看起来又瘦的一把骨头,是个博取眼球的一大看点。   可是对周婷以后生活的影响可能会有点大。   要是周婷不去,那就保持神秘感,他就打关爱呵护未成年人的牌。   当然,得先征求周婷的意见。   周婷想了想。   还是保持点神秘感好了,存在感越低,越容易引起陪审团同情。   周婷时刻谨记她还未成年,原本就是弱势群体,博同情什么的,该利用的还得利用。   两人在办公室聊了一会儿,敲定之后的方案,周婷这才回到铁皮屋。   她先打电话给小舅。   何花应该已经到了,但是按照她那个执拗脾气,说不定待两天还能跑回来。   谁也不能阻止周婷拿回自己的钱。   “小舅,这是我的小灵通号码,有事可以直接找我,我现在住在一个很好的小区里,让我妈不用担心我,好好工作,保重身体就行。”   小舅何新以为外甥女已经回周家了,看着对面竖起耳朵的何花,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哦,回家了就好,你妈在这挺好的,我跟你大姨正准备给她安排进厂呢!”   何花眼泪都要下来了。   在她心里,周婷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到那女人手底下讨生活,不知道被折磨成什么样!   吃口饭都要看人白眼,一个小孩子,天长地久这样,要被毁了。   哪有分出来独门独院不用看人脸色好?喝稀饭也心气儿顺!   周婷却放心不少。   “那你这两天有空赶紧带我妈去办一张新的电话卡,我怕她接电话要漫游费,都不敢打电话给她。”   这才是重点,别让周家人狗急跳墙再找到何花来扯后腿。   其实周婷的担心有点多余了,何花的手机费每次缴二十,停机才会去续费。   这一趟丹阳之行,长途加漫游,早就欠费停机了。   听见周婷的话,何花摸摸兜里的手机,是要去办张卡!   周婷又仔细问了厂里的工作时长,住宿吃饭情况。   何新欣慰几分,孩子还知道关心二姐,没有白疼。   “放心吧,我跟你大姨家都在厂子后头宿舍里,随便安个床也有你妈住的地方,你自己好好的就行,好好学习,给你妈争口气。”   挂了电话,何新摊开手机,看向何花。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不是孩子离不得你,是你离不开孩子。 第641章 婷姐停一停13   在这好好挣钱,有钱了回家给孩子买两身新衣服,吃顿好的,比什么都强,跟着你吃糠咽菜的就好吗?   什么宁跟讨饭娘,不要当官爹,都是屁话。   两口子一家子,爹当官了,娘还落得去讨饭,那就是没脑子。”   大姐何梅接过话茬。   “自己讨饭就算了,还得带上孩子,你是不是嘚儿!”   大姐夫是个北方人,大姐口音也被带跑偏。   姐弟俩都在南边打工,见识多了,想法跟何花截然不同。   无奈先前何花太固执,他们在南方鞭长莫及,等到赶回去,何花已经带着孩子出来了,谁的劝都不听。   这下好了,赌气跑到这儿,就在这好好挣钱,别想走了。   在姐弟眼里,先有自家姊妹,随后才有外甥女姨侄女。   说到底,周婷姓周。   何花半推半就的被何新带去办了本地新的电话卡,第二天就到厂里开始实习了。   她还有点不适应。   在外头打工的中年女人,要么带着孩子要么跟男人一起。   像她这样的独身女人,不是死了男人孩子,就明显是抛夫弃子呗!   她格外不自在,觉得所有人都是这样看她的。   好在车间里干了几天,认识了几个同样年龄段的工友。   有的被男人打的忍不了,偷偷跑出来。   还有的家里男人懒惰,穷的揭不开锅,出来挣钱给孩子念书。   有了同样的天涯沦落人,何花总算从容了些,算是开启新生活,这是后话。   周婷复盘这几天的一切,觉得万无一失,这才放心的把行李蚂蚁搬家一样搬到建安家园去。   最后的大件就是煤气罐。   房东看周婷连吃饭家伙都搬走了,有点不放心。   “小周啊,好几天没见你妈了,你们这是不租了吗?”   周婷想了想。   房子还有大半个月到期。   “阿姨,不是的,我妈单位最近事情多,仓库要人驻守,她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让我过去住两天,事情忙完我们还回来呢!”   房东这才放心。   虽然一月房租只要二百,不过二百也是钱啊,给孩子买点什么不好!   要是周婷母女不租了,她就得赶紧提前找租客,大不了退几天钱给周婷她们,也不能让房子空着再找租客。   周婷毫无负担的收拾东西走了,等到房租快到期,事情解决了再跟房东退租好了!   红漆木箱子就不要了,反正以后她上大学也带不走。   周婷这边准备就绪,那边周福就收到了法院传票。   何花的传票当然是周婷帮忙代收了。   周福迷迷瞪瞪,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浑身僵硬。   他一辈子种地,拆迁得到一笔巨款已经是最大的颠覆认知事件,谁知享受生活的时候,还能惹上官司!   惧怕公检法是本能,不仅周福,周恒调查发现拆迁款大头都在周老太王贵香户头上,存了定期,顺手把王贵香也给告了。   王贵香捧着盖上法院红戳的传票,哆哆嗦嗦,又气又怕,重点是丢人啊!   小区大多数都是原先一个村的,买房还是惯性往一块凑。   刚才她在楼下理菜的时候,看见邮差送信过来,给周福和她,就顺手接了,还请认字多的邻居帮忙读了。   不出一小时,全小区认识她王贵香的都知道,亲孙女把她告了!   当年那点破事儿又被翻出来嚼鼓!   王贵香浑身发抖,最后全部化为怒骂。   “反天了个死丫头,告亲爹,大逆不道,福砸,快,打电话给何花,看这女人作什么妖!”   吴月在一旁动了心思。   “妈,赶紧的,把家里所有钱都放我这,他们横竖查不到我头上!”   王贵香哪里能对吴月放心啊!   吴月好处没得多少,还被啐了一口。   “ 我呸,给你我还不如给那个赔钱货,她好歹姓周!”   没等吴月说什么,周福先不乐意。   “妈,你说什么呢?”   扑灭王贵香跟吴月战斗的火星子,这才说起正事儿!   “家里钱的大头都在您那儿呢吧,放哪儿了?”   王贵香可是听见传票上写了要追回好几十万,她知道轻重。   “我存了三年定期,有三厘五七五的利息呢!”   要是取出来,好几万的利息就没了。   利字当头,王贵香缓过神来。   “我说福砸,咱不能给钱,横竖那死丫头还小,咱把孩子要回来就是了。   你去跟法官说,咱们养着她。   小孩子咋能拿那么多钱在手里?到她手上不就是到何花手上?那到时候钱可就不姓周了!”   周福一想也对。   “妈说得对,我也没不养孩子,当初是何花要带走她的,后来她来找我,我还给她钱来着。”   王贵香顿时来了精神。   “对,这就是咱的证据,你给了多少?”   她得了拆迁款,买了这套房子花了九万五,装修两万多。   知道周福大手大脚,老太太偷摸就去存了个六十万的定期,以后留给孙子。   剩下的十多万就给周福拿去吃吃喝喝。   周福每天出去花了多少钱,她也没个数,反正大头被她存了定期。   钱财在手,她也不慌。   周福压根就忘了那次星月酒楼的事儿,那天都喝的快断片儿了,回到家钱包空了还以为是他会的账呢!   只知道棋牌室那回,想起来,下意识看一眼吴月。   两人表情都有点微妙。   王贵香戳一杵子周福。   “给了多少啊?回头咱好跟法官说啊!”   周福脸上有点不自在。   “一,一块钱!”   王贵香跟吞了屎一样,看向自家叉烧儿子的眼神,有点一言难尽。   这官司不会是周福这一块钱给惹上的吧!   王贵香眼看这招翻盘无望,立刻准备去找何花。   可是电话打到何花手机上,已经停机。   再跑到何花单位,跟何花的领导吵了一架,才从何花的工友那里知道何花已经辞职了。   买了十块钱猪头肉送人,才打听到何花的住处。   王贵香裹过脚,不能走远路,回到家,跟周福吴月提了一嘴,明天去中华街找她们母女。   吴月听了立刻有了想法。   当晚就找到三皮。 第642章 婷姐停一停14   三皮就是在星月酒楼出言侮辱周婷的酒友。   本名王小波,早年父母双亡,跟着爷奶长大。   因为小时候皮的很,得了这个绰号,长大后也是镇上一个混子。   一直稀罕吴月,奈何家里太穷吴月看不上他。   爷奶去了之后,家里只他一个人,也拆迁,但是就两间屋子一个人的田地,没拆多少钱,吴月看不上。   三皮倒是通过吴月,跟周福混到一起,吃吃喝喝。   一听吴月的意思,三皮立刻想到那天在酒楼见着吴月的事情。   他开那么大的玩笑,小丫头都没反应,说不定是个玩的开的,要么就是个胆小的。   这两种都容易得手还不会出事儿。   当晚就带人摸到中华街吴月说的地址。   谁知撬开大门摸到楼上,铁皮屋里压根没人,连红漆木箱子都是空的。   三皮几人举着手电筒翻箱倒柜,啥也没有。   贼不走空这回还真不灵了,要么搬走笨重的桌子那么大的破箱子,要么把床搬走?   几块破木板,搬回去当柴烧也得有灶啊?   三皮懊恼的一脚踢在箱子上,带人撤退。   谁知刚到楼下,房东一家子加上住在一楼的租客早就等在那,上去把他们按倒在地。   他们想着就两个女的,生怕不够分,只来了三个人。   谁知就是来给房东送菜的!   大半夜房东租客们异常兴奋,把几人胖揍一顿,扭送派出所。   三皮不说曾经是这里的常客,也出入过几次官门,知道轻重,留了个心眼,把周福给供了出来。   横竖吴月是拿周福的电话打给他的。   警察一听还得了,亲爹指使人去入室抢劫前妻女儿,女儿还是个未成年!   当即出动!   周福这边法庭还没上,先进了局子里。   王贵香只这一个养老儿子,大半夜穿个裤衩子被警察从被窝里抓出来带走了。   这哪里还能忍!   一打听,说是指使人去绑周婷,王贵香着急上火,也不知道他们成事儿了没,迈着三寸小脚跑了大半天,才摸到何花在中华街租的房子。   骂骂咧咧去拍门找何花,房东被吵得不耐烦,告诉王贵香,何花周婷要搬出去住几天,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呢!   王贵香压根打听不到搬哪里去了,每天来堵门。   七月烈日炎炎,王贵香连着晒了三天,头顶都要沁出油来,这才放弃了。   又摸到何花老家。   何花父母去的早,姐弟三人很是团结,也很少回去。   家里田地是何花的小叔小婶和堂嫂在种。   见着王贵香,想起被欺负的堂侄女,气不打一处来,何花小婶婶抡起扫把就把王贵香伺候一顿。   王贵香找人没找着,还跟老何家人吵了一架,被单方面揪着头发按倒在地锤了一通。   这边王贵香白折腾一通,那边法院如期开庭。   周婷这些日子一直在建安家园好好学习,郑老师的老伴儿来过几回,又是给周婷送水果,又是喊周婷去吃饭,顺便给周婷撑腰。   一个院子里的见新来的小女孩是房东家亲戚,纷纷跟周婷打招呼。   周婷虽然不肯去郑老师家吃饭,但是得了人家的照顾,也投桃报李。   做好吃的都会多做点,给郑老师家送一些。   都是家常的烙饼子,卤豆干什么的!   郑师母见周婷这孩子虽然一脸稚嫩,做事却麻利老道,屋子收拾的井井有条 ,还把一日三餐都安排妥帖,这才放下心来,不怎么去打扰孩子学习。   法院开庭当天,庭审现场坐的满满当当。   周恒动用身边社会关系,不仅请来了民政部门,周婷学校负责人和周婷班主任,还请了报社,网络新闻记者,当年村委支书,还有拆迁办负责人代表等等出席。   周福还在羁押,跟三皮正在互相推诿扯皮,没调查清楚呢!   反正那个电话是用周福手机打的。   周福本来就跟三皮是牌搭子酒友,说不上天天打电话,也能算来往频繁,哪里记得哪通电话说了啥!   因此出席的时候还一脸菜色,是看守所的警察带过去的!   王贵香没有法律意识,不知道要请律师,周福又进去了,最后还是法庭给指派的过来轮值律师给他们做无偿辩护。   轮值律师也是例行公事,这种一眼就能看明白必输的官司,他也没心思使多大劲儿。   尤其周恒搞了这么大阵仗,就是奔着闹大扬名去的。   没得他出力不讨好,还上报挨骂,惹一身骚。   所以这场官司几乎成了周恒一人独秀。   他上来就展示两段监控视频。   棋牌室里,周婷一身寒酸,顶着烈日,给周福炖了糖水,周福只给了一块钱。   再看大半夜,周婷顶着巴掌印,去找亲爹,结果被一桌酒友语言侮辱猥亵,亲爹给了几张钱,还扔在地上踩一脚。   尤其周福现在正在羁押,羁押原因格外让人惊掉眼球。   明明王小波出言侮辱周婷,周福还疑似让王小波半夜带人去绑架周婷。   法律明确规定,保护未成年人身心健康是家庭和全社会的责任。   旁听席众人纷纷炸了。   一个孩子,尤其是女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最后会有什么遭遇?   众人几乎都不敢往下想。   偏偏老师主任都出来作证,孩子中考免费生录取上来的。   高中一年生活清苦,学习刻苦。   没有亲爹亲妈的抚养,这么艰难的环境,孩子都能这么上进。   更何况周婷委托律师的诉求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财产,还没有要周福给抚养费。   何花缺席,默认自动放弃辩护。   周福王贵香的辩护律师例行公事的给辩护,表达出王贵香的诉求,要周婷回家,她未成年,掌握那么多钱不合理。   周恒早有准备。   “对弃养虐待孩子并且屡教不改的,法律可以剥夺父母监护人权力,转交给其他旁系亲属监护,对于没有合适人选的孩子,民政部门作为国家机关单位,可以代为监护。   周福不仅仅弃养,虐待,甚至有犯罪嫌疑!绝对不能再作为周婷的监护人。” 第643章 婷姐停一停15   这意思就把周婷视作孤儿,跟大多数孤儿一样,监护权归民政部门所有,钱财使用也由民政部门监督。   这个未成年人委托律师状告父母奶奶的案件,一时之间在小县城引起巨大轰动。   法庭知道关注度大,不敢轻易下决断,难以裁决,表示要改日宣判。   当晚,省报上就出现了小城的名字,周婷改成了周红,周福和何花的名字也变成了周某跟何某。   何花还好,远在南方一个县城城郊工厂车间里,接触不到这些。   就算身边有人在报纸上看到,也不会跟何花联系到一起。   周福一家就没那么幸运了。   消息迅速从整个小区扩散到附近片区,包括周福时常出入的棋牌室,酒楼,娱乐场所,都有人听说了周福和三皮的光荣事迹。   吴月那点破事儿又被人拿出来回味,还有人在打赌吴月过去多少钱一次,甚至有人跑去找吴月求证。   吴月气的咬牙切齿。   民政部门和法庭走访,找到周婷曾经租住的铁皮房,了解到周婷曾经过的艰难日子。   房东和楼下租客纷纷化身福尔摩斯,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前几天周婷挨的一顿毒打,把周婷捡菜皮,煮饭做家务的事儿都拿出来往凄惨了说。   法院和民政部门负责人都有点不忍,又责令房东限期拆除违建,租客必须到街道登记。   房东:......   这下房东也不用担心周婷不租,房屋续租的问题了。   法庭陪审团和民政部门负责人又找到学校。   虽然放假了,但是一行人还是通过郑老师,找到了周婷的住处。   郑师母帮着老嫂子看房子,每月五十块给孩子住,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变相补贴。   周婷此时就是个孤独被遗弃的孩子,身形消瘦,独居在一间小屋子里。   整个屋子唯一的电器就是一台老旧的电风扇,吹出热乎乎的风。   陪审团和教育局民政局人挤在小屋子里,站都站不下了。   好在屋子被收拾的很利索,桌上一堆书,摞的整整齐齐,暑假作业放在一边,甚至还有初中的书和作业,另一边还有一沓用过的,厚厚的草稿纸。   一看就是热爱学习的好孩子。   加上郑老师说的,免学费考进建安高中,进了重点班不说,最后一次期末考还得了全班第三,年级第十的好成绩,妥妥的重本种子选手,逆境开花的代表和典型。   报社的记者出于对周婷的保护,没有给周婷拍正面照,但是不妨碍他们记录周婷生活的地方,方便后续报道。   周婷小小年纪,却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吃穿虽然寒酸,但是简单质朴,清理的很干净。   一看就是个家务熟手。   一群公务人员关心周婷的生活,甚至有人慷慨解囊。   周婷只是话少,并不缺少情商,她微微一笑拒绝了。   “我只要拿回自己应得的,就能把日子过下去,不用各位老师叔叔们破费,这里有老师关心,离学校也近,我过的好着呢!”   民政部门例行询问周婷需不需要监护人。   周婷不假思索的摇头。   “我已经不小了,以后的日子我有成算。   我外公外婆已经不在,小舅家在外地打工,条件也不好,我现在没有能力,就不给他们添麻烦了。   我会好好学习,等我大学毕业,努力工作,回报社会的。”   周婷对周福跟何花并没有表达出多少怨恨,连抚养费都没提过。   分寸拿捏的刚刚好,一行人异常满意,对周婷赞扬又同情。   报纸上持续报道,成年人对学习好的孩子天然多了几分好感,对女孩多同情,对周福何花和王贵香就有多鄙夷。   王贵香已经连家门都不敢出,吴月更是捧着肚子在家摔摔打打,逼着王贵香去把钱转走。   周福不在家,王贵香更惦记吴月肚里的大孙子,半推半就让吴月拉着,跑到银行,却被告知存款被冻结了。   王贵香顿时觉得天塌了。   躺在银行大吵大闹,一口咬定存款被银行吞了。   银行可不惯着她,打电话叫来警察。   原本一群围观的人还在猜测银行黑心,谁知银行也不是吃素的。   大堂经理拿着大堂读物架子上的省报,三言两语就把王贵香婆媳和报纸上的新闻联系上。   这是人孩子分的土地赔偿款,被王贵香存了,现在法院冻结,有什么问题?   当然没问题。   这座小城上个新闻都是大事儿,更遑论上了省报,还连续好几天见报。   虽然个别声音觉得周婷状告长辈有不孝嫌疑。   但是这个年代人还不知道什么叫带节奏,已经被报社记者的文笔触动。   一个小女孩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穿过半个城市,或顶着烈日,或深更半夜,明明父母双全,却无家可归。   父亲手握巨款吃喝嫖赌,孩子只得一块钱,穿的凉鞋断了又补。   尤其是疑似找地痞流氓半夜带陌生男人摸到孩子的住处,用心不可谓不险恶。   众人被报纸上的节奏带的飞速脑补,光想起那画面就怒从心底起。   “我说你这老太太也太恶毒了,看把孩子逼成什么样!”   “就是,就给一块钱!我天,什么年头了,一块钱!一个作业本都买不到。”   “丧良心啊,你看看这报纸上说的,亲爹的朋友侮辱小姑娘,这还是人吗?分明畜生不如。”   婆媳俩被人指指点点,还有人擦边吐口水,两人实在遭不住,灰头土脸的挤出银行。   吴月当天就不干了!   要不是冲着周福拆迁款最多,她还不如跟王小波。   王小波的拆迁款虽然只有周福的四分之一,可是父母双亡,她进门就能当家做主。   王贵香看吴月收拾行李,眼睛里都要飞刀子了。   这女人进门闹出多少事儿,花了她家多少钱!如今居然想走?   门都没有,肚子里还有她期盼已久的大孙子呢!   “你干啥去?”   吴月冷哼一声。   “干啥?当然是去把孩子打了,跟周福一拍两散!”   王贵香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吴月的腿。 第644章 婷姐停一停16   “不成!我不同意。”   吴月一脚踹开王贵香,没有周福在,更没了钱财魅力加持,周福说不定还得坐牢,她呆在这跟个老太婆演哪门子婆媳一家亲?   闹呢!   “真是晦气,原来以为找了个金窝窝,原来就是个花架子,一家子窝囊废,连个赔钱货野丫头都搞不定——”   王贵香挣扎着爬过来抱着吴月的腿!   “不成不成,福子不在家,我得给他看好了媳妇,你不能走,不能动我大孙,我有钱,赔给那死丫头一笔我还有大半,你得把我大孙生下来,可不能走啊!”   吴月顿了顿,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成算,手上收拾衣服的动作也慢下来。   王贵香跟吴月去问当时的责任律师,知道败诉的可能性更大。   周恒那边要的赔偿款是二十六万,根据周婷名下土地赔偿细则,土地赔偿款加上过去两年周福要付的抚养费,差不离是这个金额。   王贵香虽然不舍,可是她那六十万扣掉二十六万,也还有三十多万。   就是要把周福捞出来,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就是个无底洞,她能省则省,钱要用来救儿子。   吴月心思多,觉得不花钱请的律师不上心,又去付费咨询了别的律师。   小县城律师有限,能力也参差不齐。   主要是官司不多,再好的武器,最多被人拿来吓唬吓唬对方,不经常上战场磨砺,也要生锈的。   不少律师上来就说可以减少赔偿金额,但是省下来的钱,他们要拿走七成作为律师费。   王贵香觉得七成也行,起码省两万,她还能得六千。   也有律师说有门路把周福捞出来,开出天价好处费,跟王贵香买菜一样讨价还价。   各路牛鬼蛇神,不知从哪里听说王贵香要拿钱捞儿子,纷纷上门出谋划策。   有了媒体热度加持,官司没有拖太久,时隔两周后,再次开庭宣判。   周福,王贵香,何花败诉,判定归还周婷土地赔偿款二十三万六千五百多元,还要承担本次诉讼费用。   哭穷是人的本能,王贵香当即倒在地上起不来,撒泼打滚,没有那么多的钱,周婷还要给父亲养老钱,给她孝敬钱,不能给这么多!   众多记者捧着相机‘咔嚓咔嚓’拍照,周婷的新闻一出,报社收到不少来电来信,追问后续,后续报道还需要痛打落水狗才能大快人心。   周恒当即亮出王贵香在银行被法院保全冻结的六十万存款。   还有周福名下的房子,周福曾经给吴月购买的黄金首饰交易票据。   王贵香的闹腾丝毫不影响法院执行存款。   不出一星期,周婷的户头上就有了一笔巨款,只是这笔钱要学校和明政部门共同监督,每月周婷可以取一笔生活费,大额消费取现需要跟老师申请。   老师也会多关心她的生活,每月明政部门还会有人来探望慰问。   周恒说过,要是周婷表现好,等到满十六周岁,就可以申请独自管理这笔钱,慢慢独立起来。   周婷对花钱没多大兴趣,对挣钱也没多少欲望。   挣钱的方式的确不少,可是那些做买卖开店卖体力的都不是她想干的。   她想实实在在的靠自己的学识,选一个喜欢的专业,做喜欢的工作,张弛有度。   绝不把钱财放在第一位,成为钱财的奴隶,把穷困卑微刻在骨子里。   周婷手里有钱,心里不慌,从容的复习功课,周福就没有这么幸运。   公众对周福王小波几人的后续关注还在继续,虽然周福拒不承认,可也说不出打电话给王小波的目的。   他天天醉醺醺,脑子早就不好使,连那天自己在干啥都说不出来。   从有了巨款,不是去棋牌室,就是去大吃大喝,要么被吴月哄着去商场给吴月买东西,少数时候在家呼呼大睡。   整天清醒的时候很少。   拆迁的时候一百三十斤的中等个头,现在已经一百七十斤。   王小波几人被抓个正着,无从抵赖,被判了三年,周福哪怕不认,也被判了一年。   宣判之后,王贵香到处花钱捞人,正经大盖帽没见到一个,钱已经下去几万。   倒是有个正经律师为王贵香着想,让她去找何花和周婷,只要受害人能出具谅解书,法院就能轻判,要是肯花点钱,说不定不用留案底。   话刚说出口,就被王贵香啐一脸。   别人都是只要花钱就能让周福出来,律师这话一点准信都没有,就是放屁。   况且她俨然已经跟周婷对薄公堂,那就是不死不休的仇人,怎么可能去找周婷?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周婷恨不得亲爹去死,肯定不会出具什么书,最后还不是白白把脸送上门给老何家踩?   她可是才被何花的婶婶堂嫂摁在地上摩擦过一顿,伤痕还新鲜着呢!   果然不花钱都不是个好的。   这会儿她回过味来,无比后悔打官司的时候没有好好请个律师。   看周婷的律师就不错,搞出那么大阵仗。   他们村拆迁那么多,哪个孩子能拿到这么多钱的?买件新衣服就不错了。   有了王贵香这个善财婆子,吴月很快就坐不住了。   这里两万那里一万,周福还得坐牢,有多少钱够造?   不过一年而已,有钱不如给她养孩子。   吴月拿肚子里的孩子威胁,要王贵香给三十万。   王贵香哪里肯,就地还钱,最后答应给吴月八万,等孩子生下来,再给八万,等周福回来,再给八万。   王贵香的杀手锏就是等周福回来,把所有钱交给周福保管。   王贵香知道儿子耳根软,手缝大,可是为了大孙子,也为了给儿子留住媳妇,只能拿出来吊着吴月。   吴月没有更好的选择,勉强先答应下来,不过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能再花钱捞周福。   周福减去被羁押的一个多月,一年刑期也就还剩十来个月,过完年就回来了。   给那些人钱到现在还没个说法,要是七八个月才给捞回来,那还不如住满一年呢!又不是回不来了。 第645章 婷姐停一停17   其实周福进去了,家里反而省钱。   他回来干啥,两三个月能挣大几万?   周家总算消停了几天,可日子过的一地鸡毛,出门被人指点笑话,婆媳俩愁云惨淡。   周婷这边一切顺利,从容淡定,耐下性子好好学习等开学。   自从手里不缺钱,她买了两身合适得体的休闲偏运动风衣服,也有了合脚的鞋子,每星期去一次书店,买对应的习题回来做。   学习一阶段,做一阶段题。   她耐心不够,专注力也不够,这个过程很是折磨!   虽然还不能恢复到前世这阶段,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清晰记得地理河流,历史年头,重力加速度,化学分子式,起码也模糊想起来三长一短选一短了。   跟书本死磕的日常里,迎来了开学。   高一放假的时候已经进行过文理分班。   周婷没意外,这回依旧是选修政治历史,分在重点班一班。   开学第一件事除了发新书,自然就是排座位。   高中生,学生们性格基本稳定下来,很少有跟同桌今天吵架明天和好的孩子气。   看不顺眼的安排在一起只会更别扭,说得上话的一起去食堂,一起逛小卖部,一起上厕所,做题有商有量,才好共同进步。   特别是青春期小孩子,弄不清自己的心意。   有些微好感的,把他们对角线分开坐,时间久了,异地恋艰难,又各自都有新朋友,或许小火苗就自动熄灭了。   但是天天从早到晚坐在一起,少不得分不清习惯和好感,耽误学习不说,最后一个假期不见,就能陌生起来。   这也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座位安排的好,班主任的烦恼能少一半,安排的不好,纠纷情感问题不断,老师也头大。   好在这是重点班,大多数孩子都把学习放在第一位。   班主任还是高一的语文老师郑伟山。   郑师母几乎把周婷看做自家孩子关心,学习生活全方位了解,怕周婷不自在,没有天天去,但是平均一周就得去看看,顺手送根黄瓜,送块西瓜什么的。   师生之间有来有往,郑老师对周婷了解的多,安排座位的时候,也有了新的考量。   “周婷,你去坐秦鸿越旁边。”   班上全体同学,哪怕最刻苦学习的,也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周婷。   无他!   秦鸿越长得好不说,还是个小明星。   秦鸿越从小学钢琴,气质独特有魅力,初中的时候就拍过一支广告,然后他父母就有意培养他往那方面发展。   虽然在影视圈子里还没有什么名气,但是已经出了一首歌,自己填词作曲,哪怕没有大火,在这个小县城的普通中学,那也足够闪耀,跟其他同学是两个不同世界了。   全校女生,不说全部,也有大半女孩儿在心里留有秦鸿越的位置。   从一支广告开始,训练任务压得他喘不过气,还要保证学习不掉队,被亲妈逼迫的几乎失去自我。   偏偏总有不少人酸他文化低,没才艺,媒体也觉得孩子想红想疯了之类,甚至用伤仲永之类的话说他,小小年纪承受不少。   因此秦鸿越性格内向话少,又有点洁癖。   跟大大咧咧,好奇那个圈子的同学们坐在一起总不习惯,高一的时候都是独自一人坐在教室最后面。   可是这么好的孩子,扔在拐角,老师也心有不忍。   如今郑老师觉得总算给秦鸿越找到个合适的同桌了,很是得意。   就周婷这境地,妥妥的把学习当生命里唯一的救赎。   况且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周婷成熟稳重的郑老师几乎有种平辈论交的错觉。   不怪老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男孩子神马的,只会影响她写作业速度!   郑老师为自己这个决定大感得意。   周婷本就因为学习还没追上来,想要低调苟活,谁知第一天就被全班人行注目礼。   要是知道郑老师的用意,周婷:......   虽然内心慌得一批,但是面上稳如老狗。   经历一世的婷姐也不含胸驼背,寡言少语,惯性低头了。   原本不太合身的衣服,现在也换了。   虽然说不上多好,起码大方得体。   加上腰杆挺直,厚重的刘海梳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清秀的眉眼,搭配脸上的淡定从容,不像是同班同学,倒像同学的妈。   婷姐这外表委实唬住了一小波原本想对她生出敌意的女孩子们。   等座位排好大半,周婷留意前后左右。   右边没意外是人间理想秦鸿越,后面坐着的瘦高男孩方辛和清秀内向,微微有些羞涩的唐棠。   前面就是好相处的徐霄凡,旁边是活宝田湉。   两人都是好相处的性子。   周婷知道这些,还是因为徐霄凡高一时候跟邵康一个班,两人是关系不错的好兄弟。   不过高二分班,徐霄凡到了重点班,邵康在普通班。   等到高考过后,一个前往魔都读985,一个在二线城市读大专,两人就很少见面。   周婷和邵康上大学路上偶遇相识,大一轻松懵懂的时候确立关系,帮忙还贷的救命之恩,让她一辈子跟邵康锁死。   奉子成婚的时候,徐霄凡倒是回来参加了他们的婚礼,之后就没听说两人有来往。   都是头一天碰面,众人还想给别人留个好印象,格外端庄爱学习。   周婷也知道开学几天学习的知识是一学期里掌握最牢靠,印象最深刻的。   她赶紧利用这个机会,重点学习英语和数学。   暑假的时候虽然干了一票大的,但是仍旧将学习放在第一位,把初中数学和英语知识重点回顾了一下。   那些复杂的英语语法,周婷已经完全不记得。   做英语卷子的时候,纯靠语感,准确率居然还挺高。   小时候没接触过,很多东西都不懂,按部就班,一课一课,积累知识点,艰难的啃下来,拼命消化掉,再无数次反刍。   老师说啥就是啥,最重要的是不会阶段小总结和期末大总结。   如今跳出圈外,从韩梅梅和李雷开始,一直到大段长文和四六级。 第646章 婷姐停一停18   周婷觉得一门语言就跟平时说的普通话一样,熟能生巧,不应该太过拘泥语法。   只要用的熟练,自然知道应该如何答题。   一些短语就是固定搭配,没有为什么!   就好像普通话里,晒太阳就是晒东西,而不是找个太阳来晒。   吹空调就是打开空调吹吹,而不是我们对着空调哈气。   不需要去考虑主谓宾倒装。   尤其是学生时代读书,先背单词,死记硬背单词,再学课文,本末倒置。   如果把单词放在一段情景对话或者课文里来记,那绝对事半功倍,还轻易忘不掉,而且触类旁通,学会一个单词就学会了它的使用方法,它组成的一个短语甚至一段文章。   比如一个单词电影院,反复背诵拼读抄写默写,好不容易学会了,结果会写不会读,或者会读不会用,考到选择题,去电影院,在电影院,仍旧傻傻分不清楚。   但是放在一句话里,我去电影院买票,我在电影院看电影,不仅会单词,还会不同的用法代表不同的意思。   有了这个总结认知,周婷做的最多的就是背诵英文原版原文。   买本美文,搞定生词注释,最后跟着磁带背,在家洗衣做饭的时候放在复读机里听。   一段反复听,强行灌耳。   最好的时间是早上刚起来,神清气爽,特别容易集中精神做一件事,和晚上睡觉前,夜深人静,很多人惯性会想过去将来,就是因为到了安全的被窝,抛开烦恼和忙碌大脑放松,容易专注思考事情。   随后就是数学。   数学是她高考拉分项目。   文科生数学学起来不吃力的很少。   文科思维需要畅想,数学思维需要逻辑,脑袋但凡有点钝了就容易走入死胡同,只要脑袋活,会联想,文科题目会不会都能写满。   数学题,抛开逻辑畅想一番,最后思路不对写多少都是白费。   这种情况下,应试教育的好处也凸显出来了。   不会的题目就死记硬背。   周婷几乎把别人学英语的一半时间都拿来学数学。   一个排列组合的知识点,搜集十几种题型,从浅到深,反复做。   做完天天睡前摸出来看看,刷牙的时候看,上学路上捧着看,就不信天长地久还能不混个脸熟。   早上抱着笔记边走边看,跑到教室,里头已经坐的满满当当。   无论是住校的还是走读的,基本都早早到了,只有坐在教室里才有学习的氛围。   像周婷这样,有自己的节奏,又独自一人居住的,前无古人,所以周婷算是到的比较晚的了。   大家都吃过早饭,大吊扇被开到最大,吹散了教室里的包子茶叶蛋味儿。   秦鸿越没来,大概率又去参加什么比赛之类了。   周婷也习惯了秦王子的基操,捧着笔记本落座。   老师还没来,前头徐霄凡扭头看向周婷。   “婷姐,明儿早上顺路给我带个灌汤包呗!”   这点小事,自然没所谓。   周婷点头应下。   “成啊!”   开学没几天就有人来给周婷撂狠话,让她不要以为跟秦王子坐同桌就异想天开,更别妄想近水楼台。   话里话外一班既然都是书呆子,就好好学习,别做梦吃秦王子这个白白的大鹅!   婷姐人狠话不多,擒贼先擒王,三两下撂倒领头的太妹,抓着对方小辫子交给老师处理。   之后被前桌一对活宝尊称为婷姐,两人闹着要给婷姐当小弟,周婷还没说啥,两人先内部争起大小来,谁也不服谁。   这会儿小弟没当上,先支使婷姐帮忙带好吃的开小灶。   徐霄凡是住校生,出去再进来,没有二十分钟搞不定,周婷顺路的事儿。   田湉坐不住,一见有人说话立刻凑过来。   “什么好吃的?给我也带一份!”   品种不要紧,重要的是能吃。   同桌有,她也得有!   徐霄凡五指炸开,一把摁在田湉脸上强迫她转回去!   田湉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徐小凡,我鼻子要给你摁塌了。”   徐霄凡浑不在意。   “给你拍成平板也好,省的哪里有热闹都要凑,你知道带啥吗你就要,馋嘴婆!”   都是住校生,食堂早就吃腻了,就算是外头的咸菜都开了十八级滤镜,格外清秀可人。   “徐小凡,你嘴馋在先还敢说我,看掌!”   前头两人第九十二次上演如来神掌对上降龙十八掌,周婷一人坐拥两个位置,身边没了制冷机,欢快的扭头问后面两个。   “你俩明天早上要吃灌汤包不?”   唐棠羞涩一笑,率先摇头。   她性子内向,不大习惯为口吃的麻烦别人。   同桌方辛虽然跟没有徐霄凡那么活宝,但是也算是经常凑一起讨论题目,听到周婷询问,忙点点头。   “给我带两份!”   他虽然瘦,但是个头高,吃的也多。   周婷抽出一张草稿纸画正字记录。   “来一人一块五,先付款后拿货,自备零钱,小本经营,概不垫资啊!”   徐霄凡从口袋里摸出两块钱,递过去,田湉打开笔袋,里头只有一块钱硬币和一个二十元纸币,硬币还要留着中午午饭后去小卖部买烤肠,忙转身求助。   “凡凡,给我垫付一下。”   “利息五毛,回头还我两块。”   徐霄凡又加了一块钱递给周婷。   “婷姐你知道我说的是哪家吧?就老沈家的,别买错了啊!”   周婷麻利收钱扔进笔袋里。   “知道,老两口推三轮车卖的那家,上回我上学路上还看见秦公子买来着!”   田湉惊呼。   “秦王子居然也食人间烟火气!”   周婷随手用笔袋敲一下田湉毛茸茸的脑袋。   “都是小屁孩,不然呢!”   田湉捂着天灵盖,瞪一眼周婷,敢怒不敢言。   不知为何,徐小凡敢打她一下,她记到天黑也要打回去,婷姐的暴力,她完全不敢起还手的念头。   周婷笑眯眯的收起三人的钱,准备早读时,身后的唐棠突然轻轻点点她后背。   小心翼翼,带着试探。   周婷疑惑回头。   “怎么了?”   唐棠还没说话先红了脸。 第647章 婷姐停一停19   “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也带一份!”   周婷先是一愣,随即温和一笑。   “当然可以。”   唐棠赶紧慌乱的拿钱给周婷。   “谢谢!”   周婷给她一个微笑,余光瞥见英语老师进来,全班读书声变大,赶紧回头读书。   月考在即,周婷不想考的差距太大,在老师们那里挂名。   本来暑假的事情就让她在校长主任那里都有了名号,这次考试哪怕不能跟过去一样,也不能差太多。   所以最近学习格外认真。   苏省的应试教育不是说说而已,早上六点十分早读,晚上九点五十下晚自习。   十点十分教室熄灯,老师要求大家十点就离开教室,十点半宿舍熄灯。   因为住处跟学校就一墙之隔,周婷收拾书本,跟随人流慢悠悠到家,也就十点十分。   晚上她给自己安排了一份语文卷,一份英语卷,写到十二点之前睡觉,明早五点起来写一份数学。   晚自习的时候整理周练错题,抄录在本子上,又做有针对性的数学题,周婷做的头昏脑涨。   这会儿又开始胡思乱想,前世种种。   如果她现在开始挣钱,凭借先知,极有可能三十岁就实现财务自由。   再想起户头里二十多万巨款,如今一套房子也就十来万,一套城南门脸儿就二十万,要是跑远点,城南电子产业园那边现在还是一个城郊村庄。   在那买个带地皮和菜园子的房子,估计二十万都不要。   可是这些都是不确定的,这点先知用完了又当如何?   以前还有个大专学历,眼下高中学历都没有。   前世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她过够了!   周婷一张卷子写了一半,就有点神游。   她索性换上运动鞋,出去绕着小区中央小花坛跑圈去。   出一身汗,回来就能集中注意力继续做题。   周婷一身球鞋运动衣,拿着钥匙出门,大步跑起来。   教职工小区,晚上静悄悄的,昏黄的路灯照着植物和院墙。   就在周婷跑到第二圈的时候,突然听到院墙另一边传来一声呵斥。   “站住!哪个班的?”   周婷下意识停住脚,再抬头看去,就见围墙上露出一个脑袋。   紧跟着就跳下来一个人!   那人看见周婷先是吓了一跳。   随即看明白周婷在跑步,这才呼了口气,拍拍胸口,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刚才跳下来太急了,没有挑准泥土地跳,落到坚硬的地砖上,脚踝有点扭到。   周婷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看,围墙另一边又传来训斥声,这人的同伴没那么幸运,被年级主任抓了个正着,正在被问话。   周婷有点看不下去。   “脚扭了别硬撑。”   男孩子陡然听见周婷的声音吓了一跳,瞪眼卡脖子的叫她小声点。   周婷赶紧捂住嘴,看墙那边没啥动静,这才凑过去,放低声音。   “我说,脚扭了可大可小,别硬撑,当心肿起来明天不能走路!”   周婷说话的时候,男孩子就认真凝视周婷,仿佛用尽全部注意,听周婷说话。   见周婷关心他,这才灿烂一笑,露出白皙的牙齿。   “这点伤,小事儿,回头我再跑一跑,扭回来就成了。”   说着看看小区里,又看向不远处的大门口。   “这么晚了,你也赶紧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呢!”   周婷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夕。   “你要去网吧包夜打游戏?”   男孩儿神秘一笑。   “对,魔兽争霸赛,真三国无双,听过没!”   周婷神情些微茫然,先是下意识点点头,看见他眼睛一亮,又清醒一般,摇了摇头。   男孩子被周婷的态度搞迷糊了,无奈的笑。   “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   看周婷傻乎乎的样子,那男生眼睛笑的弯起,仿佛两个月牙儿,里面还有星光。   “这是我的追求,不跟你说,我得赶紧去占位子。”   周婷心里有点矛盾。   “网吧包夜十一点才开始,你现在去也是干坐着吧?坐下活动活动脚腕,没事最好,有事赶紧去诊所,还不耽误上机。”   那人见周婷对网吧包夜的时间都门清,起了点交谈的心思。   “最近有比赛,我要不早点去,就占不到机位了。”   周婷想了想,把手里一瓶水递给他。   “冷敷一下,聊胜于无,走路慢一点吧!”   那人的笑最是温润无害,格外灿烂干净。   “谢谢你啦!我叫邵康,高二五班的,你叫什么?是哪班的?”   周婷鼻子有点酸。   “我叫周婷,高二一班的。”   邵康听了周婷的名字和班级,陡然睁大眼,惊喜的看向周婷。   “咦?我有个好兄弟也在一班,叫徐霄凡,你知道吗?”   周婷轻轻点头。   “知道,坐在我前桌,是个很活泼很傲娇的男孩子,跟他同桌田湉经常吵吵闹闹。”   邵康又眯起眼睛笑。   “那是我高一同学,我兄弟。”   周婷点点头。   “我听他说起过你。”   邵康咧嘴笑。   “是吧,咱俩真是有缘,你住在这吗?”   周婷点点头。   “我不喜欢住校,在这里租了房子住。”   邵康羡慕的看向周婷,眼神温柔的滴出水来。   “真好,我也不喜欢住宿,可是我妈不让。”   想起邵康老实巴交勤劳肯干的父母,周婷忍不住揶揄邵康。   “她强迫你住宿,你还是有办法跑出来嘛!”   邵康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得揉揉鼻子。   “你不懂了吧,你康哥我有我自己的梦想和追求。”   周婷点点头。   “竞技游戏嘛!挺好的,你加油练。”   邵康意外的看向周婷,没想到今儿遇到的女孩子这么有意思,不像学校其他女孩子那样,喜欢充当知心大姐姐,动不动就劝他们好好学习,打游戏是浪费生命神马的,格外没意思。   邵康刚把周婷划为自己人,就听周婷话锋一转。   “只是练习归练习,还是得有一副好身体,才能长长久久打比赛,包夜不是长久之计啊!”   邵康有点踟蹰,能不上课,白天打游戏,谁还熬夜打啊?睡眠不足也是很难受的好吧? 第648章 婷姐停一停20   周婷见邵康有点听进去一般,又继续劝说。   “打比赛不是一蹴而就的,你要先有文化基础,现在竞技游戏才刚刚开始,你先好好学习,以后考大学到了大城市,有很多机会参加比赛,跟人组队培训,一起出国比赛什么的。”   邵康对周婷说的文化基础不太感兴趣,只听见组队培训,眼前一亮。   “你说得对,我也应该去报名试试。”   不过想到自己那只能算普通的账号,邵康又有点泄气。   虽然并不清楚那些打比赛的都是通过什么渠道组队,但是他也知道,如果没有亮眼的成绩,空有爱好向往是没什么说服力的。   可是刷账号等级又不是一朝一夕,单打独斗能完成的事情。   周婷并不是这个意思。   “我觉得你现在还小,应该好好学习,争取走出小县城,将来说不定你还可以自己创造一款网游,自己有能力,才有无限可能的机会,不然一旦电竞这条路走不通,你就找不到别的路实现梦想了。”   邵康哪里听得进别人的劝?   年少轻狂,就是觉得世界很大也很小,自己的梦想很牛很了不起。   只要坚持,一定会实现,会轰轰烈烈,会给爸妈争光,会震惊所有人。   “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吧,我先走啦!”   说着起身把水还给周婷,边往外跑,边回头跟周婷挥手告别。   周婷站着没动,也没有说话,远远看着他离去。   重来一回,她不是没想过邵康,是不敢想。   闭口不提,不是因为忘记,反而是因为铭记。   她几乎能精准的预料到前世的后续。   邵康胆子小,太过理想主义,撑不起事儿,又太单纯。   店里那些行走市井,滑溜的跟泥鳅一样的员工就能让他招架不住。   没有几家店支撑,小姑子的药要么断掉,要么去找路子买盗版药。   宁宁的小提琴班也会停下,最后不能深造学习,止步于兴趣。   她那个身体不太好的母亲,或许还有舅舅和大姨帮衬,但是经济上大大缩水,也没有了安享晚年的保证。   或许邵康的单纯干净,还会吸引到另一个历经世故的女人,愿意帮他继续撑起一片乌托邦世界,但是她可怜的宁宁,永远失去了母亲。   周婷回到住处,蜷缩在床上。   对一个母亲来说,最大的残忍就是让她看着自己的孩子过的不好,却无能为力。   听说心情,环境,身体条件,全都会影响排卵,影响孩子的样貌,指纹,性格等等。   这辈子,哪怕再跟邵康在一起,也不能再生出一模一样的宁宁。   就算有,也只是表面安慰了自己。   即使再来一百次,有一百个同样的宁宁,那个世界的宁宁,闭眼之前,宁宁惊慌跑向她,着急的喊妈妈的宁宁,是她永远无能为力的牵挂。   所以人为什么结婚?为什么生孩子呢?   如果中途她倒下,她的责任,她的孩子,她牵挂的亲人都不能放心的交给伴侣,还制造孩子出来做什么?   这份认知让她情绪低落了许久。   第二天,周婷醒来看见洗脸架上,镜子里古井无波的眼神,却还年轻甚至稚嫩的自己,冷水拍在脸上,让她打起精神。   昨日之日不可留,能重来一次,总比就那样倒下的好,把握当下,让自己强大吧!   这样将来就不用畏惧责任。   安静的清晨,空气清晰,头脑清醒,集中精力做了一份数学题,又对照答案,写下错题,分析出错题里的知识点,不会的标记起来,准备到教室跟同学讨论,或者问老师。   这才收拾书本出门。   买了五份老沈家的灌汤包,周婷小跑到教室。   前后桌都在翘首盼望婷姐的投喂。   见着周婷,笑逐颜开。   前排两小只一人一份,方辛的两份,唐棠一份。   另外三人拿到手都趁热就吃,田湉小妞被烫的嗷嗷叫仍旧欲罢不能,只唐棠低头将汤包放进桌洞里。   周婷假装没留意。   小女孩儿原本就内向羞涩,跟同桌话都不多,何况她这个前桌。   就是前世,小姑娘的遭遇让周婷有点心疼。   前世周婷正在待产的时候,有点空闲上网。   有人在天涯发了一个匿名帖子,诉说对秦鸿越十二年的暗恋,在学校时还好,前后桌,抬头就能见到,高考后,各奔东西,就只能在网上留意他的消息。   别人只是追星,她的暗恋充斥了她整个少女时代。   见识过翩翩绝世佳公子,她对相亲恋爱再也升不起兴致,年近三十,仍旧孤身一人,青春年岁,索然无味。   后来这个帖子被不知道哪个校友挖掘出来,发到当时流行的,后来改名人人网的校内网上。   秦鸿越后座女生就那么几个,结合现状,稍作分析就大致猜出是谁。   唐棠因此让好几届校友和网友网曝,周婷还在网上为唐棠说话来着,可惜当时人微言轻,之后就忙着生孩子照顾孩子,没再关注了。   如今看唐棠一天比一天沉默,坐在后座,不交朋友,认真学习,实在叫人心生怜悯。   暗恋很苦。   跟暗恋对象隔着难以跨越的鸿沟更苦。   暗恋一个萧萧如松下风,皎皎如云中月,永远遥不可及的人,那真是一遇杨过误终生!人间苦涩之最。   人生这趟旅行,不怕先苦后甜,最怕一开始的风景就在脑海里炸开惊艳的火花,剩下的旅途,一帧帧画面全部变成老旧的黑白影片。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班上人都往食堂跑。   周婷一道大题正算到关键时候,索性等这股高峰期过去再去吃饭。   田湉一贯跟周婷结伴,就在座位上等她。   两人起身准备去食堂,周婷才瞥到唐棠在座位上没动,正一口一口,吃掉已经冷了的包子,细嚼慢咽,一点点品味。   周婷心下叹息。   年少人的暗恋,真心不好劝,尤其秦公子时来时不来,一直保持朦胧美,让人靠近无望,又不能再也不见,一颗心被牵动着,七上八下。   食堂里人声鼎沸。 第649章 婷姐停一停21   不锈钢餐盘,搭配不锈钢固定长条桌椅,此时已经坐的满满当当。   打菜的地方倒是已经不拥挤了。   周婷在吃的上头不挑,每星期天下午休息半天,她还能在住处做两个菜改善伙食。   田湉就不一样了,食堂已经吃腻了,每次就那么几样,偶尔开小灶还秒被抢光。   “哎呀,今天有土豆烧肉,咱们来得晚,都没有了。”   “记下了,周日跟我走,给你炖一锅。”   “婷姐最好了!”   田湉打蛇随棍上。   “多点肉,再加点虎皮鹌鹑蛋!”   “得嘞!下周轮到我值日擦黑板!”   田湉闻弦歌知雅意。   “包在我身上!”   周婷打了份红烧带鱼,白菜千张炖木耳,跟田湉四处物色合适的座位。   学生时代,没有人结伴吃饭的一般都等到高峰期过去再来食堂。   这会儿就算有零星座位,也是分开的,两人下意识去找双人座。   田湉眼尖,端着不锈钢餐盘,用胳膊肘提醒周婷。   “看那边,凡凡跟个女生一起,旁边有空位。”   周婷看过去,果然是。   男女单独座,默认不能打扰,旁边反而空出来了。   田湉个马大哈把徐霄凡当兄弟,周婷更是把他们当小孩,两人抬脚就走过去。   “小凡凡,我要坐这里啦!”   田湉说着就把餐盘放在徐霄凡旁边,两人同桌天天坐一起,压根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周婷顺势在田湉对面,陌生女孩儿旁边坐下。   那女孩儿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下来。   周婷想着或许是徐霄凡的女友,虽然前世没有听说班里有谁有主,说不定是她不知道呢!   意识到这个问题,周婷忙笑道:   “对不住,打扰了,这会儿人太多,只有这里宽敞点,我们吃的很快。”   先道歉,再说明,这里是食堂公共座。   女孩儿还没说什么,徐霄凡先开腔了。   “这有啥,又不是我跟吴可可买下的座位,婷姐随便坐。”   周婷抿唇一笑,开始动筷子。   这个直男,说不定并没有这个意思呢!   吴可可朝旁边挪挪屁股,仿佛要离周婷远一点,听到徐霄凡的话果然有点生气了。   “我吃不完了,徐霄凡,你帮我分掉一点米饭吧!”   周婷瞥一眼没怎么动的一份饭,心下忍俊不禁。   小女孩儿在喜欢的男孩子面前都是小鸟胃,数着米粒下肚。   徐霄凡大口扒饭,土豆烧肉的酱汁拌饭,看着格外有食欲。   三两下光盘,徐霄凡放下筷子。   “我也吃饱了,你吃不完,下次就让阿姨给你少打点,这么多就要倒掉太浪费了,咋对得起袁爷爷!”   周婷一口汤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硬是被她忍住了。   吴可可噘嘴,捏着筷子又吃了两根青菜,还是放下筷子,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汤。   “那你帮我端去倒掉吧!”   田湉眼尖的看到吴可可盘子里的土豆烧肉几乎没动过,大感可惜。   “哎呀!土豆烧肉!”   徐霄凡也觉得浪费,皱皱眉头。   “下回你少打一点,真不知道你们女孩子吃这么少怎么活的!”   厨余垃圾桶旁边都有值班老师监督,浪费的难免要挨骂一顿。   吴可可看徐霄凡虽然唠叨,还是端起她的餐盘走了,忙扬起笑脸,起身跟在后面。   “我今天不太舒服嘛!”   周婷看着小姑娘的背影。   唔,人长得不错,身段也还行。   就是有点端着,可能是因为在稀罕的男孩子面前,有点放不开,不知道以后熟悉了会不会好一点。   “下次跟徐霄凡保持点距离!”   田湉抬抬眼皮,嘴里塞了一口饭。   “咋了?”   周婷看着一脸天真,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小田湉,眼神下意识慈祥起来。   算了,跟个小丫头说这些太早,以后她在旁边多看这些,干啥都跟田湉结伴好了。   “我嫉妒!”   田湉一听这话,乐了!   “那你收小弟,我能当大的不?”   周婷:......   这口汤还是没憋住。   吃过饭,照旧要去小卖部寻摸点吃的溜溜缝。   田湉最爱在插电的烤肠机器里转动的肠,零钱兜里必有一枚硬币是为烤肠留的!   刚到小卖部,就瞧见熟人。   田湉打招呼。   “凡凡!”   吴可可不高兴了。   “怎么哪儿都有你俩!”   周婷笑笑。   “也是啊,走哪儿都能见着你们。”   徐霄凡不懂女生的战斗,一脸茫然。   “放学不都是食堂小卖部教室吗?”   这俩前桌就是一对天真的小可爱。   “对,高中生的生活就是这么多姿多彩,食堂七个菜一个汤,吃完还得来买小零食加餐。”   徐霄凡嘿嘿一笑,选了一瓶可乐,看向吴可可。   “你喝啥?”   吴可可非要闹出点不一样。   “我想喝的这里没有。”   徐霄凡无奈。   “那你先喝点别的将就一下?”   田湉的烤肠已经被咬了一口,啃下顶端紧实的肉,才送到周婷嘴边。   周婷跟着啃一口,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待遇,钱可以借,烤肠非密友不能分。   掏钱给自己买了个真知棒荔枝味棒棒糖,五毛钱。   吴可可又开始作。   “不嘛,你出去给我买呗,外头报亭有得卖,柠檬有益C。”   徐霄凡看看手腕上的电子表,回去还得午休半小时,再做一份卷子,下午要讲。   “那行,你在教室等我,我买了给你送去,顺路回教室。”   教学楼一共三层,普通班教室都在一二楼,重点班在三楼。   吴可可想了想,也只能这样。   徐霄凡喝了一口可乐,拧紧瓶子。   “婷姐,你俩需要我带啥不?”   田湉有香肠就足够,周婷倒是想喝咖啡。   “看看有没有瓶装的雀巢咖啡给我带一瓶。”   说着掏出五块钱递过去。   “喏,多退少补。”   徐霄凡挑眉,这东西倒是很少有人喝。   “好嘞,我走了!”   徐霄凡长腿一抬,就往外跑。   吴可可失去了独一份,格外不高兴。   “哎呀周婷,高一的时候全校就数你最朴素,现在都能喝这么豪华的饮料,一瓶赶上一份午饭钱了吧?”   还真是!   午饭三块钱,饮料估计也要两块五三块的。 第650章 婷姐停一停22   周婷再次被用朴素来形容,肩上没有任何负担,又有二十多万巨款打底,丝毫不在意。   “对啊!”   吴可可笑眯眯的跟周婷田湉一起往教室走。   “你怎么舍得的?”   这话说的!   田湉不乐意了。   “嘿,我说你——”   周婷拉一把田湉。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田湉一脸茫然看着周婷,吴可可也一脸懵逼。   “你说啥?咋开始背文言文了?”   貌似书上没学过这句啊!   周婷笑眯眯的道:   “对,这句文言文的下一句是,干卿何事?”   吴可可还是没反应过来,就是下意识觉得不是好话。   可她又不想承认自己听不懂,就僵着笑脸低下头琢磨。   田湉先回过味来,‘噗嗤’一声,捏着还剩一小口的香肠,大笑出声。   吴可可就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话,瞪一眼两人,小跑着回教室去了。   田湉乐不可支,用胳膊肘点周婷。   “多损啊你!”   周婷似笑非笑,睥睨田湉。   “叫姐!”   田湉一口干掉最后一点香肠。   “婷姐威武!”   教室里已经有十几人在,有的午休,有的看书,还有的在闲聊。   唐棠在饮水机前接了水回座位,见两人回来,对上周婷的眼神,闪躲不及,挤出一个笑容。   周婷立马回以灿烂的笑。   “没去吃午饭吗?”   唐棠脸上红了红。   “嗯,吃了点包子。”   周婷点点头,见唐棠低头翻书,没有交谈的意思,有眼色的落座看书了。   徐霄凡十几分钟之后才回来,可乐已经喝下去一半,满头大汗,站在吊扇最中间位置吹了好一会儿才一屁股坐下。   田湉见他回来,好奇地问:   “中午那是谁啊?”   明年就高三,大家学习格外紧张,吃饭上厕所都用跑的,居然支使徐霄凡跑出去买饮料。   徐霄凡无所谓地找出试卷草稿纸。   “嗐,我小学初中同学,老家都是一个村的,高一也一个班。”   田湉羡慕的点点头。   “我咋没有这么好的跑腿使唤呢!”   徐霄凡一沓草稿纸拍上田湉天灵盖。   “想啥呢!我咋的就成跑腿听使唤的了?”   田湉单手护头,一拳锤在徐霄凡肩膀上。   “小凡凡你不想混了,你个小跟班,敢在你大师姐头上动土。”   徐霄凡跟田湉的大小之争还没分出胜负,听了这话,立刻伸出魔掌,三两下搓揉田湉的脑瓜子,让她成为一个毛刺刺的冬瓜。   田湉惊叫连连。   周婷忙上前解救。   “有完没完!放开我家田湉。”   田湉得救,正要报仇。   周婷赶紧祭出法宝。   “乖弟弟,看看这题我做的对不对。”   徐霄凡数学成绩在班上包括全年级都是数一数二的好,不然前世也不会顺利上了沪市的985。   提到学习,三人都放下打闹,凑到一起。   中午大家习惯了午饭后回来先写作业。   学累了,就立刻放下笔,趴在桌上眯一觉,醒来继续啃试卷。   晚自习下课,回到住处,周婷马不停蹄继续做题背书。   她记得前世,高考前夕,数学老师说过,这时候再做新的类型题已经没有意义,你们要回归课本。   高考出题的老师们进入全封闭场馆出题的时候,带的就是高中的六本数学书。   甚至每年都有书本上的类似题型出现在高考卷里,一定不要把不该丢的分丢了。   的确如此,高三就是总复习,每天不停地刷题,讲题,做题。   其实什么题型都做过了,只是做太多,已经糊涂忘记了,甚至有的题型,隔了一段时间再考,还能出错,就是太着急,忘了停下来总结回顾。   阶段小总结是一定要的,书本尤其不能丢下。   到了快十一点,周婷写完数学错题集,有点坐立不安。   最终还是跟随本心,揣着小灵通,拎了一瓶水,到小区中央围着小花坛跑一跑。   几乎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围墙的另一边。   不知道今天他们还会不会从这边出来。   周婷靠着墙角倒立片刻,准备让脑袋清醒一些再回去写一份卷子。   刚要下来,就听见墙上有人压低嗓音惊呼。   “康哥,我不敢!”   那边是邵康的声音。   “一回生两回熟,快跳,等下被主任抓到就惨了。”   周婷赶紧落地看过去。   也许是主任的名号更可怕,周婷刚扭头看去,就见一个小胖子从墙上落下来。   刚落地就见小胖子抱着腿在地上打滚,嘴里‘哎哟哎哟’的惨叫。   “怎么了怎么了?”   邵康跟着翻过来。   看见有人在,先是一惊,随后认出是熟人,才松了口气。   周婷没好气的瞪一眼邵康,上前询问情况。   “你哪里疼?”   她记得小胖子没有膝盖落地!   小胖子果然指指脚腕。   “疼!钻心疼!”   邵康有点慌乱。   “严重吗?起来走走看呢?”   小胖子哪里还能起得来啊,满地打滚,话都说不出来。   周婷赶紧扶着小胖子起来。   “快点过来帮忙,带他到对面诊所看看。”   小区门口马路对面就有个社区医院,晚上有医生值班。   邵康吓坏了,听到周婷的话,仿佛找到主心骨,赶紧上前帮忙。   小胖子虽然胖,还好个头不大,邵康瘦归瘦,一米七八,一身精肉。   跟周婷两人架着小胖子,重量几乎都在邵康那边,周婷还有余力说话。   “你们怎么老翻墙,天天包夜!”   邵康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老徐不肯来,周舟昨天才被主任抓到,下星期还要叫家长,刚好小胖说想来见识见识嘛!”   周婷没眼看。   邵康揉揉鼻子,喘了口气。   “我昨天听了你的话,觉得很有道理,我就想找个稳定的伙伴组队,把账号打的好看点。”   周婷:......   “我昨晚说那么多,你就选你想听的听,断章取义也不是你这样断的,我让你现在好好学习,考到大城市去,有学历打底,干啥都不慌,大城市机会更多,能组队打比赛的机会也多。”   周婷一大声,邵康更慌,赶紧先认错。   “我错了我错了!”   周婷欣慰几分。 第651章 婷姐停一停23   周婷欣慰几分。   要是能把邵康正过来,考个漂亮一点的学历,再去打比赛,将来他妹妹生病,也不用茫然无措的像个孩子。   或许多提点,邵婷婷的那个渣男对象,也能避免呢?   谁知邵康紧接着就小声叨叨。   “早知道就不叫小胖了,磨周舟一起来多好,熟门熟路的。”   周婷后背的火苗又蹭蹭烧起来。   这厮就是个固执的,三岁定八十,一点也不假!   诊所医生啥都会一点,捏捏小胖的脚腕,就听小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就过个马路的功夫,已经肿的老高,像个发面馒头。   医生猜测是扭伤,骨头没事。   保险起见,还是给带到楼上拍了个片子,六十块钱,都是周婷回去拿的。   邵康爸妈怕他钱多学坏,一星期只给七十块钱,一天十块钱的伙食费,邵康还能挤出五块钱去包夜。   还好骨头没事,就是扭伤。   不过扭伤也不轻,得休息一星期不能落地。   这下麻烦大了!   学校大门都锁了,病号又不能再翻墙回去。   医生给他喷点药,又开了云南白药喷雾剂,他们是没理由再留在这了。   邵康看向周婷,眼神里写满熟悉的讨好。   周婷头皮一紧,就知道这厮有所求。   “要不然你受累,帮我把他带到网吧吧!反正这会儿宿舍回不去,他的脚只要不落地就好,网吧椅子很软,我再找老板要个塑料凳子给他放腿!”   小胖居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立刻点头附和!   周婷一巴掌拍在邵康后脑勺。   “包你个大头鬼,今晚拍片子拿药一共七十块,你俩一人三十五,从今天起,包夜钱都拿来给我还债!”   邵康有点不好意思,自己跟小伙伴惹的祸还要一个女孩子出钱,更感激周婷一个重点班的好学生,对他们两个翻墙出去包夜的不良少年没有鄙视,反而热情帮助。   邵康跟小胖都觉得周婷说的在理,赶紧掏出身上的钱来先还四十给周婷。   周婷不客气的收下。   “还剩三十,下周末回家,得还我,还清我钱之前再听说你俩去包夜,我就跟你们班主任告状,让他给你们请家长。”   邵康啥都不怕,就怕老农民母亲泪眼汪汪。   被周婷精准捏住死穴,邵康犯愁。   “那我们今晚上去哪儿啊!”   周婷把小胖扶着,指指不远处一个灯牌。   “去浴室,洗个澡,在更衣室长椅上睡一觉,明儿早上回教室上课。”   浴室二十四小时开,最便宜的大池子洗澡票只要三块钱。   邵康和小胖都觉得主意不错,两人有了落脚的地方,周婷这才安心回去。   前世一直感激邵康解救她于危难之中,每次邵康关注比赛,情绪低落,周婷都觉得理亏。   今生要是能帮他实现梦想,或者让他不留遗憾,她心里也会好受些。   至于情情爱爱!   周婷环顾自己蜗居的十几平方小屋子,灯泡发出的柔黄灯光,将她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上,真实演绎什么是家徒四壁,形单影只,形影相吊。   再想想已经得罪到底的父亲奶奶,还有俨然开启新生活,自己只能算累赘和伤疤的母亲。   她没有背景只有背影,连将来都成问题,还谈什么爱情!   两辈子都没怎么感受到这玩意儿,净是拖累,还是挽救自己再说吧!   今晚的事情让周婷心情愉悦不少,做题效率高出一截,第二天到学校,心情很是愉悦。   下周就是第一次月考,她回来之后第一次正规考试,是时候检验一下最近学习的知识了。   中午放学,徐霄凡抬脚就往食堂冲刺,没意外的经过楼下楼梯口,吴可可已经在等他了。   徐霄凡带着吴可可一起去食堂,刚坐下不久,就见邵康捧着饭盘笑眯眯的走过来坐下。   难得见到高一时候的好兄弟,徐霄凡上去一筷子,精准夹走邵康盘子里最大的一块带鱼。   吴可可也认识邵康,知道他性子好,好说话,最会让着女生,欢欢喜喜的跟他说话。   “哎?难得中午在食堂碰见你啊!”   徐霄凡立刻点头附和。   “可不嘛,今儿太阳打西边出了。”   邵康讪讪一笑。   “昨晚好好睡了一夜。”   要是平时出去包夜,第二天都是吃过早饭回教室,从早自习睡到下午。   晚自习前的大课间是晚饭时间,那是他一天的第二顿,包夜的时候饿了还会吃个炒饭,也是一天三顿了。   徐霄凡虽然不赞同好兄弟的生活方式,但是尊重别人的一切选择。   “你们老班也不凶你们,我们班老郑一天来教室逮四五趟,也不嫌累。”   吴可可大吐苦水。   “我们老班虽然不逮,可是年级主任就喜欢趴在我们班后门偷窥,昨天我跟杨梦传纸条都被他抓到了,还好他只批评我们,没打开纸条看。”   徐霄凡大笑。   “主任是怕看了之后回去做噩梦!”   吴可可跟杨梦传纸条说的话,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什么‘你捧着一抔土向我走来,葬送了我的青春’!   什么‘杜康,也解不开我的忧愁’!   反正他高一时候偶然捡到一张吴可可的字条,看的边拍桌子边笑的肚子疼。   吴可可被徐霄凡的话气的一脚踢在他小腿上,徐霄凡为了消除对方怒火,赶紧龇牙咧嘴做疼痛难忍状,惹得吴可可咯咯笑。   连着几天,徐霄凡吴可可一起吃饭,中间又加上了邵康,然后不知什么时候,吴可可带上杨梦一起。   周婷远远瞥见,杨梦跟邵康说话就一脸羞怯,眼含笑意,不说话时也偷眼看他。   邵康本就是个大白一样温暖的人,对谁都柔的拧出水来,两人相视一笑,青春正好。   杨梦穿衣打扮无不精致,头发一看就拉直过,还在严禁染烫的纪律下,悄咪咪染了一个不怎么看得出的栗色。   不少孩子从乡下来,小时候营养不太均衡,头发枯黄,杨梦的精致隐藏其中,不算扎眼。   周婷觉得这样也好,邵康合该有自己的圈子,结交性情相近的朋友,而不是郁郁寡欢的跟她相对一生。 第652章 婷姐停一停24   跟田湉吃好饭,两人赶紧回教室,今天发了三门功课的卷子,耽搁不起。   路上碰见已经做完一张卷子的唐棠才去食堂吃饭,周婷看她有心想打招呼,又有点羞涩的样子,立刻大大方方的先跟她打招呼。   见她有点局促,也不多拉着她聊。   “赶紧去打饭,马上菜都凉了。”   唐棠这才松了口气,跟周婷挥手告别。   第二天一早,刚刚听见早自习的下课铃声,就见消失大半个月的同桌居然来了。   周婷赶紧起身让秦鸿越进去坐。   小伙子一身白衬衫黑裤子,帆布鞋,长得清隽秀美,脸皮白皙,神情冷淡,端的是极简,极俊。   全班吵杂的声音都突然降低几分,过了两三分钟,才慢慢恢复过来。   秦鸿越放下书包就赶紧整理桌面,用湿巾擦干净上面的灰尘,周婷在桌腿上绑了个垃圾袋,秦鸿越顺手把垃圾悬在袋子上空,用眼神询问周婷。   周婷表情不变的点点头。   秦鸿越这才把垃圾丢进去。   身后唐棠拿出一沓试卷,小心翼翼的点点秦鸿越。   秦鸿越立刻回头。   唐棠的面容肉眼可见的红透了。   “你,你的试卷。”   都是秦鸿越不在的日子,老师发下来的。   周婷只会帮他对折,写上日期,塞进他的桌子里,没想到唐棠有心,拿去一张张整理好,用夹子夹起来了。   如今还给秦鸿越,有了跟秦鸿越说话的机会,偏偏舌头像打结了一样。   秦鸿越看一眼试卷,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声音倒是温和几分。   “谢谢!”   说着接过试卷就转回去了,唐棠一句‘不用谢’都还来不及说。   桌上精美的笔记本里认真做的笔记,也没来得及问秦鸿越要不要看。   同桌方辛赶了个先。   “秦鸿越,我这有你没来这几天老师讲课的笔记要不要看?”   说着已经把笔记本拿出来,长臂一伸,送到秦鸿越面前。   秦鸿越想了想,顺手接过来。   “谢了!”   方辛笑着道:   “小事儿!”   看秦鸿越没有交谈的意思,方辛补了一句。   “有不会的题目可以问我,我们都可以哈!”   秦鸿越侧过去点点头,又转回去了。   周婷不动如山,继续早读课没读完的错题集。   今天明显感觉到教室里动静小了不少,姑娘们的大嗓门都变得轻声细语,就连最没心没肺的田湉,在秦公子面前也不敢造次。   坐不住的时候就给周婷一个眼神,周婷顺势飞一个吻过去,像是对自己女儿一样,逗的田湉哈哈大笑。   恰巧被凑热闹的徐霄凡看见,闹了个大红脸。   当事人周婷稳如泰山,埋头干试卷。   倒是后面的唐棠,一个上午,连翻书声都没了。   周婷出去上厕所回来,余光瞥见唐棠,几乎把自己藏在书堆里,留一点缝隙,盯着前面秦公子的背影看。   周婷忍不住叹息。   多好的孩子!   要是因为一个从未了解过的人,磋磨了一生,就太可惜了。   周婷是不理解那些长长久久的暗恋。   她觉得还是爱的不够深。   真爱怎么藏得住?   这要是周婷自己,哪怕云泥之别,爱到浓烈,也会想上去告白试试。   前世女儿宁宁也暗恋过一起学琴的小男孩,可惜没多久小男孩就出国了,宁宁伤心了好长时间,周婷劝解多次,才激励她努力学习,争取靠琴技跟着出国。   真爱就应该为之努力疯狂一次,拼个无怨无悔,不留遗憾。   真的不行,也要有个圆满的句号,才能好好告别过去,继续前行。   周婷先问了田湉,中午多带个人一起吃饭,得到许可,又试图约唐棠一起。   “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呀?”   唐棠没防备周婷约她,不知道是意外还是惊吓,眼神慌乱几秒。   “呵,好!”   周婷眯起眼睛笑,温润无害。   她跟邵康在一起久了,在生意上遇到难缠的客户,就会学着邵康那样,挤出一个天真无害的笑,博得人好感,让人放松警惕。   这是邵康身上极为难得的优点,心性单纯善良,温润无害。   仿佛历经沧桑,仍是少年,保有一颗赤子之心。   那是周婷做不到又格外渴望的。   唐棠被周婷的笑容安抚到了,慢慢放松下来。   那边方辛见状也问秦鸿越要不要一起去食堂,秦鸿越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开玩笑!   他要去食堂,今天大半女孩儿都要变成小鸟胃了。   中午周婷田湉和唐棠三人去食堂吃饭,出了教学楼,就见方辛跟在秦鸿越旁边往校外走。   秦鸿越面无表情,方辛却在说着什么言笑晏晏。   周婷眯眯眼睛。   “小方同学这身材条件也不错哈!”   看来也是想出道的。   田湉直女立刻补充。   “腿没有秦王子修长直溜,腰没有秦王子的细,溜肩膀,没有秦王子的平。”   唐棠虽然没说话,却很赞同的狂点头。   周婷扶额。   真是大型社死现场,放眼整个学校,谁能跟秦鸿越比?   吃过午饭后回来,没多久,就见方辛先回来了。   唐棠好奇的留意方辛身后,没见到秦鸿越跟着一起。   快上课的时候,秦鸿越才从后门进来。   落座没多久,就把方辛的笔记还给他。   方辛笑着说道:   “不愧是学霸,这么快就记好了?”   秦鸿越含糊的‘唔’了一声,转脸就问周婷。   “把你最近的笔记和试卷错题借给我看看行吗?”   方辛来不及收起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周婷头也不抬的抽出数学试卷夹递过去。   每一张试卷都按照日期排列好,错题也在错题集上有对应答案解析,新学的内容笔记在另一本笔记本上单独记录了。   字迹工整有力,卷面一目了然。   经过一个多月的学习,迎来了第一次月考,大家都很重视。   秦鸿越赶回来,也多少有参加月考的目的在。   考完试,晚上住校生要回家的,可以不上晚自习,下午课上完就可以出发回去,明天周日,下午回来上晚自习就行。   那些留校没回去的,还是要来教室自习,只有明天午饭后到晚自习之前这段时间可以休息。 第653章 婷姐停一停25   周婷星期天中午就带田湉出去买菜,回到住处做了两个菜给两人开小灶。   徐霄凡送吴可可去坐回乡下的中巴车返校,就看见两人拎着菜,二话不说,化身婷姐腿部挂件,跟到建安家园,帮着剥蒜削土豆打下手。   周婷眼疾手快,做了一道清炒藕片,一道红烧虎皮鹌鹑蛋炖五花肉,田湉和徐霄凡都喜欢吃土豆,又放了两个土豆块进去。   全部做好,徐霄凡力气大,把书桌往外拖出一点,里面靠墙还可以坐一个人。   周婷打开电饭锅,煮米饭上汽的时候放进蛋液,米饭好了,里头的炖蛋也刚好,上头绿绿的葱花和油散发出勾人的香气。   田湉兴奋的不得了。   “好香好香,婷姐威武!”   周婷端出炖蛋,捏捏耳垂。   “快拿碗来盛饭。”   徐霄凡把三个碗汰一遍。   “来了来了!”   周婷的碗还是中华街铁皮屋里带过来的,只有两个。   徐霄凡索性用浅口的面碗来盛饭。   “婷姐给我米饭上浇点红烧汤汁!”   凡凡有,田湉就想要,伸出已经吃了一口的饭碗。   “婷姐我也要。”   看见徐霄凡的大碗。   “哇,凡凡你一碗够我吃一天!”   徐霄凡比划一下田湉脑袋故意比到自己腰间。   “就这差距,你还吃多了。”   桌子底下田湉的脚已经比脑子更快,踢到徐霄凡的小腿上。   “我矮我骄傲,我给国家省布料!”   周婷一人给一个爆栗子。   “饭也堵不住你俩嘴,快点吃!”   田湉还没辩解,徐霄凡已经夹了两块肉一个鹌鹑蛋,立马把嘴边的话咽下去,盯准最爱的鹌鹑蛋下手。   三人一锅米饭两个菜一个蛋羹全部光盘。   最后旁边两人都吃醉了,瘫坐在那懒得动弹。   周婷见不得吃过的饭碗慢慢晾干,认命的收拾起来。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一点也不假,瞧瞧这俩,都吃醉了!”   田湉上道的帮忙收筷子,拉着周婷的衣角晃了晃。   “婷爸!下周吃鱼吗?麻辣鱼,肥肠鱼,我暑假跟我爸去重庆,那边的肥肠鱼,太好吃了,肥肠没有怪味,鱼也不腥。”   徐霄凡这个名副其实的半大小子一听,赶紧上手帮忙洗碗。   “婷姐,婷大厨,您歇着,刷碗这点小事儿,我这半大小子就给您代劳了。”   周婷都沾了手,又被抢走,忍不住笑。   这俩活宝!   “吃鱼可以,只有红烧,肥肠我弄不来!”   徐霄凡是只要田湉喜欢的,他必然要反对。   “婷姐,咱下周吃牛,我家专业杀牛三十年,我下周回家带一块牛腩来,咱炖牛腩吃。”   田湉一听也行!   “婷姐你真好!将来谁娶了你,就太幸福了!”   周婷虚踢一脚田湉。   “瞎说什么呢!不想混饭吃了你。”   徐霄凡哈哈大笑。   “谁娶婷姐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谁娶了你就不得了了,马大哈,啥也指望不上,吃的还多。”   两人又开启手脚并用的抬杠辩论赛。   下午洗洗涮涮,周婷跟田湉就在住处午睡,徐霄凡告别两个姑娘家,帮周婷带上门,回宿舍去了。   等到两人午睡醒来,正准备凑在一起做题,徐霄凡抱着半个西瓜又来敲门。   三人凑在一起,共享半个西瓜,就着‘嗡嗡’工作的电风扇,写了三张卷子。   眼看快到上晚自习时间,周婷伸伸懒腰。   “晚饭凉面吃不吃?”   徐霄凡立刻点头。   “吃吃吃!”   田湉破天荒没反对。   “吃,刚好吃了一下午西瓜,肚子里寡淡的慌,面条实在。”   “得嘞,十分钟就得!”   周婷摸出一根黄瓜,让徐霄凡洗洗干净。   徐霄凡顺手拿出刨子准备擦丝。   周婷赶紧阻止。   “等会儿等会儿!”   “怎么?”   “等我面条煮好再擦丝,黄瓜里都是水,擦了就要赶紧拌面,不然就融化了。”   徐霄凡乖巧的放下黄瓜,一米八的大个头,凑到厨房围观。   田湉也端着盆帮忙。   面条出锅,过凉白开,放点麻油不坨,再炒一点微辣的杂酱。   “可以擦黄瓜丝了!”   一锅面条很快被三人头也不抬的吃干净。   “锅碗放着,我晚上回来洗,要赶紧回教室了。”   徐霄凡动作麻利。   “有饭吃哪能不帮着洗碗!”   田湉也有眼色的帮着把地扫干净,西瓜皮收拾了,桌子擦干净,垃圾扎起来,准备出门的时候带走。   周婷见俩小只大方又懂礼,不由得感叹。   “真不知道你们爸妈咋养的,性子挺好!”   徐霄凡听了好奇的问。   “婷姐,你爸妈呢?”   田湉也好奇的看向周婷。   周婷抿嘴笑笑。   “他们都有事情要忙,我妈在丹阳跟我舅舅大姨在一块打工呢!”   田湉恍然大悟。   “怪不得我就没见婷姐你回家,那你岂不是要等过年的时候才能见到他们?”   周婷笑笑没说话。   “马上要高三了,听说下学期就要发高三的书,假期也缩水不少,明年暑假只有两星期呢!”   田湉一听见高三就脑袋大。   “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自由啊!”   “什么自由?红烧肉自由吗?”   得!   两小只又开始新一轮抬杠。   新的一周,邵康和小胖手头宽裕,立刻要找周婷还钱。   邵康不好意思到三楼重点班地盘找人,在食堂就托徐霄凡。   “老徐,你帮我把这个钱带给你们班周婷呗!”   徐霄凡还没说话,杨梦吴可可一脸好奇。   “你咋认识周婷的?”   “对呀,我记得她家穷得很,怎么欠她的钱了?”   徐霄凡听见吴可可的话,心里不高兴。   “怎么说话呢?谁家穷?谁家又富了?都是同学,别随便给人贴标签。”   吴可可更不高兴,上次被周婷怼了都没察觉,这事儿她还记着呢!   不敢反驳徐霄凡,吴可可转向杨梦。   “本来就是,你看她,来来去去就那几身衣服,上高一的时候更有意思,听说她鞋子小了,鞋尖都被顶了个洞呢!”   杨梦家境优渥,不敢想这个年头还有人受穿小鞋的苦。   “不可能吧?我都没发现。” 第654章 婷姐停一停26   邵康也不相信。   他倒是没有发现吴可可话里话外的讽刺,只觉得他见到的周婷,从容不迫,跟吴可可嘴里那个窘迫的周婷仿佛不是一个人。   “我看也不像,她要是真那么难,还能愿意帮我,那真是难得,我得给付点利息。”   说着就要掏口袋,加钱进去,杨梦见状也要掏钱包。   “我也赞助点儿!”   徐霄凡看不下去,一把夺过邵康手里的钱。   “我说你们差不多得了啊,做事之前先过过脑子,婷姐好着呢,她不需要。”   吴可可见不得徐霄凡对别的女生比对她好。   “你又怎么知道她不需要?”   徐霄凡瞪一眼吴可可。   “我看你一天天忙的很,眼睛总盯着别人看,高一的时候人家跟你不是一个班的吧,要不要我捐点分数给你?”   吴可可:......   被炮火捎带上的学渣杨梦和邵康:......   邵康一拳打在徐霄凡肩膀上。   “知道你是重点班的,别显摆了,不谈成绩,我们还是好兄弟。”   徐霄凡也一拳还回去。   “兄弟也要尊重别人,婷姐是我好朋友,她要是有困难,我会不知道?   别用这种酸不拉几的方式去侮辱人,我顶顶看不上。”   不等吴可可说什么,几人就各自散开回教室。   周婷正跟田湉唐棠分享一包山楂条,徐霄凡把钱递给周婷。   “邵康让我帮他带给你的,说是先前欠你的。”   周婷见状忙接过来放包里,她最近忙着月考的事情都忘了这茬。   田湉好奇。   “邵康?七班那个?他咋欠你钱了?”   周婷想了想,把那晚说成偶遇,简略说了经过。   田湉撇撇嘴,没做评价。   不过看表情就知道,显然是对翻墙包夜,最后摔伤了腿,是很不赞同的。   网吧她有时候也会去玩玩,偶尔周日下午去找一部电影看看,或者听听歌,顺便登录一下QQ账号,以免长时间不登录,账号被收回。   但是她有节制,知道当下什么是最重要的。   徐霄凡倒是对周婷的做法不赞同。   “那么晚还往外跑,路上都没人了,多危险,你也不知道翻墙的是好人坏人就上去帮忙!下回晚上不要出门,住外头就是这点不好,不安全。”   田湉也点头赞同。   “我晚上一个人可不敢出门。”   小地方,晚上路上基本没人,还是挺瘆得慌,婷姐居然出去跑步,还救了个翻墙的人,胆子真大!   周婷心里暖洋洋的,笑道:   “嗯,下次不会了。”   昨天周日虽然同学们放了一天假,老师们没有一个闲着的,紧赶慢赶把月考试卷批改出来了。   政治历史作为选修课,只看分数划分的等级,不计入排名。   语数外三门试卷陆续发下来,到了晚上,总分排名也出来了。   全班第一的荣誉,被徐霄凡大神摘走。   周婷不得不再次感叹,对于文科生来说,得数学者得天下。   周婷连续三个月苦学,没有任何娱乐和消遣,险险保住排位,位居全班第五,田湉紧随其后第六,秦鸿越排名十一。   秦公子一个月有半个月都来不来,考完试,今天又消失不见,这个成绩着实是下了一番苦功夫。   唐棠有点退步,差点掉出前二十,排在十九。   她情绪低落,晚自习的时候越发沉默。   好在他们是重点班。   本班排名基本就代表了在全年级排名。   唐棠在年级排名也在前五十里面。   当然,为了防止孩子们骄傲,考的再好,也不影响老郑在讲桌上一番慷慨激昂苦口婆心。   “就你们这个成绩,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高三考试?   去年本科线310分,月考试卷比高考简单多了,起码340分才算过线,你们看看,咱们班达标率才多少?   同学们,这是重点班,一班!本科线都没达到,怎么安心坐在教室里的?”   最后毫不例外来一句经典总结。   “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看见全班大部分同学都中计了,沉着脸垂下头,老郑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这次没考好的,接下来我希望能看见你们的改变,下月不要再给我看这点分。”   老郑语气柔和下来,让众人隐隐松了口气。   紧接着又加了一句紧箍咒。   “考得好的继续保持,既然已经上去了,就稳住,不要掉下来,不然我要找你家长谈谈。”   要命哦!   就是人人都要进步呗!   前几名保持住,不能掉下来,后面的迎头赶上,难道大家都做前十名?   最后来一针鸡血。   “好学校的保送资质审查,平时每一次月考成绩都要纳入其中,特别是前几名,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每年高考都不缺失误的人,好成绩的我希望你们都能被报送,后面的,抓紧努力,就这一年多,加把劲!”   月考的意义不仅在于检验一个阶段的学习和总结,还在于一次次排名给孩子们打鸡血,紧一紧弦。   果然,放学后,人人都捧着书,嬉笑玩耍的都少了。   唔!   周婷抱着书回住处,心想当年姐也是被老师牵着鼻子走的,这一针鸡血能维持三天,最多不超过一星期。   回到住处,周婷再次展开试卷总结。   英语按照她的方法,还算不错,120分的试卷,她得了116分,听力和作文各丢两分,单科排名第二。   语文160+40分,作为文科生,差距拉不开多少,这种主观题,想满分几乎不可能,想拿八成九成分数还是略容易些的。   她丢分的地方主要是背诵的古文,好在作文写得深刻,分数比别人高几分,这么一平均,就不显眼也不差。   主要失分的地方在数学,最后一大题的最后两小题,她几乎是放弃了。   前头基础题还好。   数学不易,婷姐叹气。   不知道徐霄凡都是怎么做的,数学每次不是满分也接近满分。   要不找凡凡给补补数学?   周婷想到就开始计划,准备请凡凡掌掌眼,给她推荐几个类似题型做做,然后归纳总结。   凡凡是个性子极好的暖男,周婷给卤了几个牛腱子,还是来料加工那类型,就搞定了徐霄凡。 第655章 婷姐停一停27   跟田湉三人组成学习小组,住处就是大本营,每周末凑在一起总结题型,小凡凡变身徐老师,周婷经过一段时间学习,仿佛被打通任督二脉,拨云见日,眼前迷障消散,一通百通,触及真正的逻辑乐趣。   邵康托徐霄凡帮着还钱之后就有点后悔了。   尤其是连续一个多月没见到周婷,悔意达到顶峰。   几次放学在墙头转悠都没见着周婷,放学在楼梯口等着,好不容易看见周婷,却发现她跟人一起,有说有笑,压根没看见他。   他想打招呼,又有点不好意思。   作为普通班甚至略差一点的班级,一说起三楼的,都是学霸,就有点敬畏。   这点踟蹰被杨梦看在眼里,格外不痛快。   吴可可也知道徐霄凡对周婷格外不同,几次在杨梦跟前不着痕迹的挑拨离间,让杨梦哪怕从没跟周婷说过话,也隐隐对周婷生出几分敌意来。   这些周婷丝毫不知道,最近一直沉浸在做数学题的乐趣里,尤其是最后很难的大题,仿佛推倒一座座敌人的堡垒一样痛快。   扯后腿的数学补上来,成效在第三次月考后显现出来。   数学大进步,总排名一跃上升到全年级第三,班级名次紧随凡凡之后。   周婷欢喜的不得了,周末可以休息的下午买了五花肉,牛腩,给小凡凡加餐,顺带小田湉。   眼看天冷了,打开柜门看到里头寥寥几件夏秋衣裳,周婷才意识到,她已经独居快半年了。   每月五百块钱的生活费,她没有刻意节俭,也没什么大的花钱的地方,五个月的生活费,现在还剩下一千六百多。   周婷准备这周日不去上自习,到商场和超市逛逛。   不少生活用品也要添置了。   这次月考秦鸿越没有来,要不是旁边桌面上还有一些试卷书本,周婷几乎要忘了这位同桌。   周六早上,周婷刚走出小区,在小区跟学校交界的地方,就看见一个落魄的身影坐在路边地上,长腿无处安放,撑起他的胳膊,青筋暴起的手随意垂落。   身影很熟悉,不过那样的人这会儿大概率在参加比赛或者商演呢!   周婷有点迟疑。   校园王子应该不会落魄的坐在这吧?   她试探着上前。   “秦鸿越?”   那人猛然回头!   果然是秦鸿越。   周婷松口气,微微一笑。   “怎么坐在这里?回教室吧,快上课了。”   秦鸿越深深看她一眼,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   “不能去,她会找到学校来。”   周婷疑惑,在他旁边坐下。   “谁?你家里人?”   她知道一直给秦鸿越当经纪人的是他亲妈,特别强势。   秦鸿越点点头,看着远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要送我学琴,我就用所有课余时间去学琴。   她要我学跳舞,我忍着拉筋疼,翘课去学跳舞。   她又要我去拍广告,参加比赛,追逐舞台灯光掌声,我连课都没得上,像是她掌心的陀螺,不由自主的团团转。   如今,她要让我辍学出国,我连学校都要失去,我不想这样!”   周婷听了这话,叹了口气。   学琴的苦,她最清楚。   当初宁宁就是见过别的小女孩在舞台演出,觉得光芒四射,闹着要去学。   结果练琴的时候哭闹打骂都是家常便饭。   陪练更是考验心脏。   后来有了点成就感,加上有暗恋的男孩子在国外,才真的开始主动练琴,每个休息的时候,反反复复的练习,从早到晚。   要不是兴趣爱好支撑,练琴比作业还折磨人。   “你应该问问自己的本心,到底想要什么,并且为之努力,而不是听从大人的指令,活的像个傀儡。”   能自由选择的时候一定要珍惜,别到将来被责任压着,身不由己,兢兢业业成为社畜。   秦鸿越思索片刻,不知想起什么,轻笑一声。   “我最羡慕徐霄凡跟你们这样的友谊,我也想好好呆在教室里上课,参加每一次考试,认真备战高考。”   周婷意外自己也成了被人羡慕的一个。   想到她现在的生活,有三两好友知己,每天结伴吃饭学习,的确还不错。   她笑了笑。   “这样也好,通往罗马的路不止一条,不一定那条就是捷径,也不一定这条更难走,不管将来如何,起码我们现在在为梦想奋斗,这段时光也是独一无二的。”   秦鸿越笑的比哭还难看。   “我也有梦想,我并不想做什么练习生,也不想学琴跳舞,我想好好学习,以后去考飞行员。”   周婷打量秦鸿越,身高腿长,腰身精瘦,这要是当飞行员,绝对是最帅的那一个。   “我觉得你应该跟你家里好好谈谈,自己的命运还是自己做主的好,别人不能代替你吃苦享福。”   秦鸿越落寞的低下头,轻轻摇摇。   “没用的,这么多年,我看透了。”   周婷理解。   前世秦鸿越大红大紫之后,就有人扒秦鸿越的身世,他让人诟病的就是打小急功好利,经常不上课到处走穴。   母亲当经纪人难搞又唯利是图,得罪不少人,槽点无数,经常被对手找水军黑,行走的格外艰难。   “那你有什么打算?”   秦鸿越左右看看清晨空旷的街道。   “我也不知道。”   他未成年,又没有带身份证,钱包里零钱不多,想住酒店也不能。   要是去学校,只怕不到中午就被母亲揪回去了。   毕竟还是个孩子,心里的安全港除了家里就是学校。   所以半夜跟妈妈大吵一架,跑出来之后,还是下意识走到学校附近,哪怕坐在门口的马路边流浪。   周婷挠挠头。   “我在建安家园租了一间屋子,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去歇歇脚。”   秦鸿越仿佛遇见救命稻草,猛然抬头,眼里写满惊喜。   “真的吗?可以吗?”   周婷立刻豪爽的掏出钥匙,钥匙圈套在食指上不停转动。   “这有什么不可以,走吧,赶紧的。”   秦鸿越立刻起身跟在周婷身后。   周婷吃软不吃硬,见着半大小子落魄,就不忍心。 第656章 婷姐停一停28   知道有点不妥,还是不忍看秦鸿越失落。   开了门,周婷把钥匙留给秦鸿越。   “墙角热水瓶里有热水,水杯只有一个,你要喝水可以用碗,抽屉里有饼干面包,可以垫垫肚子,外头也有饭馆,身上带钱了吗?”   秦鸿越点点头。   钱虽然不多,不用住酒店,有个落脚的地方,吃饭还是没问题的。   周婷看看手腕上的电子表。   “钥匙留给你,我着急上课,先走啦!”   秦鸿越点点头。   “谢谢你。”   周婷指指桌上一沓试卷和练习册。   “对了,这是前两次月考期间发的试卷和我做过的习题,你可以先看看,你安心住着,我晚上跟田湉挤挤,走了!”   周婷急匆匆走了。   跑到教室,几乎踩着上课铃声。   徐霄凡扭头看向周婷。   “咋来的这么晚?”   周婷无奈叹息。   “救了一只无家可归的小云雀。”   小凡凡没多想,真以为是一只小云雀,田湉一听,刚要追问,老师来了,几人赶紧大声读书。   周婷知道这样做法欠妥,明明自己也未成年,身后连个亲人都没有,还充当救世主一样,不是劝邵康从良,就是救助落魄王子。   听起来有点茶里茶气。   可是她毕竟不是真的十六岁。   见到半大孩子,就想起她的宁宁。   如果失去母亲的宁宁过的不好,一时脆弱,希望能有个跟她差不多角色的人拉拔孩子一把,她会日夜祝祷,一生感激伸出援手的人。   周婷思绪落定,安心上课。   刚上第一节 课,就听见老郑陪着一个家长在走廊里嚷嚷。   数学老师课上到一半被老郑打断了。   秦鸿越的母亲背着一个LV包,长发卷成大波浪,妆容精致,穿着七八公分的高跟鞋,眼神扫过班级同学,仿佛睥睨众人。   “小越最近行程紧密,很快就要去汉国当练习生,昨晚没跟我说一声就跑出去了,你们谁见着小越,一定要赶紧告诉我,或者告诉你们郑老师,我有重谢,这是我的号码,要是谁把他藏起来,那可涉及犯罪,我们家律师一定会给他发律师函!”   说着转身捏着粉笔在黑板空白处留下自己号码。   郑老师脸上没什么表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太高兴。   还好班上同学们都没谁出头搭理,秦鸿越的母亲不好久留,被郑老师招呼出去了。   数学老师捏着粉笔进来,看着黑板上的号码,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随手给擦掉了。   还没继续上课,周婷后座的方辛起身跟老师打了个招呼,跑出去了。   周婷一惊,仔细想了想,早上看见秦鸿越的时候应该没有别人看见。   方辛住校,轻易不会出去。   大课间吃晚饭的时候,周婷有点坐不住,跑到住处,经过老沈家,顺手买了两份灌汤包。   门被锁的严严实实,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她放在外面的锅灶都没动过。   秦鸿越犹如终于找到安全壳的蜗牛,缩在里面,一点痕迹也不敢露出来。   周婷轻轻敲敲门。   “是我,周婷!”   屋里安静几秒,才传来开门声。   秦鸿越露出半个脑袋。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周婷示意手上的灌汤包。   “给你送点吃的来。”   秦鸿越仿佛才反应过来这是周婷的住处,忙让周婷进来。   屋子里跟她走的时候没多大不同,抽屉里的零食没有动,喝水的碗倒是还有浅浅的一层水,桌子上摊开了她的试卷和练习册。   周婷打开手里的灌汤包递给秦鸿越,给他倒一碗水。   “上午阿姨来学校找你,跟我们班同学都提了,还给大家留了电话,许了奖金,她刚走,方辛就追出去了,一天也没看回来,你最近当心点,需要什么,打电话跟我说。”   秦鸿越垂眸认真听,说起方辛,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等周婷说完,他苦中作乐。   “或许方辛才应该跟她是母子。”   周婷心下叹息,无从置喙。   “你自己注意点吧,我走了,你快点吃。”   秦鸿越收起情绪,正色看向周婷。   “谢谢你能收留我,非常感谢。”   周婷收拾了牙刷什么的带走,冲秦鸿越摆摆手。   “小事儿小事儿!”   说着起身往外走。   “我这水瓶里有一瓶热水,外头独头灶是我的,你可以用来烧水,锅在这,电饭锅也能烧水,晚上你先凑合一晚,明天早上我再过来。”   秦鸿越点点头。   他觉得干巴巴的感谢说多了没意义,以后他有能力的时候一定会报答周婷的。   晚自习的时候,周婷就跟田湉提了提要去她宿舍借宿一晚。   田湉格外兴奋。   “好啊好啊!”   徐霄凡不解。   “学校宿舍的床多小啊,干啥要跟她两个人挤一张?”   周婷还没来得及解释,小田湉已经炸毛。   “你懂什么!女孩子的友情就是要一被子,一起玩,一起乐,一起学习,一起说男孩子坏话。”   徐霄凡顿悟。   “什么男孩子,说我坏话呗?”   周婷扶额,这俩又开始了。   第二天是周日,周婷起床洗漱后,不打算去教室上自习,准备去给自己买两件厚衣服,顺便去超市添置点生活用品。   田湉没回家,仍旧是回教室自习。   周婷出了学校,买了份早点,走到小店又顺便买了个牙刷和塑料杯子,回到住处敲门。   最近家里有事,奔波忙碌,往返医院家里,更新的时间不能固定,但是确保每天都在更新,码字都是利用碎片时间,文笔没那么精细,意思都表达出来了,将就看,笔芯! 第657章 婷姐停一停29   秦鸿越已经起床,正在捧着书看着门口发呆。   今天他已经安心坦然不少,没有昨天那阵不安和惊慌,听着动静,等着周婷来。   周婷进门,递上早餐和新的牙刷。   “我今天要去超市买点东西,有没有什么需要我给你带的?”   秦鸿越耳朵有点红。   他就带了个手机钱包跑出来,的确需要买很多东西,首先就是内衣袜子洗漱用品之类的。   刷牙洗脸之后,接过早餐,拿出钱包抽了两张一百递过去。   “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多带点东西。”   周婷点头。   “方便,你写个单子给我,到时候我去超市请售货员帮我配齐。”   秦鸿越听了这话,略微松了口气。   这会儿才六点多,超市也没有开门,只是生物钟在,周婷已经习惯早起。   远在南方的何新想起周婷快一个月没打电话来,何花总念叨,又拉不下脸主动联系。   早上起来准备上早班,想着是周末,应该不打扰,故意当着何花的面,打了个电话过来。   小灵通的声音让秦鸿越神经一紧。   生怕是他母亲找到了他藏身地,找周婷麻烦。   周婷掏出小灵通一看,笑着冲秦鸿越晃一晃机身,让他安心。   “是我小舅。”   周婷接起小灵通。   “舅舅早上好!”   “最近挺好的,上次月考我考的很好,我在爸爸家,爸爸对我也好,有奶奶在,后妈没有欺负我,您放心吧,我都这么大了,天天早出晚归的上学,不怎么在家,不跟她起冲突,我也不是小孩子,不会站着等挨打的。”   秦鸿越原本没想听,架不住这话信息量大。   周婷眉开眼笑。   “爸爸的房子很大,有四个房间,我单独一个人住在朝南的大房间,家里离学校不远,早上出门上学,我奶还给我煮早饭呢!我是她的亲孙女,让妈妈放心吧!”   何新对面的何花一听女儿真的离了她,跑去在她看不起的女人手底下屈辱的讨生活,还自以为活的好,心如刀绞,下意识吸吸鼻子。   周婷敏锐的听见,就知道何花在听。   “妈妈怎么样了?”   “舅舅您劝劝我妈,让她不要伤心,也别生我气,离婚而已,没有我这个累赘,她可以过得更舒心,开启新生活,我也有人照顾,让她放心啊!等过年的时候我放假,就去丹阳看她。”   只听那边传来一声呵斥。   “滚蛋,我才不需要你看,跟着你那好爸爸过吧!”   何新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被何花抢过去挂了。   何新皱眉。   “二姐,你又跟孩子来劲。”   何花吸吸鼻子。   “在那老太婆手底下讨生活能有什么好?要是她说来看我,只怕老太婆能指着她鼻子骂半年。”   何新想想也是。   离了婚,孩子跟哪头,对方都不想让孩子亲近另一边。   他长叹一声,还是作罢。   “那你就别挂念了,孩子好就成,以后就算为孩子好,也不能这么说话,万一伤了婷婷的心,孩子长大不跟你亲近,你老了指望谁?”   说着招呼老婆带着何花一起上班去了。   周婷被何花怒怼,有几分挫败。   老母亲还是不消气,对她怨气很重啊!   不过听舅舅的意思,何花在厂里流水线做做轻快的活,比前世在冷库里干,落得一身病痛强。   至于母女关系,血缘是斩不断的,眼下何花还在气头上,她能做的又不多,还是冷处理吧!   周婷挂了电话,拿着购物袋准备出门。   秦鸿越好奇又不好意思问,默默看着她离开。   三次月考过后,就快要迎来期末考,大家都无形的紧张起来。   周日大多数人都没有回家,在教室上自习,老师轮流去坐镇,防止大家学习上有问题。   今天周婷没来,数学兼打牙祭小组主心骨不在,徐霄凡和小田湉都兴致不高的晃到食堂吃饭。   吴可可那股别扭劲儿还没过去,最近跟杨梦同进同出,邵康有时候跟周舟一起,有时候还带个小胖。   见到徐霄凡一个人吃饭,邵康忙挥手招呼他。   徐霄凡加入三人干饭小组,埋头造饭,吃的差不多了,邵康才试探着问:   “老徐,你们班周婷今天怎么没见着。”   他一直想找周婷说说话,无奈每次见到周婷,身边都有人,他有点不好意思凑上去。   不过好歹来食堂的时候,能远远看一眼,今天居然连人都见不着了。   小胖跟着问:   “对呀,上回她帮了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她呢!她人真好,你跟她熟啊?”   小胖是最近通过邵康才认识徐霄凡,不知道徐霄凡和周婷的关系好。   周舟一听小胖这热情的语气,八卦之火立刻燃烧,笑嘻嘻的歪楼。   “怎么的小胖,看上人家了?”   小胖还没来得及否认,徐霄凡和邵康就齐齐出声。   “胡说八道!”   “你放屁!”   徐霄凡难得见到一贯温和的邵康生气,不由得多看一眼。   小胖这才有机会开口否认。   “我就见过周婷一回,还没说上几句话,你别瞎配对。”   学生时代,风言风语就能让一个好好的孩子被老师叫出去谈话。   谈话不可怕,可怕的是班级所有人立刻知道这人为什么被叫出去。   被叫出去的动作几乎就是谣言实锤,当事人有口难辩,实在沾染不得。   周舟揉揉鼻子,没想到一句话被三个人怼,有点不高兴。   “你们都挺维护她哈!”   邵康脸上可疑的红了红,在座几人,在徐霄凡眼里,也就邵康心地善良,让徐霄凡愿意深交。   另外两个不过是通过邵康,知道个名字,并不熟悉。   见好兄弟脸红的样子,徐霄凡察觉到了邵康的小心思。   被徐霄凡若有所思的眼神盯着,邵康有点心虚的挪开视线,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饭后,徐霄凡拉着邵康去厕所。   路上徐霄凡开始拷问邵康。   邵康窘迫又掩饰不住的恋慕之情满溢出来。   “就是觉得她人很好,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跟她相处起来特安心。” 第658章 婷姐停一停30   徐霄凡赞同的点点头。   婷姐做什么都不急不躁,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在她身边,的确很安心。   徐霄凡心里明白,他跟田湉看似没心没肺,一对活宝,其实都是因为有周婷这个主心骨在其中润滑调停。   就连号称校园王子的秦鸿越来学校遇到什么事,也会下意识求助周婷。   不然他们前后桌三排六个人,就是一盘散沙。   可越是这样,徐霄凡越觉得婷姐配得上更好的,起码在他认识的人里,没谁值得婷姐放下身段。   虽然面对的是还算靠谱的好兄弟,小凡凡还是生出一种,邵康配不上周婷的嫌弃。   “那你知道婷姐对你是啥意思不?”   徐霄凡没权利帮人做决定,或者斩断别人的情丝,但是这玩意儿总得两厢情愿吧!   邵康仿佛想起什么,更是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她总管着我,不许我翻墙,不许我去网吧包夜,还说再抓到,要告诉我妈。”   徐霄凡:......   这话说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邵康不是在找女朋友,是在找个妈。   看着邵康小儿女情态,徐霄凡恨不得咆哮帝附体,捏着他的肩膀疯狂摇晃!   你清醒一点,婷姐不是你的管家婆!   邵康丝毫不知好友心里的嫌弃,正色对兄弟提要求。   “好哥们就帮我说说好话,下回给我搭个线,让我们熟悉熟悉哈!”   徐霄凡翻翻白眼,没说什么,邵康又补充道:   “对了,你们前后桌,你给我留意,看她身边有没有什么不长眼的狂蜂浪蝶,记得给哥们透个信。”   说着还拍拍徐霄凡的肩膀。   “兄弟的幸福就指着你了,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肯定义不容辞。”   徐霄凡忍不住打击他。   “要是有更好的男孩子喜欢周婷,周婷也喜欢他,那谁也拦不住。”   邵康立刻领悟徐霄凡的意思。   “我,我没说拦着,我最近也在好好学习,都没去网吧了。   我就想让她先知道我,再认识别人,考虑的时候,也有个备选吧?而且我觉得——”   徐霄凡转念一想,只怕婷姐谁也没考虑,她学习这么拼,什么弹琴说爱,都是浮云。   邵康小声嘀咕一句。   “我觉得她对我也不一样。”   徐霄凡不解。   “哪里不一样?”   邵康忙把他跟周婷第一个晚上的偶遇和第二个晚上的碰面说给徐霄凡听。   “周婷那天肯定是在那等我呢!”   徐霄凡不知道还有这个内情,想起周婷,居然疑似喜欢邵康这款,心里不免觉得可惜。   两人回教室的路上都没有说话,走到楼梯口就各自散了。   周婷去蓝天市场给自己买了两身秋冬衣裳,都是款式还不错的杂牌。   这种小市场里面,价格也不贵,七八十块钱就能买到很好的外套了,搭配家里三条牛仔裤,还有校服换着穿,足够了。   试衣服的时候,周婷发现她居然又长高了点。   这小半年来,吃得好睡得好,心胸开阔,没什么思想负担,对比前世,居然还有再次发育的机会。   又到超市,对照秦鸿越给的清单,买齐她要的东西,这才往回走。   到了家门口,恰好碰见郑师母给周婷送点牛肉干。   周婷看着紧锁的房门,忙装作找钥匙。   “师母,您快进来坐。”   郑师母递给周婷一袋子肉干,一脸慈爱。   “这是我女儿去西宁玩,给家里寄的,我跟你郑老师年纪大了,牙齿都不怎么好使,嚼不动,给你晚上饿了填填肚子,比小店里那些小零食强。”   周婷赶紧接过来。   “谢谢师母,瞧我,钥匙忘记在教室笔袋里了,都不能请您进去坐坐。”   郑师母摆摆手。   “没事没事,我就来送个东西,这就回了,你去超市了?”   周婷看看手里的袋子,还好秦鸿越要的男士袜子什么的没露出来。   “啊,天慢慢冷了,我去买两件厚衣服。”   郑师母赞许的点点头,她一直有留意周婷的学习生活,听老郑说这孩子月考一次比一次有进步,非常欣赏周婷。   “好孩子,虽然爹妈不靠谱,但是咱自己也不小了,好好学习,日子总能过起来的,缺什么跟你郑老师说,或者来跟我说都行啊!”   周婷感激的应下。   “嗳,谢谢师母。”   郑师母抬脚往外走。   “行了,你快忙你的去吧,晚上还得上晚自习呢!”   周婷赶紧放下东西在门口压井边。   “师母,我送送您吧!”   郑师母已经走到过道外。   “你赶紧忙你的去吧,别送了。”   周婷看着郑师母走,松了口气。   把手里新衣服在压井边揉吧揉吧晾起来,院子里静悄悄的,租住在附近的老师不是在学校就是出去了。   周婷去敲门。   秦鸿越小心翼翼的打开门。   周婷递上一袋子东西。   “这是你要的,你看一看。”   秦鸿越忙接过来道谢,看向她的眼神更是充满敬佩。   方才郑师母的话他都听见了,再结合早上那个电话。   周婷的境地比他艰难多了。   但是他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你一直一个人生活吗?”   小孩子嘛,对别人的八卦都有天然的好奇心,周婷预料到秦鸿越会打听,也不藏着掖着。   “对呀,我上初中的时候家里拆迁,拆了一笔钱,爸爸和奶奶想要个儿子,妈妈早年又结扎了,我爸再找了一个,他俩就翻脸离婚了。   我妈要带我走,不许我找我爸要钱,也不许我认他。   我不愿意,把我妈气走,请律师把我爸给告了,拿回属于我的土地赔偿款一个人生活,郑老师还帮我出庭作证了,这房子也是郑师母帮我找的。”   周婷三言两语轻描淡写的总结了过去两年水深火热的艰难生活,还有前几个月,艰难的制造证据的夏天。   她知道在小孩子的世界,天地不大,就只有爸妈和学校营造的一小块,一点点震动都是山崩地裂。   周婷想用自己的经历让秦鸿越别那么沉闷。   秦鸿越的确很震惊。 第659章 婷姐停一停31   他自诩见识多了,比同龄人成熟很多,也比他们大部分人承受的多得多,可是见识到周婷的境地,才知道他这真的不算什么。   他吃穿用的都是最好的,爸爸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都很疼爱他。   就连那个所谓的母亲,带着他出去商演,也寸步不离的保护着,帮他挡酒,帮他挡着四面八方对手的探究和试探。   秦鸿越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婷拆了给他带的午饭。   “你给的钱没花完,在袋子里,超市买的东西有小票在袋子里,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给你带的盖饭。”   话没说完,周婷的小灵通又响了。   平时半个月也不用一次的小灵通,今天电话格外多啊!   周婷一看备注,居然是周恒。   “周律师您好。”   周恒找周婷不为别的。   当初拆迁的时候,周婷跟何花的户口都在村委集体户口里。   之后买房子的人陆续把户口迁走,村委现在也划归街道管辖,街道清查手上资料,发现周婷跟何花的户口既没有迁走,也联系不到何花。   周福进去了,周母(只记得有名字,忘了叫啥)更恨不得何花母女消失在这世上,哪里能给街道何家人的联系方式啊!   好在周婷状告父亲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街道需要配合民政部门调查安排周婷的生活,通过民政部门,找到周恒。   周恒也一直惦记周婷。   那个官司让他的事业更进一步,还被官方聘为未成年人权益维护法援代表。   周婷听到周恒的意思,觉得这是个不小的隐患,的确需要解决。   以后户口迁移规定会越来越严格,村落农村户口许出不许进,还是得早点解决。   周婷想了想,跟周恒约了待会儿见面。   秦鸿越一听,好奇的问一句。   “周恒就是当初给你打官司的律师吗?”   周婷点点头。   “对呀,他是个很好很好的律师,帮了我许多,还很照顾我。”   虽然周恒也有自己的私心,但是说真的,周婷见识了那么多讼棍,唯利是图的不知凡几,周恒能在打算自己扬名的同时护住她的隐私,已经是非常周全的了。   毕竟之前素不相识,而且这场官司,周恒公开表示不收取任何费用,帮她追回二十三万多赔偿款,分文不取。   秦鸿越沉默的埋头吃饭。   周婷拿着钱包电话准备出门,秦鸿越三两下把空的打包盒收拾了。   “我跟你一起去。”   周婷不解。   “你不怕吗?”   秦鸿越抓起帽子戴好,拎着自己的东西。   “我原来打算躲过出国那天就好,现在想想,逃避不是办法,有第一次还会有第二次,我要过想要的生活,就要学会保护自己,拿到主动权。”   周婷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都这么有主见,他有什么不可以?   原先是把家人当天,天塌了他就不知道该如何自处,现在看周婷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周婷可以,他也可以。   他这些年帮家里挣了不少钱,他爸爸只是个收入稳定的公务员,家里能有车有房,穿金戴银,甚至买奢侈品,都是他挣的。   他未成年,需要的是被保护,而不是被压榨。   周婷看他拿定主意,也不说什么。   “那我们出了小区叫个三轮车吧!”   三轮又叫笨笨,带车厢的那种,外头看不清里面。   秦鸿越点点头。   “谢谢你这两天的收留和照顾。”   周婷摇头。   “没事儿,这么躲着的确解决不了问题,周律师很有经验,应该会有更好的办法,让你回归校园,好好读书。”   秦鸿越罕见的露出笑容,原本冷清的天山雪莲,这么一笑,就冰雪消融。   周婷晃了晃神,哎呀!可可爱爱的小孩子,就应该像小凡凡一样无忧无虑,开开心心。   老阿姨婷姐带着秦鸿越直奔律所。   前台小蔡第一眼就认出周婷,周律师也交代过她。   只是见到旁边的大男孩,小蔡瞬间被惊艳到。   周婷对小蔡印象不好,懒得跟她多说什么,带着秦鸿越径自走向周恒办公室。   周婷先说了自己的事情。   “周律师,我想买个房子,把我跟我妈的户口迁过去,您看好办吗?”   周恒知道周婷是个有主见的人,很注重周婷的意见和想法。   “对房子有什么要求?”   周婷罗列出自己的花销。   “我接下来这一年半的花费大概都在这,学校给我免了学杂费,租的房子费用很便宜,吃饭在学校,要不了多少钱。   后年上大学,学费加上生活费一年一万出头也足够了,我想买个20万以内的,最好是城南靠近国道的民宅,楼上楼下,带个菜园子,我妈老了也有个安身落脚的地方。”   周恒没想到周婷居然这么大手笔。   他以为周婷会买个十万以内的小房子落户,剩下的钱留着上大学呢!   “这样你的积蓄所剩不多,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恐怕不够你花销,要不然我帮你找你父母要抚养费?”   当时起诉的时候,就是要赔偿款加上抚养费,只是周福进去了,没有收入来源,周母把着钱不给,法庭就把赔偿款给落实了。   抚养费却还没有说到,按道理父母双方都要给抚养费的。   周婷摇头。   “我想着买这样的房子,出租给别人,靠近国道,大车肯定多,可以开个汽修店,饭馆,菜园子铺上水泥用来洗车,楼上做住宿都可以,租金就是一项源源不断的收入。”   周恒知道周婷成熟老道,没想到成熟到这种程度,这可不仅仅是穷人孩子早当家,而是精打细算,眼光长远,会过日子了。   他想了想,周婷的年纪买商品房有问题,买民宅,在南郊,落户到村委,变成村民,那就是宅基地,完全没问题了。   只是这样的房子有点难找。   “你的想法很好,只是这样的房子不好找,我会帮你留意。”   秦鸿越在旁边听着,越发佩服周婷。   周婷要的就是周恒帮她出面。   “不用不用,房源我留意了,就在后马园,靠路边的第三家正在出售,不过现在人都喜欢商品房,他家面积不小,要价也不便宜,一直没卖出去,我年纪小,人家也不搭理我。” 第660章 婷姐停一停32   周婷不好意思的笑笑,她年轻面嫩,知道有房子,人家也不会跟她谈。   周恒无奈笑着摇头。   周婷实在是太独立,为人周到全面,简直可以媲美中年老油子。   “行,那我这两天就去打听这事儿,没问题的话,民政局马主任那边我也会去说的。”   周婷户头上存款虽多,但是有三方监督,每月能动的只有五百,大额花销需要申请。   买房子过户落户,还有房屋用途改成商住两用等一系列问题,在她面前都是一座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现在有周恒这个律师出面,就方便多了。   等到合适的时候她一定会报答周恒的。   周恒追求不同,她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用周恒满意的方式来报答他。   顺利解决户口的事情,周婷松了口气,这才介绍秦鸿越。   “这位是我的同学,他有事情要请您帮忙。”   说着看向秦鸿越。   “需要我在外面等你吗?”   秦鸿越想了想。   “你先回去吧,这两天谢谢你。”   看样子秦鸿越是有打算了。   周婷不多说什么,起身跟周恒告别。   “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就给我打电话。”   秦鸿越难得没有负担的微微一笑,点点头。   周婷这才出去了。   晚自习差点迟到。   方辛仍旧没来。   明天就是秦鸿越妈妈跟人约好,送秦鸿越出国的日子,希望周恒会帮秦鸿越处理妥当这件事情。   徐霄凡和小田湉一整天没见到周婷,两人都有点不得劲,话都说的少。   见着周婷来,小田湉兴奋的上蹿下跳。   周婷赶紧献上牛肉干。   秦鸿越有了打算,周婷也松了口气,不然总去打扰田湉不是长远之计。   田湉吃了一口牛肉干,被辣的斯哈斯哈倒吸冷气,仍旧欲罢不能。   周婷忍不住笑,一把拍在田湉脑袋上。   “不能吃辣又爱吃辣,说的就是你。”   徐霄凡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凑过来捏了一块吃。   周婷掏出两盒酸奶递过去。   “今天我有事,下周咱再一起。”   田湉嗦一口酸奶含在嘴里,缓解了口腔的火辣,才舒服的叹息一声。   “婷姐你不在,我这一天寡淡的很。”   徐霄凡虽然沉默,心里也觉得一点没错。   他连跟田湉说话的心情都没有了。   唔,婷姐带来的牛肉干真好吃!   到了周一,周婷有点走神,不知秦鸿越的妈错过这次机会,会如何歇斯底里。   也不知道她直言不讳说出自己的经历,对秦鸿越这种影响是好是坏。   她毕竟有了一世经历,对独立独居没什么不适应,秦鸿越却是真正的少年,跟亲生母亲对抗,不知道后果如何!   秦鸿越境地比周婷预测的好很多,母亲虽然固执,父亲和爷爷奶奶对他还有几分疼爱,毕竟是唯一的孙子,又乖巧,生得好,学习好,给他们长脸。   周恒十分会利用舆论,这要是在十几年后,网络自媒体时代,只怕是个顶尖营销号大佬。   他把这几年堆积在秦鸿越身上的黑料全部过渡到秦鸿越母亲头上。   秦鸿越学习好,努力向上,尤其在重点中学的重点班,就算没有全勤,次次月考也都名列前茅。   这回老郑二度被拉出来,给孩子作证。   秦鸿越的受教育权毫无疑问的被法律保护。   期末考试前夕,秦鸿越终于顺利来教室上课,倒是后桌的方辛,他父母来给他收拾了教室的书本和宿舍的被褥,再也没了消息。   后来听秦鸿越说,方辛劝说秦母成立经纪公司,签下他,把秦鸿越的机会给了方辛。   能够像普通同学一样坐在教室里上课,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虽然经历一番曲折,跟母亲几乎闹翻,家里这几天气压也很低,但是一想到能坐在教室里,在周婷旁边,听老师上课,向梦想靠近,他就欢喜雀跃。   经过这场官司,他也慢慢脱离天真,回过味来。   外婆阿姨甚至姑姑奶奶们对他的疼爱,多多少少还有因为他身上的光环所带来的利益缘故。   不然爷爷烧钱的印章爱好,奶奶一圈四位数的麻将,外婆的金项链,妈妈上万元的包,爸爸几千元一双的皮鞋,还有外婆总拿着他的照片炫耀,在这种小县城,做什么都挣不来。   他失望之余,也在快速成长。   跟别人不太熟悉,学习上有不懂的,他都下意识求助周婷,周婷也乐意给他讲解。   读书百遍,每一遍的收获都不同,讲题的过程中,她也有收获。   班上女孩子们甚至前桌的小田湉都用了好几天才适应秦王子每天都来上学这个事儿。   秦鸿越也试图融入其中,中午甚至尝试着跟周婷几人一起吃饭,顺势叫上徐霄凡。   徐霄凡最近有点纠结。   按照好兄弟邵康的说法,周婷妥妥的对他有意思,可是看周婷这些日子的表现,分明已经忘了邵康这号人,眼下跟秦鸿越走得近。   田湉这傻妞就是个马大哈,颜狗。   唐棠就更不必说,有眼睛的人都看出来这花痴跟好多女孩子一样,就差没把眼珠子粘在秦鸿越身上。   一个个都是不靠谱的。   徐.小老弟.霄凡当然不放心让周婷跟秦鸿越单独相处,立刻跟着一起去食堂。   几人打了饭菜各怀心事的凑到一起。   田湉照旧是没心没肺,周婷最坦然,徐霄凡故意抢先坐在周婷旁边,隔开秦鸿越,让他坐在自己和唐棠中间。   唐棠本来就沉默,这会儿几乎要把头埋进餐盘里了。   邵康许久不见周婷,今天难得见到,还跟徐霄凡坐在一起,他必须跟徐霄凡打声招呼啊!   结果刚走近,就看见学校有名的风云人物秦鸿越,正拿过周婷的不锈钢筷子,用纸巾一丝不苟的擦干净,递回去给周婷。   周婷正在跟田湉说话,没留意有什么问题,有人给她筷子,就下意识接过来了。   邵康笑容一噎,这一桌已经满的不能再满。   他兴致缺缺的跟徐霄凡打个招呼,挑了个距离周婷不远的地方坐下。 第661章 婷姐停一停33   田湉正在跟周婷讨论英语。   “你选A的原因是什么?语法是这样用的吗?”   周婷埋头吃饭,摇头否认。   “别跟我聊语法,我不会语法,就是语感觉得需要这样用。”   徐霄凡看见邵康,再看看周婷,不安又替周婷尴尬。   秦鸿越也在听周婷说话,很是赞同。   “我认识不少从国外回来的,英语是母语的人,他们也不懂什么语法。   我觉得学语言就应该像咱们学中文一样,先普及口语,再学华美语句,学写作文。   到了大学再精分专业,设立中文系,深入研究语法语句。”   田湉正是颜即正义的年纪,一听秦王子都这么说,那肯定就是对的。   周婷的想法跟秦鸿越的不谋而合,两人顿时有找到知音的赶脚,相视一笑。   这一幕落在邵康和徐霄凡眼里,两人都心里焦灼。   吃过饭,照旧去小卖部晃一圈。   今天有这么个清隽公子在,小卖部都热闹不少。   比以前人多就算了,偏偏还没以前吵闹,实在是罕见。   田湉照旧是烤肠爱好者,徐霄凡随手拿了一瓶可乐。   秦鸿越给自己买了瓶水,给周婷买了个棒棒糖,唐棠也跟着选了一瓶水。   徐霄凡付了自己的可乐钱,刚转身就看见邵康跟小胖一起走进来。   小胖一看见周婷,就眉开眼笑。   “哎?周婷!”   周婷接过棒棒糖,听到人叫她,立刻扭头看去。   “小胖,你脚好啦?”   小胖欢欢喜喜的买了一瓶营养快线。   “好了好了,早就好了,上回的事情谢谢你啊!”   周婷摆摆手,下意识看一眼邵康。   中午能看见邵康,说明邵康真没去包夜了,不过前段时间跟在邵康身边,吴可可的好朋友,今天没看见啊!   可能没在食堂吃饭吧!   吴可可和杨梦的确没在食堂吃饭,两人跑出去拍大头贴,顺便在外面吃凉皮去了。   女孩子的友谊,就是喜欢同进同出。   邵康兴致缺缺的跟周婷打招呼。   “好久不见,最近挺好啊!”   周婷微笑着点点头,嘴里塞着棒棒糖不好说话,索性跟邵康挥挥手,跟田湉几人往教室走了。   她跟何花居住的两年,晚饭都要等晚自习下课回去煮,三餐能对付就对付,胃一直不太好,吃过饭总觉得难消化,吃块糖就好多了。   回到教室,周婷摸出杯子去前面饮水机那倒热水,秦鸿越见状,摸出一个水果茶茶包给周婷。   “我早上带的多,泡开就能喝,酸酸甜甜补充维生素。”   周婷看见里头花花绿绿的火龙果干,西柚橙子片,外表就好看,忙接过来。   田湉闻到香气也凑过来。   周婷索性撕开包装,把里面每一片水果干都撕成四块,自己留一份,田湉和唐棠每人一份,最后一份敲敲前面徐霄凡。   “凡凡喝花茶不?”   徐霄凡没啥表情,看一眼周婷,又看一眼秦鸿越,摆摆手。   “我有可乐呢,你自己喝吧!”   周婷听了也不多想,丢进自己杯子里,去打热水泡茶。   下午四节课上完,大课间的时候,徐霄凡被邵康堵到,拉着说话。   “我记得你跟周婷坐前后桌,她跟那个秦鸿越是怎么回事?”   邵康心沉到谷底。   他也知道,跟秦鸿越比起来,他一点优势都没有。   可莫名的,他就是觉得周婷会懂他,跟学校那些暗恋秦鸿越的女孩子不一样。   徐霄凡也觉得周婷跟秦鸿越有点说不出的默契,面对好兄弟,他头都大了。   下意识的,他还是为周婷辩解。   “康哥,我觉得跟谁好是人家的自由,周婷又没跟你承诺什么,不过帮了你两次,你不能这么想当然吧!”   邵康眼眶有点红。   他听明白了徐霄凡的意思,就是他不配呗!   邵康一抹眼睛,转身朝学校大门方向走。   徐霄凡跟在后头追问:   “你干啥去?你别哭啊,有事说事!”   邵康脚步匆匆,又猛地停住脚。   “我还说什么啊!我好长时间没去网吧了,去玩一把。”   徐霄凡皱眉。   “马上要上晚自习了,下星期就要期末考试。”   邵康眼神空荡荡的笑笑。   “我又不是重点班的,无所谓。”   说着又大步往外走。   徐霄凡上高一的时候就跟邵康要好,原本邵康入学时候也是个优秀的,从镇上中学作为免费生被录取到县城重点高中。   谁知到了县城接触到网络之后,邵康的学习就一天不如一天,到了高二分班,划到普通班之后就跟徐霄凡渐行渐远。   还是因为周婷对邵康的拉拔,邵康为了周婷,有意靠近徐霄凡,两人又好起来。   这会儿邵康故态复萌,徐霄凡虽然有心理准备,也难免有点烦躁。   他把周婷的行为都看在眼里,分明没什么不妥,偏偏不能真的安心。   周婷沉浸在应对即将到来的期末考里,丝毫没有留意身边人的变化。   周日下午,田湉欢欢喜喜迎接最爱的时刻,惯例叫上徐霄凡打下手。   老徐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丝毫不显,顺从的跟过去。   田湉奔奔跳跳,跟周婷说着笑话,三人似乎跟往常没有区别。   只是刚走到租住屋门口,就看见秦鸿越拎着东西站在门口。   他知道周婷周日中午下课都会回来,没想到还带了两个。   不过他也不怵,微笑着迎上来。   “我带了点卤菜给你加餐。”   田湉意外的看着秦王子。   “哎?老秦你咋知道婷姐住这?”   周婷拍拍田湉脑袋。   “同学都被你叫老了。”   秦鸿越笑笑。   “没事,之前周婷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来感谢她。”   看着三人都拿着书。   “你们这是准备一起做题?”   田湉赶紧点点头。   “对呀对呀,我们三人组成学习小组,每周日中午到婷姐这里开小灶吃饭,吃过饭写作业。”   秦鸿越没想到打扰别人学习,不过一想这是他的同桌,也没什么!   “那算我一个吧!我买了一只烧鹅,给你们午饭加餐。”   田湉早就闻到了卤菜的香气,正准备点头,不过想到她不能擅自决定,赶紧看向身边人。 第662章 婷姐停一停34   老徐面无表情,没有反对,周婷可有可无。   三人行变成了四人一桌。   周婷的小书桌拖开了还不够,秦鸿越接近一米八,老徐更是超过一米八,两人身高腿长,桌子底下都放不下腿了。   周婷让两个壮士把桌子横着放,这才将将够坐下四人。   原本餐具不太够,秦鸿越居然带了一套餐具来。   一直用面碗吃饭的老徐:......   作为旁观者来说,秦鸿越比大多数同龄人都成熟,优秀,做事也周全,性格跟婷姐很像,的确是邵康拍马难及的。   可就是觉得这样两个不是一路人,别人是锅配盖子,他俩自成一套,压根不需要跟人搭配。   徐霄凡心里有点闷,吃这么久的饭,他怎么就没想到带套餐具来呢!   四个人下午一起刷题,只有徐霄凡有点心不在焉。   晚上晚自习下课,回宿舍路上,小胖着急的找到徐霄凡。   “哥们,去劝劝康哥呗!他已经连续两个晚自习没来了,老班说再不来就要请家长,捅到年级主任那就要被劝退了。”   徐霄凡眼看着离熄灯只有二十几分钟,兄弟意气在,他还是转头迈着大长腿往邵康常去的网吧跑。   徐霄凡人高马大,很快就从无数电脑显示屏后面找到邵康的位置。   邵康正带着耳麦,键盘拍的噼里啪啦,一局游戏眼看即将胜利。   “康哥!”   徐霄凡在最后关头,叫了一声邵康。   邵康抬了抬眼皮,似乎看不清楚,又眯起眼睛,才继续盯着显示器。   “老徐啊,你们这些好学生怎么有空来网吧!”   邵康已经在网吧盘桓两天两夜了,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暗黄,眼睛下面还有黑眼圈,精神倒是还行。   十点半宿舍就要关灯,徐霄凡时间不多。   “你已经两天没去上课,你们班主任说要找家长了,快回去睡一觉,明天去课堂露个脸。”   邵康朗声一笑。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又不是重点班的,而且我志不在考大学,我准备专职打游戏,以后参加比赛。”   “我陪你一起!”   刚晚自习下课的杨梦也赶了过来,在邵康旁边开了一台机器,身后还有陪她一起的吴可可。   邵康嫌弃的看着杨梦。   “你行不行啊?”   杨梦有点窘,又有点傲娇。   “不行我不能练吗?不就是打游戏,有什么难的?别瞧不起人啊!”   徐霄凡头大,别人他管不了,邻居家的吴可可还能管不到么?   长臂一伸,徐霄凡拉着吴可可的辫子。   “你站在这凑什么热闹?给我回去!”   吴可可的确对游戏不感兴趣,只是最近跟杨梦玩的好,陪着一起过来而已。   这会儿被扯着头发,龇牙咧嘴。   “臭小凡,放开我的头发!”   徐霄凡拉着她往外走。   “赶紧给我回宿舍去,当心我回家告诉你妈。”   吴可可嘴上反抗,脚下却很诚实的被徐霄凡拉着走。   “我看杨梦对邵康好的很,比那什么周婷可好多了。”   徐霄凡沉默着没有说话。   吴可可心里还在介意上次说周婷,被徐霄凡呵斥的事情,如今看徐霄凡没有帮周婷说话,心下满意几分,嘴上越过分。   “那个周婷就是个不要脸的,到处撩拨,先是小胖后是邵康,现在近水楼台,秦王子天天来上课,她又扒着秦鸿越不放。”   徐霄凡是个非常讲义气的人,不喜欢别人诋毁他的朋友,板着脸斥责吴可可。   “这都没有的事儿,你怎么说话呢!谁让你背地议论别人的?”   吴可可不服气。   “大家有眼睛都看着呢,前段时间邵康的眼珠子就差没贴在周婷身上,最近呢,周婷天天跟秦鸿越同进同出,你以为我不说,别人就不说啦?我们宿舍隔壁几个宿舍,大家都在议论周婷,婊里婊气,没人瞧得起她。”   徐霄凡心里格外不痛快。   “别人怎么样我管不到,你别胡说八道叫我听见,我去跟你妈说你的月考成绩。”   他很想替周婷反驳所有人,可是做不到。   又觉得周婷的做法确实有点欠妥,哪里不妥,他又说不出来。   就算能想出个一二三,又被自己推翻了。   婷姐很好,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而已,那些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这边徐霄凡左右为难,那边周婷也被唐棠拉着说话。   唐棠垂着脑袋,酝酿半天,才小声问周婷。   “婷姐,你们周日下午的数学小组,我能加入吗?”   周婷一想,都是同学,中午有时候还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也没什么。   不过还是要问问徐霄凡和田湉的意见。   毕竟原来组队的灵魂人物就是学霸小凡凡,他跟唐棠可不熟悉。   “一起学习当然好,不过因为学习小组不止我一个,要先问问另外两个人。”   唐棠好奇的歪着脑袋。   “不是你们四个吗?”   周婷立刻明白唐棠的意思。   她摇摇头。   “没有,就我跟小凡凡还有田湉,今天中午是临时碰到秦鸿越。”   唐棠大失所望。   “哦,那算了吧!”   她压根就不好意思跟男孩子说话,加上对徐霄凡又不熟悉,只是想接触秦鸿越而已。   周婷看唐棠一脸失落,忍不住摸摸唐棠的脑袋。   “青春年少,谁都有慕少艾的时候,但是你得学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   唐棠瞬间涨红了脸,支支吾吾,不敢看周婷。   “没有,你别乱说。”   周婷笑。   “有些事情你以为藏得很好,其实有眼睛的都容易看出来。   但是我劝你,在不能对自己未来和别人未来做主负责的时候,一定要先独善其身,做更好的自己。   其他事先放一放,尤其是感情。   千万不要全世界都知道了,你暗恋的那人丝毫不知情,最后还是从无关紧要的人口中听说此事,还是口口相传,好好地一段感情被改的面目全非,不仅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你也会很被动。”   唐棠终于没有了慌乱,挫败的垂下头。   她也很努力的在学习了,可成效就是不明显。   唐棠讷讷,难掩自卑。 第663章 婷姐停一停35   “我也不想这样的。”   周婷安抚的握住唐棠的手。   “我知道。   还有一年半时间,不如好好学习,等到可以跟喜欢的人比肩,甚至站到更高处,把未来掌控在自己手里,再去表明心迹。   到那时,能有个好的结局那最好,也给自己一个圆满。   要是仍旧不可以,那咱们就放弃,给自己这些年一个交代,再给过去画上句号。   优秀的人,才可以追求更好的,我们整理心情,继续新的旅程,直到遇见下一个圆满。”   唐棠点点头。   “我会努力的。”   周婷欣慰的笑笑。   她就是见不得这半大孩子,因为一念之差,或者缺少人引导关注,野蛮生长,最后走岔了路,半生不如意。   “我就坐在你前面,学习上有什么问题,不要总自己琢磨,咱们多交流,我也不会的,我去问小凡凡,大家都不会的,还有老师呢!有时候厉害的人随手一点拨,就够咱们自己埋头苦学两三个月。”   唐棠深以为然,下定决心一般点点头,脸上释然了许多。   周婷欢欢喜喜,见到前世好几个不开心的孩子被她影响,心里很是满足。   转过身暗暗寻思,回头跟另外两人说说看,能不能带上唐棠。   他们三人小组,主力是老徐,数学好,英语也好,要他同意才行。   不是说周婷自己英语不好,而是周婷不知道语法,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无法给别人讲题传授经验。   周婷眼里小凡凡是最好说话,温和大气的学霸,越是这样难得的人,越要给与对应的重视和尊重,不能因为人家和善,就得寸进尺。   没想到第二天还没到午饭时间,徐霄凡就转身抓了周婷。   “婷姐,你中午跟我去个地方,帮我个忙呗!”   周婷想都没想,点点头。   “好啊!需要多长时间?”   徐霄凡觉得不管需要多少时间,再折回来吃饭,都有点来不及。   “今天不去食堂了,我请你吃凉皮。”   周婷自无不可,她还有事情要问小凡凡呢!   虽然总觉得凉皮不算饭,但是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行啊,你请我吃凉皮,我请你吃肉夹馍。”   徐霄凡个头大,一份凉皮根本吃不饱。   周婷落落大方,徐霄凡更觉得昨天吴可可说的话诛心。   他要想法子委婉的劝劝周婷,不要再这样无差别释放善意了,婷姐很好,只是这个时代,这学校里这么多颗人心不允许。   谣言流传多了,要是让老师知道,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而且婷姐一个人居住,如果经常收留一些不知底细的人,安全上存在很大隐患。   中午放学,田湉老大不高兴,跟唐棠一起去吃饭了,秦鸿越也交了唐棠后桌的朋友。   徐霄凡拉着周婷一路到网吧。   “婷姐,你上回帮了邵康,他对你——”   “嗯?”   周婷最近忙着期末考,每天晚上十二点多才睡,早上四五点起来,只有中午能趴着眯一会儿,都忘了邵康这人。   徐霄凡一看周婷一脸茫然,就更不忍心,这都叫什么事儿!   “他看你最近跟秦鸿越走得近,不怎么搭理他,他待在网吧就不出来了,马上期末考试,他们老班说再不去上学,就要请家长了。”   周婷没有徐霄凡那么着急,她知道邵康为了电竞,心心念念了一辈子,要是能得偿所愿,大专上到一半都能辍学,一场考试算什么!   当年她想破头筹钱要开直通车,买设备开直播,恰好邵康得到培训名额,准备退学,听说她要钱,顺手把家里给的学费全给她,让她比那位室友少办理不少校园贷。   她当时就想着,等到重振旗鼓,一定要大力支持邵康的电竞梦想,没想到天不遂人愿。   如今能再来一次,她只是想劝邵康不要那么心急,私心里并不觉得邵康去打游戏有什么不妥,只要张弛有度,别让家里失望就行了。   邵康的父母是非常典型的,慈祥又无条件溺爱孩子的农民父母。   他们没什么文化,不会教育子女,又感念国家给他们好的生活,无条件相信社会和学校,把孩子送到学校来,给老师教育,自己全程不插手。   邵康去网吧包夜,女儿在高中谈了一个男孩子,他们完全不过多干预,只是含糊的劝说孩子听老师话,好好学习,要零花钱也没有不给的。   之后女儿高中毕业就要跟男孩子出去打工,随后怀孕结婚。   儿子也一样,在外头什么情况他们都不知道,只在某一天,看儿子带了个怀孕的女朋友,回来就要办婚礼,他们都随意。   这样的父母,周婷不能苟同,又无法完全狠下心冷眼看着他们落个不好的结局。   周婷跟徐霄凡来到网吧。   邵康刚刚在椅子上眯了一觉,身上衣服都皱巴的像咸菜叶子,偏偏脸上带着笑,跟旁边的杨梦有说有笑在打双排位。   眼神亮晶晶,盯着游戏,脸上是周婷从没见过的轻松欢快。   周婷觉得自己前世从没试图走进邵康的游戏世界。   她可以理解邵康打游戏,并且从不中途打断他。   男人爱打游戏就像女人爱逛购物软件爱化妆一样稀松平常,打断男人的游戏,跟女人化妆到一半被打断没什么区别。   但是周婷不喜欢长久盯着屏幕,从没有尝试去接触游戏,邵康的梦想,她不感兴趣。   如今看来,邵康需要的并不是她这款,她也一样。   他的天真任性一直保持到中年还没有变过,能在纷扰世俗,不被同化打磨,保持那份任性,不仅仅是为人豁达,更是因为有人为他遮风挡雨。   她可以照顾好邵康,还有邵康的家人,但是她会累,邵康也觉得自己半生孤独,两人都没什么幸福感。   这一世就让邵康找到志同道合的伴侣,一起为梦想努力好了。   谁说电竞就不是梦想?   徐霄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婷远远看一眼,就转身走了。   徐霄凡一脸蒙圈,赶紧追出去。 第664章 婷姐停一停36   “婷姐,你怎么走了?”   周婷笑笑。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我得赶紧吃点饭,回去眯一会儿。”   徐霄凡目瞪口呆。   “可,可是邵康他——”   周婷脚步不变,随口嘱咐一句。   “你记得劝劝他劳逸结合,打游戏可以,没日没夜可不好。”   徐霄凡很赞同后半句,没日没夜的,也不怕猝死!   只周婷的态度让他吃惊。   邵康都因为她这样了,她还惦记一次考试。   又不要她做点什么,只需要上去劝劝而已。   周婷抬脚往外走。   她料想没多大事,就算邵康不想休息,杨梦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总要休息的。   徐霄凡跟出去。   “婷姐,你去劝劝他吧,来都来了,你的话他肯定愿意听的,就说句话而已。”   周婷摆摆手,她对邵康的感官很复杂,尤其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现在慢慢清醒过来,知道这人不是她女儿的父亲,不是自己和女儿的责任,就不能再上前打扰,尤其不能给邵康任何错觉。   “你还吃凉皮吗?不吃我自己去了。”   周婷油盐不进,徐霄凡有点头大。   一边是好兄弟,一边是欣赏敬佩的朋友。   明明只要周婷上前劝一句就好,他特别不明白,周婷一直以来都很善良,这会儿怎么这么冷酷。   要不是周婷的无心之举,邵康的情绪也不会有这么大起伏,本来那样好歹能去教室里坐着,现在这算什么?   “婷姐,邵康心性天真单纯,为人善良,很是难得,你要是不喜欢他,就不要撩他,给他错觉,让他陷进去,又转身冲别人微笑,这对他来说很残忍。”   周婷脚步一顿,凝眸看徐霄凡,皱了皱眉头,随即释然,看向远方。   “说到残忍,你不觉得你才是个中高手吗?   不喜欢,就应该果断,而不是腻腻乎乎,拉拉扯扯,继续给他希望,又让自己难受。”   徐霄凡没想到火苗烧到自己身上,惊的差点跳起来。   “这话从哪儿说起?”   周婷微微一笑,笑意不及眼底,歪着脑袋云淡风轻地道:   “你不知道吴可可喜欢你吗?”   周婷的诘问来的猝不及防,他不知道吗?   徐霄凡张口结舌说不出否认的话。   周婷笑容慢慢变淡。   “你知道!   你只是假装不知道,以青梅竹马的朋友邻居玩伴之名,跟她保持友好关系。   不断的给她希望,其实都是假象,这样对吴可可来说多不公平?”   徐霄凡下意识辩解。   “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婷无所谓徐霄凡的态度,徐霄凡的性子肯定不是玩暧昧吊着小姑娘的渣男,但是做法却没什么区别。   有时候所谓的怕你伤心不过是延长伤心,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哪有那么多善意的谎言!   “你们起码还有一年多才散,我虽然不知你们的友情,她对你的感情,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但是就我所知,你起码已经给她制造了两三年甜蜜的错觉,可是等到高考过后,你拍屁股走人,奔赴前程,留她一个人陡然梦碎,这就不残忍?   还是说你打算委屈自己,一直让吴可可活在谎言里?”   周婷想到那场景,就跟自己的前世一样,不停地说服自己,给自己催眠,爱与责任不能抛下。   周婷微微一笑,眼神变冷。   “要是你能做到牺牲自己,骗她一辈子也行,但是别来要求我。”   说着留徐霄凡呆愣原地,跟他挥挥手,抬脚走了。   徐霄凡看着周婷瘦削坚挺的背影,心下震动,又慢慢反思起来。   打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与人为善,爸妈都叫他照顾照顾邻家妹妹,奶奶也叫他跟同学好好相处,却没人告诉他,什么叫果断果决。   周婷一个人去吃了一碗热汤面,大冷天的,热乎乎的碳水,再加个荷包蛋,放点辣椒油和醋,吃完全身暖洋洋的,赶紧回教室去。   徐霄凡以为这件事完全是无用功,其实对周婷来说并不是一点影响也没有。   每日三省吾身,周婷也觉得小凡凡说的有道理。   她刚开始还没有完全转换过来角色,一碰到这些前世不尽如人意的人少年时代,就忍不住悄悄扶一扶,现在看,她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孩子,的确不能插手太多,要跟男孩子保持距离。   秦鸿越也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周婷买了点鸡蛋面条,中午直接回住处,随便做点吃的,午休也在住处,下午快上课才到教室。   前后桌甚至同桌,除了上课和课间休息时间能跟她说几句话,讨论点问题,其他时候根本抓不到她人。   徐霄凡有点愧疚。   周婷批评的,他都接受,也会改正。   可是周婷先前对邵康,尤其是在小卖部,接受了秦鸿越的糖果,邵康跟她打招呼,她一声不吭,只淡淡挥挥手,他还是觉得不对。   真的让他向周婷道歉,他拉不下脸来。   徐霄凡越发沉默,田湉跟他说话,他也很少搭理。   期末考试紧张的进行,过后就是发高二下学期的课本,寒假就别想了,明年的暑假更别期待了。   按照学校的安排,在高三正式开学的时候,高中三年的课本要全部学完。   但凡有点上进心的,都没多少玩耍的心思。   秦鸿越偶尔带点吃的喝的给周婷,周婷也很少接受,或者找理由还回去。   秦鸿越本来就心思重,看明白周婷的意思,他也慢慢消停了。   周婷丝毫不觉得为难。   或许秦鸿越只是因为感激甚至同情,但是瓜田李下,还是得避嫌,周婷也不需要感激。   尤其有唐棠在,她不能跟老秦走得近,戳唐棠的心。   小凡凡语气虽然激烈,有年少人独有的直爽,却不无道理,她无心伤害别人,无心之举也要留心。   周婷和徐霄凡这两个领头人物沉默下来,这三排就跟别的同学没什么不同,各自为政,一盘散沙。   倒是唐棠把周婷的话听进去了,有什么疑问就会问周婷,周婷也不懂的,还会带着唐棠去办公室问老师。 第665章 婷姐停一停37   这次的期末考,周婷因为语文的提升和优势,一跃凌于所有人之上,不仅是班级第一,还是年级第一。   郑老师在班上难得的夸赞了几句周婷。   实在是没忍住。   这孩子爹妈都不管,独自一人,又要照顾自己,又要学习,还能考的这么好,实在难得。   年底的时候,周恒打电话来,她的房子有着落了。   同时郑老师和马主任都找到她,让她考虑清楚。   周婷思路清晰,把条条框框都罗列出来,详细跟马主任和郑老师解释她的想法,买房子的利弊。   其实她满十六周岁是可以申请动用这笔钱的,也知道名下可以有宅基地和基地上的住房,民房改成商住两用只要好好报税即可。   但是难得有长辈关爱她,她不想辜负,还是仔仔细细说清楚自己的意思最好。   马主任和郑老师看明白周婷的意图,也说不出反对意见,三方都统一,周恒就开始着手去办,带上马主任,跟房主谈房子。   房主家里急需给准备出国留学的儿子筹备二十万学费,不然不会舍得卖掉这么大一块宅基地。   偏偏二十万一直没人看得上,房主也着急了,最后被周恒用十八万九千五百元的总价谈了下来。   这样,周婷跟何花的户口都快速迁到房子里,宅基地证上的名字也变成周婷,银行账户上还剩四万多元,足够周婷到大学的花销。   要是真的像周婷说的那样,顺利把房子租出去,很快就会有租金收入,就算租不出去,也会有四万多元打底。   有马主任这个便利,所有手续都在年前搞定,周恒着手帮着周婷找租客。   靠近国道的民宅虽然好,但是真的想开门做生意不是一般的难,不然别人家也不是傻子。   最难的就是房屋用途改变,周婷知道,她顺利就顺利在有这么多人帮她。   年二十九的时候,学校终于放假,高二高三的孩子家长都跑来帮着收拾行李,带孩子回家过年。   建安家园出租的房子里也安静下来,晚上的灯光只有周婷一家了。   何花以为周婷在周福那过年,连老家都没回,留在厂里加班,还有三倍工资。   郑老师叫周婷去他家过年,周婷知道郑老师的女儿回来了,就不去妨碍人家共享天伦,拒绝了。   郑师母给她送了不少吃的来,周婷感激的收下。   在家没事做,周婷索性跑去拾掇房子。   屋子被打扫的很干净,红砖乌瓦,外墙还贴着锃亮的瓷砖,铁门上一对铜环,很有派头。   楼上有七八间房子,后院后罩房还有四五间。   周婷把一楼过道里的陈设全部清空,跑去废品收购站,买了点人家不要的旧货架,花钱请人拉回来,把屋子里布置的脏兮兮,还散落着废掉的工具和空的机油桶。   门头也去找了一家汽修店淘汰下来的门头挂上。   还把前面菜园子全部浇筑上水泥,安装水管。   在门口的旧牌子上写了洗车,汽修,补胎,充气。   又在二楼对外的玻璃上贴着住宿,炒菜炒饭,热水供应。   故意做旧,营造出这里曾经是一个汽修店,饭店,旅店的错觉。   最后在铁门上贴着招租信息。   周恒的朋友介绍做汽修的人来,看到房子情况,满意的不行。   水电都被改造好了,房子这么大,都可以带上老婆老妈全家一起干了。   靠着国道,大车呼啸,不愁没生意。   房子虽然看中了,但是一看房主是个毛丫头,就想糊弄。   “我要租十年,租金不能变。”   周婷眯着眼睛笑笑,转身找周恒来谈。   周恒一个律师,帮着做房屋租赁合同,简直是杀鸡用四十米大刀。   压根不需要周婷出面,就帮着把条款写好,租金谈好。   房租一千五一个月,一年一万八,每年提前两个月付房租。   要是不租了,也好给房主两个月时间找下一任租客,省的房屋空置浪费钱。   周婷看着存折上原来四万多,变成了六万,兜里还有一本宅基地证,长舒口气,这就当她给何花的保障。   以后房租慢慢跟着物价一起涨,就是稳定的收入,不比普通人的工资低,等将来给何花养老用。   这个年在忙碌中和置业的喜悦中悄然而过,周婷都来不及伤感,万家团圆的春节就这么过去了。   学校初六开学,前前后后放了一星期假,大家都还没感受到假期的放松,就被拉回来了。   周婷过年时候悄咪咪跟郑老师提了一句。   有的同学走了,唐棠都没同桌了,孩子本来就话少,还有的同学视力不好,总一个方向看黑板,不利于大家的视力健康。   开学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排座位。   徐霄凡都还没想好要怎么软化跟周婷的关系,就被调到另一边的后面。   人高马大,坐在周婷前面的确不合适。   唐棠也因为有进步,老师对她多点希望,精心扶持,安排她跟周婷同桌。   秦鸿越重新安排了个跳脱的男孩子。   倒是小田湉,让周婷忍俊不禁。   原本想坐在周婷前面或者后面,最后被老郑驳回。   理由是话太多,影响学霸。   被安排跟班里一个矮小不爱说话的男孩子做同桌。   说不定还能帮着缓一缓这同学内向近乎孤僻的毛病呢!   周婷对此没多大感触,学习越来越紧张。   三门主课算是赶上来了,政治历史两门也不能丢。   到了高三,不知道今年还会不会分配在范老头手下。   范老师是个瘦瘦的,有点驼背的老头。   总是怀念过去大集体大锅饭时代,动不动抨击领导,觉得主任校长甚至县长都德不配位。   让周婷很是不喜。   历史是她人生失败的转折点,却不是起点。   早在被何花压着头带走,生活艰难,不敢反抗的时候,就埋下隐患。   不能反抗何花,就开始悄悄对着不喜欢的历史老师叛逆。   结果历史成绩给她沉重一击。   现在想来,年少时的叛逆真是可笑。   拿自己的成绩,前途开玩笑。 第666章 婷姐停一停38   后来她步入社会,艰难生存的时候,历史老师仍旧是愤世嫉俗,每月工资不变,等退休的小老头。   她的反击叛逆,只害了她自己。   春季学校会缩短午休时间,天气暖和了,饭菜放不住,回去买菜洗切烧也耽误时间。   周婷跟唐棠又开始出入食堂。   小田湉虽然仍旧喜欢周婷,但是已经有了新的伙伴一起去食堂和小卖部,最爱的烤肠中间段一小口也有了新朋友分享。   周婷乐的大家各自安好。   这些日子里,只有个唐棠结伴出入,前后桌除了讨论题目,都很少说话,很注重跟别人的距离。   徐霄凡经过年前的争执之后,仍旧没拉回邵康。   倒是邵康自己在网吧泡了一星期,被老师叫家长。   恰好邵康父亲出门卖农产品不在家,邵康的母亲晕车晕的七荤八素,又不识字,一个人不会坐车,让邻居陪着来。   乡下公交颠簸拥挤,气味难闻,邵康母亲到的时候,被邻居搀扶着,脸色蜡黄。   一边跟老师道歉,小心翼翼赔不是,一边在花坛边吐。   邵康脸上写满愧疚,老老实实在教室里蹲着,只要人在教室,就算打瞌睡,老师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总跑出去,万一发生什么意外,舆论就会让学校陷于不利之地。   老实了几天,邵康坐不住,还是会经常去网吧包夜,每次都有杨梦陪同,但是再没有翘课。   徐霄凡也开始跟吴可可保持距离。   吴可可隔一周回家一次,以前他大多数时候都会陪着一起。   但是现在学习这么紧张,重点班老师们都希望家长配合孩子的一切生活需要,尽量不要让孩子来回奔波,容易分散注意力不说,有的乡下地方路不好,中巴车也容易超载,不太安全。   徐霄凡借此机会,跟吴可可慢慢剥离开。   连着两次月考顺利,周婷成绩在年级排名就没出过前三名。   成绩稳定了,政治历史几次模拟考都是双A级别,她又开始着手写稿子。   文科生想要获得保送资格很不容易。   老话说的,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理科生只要数理化学的好,竞赛金奖,全国的,国际的,钉是钉铆是铆,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毫无争议。   但是文科生想要出彩,就格外艰难。   周婷没有通过学校,先研究萌芽,新概念偏爱的文风,再尝试自己创作,果然顺利被选中。   作为伪文青,也算是博览群书,适应一种风格再复制这种风格还是很容易的。   重点高中评定的标配之一必然是藏书丰富的图书馆。   只是大家忙于应试课程,图书馆真正的常客都是学校老师。   周婷利用周日下午的时间,去图书馆搜集自己想要的心理学方面的书。   制定了读书计划,每天再忙也要读半小时。   读完一本书或者一个章节,就要逼着自己写读书小结。   最后利用课余时间,写了一篇两千多字的关于当下青少年心理问题和疏导办法的文章。   这类型文章,目标就不是文青刊物或者伤感文学刊物了。   周婷投向更高机构,之后还收到机构责编来信,经过对方指导修改润色,最后在中国少年儿童新闻出版总社下属刊物上刊登出来。   周婷作为作者,机构责编作为指导老师,这篇文章还让周婷获得叶圣陶杯荣誉。   有了这个荣誉加持,周婷这才放缓了脚步,按照自己的喜好写作,也不强迫产出,两三个月投稿一次,不为钱,只为拓宽眼界和知识面。   最起码展示给别人看见的知识面是宽阔的。   这样,距离被保送,又进一步。   送走了一届高三毕业生,周婷她们就成了重点关注对象。   学校高一升高二的都放暑假了,高三的学长学姐们也都毕业了,只有她们这一届被留下补课。   最后普通班还有两星期假,她们重点班文科一班二班,理科三班四班仍旧留在学校。   说是开学前夕会给两三天假期。   周婷租住的房子坐东朝西,下午最炎热的西晒照耀四五个小时,晚上回到宿舍,屋子里热的像个蒸笼。   周婷不敢开门睡觉,这种带院子的民房一楼,窗户外头就是巷子,谁都能经过,周婷胆子再大,也是个女孩子,只敢留一点缝隙透气。   屋漏偏逢连夜雨,那个老旧的,何花从别人那里淘来的电风扇终于彻底罢工,电机位置的塑料壳都被烧黑了。   周婷拎起来看一眼,大致也知道没有维修的价值。   这种电扇,买个新的也就不到一百块。   周婷打定主意周日下午抽空去买个新的。   身上零花钱也不多,得去取点钱出来。   当晚睡觉的时候仿佛在蒸桑拿,不要半小时,汗水就能把席子打湿出一个人形。   周婷起来打水兑了清凉的六神,把全身擦一擦,再把凉席也擦一遍,屋子里洒点水,反复几次,才算把温度降下来一点。   折腾到后半夜,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阵阵凉风,周婷总算睡了个囫圄觉。   第二天上课,周婷买了一瓶咖啡续命,还是有点精神不济,哈欠连天。   唐棠有点担忧。   “周婷,你没事吧?”   周婷脑袋一歪,倒在一堆书山上。   “别提了,我的电风扇报废了,昨晚热的我后半夜才睡着。”   唐棠点点头。   “是挺热的,隔壁班都有同学中暑回家挂水去了,听说好几天了还没来呢!”   周婷耸拉着眉眼。   “唔,天真热!”   前桌的想想好歹宿舍还有个固定在屋顶的摇头扇,也一脸担忧的转过头来。   “我们宿舍晚上都开着门窗睡,穿堂风很凉快,挂着蚊帐也没蚊子,要不你还是搬到宿舍来住好啦。”   周婷拍拍脸,打起精神。   “没事,我周日下午去买个新的电风扇就好了。”   不管温度多高,起码有风就能蒸发皮肤表面的汗液,带走身上的热量。   前桌贡献出自己的塑料扇子。   “那你晚上要不要把这个带回去用?”   周婷摇摇头。 第667章 婷姐停一停39   “我那有一个芭蕉扇,再将就两晚,后天周日我去买。”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学,周婷热的不想吃饭,让唐棠给她带一盒牛奶,一头趴在桌上就开始补觉。   食堂只给几个班孩子准备午饭,菜品种类减少了许多,又因为苦夏,大家都吃不太多,倒是小卖部的冰水消耗的很快。   唐棠给周婷带的是那种可以常温存放的袋装纯牛奶,也被小卖部放在冰箱里。   喝起来冰冰凉凉,周婷不敢贪凉,喝了一下午才喝完。   晚上周婷留了个心眼,先跑到小卖部买两瓶已经冻结实了的冰水,然后才回住处去。   没想到刚进屋,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大晚上的,快十一点了,周婷吓了一跳。   原来是秦鸿越。   不知从谁那里听说她电风扇坏了还是只为给她送东西,拎了个时下特别新潮的空调扇出来。   周婷忙让人进屋,没东西招待,又把买来的冰水递上去。   “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秦鸿越拎着裸机,箱子都扔了。   “我买都买了,家里也不缺,而且这个比电扇好,只要在这个小抽屉里加点水,吹出来的风就是凉丝丝的,可以给整个屋子降温,就算不对着吹,也很凉快。”   其实就是电风扇跟加湿器的结合体,但是价格比普通风扇贵两三倍。   “那这个多少钱?我给你,算是你帮我买的吧!”   别人专程买给她,拒了显得无情又为难人。   刚好她需要,不如直接给钱好了,虽然在学生们眼里算是个贵重东西,可她又不是没钱。   这样秦鸿越也能知道她想撇清关系的态度,别人知道了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秦鸿越抿了抿唇,答非所问地道:   “我也不清楚,你先用,很晚了,早点休息,我走了。”   说着起身就走,冰水握在手里,上头沁出一层水珠,打湿了他的掌心,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周婷看他脚步匆匆,等她送到门口,秦鸿越高高瘦瘦的身影已经走出去老远。   周婷关上门,在空调扇里加上水,启动机器。   别说,屋子里很快湿润凉快起来。   周婷第二天到学校就跟郑老师借了二百块钱,也没有丝毫隐瞒,她的电风扇坏了,秦鸿越帮忙买了个新兴的空调扇,她身上生活费还有百十来块,不够付,等到明天下午,周日半天假,就去取钱还给郑老师。   郑老师当然没有别的话说,只要孩子不学坏,有什么困难老师都乐意给解决。   周婷中午吃过午饭回到教室,等了一会儿秦鸿越才从外面回来。   她赶紧拿着可以折叠带暗扣的钱包,掏出借来的二百和自己的一百零碎,大大方方递给秦鸿越。   “喏,你帮我买的空调扇钱,够不够?”   秦鸿越原本进教室就下意识的扫一圈,寻找周婷,看一眼她,才会坐下学习。   没想到今天刚看过去,就对上了周婷的目光。   他正有点慌乱的时候,周婷直接奔着他走过来了。   原本心情雀跃,等着跟周婷说两句话。   谁知周婷上来就把他送出去的空调扇说成代买。   秦鸿越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没有表情,直直看着跟前举着钱的周婷。   对方一双杏仁眼,清澈见底,不起波澜,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礼貌又疏远。   周围人都下意识扭头看他俩。   秦鸿越顿了几秒,这才伸手接过钱,低声道:   “多了,只要二百六。”   说着找了四十给周婷,剩下的钱卷吧卷吧胡乱塞进裤子口袋里。   周婷也不多说什么,接过四十块钱,理整齐了塞进钱夹。   “谢谢你了!”   说着回自己座位上去。   后头徐霄凡看着周婷对秦鸿越的态度,心里挺难受的。   原本婷姐开朗活泼,对谁都好,可现在身边只有一个内向的唐棠。   高二刚开始的时候多好,婷姐人好爱笑,会给他们做好吃的,学习认真刻苦,喜欢纵容他跟田湉争吵,快吵翻了又会帮着调和。   如今她脸上的笑容都少了,人也清瘦不少。   徐霄凡的同桌是个只在需要问题目的时候,才会跟徐霄凡多说几句话的性子。   现在他也成了孤家寡人。   徐霄凡心里五味杂陈,格外不是滋味。   周婷原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周日上午自习课,每个老师都觉得自习课时间很多,发了不止一张练习卷。   大家都在埋头刷题的时候,秦鸿越的妈踩着高跟鞋‘噔噔蹬’铿锵有力的走进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她身后还跟着个男人。   自习课上没有老师在,这两人就径直走进教室。   秦鸿越的妈叫陈红,最近看起来比去年来找秦鸿越的时候,妆容浓了许多,人也憔悴不少,鼻翼两边的法令纹都变深了些,衬托的面相有点凶。   大家看一眼陈红又立刻去看秦鸿越。   只见秦鸿越也一脸惊讶。   不等秦鸿越反应过来,陈红面容狰狞,‘噔噔蹬’跑到周婷位置旁边。   “你叫周婷?”   周婷不明所以,却感觉到来者不善,点头应下,随即站起来把唐棠往里推,出来跟陈红站对面。   “陈女士,你有什么事?”   陈红一手捏着墨镜,一手指着周婷,纤长的指甲染成大红色,配着有点皱吧的冷白皮,格外凶。   “就是你勾搭我儿子,又是给你送吃送喝的,现在还给你送空调扇?”   这女人声音尖锐刺耳,连隔壁班都听见了。   周婷皱眉。   “陈女士,我还未成年,请注意你的用词,还有,我给钱了,不信你自己问秦鸿越。”   秦鸿越跟着站起来,恼羞成怒。   “你干什么!丢不丢人!”   班长也站起来,连着后排几个高个男孩子,还有徐霄凡都纷纷起身为周婷说话。   “我们昨天都看见了,周婷给钱了的。”   陈红见这么多男孩子护着周婷,更是把周婷当成眼中钉。   “你放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老底,就你个爹坐牢娘改嫁,靠学校救济的野孩子,你连家都没有,你还有钱买空调扇? 第668章 婷姐停一停40   我告诉你,你连给我儿子提鞋都不配,你看看这一堆堆人帮你说话,你能耐够大啊!”   周婷大怒。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在这满嘴喷粪,我敬你一句陈女士,你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有种你别走!”   说着掏出小灵通先打110报警,有人在学校闹事,再打电话给班主任郑老师。   陈红气的招呼身后的司机。   “你是个死人啊!把她电话给我夺下来。”   身后的男人上前就要对周婷下手,周婷忙后退一步。   众人正准备上去拦着,就见秦鸿越已经越过人群,一把制住司机,对着陈红怒吼一句。   “有完没完!”   陈红更气。   “好啊,你连你妈都不要了,还惦记护着这个不要脸的臭标子!”   恶向胆边生,随手抓起课桌上立式铁片书夹子,尖锐的一端砸向周婷。   书夹子是两片式,金属制的,中间可以放很多书,基本人人桌上都有。   这么一抽走,桌上的书哗啦啦散落一地,教室里众人哗然,班长等人手忙脚乱的上去拦着。   有人帮秦鸿越制住司机,有人去拉陈红胳膊,又顾忌她手里的铁片。   就在这危急关头,徐霄凡跳出来护着周婷,书夹一角生生打在小凡凡脑袋上。   徐霄凡只觉得脑袋一疼,随后有点麻麻的,就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板寸头里流下来。   “小凡!”   周婷急眼了,赶紧伸手捂住他头上的伤口。   无奈小凡凡身高太高,被周婷捂住就直不起腰来。   他觉得脑袋一阵阵晕乎,唐棠赶紧把板凳塞到小凡凡身后让他先坐下。   周婷拿出小灵通拨打120,打了三次才打通,她急的都要哭了。   陈红仍旧在歇斯底里。   自从被秦鸿越找的律师告上法庭,所有行为被有心人无限放大贴在网上,她就有一股怒火没处发泄。   尤其婆家娘家甚至亲姐妹家都在怪她。   当初靠秦鸿越挣钱,随便指缝里漏一点给他们,他们对她感恩戴德。   如今看她坏了名声,连枕边人都怪她做事太绝。   秦鸿越是她一生唯一的作品,是她的成就和骄傲。   如今秦鸿越连一句妈都不肯叫,居然为了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吼她!   陈红张牙舞爪对着周婷喊打喊杀。   班上人都出手制住她,还有人没防备,让她的长指甲给挠破了皮。   秦鸿越脱离司机,就亲自去按住陈红,看她疯疯癫癫,秦鸿越气的伸手一推。   “你是不是要逼死我!”   陈红被亲儿子推了一个屁股蹲,连形象都不顾,坐在地上大哭。   “我是你的亲妈,我生你养你栽培你,我把你捧到天上去,你居然勾结外人把我告上法庭,你这个畜生......”   这一切变故发生,也不过是几分钟时间。   隔壁班的兴奋和吵闹,先是把年级主任吸引过来,郑老师接到电话时候正在校外,也紧赶慢赶,跟校保卫科一起赶过来。   紧接着派出所的人也来了。   几人拎着陈红和她的司机往外走,陈红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这事儿没玩,有本事你别落单,还有你们有一个算一个……”   校医对小凡凡的伤口也没有把握,主要是太深,小凡凡还有点意识不清,不知道是不是脑震荡,只能按住止血,等救护车。   周婷原本顾着秦鸿越的面子,不想把事情闹大,可是小凡凡为了她冒这么大险,陈红一点做错事的觉悟都没有。   周婷指着陈红大骂。   “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我要告你诽谤,告你故意伤害,我还要告你签阴阳合同偷税漏税,你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还在嚷嚷着挣扎的陈红,顿时仿佛被捏住了命运的气管儿,大脑缺氧,脸色涨紫。   这年头没有条件实现全国联网,税务上头还存在很大漏洞。   官方格外痛恨那些高收入还逃税的,抓到基本都是从重处罚或者几倍罚款,叫对方全部吐出来,甚至倾家荡产。   陈红精明算计,又油滑强势,每次帮秦鸿越接活都要净得利润,还帮着对方,搞虚假合同。   秦鸿越帮陈红挣了几百万,一分钱税都没缴纳过不说,帮甲方玩的阴阳合同手段就没数了。   陈红没防备这个小县城,连个税是啥都不知道的野孩子,居然能知道她最大的秘密。   周婷一点面子也不给她,掏出小灵通给周恒打电话。   她要起诉陈红,另外还要检举揭发。   十几年后,这事儿被爆出来的时候,网上只有秦鸿越的收入没有缴税,数额不大。   陈红又早已经不是单打独斗,背后站着几个资本大佬,缴纳一点罚款,就不痛不痒的揭过去了,这回非叫她脱层皮不可。   其实周婷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被爆出来,只怕陈红真的要牢底坐穿。   秦鸿越脸上青白一片,都是因为他,给周婷带去无妄之灾!   120终于到了,周婷抓起钱包,里头还有银联卡,跟着上车。   年级主任也作为学校负责人,跟着去医院了。   医院给小凡凡缝针,又去做个检查,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是考虑到他有过短暂的意识不清,头晕,还是要留院观察一晚。   周婷当即要留下作陪。   学校要对孩子们负责,也把校医务室给人打针挂水的女医生叫过来加班。   小凡凡伤口在头顶右后方,头发被剃光了一块,为了固定纱布,还戴上了医用网兜。   平躺着会压到伤口,他只能微微侧卧,床也不能摇平整。   医生怕他呕吐,不给多喝水,只能用棉球沾水润一润。   校医去找熟人要一床被子,晚上跟周婷两人用。   周婷一人守着小凡凡。   看他嘴唇发干,每次给他润唇,他就不停吞咽,肯定是渴坏了。   周婷心下酸涩,眼眶都红了。   徐霄凡缓过那股子疼,这会儿已经好多了,见一贯笃定的周婷露出脆弱的神情,心如刀绞。   他一直以为周婷父母在外打工,逢年过节总会回来带周婷回家。   没想到周婷连亲人都没有,一个人住在那个四四方方,一眼见底的小屋子里。 第669章 婷姐停一停41   过年的时候,放假的时候,大家都欢欢喜喜的回家去了,周婷却永远是一个人,蜗居在那点房子里。   好不容易交了他们几个朋友,带回去说说笑笑,一起吃饭,一起学习,还被自己给曲解的面目全非。   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周婷在学校几乎是独来独往,沉默寡言,脸上的笑容也少了许多。   本以为大家都差不多,但是他们回到宿舍是可以吹牛闲聊,说笑一会儿的。   而周婷,在学校孤独,在住处更孤独。   都因为他当时说话不过脑子。   “婷姐,对不起。”   小凡凡声音干涩,带着几分沙哑。   “我不该说你那样的话,每个人都需要亲人朋友,是我误解你,你别放心上,对不起。”   周婷又给他润唇。   “好了,嗓子都哑了,就别说话了。”   徐霄凡确实渴的难受,好在周婷三不五时给他润一润,慢慢才缓解过来。   周婷见徐霄凡脸上神情好一点,才正视他。   “你并没有错,只是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样,其实你说的很对,今天这事儿要不是我收了秦鸿越的东西,你也不会为我受伤。”   徐霄凡见周婷仍旧被他过去的话影响,不禁急了。   今天的事情怎么都不能怪到周婷头上,就算旁人觉得是周婷的问题,可徐霄凡怎么不明白?   真的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没有,这是别人的错误怎么能按到你头上!”   周婷看徐霄凡激动,赶紧按住他。   “你别动,医生说让你好好休息,我看你睡不着才跟你说说话,安静点。”   徐霄凡被周婷带有魔法的手掌封印住,安静不少。   周婷这才抿唇微微一笑。   “其实这事儿是有缘由的。”   周婷先前有点跟徐霄凡赌气的成分在。   过后时间久了气消了,她也知道,小凡凡是为她好。   只是她自己心里别扭,远离别人的同时,把徐霄凡也跟别人划分到一类人群里了。   其实私心里,她是真把徐霄凡和田湉当朋友。   她特别羡慕这样为了朋友,掏心掏肺,生活上大大咧咧,无忧无虑,乐于助人的性子。   她喜欢这样的性格,自己又做不到成为这样的人,潜意识里还一直在渴望有一个这样性格的人来跟她做朋友,为了她掏心掏肺。   所以无意识的被徐霄凡和田湉吸引,向他俩靠近。   那些年,精打细算,斤斤计较着过日子的习惯,已经刻在她的骨子里。   就算她现在刻意不去想金钱,不去想物价,但是也做不到像徐霄凡这样豁达。   她把自己的事情和当初对秦鸿越的收留帮助简短跟徐霄凡说了一下。   “秦鸿越觉得我帮了他,也有可能是同情我一个人生活,所以才给我带东西,不过我真的不需要同情。   要不是民政部门,学校,还有周律师把我保护的很好,我一个小孩子,手里攥着这么多钱,不可能有这样的安稳日子,所以也多亏你提醒我,不然我跟秦鸿越走得近,只怕早就被他妈妈闹到台面上来了,这次也是我大意,以为过了大半年,大家都淡忘了,没想到还连累你。”   徐霄凡越听越知道周婷的不容易。   一个小孩子明明父母双全,偏偏只能独自生活,还能不遗余力的帮助别人。   要是他,当时遇见秦鸿越,肯定也脑袋一热,把秦鸿越藏起来。   更多的是帮秦鸿越隐瞒他母亲,绝对没有周婷这样雷厉风行的为人处世手段。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事不怪你,那种情况,大家都不会坐视不理,我这伤是别人的错,你不要揽责任。”   周婷不再跟他争论对错,含糊的点点头。   “快点睡会儿吧!别想那么多,费脑子。”   徐霄凡点点头,很快睡熟了。   学校监管不力,让学生家长进来伤人,还是在假期期间,原本补课就是站不住脚的,闹到明面上是学校理亏。   这么大的事儿也瞒不住,年级主任让郑老师通知徐霄凡父母。   徐霄凡父母爷爷奶奶都连夜赶过来,到医院就看见自家好好的孩子,脸色苍白,脑袋上绑着纱布睡在那。   徐霄凡的奶奶顿时不干了,又心疼又生气,跳脚大骂。   “这是什么学校!我好好的孩子坐在教室里也能被人害了,我要去告你们——”   郑老师和年级主任赶紧上前认错赔不是,表示一定会追究伤人者责任,徐同学住院期间一切费用,还有之后的康复疗养,营养费,都由学校承担。   徐霄凡也被吵闹的声音吵醒,赶紧跟爹妈表示自己没啥大事儿,不怪学校和老师。   总算安抚好学生家长的心情,郑老师脑袋大,看一眼班里两个最有希望上重本的孩子,把秦鸿越妈恨了个彻底。   第二天,周恒就到医院来拿徐霄凡的验伤报告,又找周婷了解情况。   徐霄凡看周恒跟周婷有问有答,生出点错觉,周婷居然在大人面前丝毫不违和。   仿佛大人的世界才是适合周婷的圈子。   看周婷说出一个个法律专业词汇,有条不紊,徐霄凡几乎用仰望的眼光看两人。   周恒因为周婷的案子得了不少好处,但是真的在民间扬名还是因为秦鸿越的案子。   一直以来他很关心两个孩子。   昨天发生的事早在他预料之中。   不过没想到导火索居然是一台电风扇。   他以为陈红迟早会查到秦鸿越之前跟周婷接触过,甚至是通过周婷启发才状告陈红。   要是真的被发现这件事,只怕就不是这么简单的闹一场。   陈红这人,要强又爱出风头,喜欢钻法律空子,有时候不择手段,只看结果,不是周婷这个年龄段能承受的。   周恒虽然一直在防范,但是通过这场意外,主动把脓包挤破也是好事。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天天防贼的?   他要好好研究,用最好的方式锤爆陈红,让她起码在近几年没有精力找周婷麻烦,给周婷长大的时间。   同时,他又还有点业内很多重利的同行不屑的正义和良心。 第670章 婷姐停一停42   家里父母祖父辈都是地方单位有头有脸的人,强调手段要怀柔,爱憎要分明。   他锤爆陈红的同时,也要把孩子们都摘出来。   陈红那边已经被逃税这事儿吓破胆。   被带走之后惶恐了一宿,第二天见到律师才算镇定几分。   逃税这事儿,需要证据,取证采证,每一个环节都有重重困难,跟她对接的甲方全国各地都有,背后势力又不是吃素的。   眼下最重要的是她伤人诽谤这事儿要赶紧摆平,争取保释出去。   只要出去了,不该存在的东西赶紧销毁,她得自由的机会就更大。   跟逃税要受的惩罚比起来,秦鸿越给女孩子送个电扇这点破事算个球!   陈红立刻认错,让律师去跟伤者家庭和周婷沟通。   她愿意拿钱出来赔偿,道歉,写保证书,登报赔礼,都没有问题。   秦家知道陈红被抓,都慌成一团。   秦鸿越父亲秦刚知道后,第一件事是通知家人隐瞒下来。   他是事业单位在编,老婆被抓了,不管因为啥,以后他升职就要被这事卡一下,先瞒下来,说不定花点钱就能捞出来呢!   秦鸿越这会儿也以十七岁之年,直面人性的丑陋。   父亲话里话外打听徐霄凡和周婷家里背景。   徐家父母双全,老人还护犊子,秦刚就多准备些钱。   周婷家没有大人,只一个孩子,估计找人吓唬吓唬,再给几百块钱就结了。   奶奶也对他多有怨言。   爷爷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是还不如奶奶。   看向他的目光掩饰不住失望,最后还会长叹一口气。   秦鸿越知道财帛动人心,可没想到财帛甚至能买断亲情。   秦刚找陈红的律师去跟徐家人谈。   他们这会儿不好去找已经回学校的周婷。   只能找到徐霄凡家里。   徐家爷爷奶奶一见秦刚就气不打一处来,上门两次都被打出去了。   秦刚没法子,只好苦口婆心的跟秦鸿越打亲情牌,让秦鸿越出面,取得周婷和徐霄凡的谅解,好尽快把陈红捞出来。   秦鸿越沉默不语。   他哪里有脸去找两位同学?   少年人的自尊心重于生命。   他在班上丢了老大的脸,昔日的秦王子,如今有个泼妇妈,被亲妈骂畜生。   秦刚嘴巴都说干了,劝了一个多小时,也不见秦鸿越给反应。   他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呼在秦鸿越脸上。   “要不是你非闹腾,咱家能到这样?   我好好的家给你毁了,你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把你妈给告了!   现在你满意了?   我告诉你,如今这事儿不赶紧摆平,你妈坐牢,你爸失业,到时候你别说当飞行员,你连摸飞机的资格都没有!   咱们全家都失业,在家喝西北风好了!”   秦鸿越脸上钝痛。   他怔怔抬眸看向秦刚。   一贯儒雅的父亲,如今变得面目可憎。   转头看向坐在一边的爷爷奶奶,两人也纷纷别开头看向别处。   秦鸿越突然生出无处可逃的宿命感。   就算把陈红告了又怎样?   他还是个孩子,逃不开对家庭家人的需要。   只要需要,就要被支配控制。   秦鸿越缓缓起身,沉默的转身朝外走。   秦鸿越奶奶有点不忍心。   “小越,你去哪儿?”   秦刚正在气头上。   “你让他走,我看他能上哪儿去!有本事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   秦鸿越脚步一顿,冷笑一声。   “听你的,去给人下跪赔礼道歉,求人原谅,你说的,不去全家就要饿死了。”   秦刚一噎,秦奶奶也有点不忍心。   她清风朗月一样的大孙子,给人低头赔礼道歉,听着就心里难受。   可是一想到如今全家的生活水平,要是回到过去,只靠老两口退休金和儿子的工资,差距宛若云泥。   她的嘴巴仿佛被502胶水黏住,怎么也说不出挽留的话。   秦鸿越看看他的家人,嘴角露出仓惶讥讽的笑,开门出去了。   周婷已经回到学校上课,徐霄凡也安然无恙,顺利出院,但是家里不放心他,接他回家养着了。   倒是吴可可找过她,结结实实嘲讽了她一顿。   把她形容成一个花枝招展的孔雀,到处开屏,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周婷无所谓的笑笑。   不跟小丫头一般见识。   “我记得你们班还没有开学,你怎么到县城来了?”   吴可可被周婷戳中痛处,她不是重点班的。   不过不能怂!   吴可可得意的昂着头。   “杨梦叫我来玩儿的,你还记得邵康吧?   他在家无聊,跑来上网吧,天天都跟杨梦在一起,人家好着呢!”   周婷点点头。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吴可可转身要走,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又冲周婷冷哼一声,这才离开去找杨梦。   周婷回住处吃饭看书,晚自习快开始时,才收拾书本准备进教室。   关掉空调扇,她摸摸按键,有点惆怅。   陈红的举动,对秦鸿越造成的伤害无法挽回,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孩子成长。   还有小凡凡,也不知道头上伤口好了没,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上课。   周婷拿起钥匙出门。   锁好门抬头就看见秦鸿越站在门口。   周婷先是有点意外,随后又去开门。   “要进来坐吗?”   秦鸿越想了想,摇摇头。   周婷装起钥匙。   “那你有事吗?”   秦鸿越想了又想,鼓起勇气。   “我——”   他的嗓音有点嘶哑,扭头看看远处的天空,又垂下头看地,就是不敢看周婷。   “我想求你原谅她。”   周婷听了这话,沉默半天。   这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如果她这会儿风轻云淡的说谅解,那把为她挡了一下,至今还在家养伤的小凡凡置于何地?   凡凡的父母爷爷奶奶跳脚放话,不会轻饶陈红。   虽然他们没有明说怪周婷,但是在医院连正眼都不看周婷。   人家好好的孩子,给她挡武器。   她倒好,转脸说原谅!   那徐霄凡作为护着周婷,被误伤的人就没有立场指责陈红了。   周婷终于还是摇摇头。   “对不起,秦鸿越,这事儿现在已经不是我说原谅就能过去的,我要对得起帮我挡袭击的徐霄凡,看他的意思才行。” 第671章 婷姐停一停43   秦鸿越本来就是个通透的人,一想就明白周婷处境不适合说原谅。   他还是要先找到徐霄凡。   年前没有重分座位的时候,他跟徐霄凡还算熟悉。   对方性子很好,是个温和开朗的大男孩,一看就活的顺心且被教的很好。   秦鸿越了然,点点头,一声不吭,转身走了。   他觉得自己没脸见周婷。   甚至,没脸回学校去了。   找到徐霄凡家,徐家父母听说是凡凡的朋友,秦鸿越又生的不错,对他的态度还行。   等知道秦鸿越的身份和来意时,凡凡已经拉着秦鸿越坐下,徐家长辈就算心里不痛快,也没法对个孩子生气。   徐霄凡一看秦鸿越的神情,就于心不忍。   “说到底,你妈妈的目标不是我,我这脑袋开瓢也只是误伤,如果婷姐愿意不追究,那我这边都行。”   秦鸿越已经不被人待见很久,顶着烈日跑了一整天,才得到徐家人一点点温情礼遇,徐霄凡的态度仿佛一股清泉,沁人心脾。   秦鸿越默默打量徐霄凡的房间,书桌上的水果零食,还有他家人对他的紧张。   这样大气磊落的人,必然是被爱包围,幸福顺遂,才愿意把这份温暖放大,传给别人。   而他秦鸿越,甚至周婷——   秦鸿越羞愧的低下头,坐在徐家,他头一次生出局促感。   他跟周婷这样的人,生长环境使然,自私刻在骨子里。   平时看起来与世无争,甚至与人为善,其实谁也走不进他们的心里,一旦自身利益被触及,就像眼下。   明知道陈红做错了,他还是放下身段,屈服于秦刚的威压,来找徐霄凡求情。   不就是仗着徐霄凡人好心软好说话吗?   经此一事,他再也没有脸面,站在平等位置跟周婷和徐霄凡以朋友相称了。   徐霄凡虽然愿意原谅,徐家人可不是好糊弄的。   最后秦刚跟徐家谈妥,支付六万块钱,才算是让徐家去派出所出具谅解书。   六万块钱徐家也没有拿来改善生活,疼爱徐霄凡的老爷子老太太掏出私房钱,添了一点,给徐霄凡在县城学校附近买了套房子。   寻摸好久,还是在建安家园买了个大的两居室,以后凡凡就不用住校了。   高三学习紧张,徐奶奶打算去给孩子洗洗衣服做做饭,家里就丢给老头子。   老爷子也知道轻重,眼瞅着孩子就要上大学,以后天高任鸟飞,只怕回来的机会都少,能多陪陪孩子,比什么都好,不必计较家里这点三瓜俩枣。   有了徐霄凡的谅解,周婷也不绷着,让周恒去跟陈红的老公和律师谈。   要陈红登报公开道歉,写道歉信,赔偿名誉损失六千元,以后不得靠近周婷和学校。   周恒早就知道这种事对薄公堂费时费力,最终结局一般都是和解。   他的目的也刚好达到。   先把孩子们摘出来,再搜集证据,给陈红当头一击。   陈红惦记着往年签下的那些合同,姿态低的不能再低。   一边写道歉信一边暗骂。   要是周婷早嚷嚷出来举报她,她怎么也不会让事态发展到这种局面啊!   不知道首都那些跟她合作过的甲方会不会配合她,要是被她连累,只怕要捏死她。   大人的世界充满利益争斗,只要想追逐功名利益,就不缺明争暗斗。   不过这些都暂时远离了几个孩子。   高三分班,周婷没意外的还在郑老师班级,跟小凡凡田湉一班。   唐棠跟秦鸿越仍旧像前世一样,被分到二班去了。   正式开学,邵康才从杨梦那里听说徐霄凡的事情,忙跑到一班找老徐。   得知小凡凡已经彻底好了,现在住在校外建安家园,很多时候放学上学路上都能遇见周婷。   邵康有点意外之余又打听周婷的状况。   小孩子藏不住话,周婷父母的事情已经是全校都知道的秘密。   徐霄凡不想邵康再去打扰周婷。   周婷最近生活的很好,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   邵康当年嘴上怪周婷招惹他又跟秦鸿越走得近,其实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的。   那边跟杨梦称兄道弟,日夜相伴,这头还有脸来打听周婷的情况。   就算邵康是他好兄弟,他也不愿意告诉他周婷的事情,全部含糊说不知道就完了。   邵康有点遗憾。   “我可能这学期不读完就要去参加青奥培训,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徐霄凡觉得三观都被震碎了。   大家寒窗苦读十几年,不就为了最后这一战吗?   邵康居然临了撂挑子,徐霄凡不解。   “青奥培训是什么?”   说起感兴趣的东西,邵康眼睛亮晶晶的闪动着光芒。   “就是专门培训青少年计算机相关专业知识。   细分到软件开发,维护,管理,还有运营。”   最重要的是还有游戏动漫开发和试运营。   邵康说的再如何高大上,徐霄凡还是觉得不参加高考就招生的学校不是什么正规的地方。   “眼看着快高考了,你家里让你去?”   邵康脸上笑容停滞一秒,又恢复正常。   “我爸妈还不知道,等我干出点成绩再跟他们说,而且我现在只是先休学,等到高考我还会回来参加的。”   徐霄凡迷惑不解。   “那什么培训要学费的吧?”   邵康脸上疑似红了红。   “啊,是我们班同学杨梦,她也喜欢玩电脑,她爸妈送她去青奥培训,据说买一送一,让我也跟着去。”   徐霄凡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昔日的好兄弟真是天真单纯。   不过杨梦能这么对他掏心掏肺,以后也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货,他还是别挡着人家的路了。   反正劝了也不会听。   徐霄凡应付他两句就跟他告别。   “你自己的路,要想清楚啊,最好别瞒着家里,我得回教室了。”   邵康的事情,周婷并不知情,全力以赴即将到来的会考。   却不知道周家现在乱成一团。   周福个怂货因为参与群殴,致人重伤,又被加刑,送到外省服刑。   其实他那种胆小怕事窝里横的性子,八九不离十只是被捎带或者被人拉着挡灾。 第672章 婷姐停一停44   具体内情无人知晓,周家现在的生活就是一地鸡毛。   王桂英得了个大孙子不假,但是儿媳妇吴月天天要吃要喝要钱花,动不动出去玩,半夜回来都是家常便饭,偶尔还夜不归宿。   母乳就别想了,奶粉又贵又不耐吃。   她不舍得给孩子用尿不湿,想着勤换洗褯子就是了,谁知每天睁眼就有洗不完的尿布。   带孩子还要买菜洗衣做饭,家里天天不得安生,吵吵闹闹,大孙周金宝也是个爱哭爱闹的。   王桂英本来虽然瘦,但是精神头还行。   现在精气神也没了,就孩子出生这大半年,苍老了十岁不止。   听说周福被加刑,更是着急上火。   原来啥毛病没有,慢慢也有了高血压,心悸的毛病。   凌晨睡的迷迷糊糊,听见孩子哭闹要喝奶,王桂英翻身想要起来开灯,偏偏手脚不听使唤,浑身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   没过几分钟,张口结舌,话都说不清楚,最后孩子的哭声也听不见了。   等到吴月微醺的回来,就听见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原本没打算管,谁知过了好长时间都没听见屋里老婆婆的动静。   吴月不耐烦的推门开灯。   一看不得了,王桂英脑袋耸拉在床边,昏迷不醒,不知道是死是活。   吴月吓得顿时酒醒大半,下意识一边伸手掐王桂英人中,想叫醒她,一边摸出手机打急救电话。   半夜电话没打通,她慌慌张张翻开王桂英当眼珠子的小柜子,找王桂英的新农合医保卡。   随着小布包里的存折,卡,证件,还有房产证抖出来。   吴月慢慢冷静下来。   她看一眼昏迷的王桂英,又瞥一眼旁边哭声渐弱的孩子。   想起又被加刑,归期不定的周福。   手上的存折顿时有点放不下。   里头巨额数字仿佛能扣动她的心弦。   她知道王桂英的密码,之前去取钱,她跟着去,偷看见了。   本来进周家不就是奔着这点东西来的么?   周福就是个窝囊废,等他回来又怎样?   还不是要看王桂英脸色讨生活?   要是能全部一把抓,她一个人不知道多逍遥自在。   吴月恶从胆边起,难得分出耐心,给小崽子冲一瓶奶粉,止住他的哭闹,然后利索的收拾衣服金银细软,揣着存折就要走。   临走看见亲儿子喝饱了冲自己无齿一笑,又鬼使神差的收拾了奶粉奶瓶,抱上孩子一起出了门。   楼上楼下邻居只听见周家金孙又哭闹大半宿,这会儿终于安静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邻居没看见王桂英出来买菜,也没听见孩子哭声,还疑惑来着。   刚好先前在村子里跟王桂英要好的老太太来找王桂英一起去农贸市场买便宜菜,敲门怎么都不应。   再听楼上的说半夜听见孩子哭老长时间,顿觉事情不对,赶紧叫人撬锁进去。   幸好老人都爱早起。   王桂英被送到医院,枕边就是她的医保卡,在医院抢救几个小时,才模糊有了意识。   嘴里乌拉乌拉的叫着:   “金宝金宝!”   邻居一想吴月不见了,孩子也不见了,差不离是被亲妈带走了。   “金宝让吴月带着呢!”   到底是亲娘,几个上年纪的女人都觉得吴月就算对王贵香不满,也不会对自己孩子怎么样!   没想到吴月拿走王桂英的所有积蓄,带着孩子就到车站,随便找个即将发车的班次,打票上车走了。   中途又转换几趟,到了南方,找到曾经的老东家,才欢快起来。   这年代,买汽车票也不需要身份证,周家人想找也比登天还难。   吴月带着一个爱哭闹难伺候的奶娃娃,一开始多少有母子情分在,还有点耐心。   谁知到了惦记多年的老地方,面对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带个孩子根本没法生活,更别说玩乐了。   吴月当年所在行当,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这边不少人家又喜欢多子多福,就算家里有两三个小孩,还是想花钱再买两个给干活。   周金宝几经转手,很快就连亲妈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王桂英中风,送医抢救不及时,后遗症严重,话都说不清楚,只能卧床,还要起码半年的康复训练,才可能自己走路。   邻居们到王桂英说的柜子里翻找,哪里有她说的存折啊?   连房产证都不见了。   王桂英这才慌了神,托人给吴月打电话。   吴月的号码已经无法接通。   王桂英赶紧让人帮忙报警。   警察通过银行监控,才发现确实是吴月,拿着老婆婆的存折证件,又有密码,把钱取走了。   几个老邻居东拼西凑,总算把王桂英弄回家。   家里什么也没有,王桂英虽然狡兔三窟,但是分在别处的钱只有两三万,还是被银行的人劝着买理财,才分出去,尝试着买的。   唯一的儿子在坐牢,社区没法子,找社工时常来探望她。   王桂英三餐不继,不能自理,瘫痪在床,说话也是模模糊糊,口水滴答。   想了一圈,只有唯一的孙女能指望。   她的钱被周婷分走那么多,周婷照顾照顾她也是应该。   要是周婷不回来,她也效仿周婷,去起诉她!   周婷这边刚刚通过会考,成绩下来是双A,周婷比被保送还高兴。   没错,会考过后没多久,不少大学就对周婷伸出橄榄枝。   主要是叶圣陶杯的加持,周婷最终与心仪的两家学校商议过后,选了B大,不过不是中文系,而是经济学。   周婷知道自己的性子,她坐不住,也没有办法心无旁骛从事科研和精专的文字方面工作,经济学是她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了。   小县城保送的机会有限,除了理科班,一个数学竞赛得奖的,文科班就是她。   大家还在奋战高考的日子里,周婷已经松了口气,从图书馆和新华书店找经济学类型的书来看。   民政马主任找到她的时候,她还有点惊讶。   等社区的工作人员,给周婷说了王桂英的现状,周婷才知道,周家出了这么大事儿。   马主任也头大。 第673章 婷姐停一停45   “我们也知道你现在还在读书,又年纪小,好在郑老师说你被保送了,如果你不管她,那社区只能把她送到养老院去,那边人满为患,工作人员根本照顾不过来,不到不得以,我们还是想先问问你。”   周婷脑袋一团乱。   “我要想一想,关键是我九月就要去上大学。”   社区阿姨忙接过话茬。   “这点我们也考虑到了,你放心,周福大概八月初就会刑满释放,不会耽误你读书。”   周婷当然明白这是社区工作人员的口头安慰。   谁知道周福什么时候出来?   先前判刑的时候还说去年八月就能出来呢!   这不又加了一年?   要是周福再作死,继续加刑,那王桂英就是她长长久久的责任。   很快她就满十八了,周婷深知不管王桂英会遭受怎样的舆论谴责,可她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马主任知道这个责任对一个孩子来说太沉重了。   “你先回去考虑考虑,我跟小郑过两天再来找你。”   周婷没有说话,社区小崔轻轻拍拍周婷的肩膀。   “委屈你了孩子,但是血缘关系在这里,华夏是注重孝道的,就算她再多的不是,起码在你十四岁之前,都是他们养育了你。”   马主任很赞同,尤其他处在体制内,面对的环境更直白到令人发指。   “你已经很优秀,靠自己走到今天,但是向上的路从来不是坦途,要是孝道上留有污点,以后做什么都容易被有心人拿来攻讦。”   总有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隔岸观火,劝人当圣母,不听就不是东西。   两人说的都很有道理,也实实在在为周婷考虑了。   可是周婷好不容易摆脱原生家庭,如今又要亲自回头?   她艰难的挤出笑容,送走了马主任和崔阿姨。   整个高三年级都在默默加油,重点班更是把行色匆匆写在脸上。   大家都在埋头苦读,每天有刷不完的题目,背不完的书。   周婷作为被保送的例外,桌子上厚厚的试卷习题册和书都已经换成了货币战争,资本论,经济学浅谈之类的书。   她坐在书桌前,好长时间心不在焉。   隔着几排的徐霄凡和田湉都没有发现周婷的异样,同桌还以为周婷在思索什么。   第二天,周恒也找到周婷。   周婷把周恒当亲人,当避风港,见到他,周身疲惫都放下来,坐在周恒车副驾驶上,靠在椅背松了口气。   “你也是来说周家的事儿?”   周婷懒洋洋地道。   周恒戴着茶色墨镜,挡住紫外线,也挡住了眼睛。   “你有什么打算?”   周婷没有防备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最多拿周家的钱,请个住家护工照顾她,等到周福回来,多余的心思是没有了。”   周恒看着外头,狭窄的街道,低矮的房子,声线没有多少浮动。   “我觉得,你还是在她身上用点心思,对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赡养要求不仅是生活上的照顾,还有情感上的关怀也不能少。”   周婷冷哼一声。   “那不可能。”   周恒扭头看她,周婷回望过去,两人持久的沉默。   过了半晌,周恒才蹙眉不解。   “据我所知,王桂英虽然重男轻女,但是你们共处一个屋檐下的那些年,她似乎并没有虐待你,好歹也是你的亲奶奶,你好像很不喜欢她,为什么?”   周婷垂下眼眸。   喜欢?   不喜欢?   周婷又想起前世,她一生最屈辱的时候,去找周福借大学学费,只因为忍受不了吴月意有所指的辱骂,她砸了周福的酒桌,碎片喷溅,惊吓到周福的儿子,王桂英的宝贝孙子。   周福给她几巴掌,王桂英还捏着扫把头,打在她身上,把她赶出去,仍旧气不过,打电话给何花,把何花骂一顿。   她浑身是伤,回到住处,又被何花打一顿。   最后她自暴自弃,随手报了一个省内人普遍信任的大专院校,跟邵康成了校友。   没有人明白,周婷多想回到那个要学费的日子。   无数次悄悄后悔,为什么当时自己不能忍一忍。   或许要到学费,一生就有不同的路。   她对王桂英和周福已经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是怨恨,恨大过怨的问题。   而且这股恨意随着她前世的死亡,变成永恒,再也不会消散。   周婷吸吸鼻子,歪着脑袋看向窗外。   “就算我不养又怎么样?反正我未成年,她还能再告我不成!”   周恒没留意周婷说的‘再’是什么意思,以为是周婷口误。   他抬手扶了扶眼镜,看着周婷,正色道:   “周婷,从你独立管钱,拥有独立房产开始,法律上就视你为拥有独立行事行为能力的人。”   周婷反应半天。   想起前世那场官司,意思就是既然享受了权利就得负应尽的义务呗!   周婷嗤笑一声。   “那也是周福对她有赡养义务,从没听说过孙女必须要养奶奶的,她要告就让她告,我就不信在这个县城,还有人会接这种官司。”   周恒低着头,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他伸手摘下眼镜。   “当初你一个未成年状告父母的案子都有人接,一个瘫痪老人需要关怀,你为什么会认为没人接?”   周婷话音刚落,就被周恒这句话镇住。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周恒。   “所以,你接了?”   周恒耸耸肩,没有说话。   车外艳阳高照,周婷却觉得浑身血液凝固一般。   对面的周恒,又变成了当年对峙法庭的周恒。   她愤愤不平,忍着羞耻,扒开陈年旧伤给法庭看。   周恒却面无表情,冷静的陈述,她对周福应尽的义务。   最后所有人都同情她的童年经历,法官的锤子还是无情落下,宣判她败诉,周福欢天喜地,她泣不成声,周恒依旧面无表情。   她以为今生的周恒是亲人一样的存在,怎么就忘了,其实周恒像是法律一样公正又无情。   他自己心里有一柄尺度。   标准之内,谁都能被他好好呵护,尺度之外,多么无奈的触手他也会无情落下法律的刀。 第674章 婷姐停一停46   周婷低下头,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你不必忙活,我会搬回去的。”   周恒沉默片刻,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   可是复盘想想,仿佛目的都达到了,没有什么没有考虑到的。   他利落的戴上墨镜,很满意今天这一趟的结果,踩下刹车准备挂挡起步。   “周福名下还有点钱,我已经申请给王桂英先用,她自己手里也有几万积蓄,你不必动用读书的钱,只要等周福出狱,你就可以结束义务。”   说着他又仿佛安慰周婷。   “毕竟他们养育你十四年,又不是一出生就抛弃,只要你尽义务,将来王桂英追回来的财产你也可能继承。”   周婷不解。   “他们不是有很多钱?什么叫追回来?”   马主任和崔阿姨并没有说吴月的事情,只说吴月带孩子走了。   周恒也不隐瞒。   “王桂英女士的存折被吴月偷走,其中的三十万全部被取光,现在警方正在通缉吴月。”   周婷接连被两个消息震裂三观,吴月今生也还是走了。   前世是孩子十几岁叛逆的时候自己跑出去找亲妈,一去不返。   今生更有意思,还在襁褓就被带走了。   命定的齿轮似乎真的很难被影响。   周婷搬回周福的房子。   前世可望不可及的商品房,今生居然要搬回来住,真是讽刺。   王桂英的状态让周婷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本精神头十足,收拾利索的小老太,现在眼睛浑浊的躺在床上,屋里一股子尿骚味。   老太太一头花白头发现在已经全白了,看见周婷情绪很激动,呜呜喳喳的不知道要说点什么,挣扎着几乎要从床上掉下来。   崔阿姨几人赶紧按住她,劝她不要激动,亲孙女会来照看她,让她放心。   社区的人拎了一点米油探望过后,放心的交给周婷,退场了。   周婷也不搭理王桂英的呜呜啊啊,把屋子稍微拾掇拾掇,请的护工就到了。   护工只管王桂英的大小便和翻身喂饭康复训练,别的不管。   周婷又花钱请同小区,跟王桂英关系好的赵老太太每天过来看顾一下,洗洗衣服,拾掇拾掇,再给做顿饭。   反正不是自己的钱,周婷花起来既不盘算,也不心疼。   周福两口子的房间装修的花里胡哨,周婷嫌脏,自己收拾了另一个房间,把折叠床铺上自己睡。   每天早早起床去买早饭,顺便买好一天的菜,等照看王桂英的赵奶奶过来,她就急匆匆的去上学。   小区里人都知道周婷即将高考,对周婷的评价褒贬不一。   年轻人觉得周婷能回来照看王桂英,已经做到仁至义尽。   年纪大的,物伤其类,觉得老了老了,被亲孙女告上法庭,西夏荒凉,还落得一身病痛。   亲孙女拿了那么多钱,回来也不说给奶奶端屎端尿,尽花王桂英的钱请人。   不就洗个衣服做顿饭?放屁功夫就拾掇好了,花那闲钱干啥?   也不知道这丫头回来是干嘛的!   王桂英也诸多不满,可是周婷已经回来了,还请人照顾她,家里一切都井井有条,她身上也比之前舒服多了。   要说周婷乱花她钱,社区都不赞同。   形势比人强,王桂英既怕周婷一生气,撒手不管,她告周婷,费时费力,也不能立刻得到照顾。   又怕周婷把她钱花完,儿子回来,母子俩一无所有。   最恨的还是吴月。   她见天催周婷去问警察,有没有抓到吴月,不仅要追回钱,还要找回大孙子。   周金宝就是周家的根,有了男丁,一切才有意义。   有护工专业的康复训练,王桂英能尝试着慢慢起身了。   周婷已经无所谓王桂英的状态,很快就要高考,高考过后没多久,她就可以远离这里。   根据有经验的数学老师说,试卷往往都是一年容易一年难,交替着来。   不巧的是,去年试卷还算简单,今年应该逃不掉比较难的命运。   周婷早就忘了当年高考题,她连单科考试分数都忘了。   如今被保送,不用紧张考试,但还是想参加一下,去看看题目。   容易的试卷拉不开差距,难题虽然能拉开距离,但是有的尖子生顺风顺水惯了,面对没把握的试卷也容易心态崩,考砸。   高考紧张的进行,高一高二孩子们放假,初中校区被选作考场的也放假。   县城的出租车,交警,校门口附近的商铺,都挂上支持考生的牌子,提供力所能及的便捷服务。   考场附近路都限行,工地停工,娱乐场所降噪,全世界都在为高考考生让行。   寒窗苦读十几年,验收的时候到了。   周婷作为保送生,就算参加高考,最后也没有分数。   因此就是真的来看看题。   苏省的葛大爷果然从不让苏省孩子失望。   今年的数学题就连学霸们也做的不顺,原本一张试卷拿到手,正面反面看一看,就能做到心中有数。   这次心态不好的,看见题目,就崩了不少。   有的同学还没出考场,眼眶就先红了。   要知道苏省卷是没有选择题的,就连25%的蒙对活路都不给。   这一届考生有不少已经做了最坏打算。   最后一场考试,周婷提前半小时交卷出考场。   刚走出学校,就看见门口有不少家长在等待。   有的妈妈穿着大红旗袍,有的手捧鲜花。   还有的扛着摄像机,手持麦克风。   都翘首以盼。   见到周婷第一个出来,忙上前采访。   “同学,整场考试结束,对今年的分数有什么预期吗?”   周婷抿唇微微一笑。   “我不会有分数,就是来看看题。”   采访的人眼睛一亮,周围不少家长也围过来。   “为什么这么说呢?”   周婷轻描淡写。   “我已经被保送了。”   围观者们顿时发出夸赞和羡慕的声音,记者也高兴采访的第一个就是学霸。   “那真是恭喜你了,考完试你觉得最想感谢的是谁?有没有什么想对父母说的话?”   记者生怕问题比较散,周婷回答不到点子上,又给缩小了范围。   周婷捏着笔袋,眼睛里笑意散去不少,神情失落几分,又强打起精神一般。 第675章 婷姐停一停47   “我父母早年离婚,我没地方去,多亏官方和学校的关心关怀,才能继续学业。   尤其要感谢的是恒信律师事务所的周恒律师,他免费为我争取到生活费,帮助我这个未成年人维权。   还要感谢我的班主任郑伟山老师,他帮我在学校旁边租了房子,让我有容身之所。   总之,我有今天,离不开国家,学校和社会的帮助,等我将来学有所成,一定会回报社会。”   周婷早就准备高考完,好好感谢一番周恒,用周恒喜欢的方式。   如今媒体送上门来,刚好利用起来,省得她找上门或者绞尽脑汁投稿。   旁边新闻助理一听周婷的话,就快速搜索起周恒接过的案子,通过耳麦提示采访记者。   女记者一脸正色,仿佛对陈年旧闻了如指掌,这会儿信手拈来。   “难道你就是周恒律师09年夏天经手的那个案件里化名周红的人?”   周婷点点头。   “社会各界为了保护我这个未成年人,把我的信息隐藏的很好,多谢他们。”   女记者想起案件中周红父亲坐牢的原因,不禁心有戚戚。   “那这个暑假你准备做什么去?”   周婷坦然处之。   “我奶奶突然中风,没人照顾,准备回去照顾老人。”   八卦流传速度仅次于流行感冒病毒,周围人很快通过记者助理和知情者了解了大致经过。   一看周婷分明还是个孩子,居然这么豁达,还能以德报怨,回去照顾老人!   眼看快要到考试结束时间,更多考生出来,围观者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周婷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   校门口不是久留之地,周婷跟女记者交换了联系方式,跟对方约定找时间做一篇专访。   她记得周恒想要的,并且计划好用最合他心意的方式报答他。   回报之后,他们两清。   考完试,小县城的孩子,放飞自我的方式也有限。   田湉爸爸是跑工程的,早早就说好,跟父亲出去玩,顺便再去重庆吃一次心心念念的肥肠鱼。   徐霄凡带着奶奶回老家,结结实实睡了两天懒觉。   值得一提的是邻居吴可可,在县城服装店给人当营业员兼服装模特。   吴可可身材不错,脸蛋也好,一直对成年人的世界跃跃欲试,看太多贩卖成功学的短文和事业挂爽文,觉得外头遍地黄金,做什么都能发财。   吴可可的奶奶不放心,跑来找老姐妹,托徐霄凡去县城照看一下。   徐霄凡奶奶看着吴可可长大,本来没觉得什么,正要应下。   还是小凡凡的妈,觉得孩子们都大了,不能像小时候一样,给孩子乱点鸳鸯谱。   而且老吴家闺女眼神越来越轻浮,她实在不喜欢。   推说孩子一直没休息好,先前受了点伤,要好好养着。   徐霄凡的奶奶眼里大孙子当然重于一切,被儿媳妇儿提醒,立刻附和,拒了吴可可奶奶。   各自精彩的时候,周婷去建安家园出租屋里收拾书本行囊。   这里的房子半年一交房租,到这月底,也就到期了。   郑师母知道她的情况,没有继续要她房租,许诺她可以住到八月底,让她有个退路。   这是师母亲戚家的房子,不收她房租,肯定师母贴这个钱呗!   周福八月回来,周婷不想跟周福母子一个屋檐下,到时候说不定还要搬回来住几天,当然不可能缺那一百元的房租钱。   她要好好感谢一下社会各界对她的关爱帮助。   在这个小屋里,顺便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记者很难想象,这个四四方方,十几平方的偏屋子里,夏天热的蒸笼一样,周婷住了两年。   逢年过节休息天,都在过道里用独头灶和煤气罐煮东西吃。   屋里陈设简单到简陋,就是这个小屋子,走出一位B大保送生。   记者不仅拍下周婷的生活状态,还有周婷厚厚的试卷,书本。   经过周婷的提醒,又去探望周婷的奶奶。   王桂英觉得记者肯定能帮到她。   一边流口水,一边请求记者帮忙把吴月抓回来,把孙子周金宝找回来。   甚至还说到了让官方把周福放回来。   就是绝口不提周婷。   记者心有戚戚,得到想要的爆点立刻马不停蹄回去写稿。   还接受周婷的建议,针对民政部门和建安高级中学,郑伟山老师,以及周恒的专访,作为连番追踪报道。   民政部门对周婷的长袖善舞不能更满意了。   他们需要的就是政绩和名气,马主任在记者面前好好夸赞一番周婷。   周恒听说有记者要采访他,先是吃一惊。   这种小地方,当初就是拗不过家里,曾祖父总念叨当年在这里当兵,非要他到小地方发光发热,才屈才留在这里,这些年一直在想办法扬名。   谁能想到居然还有正规记者采访?   不管是谁,周恒不抓住就不符合他的性格。   接受采访的时候,才知道是周婷的案子。   原来是周婷极力向记者推崇周恒!   大夏天,周恒西装领带,衣着整齐,用非常专业老道的态度,给吴记者一份满意的采访稿。   小蔡这两年仍旧没有通过司法考,还是前台接待。   眼瞅着周律师从二十六岁到三十二岁,短短几年时间,就把律所带到全市领头。   不少企业看中周恒得官方重视,都想和恒信律所合作。   周恒在这块把关很严苛,小蔡觉得周律师蜗居在这个小小的县城,实在太屈才了。   在高考成绩出来前夕,周恒利用家里关系搜集的,关于陈红跟人签订本下本,合约下的小合约,俗称阴阳合同,参与巨额偷税漏税一案,证据确凿。   陈红再度进宫,这回是刑警联合税务部门上门逮捕兼搜查。   秦鸿越不想面对家长,考完试又没事做,还是去了街舞社,兼职当老师代代课,不在家。   秦鸿越的爷爷奶奶退休在家,秦刚也自持身份,搞了个藏书丰富的书房。   陈红这些年带孩子东奔西走的表演,拍广告片子,参加选秀,签过的合同不知有多少本,家里都堆不下。 第676章 婷姐停一停48   警察地毯式搜索,在茶几抽屉里,衣柜下面抽屉里,保险柜里,书房,甚至卧房床头柜里都有合同。   老太太吓得哆哆嗦嗦,老爷子捂脸跳脚怒骂家门不幸,秦刚还陪着笑脸跟搜查的人拉关系套近乎,显摆自己人脉关系,试图抗拒搜查。   可惜一个小县城的主任,人脉再广也有限。   其实陈红回来之后已经把不该存在的都销毁了,现有的只是秦鸿越的行程里都能查得出来的。   陈红不敢惊动甲方,生怕承受不住对方的怒火,以为这事儿已经过去,不过是小孩子吓唬吓唬她而已。   而且她都已经把合同销毁了。   谁知银行进账是做不了假的,陈红向来掌控欲强,所有钱款都打入她自己的账户,别人她都信不过。   而且她尤其享受抓着大把钱,打赏一般,分发给兄弟姐妹,爱人老人,对方极尽夸赞奉承她的感觉。   几辆车子进小区,到秦家抓人搜捕,这下是彻底瞒不住了。   单位一听说秦刚家被查抄,没几天就把秦刚打发到边缘部门。   陈红被抓后,名下所有账户都被冻结,成立的经纪公司也岌岌可危。   秦鸿越回到家,家里一片愁云惨淡。   高考成绩出来,有陈红这件案子在,秦鸿越飞行员的梦想在政审一项就被打回来。   那么艰难的体检都过了,只因为陈红,这个摆脱不掉的血缘牵绊,他与梦想永远无缘。   一个人的命运,跟他所处的环境,血缘关系,成长家庭,和童年经历,息息相关,非外人轻易能改。   秦家失去陈红这个金鸡,顿时陷入困顿。   陈红的经纪公司也难以为继,还欠了一个月的员工工资。   秦鸿越承受不住奶奶哭哭啼啼,爷爷怒斥秦刚娶妻不贤,家门不幸。   秦刚承受着老人的压力,转身就转嫁到秦鸿越头上。   秦鸿越当飞行员无望,面对家里所有人责备或者探究的目光,什么也没说,默默的报考影视学院,把自己作为筹码,卖给陈红的经纪公司。   他曾经得到一个女孩儿的帮衬,让他距离梦想那么近,几乎触手可及,最终又无奈失去,终究要辜负周婷的帮助。   他的宿命写在日常思维模式,性格习惯里。   不是小小的帮扶就能轻易改变的。   周婷知道这事儿,有点意外,又觉得一切都是情理之中的。   她当年不也是被原生家庭影响?   如今带着成年人的思维再来一次,才决绝的把何花送走,把周福告上法庭,单独搬出来生活。   秦鸿越不行!   毕竟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而且已经被掌控十几年的孩子。   可能短暂的自由会让他欣喜,但是被圈养多年的习惯刻在骨子里,一朝篱笆墙被打破,他反而无所适从。   唐棠这次考试成绩不错,她受周婷影响,也爱写写稿子,不过投的比较杂。   为了追随秦鸿越的脚步,她报了影视学院的编剧专业。   两人分班后就跟周婷少有交集。   小田湉分数高于本科线三十多分,就在省会城市选了个不错的学校读。   苏省作为教育大省,题目是真的难,211院校也是真的多。   省会一个南大,建国后分裂出一个大学城,周边省份考生都热衷报考。   最让人惊喜的是徐霄凡。   小凡凡考了个市文科状元,在省排名第十七,苏省十三市,他们地处稍微落后一些的苏北,能在省内排名第十七名,已经秒杀大多数苏南考生。   要知道市理科状元在省内排名都险些排不上前二十了,小凡凡的成绩让建安高级中学领导们喜大普奔。   小凡凡的爷爷奶奶更是让人做了锦旗,吹吹打打的送到建安家园郑老师家。   郑老头正在家里吹着电扇吃着西瓜,不防备带出来的保送生给他安排了记者访问,又有市状元给他送锦旗。   双重喜讯落在他头上,郑老头的灵魂工程师事业在此刻达到顶峰。   记者格外高兴,本来就是高考最后一场,在门口例行采访,没想到之后大半个月的新闻都有了。   顺势把市状元的锦旗也给拍下来,宣传一番。   随着成绩陆续出来,不少家长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   县城各大酒店门口的滚动字幕上,升学宴,谢师宴,交替。   周婷的录取通知书也最先到了。   她直接留的郑老师的地址和电话,整个小区都无人知晓周家这个出去的女儿考试怎么样,被哪里录取。   王桂英也没有心思关心这个。   她既着急大孙子和吴月的下落,又欢喜,周福就要回来了。   这几个月的康复训练,她已经能拄着拐杖踢踢踏踏走路,但是怕跌到,身边还是不能没人。   经过这件事,她越发觉得儿子孙子的重要性。   要不是周婷这个贱丫头,周福怎么可能不在家?家里怎么可能没人?   只要家里有人,她中风就被送医,肯定不会有这么严重的后遗症。   这些日子她无数次懊恼,要是当时身边有人在多好啊!   同病房有人跟她一样的毛病,刚发现就被儿子叫救护车送医院,三天后就能起来走路,几乎看不出来什么后遗症。   周福回来的悄无声息。   没人接他,自己坐车回来。   当年刚进去时候被收走的钱包,板砖诺基亚,都还给他。   板砖居然还能开机。   王桂英倒是想去接他,可身体不允许,冲周婷叫唤,周婷也不搭理她。   周福经过两年再回来,街上好多人都拿着全触屏手机,拍照看电影听歌,家里老婆跑了,从未蒙面的儿子被带走了,老娘倒下了,最关键的是,钱没了!   王桂英抱着儿子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一脸,一边说话,一边擦口水。   周福比两年前瘦了也白了,整个人木讷许多,眼神也变得呆滞。   被王桂英抱着,有点不知所措,看向周婷,周婷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等王桂英情绪稳定下来。   周婷把这小半年的钱账都交代清楚。   一笔拆迁巨款,原以为可以花两辈子,不过短短四年时间,只剩这几万块钱,和这一套房子。 第677章 婷姐停一停49   家没了,前妻走了,继妻拿钱跑了,心心念念的儿子连毛都没摸着。   如今这个唯一长大看似斩不断血缘的女儿也要走了。   周婷交接清楚,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包裹,卸下手里钥匙放在桌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王桂英仍旧沉浸在儿子回来的喜悦中,一边看儿子瘦了,一边叮嘱周婷今天买菜买点周福喜欢吃的虾,鱼。   周福呆愣愣的没说话。   他陡然恢复自由,居然生出迷茫。   在里头,不养闲人。   每天就是干活,到点吃饭,准时被安排睡觉,准时被叫起床。   出来的时候还结了一笔工钱。   如今回来,他不知道该干什么。   以前就只会种地。   现在地没了,钱也没了。   王桂英费劲巴拉说了半天,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   周福长久的沉默过后,两人相顾无言。   王桂英这才想起来再找周婷,周婷已经走了。   从周婷放假,赵老太就没过来,洗衣做饭都是周婷在做。   如今周婷走了,王桂英愤愤不平,这个白眼狼。   她还有钱在周婷哪儿呢!   护工看不下去,把账本和钱包往王桂英跟前一丢。   周婷来这几个月,从来没有花过她一分钱。   就这王桂英仍旧骂骂咧咧。   周婷一个丫头片子,拿着二十多万做什么使?   亲奶奶病成这样,都一毛不拔。   指不定都填补何花娘家兄弟那头的无底洞了。   这些怨念,周婷虽然不知道,也能猜想到。   她希望以后周家不要再跟她有什么瓜葛。   等到周福老了,有能耐再去起诉她,她还是会给赡养费,别的就甭指望了。   周婷到住处,收拾行囊,锅碗瓢盆都不要了,送给附近新搬来陪读的准高三学生妈妈。   又去郑老师家取录取通知书。   郑老师刚出席过徐霄凡家的谢师宴,给小凡凡送了个背包。   还是郑老师女儿从外地寄回来,他一直没舍得背,包装都没撕掉,这回送给得意门生,祝他前程似锦。   周婷听说徐霄凡报了首都政法大学,心里替小凡凡高兴。   前世小凡凡考了沪市的一所学校,学的经济学。   今生能更进一步,用事实证明,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一扫秦鸿越难逃宿命带来的阴霾,周婷取了通知书,郑老师大手笔买了个手机给她。   她哪里肯要啊!N97,这可不便宜。   郑师母不仅变相的把这几年孩子给她的房租拿出来,还贴补了不少。   郑老师带出市状元和保送生的奖金都被郑老师拿来给孩子们准备礼物了。   郑师母无论如何也要她收下。   因为记者的采访稿,加上今年亮眼的成绩,老郑有望被评为高级教师和先进个人。   “我女儿的手机也是新的,跟你这个一起买的,这就是专门买给你的,好孩子,往后回来没地方去,这里就是你的家,别跟师母见外。”   周婷这才鼻子酸溜溜的收下,打定主意以后多跟郑师母家走动。   拜别郑老师郑师母,周婷搬空小屋子。   书本试卷都被周围准高三学生家长借走了,生活用品也顺手送人,东西不多,两个包裹。   收拾完,又把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这才回到自己的房子里。   当年出租给别人,后院的后罩房,门朝外开,留了一间用来放杂物,有些用不到,扔了又可惜的东西,都拿到那边去。   随后在这座熟悉的城市,再也没有周婷落脚的地方,也没了归属感。   在宾馆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要远行。   同在建安家园等录取通知书的徐霄凡也拿到了通知书,准备搬回老家。   临走之际,他又跑到周婷租住的房子门口。   从高考被分到不同考场之后,徐霄凡再没见过周婷。   不管是查分数还是填志愿,周婷都没有经历过。   他的升学宴在老家举办,谢师宴的时候,发信息给周婷的小灵通上,石沉大海。   打电话过去,才知道周婷的号码已经停了。   跑到这里几次都扑空。   如今再来,没想到,屋子里已经有新的租户,正在往里面搬东西。   新来的告诉徐霄凡,周婷昨天搬走了。   徐霄凡站在空荡荡的屋子前,怅然若失。   他看见了记者采访郑老师的报道,还有关于周婷的连番报道。   就在他们所有人紧张备战高考的时候,周婷还要回去照顾一个瘫痪在床,曾经欺负她,赶走她的老人。   照片里,这间曾经盛满温馨,欢声笑语,给他留下美好回忆的屋子,居然这么狭窄捡漏。   周婷的专访报道里,她格外感激帮助过她的大人们,尤其是周恒,让她学会用法律保护自己。   徐霄凡也是第一次有机会知道当年的详情。   尤其是周婷父亲的朋友,半夜摸上门想要欺负周婷母女,偏偏周婷这两年把伤痛都藏在心底,谁也看不出来。   真奇怪。   这个小屋,周婷在的时候,温暖温馨,让徐霄凡留恋。   周婷不在的时候,才发觉屋子灰蒙蒙,狭窄破败又简陋。   他想让自己强大起来,以后,身边重要的人再遇到这种事,能第一个想到他。   他也能比周恒还要周全的,提供法律上的援助,保护好身边人的合法权益。   他舅舅在沪市,早在上高中时候,舅舅就跟他约定,好好学习,将来考到沪市,甥舅俩有个帮衬。   只是在最终填志愿的时候,他还是跟从本心,选了首都的大学。   家里虽然高兴,妈妈到底压不住意外,念叨了好几天。   还是舅舅觉得好男儿志在四方。   当年孩子小,只是想给孩子多点鼓励和帮衬,如今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能独立思考,跟从本心做选择,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男孩子,长大总归要独当一面,长辈要学会放手和尊重。   徐霄凡对舅舅的帮助和理解,感谢又感激。   就是可惜,没有在奔赴前程之际,跟周婷交换新的联系方式。   班长建了一个班级群,不少人有QQ,就算没有,高考后都去网吧申请了一个,加入班级群。   只有周婷,很多人联系不上她。 第678章 婷姐停一停50   就连大家眼里,周婷的好友田湉和徐霄凡,也只有周婷的小灵通号码。   一旦停机搬走,就再也找不到这人了。   周婷的确换了号码。   她不想跟周家再有联络,过去这两年,收获颇丰,却也丝毫不轻松。   前世那些让她扼腕的人和事总是在影响她。   如今得了郑老师赠送的手机,学校也跟着录取通知书一起,寄来手机卡,她立刻注销小灵通,把首都的卡开通。   除了郑老师,没人知道她的号码。   临别之际,还要去丹阳看望两年不见的何花。   一开始,何花是真气不过周婷的做法,不想见她。   后来气消了,又怕回来见她,惹怒周家人,给周婷带来麻烦。   如今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已经渐渐适应了没有家小拖累的打工生活。   在厂区有了新的朋友,有了安定的住所,稳定的工作,还培养出兴趣爱好。   最重要的是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手里有钱,心里不慌,人也更自信。   先前给人当媳妇,常年种地,一年忙到头,没有歇息的时候,还见不到钱,买双袜子也要手心朝上。   总觉得自己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外姓人,被王桂英指着鼻子骂也想不起来反驳。   如今有个存款,腰杆子也挺直了,人自信,就显得年轻有魅力,身边朋友也多了起来。   周婷不确定买不买得到车票,没有告诉舅舅她的行程。   反正丹阳的厂区,舅舅曾经发信息告诉过她要怎么走,她现在还记着呢!   就算换了厂子,舅舅前世住的地方,她也去过。   无论如何也是亲妈,尽管周婷不赞同何花的观点和做法,可是何花这两辈子都是苦水里泡出来的。   周婷对何花的感官一直很复杂,说她不爱周婷?   她一辈子仿佛都在为周婷活着。   可是真的爱周婷,方法手段,又全部都不管周婷的态度,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周婷。   这两年,双方都有点避而不见的意思。   眼瞅要去远方读书,再不见一面,有点说不过去。   何花心眼窄,容易钻牛角尖,不去她会多想。   可真的要见,又有点近乡情怯,甚至不敢打电话提前说一声。   周婷沉默的背着书包,带着耳机。   诺基亚的N97,音质比她的复读机好多了,还轻巧便携。   一大早买了最早一班车票,一路三个多小时,周婷看着窗外飞快退后的景色,仿佛相距越来越远的周家。   周福这两年养成的生物钟,早上天刚亮就睡不着,起来叠好被子,整理好内务,迟迟没有听见早操铃声,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出狱。   坐在安静的屋子里,他终于得到梦寐以求的自由,却升不起走出房门的欲望。   屋子里墙上还挂着他跟吴月拍的婚纱照。   当年他跟何花结婚也是满心欢喜,那时候没条件,只能拍个巴掌大的照片,一块钱,又给何花买一身衣裳,就心满意足的回家。   那时候何花刚结婚没多久就有了身孕,全家欢欢喜喜。   他也浑身是力气,地里侍弄的一根杂草都没有。   怎么就混到今天这地步呢?   周福呆愣愣的坐在屋里,怀念从前。   渣男只有在落魄,被小三抛弃的时候,才会想起原配的种种好处。   女人只要没了孩子这根软肋,却能很快活出新的自我。   何花有钱没负担,把自己收拾的整整齐齐,这大半年身边不缺向她示好的人。   刚开始她还格外害怕,生怕别人说她朝三暮四,不守妇道。   好在厂子里的单身男女特别多,不乏走到一起的,大家都习以为常,何花才慢慢放松下来。   有姐姐弟弟在,歪瓜裂枣也不敢骚扰何花。   周婷下车之后,扑面而来的务工潮。   不少回家收玉米的,接放暑假孩子来团聚的,拎着桶,扛着行李,甚至还有不远千里背西瓜电风扇的。   周婷轻装上阵,一身黑白格过膝连衣裙,白色帆布鞋,高高的马尾辫,夹在其中,格外清爽。   远离家乡,周婷有了十七岁少女的自觉。   在汽车站门口马路对面等公交车的时候,已经到了午饭点儿,但是不怎么饿,天气热的她无心吃饭。   在站台旁边的报亭买了一根绿色心情,花了一块钱。   公交车发车点就是工业园区,终点汽车站,到站后再从汽车站带人回去。   好多人跟周婷一样,一直坐到终点。   周婷也不娇气,仗着行李少,身形灵活,第一个跳上车,走到最后面靠窗位置,啃着棒冰坐下,谁也挤不到她,也用不着她让座。   又颠簸了一个多小时,中间几十站路,车里就没少过人。   终于在午饭后到了厂区。   周婷等大家都下车,才最后跳下来。   越是到了目的地,越不好意思打电话通知舅舅。   她记得舅舅工作的厂子名称,先去看看再说了。   一支雪糕没缓解多少燥热,周婷又买了一瓶冰水。   不少晚班的工人都结伴一起来上班了,三三两两有说有笑。   周婷看着其中跟何花年纪相仿的女人,有说有笑,脸上洋溢着轻松自信的光泽,仿佛看见她的母亲,忍不住笑起来。   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周婷敏锐的听到有人叫何花的名字。   她有点慌乱的借着人群挡住身形,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中等个头的中年男人拎着几个塑料袋,脸上满是笑意,站在门口等人。   不远处朝他走过去的正是母亲何花。   何花刚刚下早班,被工友们揶揄,有点不好意思,脸上难掩笑意,向那人走去。   两人不知说了什么,男人拼命把手里的塑料袋往何花手里塞,何花推拒不过,身边几个工友跟着劝说,她这才接下对方手里的卤菜。   那男人见状爽朗一笑。   “回去好好吃顿饭,睡一觉,晚上我也没事,我们去喷泉广场散步。”   何花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脸上微红,被后出来的大姐叫走了。   那男人看着何花背影,一直的看不见了,才笑眯眯的朝另一个方向走。 第679章 婷姐停一停51   何花整个人比两年前年轻很多,有活力很多,眉宇间的哀怨愁绪都不见了,如今一身轻松。   她也不过是个不到四十的弱女子。   厂区交接班,门口人来人往。   有人说说笑笑,有人一身疲惫,年龄跨度从十几岁到几十岁都有,周婷站在其中,丝毫不显眼。   手里的冰水丝丝冒着冷气,提醒周婷,给她带去几分清醒。   周婷愣怔良久,才会心一笑。   要是何花开启新生活,那真是再好不过。   周婷悄悄的来,又悄悄的走。   她也要告别过去,开启新生活了。   周婷漫无目的,距离开学还有两个多星期,她身上的钱已经可以自由支配,索性继续前世没有来得及的旅行。   去了一趟西南,又去了一趟避暑圣地,学校可以提前一周报道。   周婷踩着点,到首都B大。   用了五分钟左右报到,交了学杂费,就有学姐带她领了配备的物资,校卡水卡和宿舍钥匙。   今年校改,军训要等到大二开学前夕进行。   周婷满怀期待的到了宿舍楼,找到自己宿舍和床位,一打开门就有点傻眼。   不愧是有历史底蕴的名校,不坠百年校史的名声,这——   狭窄的房子,刷绿漆的床架子,陈旧的柜子,要不是B大这块招牌在,谁能相信这是首都名校的校舍!   周婷认命的放好行李,开学前夕,大学最不缺的就是做点小买卖贴补生活的。   周婷跑到流动小摊上,买好生活用品,热水瓶洗脸盆晾衣架之类。   把宿舍整理好,去打了热水,收拾出一个书包,这才出去熟悉校园。   走进食堂,周婷意外的发现,B大生活成本真低。   这个年纪的外地人要想在首都这座城市活的从容,成为首都高校的学生,是非常好的方式。   南门外出去就是全国最繁华的高科技产业村,周婷去配了一台电脑。   带她报名的学姐听说她要配一台电脑,特地给她介绍的校友学长。   最后再到图书馆,途径自习室,坐的满满当当,不少都是二十四小时开放自习室。   图书馆里没几个空位,偏偏鸦雀无声。   偶有翻书声,敲击键盘声,笔划过纸上的沙沙声。   书夹一排一排,从上到下,左图右史,汗牛充栋,徜徉其中,不自觉的就升起敬意,放缓动作,保持安静。   为了方便找书,走几步就有搜索引擎。   周婷明白为什么被国人推崇,有国家资金扶持,优秀校友捐款的国内顶级学府,宿舍却普普通通!   对比食堂比苏北小县城还便宜的物价,灯火通明的自习室,书海浩瀚的图书馆,这里才是值得投资,能留住人心的地方。   宿舍太过安逸,大家就不想出来了。   留在宿舍学习,哪里有这里这么好的氛围?   人幼年学习靠纪律,长大靠自律,优秀的环境助人进步,起码在这种环境里,想不自律都难。   只要走出宿舍,迈向图书馆和自习室,自主学习一点也不难。   如果大学毕业后就要迈入职场,这将是系统学习的最后一站。   这里有博学多闻的老师教授,甚至科学院院士,国际有名的科学家。   有国家资金扶持,有优异的学习环境,立志宜思真品格,读书须尽苦功夫。   至于什么创业,兼职,挣钱!   不着急,大学毕业后,还有几十年的时间用来挣钱。   况且,自己掏了学费,还有国家在教育上的财政补贴,才能坐在这里。   平均到一个普通的B大学生身上,一年的投入起码三万,理科生和高学历做课题研究的,那就上不封顶了。   花了这么多钱坐在这里,浪费光阴去挣那万八千,实在得不偿失。   周婷想起自己前世的糊涂,今生一定要好好学习。   在大家陆续来报道的日子里,周婷已经成了图书馆自习室的常客。   新生们还沉浸在考上高等学府的喜悦中,被缤纷的社团招新活动,课余生活晃花了眼。   周婷已经开启了规律的学习生活。   她觉得高三时候的生物钟就不错,轻易不想改变,青春年少,不需要安逸。   早上五点起床,在自习室或者读书角晨读到快八点,吃过早饭不是去图书馆就是去自习室,晚上六点吃过晚饭还会去校内健身房锻炼,洗个澡,八点继续在自习室学到十一点。   每天花在学习上的时间有十四小时以上,不管是本专业经济学院的入门书籍,还是英语和数学,都不忘做读书笔记。   读书不做总结笔记,不时常回顾,就是囫囵吞枣,读完就忘,白费功夫。   要想学好一门从没学过的专业,仅仅大学四年时间,其实是非常紧迫的。   高考之前的十几年所学,不过是打基础,和锻炼学习能力,筛选适合更深入学习一门专业的优良学生。   这样的筛选,在大学里,无处不在。   刚开学没几天,就迎来一次英语考试。   一百分的卷子,周婷得了99分。   这样周婷就可以直接跳过英语1-4基础课。   这么常见的考试,全班学生就分三个等级上不同的英语课。   同班同学课表都不一样,所有人都感觉到紧迫。   大多数都是通过小学,初中,高中,层层选拔出的学霸来的,首都缤纷繁复的景色立刻失去吸引力,大家都正视学习。   其中最刻苦的非周婷莫属。   她从高二开始,为了养成良好学习习惯,花了比别人高十倍不止的精力。   从刚重生,专注力压根无法集中在课本,到集中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其中的烦躁苦闷,难以想象。   现在终于可以长久专注课本,一旦松懈,从头再打磨意志力的艰辛,周婷一点也不想再尝试。   书读百遍,都会有不同收获。   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理解其中多层意思,才能慢慢形成自己独到的见解。   周婷经常去固定的自习室,不少人都混了个面熟。   有一回,周婷艰难的啃一本大部头,一天没啃明白三章,笔记却做了七八张。 第680章 婷姐停一停52   一位面孔年轻却两鬓斑白的老师模样男人,实在忍不住,敲敲周婷的桌子。   周婷抬头。   对方推过来一张纸条。   周婷不解看过去,只见上面几行草书龙飞凤舞。   周婷先被字惊艳到,随后才看明白意思。   这本书不适合她!   另外又推荐了几本入门级书给周婷,甚至精确到图书馆分馆名字和书号,还有详细哪一页注解能辅助周婷看另一本书。   周婷感激不尽,忙躬身点头算作道谢。   专业学习路上的拦路虎,在大能者眼里只是一只小蚂蚁。   只要稍作点拨,就能拨云见日。   这座学校就是这样,大能者无处不在。   这样的帮助,周婷大学期间得到不少,这是后话。   第一学期快结束,辅导员找到周婷。   一大清早来没有找到周婷,晚上又来才堵到。   “你的拓展活动分没有修满,这样不行哦!”   周婷宿舍人都知道她内向苦学,从不参与任何社团活动。   室长是北方人,热情开朗又爱护同学。   “辅导员,周婷就这性子,我听学生会学姐说学校每学期期末假期还可以申请义务劳动,补满学分。”   周婷抿唇微微一笑。   她早就知道,学期末会有这种方式一次性补满拓展分,只是开心室友们都这么热情,帮她说话。   周婷认真听指导员关于大学生全方位发展,拓宽眼界,扩大社交圈等等教导。   辅导员看周婷态度不错,说完才给出解决方案。   周婷谢过辅导员。   “我准备寒假申请留校,顺便在图书馆值班。”   假期留校尤其是寒假留校申请要求比较严苛,除非真的无处可去或者偏远地区,才可以申请留校。   辅导员对周婷的背景知道一二,想想她无处可去,的确不容易,留在学校,顺便在图书馆值班,修满学分,一举数得。   辅导员满意的走了,顺势接收了周婷的留校申请。   对于辅导员和室友们说的交友,人脉,圈子之类,周婷并不在意。   所谓的圈子人脉,都是成功者之间的相互需要和成全。   如果一事无成,谁也成为不了你的人脉。   所以周婷不在意这些东西,一心扑在学习上。   要是没有过硬的背景,就学过硬的本领,让别人只能看见自己的背影。   所谓的圈子里,没有永久友谊,最好的不败之地是把自己变成那个人脉。   周婷几乎隐身,在班级里存在感太低,并不显眼,到了期末,众人才看见周婷这个瘦瘦的小姑娘,并且被惊掉眼球。   周婷的期末成绩不仅班级第一,在本专业也排第一。   寒假来临,舅舅何新打了个电话给周婷,几次欲言又止,听说她留在学校没有回家,才临时松了口气。   周婷大致猜到何新的想法。   “舅舅,我本来想放假去丹阳一趟,不过最近学习紧张,又怕给我妈添负担,就留在学校了。”   何新惊的差点跳起来,又生生忍住了。   “没事没事,学习要紧,你妈这住着不方便。”   周婷笑笑。   “我知道,让妈妈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就行,不用操心我。”   寒假开启,室友们纷纷收拾行囊,踏上归程。   学校里冷清下来,天气也格外寒冷。   北方的冬天冷不说,这几年雾霾也很重。   周婷原本就不爱出门,有了这个缘故,更懒得在户外活动。   多数时候都在室内,自习室,图书馆出没,傍晚到校内健身房锻炼。   眼看新年将至,学校里也装饰一番,有点年味,还组织留校学生和员工举办联欢晚会和聚餐活动。   年三十更是凑在食堂一起包饺子。   外头从天色暗下来就撒盐撤絮一样飘雪。   周婷包饺子速度很快,辅导员一看,来了兴致组织比赛。   周婷当仁不让得了个第一。   辅导员顺势发奖励,让食堂给前三名加鸡腿。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凑过来。   “听说一会儿在多媒体教室可以看春晚,你去吗?”   周婷抿唇一笑,摆摆手。   “不去了。”   周婷说的言简意赅,不多做赘述。   能在这里,起码当了多年得学霸,被老师同学家长捧在手心里,聪敏不必说,自尊心也强。   周婷多余的话不说,男孩子就明白她的意思,转移话题。   上了大学,也有过男孩子向周婷示好。   或许有的只是想跟周婷交个朋友,还没有想得太长远。   但是周婷实在厌烦了家庭,责任,和身不由己的人际关系网。   好不容易到了一个全新的,纯粹的地方,她只想好好学习,什么都不愿意参与。   饺子吃完,学校还贴心的给大家发了个小红包,多才多艺的学子们跳出来表演,还行起酒令,速度越来越快,金句频出,喝彩声不断,所有人都很开心。   周婷参与了一会儿,才跟辅导员说一声,走出食堂。   雾霾盘踞多日,天空一直灰蒙蒙的,难得下了一会儿雪,天空反而亮堂起来,仿佛洗过一般。   周婷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   短靴踩在有点脏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是她重生以来过的第三个春节。   如果注定她没有亲人缘分,那就在陌生人中当个独行侠,也挺好。   校园的路灯昏黄低矮,雪花纷飞,挺有诗意。   偶有行色匆匆的人影三两个,衬托的夜晚格外寂寥。   倒是难得见到有个人影不急不慢的从周婷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又有点疑惑,忍不住驻足回望。   “是周婷吗?”   周婷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有搭理。   身后那人仍旧不死心的追上来。   “是周婷吗?”   周婷这才停下脚步,生疏的看过去。   “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挠挠头,温吞一笑。   “就是想出来散散心,没啥目的地,就跑到首都来了。   我记得你跟老徐都在首都读书,老徐恋家,家里人又紧张他,肯定回家去了。   你应该在学校,就来碰碰运气。”   周婷脸上不太好看。   “是嘛,我怎么就应该在学校了!”   来人揉揉鼻子,仿佛不适应北方干燥的气候。 第681章 婷姐停一停53   “我以前听说你爸妈离婚,都不想要你,你一个人住来着。”   眼看周婷脸上笑容都没了,才觉得有点口不择言,戳人心窝子了。   邵康脸上一僵,立刻改转口风。   “嗐,我也是借机来国内顶级学府看看,算是上过大学校园的人了。   来都来了,就顺便跟人打听打听,他们说留校学生今晚都在食堂包饺子,我就来碰碰运气。”   周婷已经不想搭理,她现在对交友一点兴趣也没有。   “大过年的,怎么不在家,一个人跑出来了!我记得你好像上了什么机构?”   邵康继续揉揉鼻子,皱皱眉头。   “别提了,我好不容易被选去电竞培训,可是天天练APM,天天练操作,一个基操从早到晚不停练,枯燥乏味还要考核,一点意思也没有,连游戏的乐趣都没了。”   周婷点头。   “这是必经之路,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没办法的事情,反正是你的理想,继续坚持呗!”   邵康浑不在意摆摆手。   “别提了,我烦着呢,考核总不合格,我把名额给卖了,卖给一个小富二代,卖了十万呢!”   说起这,邵康就开心,十万块不少了,能做很多事。   这也算他挣得第一桶金。   看看!不管是昔日好兄弟学霸老徐,还是这个周婷,都还在学校捧着书本苦读,他就已经挣了十万。   就算老徐毕业工作,一个月撑死三五千就很多了,还要吃住花销,只怕三五年也攒不下十万块。   “买你名额的人是不是庄羽?”   周婷试探的问。   邵康挑眉。   “你怎么知道?”   周婷没有回答。   肆虐的雪花扑在脸上,她觉得脸上又冰又湿。   已经听不清邵康之后说了点啥。   就知道,邵康只是不想练了,太枯燥,坚持不下去了,才把名额卖了。   卖的钱也不是前世的六万,而是十万。   前世得了邵康六万块钱帮助,她就把邵康当恩人。   难怪,之后的日子里,邵康一个月工资只有一千多,分明不够他自己开销,他还能盯着那份工作干了三年。   而她呢!   省吃俭用,沙县小吃里一块五的普通拌面,和两块钱一份,加了花生酱的拌面,她只敢选一块五的。   周婷如坠冰窟,冷的打寒颤。   最后胸口翻滚出一阵阵恶心。   她转身冲着路边垃圾桶就想吐。   邵康吓得呆立当场,不知该怎么办!   “你还好吧?是吃坏肚子还是受凉了?   不是我说,首都的冬天是真冷,又干又冷,让人受不了,你肯定是受凉冻着了,学校有医务室吧?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周婷摆摆手。   “我只是晚上吃太急了,又跟你说话喝了冷风。   你回去吧,我要回宿舍了。”   邵康觉得外面是挺冷,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我明天来找你?我还要在这待几天。”   邵康还想逛逛首都校园呢!少不得让周婷当个向导。   周婷连连拒绝。   “不必了,我留校有工作要做,辅导员早就给安排好的,你自己玩,别来找我了。”   如果可以,周婷希望以后都不要再见了。   邵康的每一次出现,都在提醒她,曾经多么愚蠢。   放着二十多万的耕地赔偿不要,因为别人施舍的六万块钱,就搭上一辈子。   现在想想,当时跟她一样借了校园贷的室友都比她强。   起码人家豁的出去。   眼看还不上,就出去当一阵子失足女,还清贷款,拿到毕业证,离开那座城市,余生依然是自己的。   不轻易陷入任何理不清的关系里,什么时候都敢重新开始。   不像她,为了一单校园贷,用一辈子去偿还。   只几万块钱而已!   真蠢。   她打心眼里看不起何花,其实前世跟何花有什么区别?   所以原生家庭的影响,流淌在血脉里,刻在骨子里,她以为彻底甩开了,其实还是在不经意的时候,走上了同样的道路,让她的宁宁为她的固执和愚蠢承受未卜的前路,甚至将来可能重复她的悲剧。   想到这,就忍不住涌起阵阵恶寒。   周婷回到宿舍,脱掉棉衣就躺进被窝里。   宿舍的暖气片无声冒着热气,周婷依旧觉得浑身冷的打寒战。   清晨,生物钟叫醒她。   周婷晕晕乎乎的起床,热水瓶里的热水已经不烫,倒是额头滚烫,嘴唇被烧的发干。   周婷记得曾经备过扑热息痛片。   她七荤八素的摸出一片吃掉,把热水瓶里的温水全部倒出来喝。   大半瓶水灌下去,身上总算不冷了。   又回到床上睡的天昏地暗。   再醒来已经是中午。   周婷饥肠辘辘,总算意识清醒过来。   外面雪早就停了,天空一碧如洗,世界银装素裹。   周婷在水龙头下洗漱好,看一眼外头,瞥见室长贴在墙上的伸缩镜子,又伸手去扶正,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女孩儿微微凌乱的头发胡乱挽在脑后,脸色有些苍白,原本脸就不大,这一生病,显得更瘦了,眼白也有点泛蓝。   明明镜子里的女孩儿还很稚嫩,年前九月刚满十八岁,心态却已经苍老。   周婷尝试眯起眼睛给自己一个微笑,安静的宿舍突然因为这个轻微的笑声打破沉寂,把周婷吓一跳。   周婷回头看向屋子。   自己的桌子上,厚厚的书,床铺上也只有一个枕头。   除了一堆书单还没看完,什么负累也没有。   对!   她还有一堆书单。   周婷一抹脸,昨晚的阴霾一扫而空。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少年读书时。   不如去吃顿好的,到图书馆看看书吧!   过去神马的,哪有握在手里的未来香!   周婷梳头换衣服,收拾妥当,背着书包出门吃饭,准备去泡图书馆和自习室。   发烧后需要好好补充体能,周婷买了碗面,又加两个鸡蛋,再买了一瓶热牛奶装在包里准备下午饿了充饥。   生活枯燥乏味,不如读书,丰富阅历。   走出食堂,没多远居然又看见邵康。   周婷皱眉。   邵康睡到快中午,才起来吃饭。   还是不放心周婷,准备再来看一眼。 第682章 婷姐停一停54   没想到刚进校园,就在昨天的食堂附近碰见周婷。   邵康欢欢喜喜的直奔周婷走来。   周婷停住脚步。   邵康还没走到跟前,就见一个打扮时髦,白羽绒服,红色贝雷帽和围脖,黑色高跟长靴的杨梦从远处跟着大步走过来。   “邵康!”   邵康还没走近周婷,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声音还很熟悉。   邵康不耐烦的闭闭眼,转身看向杨梦。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杨梦强忍着怒火,不想在周婷面前认输。   “我不放心你,找到你的住处,前台说你叫了车,目的地是这里,我就来碰碰运气。”   邵康认真的听杨梦说完,才看着杨梦。   “我就是有点烦,出来散散心,你追来干什么?”   周婷懒得参与别人的爱恨情仇,抬脚就要走,杨梦慌忙喊住她。   “周婷?”   周婷疑惑的看过去。   虽然对杨梦早有耳闻,但是两人没有说过话,并不算认识。   杨梦丝毫不觉得尴尬,笑的甜美,走向周婷。   “我听说你跟徐霄凡都是邵康的好朋友,我跟邵康订婚的时候你们都在上学,等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   周婷冷眼看两人。   “并不是朋友,不熟!不去!”   邵康正尴尬杨梦戳破两人的关系,正尴尬,没防备周婷连两人的朋友关系都不愿意承认。   杨梦也没想到周婷这么不给面子,笑容发干。   “是,是嘛!我,我看邵康来首都就来找你了。”   周婷面无表情。   “那就要问问你未婚夫了,或许只是到B大来逛逛呢!毕竟学习不好的人,一辈子能来一回B大也不容易。”   杨梦连笑脸都挂不住了。   邵康更是难堪。   他的成绩比不过重点班,让他当年那场暗恋无疾而终,连宣之于口的机会都没有。   他赌气上前拉一把杨梦。   “好了,你说够了没有!不就是卖了一个名额,我都跟你订婚了,你别得寸进尺,没完没了。”   杨梦面对周婷的尴尬被邵康打断。   她对邵康陪着小心。   “我又没说什么!而且那次培训机会多难得,你压根不知道,居然不跟我说一声就卖掉——”   邵康不耐烦打断。   “这还叫没说什么?”   杨梦立刻闭嘴,挽着邵康的胳膊,轻轻晃悠撒娇。   “好了嘛,那就听你的,我们回去买几台电脑,帮人打排位,也能挣钱,还自由。”   邵康满意的笑笑。   经过这几个月的闭关培训,他算是看明白了。   什么组队电竞压根不适合他。   他就想实现游戏自由,要是能顺便把钱也挣了,那就再好不过。   周婷没眼看,转身悄悄走了。   邵康看着周婷走远,想叫住她,又没立场,尤其杨梦还在这里。   他虽然不愿意承认。   但是这一年多,不管是青奥培训还是电竞培训,都是杨梦和她家里对杨梦的宠爱,才给他争取的机会。   所以杨梦提起订婚,哪怕他不想太早被套牢,但是私心里不想失去杨梦这个助力,还是答应了。   看到爹妈高高兴兴的出席他的订婚礼,他就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要是没有杨梦,他少不得苦哈哈的继续读书,过着跟高二翻墙包夜,一星期几十块钱生活费没啥区别的生活。   只是到底意难平,跟从本心,跑出来散散心,顺便溜达到B大。   可惜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或许周婷还惦记秦鸿越呢!   想起秦鸿越,邵康心底又隐隐生出愉悦感。   秦鸿越已经出道,虽然争议不断,但是仍旧挡不住黑红的势头。   只怕这辈子周婷都没指望了。   想到这,邵康心里又平衡了。   回到县城,邵康跟杨梦又开始新一轮折腾。   邵康没有具体概念,就是想租个房子,买几台电脑,打打游戏。   还是杨梦的哥哥,宠爱妹妹,给杨梦帮衬。   杨梦是她母亲在已经结扎多年,四十多岁才意外怀孕生下的孩子,比上头哥哥小了二十岁。   杨梦出生的时候,家里已经比较富裕,事业稳定,没有负担,因此格外得宠,几乎是被哥哥当女儿养大的。   家里给两人租了个房子,成立工作室,配十来台电脑,招聘几个游戏打得不错的小年轻,去接一些单子给杨梦。   邵康就按照杨梦给的单子,帮人打游戏上分,打排位,活的逍遥自在,也想不起来去找老徐叙旧。   徐霄凡回家过年,忍不住跑到建安家园,探望郑老师。   他还有套房子在建安家园呢!   被妈妈租给陪读的家庭了,假期里头没人。   拎着京八件上门,郑师母一拍手。   “哎哟你看,小凡送来的跟周婷那孩子寄来的东西一样!”   徐霄凡忙看向郑师母指着的礼盒。   还真是一个牌子,连纸袋上的分店地址都是同一家。   明明在同一家买过东西,徐霄凡居然没有碰见周婷。   郑老师也满意的笑。   今年他又从高一开始带新一届重点班,带出一个市状元的荣耀让他快速出圈,工作开展的非常顺利。   徐霄凡摸摸周婷寄来的礼盒。   “郑老师,周婷今年没有回来过年吗?”   郑老师还来不及说话,郑师母有点伤感。   “那孩子!回来又能去哪儿?   留在学校,好歹还有个住处,回到从小长大的地方,无家可归,才真心酸,今年周婷那丫头也才十八岁吧?”   郑老师点点头。   “都是父母造的孽。”   郑师母心疼又赞许。   “十七八的孩子,年年一个人过春节,也太孤单了,真不知道孩子怎么过来的。”   郑伟山叹口气。   “将来大学毕业,在外头谈个对象结婚有了家就好了,还回来做什么?这样的爹妈,不要也罢。”   徐霄凡一听周婷毕业就要在外面结婚生子,顿时有点受不了。   “郑老师,您有周婷的电话吗?”   周婷前世的习惯,多数跟郑老师都是微信联系,还经常发一些问候信息。   这不!年三十还收到周婷的微信。   郑老师点开微信,手机离眼睛远远的,眯起眼睛看屏幕。   “我这有孩子微信,前两天还给我发信息来着!” 第683章 婷姐停一停55   老师要跟孩子和家长沟通,必须得与时俱进,现在也开始使用智能机,用社交软件,跟家长联系更紧密方便,也好管理孩子。   徐霄凡忙凑过去,用郑老师的手机,把周婷的微信推送到自己账号上。   这才点了加好友。   没想到周婷为了防骚扰,又担心漏掉学校重要信息,设置了回答问题才能加好友。   问题是周婷现在所在班级,这徐霄凡如何能知道?   陪郑老师说说话,最后只得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用郑老师的微信,把自己的账号推送给周婷。   想了想,鬼使神差的加了一句。   ‘免费法律援助!’   只希望以后周婷再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不再是周恒,而是他徐霄凡。   而且两人都在首都,离得近更方便。   郑伟山懒得起身找眼镜,眯起眼睛看半天,才一巴掌拍在小凡凡脑门上。   “你这孩子,周婷丫头好好的,怎么会惹上官司!呸呸呸,她一辈子都不需要法律援助。”   徐霄凡才反应过来自己干的蠢事,被郑老师拍一巴掌,忍不住挠头,憨憨一笑。   连着两三天,不停看手机,都没有人加他。   小凡凡有点失落。   下定决心等到开学去学校,一定要去B大找找周婷。   至于找到周婷要干什么!   小凡凡仍旧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心思。   他就是不想跟周婷就这样失去联系。   高三班级群里过年的时候格外热闹。   重点班出去的,半数都考的不错,大家相约着小聚一场。   那些没考好的,或者复读的,就没什么声息。   徐霄凡参加了两场聚会,没什么意思。   第一场都是男孩子,喝了点小酒,最后转战网吧。   第二场就联络到几个女孩子了,没怎么喝酒,吃完饭去的是KTV。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场,田湉也来了。   她还是那样大大咧咧,开口惹人笑。   在KTV,大家吵吵闹闹,有人唱歌有人摇骰子。   田湉拎着锐澳凑到徐霄凡身边。   “小凡凡!怎么闷闷不乐的!”   徐霄凡笑笑。   “没有!”   田湉又是一巴掌拍在小凡凡肩膀上。   “别跟我打马虎眼了,瞧你这魂不守舍的颓废样,婷姐不是跟你同在首都吗?近水楼台都不懂。”   徐霄凡看不惯田湉永远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盯着,没什么大不了的嚣张模样,忍不住刺她。   “这话说的,周婷有给你联系方式吗?”   田湉浑不在意。   “嗐,婷姐那样的处境,你觉得她是能有个QQ号还是咋的?   高中时候大家都没有手机,她就算想给咱留个手机号QQ号,又能通过什么方式?”   徐霄凡蹙眉一想,也是!   可是他明明用郑老师的微信发消息给周婷了,难道周婷没看见?   就在这时,田湉欠揍的掏出手机。   “不过谁让婷姐稀罕我呢!这不,我加了婷姐的微信。”   徐霄凡伸头去看。   “你怎么加上的?”   他也加了,回答不上来问题,连加好友的机会都没有。   田湉随意道:   “怎么加不上?很简单啊,找郑老师要了名片,发个好友申请,回答一下问题就过了呀!”   徐霄凡纳罕。   “你怎么知道周婷在哪个班?”   田湉理所当然。   “婷姐当年的录取通知书上不是写了吗?”   徐霄凡:......   最终,徐霄凡以一顿火锅,两顿烧烤,等一系列不平等条约之后,才从田湉那里知道周婷的班级,总算是加上了周婷的微信。   周婷的微信头像就是一个圆形月亮门,朋友圈里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虽然徐霄凡还没想好跟周婷说点啥,但是加上好友,这厮就莫名兴奋。   假期后,准备回校了,隔壁吴可可才找来。   吴可可考的成绩一般般,跑到苏南找了个普通的大专读,假期不知道在外面忙什么,年三十才回来不说,年后还天天往外跑。   眼瞅要开学,又摸到邻居家找小凡凡。   吴可可把徐霄凡叫出来,在门口菜园子前面的小树林。   吴可可化了淡妆,烫了头发,穿着长羽绒服,还有长筒靴。   要是徐霄凡见过杨梦,就会发现这两人打扮的差不多。   吴可可虽然自诩见过世面,可面对从小心意的邻家哥哥,还是忍不住脸红。   “徐霄凡!”   吴可可声线有点颤抖。   徐霄凡抬眸看她,眼睫毛变长不少,显得眼睛大还有神。   但是这睫毛也粗了,几根粘在一起,有点像夏天停留在啃过的西瓜皮上的苍蝇,搓腿时候,绞在一起的腿。   吴可可丝毫不知直男的想法,还在羞怯的组织表白说辞。   “小凡哥哥!我——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   徐霄凡被吴可可这声哥哥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隔着羽绒服搓搓胳膊。   “额,可可妹妹,我奶也叫我打小必须喜欢你,出去打玻璃弹珠,摸知了龟啥的,必须带上你,其实我早就不乐意了。   我喜欢爬树,喜欢下河游泳,带个爱哭的小丫头,所有小伙伴都不想带我玩,我早受够了。”   只是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忍着吴可可,后来还是周婷提醒他,不喜欢就别给人希望,最后让人失望痛苦。   吴可可深吸口气,差点被一口唾沫呛死。   掐着脖子拼命咳嗽,脸红脖子粗,几乎背过气,老半天才缓过劲。   旁观的直男小凡凡张口结舌。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孩子,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还差点呛死。   这要是被吴可可奶奶知道,算谁的?!   吴可可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一双大眼睛,因为咳嗽沁出泪水显得水汪汪的。   看向小凡凡,难掩哀怨。   其实对这个结果,她也早有心理准备。   要说早几年,高一高二的时候,她还抱着点希望,因为小凡凡愿意迁就她,让着她。   之后徐霄凡成绩好,进了重点班,跟她越来越远,尤其是去了首都读大学,在整个村甚至镇上都是独一份,她渐渐看出两人之间的差距,先就失去了信心。   只是到底暗恋多年,不捅破,总是不甘心。 第684章 婷姐停一停56   现在这事儿总算了结了,吴可可也死心,以后就给这一段画上句号,跟过去告别,回去重新开始。   最好在苏南物色一个,以后留在那边奋斗,就不回来了。   见识了苏南的繁华,这个小镇上已经留不住她。   徐霄凡打小就是个小太阳一样的暖男,见吴可可泪汪汪的样子,又觉得拒绝的有点直白了。   想了想,还是说了几句鼓励的话。   “以后我多数在北方,你在南边,咱们见面机会不多,哥也顾不上你什么了,记得好好读书,旧书不厌百回读,学到的知识是自己的,未来总会用得上。”   成绩是吴可可的软肋,她就不爱学习。   被小凡凡点破,她虚张声势的为自己找回场子。   “嗐,我才不在乎呢,未来我早有打算,我现在跟人合伙在网上开了网店,专门卖衣服。   我准备等明后年多攒点钱,就去校园商业街弄个门面,线上线下一起做。   我听说这两年还有人在微信上做微商,代理发展到全国各地,一个月能挣七八万,一年实现经济自由,三年买车买房,三十岁之前退休不是梦,我可不会做个书呆子。”   徐霄凡有吴可可的微信。   隔三差五就看见吴可可在朋友圈发心灵鸡汤喊口号,动不动就梦想暴富发财啥的,还经常po一些爽文书照片在朋友圈里。   什么我在异时空有个小店,我用美食征服星际,我带着网购平台穿越,在年代文里发家致富......   还动不动就把敏洪,家印,马老师甚至比尔盖茨等人大学创业,白手起家的事迹挂在嘴边。   额,小凡凡不理解这样的心思,或许当年那些白手起家的大佬们也自产兴奋剂?   话不投机半句多,小凡凡回到家,第二天收拾行李北上返校去了。   周婷丝毫不知道微信好友里悄悄多了一个。   倒是知道田湉加了她,因为一加上就跟她打招呼了。   周婷对田湉和老徐等人都挺喜欢的,只是没空去想交际这回事,尤其知道有些误解背后的真相后,厌烦某些人,索性撂开手,谁都没联络。   高等学府的残酷之处就在于,开学就面临考试。   整个院系排名前五十的全部参加,成绩合格的,就被安排到大二班级听课学习。   一场考试,院系一共跳级了十一个人,周婷是其中之一。   整个宿舍到周婷所在班级都顿时躁动起来。   到了大二插班,周婷才发现西方经济学这门课的老师分明就是她时常在自习室遇到的早生华发的老师。   这位老师之后跟周婷熟悉起来,经常给周婷开书单,还会检验周婷的读书情况。   面对周婷读书路上的迂回曲折,大刀阔斧修剪起来一点余地也不给留。   曾经周婷做了二十多张笔记,被这位老师称为累赘,毫不留情的划上大大的叉号。   周婷差点没哭出来,那可是她的心血。   后来周婷带上电脑,用文档做笔记,结果更惨。   不适合的文件整个被老师彻底删除,还不可恢复的那种。   美名其曰,不能受过去错误思维影响,要清除固有印象,当成新书重新读!   还在读书的夹缝里给周婷强塞了一门德语语种学习任务,动辄用德语跟周婷交流。   周婷第一次见只觉得老师似曾相识,后来被老师的辣手无情摧残,已经忘了端详老师五官猜测老师身份。   如今在课表上看见老师名字,黄文斌,周婷才想起来。   这不就是十年后的外交部,新闻司发言人吗?   周婷记得十年后自媒体时代,网络信息大爆炸,官方发言人可盐可甜,可儒雅可犀利,正面刚国外不良媒体,几乎是全民偶像。   按照不成文规定,十年后的发言人这会儿怎么的也应该在各国周旋,外交部轮岗,没想到黄先生还曾经在大学执教。   果真是有能耐的人诸多选择,没能耐的人被迫选择。   得到过黄老师的指点,周婷上起课来毫不费力。   周婷不知道,她大学四年要读的书都被黄教授按照他自己的节奏,打乱后重新梳理整理的教案书单教完了。   一年到头,除了年三十和年初一,几乎天天都有十四小时以上的时间在学习,周婷的收获是实实在在,谁也拿不走的。   宿舍众人去年刚成为萌新,还没反应过来,大学半年生涯就结束了。   学期末被周婷小小的震惊一下,又面临放假,回家难免被亲戚们追捧。   到了开学,还沉浸在年味里,就又让周婷被跳级的操作惊掉眼球。   原来高等学府还可以这样。   不养闲人,也不浪费资源和优秀学子的光阴。   虽然有的教授教书过程中难免有点卷,但是整体学术氛围是你追我赶,齐头并进的。   室友们终于反应过来,整个307宿舍纷纷摒弃无用社交,开始效仿周婷认真读书。   周婷仍旧住在307宿舍没搬走,也乐意在学习上出手指点他们。   一开始没有人给周婷考核总结,周婷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到了哪里。   如今大二的学科得心应手,指导室友们学习大一课程驾轻就熟,周婷才发现自己的进步,也很欢喜,更用功了。   自习室照旧去,黄老师丝毫没有因为成为周婷的老师就有多大转变,批起周婷的论文和笔记依旧毫不手软,刀削斧凿是家常便饭,整个否掉也时有发生。   周婷不敢有任何怨言,已经开始结合国际顶级经济学周刊,选题写论文笔记。   收到作业,黄老师脸上依旧没啥表情,丝毫看不出好还是不好。   学期过半,大二班级的班主任老王头发信息呼叫周婷到办公室去一趟。   周婷还挺意外。   老王头是众人对班主任王教授的爱称。   大学教授作为国家高等学府最好的专业人才之一,大多身兼数职,不局限于三尺讲台。   还会被学校安排借调,到企业单位中去,理论运用到实践中,再结合实践,总结出更好的教学理论。 第685章 婷姐停一停57   王教授时常出现在电视节目里,为人幽默风趣又严谨。   等到周婷,先是让周婷坐下,跟她聊了两句学习和生活,随后才说起目的。   “你父亲当年的刑事案件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不?有没有受到惊吓?”   周婷没防备学校老王头问起这个,歪着脑袋想了想,才认真说道:   “不被吓到是不可能的,那会儿我还不到十六岁。   只是当时学校和民政部门还有律师都没有对外透露我的信息,把我保护的很好,等到得知内情,事情已经过去几个月了,而且我提前几天搬走,没有跟坏人打照面,还好。”   老王头神情凝重,在手上一个文件夹里写写画画。   周婷不明所以。   老王头又询问之后她跟周福的交集。   周婷只回去照顾王桂英到周福出狱,见过一次,没多少交流,之后没见过了。   老王头了解内情,才让周婷回去。   这段小插曲虽然让周婷摸不着头脑,但是每天忙忙碌碌,很快就抛诸脑后了。   等到两周后,学校公布的奖学金名单,周婷不仅得了国奖,青奖,居然还有大一新生才会有的一等奖。   按照正常节奏,周婷这会儿的确应该还在大一期末。   全部奖金加起来接近七万块。   辅导员把三张支票交给周婷,还附有奖学金证书,烫金的封面里,赫然写着周婷的名字。   周婷满心欢喜。   书中自有黄金屋,古人诚不欺我!   紧接着又热泪盈眶。   好好读书多好,不用大学时候就去搞什么创业,借贷。   辅导员也欢喜手下的孩子得奖,给周婷道贺,还私掏腰包,给周婷买了个小背包作为礼物,周婷连连冲辅导员致谢。   辅导员肯定周婷,又不无惋惜。   “可惜啊,你政审没过,不然我们大三时候会有公费外派留学,你家里的事情——”   辅导员扼腕。   “反正你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很多专业,国内天花板可能才是国外的小二层,不出去,学不到东西,能到这个学校,那都是经过千军万马筛出来的,不送出去可惜。   可是国家财力有限,外头花花世界富的流油,年年送出去那么多人,偏偏送出去容易,全部迎回来难,只能仔细再仔细,筛选再筛选。”   周婷刚开始听到名额这事儿心中一紧,听说到了大三开始,大家奋力撕有限的资源,无非就是保研,公费出国留学。   虽然能上位者都是凤毛麟角,可是在一个省市,能到这里的本来就是金字塔顶端的人物,让人承认自己平庸,谈何容易?   但是听辅导员这么一解释,周婷也能理解。   国家渴望人才,花钱公费出国,不从顶级学府选,难道去社会熔炉海选?   但是原本在国内学校的鸡头,出去就变成凤尾,有的能坚守本心,子不嫌母丑,回来造福家国。   也有的一念之差,就可能一去不返。   人心难测,人性经不起考验。   辅导员看周婷脸上笑容没多少,也知道自己有点扫兴,忙转移话题。   “我说周婷啊,你在国际大学生财经发表论文,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   周婷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能耐,看向辅导员。   辅导员拍拍周婷。   “本来国奖颁发,也在考虑你家庭背景,还是黄老师为你说话,拿出你的成绩,这含金量可是999,毫无争议当仁不让。   年级国奖小组都没人再提反对意见,打铁还需自身硬,你好样的!”   辅导员赞许的冲周婷点头。   周婷这样的学霸,就是那种自带光环而不自知,总是在不经意间亮瞎众人。   周婷不是不自知,是真的不知情。   她愣了片刻,当然不能拆黄老师给她搭的台子,立刻打起精神谦逊一笑,应付辅导员。   等辅导员走了,周婷想了想,才去翻看邮箱。   她才大二,邮箱使用频率不高,差不多一两个星期才会想起来看看未读消息。   果然有一封邮件是两周前发来的,正是先前黄老师给她布置作业,她交上去的,关于微观经济和民生的文章。   被黄老师润色之后,被选中刊登在国际财经上面。   这个刊物也得选得好才行,黄老师帮她投递的周刊是专门面向在校经济学专业大学生,对年纪学历有严格限制,周婷才有了这次机会。   捏着支票,周婷感激的不知如何是好。   虽然她没有考虑过钱,但是这有一笔巨款谁不喜欢!   况且这还代表着荣誉!   平庸的时候不觉得直系亲属的德行对自己有什么影响,真的往上走,才发现息息相关。   公派出国不在考虑范围不说,奖学金都险些被撸了。   周婷再如何不想承认,也无法否认她是周福亲生女儿这个事实。   周婷吸吸鼻子,揉揉眼睛,去银行把钱存到自己账户上。   回来路上又给黄老师买了一罐信阳毛尖,一袋子水果,怕挨骂,不敢搞那些华而不实的礼盒果篮包装,就袋子装着。   黄老师平时不苟言笑,除了学术,从不跟学生们聊别的,就连对周婷这个自习室弟子也没有多少别的情绪。   高处不胜寒,周婷揣度黄老师的喜好都战战兢兢,压根不敢去敲黄老师的门。   送到教工楼门卫,周婷拜托楼管大爷帮忙给黄文斌老师,这才算了却一桩心事。   大爷见惯了扫地僧,却不知为何,想起黄老师就微微蹙眉。   等周婷走后,大爷看着远去的背影还长叹一声。   期末考试过后,成绩出来,周婷再度蝉联院系专业第一。   按照她学习进度,本科四年的知识点其实都已经掌握。   刚考完试,就被黄老师叫到办公室。   只见办公室除了周婷,还有三个男孩子,周婷只认识其中一个黄文峰,大四学长,在院系比较活跃,周婷曾经听过他的演讲。   黄老师等四人都到了,不声不响拿出一份A4纸打印的试卷,分发给几人当场作答。   居然又是一份试卷。 第686章 婷姐停一停58   开头的题目还勉强能答出来,都是课外自学的时候熟读的知识点,越往后越难。   虽然字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的刁钻角度,周婷一点也不敢确定。   这要是当初在高中时候面对这样的考试,就算不会,文科生的本能也会提笔写满。   可是这一年来被黄老师碾压无数次,否掉的读书总结和笔记数都数不清,周婷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交了大半空白卷。   黄老师接过周婷的卷子,仍旧没有表情。   四人交卷后也没有走,就在那等着。   周婷的题目做的最少,她战战兢兢,坐立不安,索性分神开始背德语。   黄老师速度很快,十几分钟后就把卷子整理好。   “周婷和黄文峰留下,你们俩可以回去了。”   周婷就没弄明白黄老师的意思,反正让干啥就干啥,暑假她已经申请留校了。   另外两人起身,那个戴眼镜的男孩子迟疑片刻,才鼓起勇气冲向黄老师。   “黄教授,我可以看一看学弟学妹的试卷吗?”   黄文斌眼皮子都没抬,把手边试卷丢给眼镜学长。   学长看见周婷空白大半的试卷,就发出一声轻蔑微弱的嗤笑。   “黄教授,黄文峰的试卷答出来一小半,我服气,但是这位学妹的试卷空白一半,如果我没猜错,学妹看年纪还是大一大二左右,我跟刘涛两个已经研二了,您这样的做法,我实在不明白。”   黄文斌拧开茶杯,捏一撮信阳毛尖丢进去,转身倒水泡上热茶,才缓缓开口。   “这是哥大今年读博学生的期末考题,你们并没有接触过。   黄文峰接触过,知道一点,所以写出来两句,周婷没有接触过,就交了白卷。   而你跟刘涛两人,深受应试教育影响,不会也要写满,想法子拿分。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我在选人,不是在选分数。”   眼镜学长和那位刘涛学长顿时面红耳赤,说不出话。   周婷战战兢兢,心里庆幸。   要不是被黄老师开小灶碾压,按照她文科生的应试习惯,怎么着也得写一点。   越是不会,越要写的密密麻麻,力争把阅卷老师绕晕,给点印象分。   国内多少培训机构,包括押题老师不就是这么教的么!   不会的题,该怎么拿分,全世界,华夏孩子绝对最精通。   黄老师把他们两人的试卷挑出来,分发给两人。   “回去记得,年轻时候就要多读书,读好书。   应试可以有技巧,但是做学问不能有。   将来进入职场,在你们各自的专业领域,更应该钉是钉铆是铆,对企业负责。   不可东拉西扯,张冠李戴,胡编乱造。”   眼镜学长和刘涛对黄老师致谢鞠躬,毕恭毕敬,转身出去,还随手把门带上。   黄文斌抿一口茶,看一眼黄文峰和周婷,两个孩子,一个用心不够多,一个眼界不够高,但是秉性纯良,是个能栽培试试的。   拧紧茶杯,黄老师想了想。   “我给你们发了个邮件,回去仔细看看,另外回去收拾行李,明天跟我出去学习,把身份证号发给我,我让人给你们订票。”   周婷老老实实出门,黄文峰还留在办公室没动。   第二天就收拾行囊,黄老师已经和黄文峰等在食堂。   三人上了一辆商务车,出了校园,周婷敏锐意识到前后还有车辆护送。   三人到了高铁站,前后车上果然有随行的工作人员下车开路。   帮三人行李拿去过安检,另外有人带三人经过特殊通道优先上车。   在专门的车厢里,黄老师掏出公文包里的文件塞给两人看。   昨天的邮件附件已经被周婷打印出来随身携带,结合今天的文件,都是近几年国际贸易纠纷经典案例。   周婷知道祖国还有不少领域在国际贸易中处于弱势。   虽然贸易顺差不大,但是行业领域委实不平衡。   别人可以不要我们的农产品手工制品,动辄来个反倾销,我们却不能不要别人的稀土,芯片,汽车,手机,衣服包包护肤品。   每次发生纷争,胜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动辄让国内企业面临罚款。   罚款不说,还对国内的农业,手工业损失惨重,最后受伤害的还是老百姓。   下了高铁,一行人在工作人员引领下等列车乘客都出站,才最后下车,通过特殊通道,直接上了一辆低调的黑色大众。   周婷下车后留意目的地,已经身处鲁省。   半小时后,车辆直达商务部驻鲁省特派员办事处。   家属楼里,周婷在工作人员引领下,分到一个单间,放下行李,立刻跟黄老师会合。   特派员和厅工作人员神情凝重,没日没夜的开会研究。   齐鲁大地作为粮食和农作物高产地,一点风吹草动都干系重大。   近几年汉国作为与华夏相邻的大蒜消耗大国,每年需要大量从鲁省进口。   今年一艘集装箱船,装满鲁省最好的蒜头到了汉国港口,又被打回。   短短半个月时间,鲁省的蒜,地头价从一元多急速降到几分钱一斤。   蒜农连成本都收不回来,更别说请人挖蒜。   大批优质蒜即将烂在地里。   进出口贸易公司和官方都焦头烂额。   就算在世贸组织中打赢这场战役,今年蒜农损失惨重几乎已成定局。   周婷和黄文峰抱着学习的态度,坐在一旁旁听记录,存在感极低。   傍晚后勤工作人员推来简餐,众人才想起来没吃饭,早已经饥肠辘辘。   十来个菜三四种汤可供选择,吃过饭,还有工作人员提供茶水和饮料。   大多数领导都喝茶,年轻人偏向饮料。   周婷默默选了香味醇厚的黑咖啡。   晚上大家继续研究制定出方案,各部门才算散去。   黄老师依旧跟商务部特派员讨论案件,瞥见周婷和黄文峰,才想起来两个孩子。   “你俩听了大半天,有没有什么心得和建议?”   黄文峰是学长,周婷自然不会冒尖。   学长的阐述里重点在学到的东西,轮到周婷的时候,周婷迟疑片刻,才试探的给出一个建议。 第687章 婷姐停一停59   “我们能不能退回美帝的大豆试试?”   黄文斌眼神一变,凝眸看向周婷,认真思索片刻。   周婷作为满打满算刚上大学一年的小白,着实有点不安。   大豆营养丰富,曾经在很长一段艰难时期作为特供营养品。   华夏在对豆制品的需求方面,世界排名当仁不让的排在第一位。   无论是豆制品,榨油,作为食品添加还有动物饲料,都不可或缺。   可是华夏人口众多,首先就要保证口粮,所以大豆玉米之类九成都依靠进口。   美帝地广人稀,几乎是全自动种植,大豆玉米产量极高,主要出口国就是华夏。   而汉国就是美帝最忠实的盟友或者说是爪牙。   虽然此举跟汉国的做法性质相同,但是说出这话,周婷就知道自己幼稚了。   这么操作委实有点冒险。   美帝可不仅卖给我们大豆玉米,还有芯片医疗器械药品等等等等。   华夏惯常是不先惹事,面对霸权强权,夹缝里求生存,才在短短几十年里让国人吃饱饭。   晚上回到住处,周婷的行李已经被后勤人员规整好,全新的生活用品也整整齐齐的放在浴室,床铺都铺好了。   进门茶水处还有咖啡壶,一键现磨。   周婷洗了个澡,泡了一杯香浓的咖啡,换上睡衣,打开笔记本开始整理今天的记录。   又打开黄老师给的文件,上网搜索过去国际贸易纷争的类似案例。   折腾到十二点多才睡。   第二天早上,特派办事处居然提议退回美帝的草坪种子,并且提高对大豆玉米来货审查。   另外对国人去汉国旅游购物悄悄提高门槛,尤其是对人肉背货的审查加大。   只要放出入关严查的消息,那些专业代购们自然会消停一段时间,权当歇息。   但是汉国一两个月没有代购们去扫货,只怕门庭冷落,起码有一半商店饭馆旅社倒闭。   而颇受国人欢迎的汽车和三桑手机却暂时不能碰。   众人再三斟酌细节,拿捏分寸,既要震慑又不能惹怒。   总之说起来都是泪。   周婷不亲身经历,永远想象不到,在国际上被人扼住喉咙,那些冲在最前沿的人,难以真正展颜一笑的原因。   周婷立刻在脑海里回忆看过的关于草坪种子的资料。   草坪是可有可无的点缀,不像大豆那样牵涉广泛。   我国大部分草籽基本都依靠进口,马尼拉,狗牙根,黑麦草,高丹草,早熟禾等等。   就算退回去,量不大,影响也能控制在一定范围。   算是一个曲折的反击和试探。   经过大半个月加班加点,熬夜查看前线战况,商讨对策,终于第二艘运往汉国的集装箱货船顺利出发并且被接收。   我们败了草坪种子反倾销案,却胜了汉国蒜头反倾销案。   黄老师一贯不动声色,这会儿也能看出来有点松快。   他松了松脖子里的领带,眼含笑意看向黄文峰周婷两人。   “你们难得出来一趟,要不要去逛逛?”   周婷摇摇头。   她对逛街没兴趣,在这里吃住都被安排的周到周全,缺什么只要说一声,后勤工作人员就会尽量给快速提供上。   黄文峰倒是很欢喜,下午就去逛大明湖了。   黄文斌见周婷独自待在阅览室,有点不忍心。   “我跟以前同事打算出去逛逛,要不要一起?”   师父相邀,弟子哪里敢说个不字?   黄文斌的同事应该在这驻扎有一段时间了,对这里非常熟悉。   跟后勤要了三辆自行车,就带着黄文斌周婷出发。   还好周婷再忙,每天也会在学校健身房撸铁做有氧,才险险没有被两位叔叔辈的大佬抛下。   鲁省风景不错,人也爽朗,就连食物分量,大葱大蒜都普遍较大。   骑行四五十分钟,眼看到了郊外,两位大佬才放慢速度。   周婷悄悄地调匀呼吸,才凑上去,落后半臂距离,听两位大佬骑车还有余力闲聊。   只见地里田间都是劳作的人,蒜农们有的在跟小贩过称,有的在跟帮办挂账,这边计算,那边就有人在发钱。   也有大半地都挖空了,已经下大型旋耕机作业,准备种别的农作物。   黄老师难得脸上露出点笑容。   黄老师的朋友陈干事长舒口气。   “上星期后勤老高去采购,还说蒜头三毛八一斤,今天我去超市看,都到三块五了。”   黄老师也赞许的点头。   “谷贱伤农,农事是国本,得小心护着啊!”   周婷终于明白这份工作的意义,办公室大半个月没日没夜高压工作,紧张凝重。   这会儿看到田间地头一派国泰民安的繁忙景象,和平年代,那些冲刺在外围的人们,所有付出都值得了。   之后又在商务部驻鲁省办事处实习一个月,周婷和黄文峰两人被黄老师安排在秘书助理职务上。   几乎所有事务两人都能接触到,被老资历的文秘书支使的团团转,工作之余,两人还被黄老师压着写工作心得,周婷的德语也飞速进步。   天赋会让人进入一个陌生行业容易一些,但是努力才会让一个人长久的闪闪发光。   多年读书习惯已经养成,周婷的学习速度飞快,记忆力更是越练越强。   等到回学校大三即将开学。   师哥黄文峰回来处理延毕事宜,按照黄老师的说法,之后就会去商务部鲁省办事处实习。   周婷暗暗琢磨,不知道等她大四的时候会被安排到哪里。   要是能得黄老师出手帮衬,再好不过。   黄老师对周婷另有安排,把周婷叫到办公室。   “我今年要开始带研究生,你要不要来我这里?”   周婷受宠若惊。   “我?我当然愿意,可是我才上大三,可以吗?”   哪怕两辈子加起来都快五十了,可是在不怒自威的大能面前,周婷还是忍不住紧张。   黄文斌对周婷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   “你的水平我心里有数,虽然你的成绩足够,但是因为一些客观原因,不能去公派留学,我这里刚好有个硕士研究生交换生的名额,为期一年。” 第688章 婷姐停一停60   周婷被这意外的惊喜冲击的神采飞舞却不自知。   嘴角不自觉的提起笑容,目似点漆,熠熠生辉的看着黄文斌。   “是是是,去哪个国家?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国家和学校的安排,也争取让您满意。”   黄文斌正是看中周婷坐得住,吃得了学习的苦,而且学习速度快,读书效率高。   “嗯,这些书,最近看完,保研和交换生的事情,开学后学校会有陆续安排,回去好好学习。”   周婷立刻站起来,接过老师手里的书。   “谢谢老师。”   这些书一看就不是图书馆的,不仅很新,还有几本英文德文原版。   开学后,室友们刚刚大二,周婷已经顺利保研,她也成了室友们眼中的大佬。   黄老师今年才开始带研究生,为人低调,学校里知道他身份的没几个,名声不显,所以考他研究生的人有限。   周婷继续在外语系旁听,辅修德语,英语,顺便问外语系老师,经济学方面的专业词汇更贴切的翻译。   过了九月,周婷刚刚满十九岁,已经开始研一生活,这次不能再留在307。   跟室友告别,搬到研究生楼。   研究生楼人少,两人一间,周婷的室友是个刻苦功夫跟周婷不相上下的小姐姐,大多数时间都在图书馆自习室,宿舍就是两人回来洗漱睡觉的地方。   年底的时候,周婷才接到消息,要去的学校已经敲定下来,是苏格兰的爱大,坐落爱丁堡,有四百多年历史,出过的牛人无数,经济学方面最著名的詹姆斯,莫里斯就出自这所大学。   周婷一颗心终于落地。   黄老师语气轻快的交代不少注意事项,还有公费交换生生活可能面对的问题。   周婷听完老师的教诲,才走出办公楼。   刚到一楼大厅,就听见有人叫她。   周婷循声看去,居然是已经去实习的黄文峰。   曾经并肩作战的袍泽之义在,周婷对黄文峰很是尊敬。   “师兄,你怎么来了?”   黄文峰神情有点凝重。   “我远房堂哥在这里,我来找他一起过年,顺便有事跟你说,找个地方?”   周婷要回去收拾行囊,晚上没有安排学习任务,又很久没见师兄,立刻愉快的答应下来。   两人在办公楼附近的咖啡厅落座,黄文峰给周婷带了一个小礼物。   “刚开始听说你保研了,这是我在鲁省就选好的礼物,回来没多久才知道你要公派出国做交换生,只准备了一件礼物,别见怪。”   周婷当然不会在意。   “师兄言重了,一个礼物我就很欢喜,多谢师兄。”   说着接过礼盒。   “打开看看?”   里头是一只精巧的录音笔。   “虽然我听我堂哥说你英文德文都学习的很好,但是外国的语言也跟我们华夏一样,不同地方的口音甚至方言俚语都不一样,刚去的时候可能会不适应,你可以用这支录音笔把课程都录下来慢慢学习。”   这份礼物非常实用,周婷连连道谢。   “对了师兄,你说的堂哥是谁?我认识吗?”   黄文峰笑笑。   “看我,灯下黑了不是?   你的研导黄文斌就是我远房堂哥。”   周婷吃惊的看向黄文峰。   这事儿闹得!   她跟黄文峰师兄妹相称,结果她的老师是师兄的堂哥,辈分都乱了。   “真没想到!”   黄文峰点点头。   “一般人是想不到,也是因为我堂哥,经历了一些事情早生华发,三十五岁的年纪看着像四十五。”   周婷不敢随意打听别人的隐私,倒是赞同黄文峰的话,老师的确看着叫人不敢猜测年纪。   黄文峰看向周婷。   “有句话,我存在心里很久,不吐不快。”   周婷看黄文峰就知道有话说。   “师兄你说吧!”   黄文峰面对软萌的周婷,也说不出重话,但还是忍不住要劝解。   “其实本来交换生名额,你的政审也是硬伤,是我堂哥据理力争,才为你争取到名额。   一开始学校的意思是把你送到相对竞争少的德国,最后堂哥卖人情才把你安排到英语为母语的国家。”   周婷当初拿奖学金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背景是一大阻力,这次交换生名额,看黄老师风轻云淡的样子,还以为很容易。   难怪,暑假结束的时候黄老师就说有交换生名额,却到快寒假才确定下来。   黄文峰就知道,周婷不知情。   “你也知道,老师为学生做担保,之后学生不回来,老师升迁分资源等方面多多少少都要受影响。”   周婷肃然。   “这一点师兄你可以放心,我从十五岁开始,就是学校和官方帮着养大的,至今都在依靠国家,绝对不会做数典忘祖的事情。   更不会辜负黄老师对我的期盼和信任。”   黄文峰不在意前头那些,更在意后者。   “私心里,我是真不想堂哥再掺和这些事,他曾经被最信任的人辜负,一蹶不振,至今五年了,今年才愿意带研究生。   我觉得堂哥这是要走出来,才没有阻止他对你的推荐担保,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他,大哥经不起任何伤害了。”   周婷觉得自己不该问,可是真没忍住。   “老师他——遇到过什么事吗?”   黄文峰凝神看看周婷,想了想,还是为了让周婷更感激,说出缘由。   “我哥出生在七十年代,打小就聪明爱学习,别人小学读五年,大哥三年就读完了。可惜伯父伯娘去的早,家里供不起。   大哥上头原先还有个姐姐,为了供大哥读书,十五岁就出去打工,大哥也争气,早早毕业参加工作。   二十七岁就供职外交部,曾经做过驻乌那圭大使,哥城大使三秘,还交了一个实力相当的女友。”   那时候有出息的堂哥是全村人的骄傲,他们这些隔了两房,几乎要出五服的亲族们都引以为荣。   可惜,慧极必伤。   “大哥原本意气风发,可以报答姐姐,可是五年前他的同事女友被策反,恰好斌哥的大姐带着唯一的儿子去探望斌哥顺便出国游玩,母子俩在斌哥住处被当成斌哥炸死。” 第689章 婷姐停一停61   黄文峰说到这,声音低沉下来。   “斌哥自此就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彻底成了孤家寡人,一直觉得对不起大姐。   回来之后还要面临层层审查,因为心理测试一直不过关,不能继续接受外派工作,斌哥主动申请停职,到校园来散心做学问。”   被自以为可靠信赖的人背叛,那滋味没有人比周婷更能体会。   一想起前世的误会,透支了她的一生,她就厌烦交际,厌恶邵康,不愿再想起过去任何人和事。   告别师兄,周婷出发前一天去找黄老师,恰好在教工楼下遇见老师。   周婷跟黄老师并肩走在校园。   寒假已经开始,校园里留下的人不多,路上冷冷清清。   周婷对黄老师感激不尽,已经不能用言语表达。   “老师,我知道我能去爱丁堡大学实在很不容易,只有一年学习时间,我有点不安,不知您有没有什么学习计划给我一点建议?”   周婷知道,经历过欺骗之后,多少承诺发誓赌咒都没意义。   不如来点实际的,既然是黄老师送她出去,那就按照黄老师期盼的那样,好好学习,用成绩回报老师。   黄文斌看着周婷从懵懂入行,到如今。   孩子日复一日,酷暑寒冬,风雨无阻。   天将明就去读书,一直到半夜才歇息,笔记写了无数,不管多繁重的任务,毫无怨言不打折扣的完成。   首都的繁华,她从不恋慕,不社交不娱乐,连家都没有,像极了当年被叔伯排挤,靠姐姐四处打零工,假期无处可去,未来只有读书一条路的少年。   自己当年吃过的苦,现在想想还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一看见周婷,只有十几岁,一脸稚气的小孩,黄文斌就下意识的想伸手帮扶一把。   “外头——”   黄文斌又想起被外头腐化的人,眼前的周婷从没见过那些,又能坚持下来吗?   不提也罢!黄文斌口风一转。   “我那倒是有一份学习计划,不过是当年我公费留学三年的学习计划,回头我发给你,你看看,能做到哪一步就到哪一步,不必强求,出门在外注意安全,保重自身。”   周婷仿佛雏鸟归林,恩师给划下道来,心里才有底,欢欢喜喜的应下。   “好,我尽力。”   周婷不爱许诺,且看她行动。   黄文斌站在寒冷昏暗的校园。   “马上到六点了!”   周婷瞥一眼腕表。   “到了!”   话音刚落,就见学校的路灯,景观灯带,远处的湖畔装饰彩灯,全部亮起,整座校园瞬间仿佛一条璀璨星河,冬日丝丝缕缕的薄雾仿佛仙女的绶带,缠缠绵绵,欲断还连。   周婷第一次认真打量这座校园,却是在离开前夕。   不看不觉得,仔细端详才发现校园如此温暖,让她生出不舍。   好在总会回来的。   经过长途跋涉,在使馆工作人员帮助下,周婷顺利到达目的地。   这两年何花以为她在周福那过得很好,周福以为她找何花去了,两头都有各自的生活。   明明仿佛被所有人遗忘,可是一朝身处异国他乡,居然就开始想念家国。   那个对她包容保护的校园,成了她新的家园。   周婷很快就没空悲春伤秋。   华夏建国六十多年,很多领域几乎是从77年恢复高考才开始研究。   学术研究至今不过三十多年,发达国家却已经有几百年的实践,期间还有无数大能对实践作出学术总结和延伸。   圈地运动开始就有了贸易斗争,历史底蕴丰厚,见闻广博,一年交换生生涯,周婷一点也不敢浪费。   更让周婷神经紧绷的是老师们的口音。   纯正的伦敦腔还好,最怕的就是结合拉丁语,带点口音,再自创一点缩写,课程进度飞快的老师。   幸好有黄文峰师兄的录音笔,周婷每天一边听课,一边结合老师的学习计划快速学习,一边还要恶补英语口语和听力。   最好的方法还是开口说,自己会说,才能更容易听懂。   公费有限,周婷住在几人合租的宿舍里,好在对吃住要求不高。   平时大多泡在图书馆,很晚才回来,虽然沉默话不多,却并不好惹,而且作业足够亮眼,小组作业里,周婷永远是拉高团体逼格的那位。   周婷用两个月适应了老师们的口音,在学习上更加得心应手。   读书速度飞快,一章课题读完,就能快速在心中作出高度总结,和知识点细分总结。   高知的优越感无处不在,图书馆很多常见的书,在国内都是一本难求。   本土学子可以任意借,留学生借书却有诸多限制。   周婷索性泡在图书馆,动辄读书到凌晨,回去洗个澡换个衣服,休息到七八点钟再战。   最新的内部读书分享会总结论文,周婷全凭记忆默写下来。   还能总结后,用邮件形式发给黄老师。   周婷这边没日没夜,丝毫不知道国内有人找她。   徐霄凡两次到学校找周婷未果,又给周婷发微信也石沉大海。   周婷正在争分夺秒的汲取最新学术知识,压根没空看手机,只能在睡前看一眼邮件未读消息,还会快速过滤广告等陌生垃圾邮件。   别说徐霄凡找她她不知道,就连亲爹找来,她也不知。   原以为跟过去再没有瓜葛,架不住血缘。   周福拗不过王桂英对周金宝的念想,南下寻找吴月。   吴月隐藏在市井,鱼龙混杂的声色场所,真名都没人知道,通缉困难。   周福也是通过吴月昔日姘头,被放出来的三皮,知道吴月过去干活的地方。   找到那才知道亲儿子早就被吴月卖给人家当长工。   周福怒不可遏,跟吴月起了争执,被吴月老板身边的打手刺伤。   虽然立刻被救,凶手也全部落网。   但是周福被刺中腰椎,王桂英听说周福废了,金宝被亲妈卖了,受不了刺激,再度中风倒地,摔到后脑勺,送到医院没多久就去了。   周福受伤入院才发现已经得了肝癌。   周福怕死,宁愿半身不遂,坐轮椅,也要活命。 第690章 婷姐停一停62   周福立刻把房子低价卖了,又掏空了所有积蓄治疗。   最后争取一点点活命时间,偏偏无处可去。   这时候想起自己还有个已经成年的女儿,却压根找不到人,连孩子今年多大都记不清了。   反正可以确定孩子已经成年了。   在他们村里十五六出去打工养家的小闺女比比皆是,能赚钱就能养他。   周福一不做二不休,找到县城最好的律师起诉周婷,要求她尽赡养义务。   县城最好的律师不是别人,正是周婷的熟人,对周婷也很熟悉。   这几年已经在本市扬名,还打了几场颇有争议的官司。   这次周福反告周婷,周恒觉得非常有意义,也算他职业生涯甚至将来写入案点的关于权利和义务相辅相成的最好诠释。   原先他只想出名,离开这里,经过周婷一案,在本市尝到甜头,他反而不愿意挪动。   到一个新的地方又要重新开始,不如把这里当成大本营。   况且他可是知道周婷在国道边的房子即将拆迁,前后院落楼上楼下十几间房子,加上菜园子,重点是房子商住两用的性质,拆迁款是左右邻居的两倍不止。   绝对有能力赡养周福。   黄文斌作为周婷的研导,周婷对于他而言,就相当于古代内阁大学士的关门内弟子一般。   为周婷背书担保,费劲巴拉送周婷出国学习,当然早就被周婷授权,可以处理周婷在国内的大部分纠纷。   他看到周恒的履历,简直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种脑残。   把大道至公奉为圭臬,以为世间一切非黑即白。   就算法官陪审团也会考虑人情民意。   不知这位年逾三十的男人是单单因为蠢,还是单纯呢!   在国际游走列国,见识太多不公平事件。   就连和平的华夏子民,都在新闻里看到,只因被怀疑有某种武器,一国首领都被干掉的王霸事件。   明明是独立的主权,还要让美帝的大兵驻守的太阳国,汉国。   不得不说,这位周恒家境一定很好,起码被保护的很好。   黄文斌看不得自家孩子受委屈,立刻联系首都政法大学的朋友,一起下场为爱徒辩护。   巧合的是这位老友也带了爱徒来当助理,其中之一正是周婷高中同班同学兼好友徐霄凡。   小凡凡对周婷的事迹再了解不过,还收藏了当年周婷事迹报道的简报,此时作为有力的证据拿出来。   也要感谢周恒当年操作中的漏洞。   当时告周福时,不仅要求返还耕地赔偿款二十三万多,还有抚养费两万多元,但是周福进去了,没有给抚养费。   换句话说,就是周婷未成年时起诉周福要抚养费,周福没给。   再加上周福坐牢就是因为唆使侵害周婷,在法律上符合不需要尽赡养义务的条款。   虽然未遂,但是法理不外乎人情。   未遂是周婷运气好,不代表周福不坏。   周恒这场轰动小县城,跨度数年,跨越几省,父女相互起诉案终究以周福败诉落幕。   徐霄凡还稚嫩,专业性还有上升空间。   也正是为此,除了讲律法之外,还有情理。   小伙子在法庭上差点把周婷的成长史都给描述一遍,义愤填膺,眼眶湿润,不仅在律政界引人注目,也为老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   舆论总是同情弱者。   原本按照周恒的想法,周福已经行将就木,周婷坐拥上百万拆迁房产,又是B大高材生,有大好未来,何必跟一个老人计较过往?   好好给他养老送终就完事儿了!   没想到如今周婷仍旧不必出面,周恒第一次首都行,就被政法大学大佬和小兵们拍成平板。   在小地方蝇营狗苟,经营几年的好名声如今毁誉参半。   周恒的祖父气的伸手把周恒摁在小县城里,在他没有摆脱幼稚思维之前,绝对不许他再蹦跶出家里的势力范围。   这些周婷丝毫不知情。   一年时间说长也长,可是要把别人几年的学习计划,压缩在一年里完成,那就岁月如梭,白驹过隙了。   转眼过去大半,公费仅够维持温饱,周婷自己有钱,但是对物质要求并不高。   上街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说,还行色匆匆。   买点需要的东西就回。   说来也怪,今生周婷也算得上省吃俭用,尤其留学生涯,资金不充裕的情况下。   但是丝毫不觉得局促不安。   丰厚的读书阅历,让她从容不迫,一块钱的咖啡也能喝出十块钱的自信。   这里的大学生活其实丰富多彩,每周都有两到三次舞会,还有不少人轮流组局办派对。   学校社团也会有不同主题的轰趴,校内湖畔音乐厅甚至还曾有后街男孩歌星见面会。   周婷刚来时,因为瘦瘦小小,一脸稚气,被同学们赋予各种称号。   有人叫她东方baby,也有人戏称她东方精灵,还有人捧着玫瑰,抱着吉他,在她楼下唱情歌。   但是谁也架不住姑娘能在图书馆一坐十几个小时,泡一壶黑咖啡,卷两个三明治就能待到天亮。   精神小伙唱哑了嗓子也没等到东方baby,一段时间后,大家都知道周婷不好追。   之后有不死心的亚裔纠缠周婷,被一拳砸中眼眶之后,众人也知道周婷不仅不好追,还不好惹,渐渐都消停了。   黄文斌收到周婷的邮件,在院系教导组重整释义之后,编撰成册,留给博导们作为博士生教材来用,仅限内部流通。   学经济学金融学方面的学生,读研费用就要十几万。   参加工作之后,非全日制读博费用更高,除了家里有矿的,大多是国家经济学人才培养计划公费保送来的,导师们都很爱惜,不吝一身本领,还费劲弄来国外最新最前沿的资料整合使用。   黄老师觉得等到周婷回来——   如果周婷顺利回来。   读博深造指日可待。 第691章 婷姐停一停63   周婷这边正在面临交换生结业考。   考试内容不仅包括小组帮企业制定贸易方案实操,还有指定周刊发表论文,最后才是课堂理论成绩。   周婷都出色完成。   经济学老师包括学院老师再三挽留,不仅有稳定住宅,还有企业offer,之前周婷小组实践课业完成出色,就被奖励不菲奖金。   长远打算当然希望周婷能留下。   同批交换生里,南越籍的男生就留下了。   周婷毫不犹豫的一口拒绝了,收拾行囊,跟同批次的几人,由使馆工作人员安排,欢喜的奔向祖国怀抱。   归来的飞机上,周围多数都是同胞,一批在其他学校做交换生的青年人说说笑笑,交流见闻。   这一年的光阴在周婷这里几乎停滞了,这会儿也终于活络起来。   有两个帝国理工的暂时还没有回来,其他人都回来了。   周婷的专业还好,理工科遇到的奇葩事更多。   一个戴眼镜的男孩子,说起他们上课情况。   同一个老师的课,有的内容,就是不许他们去上。   实验室的核心内容,他们永远拿不到第一手资料,都是踮起脚尖,见缝插针,才能把所有理论串联起来。   众人调侃教授,分析亚裔在食物链上的位置,引周婷发笑。   机组通知大家回到祖国领空时,众人难掩欢呼。   “大不列颠的水煮鱼和凉拌菜实在太难吃,我要去吃火锅。”   “我要吃涮羊肉蘸麻酱加韭花儿!”   “我们大东北的铁锅炖!”   落地后,就有大巴车送他们一行回各自学校。   周婷回到久违的研究生楼,放下行李,就急匆匆拿着U盘去打印资料。   打电话给黄老师,知道黄老师的准确位置,立刻抱着厚厚一沓论文去教工楼。   黄文斌算着日子,早就提前联系了使馆那边,知道了周婷的航班。   猜着也就这会儿该到了。   原以为落地回来要倒时差,睡一会儿什么的。   没想到进了校门没多久就接到周婷的电话。   黄文斌难得轻松,收拾了办公桌。   周婷已经到了。   “老师,我回来了。”   周婷没有对老师许下‘我会回来’的诺言,只在回来之后,来说一声,‘我回来了’。   这是黄老师被人重创后,头一次试图再度付出信任,她幸不辱命。   黄文斌赞许的点头。   “回来就好,瘦了点,帝国除了炸鱼薯条就是水煮鱼凉拌菜,不好吃。”   好吃的也太贵,就不提了。   周婷难得见到老师面带微笑,顿时觉得这一年没日没夜,悬梁刺股,都值得了。   “老师,这是我的上周读《政治经济学与赋税》的笔记。”   黄文斌接过还有打印机温度和油墨味道的论文,随手翻阅。   对比第一次留意周婷艰难啃入门书,做的稚嫩总结笔记,如今已经学会组织语言,加入自己的观点看法。   这压根不用怎么批改,都可以拿去给本科生做讲义,或者发表在大学生论坛周刊等物上了。   黄老师难得不严肃。   “刚回来?”   周婷点点头。   “三点半回的学校。”   放下行李,打印论文,再来教工楼,这会儿还不到五点。   “走吧,去吃饭,老师请客。”   周婷十一点吃的飞机餐,老师不说不觉得,这会儿的确饿了。   两人走进食堂。   黄老师带周婷到小炒窗口问:   “想吃点啥?”   周婷有点胃寒,想吃点热的,还有煎的焦香的鸡蛋,热乎乎的咬一口,蛋黄有一点点溏心,要流不流,简直是对胃最好的慰藉。   “热汤面,加个煎蛋。”   想了想,有点不满足,不等老师说话,赶紧伸出两个手指。   “加两个,两个蛋,要煎蛋不要卤蛋!”   黄文斌忍不住想笑。   “好,两碗汤面,每碗加两个煎蛋,再烫一份生菜,来俩红烧大排,一份炖牛腩,一份牛杂。”   两人都秉承食不言的传统,埋头干饭,吃的快而不粗鲁,四份菜码一碗面两个蛋吃完,周婷喝两口汤,撑的不想动,这才满足的叹息一声。   黄文斌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结合你给我发的十几篇读书笔记和论文,我觉得你可以着手准备研究生毕业了,你觉得呢?”   周婷大学两年半,比别人四年收获还多,但是从不自知,都是学校和老师们结合她的情况,推着她往前走。   这次也不例外。   “老师说行就行,我试试。”   “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周婷想了想。   “我才二十岁,这几年净忙着读书,都忘了红尘烟火气什么样了,准备出去看看。   但是学而不已,阖棺而止,学习是一辈子都要做的事,我也没有什么负担,经济上不困难,没要求,还是以学习为主吧!”   比起前世追逐钱财,今生停下来享受校园的时光才是她喜欢的。   没有家小拖累,不用负担沉重的责任,还是以热爱的事为主。   黄文斌很满意周婷的回答。   “我看行,回去准备研究生论文吧,等论文好了再说旁的。”   去年走的时候,临近寒假,今年回来,又迎来一次春节。   周婷已经习惯了独自过年,外头的烟火气都进不了她的宿舍。   时光在她这里似乎已经停滞,无所谓荏苒。   当年307的室友们如今才大三,周婷就已经要研究生毕业。   行色匆匆,连大学的朋友也没有几个,但是经管113班群里从来没有停止对她的问候。   周婷也不吝分享适合他们的读书文件。   众人对周婷都是用仰视的态度,虽然只同班半年,但是大家都记得她。   这就是强者的人脉自来水。   跟群里同学一样,徐霄凡也算着日子,等周婷回来。   夏天帮周婷打的那场官司,徐霄凡才通过黄老师知道周婷出国,要年底才回来。   假期前夕试着发信息给周婷,这回果然得到回复了。   ‘你好小凡凡,好久不见。’ 第692章 婷姐停一停64   徐霄凡激动的不得了,赶紧截图跟田湉炫耀。   ‘快看快看,婷姐回我了。’   田湉发了个拍拍头的乖孩子表情。   小凡凡也想不起回怼,约周婷见面,知道周婷忙,他可以到B大来。   周婷才看到小凡凡在她出国不玩微信的时候曾给他发的消息,她都错过了,明明两人都在首都,却从没见过,赶紧应下碰面。   小凡凡借室友的自行车飞奔到B大,来到约定的饮品店。   周婷已经在等了。   两年多不见,周婷除了头发长了不少,清瘦一点之外,没有多大变化。   小凡凡却已经身披战袍,跟老师上过几次法庭。   经过实战洗礼,小凡凡成熟不少,现在正在争取保研。   “你怎么知道我出国回来的时间?”   两人寒暄一番,周婷随口问道。   她估摸着是郑老师告诉小凡凡的。   当初她走的时候就只告诉了郑老师。   徐霄凡顿了顿。   “你们黄教授告诉我的。”   周婷诧异。   “你认识我的老师?”   徐霄凡微微迟疑,还是和盘托出。   “你出国没多久,当年帮你辩护的周恒律师就作为受委托人,代表你父亲周福,起诉要你负责周福的赡养问题。”   周婷蹙眉。   这事儿怎么比前世来的早了好多年!   不过也能理解。   前世也是等拆迁款败光,周金宝都长大了,吴月才跑了,今生不仅吴月提前跑了,还把孩子也带走了。   按照王桂英把周金宝当眼珠子的尿性,周家这两年肯定不消停。   “老师没跟我说过,是我奶奶的主意?法庭怎么说?”   徐霄凡觉得当事人应有知情权。   把王桂英之死,周福重伤患病的事情全盘托出。   当然没有漏掉黄教授帮周婷找律政大拿辩护,让周恒惨败的结局。   周婷正在脑海搜索去哪里找律师应对,没想到事情已经在她毫不知情的时候,悄悄落下了帷幕。   这场战斗,她连一点硝烟都没有闻到,被护的密不透风。   有前世亲自作战的经历,周婷可以想象,老师帮她对敌的艰辛。   回来之后,却云淡风轻,滴水不漏。   周婷前世对父族的愤怒,今生终于释然。   她柔柔一笑。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小凡凡摇头表示不在意。   “马上放寒假了,今年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顺便看看你父亲?”   放下仇恨,理智回归。   周婷明白,鸟之将死,其鸣也哀的道理。   众人不会去想周福曾经做下的孽,只会物伤其类,人死百事了。   周婷不知情就算了,已经回国,不去探望,说不过去。   不过假期这么长,回去也没有住处,没必要立刻回。   还有研究生论文在等她。   “我刚回来,学校这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等年底的时候,我回去看看他吧!顺便看看郑老师,也有两年多没见了。”   小凡凡本来想着跟周婷一起回,听了周婷的打算,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们每年都有班级同学聚会,到时候要不要叫上你一起?”   周婷摇头。   “我时间还没有确定,就不去凑热闹了。”   而且她在高三时候要好的同学不多,只有田湉唐棠和老徐。   唐棠早就失去联络,小凡凡既然已经见到了,就没必要去应付一大堆人。   小凡凡见到周婷,主要是告诉她周家的事情,之后闲聊几句,意犹未尽的走了。   主要是环境不同,在意的东西也不同。   小凡凡还在奋斗保研的事情,周婷已经准备研毕,多次参与贸易成功案例和争端里了。   虽然仿佛有点舍不得,可是再待下去又觉得真没啥要说的了。   周婷拒了小凡凡的过年邀约。   等小凡凡走了,坐在饮品店沉思许久,才起身回住处。   在国人的固有印象里,一个人过年,是最孤独的事。   周婷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   论文没什么困难,选取一个角度,就可以很顺利的写下去,基本是学习常态,都已经习惯了。   周婷预计最多一星期就可以搞定。   学校找到她,有意让她留校执教。   学校老师也有借调任务,到企事业单位实践。   恰好周婷想要做个不脱产的学者,这是个很好的路子。   忙完论文初稿,已经快要过年了,老家周婷原籍的村委打电话给她,她的房子要拆迁。   周婷这才想起来,当初买那边的房子,就是因为未来会拆迁。   不过所有村民签字到正儿八经拆迁拿房子还有一段时间。   索性回去一趟,连周福的事情一起处理了。   把论文交了,跟老师说一声,周婷就买了返乡的车票,踏上归途。   苏省作为全国GDP排名前列的大省,就算苏北落后的小县城,这两年都建设的不错。   周婷回来,虽然没有归属感,却挡不住扑面而来的乡音和熟悉感。   周婷先去拜访郑老师。   郑老师和郑师母变化不大,年复一年,桃李满园。   见到周婷很开心,不仅留周婷吃饭,还给周婷收拾出房间要留周婷住宿。   周婷给老师带了虫草和燕窝,盛情难却,留下吃顿饭又推说有安排,才告别郑老师。   整个村委拆迁的条件都谈的差不多了,周婷房子是为数不多有商业性质的,拆迁款比民宅高出不少。   当初买这里就是让户口有个去处,再给何花留个退路。不指着拆迁暴富,也没那闲工夫磨牙。   周婷看着文件上数字差不离,原本的面积明摆着的,周婷得了两套商铺,还有一套一百六十平的住宅。   想了想,周婷添点钱,把大面积住宅换成两套小的,最后签字画押,算是落地无悔了。   找个宾馆休息一晚。   晚上就接到小田湉的电话。   ‘听小凡凡说你要回来?定下了吗?’   周婷笑。   ‘巧了不是?今天刚回来,准备明天下午找你呢!’   见过老师,老家有联系又很久没见的也就一个田湉了。   小田湉欢喜的很。   “明天下午你几点有空?我去找你。”   周婷不能确定,要先去看看周福。 第693章 婷姐停一停65   不过应该不会停留太久。   “午饭后吧!你过来方便吗?”   周婷记得小田湉家在靠近城郊的一个镇上。   田湉猛应和。   “方便方便,城市扩建,我们家被划分为街道了,我现在住在县城,你晚上住哪儿?要不来我家?”   周婷自然婉拒了田湉。   周福现在被社区安排在养老院,周婷的到来,街道工作人员很意外又很欣慰。   早前找周婷照顾周福的时候,四处找不到人,周福起诉失败,才知道周婷出国留学去了,如今见着人,还算有良心,应该是回国就来看望了。   当年的崔阿姨还在这里,见着周婷,话里话外,希望周婷把周福接去照顾。   周婷也没办法,她还在上学,还要申请国家奖学金才能读下去,没有收入来源。   不等崔阿姨露出失望的神情,周婷话锋一转。   “当年我那部分耕地赔偿款被我买了房子,现在那边要拆迁了,等我拿到补偿,我就找人照顾他。”   “钱的事情倒还好,你当初不是托你的老师给你父亲三万块嘛,现在还没用完呢!   就是他这幅身子骨,还是在家里,在亲人身边过完剩下的日子更好些。”   周婷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   还没发出声音,又觉得不必问了。   她失神一笑。   “嗯,我现在住在学校的宿舍,首都住宿就是个大问题,暂时也没办法安置他,还是等我毕业的吧!”   社区崔阿姨干干一笑。   明知道周福不一定能等得到,社区也没别的话说。   周婷已经尽力了,对比起来,一个抛弃妻女,行将就木,一个青春年少,前途正好。   再怎么也不能让人放弃学业回来照顾老人。   周婷买了两箱牛奶,进院里,找到房间看看周福。   早年拿到钱花天酒地,之后进去又被三皮几人报复,卷入斗殴,吓破了胆,整个人有点一惊一乍。   之后拗不过老娘,跑到南边找妻儿,又惹一身伤。   如今人财两空,家也没了,自己还落得等死的下场。   周福看见周婷,先是眸光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   周婷不会管他。   以前他很少在意这个沉默不讨喜的女儿,如今坐在这等死,每一天回忆起来的,都是当年跟何花在一起,一家三口平淡日子。   他这一生,最踏实,最安稳,最幸福的,也就是跟何花做夫妻,在村里种地,偶尔农闲打打短工,养家糊口的日子。   等到失去所有,才明白过来,曾经最好的,都被他亲手毁掉了。   原本还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周婷身上,或许周婷能站出来帮他续命。   可惜也落败了。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周福才想起当初对待周婷有多过分。   如今,这个亲生女儿就在眼前,两人居然相顾无言。   周婷受不了这里的气味,待了十几分钟,一句话也没说。   原本想给他掖掖被角,伸出手,看着斑驳的被子,又缩了回来。   最终一直到走,两人都没有说一个字。   周福看着周婷来了又走,浑浊的眼泪纵横。   这次一见或许就是最后一面,以后阴阳两隔,悔之晚矣!   养老院的味道让周婷对午饭都失去兴趣,早早回到住处,打电话给田湉约见。   田湉这两年稳重不少,面对周婷依旧话痨爱笑。   “婷姐,小凡凡找你好几回。”   周婷给田湉点她喜欢的奶茶。   “我碰巧不在,还是放假的时候才联系上,见了一回,听说他要读研,你有什么打算?”   田湉笑容收了一点。   “我准备毕业去首都闯闯。”   周婷诧异。   “北漂可不容易,你爸妈舍得啊?”   田湉犹豫片刻,又坚定道:   “他们拗不过我。”   周婷捏捏田湉下巴。   “也是,我这几年应该不会离开首都,到那有困难找你婷姐,虽然我没啥人脉,但是一个好汉三个帮,咱仨也算是又到一个城市了。”   田湉欢喜的眯起眼睛,想了想,又试探地问:   “婷姐,有没有谈男朋友啊?”   周婷差点被奶茶呛到,连连摆手。   “别提了,我天天被老师压榨的时间不够用,暂时不考虑这些。”   田湉遗憾的撇嘴。   “那有没有喜欢的类型和目标嘛!”   周婷从没考虑过这个,就连前世的邵康,也是责任多过情谊,今生她连朋友都不想要,更别说男人。   “没有,你婷姐不需要男人。”   田湉打死不信。   “我才不信呢!那鲜嫩的小鲜肉,儒雅的中年大叔,潇洒的书生,硬朗的兵哥,你就不馋?”   周婷被田湉的说法逗的哈哈大笑。   “那就是电视里的人物,画里的肖像,跟常山赵子龙一样,看看就行,论魅力,还不如我们院里教授们更吸引我。”   田湉一拍手。   “你看吧,我就说,还是有喜欢的款,儒雅渊博的大叔型呗!”   周婷又被田湉的脑洞逗乐,再说下去脑洞就是个无底洞。   “对,你说得对,我喜欢渊博的大叔。”   田湉探头。   “就不喜欢同龄的?当年的老秦秦鸿越,还有辛辛子方辛,现在都出道了,老秦是爱豆小鲜肉,辛辛子是唱跳俱佳的男团实力担当,还有小太阳一样的老徐,稀罕不?”   周婷吓得猛摇头。   “不不不,太小了。”   虽然这些年没关注娱乐圈,不知道他们如今的状态。   但是这些人包含小凡凡在内,在她面前就像她前世女儿宁宁的同学一样,小田湉她也一直当女儿一样。   当初都是一群叫她阿姨的人,哪里下得去手?   想想都要不得。   田湉哈哈大笑。   “成,姐们不喜欢,那我可全包了。”   周婷知道小孩子追星今天塌房明天爬墙,都是常态。   “都归你!儒雅大叔硬朗兵哥也归你。”   两人凑在一起好好吃了顿饭,才散场。   眼瞅第二天就是年三十,郑师母生怕周婷在这没地方住,一个人在宾馆过年算怎么回事儿?   让郑老师打电话,怎么的也要磨周婷去他家过年,不去就要来宾馆找人。 第694章 婷姐停一停66   周婷不想打扰人家,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赶紧改签车票返回。下午没有大巴和转高铁,慢一点的绿皮车也行,还是早点回去吧!   春运就是一场南来北往的大迁徙,火车里人挤人,苏北小县城,还要七八年才能通高铁。   火车哐当到半夜才抵达首都。   虽然不经常出来逛,可是到了这里,看见龙飞凤舞的大字,首都站,心里才觉得踏实。   反正已经来不及,周婷索性去逛逛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买了两袋食物,这才打车回学校。   洗漱好,天都快亮了。   扑进被窝,一觉睡到十一点,周婷起身,看着空荡荡的宿舍,有点怅然。   胡乱吃了几口面包牛奶,周婷拿出书,打开电脑,准备温书。   手机突然响起来。   周婷摸出手机一看,居然是师兄黄文峰。   师兄得知周婷在学校,松了口气。   “我今年单位事情多,又被家里催着相亲,不能去陪堂哥过年,你能不能去看看,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周婷想起她买了一堆吃的,的确应该去看看老师。   “没问题,师兄放心吧!”   挂了电话,周婷快速关掉电脑。   整理半夜买回来的食物,收拾出来大部分,带着去找黄老师。   楼管大爷见着周婷来看黄老师,笑逐颜开。   “看看黄老师好,黄老师来了之后就总一个人,学校的年夜饭和晚会也不参加,怪冷清的。”   周婷抿唇一笑。   “今年文峰师兄有事不能来,给我打电话来着。”   大爷乐的周婷陪陪黄老师。   黄老师刚来的时候,整个人阴郁的不像话,好不容易走出来一点,去年愿意带研究生了。   虽然眼光高,没几个学生,不过这是个好现象,以后学生越来越多,岂不是就越来越热闹?   黄文斌知道黄文峰不能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爱一个人在住处,正准备去自习室。   开门就看见周婷拎着两袋东西在走廊里。   “你怎么来了?”   周婷进门放下手里东西,屋子里暖气充足,身上的羽绒服穿不住。   “老师,师兄说你一个人过年,我也一个人,过来看看您!”   黄文斌赶紧把她带来的袋子拎到里面小餐桌上。   “竹园有晚会和年夜饭,你怎么没去?”   周婷笑笑。   “都是大一大二的学弟学妹,我这都快研毕了,不太好意思去。”   说着把袋子里的食物放在小冰箱里。   老师的冰箱跟周婷的差不多,放点面包鸡蛋牛奶和水果。   老师的房子是学校分的一室一厅,虽然不大,但是五脏俱全。   周婷瞥一眼厨房,都没有开过火。   “您要出去吗?不出去的话,我给您包点饺子冻起来,平时饿了煮点吃吃?”   黄老师看外头天色有点阴沉,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雪。   “研究生毕业也没比他们大几岁,留下一起吃吧!”   “好嘞!”   周婷捋起毛衣的袖子,进厨房找盆准备和面。   “总觉着我这两年半,比他们四年还精彩,凑一块有点看小孩子的感觉。”   黄文斌忍不住笑。   “没有盆,你在这里头和面好了。”   拿出来一个不锈钢的蒸锅,干干净净,就没用过。   一小包面粉全用掉了,周婷速度很快,和好面团放着醒一醒,又去准备馅料。   买了芹菜和肉,切了两块香干进去提香。   “老师,吃花椒不?”   忘了买油,周婷准备把肉馅炒炒,炒出点油来用,芹菜放在里头吸油水,才会更香。   黄文斌什么苦头都吃过,对食物不挑。   把小饭桌擦干净,贴上保鲜膜,充当临时案板。   没有擀面杖,周婷用保鲜膜的滚筒擀饺子皮。   黄文斌饶有兴致的看,他这里几乎什么都缺,居然都难不住这孩子。   最后一个个胖乎乎的饺子放在菜板上。   周婷招呼黄文斌。   “老师,去把冰箱下面速冻里的抽屉拿来放饺子。”   她准备的多,肯定吃不完。   “我给您准备一点蒸饺,我看您这有蒸锅,下次吃,拿出来蒸十五分钟左右就可以吃,比水煮更简单。”   黄文斌敲一敲周婷的脑袋。   “你以为你老师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呐!”   说着上前帮忙包饺子。   周婷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这不是看您这厨房比脸还干净么!”   黄文斌看一眼周婷,没有说话。   他只是对物欲没多少兴趣,在这里吃住不愁,衣裳也够穿,就尽量朝简单的生活方式靠拢。   这会儿见桌上一排排胖肚饺子,厨房还有烟火气,仿佛偶尔这样也不错。   首都这几年因为雾霾重,已经不许个人燃放烟花爆竹。   不过年三十这天,还是会由官方组织,燃放电子烟花,给老百姓喜庆喜庆。   此时外头就炮竹声不断,热乎乎的饺子已经煮好了,还有蒜泥麻油醋调配的蘸料。   师徒俩不是第一次凑在一起吃饭了,这回却是比哪回都更满足,更热闹。   时隔多年,总算是有个人陪着过年了。   天全黑下来的时候,外头果然开始下起鹅毛大雪。   吃过饭,电视里热闹的播放着春晚。   周婷把音量调低,只看画面,外头的世界很快都笼罩在白雪之下。   黄文斌摸出一瓶红酒打开。   “喝一杯吗?”   周婷眼睛一亮。   “喝!”   没有高脚杯,用普通的玻璃杯代替也不错。   反正两人就想要微醺的感觉,对酒的好坏,美感,都没啥要求。   周婷半杯酒下肚,电视里已经播放到语言类节目。   “老师!我前天回了一趟老家。”   黄文斌抬眸看一眼周婷,没有说话。   他读书时候也曾回过老家,那时候姐姐在哪,家就在哪,有时候姐姐在外打工,不方便他投奔,就留校过年。   现在亲人没了,家就没了。 第695章 婷姐停一停67   前几年他回去把土地宅基地都退给大队,彻底消除了他在老家的最后一丝痕迹。   年幼时跟姐姐两人势单力薄,土地被叔伯占领,他成年后,叔伯想退回来,他懒得要,叔伯又不敢种。   最后那几亩地像烫手山芋,让他们寝食难安。   后来退了,就算彻底断了亲缘,以后就是孤身一人,四海为家。   周婷这种情况,爹妈健在,这日子过的还不如他,连个姐姐都没有。   想到姐姐,黄文斌又沮丧起来。   周婷看老师神情,眼神明明灭灭,最后的沮丧,让人不忍。   “我父亲那边的纠纷,谢谢您出手帮我。”   黄文斌心不在焉的笑笑。   “举手之劳而已。”   打官司有多麻烦,周婷岂会不知?   “社区的人说您垫付了三万块钱,给他请护工,您给我个账号,回头我还您。”   黄文斌摆摆手。   “你那点奖学金还是留着自己慢慢花,首都什么都贵,给自己攒点,我有工资,暂时不差你那点。”   周婷想了想。   “行,那等我工作了,有工资,我再还您。”   横竖日子还长,现在老师不肯要,老师对她的帮衬又岂止还清三万块就了结的?   以后慢慢回报就是了。   说起家里,周婷房子拆迁的惊喜终于后知后觉的涌上来了。   “我早年买了一套民宅给我跟我母亲安置户口,这趟回去也要拆迁啦!我都要了房子,没有要钱,等她老了,留给她养老。”   黄文斌看一眼难得露出财迷属性的女娃子,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这样的母亲,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生活,这孩子没有一丝抱怨和怨怼,真是难得。   去年送她出国,他就抱着赌一把,最后再试试相信别人。   孩子没有让他失望,还给了教务处一个巨大的惊喜。   她做交换生一年,几乎抵得过一个公费出国留学的学生带来的回报。   要是人人都能这么努力,祖国何愁不强大?   华夏改革开放不过三十多年,没什么能吸引交换生,只能在住宿,吃喝方面极尽可能的给予优待,让对方答应派几个学生来打酱油,学我们的汉语言,文史哲等无关痛痒的专业。   我们派出去的孩子却是奔着人家的物理,化学,数学,经济,管理,电子科技等高新技术方面知识去的。   吃点苦头是正常的,被排挤也是意料之中。   能不忘根本,忍得下白眼,记着自己的初心,学成归来才是正道。   相信要是我们开放高铁技术专业,航空航天专业给留学生,就算给他们分配个猪圈住,他们也挤破头派人来。   他也留过学,吃过的苦头难以想象,小丫头过着苦行僧一样的生活,还保留纯真,实属难得,对得起他的信任。   老师不知道,今生学习的这点苦头,对比前世看不到头的苦熬,几乎是毛毛雨。   周婷也不知道,就是因为她,他又渐渐对这世道有了信心,捡起当初的信念。   仿佛昏暗之中,蹒跚摸索时,一道光照亮了他的前路。   丝毫不知道自己成了灯泡的周婷,有一丝微微酒意,盯着电视看了看,眼睛有点晕。   转向窗外的飞雪,窗户上有一点点煮饺子带来的水汽,被暖气烘干了大部分,只有边框还有点雾蒙蒙。   透过这样的窗户看外头,格外梦幻。   就连屋子里暖色灯光下,老师也被打上一层光晕。   光晕里的老师,看不见两鬓白发,好看的丹凤眼,眼皮低垂,在想心事。   睫毛微长,根根分明。   鼻梁高挺,侧影俊逸,再往下,下巴棱角分明,唇线呈菱形,衬托唇形格外好看。   周婷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唇和眉眼。   她的眉形还可以,但是眉毛很淡,睫毛也不长,唇形寡淡不好看。   再对比下,周婷猛然对上老师的目光。   偷看一下子被抓包,周婷脸颊发烫,放下酒杯。   “老师,我,我得走了,很晚了,您也早点休息。”   黄文斌没有说话,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眼神柔和的目送她出门。   等周婷套上外套,转身冲他笑着告别,轻轻关上门。   小屋里的温度快速冷却。   温暖温馨全部被带走,电视里微弱的声音也显得吵闹幽远。   黄文斌摸出遥控器,把电视调成静音。   桌子上的玻璃杯,折射出冷冷的光芒,外头的飞雪,光看着就能感受到无孔不入的寒意。   黄文斌索性关掉电视,一口喝完最后一点红酒。   他仍旧没有起身,靠在沙发上,仿佛睡着了一般。   年后,还没开学,周婷已经开启了学校助教带本科生的预备工作。   同时,院长找到她,黄老师推荐她到孙教授那里读博。   周婷满心欢喜,要去感谢黄老师,可是黄老师已经离开学校,重启职务,返岗征战去了。   孙教授也是经济学系的老牌博导,曾经在前苏联留学过,在学问上一丝不苟,对周婷严厉到严苛。   周婷这才知道黄老师以前对她那点要求简直是毛毛雨。   孙老师才真是怒目金刚,雷霆手段呐!   当人弟子,周婷不仅要帮孙老师带研究生,还要随时准备应对孙老师交给她的作业和课题分析。   老师出去当顾问,周婷就是打杂助理,老师去开会,周婷就是老师的办公室文秘。   要不是师娘比较注重私人领地,只怕老师来大姨夫,周婷就要临时给师娘当丈夫了。   个中内情,周婷觉得不提也罢。   好在黄老师不会坑周婷,孙老师虽然规矩重,注重传统师承,但是从不压制周婷。   周婷的学术论文可以自行投稿,偶尔请老师帮忙指导润色,也就是加个指导老师的名字。   周婷已经很满意了。   结结实实被老师支使了两年,第三年才得以毕业。   周婷也从助教,辅导员,变成了周老师。   二十三岁完成博士学业的周婷已经参与大大小小不下三十次贸易计划案和争端处理,这次毕业,就被派到商务部,跟队前往大马处理一桩纠纷。 第696章 婷姐停一停68   巧合的是,这次领队正是当初在鲁省见过的,黄老师的朋友陈干事陈元安。   如今已经是商务部,西非司副司长。   这次出国,是周婷第一次作为商务部代表外出,经过三年实践考核,人事科对周婷一直以来的表现挑不出毛病,慎重考虑之后,才给出这次机会。   周婷的个人履历没有任何缺点,唯一的硬伤就是政审不合格。   铁的事实,一个红戳,三个小字,她就要比别人多付出数倍努力,得到的回报却连别人的一半都没有。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只有经过不断考核考验,才能破格。   大马是个极具争议的国度。   国力很富有,但是民力并不强。   资源富饶,阶级矛盾问题严峻,贫富差距大,两极分化严重。   这回的争端在于,大马想要建设一个港口新城区,项目毫无争议的,被基建狂魔华夏拿下。   可是老牌资本主义国家日耳曼不干了。   他们坚称华夏对建筑行业的税务存在补贴情况,导致报价低,利润高,存在不公平竞争。   基建是华夏人引以为傲的行业,此事一出,国内舆论哗然,民怨四起,不少人情绪激昂,也不知道是有人煽动还是真的油然生出的好战因子作祟。   动辄上升到请战高度。   商务部为表重视,只得派出代表团出国谈判。   如果仍旧不能平息民怨,只怕他们这个代表团几个成员,就要多承担点怒火,苟一段时间再战了。   其实弱国无外交,所谓的国际贸易纷争,说到底还是国力的较量。   这次纠纷,明明对方在无理取闹,我们就是不能赢。   如果在这里寸步不让,只会在别处吃更大的亏。   代表团的任务就是积极奔走,据理力争,输的不那么难看而已。   为国家发展再争取个几十年,经过三四代人,科技实力过硬,再看谁敢龇牙?   大马这边华夏使馆代表团早早派车在专用机场等了。   陈副司长一接触到代表团,就开始了解情况。   负责接待的林干事见气氛凝重,出声安慰。   “大家放心,我们黄秘书已经前往盖比亚商谈援非城建项目,只要拿到那边项目,给国内企业一个交代,这里就好说。”   陈副司长展颜一笑。   “说起文斌,还是我的好友,我们曾经在加城一起共事十六个月。”   “对了小周,文斌是你的老师吧?”   周婷听到黄秘书就心中一动,这会儿确定是老师,忍不住内心雀跃。   “是,老师是我的研究生导师,曾经指导我许多,也帮了我许多,是我的恩师,我们这趟能见到老师吗?”   她已经三年没有见到老师,只能逢年过节发发短信问候一声。   老师回复消息的次数寥寥无几,倒是她博士毕业的时候,老师给她寄来礼物,祝贺她顺利毕业。   到达使馆,周婷得到一支小巧的A7,大马不限制武器,带一个比较方便。   在国内已经练习过无数次射击,不说准头如何精确,防身还是可以的。   紧接着就是紧张的谈判,商议对策,提条件,讨价还价。   陈副司长瞄准大马别的领域,周婷几人出谋划策,最后敲定西部铁路。   西部贫穷落后,但是矿产资源丰富,铁路修到哪里,华夏文化就输出到哪里。   有我们的技术援助在,多稀缺的矿产资源,架不住天长地久的接触,总能薅一把。   陈副司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放弃港口修建,就在桥梁和航道上寸步不让。   所有港口都依附航道而生,要是大船被桥梁卡住不能进港,那这个港口承建还有什么意义?   日耳曼拍桌子瞪眼,怎么也不同意。   最后港口给你,桥梁航道给你,海运都给你,我们要个干巴巴的陆运铁路总可以吧!   大马都心动了,日耳曼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周婷还在对方团队看到亚裔血统的成员,日耳曼语说的极好,要不是对方对华夏太了解,周婷几乎就要以为对方不是华裔。   经过十来天谈判,使馆代表和黄秘书总算赶得上来签约。   拿下铁路修筑,算是不辱使命。   周婷看见黄文斌,几年不见,老师精神不少,不过碍于场合,不能立刻说得上话。   合同签订,三方代表又开始和睦起来,有说有笑。   周婷也终于有空凑到老师跟前,小声打招呼。   “老师老师,好久不见。”   黄文斌眼眸闪过笑意,上下打量周婷。   小丫头今天这一身及膝裙真丝衬衫,小高跟鞋配香水,妥妥的一个精致职场女性。   “不错。”   老师的赞许就是对周婷最大的肯定和鼓励。   周婷不便多说,也抿唇眯起眼睛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对手成员里那个亚裔挽着对方团高个子成员凑过来,伸出手,用德语打招呼。   “文斌,好久不见。”   老师的态度肉眼可见冷却下来,仿佛没有看到对方伸出的手,丝毫没有握住的意思。   那女人也不觉得尴尬,收回手之后,泫然欲泣,换成中文。   “文斌,你是在怪我吗?大姐的死,我真不是故意的。”   黄文斌冷哼一声,腮帮上的肌肉抽动,分明是咬牙切齿的状态。   周婷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眼前这位的身份。   “斌哥,这位阿姨认识咱们大姐?”   周婷这些年周旋企业学校,研究生们争宠就是一出宫廷大戏,不就是泡茶么!当谁不会?   黄文斌感受到胳膊上攀附上一只小手,心里那股滔天怒意奇迹般被压制下来几分。   听见周婷对那女人的称呼,实在忍不住‘噗嗤’一笑。   眼前女人脸色阴晴不定,看一眼周婷,下意识伸手摸摸自己的脸。   欧美人食材处理方法粗糙,热量高,气候也不好,还喜欢小麦肤色。   她的确隐约觉得这几年毛孔粗大不少,每次出行都浓妆掩饰,无奈大马太热,容易晕妆,难道她真的老了? 第697章 婷姐停一停69   输人不输阵,这女人也不是吃素的。   “这个毛丫头是谁?文斌,不给介绍一下?”   不等老师说话,周婷就像个冒失的小女孩,德语汉语无缝转换。   “我当然是斌哥的女朋友,你又是哪一位?”   “凑过来打断我们说话不说,还全程不用正眼看人,说话阴阳怪气酸不拉几。   你要是没错,就把舌头捋直了好好说话,你要是做错事,就别怨人怪你。   什么东西,以为四海之内皆你妈,人人都要惯着你不成?   姑奶奶是不是毛丫头,我家斌哥说了算,倒是你,这辈子跟毛丫头无缘,老阿姨一枚,下次说话记得有眼色一点,不要在人家女友面前,招惹人家男人。   原先看你肤色,还以为你是南越菲律宾泰国后裔,原来是华裔,不至于不知道坏人姻缘天打雷劈,小三人人喊打吧?”   周婷端着香槟,言笑晏晏,眯起眼睛,像个小女孩,用低音量甜美表情说着最恶毒的话。   对面女人气的手抖,眼睛淬了毒一样差点有如实质射向周婷了。   那位欧洲同伴只觉得周婷幼齿,听懂了周婷是黄秘书的女友,别的一句不懂,还在好奇的让女伴翻译。   那女人为难的笑,尴尬的抠地板。   黄文斌忍俊不禁,又不能在这种场合闹起来,轻轻拍周婷的手。   “好了,不要调皮,这位八年前是我同事,叫萧云,不过现在是日耳曼代表团成员,要有礼貌。”   周婷占了上风特别听话。   “好嘞斌哥,原来是外宾啊,欢迎你有空来我们华夏做客。   另外问候你的先人,回去祭拜记得带上护照,省的他们不认识你。”   眼瞅萧云又要说话,周婷丝毫不给机会,抢先邀请她回自己祖国作客。   黄文斌示意周婷。   “去找你们陈副司长,马上要回去了。”   周婷示威完毕,不打扰老师说话,乖巧的走了,跟萧云挥挥手。   “阿姨再见。”   眼看萧云忍不住要破口大骂,周婷转身跑了。   隔着血海深仇,周婷不认为自己几句含沙射影就能让老师释怀,有些事情需要他自己料理。   周婷远远看着老师神色冷峻的跟对方说话,那个萧云长得是不错,放在后世可以用非常洋气来形容。   就是欧美人喜欢的亚裔长相。   细长眼睛,丰润嘴唇,健康的小麦肤色,身材前凸后翘,非常性感。   好好的华夏不待,非要跑到欧洲去。   如今看这女人手指上硕大的方形黄钻,耳朵上的钻石闪闪发光,脚上的路易威登尖头小皮鞋,还有刚才身上五千欧一小瓶的洛丽塔香水味,也许这就是她的价值观。   个人选择,无可厚非。   但是踩着别人的性命鲜血上位,那就天理不容。   老师在这女人身上栽了大跟头,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   返回使馆的时候,脸上都不太好看。   紧张的处理了后续工作,国内媒体自然有委婉的报道方式,总算把这波舆论压下去。   等到大马付了定金,商务部代表团完成使命,也要回去了。   临行前,大马作为这次争端的受益方,欢欢喜喜举办了大型欢送会。   还请了三国记者报道,组织仪仗队欢送。   欢送会上人头攒动,乐队乐声徜徉,酒香四溢,还有不少自助小食。   周婷跟在领导身后,捧着酒杯四处找人。   刚找到熟悉的身影,对方就直奔她而来。   周婷欢喜的凑过去跟老师说话。   黄文斌直接拉着她的手。   “跟我来。”   两人到走廊一处凸出去的落地窗口闲聊。   一会儿黄文斌放下酒杯。   “我去一趟洗手间,你在这等我。”   周婷点点头,认真帮他看着红酒。   十分钟后,黄老师才行色匆匆的赶过来,手上还有点水汽。   周婷递上红酒杯。   “久等了。”   周婷抿唇摇摇头。   她敏锐的闻到一股火硝味道,淡淡的,若有似无。   老师眸光闪亮,仿佛格外高兴,语气也轻快。   “我们走吧,别让老陈久等了,回去好好工作。”   周婷想了想,郑重放下酒杯。   “等一下。”   黄文斌疑惑回头。   周婷伸手扶着他的肩头,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印上一吻。   这一幕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黄文斌只觉得唇上一热,一阵温香软玉席卷而来。   他动了动嘴唇,浑身僵硬,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周婷松开他,同时一个大马军方打扮的人走过来。   见着周婷花了的唇膏,男人唇上有几分绯红,瞬间明白怎么回事,忍不住多了几分宽容。   “两位贵宾请到大厅集合,稍后有车送你们去机场。”   周婷羞怯一笑,脸颊绯红,端着酒杯率先走了出去,还不忘伸手拉上后知后觉的黄文斌。   大厅里欢送会已经结束,气氛明显有点紧张。   日耳曼代表团和大马官方交流片刻,大马官方耽搁许久。   周婷坐在黄文斌身边,轻轻握住黄文斌的手,两人都没有说话。   又过了半小时,华夏使馆的人和陈副司长都不耐烦的和对方交涉,十五分钟后,才顺利出发。   黄文斌临时被安排跟大家一起启程。   团队所有人都格外沉默,登机后也没有心思闲聊。   一直到机场,准备下车登机,黄文斌都丝毫没有留意,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周婷的手。   他浑身血液躁动,兴奋,哀伤,复仇后的痛快,亲人再也回不来的哀恸,占去他所有理智。   等到车门打开,才发现手心里都是汗。   放开周婷,他又恢复成那个老成稳重的黄秘书。   看一眼周婷,欲言又止。   周婷微微摇头,跟着团队找到自己的座位。   专机经过一夜飞行,抵达首都机场,已经有接待的车子在等他们。   上车后,周婷打开手机。   华裔日耳曼籍代表使臣萧云,在大马欢送会现场,因为弄脏衣服去休息室清洗,被人一击爆头。   西非小国,又是陌生的名字,新闻在国内热度并不高,寥寥几条评论,都是嘲讽,祖国不好吗?出去吃花生米。   再过一会儿,就被更新的新闻压下,叛国的女人,就这么死的悄无声息。 第698章 婷姐停一停70   别人知不知道,周婷不敢随便猜测,但是老陈肯定是了解内情的。   回来的路上,大家神情都比较严肃,却绝口不提。   不是因为不严重,而是为了慎重。   索性大家都不约而同,保持沉默。   回到后勤大院,周婷在这里有临时宿舍。   内务早就有专人打理好,周婷喜欢吃的用的都有,当然少不了她最爱的咖啡机和喜欢的阿拉比卡咖啡豆。   周婷回来路上已经收拾好情绪。   这会儿打开电脑,开始写这次谈判的思路卷宗,整个业务,对国内企业和长远发展的利弊得失。   先列提纲,再写细纲,之后有空才会往里面填充细节。   忙碌起来,时间过的飞快,在飞机上睡了几个小时,这会儿精神的很。   眼瞅到深夜,安静的屋子里突然传来几声敲门声,随即放在包里的手机跟着响起来。   周婷侧耳确认没有听错,才起身拿手机。   没猜错,老师给她发消息。   ‘方便开门吗?有事跟你说。’   敲门声再次响起,周婷赶紧去开。   只见老师还穿着白天的衣服,神色有点凝重。   周婷给他倒水。   “不用忙,过来坐吧!”   黄文斌捏捏眉心,他很疲惫,但是兴奋让他没有睡意。   周婷坚持倒了杯水递给老师。   “还是喝一点吧,您的唇都干裂了。”   黄文斌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紧接着一口气喝下半杯,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渴了。   周婷等他喝完,又倒了一杯,还丢一点杭白菊进去,解渴降火。   黄文斌又抿一口,内心紧绷的情绪,才终于舒展开,长长的叹了口气。   周婷见状,试探问道:   “需要开一瓶红酒,庆祝一下吗?”   黄文斌被周婷的话逗乐。   “你知道了?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周婷摇头,想了想,又微微点头。   “这件事,老师会有麻烦吗?”   黄文斌没防备她问的是这个,浅浅一笑。   “不会,我算准了的,她胜利后会穿的战袍,喜欢戴繁杂的首饰,品酒习惯,忍受不了形象上有任何瑕疵。   而且我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周婷听的认真,确认没事,才缓缓点头。   “那就好,我没有什么要问的了,只盼着老师跟过去这一段做个了结,以后不要耿耿于怀,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黄文斌总算放下心来。   有人知道了自己制造的惊天秘密,就仿佛找到了盟友,紧绷的神经终于舒展,没那么紧张了。   “我以为你会受不了,或者觉得不妥,心里怪我。”   周婷耸耸肩。   “这世上强大的人可以制定或者影响规则建立,也可以有弱者寄生。   但是当寄生者践踏人性,搁我身上,我也不惮以暗夜手段求个报仇雪恨,佛争一炷香,人活一口气,没什么不妥。”   前尘往事不可追,这些年,她过的很惬意满足,很多旧事都被她淡忘了。   要是在硬着头皮生扛的时候,知道背后不堪的内情,只怕她比老师的手段柔和不到哪里去。   黄文斌听到这孩子气的狠话,忍不住莞尔。   不知为何,这会儿明明看着周婷一脸稚气,可是这些年孤身一人,几次安稳安心的感觉,都是周婷带给他的。   三年前那个除夕夜如此,在大马登上飞机前也是如此。   只有握住她的手,才能压制住失控的心跳,和大仇得报的快慰。   那年除夕夜,他以为是自己孤独太久,产生的错觉。   生生忍了三年,还是忍不住去关注她的消息。   久别重逢,两人似乎一点生疏感都没有。   坐在一起,仍旧宛如老校舍的旧友,可以品酒,可以看雪,可以什么都不说,坐在一个屋子里,看着热热闹闹的电视,就觉得心里满满当当。   如今已然无法再轻易欺骗自己。   他轻轻触碰自己的唇。   陡然看着周婷身上鲜嫩的橙黄色粗毛衣,粉白居家裤,毛茸茸的拖鞋。   他又突然生出罪恶感。   他今年三十九岁,哪怕周婷表现得老成持重,给他同龄人的错觉,可是周婷分明才二十四岁。   按照学籍上的生日,过了二十三周岁也才几个月而已。   他可以想见,要是两人一起,十五岁的年龄差,会引发外界怎样的揣度猜测。   他不能这么无耻下去。   利用孩子稚嫩无知,还有这一层身份,诱导她,让她失去理智选择的机会。   尤其还可能对她的审核造成不利影响。   黄文斌这么一想,突然又觉得屋子很小,周婷离他很近,身上香甜的气息,宛如今天在异国他乡那个亲密触碰,就在鼻息间。   他深深看一眼周婷,慢慢端起已经放温热了的杭白菊花茶,一口一口的喝光。   周婷见状伸手去要给他再倒一杯。   黄文斌轻轻放下杯子,缓缓起身,语气温柔缓慢。   “早点休息,我要回去了。”   说着看一眼周婷,又仔细看看书桌上打开的电脑和记事簿。   “工作重要,身体也重要,你也不小了,学业有成,事业稳定,可以考虑个人问题——”   黄文斌说到这,越发艰难,再也说不下去,索性不提。   他一步一步,稳稳的走出去。   周婷起身送他出门。   “别送了,外头怪冷的,快进去吧!”   周婷站在门口,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渐渐远去。   没有穿大衣,在寒冷的夜晚,丝毫不畏冷意,肩背宽厚,看着格外可靠。   列出大纲细纲,周婷没了心思继续做笔记,索性关掉电脑,真的去睡觉了。   屋子里的灯光熄灭,有的人却守着一盏夜灯,一杯酒,单手托着下巴,指腹轻轻搭在唇上,神情恍惚。   交接了工作,黄文斌回去祭拜亡魂。   姐姐和外甥已经走了九年,姐夫又娶了一个,生了两个孩子,跟他渐渐没了往来。   姐姐和外甥的坟头也越发冷清。   黄文斌带着他们爱吃的东西,买了两束花来。   姐姐生前总是唠叨他,好好工作,注意身体,不要操心她,眼光看长远,就像周婷说的。 第699章 婷姐停一停71   跟过去这一段做个了结,把对亲人的缅怀放心地,继续好好走下去。   姐姐在世时最牵挂他的婚事,几次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他还没有觉得怎么样,姐姐就对女方掏心掏肺。   后来也是听说他谈了女友,高高兴兴的出国去看他。   要是姐姐在的话——   想起无亲无故的周婷,他轻轻摇头,还是不要去想了。   不可能的事。   再度返岗,周婷已经回学校去了。   单位事务繁忙,组织给他安排的工作密密麻麻。   说不定再出去,下次见面又是三年五载之后。   黄文斌留意周婷的工作状况。   她在商务部一直处于借调状态。   虽然周婷提交几次顾问考核申请,都因为她的政审问题,被卡的很严格。   组织还要小心翼翼给她分派任务,考察每一次工作绩效,才能最终决定要不要给她参加入职考核。   黄文斌跟老陈打个招呼,让老陈多给周婷安排点业务。   只要经受得住组织考验,总能被接纳。   周婷丝毫不知情,又一次迎来新的业务。   听说这次外派国使馆,名单里仍然有老师在。   周婷满心欢喜。   早早跑去迎接这次外派的心理测试。   把试卷写完,周婷到西非司办公室找陈副司长先熟悉这次业务细节。   陈元安对周婷再熟悉不过,是个眼里有活,做事周全,支配顺手的。   老陈使唤的得心应手,周婷效率更高,什么都能快速领悟,漂亮的完成。   忙碌到傍晚,才歇下来喝口水,就见人事心理咨询师谢婷老师抱着文件夹来找周婷。   谢婷名字跟周婷一样,两人算是私交不错的朋友。   谢老师把周婷带到办公室,展开周婷的试卷递过去。   周婷不解。   “谢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为了公平公正,谢婷旁边还有她的副手作陪。   谢婷也不避讳。   “我看了你的作答,发生紧急情况,你求助对象里除了使馆,领队,身边的队友,为什么会有黄秘书?”   周婷云里雾里,看一眼旁边副手,又看向谢老师。   谢婷认真地道:   “可以把你看向我副手时,一闪而过的想法说出来,黄秘书是特别的吗?”   周婷点点头。   黄文斌当然是特别甚至独一无二的存在。   心理师的厉害之处,在于所有内心世界,都能被他们通过微表情侧写出来,大多数时候,被观察者本人都无知无觉。   周婷觉得遮遮掩掩隐瞒也没多大意义,只要得不到精准的答案,要么不断面对考核,要么就此被组织搁置。   谢老师仔细检测周婷的心跳体温,果然得到想要的答案。   周婷的境况她很了解,也很惋惜。   但是外派每一次工作都关系到家国利益,甚至还有战友团体的性命,不能有一丝含糊。   她尝试再给周婷一次看清内心,做个了断的机会。   “周婷,我的意思你听明白没有?你是对黄秘书产生感情了吗?如果是,这一次,包括以后有黄秘书所在使国的纠纷业务处理,你都要回避了。   如果不是,那我会再申请对你进行一次考核,给你一次机会。”   周婷垂眸看着桌面,心沉入谷底。   原本只是觉得老师在,她安心。   如今被谢老师提醒,她才恍然大悟,明白过来。   重活一世,忙忙碌碌,连朋友都不想结交,就是觉得同龄人是累赘,影响她刷题速度。   可还是架不住心动了。   这么多年,第一次心动,果然就对她的事业产生巨大影响。   但那是黄文斌。   他不一样。   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   自习室晦涩难懂的入门书。   没日没夜枯燥乏味的写读书笔记和论文。   常年陪伴她的,除了书,咖啡,自习室,唯一有温度的就是老师。   她虽然不去考虑钱的问题,可高中买了房子之后一直不太宽裕。   她的父亲,拒绝养育她,还把自己折腾到牢里,偏偏她没有办法摆脱父亲坐牢对她的影响。   是老师给她铺路,帮她争取到属于她的奖学金。   学习经济学,不出国的话,国内学到的只是皮毛和别人咀嚼过几手的东西。   她公费出国的路子被周福连累堵死,老师表面云淡风轻,私下据理力争,折腾了半年之久,才送她去做交换生。   现在想想,老师大一就让她辅修德语,就是为了给她交换生留退路,实在去不了英国,再退求其次去德国。   说明当时老师也不确定的,可还是做到了。   周婷刚刚成年就被亲生父亲告,就算前世三十多岁的周婷,都伤痕累累的败诉,今生她连知情都是在事情了结之后。   是老师舍下面子,请政法学校的教授帮她辩护。   法理之外,还不忘人情。   知道周福落魄,她会被人诟病,哪怕已经赢了官司,老师还是以她的名义,拿出钱来给社区,请护工照顾周福。   老师考虑到她的方方面面,不动声色的为她周全所有,两辈子都没有被人这么呵护过。   她难道就因为自己的一点动心,牵扯了工作,就要舍弃这份情义吗?   周婷觉得完全没必要。   她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经济学博士。   是高校最年轻的副教授。   除了学校任教,还有不少进出口贸易公司希望她去当个兼职顾问。   新闻媒体财经频道也经常请她去当讲师,分析世贸时事热点。   还有企业界大佬创办的湖畔大学,也曾邀请周婷去当讲师。   不留在商务部,还有很多很多条路。   能不动声色给她温暖的老师只有一个。   虽然只要跟谢婷否认,就能得到新的机会。   可是她就是不想。   她年纪轻轻,不娱乐,不社交,就是为了面对抉择的时候能够不急不躁,跟从本心,不被迫无奈,不叫责任现实推着走。   周婷垮下肩膀,轻微叹息一声,下定了决心。   “谢老师,多谢你为我考虑。”   谢婷拍拍周婷的肩膀。   “实在是你这一路走来,比别人多付出几倍,眼看一路势头正好,被这事儿耽搁,太可惜了。”   周婷摇摇头。 第700章 婷姐停一停72   “不可惜。”   谢婷以为周婷要矢口否认,这会儿看她表现又有点不确定。   “你的意思是?”   周婷拿起面前文件里的试卷,轻轻摩挲自己的笔迹。   “我不能欺骗自己和组织,这次外派考核我不合格。”   谢婷沉默片刻,最终叹息一声,默默在手里的心理测评上,写上结果,签上自己的名字。   “那你就先回去,等组织给你安排别的工作,再通知你。”   周婷知道这是客套话了。   只要一次不合格,下次启用就遥遥无期,而且考核只会更严格。   代价不可谓不大。   可是尘埃落定,周婷心里反而踏实了。   她告别陈副司长,老陈只知道周婷考核没通过,不知道个中细节,只是惋惜失去一个好用的助手。   周婷短时间内不会再到这里工作,索性收拾了留在这里的细碎东西,回到学校。   没有商务部的工作,学校教书育人也是一样的。   学校给周婷的假期还没有结束,周婷突然收到许久不联系的舅舅打来电话。   何新支支吾吾。   “婷婷,你妈妈回老家去了你还不知道吧?”   周婷这些年已经刀枪不入,所谓血缘亲人,没一个能轻易让她寒心。   “舅舅,她没跟我说,我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何新干干一笑。   “是这样,你妈妈这几年遇到一个对她不错的人,她不敢跟你说,怕老家人知道笑话她,但是今年你妈发现怀孕了,二姐夫一家都特别高兴。   你妈妈这趟回去,就是想开户籍证明,跟二姐夫登记,方便以后孩子落户口。”   何花再找一个,周婷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没有一个地方容得下她,她也不在乎。   只是没预料到何花还能再生育,前世何花一直只有她一个孩子,这样的改变是好事情。   她跟何花是再也不能心无芥蒂,老了以后总得有贴心人嘘寒问暖,周婷显然不是合适的人选。   周福是家散了,没人养老,才找到周婷,何花这又是因为啥呢?   “这是好事儿啊,我也希望妈妈找到新的幸福生活,需要我做什么吗?”   何新当然不需要周婷做什么。   其实何家姐弟三人都在新姐夫面前把周家撇的干干净净。   只说前头有个女儿,跟前夫家过了。   要是带个拖油瓶,何花再找也不会这么顺利。   那拖油瓶读书结婚生孩子什么的,不得拿钱么!   不过现在知道一些东西的存在,何新又需要周婷做点什么了。   “就是,你妈妈回去,才知道户口被你迁到南郊村,那村子又拆迁,听说赔了不少房子。”   周婷恍然大悟。   “哦,你说这个,是啊,我就想着给妈妈一个退路,如果她老了,要回来养老,那房子就给她住。”   何新拒不去想周婷买南郊村房子的钱是哪里来的,买房子给何花,周家人怎么想,周婷在周家又是过的什么日子。   只知道外甥女有房子,姐姐也有份。   可是周婷就是不说重点,他着急又有点不好意思问。   最后还是财帛动人心,金钱占据上风。   “你妈妈的意思,她马上就要生了,在丹阳这边跟姐夫一直是租房子住,要是能在这边买一套,以后孩子上学什么的都方便。   家里的房子反正也是给她的,现在空着太可惜了,她老了也不会回去。”   周婷闭闭眼睛,轻轻从鼻腔发出一声嗤笑。   她居然还会觉得失望。   有什么好失望的!   “嗯,舅舅,我还在外地学校,下午我就赶回去,房子拿了也一直空在那。   对了,您也回去一趟吧,拆迁的时候我要了两套房子,预备您跟我妈一家一套。”   何新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儿,惊的跳起来,在电话里语无伦次。   “这这这,不行吧?我的?给我的?”   何新实在舍不得这笔横财,拒绝的话刚说出口又连着反问两句,求个实锤。   周婷肯定的回答他。   “当然了,要不是你这些年照顾我妈,她一个人在外面我怎么能放心?”   重要的是,要不是有何新给何花当依靠,何花出去待不了几个月,还是会回来找她。   有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妈,她不知要多难,多付出多少,才能走到今天。   何新揉揉眼睛。   他打心眼儿里觉得这房子不能要。   这些年他就没把周婷当回事儿过,还因为周福,对周婷也带了几分埋怨,电话都打的少。   现在孩子突然说给他一套房,这——   何新搓搓手,那孩子说什么来着?   对,在外地读书。   肯定是学习好,有出息了。   何花这趟回去才知道周福已经病死了,后找的那位带着孩子走了,王桂英去的更早,周家这两年已经没人了。   只怕这也是周家的遗产被周婷拿去买的房。   利益既得者总有这个本事,自动把所有的不合理之处都脑补的服服帖帖,以此说服自己心安理得的拿取这笔横财,就像前几天新闻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托尼老师。   何新这边还在自责愧疚不安和一丝隐秘的欢喜,舅妈王秀一听周婷愿意给他们家一套房子,就激动起来。   “你还犹豫啥?没听孩子说,那是给何花的?你都不要最后跟老何家一毛钱关系都没了。”   要是两套都给何花带走,还不是便宜旁人?   何新顿时不犹豫了。   王秀还在敲边鼓。   “咱们这些年攒的钱都给小城做了手术,眼瞅孩子一天天大了,咱们连藏头藏脸的地方都没有,将来俩儿子带媳妇回来,总不能往老家那三间瓦房里带,多少年没回去,外头大雨屋里小雨,家前屋后草比人高。”   何新的长子生下来就发现有先心病,都说是王秀怀孕时候不知道,吃了抗病毒感冒药导致的。   这些年两口子除了怕老大养不住,又生了次子,剩下的功夫就是埋头苦干,攒钱给老大做了手术。   现在孩子眼瞅上高中了,成绩一般般,考大学无望,过几年面临的就是娶儿媳妇。 第701章 婷姐停一停73   家里要啥没啥,长子又曾经有过心脏病,要是能有套房子,肯定好娶媳妇,两口子的压力就减轻一大半。   当天下午,何新两口子就买了车票,匆匆返乡。   从苏南到苏北,也不过就是一张票,几小时大巴的事情。   这么点距离,血亲骨肉,愣是七八年没见。   现在又因为一套房子,早上打完电话,晚上就到了。   周婷晚上也到了。   多年没见,何花颇有点不好意思。   她本来打算早上来,下午就回,没带什么换洗衣服之类。   现在的男人叫程远宏,是外省人,在苏省打工,跟何花在一起之后就留在苏省很少回去。   陪何花回来一趟,得知何花居然还有房子,顿时走不动,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何花觉得面子也不是顶顶重要的了。   再见到女儿,何花有点局促,又虚张声势,觉得周婷是个没骨气的,在周婷面前挺直了脊背,自觉有几分傲气。   程远宏倒是圆滑会来事儿,一看周婷都这么大了,一身打扮不俗,就眼睛一亮。   “这是婷婷吧,我是你程叔叔。”   周婷不失礼貌的冲他点头示意。   “程叔叔好,今天有点晚,明天我把钥匙什么的都给你们,再带你们去看看。”   何新住在宾馆同一层隔了几间屋子。   听说周婷来了,几分钟后也来敲门。   看见孩子,何新还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欢喜,搓着手掌。   “婷婷都这么大了。”   周婷恬淡一笑,一屋子人,就她最冷静。   “是这样,拆迁房,暂时还没有产证,面积都一样,97.11平,三居室,同一个单元的四楼,两家门对门。   目前一套是我妈的名字,一套是我的名字,我的那套给舅舅。   你们要卖掉还是装修出租或者自住,都随你们。”   何新还没说话,程远宏就已经在用脚尖点何花。   何花瞥一眼自家兄弟,想开口,又端着几分,试图拿出母亲的威严先把周婷打压一番,再提条件,才能理直气壮。   “没教养,看见亲妈,一句问候都没有,真没错种,跟你爹一个德行。”   周婷端坐在宾馆带扶手的椅子上,冷冷一笑,翘起腿看一眼舅妈。   王秀顿时领悟,噼里啪啦对准何花。   “这叫什么话,七八年不管孩子,孩子考上大学,在外头读书,不要你一毛钱学费,还给你买房子,你跑外头靠着姐姐弟弟逍遥快活,回来就扣大帽子,不嫌害臊!”   何花脸涨的通红。   周婷饶有兴致,看来何花这个有骨气的,这些年也没少触及舅舅家的利益,不然舅妈不会这么不客气。   不过大概率发生在何花再嫁之后,不然姑姑疼侄儿,有工资,何花怎么的也会在侄子身上花销一些。   这么一看,这个程远宏才是个厉害角色。   周婷无所谓这点房产,只是不想让何花赖上她,少不得稍微花点心思,让舅妈舅舅挡在前面。   她不想去叨扰母亲的新家庭,但是也不希望被这个程叔叔当成冤大头惦记着。   这样最好,一套房子就解决了大部分麻烦。   高龄孕妇何花,被程远宏教了大半天,计划还没说出口的话,被王秀这么一番连消带打,就胎死腹中呸——就夭折?流产?   反正打算落空。   程远宏知道何花软弱,没想到这么软弱,忙从中说和。   “弟妹不要这么说,何花这些年也不容易,孤身一人——”   王秀寸步不让,压根不搭理程远宏,只对何花说话。   “不要卖惨,她什么时候一个人过?不是在大姐家就在我家,一辈子没吃过苦头。   闺女没养几年就扔下不管,一把年纪回来,还给你留套房子,对你不错了,不要得寸进尺不知足。   说到底还是姓周的东西,给你你就拿着,不给你,你也没那资格惦记。”   程远宏讪讪一笑。   “这不是孩子孝敬亲妈的嘛!婷婷也是何花的闺女。”   王秀叉腰挡在周婷面前。   “姓周的东西,不是看何花的面子,跟你程远宏有半毛钱关系?   有一套就不错了,还敢蹦跶要两套?   周婷何新好歹是甥舅,你算啥?   结婚证都没扯,说是继父,一天没养过,见面礼都没有。”   程远宏笑脸挂不住,从兜里掏出二百块钱,紧紧攥住,只从虎口处露出一点点粉色,递给周婷。   “婷婷,这是叔叔给你的零花钱,拿去花。”   周婷摆摆手。   “不必了,你对我妈好点就成,我不需要钱,房子你们怎么个打算?   要是卖掉,还需要拿一平米七十块的土地转让金才能有产证,你们早做打算,有需要配合的给我打电话。”   说着起身就要走。   所有人都急眼了。   王秀就要撕破程远宏虚伪的面皮,眼疾手快从程远宏手里夺下来二百块钱塞给周婷。   “婷婷钱拿着,不要白不要。你不住这儿吗?”   周婷不着痕迹的打量小旅馆的设施,对王秀塞钱的动作也不拒绝。   “不了,我去同学家住,顺便看看以前的老师。”   说着就要往外走。   程远宏这会儿也不掩饰了,见面礼都给了,拼命用胳膊肘点何花胳膊。   “哎哎哎,婷婷!”   何花也不端着了。   周婷停下脚步。   何花支支吾吾。   “我听说你拆迁不仅得了住宅,还有两套门面。”   周婷似笑非笑。   “嗯,对,一直在出租,每套每年租金两万,一年就是四万,我读书生活都靠这笔钱,怎么了?”   王秀和程远宏都坐不住。   何花搓搓衣角,总觉得周婷的神情在嘲讽她。   她不想的,可最后还是被程远宏说的话挤占上风。   肚子里的儿子才是她以后的依靠。   他们两口子都四十多了,将来孩子上大学他们就六十多,娶妻的时候说不得都快七十了,没钱怎么养孩子?   “你看,你一个女娃子,将来总要嫁出去,也没有婆家指着儿媳妇带多少东西过去,可我这——”   她摸摸肚子。   “这肚子里,你弟弟才是你以后的依靠,将来他读书娶媳妇的,你看,你那门面能不能?” 第702章 婷姐停一停74   这会儿不要骨气了,周婷冷笑一声。   “不需要,不能,没有,再闹那一套房子也收回。”   周婷连出言讽刺都懒得开腔。   她对何花也就前世那点怜悯,自己两眼一闭,她一身病痛,孤寡终老。   今生时隔八年再见,距离产生的滤镜消退。   这幅只会窝里横的贪婪嘴脸,让她觉得腻歪。   何花以为周婷还是八年前随打随骂的周婷,勃然大怒。   “这些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怎么跟我说话呐!”   周婷讥笑的看她。   “你也就这点能耐,面对强横的王桂英,你就灰溜溜净身出户,连属于自己的东西都不敢争取,比不过一个半掩门。   半掩门跑了还知道卷走周福所有钱,带走自己儿子,你呢!只会苛刻打骂未成年的我,有脸说自己有骨气,这叫骨气?   现在给你几分仁义,你还敢得寸进尺。   既然我忘恩负义,房子收回,有能耐去告我!   我的老师是外交部的,我老师的好友是首都政法大学教授,我高中同学在全国最大的律师事务所实习,我还有朋友在电视台,你试试看我能不能摁死你。”   这一串儿人物抬出来,何花不明觉厉,心生惴惴。   看周婷一脸骄傲,不像说大话。   王秀生怕属于自己的蛋糕被连累了,一把拨开何花。   “你别给脸不要脸。”   说着追出房门,看向周婷。   “别搭理你妈,明天我跟你大舅打电话给你,我们拿土地转让金,产证办我们的名字。”   她是肯定要把房子卖掉,到苏南去买。   丹阳城郊集体农村的房子也就二十多万,早就有人买了,户口落进去就有宅基地证。   不过这边房子买主一时半会儿不好找,先拿点钱把房子弄到自己名下再说。   舅妈这么会来事儿,周婷当然不会拆台。   “那成,舅妈,明早九点,房管局上班,我们直接在那碰头。   土地转让金的钱我给你们出,算是给我两个表弟送的礼物。   这边就交给你了,我对她也就这点仁义,明天咱们电话联系就成。”   王秀顿悟,这边什么交给她?   还不是拦着何花不让她作妖?   这点小事就省了七千块,王秀心里乐开花,果然顺着外甥女说是对的。   要是像何花这么蠢,听程远宏撺掇,一起逼着周婷,妄想吃下所有,只怕啥也捞不着。   周婷可不是当年十三四岁,什么都不能的孩子了。   程远宏也急眼,本来想借着母女情,把何新两口子踢出去,两套都搂住,再慢慢打门面的主意,就没跟何新两口子联合。   没成想何花这么没用,放弃的盟友变成对手。   不等程远宏说话,何花先不甘心。   土转要小一万块钱,都够她产检生孩子坐月子了。   这还是亲生女儿,怎么没说给亲妈拿这个钱!   这些年在江南打工,跟程远宏一起过日子,别的没学会,市侩算计是学了个十成十。   “你给我回来——”   王秀伸手捂了何花的嘴。   “别蹬鼻子上脸。”   周婷头也不回的走了。   晚上找了个酒店住下,这回回来匆忙,就不去拜访郑老师了。   听说他今年又带高三,重点班,天不亮起来,半夜才睡,忙碌的很。   而且就快要退休了,退休后就要跟师母一起去西南投奔在那当大学生村官的女儿。   刚离开首都半天,她就开始想念首都的一切。   她在那里经营六年,比老家十几年还让她心安。   想到首都的人和事,她脑子里就乱哄哄,不敢深想。   丝毫不知首都也有人在想她。   黄文斌一大早拿到这一批一起出国的商务部名单,看了半晌觉得不太对。   一个电话打给老陈,才知道周婷考核没过。   这怎么可能?   周婷又不是第一次跟团队处理事务。   黄文斌找到人事司,司长跟他有几分交情,不过这会儿不在首都。   通过副司长又找到谢婷。   拿到那份试卷。   黄文斌半晌没说话。   谢婷看着几经沉浮,轮转数国,赫赫有名的黄秘书,为周婷不值的那点心思一点点被驱散。   这个黄秘书也不是无动于衷。   而且黄秘书一表人才,手段凌厉,处事果决,私生活干净,是组织重点培养的对象。   虽然年纪大出周婷一轮多,不过周婷那种情况,差不多的同龄人没几个适合周婷。   尤其同龄人的家庭,定然逃不过对周婷父母的挑剔嫌弃。   周婷的牺牲,或许真的有回报!   可是在谢婷看来,代价还是太大了。   别人有周婷的履历,进来就可以直接上岗,三年五载升职,十年八年到首脑机关,一路坦荡。   黄秘书的堂弟,也就本科学历,都已经在商务部驻地方办事处了。   周婷盘旋了三年,几乎相当于在免费打工,还是个临时工,才刚刚摸到点门路。   眼看这九十九步都快要走完了,最后一步就这么放弃,实在太让人扼腕。   黄文斌丝毫不知道谢婷的想法。   轻轻摩挲周婷的笔迹,他批改过无数次,比自己的还熟悉的笔迹。   “她——”   黄文斌嗓子有点干,声线微微颤抖。   “她没有争辩什么吗?”   谢婷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冷静地道:   “不仅没有争辩,我劝她否认,再给她一次考核的机会,她都拒绝了,主动承认心思,离开单位,回学校去了。”   黄文斌心里又酸又胀,眼睛有点热,想笑,鼻子却忍不住发酸。   捏着文件夹的手,止不住颤抖。   谢婷试探着问。   “你没事吧?”   黄文斌合上文件夹,递给谢婷。   “没事,多谢你。”   谢婷表示没什么。   黄文斌无悲无喜的回到自己部门,快速处理手边紧急文件,跟同事打了个招呼,急匆匆出门,要车前往B大。   到了教工楼,才知道周婷昨天就出门,说是回老家处理事情去了。   黄文斌捏着手机,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还没接通,他又伸手挂断。   想了想,打电话跟单位请假,转身上车,前往车站。   他身份职务特殊,去哪里都不会一个人,出行坐车也有专门的车厢,没有人打扰。   大早上,周婷就来到产监处,跟何新联系好了时间,在这里等。   何新两口气跑到这,还有点气喘吁吁。   王秀笑的灿烂。   “昨天你说房管局,我跟你舅舅八点就跑到那了,要不是你打电话,我们还不知道要在产监处。”   周婷抿唇一笑。   估计何花一大早也去房管局了,她就是这么说,涮一涮何花两口子。   “我记错了,昨天打电话问了老朋友,他已经帮我在这提前预约了号,我们进去第一个就能办。”   这几年房屋交易量蹭蹭涨,苏南最高峰时期一般在五六月份,孩子急等学区房上学。   老家小县城交易高峰则是在年前年后这段时间,外出打工挣钱的回来买房子。   王秀挽着何新就跟着周婷进去。   她昨晚就跟何新说,周婷现在肯定不简单。   果然!   一般小老百姓,拐着弯认识两个派出所的就不错了,这什么监理管理处都有人,那人脉网,估计海了去了。   没听周婷说么?   首都都有人,还是什么外交上头,那可是中央。   王秀越发坚定了要抱紧周婷大腿的想法。   她两个儿子,只要周婷稍微护着点,在社会上行走,就能顺当很多。   最合周婷心意的,肯定就是把何花摁住别蹦跶。 第703章 婷姐停一停75   就何花那性子的女人,王秀一伸手能收拾仨!   何新原先还不好意思拿孩子东西,这会儿也恼了何花忘恩负义。   原先嫁给周福还算老实巴交,离婚又吃了苦头,让他不忍心。   去投奔他的时候,吃住都在他那,拿了工资还知道给孩子买身衣服,给家里添个菜洗个衣服啥的。   结果认识程远宏就变了,连外甥女给表弟的东西都要抢,说到底,程远宏才不是个东西。   何花两口子在隔了两个巷子的房管局门口,踮着脚尖张望。   刚才还看见何新两口子也在,这一会儿工夫,两人就不知跑哪儿去了。   何花被程远宏劝说开,想好了先跟周婷打好关系,把房产证给办下来,房子卖了去丹阳买的时候,再找周婷磨钱。   今天跟何新一起来,亲生女儿,难不成只给何新掏钱,不给亲妈拿?   到办证的时候她就说没带钱,先找周婷借!   这边何花一直等到房管局开门,也没看见几个上门办业务的。   几条巷子外的产监处,何新已经拿到热乎乎的房产证土地证,上面写了他跟王秀的名字。   本来房产证还要一星期才能拿到,还是周婷多花二百办了个加急,立刻就出证了。   何新欢喜的快要满出来。   辛苦半辈子,一家子吃喝,两个孩子看病读书,也没多少积蓄。   人到中年,突然就多了套房子。   王秀旁观,更是看的明白。   周婷不仅拿了土转钱,还有过户给他们的税费,证件费等等,加起来一万多。   办完这些,王秀极力邀请周婷,一起去吃饭。   周婷背着包。   “不去了,学校还有事,我回来的匆忙,没几天假期,对了,这是她的房子钥匙和证件,舅妈你拿给她,我不想跟她碰上,见面就吵。”   房屋产权早就是何花的名字,原本周婷想让何花自己去跑去补办。   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她已经在多年的独处里学会宽容。   何新欣慰的看周婷。   “好孩子,是舅舅没本事,这些年也不能给你点帮衬,等我在南方买了房子,一定给你留个房间,逢年过节,学校放假,都到家里来,舅舅家就是你家。”   周婷温婉一笑。   “房子早点买的好,家里两个表弟还是得一碗水端平,舅舅要是手里还能挤一挤,就把这套房子兑出去,在那边换两套小的,贷点款也行,要是有需要我帮衬的地方,尽管开口。”   老师处理周福这件事的方法影响了她。   人言可畏,尤其是要立足高处,时常出现在电视媒体新闻里,面对别人无限放大的分析,声誉比学识还重要。   舅舅和大姨关系比跟何花好,跟舅舅家打好关系,就是跟大姨家也统一战线。   只要有人站在她这边,何花指责她的话,就没人会信。   有的人就是这么欲壑难填。   拿到自己房子的钥匙,明明突发一笔横财,何花程远宏两人还觉得损失惨重。   王秀更明白周婷的意思。   “你放心,你妈那我们一家还有你大姨一家都看着呢,不会给你惹麻烦。”   周婷这才放心的笑笑。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么痛快。   回到酒店,她昨天来的时候就一个小包,回去也简单。   刚拿起手机准备买票,惯例先点开邮箱看看,就发现一封不太熟悉的邮件。   名字赫然写着,给婷姐的诀别信。   周婷疑惑的坐在床边,打开邮件。   看到前面几个字,她就慌了。   ‘我是唐棠!’   诀别,唐棠!   这样的字眼刺痛了周婷。   她顿时慌了手脚,心跳加速,邮件也看不下去,退出邮件界面,打开电话簿。   滑到底,找到老徐的手机号拨过去。   老徐欢欢喜喜接到周婷的电话,可是他只有高三班级群,唐棠高二跟他们一班,高三就分到二班去了。   周婷又打电话给郑老师,当年郑老师是他们高二班主任,或许能有唐棠家人的联系方式。   老徐也在班级群里询问有没有人知道唐棠的联系方式,她家人的也行。   他们都以为唐棠此时正在哪个角落里结束自己的生命,急等周婷的救赎。   可是郑老师的电话,让周婷彻底绝望。   ‘周婷,唐棠已经死了,用药过量,大前天就去了。   她留话,要在学校后边的小教堂开追思会,今天是最后一天,我已经去过了。’   老师的话里,充满惋惜。   周婷已经泪盈满眶。   她立刻冲出酒店,打车去学校附近的教堂。   唐棠今年才多大?   没记错的话,跟她差不多,也就生日比她大几个月。   二十多岁的年纪。   前世就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不婚不育,在天涯发表了压制多年的暗恋,最后被网曝,销声匿迹。   周婷一直不愿意去想,最后唐棠是去了哪里。   其实只是不敢想。   没想到今生,她忙着学业,明明知道唐棠,秦鸿越,邵康等人的结局,只提点了几句,就因为不想惹麻烦,全部抛到一边。   这些年忙忙碌碌,再也没问过。   如今一切都晚了。   周婷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点开邮件,也看不清屏幕上的字。   那个沉默寡言,学习刻苦,挣扎着想要活出自我的女孩儿,还是默默地死了。   周婷用纸巾捂住眼睛,目的地很快到了,付钱下车。   礼堂里人不多,今天最后一天,已经有人在拆花圈。   隐藏在角落的音箱里,轻柔播放着莫文蔚的爱情。   低缓消沉,极尽缠绵,如泣如诉,却字字透露着绝望。   爱是折磨人的东西   却又舍不得这样放弃   不停揣测你的心理   可有我姓名   爱是我唯一的秘密   让人心碎却又着迷   无论是用什么言语   只会思念你   郑老师听说周婷回来了,要去参加唐棠的追思会,也跟唐棠高三班主任于波老师一起过来。   离得近,比周婷到的还早。   唐棠生前的同事好友,都来祭拜过,眼下只有单位一个关系要好的同事陪着唐棠的母亲在打理后事。   见到唐棠的老师,唐棠母亲哭肿的眼睛又红了。   “我这么辛苦养大她,她就这么狠心,抛下我就走。”   旁边不知是什么亲戚,也一脸寒霜。   “打小死了亲爹,爷奶年纪大管不了,都是我这个当姑姑的拿学费,她可倒好,说走就走。”   说着也跟着红了眼眶。   一个年纪相当的女孩儿扶着唐棠姑姑。   “好了妈妈,表妹被抑郁症折磨多少年了,她也不想这样。”   “什么抑郁症,要我说就是瞎矫情。”   姑姑也心疼自己哥哥,自家亲侄女。   哥哥家就这么一滴血脉,好不容易养大。   虽然条件有限,可她也难啊!   周婷看礼堂中间,唐棠的灰白遗照,音容笑貌浮现眼前。   一圈圈花篮,还有配乐,都是唐棠喜欢的。   姑姑再如何说狠话,还是心疼孩子,不然不会这么细心。   周婷跟郑老师于老师说几句话,他们就匆匆回学校上课去了。   追思会现场已经在拆,除了自家人和工作人员,没有什么人来。   周婷坐在角落做祷告的长椅子上,听着缠绵的歌曲,再次打开手机里的邮件。   一目十行,眼泪一滴滴落在屏幕上。   ‘婷姐,我是唐棠。   好久不见,要用这种方式打扰你,真是抱歉。 第704章 婷姐停一停76   我不想吓到你,我每天都在积极吃药,配合治疗,无数次对着黑夜发誓,我不能放弃,我一定会好起来。   每隔一周,我就重新设置一次邮件定时发送的时间。   盼着这封邮件永远发不出去,又怕自己走的悄无声息。   这世间能在我死后,还记着我的,想来想去,恐怕就只有一个你了。   活着是真的累啊!   我对这世间已经没有任何留恋。   只是对不起妈妈,我也不知道我们成为母女究竟谁更不幸   ......   我对她又恨又爱,最终只能远离。’   周婷捂着嘴,生怕自己哭出声音来。   ‘我不想对那些恶言恶语屈服,可是我扛不住了。   我愿意相信世界还有美好,是我没有那么幸运得到。   婷姐,你帮帮我,时常登陆一下我的账号,不要让坏人知道我被他们打败了。   这是我最后的挣扎,谢谢你。’   根据邮件里的信息,周婷下载时下流行的社交软件,登陆上唐棠的账号。   唐棠已经连续一年多,每天发早安!云淡风轻。   可是看到满满的留言私信,才知道唐棠这些年受的折磨。   翻阅她的私信,拼凑出失联的这几年。   秦鸿越仍然是人间理想,才华横溢,唱跳演俱佳,是万千少女的偶像。   原本唐棠乐意在工作上排除艰辛,悄悄给秦鸿越一点便利。   秦鸿越的团队照单全收。   这在唐棠眼里原本是个不错的,走近秦鸿越的开始。   偏偏一切被方辛毁了。   方辛在汉国当练习生就是依靠陈红的经纪公司。   陈红进去,财务出现危机,谁还记得给方辛汇款啊!   方辛在国外属实过了一段艰难时期。   他就是不回国,不肯就此放弃。   终于把另一家公司送去组团的男团成员排挤掉一个,自己填补进去。   回来就是声势浩荡的跟秦鸿越所在经纪公司闹解约官司。   不仅把陈红的丑事翻出来,还拉踩秦鸿越,蹭他的热度又豁的出去,快速被国内圈子接受,流量还不小。   可是当红小年轻的那么多,资源得靠撕。   方辛练习生出道,不比秦鸿越,不仅是童星,还科班出身。   两人同出一个地方,少不了被人放在一起对比,自然就成了对家。   这只是方辛单方面认为,秦鸿越从来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尤其秦鸿越曾经参加招飞,因为陈红的事没能实现理想,才来娱乐圈的事爆出来,大批粉丝直呼心疼秦王子,人气飙升。   方辛眼瞅撕不过,把唐棠暗恋秦鸿越的事情捅出来。   请人细扒秦鸿越的每一条资源,非要跟唐棠所在单位挂钩不可。   唐棠一个寄居姑姑家的孤女,为何能有这么大能耐?   各大营销号跳出来蹭热度,用尽恶意,编排唐棠。   唐棠账号下无数别人所谓的真爱粉,每天一问极恶打卡。   全部都是‘唐棠今天死了吗!’   果然一如当年的周婷所说。   全世界都知道了唐棠暗恋秦鸿越,只有秦鸿越似乎不知情,还从别人口中听到被篡改面目全非的唐棠。   秦鸿越被记者追问,撇清关系的作答,被人分析乱写成唐棠是秦鸿越的私生饭。   唐棠给周婷的邮件里,不止一次描述童年的日常。   姑父喝醉酒骂骂咧咧,还冲姑姑挥拳头,就因为年幼的她寄居在姑姑家。   母亲常年出去打工,回来也就能给她和表哥表姐买身衣服什么的。   生活里的不顺,只会叫她忍。   她不敢大哭大笑,就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她的人生就没有阳光照进来,没有温暖过。   她受尽网曝折磨,大把大把掉头发,睡不着觉,吃不下饭,还因为药物副作用发胖。   她觉得人间很糟糕,人生一塌糊涂,地狱也不过如此。   如今终于解脱了,对她而言,也算是一件好事。   这短暂的一生,最幸福的时光,无非就是高中住校时,前排坐着安静少年秦鸿越,旁边还有大姐一样的周婷,轻松和煦,无忧无虑。   其实说是暗恋,最终已经完全与秦鸿越无关。   一切都是她的一个精神寄托罢了,所谓秦鸿越也只是想象中的秦鸿越。   就是一段无关旁人,属于她自己的,完整的爱情,让她支撑到这个年纪。   她希望听着这首歌,踏上黄泉路......   我爱你,却与你无关。   周婷想到这,就难掩心痛,泪眼滂沱,不能自已。   礼堂人来人往,东西都拆了,大家也都陆续去忙。   周婷呆坐许久,感觉到旁边有人靠近,在不远处悄悄坐下。   周婷看过去。   只见一身黑色卫衣,戴着帽子,把自己包裹起来的秦鸿越,蜷缩着坐在椅子里。   他看向周婷,周身写满沮丧颓废,眼睛里宛如死水寒潭。   跟前世一般无二。   两人都没有说话。   最后看一眼礼堂里的遗像,唐棠少有的笑容缱绻,也被她的表姐拿走了。   周婷起身,擦擦眼泪,从包里摸出墨镜戴上,挡住眼睛。   经过秦鸿越,出去打车回酒店。   此时班级群里也炸开锅。   大家都刚刚步入职场,人生才刚刚开始。   有人在恋爱,有人筹备买房,也有的在计划旅游,还有的准备结婚,所有人的未来有无限可能。   可是就在这个绚烂绽放的年纪,有的人已经匆匆结束一生,对世界道一声失望,头也不回的走了。   老徐从别人那里找到唐棠的联系方式,已经太迟了。   周婷得到号码,拨出去,一次又一次机械的女音提示: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在出租车里,泪水又忍不住往下掉。   要是早一点去打听唐棠的消息,是不是——   车子到酒店门口,周婷下车,走进大堂,猛然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风尘仆仆,略有倦容,身姿依旧如松柏玉树。   看见周婷,浅浅一笑。   周婷几乎以为自己跟唐棠一样,产生了幻觉。   她摘下墨镜,眼眶红肿,视线模糊。   黄文斌走近她,抬手迟疑半秒,就抚上她的脸,轻轻拭去泪水。   “怎么哭了?”   周婷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老师怀里。   她离开商务部,就已经做好准备,像唐棠一样,隐藏所有情绪,与对方各自天涯。   坚定认为,我爱你,却与你无关。   好在她不是唐棠。   黄文斌拉着她的手,到她的房间,打湿毛巾给她擦脸,给她从小冰箱里找到冰块,制作简易冰袋。   周婷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伤心,但是情绪得有个宣泄口,等她稳定下来,想说总会说的,不想说,他就不问。   要是对她影响太大,他总会打听出来。   周婷接过老师手里的帕子擦干净脸,又接过老师准备的冰袋敷在眼睛上。   发泄出胸口的郁结,才问出心中疑虑。   “老师,您怎么到这来了?”   黄文斌擦干净手,站在狭窄的客房门厅里,跟周婷面对面。   “我就想来问问你,还想入职商务部吗?”   如果想,他就主动回避,不出现在周婷参与的一切案子里。   周婷看着眼前人。   过去只觉得老师在,心里踏实。   老师要做什么,无条件配合。   老师说了什么,肯定都是对的。   她可以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眼找出老师的身影。   如今才知道,这一切,源自一种神奇的情感。   叫做动心。   她可耻的,对恩师动了男女之情。   周婷不知道老师怎么想,会不会厌烦她。   她只想做自己,结果如何,听天由命,不要留遗憾就行。   周婷坚定地摇摇头。   “我对事业,并没有特别的要求,我只是讨厌被迫,不喜欢屈服。   努力学习,也仅仅是为了把未来的选择权握在自己手里,如果要我忽略本心,只为事业某一方面的成功,我不愿意。”   黄文斌长叹一声,第一次生出患得患失的感觉。   “周婷,你还小,走到今天有多么不容易,我都明白。   我怕你现在看不清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怕你将来幡然醒悟,会后悔。   而且我们曾经有一年多的师生名分,我怕给你招来流言蜚语。   更怕你还盛年,我已经老去。”   周婷垂下眼眸,如果老师拒绝,或者就此推开她,她认。   黄文斌看着眼前沉默的女孩儿。   双手松开又攥紧,拼命压制心底的占有欲,最后还是伸手将佳人揽入怀中。   “可是人性就是这么自私。   周婷,我原来想放过你的,离你远远的。   既然你现在愿意,以后就不能再后悔了。   我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不要妄想改变主意。”   老师的怀抱,温暖干燥,如兰似麝,让周婷脑袋发晕,紧紧抱住,再也不想松开。 第705章 婷姐停一停77   “老师——”   周婷轻声呢喃,脸埋在男人的怀抱里,声音闷闷的。   黄文斌松开束缚在她背上的手臂,改为搂紧她的腰身。   周婷这才得以松开。   她低着头不敢看。   “我还以为你会推开我。”   黄文斌大掌轻揉她柔软的发辫。   “我曾经这么想过,可是我没忍住。”   周婷有点哽咽。   比起唐棠,她何其幸运。   黄文斌看周婷眼睛都肿了,又要落泪的样子,赶紧捧着她的脸颊,强迫她抬起头,轻吻她紧皱的眉心。   “怎么哭了?”   周婷不想说。   她刚刚目睹,一个特别特别好的女孩子,走完仓促的一生,什么都戛然而止,实在让人不忍。   她不想说,黄文斌就不问。   “不管什么事情发生,你都记着,以后有我在,不必一个人扛。”   周婷心里满满当当,重重点头。   其实他早就在了,一直在帮她扛起所有。   风雨都淋不到她。   这个男人,扛起家国,百忙之中,还不忘张开羽翼,支起一片天空,牢牢护住她。   公共场合,黄文斌身份特殊不能久留。   他亲亲周婷的额头。   “这边事情处理完了没有?要今天回去吗?”   周婷想了想,唐棠明天下葬,她还想去送送她。   “明天回吧,我有一个——”   周婷顿住,不知怎么形容她们的关系。   “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是我高中同学,一直过得很不好,突然去世了,我明早想去送她最后一程。”   黄文斌点头,看来哭肿了眼睛,就是为了这个同学。   “那好,我们先去吃饭,下午在组织部陪陪我,晚上我送你回来住,明早我再来找你,忙完一起回首都。”   周婷知道轻重,黄文斌晚上应该会住在内部招待所,现在还早,她不想一个人待着,黄文斌又不能在这久留,只能跟他去组织部。   “好!”   两人在房间里逗留不到二十分钟就出去了。   等在外面的工作人员,包括酒店的负责人都松了口气。   黄文斌跟周婷十指紧扣,也不久留,省的影响人家生意,神情冷清疏离,身高腿长,带着周婷上车走了。   认真算起来,两人都不是初恋,却都生疏的很,只知道,对方很重要,能在一起的时光太难得,要珍惜。   晚上周婷不能在内部招待所逗留,七点多被送回酒店。   老家这边的习俗,出殡要在天亮前。   五点多周婷就起来了,黄文斌已经在楼下等她。   她不多耽搁,上车就直奔唐集镇墓地。   顾忌黄文斌,也不想打扰唐棠的家人。   周婷没有下车,就在松林外的路边停靠,坐在车里,看着唐棠的家人低声哀泣的送她安息。   早春的清晨天色还没完全亮,这片静谧的林子里,那个安安静静,笑起来小心翼翼,说话轻声细语的女孩儿,挣扎多年,仍旧逃不脱命运,长眠于此。   周婷呆呆的看着。   突然一辆黑色奔驰在对面停下,挡住她的视线。   车窗放下,开车的人正是秦鸿越,他也没有下车,仍旧一身连帽卫衣,带着茶色眼镜,也看向唐棠长眠的地方。   周婷收回视线,升起车窗。   山一程,水一程,夜深千盏灯。   风一更,雪一更,故乡无此声。   从此以后,世间再没有唐棠。   她的死,在法律上谁也没有责任。   可是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晨光熹微,周婷摸出手机,拍了一张朝霞的照片,登陆唐棠的社交软件。   早安!全世界。   不去查看恶意满满的评论和私信,就快速退出软件。   黄文斌默默坐在旁边,不打扰周婷。   收起手机。   “走吧!”   黄文斌让司机开车。   想起这两人,周婷还是忍不住叹气。   “你说,要是有那么一个人,你明知道她将来结局不太好,出言提点,也作用不大,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末路,会煎熬吗?”   黄文斌想了想,捉住周婷的手握在手中。   “凡穷途欲呼救者,必先自救。   佛也不渡无心人,何况你我凡人。   能出言提点,已经尽力,脚上的泡不是一天走出来的,谁不是第一天就末路。”   周婷听到这话,长久的沉默。   老师的话虽然很对,但是对整个世界来说,她都是孤独的。   站在上帝视角的痛苦,谁也理解不了,更没有人能开解的了。   她握住老师的手,侧身将脸靠上去,寻找一丝温暖和慰藉。   “我们回酒店,我拿了行李退房就赶紧回去吧。”   外头世界再好,漂泊不定的,心里不安,还是赶紧回家去。   黄文斌看着依赖他的丫头,忍不住莞尔,轻轻摩挲她的脸颊。   “这趟回来是有什么事?”   他记得周婷这几年除了周福下葬,和拆迁分房,都没有再回来。   周婷想起何花,把亲妈要房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因为唐棠的死,她都把何花给忘了。   黄文斌听说周婷的操作,沉默片刻,又忍不住刮一下她的鼻子。   “促狭!”   周婷也反应过来,是自己冲动幼稚了。   她这些年看着与世无争,可心里还是不平衡的。   何花能丢下她八年,慢慢失联,一个电话都没有。   她就是要在何花面前显摆财富,考验一下她的骨气,最好让她以后经常想起这个女儿。   她果然做到了!   不仅做到了,还让何花寝食难安,咬牙切齿又束手无策。   看看,一笔巨款你以为唾手可得,偏偏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你说你气不气?   你气,我就放心了。   不过在黄文斌看来,周婷再如何被苛待,仍旧不失柔软良善。   给了何花还有舅舅最大的帮衬。   一个家庭,只要把房子的问题解决,日子就好过多了。   前提是不能贪心。   像何新,有了房子,欢欢喜喜的回家过日子。   要是何花能适可而止,有了房子做底气,丈夫婆家还不把她捧起来供着?   就看对方怎么想了!   欲壑难填那是病,得治!治不好那就是癌,会死!   回到酒店,黄文斌没有下车,周婷自己上去收拾东西。   下来的时候,到大堂退房,周婷敏锐发现旁边宴会厅门口易拉宝上的照片异常熟悉。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周婷吃惊的端详,前台递给她证件,她都忘了接。   “周女士,您的证件请收好。”   前台放大声音,周婷这才如梦初醒。   “你好,我想请问隔壁这个宴会厅今天是用来做什么的?”   前台看一眼,得体微笑道:   “啊,那是今天有客人家孩子过周岁生日,包了我们整个牡丹厅,这会儿正在宴客呢!”   周婷好奇的走过去。   只见易拉宝上不仅有孩子的照片,宴会厅里还有巨幅显示屏。   上面滚动字幕:   ‘欢迎您参加邵一宁小朋友周岁生日宴,父亲邵康,母亲杨梦,感谢您的到来......’   这时显示屏也开始播放孩子的幻灯片。   那个,周婷不能更熟悉的孩子。   一张张照片,从小到大,襁褓中刚出生,到牙牙学语,蹒跚学步。   原来周婷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孩子不是她一个人的,她不生,人家邵康也会把自己女儿再生出来。   说到底,孩子姓邵!   照片最后就是小视频,孩子被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抱在怀里,咿咿呀呀,抓着妇人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妇人丝毫不生气。   照片里可以看出,孩子从出生起,吃穿用度就是最好的。   宴会用菜不仅有鱼蟹海鲜之类,还有手掌长的斑节虾。 第706章 婷姐停一停78   再次看见邵康,他仍旧笑的一脸纯真,高高瘦瘦。   旁边的杨梦圆润了一点,靠着邵康,笑容幸福满足。   宁宁的爷爷奶奶有点局促,带着女儿女婿也都在。   女婿仍旧是前世那位,邵康的妹妹现在还很健康,笑盈盈的站在嫂子旁边,两人看起来相处很好,以后也算有了依靠。   周婷最后看一眼跟邵康长得很像的宁宁。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转身,悄悄走了。   这一世,宁宁会过的更好。   父亲靠不住,还有母亲。   有人说少年老成不可怕,可怕的是老了还保持年少天真。   不知这是邵康的幸运,还是谁的不幸。   车里,已经把唐棠的遭遇了解个七七八八的黄文斌,见周婷好好的出来,松了口气,给她开了车门。   跟着黄文斌,周婷就不需要考虑车票之类的事情。   司机把两人送到车站,工作人员带他们走特殊通道,有专门的车厢。   下了车,周婷长叹一声,呼出胸口的浊气。   首都的空气里都写满了轻松。   黄文斌临时请假,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我先送你回学校,再去单位销假,这两天我会忙一点,有空就去找你。”   周婷刚刚得到温暖,不想这么快分开,又知道不能粘人,就抱着他的胳膊,靠着不说话。   黄文斌摸摸她的发顶,也有些不舍。   送她到学校,黄文斌牵着她的手,把她一直送到教工楼宿舍。   先前知道黄文斌身上发生的事,楼管大爷一直很揪心。   这会儿看两人牵着手走来,差点没惊掉下巴。   黄文斌浅浅一笑。   “老常,好久不见。”   老常赶紧伸手把下巴托回去。   “黄教授好黄教授好!”   夭寿咯,他有生之年还能看见黄教授冲他笑。   两人这番走过,自然算是昭告天下。   虽然有一年多师徒名分,但是在大多数教授老师眼里,黄文斌本来就是来静修,顺便代代课,拢共没几年,高材生上头的成果也就周婷这么一枚。   况且现在周婷也是他们的同事,更多的是实力相当的学术交流,除了刚知道消息略感吃惊,之后也没什么了。   高知心思多单纯固执,各有各的性情。   大院里还有因为两家猫狗不和,写文章互相内涵嘲讽的呢!   谈个对象什么的,压根不叫事儿,何况黄文斌认真说来已经不是学校的人。   送周婷到她的小单间,黄文斌放下手中周婷的包,又去把饮水机打开,网络电路打开,窗户推开通风。   周婷扯着他的衣角,跟在身后,像个小尾巴。   黄文斌也不舍两人刚刚确立关系,就要面临分离,转身揽着她的腰身入怀。   北方的早春还没有停止供暖,屋子里暖烘烘的,两人进门就脱掉了外套,周婷知道相守时间宝贵,没有说话,靠着他静默。   姑娘家的身姿柔软,黄文斌心猿意马,喉结上下滑动。   “我——”   周婷抬眸看他。   黄文斌的眼眸越来越亮,盛满笑意。   “我可以吻你吗?”   两人的初吻还是上次在国外,机缘巧合,黄文斌一直回味,总抓不住。   周婷也忍不住发笑,轻轻踮起脚尖,凑了过去,一如当初。   黄文斌只觉得脑子里炸开烟火一般,忍不住浅尝。   箍在腰间的手臂越来越紧,两人打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爱情果然甚是甜美!   相守的时光总是短暂。   两人额头相抵。   “最近几天乖乖的,有事给我打电话,等我忙完手边工作,带你出去走走。”   周婷来首都多年,不是忙着学习,就是忙着商务部的工作,连首都有名的景点都没逛完。   黄文斌想了想,仍旧不舍。   “没有事的时候,也能给我打电话,我拿到手机就会回电话给你。”   他有时候手机不能带在身边,回复消息没有那么及时。   “有什么突发情况,去找孙老师,或者老陈,教务组冯主任,楼管老常都可以,我等会儿就跟他们打声招呼。”   周婷没有吭声。   黄文斌还在絮絮叨叨。   “每天好好吃饭,不要将就,也别在自习室一坐一整天,下午可以去散散步,骑骑车子,打打球。”   周婷忍不住笑。   她独身一人的时候,过的挺好。   咋有了男朋友,就啥啥都不行了一样。   黄文斌也发现自己唠叨,见周婷笑,忍俊不禁。   两人缠绵半晌,眼看不能再耽搁,才算分开。   多年养成的学习习惯,只要投入进去,周婷就格外专注,连手机都不怎么看。   可怜黄秘书进办公室交了手机还格外有心,给周婷发信息说一声,结果等到拿回手机,也没看到有消息,电话就更别提了。   这几天除了工作也没闲着,把住处的东西都收拾出来,整理出一个小旅行包,争取到三天假期,才又急匆匆去找周婷。   周婷最近在选取一个角度尝试写研究论文,查阅无数资料,汇总下来才得两三张成果,还删删改改,总不能定稿。   等黄文斌找来,欢欢喜喜的收起笔记本,回到教工楼。   黄文斌把手里的旅行包递给她。   “给你收着,我有三天假,带你出去玩儿。”   这时候首都景点都没什么人,黄文斌特地做了攻略,带周婷去人烟稀少的野长城,博物院,香山。   最后在后海边,背靠山石,面朝白塔,周婷窝在黄文斌的大衣里面,双手微凉,放在他的腋下取暖。   黄文斌这才从兜里摸出一个小折子。   “这是什么?”   周婷不想伸手,懒懒地问。   黄文斌温润一笑,打开折子。   “预报佳期,吾爱婷婷,今有斌相求。   兹以险衅,年幼失怙,以五尺之年,守凋零族门,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光阴荏苒,阴晴变迁,焦首朝暮,煎心年年,东走西顾,未得心安。   幸而上苍垂怜,斌三生有幸,年近不惑,得挚爱婷婷,芳容丽质,秋水精神,气质如兰,腹有诗书,宜室宜家,可为贤妻。   特以斌全部身家相聘,以聘金伍拾陆万元,美酒十二斤,绸缎华服十二件,北海静园住宅一套,并许斌余生相求。   愿与吾爱,结永世之好,举案齐眉,白首不离。   愚夫文斌,熏沐叩首以求。”   老男人的情书和求婚方式让周婷猝不及防。   声音低沉带磁,让周婷心动不已。   后面听到黄文斌对她的夸赞,忍不住面红耳赤。   黄文斌合上毛笔竖写的九道折子聘书,也忍不住有些耳热。   “前几天给你的旅行包里,除了有我的房本和钥匙,还有我这些年的所有存款。   另外有我在茅台特供处定的三十年老酒,还有请云裳的老师傅给你定做的衣服,订单都在包里。   我假期不多,不能等拿到东西,好好给你布置一个求亲礼,特地选了这一处依山傍水的地方,让天地山水给我们作见证。”   周婷感动的眼眶发热。   “这么着急做什么!”   黄文斌亲吻爱人额头。   “我要出差,一走又是几个月,不正式给你下聘,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等到回来就是秋天了。”   周婷耳朵都要冒火了,低声歪缠。   “那就等秋天回来啊。” 第707章 婷姐停一停79   黄文斌捧着周婷的脸,强迫她抬头,轻吻她的唇,蜻蜓点水一般。   “蹉跎了三十多年,才遇到你,余生苦短,我想等到秋天回来就结婚,报告我都打上去了,到时候我们就好好的相爱相守好不好?”   两人相遇的确太晚,周婷心里酸酸涨涨,一秒也不想跟他分开。   可他的工作性质注定了两人暂时要聚少离多,起码再等十年八年,才能稳定下来。   周婷点点头,靠在他的怀里,看着远处的山水。   原本是理智冷静到冷淡的女孩子,在爱情面前也喜欢无理取闹起来。   “人家外头现在都流行裸婚闪婚,哪有你这么老土的?”   黄文斌纵容丫头的无理取闹,但是重视礼仪。   “浑说!结亲就是要结百年之好,相爱相敬,举案齐眉,不举全家之力迎娶,如何彰显男女主人地位对等,同甘共苦?   地位不对等,天长地久,心理失衡,不是一方无限容忍,就是一拍两散。”   一个家庭,夫妻互敬互爱,地位相当,是和睦根源,周婷深以为然。   不过周婷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虽然两人相识六年,相处三年,可老师仿佛高在云端。   一朝下神坛就她,她正不胜惶恐,居然这么快就向她求婚,她什么都没有,好生不安。   “那人家女方还要有对等的嫁妆呢!将来可要传给孩子的,我没有。”   周婷向来老成持重,这会儿难得露出小女儿神态,手指头轻轻抠着黄文斌胸前的纽扣。   黄文斌低沉发出舒朗的笑声。   “宝儿,你有美好品格,满腹诗书,坚韧不拔的精神,这就是千金难求的嫁妆。   这份嫁妆才是留给我们以后孩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精神财富。   话说回来,等我秋天回来,我们就结婚,生两个孩子,传承你的美好品德可好?”   周婷听了这话,羞的脚指头都蜷缩起来。   这该死的,动听的情话!   阳春三月,暖风习习,春光温柔,水起涟漪,连绵缠缠,周婷觉得所谓幸福,不过如此,两人在天地山水见证下,互许终身。   周婷假期结束,黄文斌也远赴国外展开工作。   国内的经济学巨著几乎被周婷翻阅个遍,她又开始辅修税务财务,将经济与政治文化,民生财政结合,以求更完善的教材。   黄文斌知道周婷的喜好,也托国外的同事好友帮周婷买原著寄回来给她参考。   经院同学都知道,最年轻的女版扫地僧周教授,那是名副其实的经院大拿,镇院之宝。   教书的时候基本不用教材,什么知识点,在哪本书的第几章都能信手拈来,结合当下社会现状,深入浅出,通俗易懂。   财院,光华的学生都来蹭课,她的所有选修课都一位难求。   忙碌才能缓解周婷对爱人的思念。   又是一年高考季,网络越来越发达,所有人都在为苦读十多年的学子加油。   娱乐圈明星也不例外。   就在这种特殊时刻,官媒亲自下场,转发并点名批评一个爱豆的围脖。   方辛前几天在账号上发言,大感惋惜,高考前夕,远赴国外参加练习生培训,错过人生重要体验。   官媒亲批方辛,浪费国家教育资源,给青少年树立错误价值观。   方辛顿时成为娱乐圈过街老鼠,所有资源绝缘体,被众多对家口诛笔伐,营销号也不放过他,把他不择手段的上位史全部扒出来,黑的体无完肤。   方辛才风光几年,当年放弃重点班的成绩,不去高考,去当风光的明星,追逐纸醉金迷,一朝反噬,自吞恶果。   这其中自然离不开黄文斌出手,周婷大感快意。   他虽然不在,对周婷的爱意却无处不在。   至于方辛!   一个高中肄业的社会青年,周婷已经懒得关注。   每天在唐棠账号里打卡,周婷已经养成习惯。   转眼到了暑假,周婷决定动笔写一本大众都能读懂的,关于经济学到底是什么的书。   刚刚动笔,就接到徐霄凡的电话。   细算算,老徐应该研究生毕业了,按照他的能耐,在实习律所拿到offer也是意料之中。   徐霄凡约周婷在国贸一个咖啡厅碰头,周婷如约而至。   她很少出来逛街,穿的戴的以前是随手买或者商务部后勤提供。   现在都是黄文斌托人帮她量身打造,她很少操心。   徐霄凡比周婷早到,一直留意门口,看见周婷,眼前一亮,伸手招呼。   “周婷,这里!”   周婷背着没有牌子的大号手工皮包,看见老徐,也会心一笑。   徐霄凡知道周婷喜欢咖啡,给她点了一杯拿铁,不加糖不加奶油。   周婷闻着醇厚的香气,精神一振。   “听说你毕业了,毕业季应该挺忙呀,怎么有空约我?”   徐霄凡经过社会打磨,已经成长为一枚金领大律师,沉稳又略展锋芒,正是风华茂盛的时候。   不过见到周婷,他收敛许多。   这些年虽然同在首都,周婷一直很忙,专注学术和工作,至今身上仍旧保留着高中时候那股恬静专注又淡雅的气质,宛如独自绽放的幽兰。   “是,毕业了,我也在永嘉律所正式入职,所以想跟你分享这个好消息。”   周婷知道老徐毕业,已经准备了礼物,这会儿从包里掏出来递上去。   “恭喜你毕业。”   徐霄凡眼睛一亮,接过礼物打开。   一支浮雕纪念版14K金世纪龙英雄钢笔映入眼帘。   徐霄凡欢喜的拿起来,质地细腻,手感略沉。   “我很喜欢,谢谢。”   周婷抿一口咖啡。   “客气啦!这是纪念版,国内发行数量有限,质量非常好,价格比派克便宜,你别嫌不高大就成。”   她听说老徐做的是涉外律师,收入高,但是打交道的多是外国人。   先敬罗衫再敬人,难免需要一些外在东西当行走名片,用不用随他。   徐霄凡郑重收起钢笔。   “我很喜欢,国产的质量也过硬。”   说着认真看向周婷。   他总是忍不住想叫周婷‘婷姐’,可他分明比周婷还大几个月。   “周婷,我有话要跟你说。”   周婷一双明眸看向他,黑白分明,让他心跳加速,手心发热。   脑门不知何时冒出一层薄汗。   “我——”   搓搓手心,还是打定主意豁出去。   “周婷,我想说,高中时候,跟你一起,在小屋里做饭吃饭复习的时光,这些年一直留在记忆里,随着时光流转,越发清晰。   本来我看不清自己心意的,可是年前回家,我家里催我考虑个人问题,我才反应过来。   这些日子,我脑海里总浮现起当年田湉说的话,谁娶了你,就有福了。   每次想起这些,脑海里就有个小人跳跃叫嚣着想娶你,我——”   周婷放下咖啡杯,身体下意识远离桌子,靠在椅背上。   “对不住!”   她出言打断徐霄凡。   “我已经有了相知相许的爱人,打算秋天结婚。”   说到这,她格外想念黄文斌,脸蛋忍不住红了红。 第708章 婷姐停一停80   “高中那段时光的确很美好,可我一直把你们当弟弟妹妹。”   徐霄凡的告白被拒,心中不知是遗憾还是告别。   他别开头看向咖啡馆玻璃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又低头看向桌面。   最终伸手摸摸板寸头,呼出一口气,挤出笑容。   “哈,这样!那,祝福你,既然婷姐心有所属,那,我——”   徐霄凡眼神格外落寞。   “那我就放心了,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吧?”   周婷点点头。   “当然,如果你们愿意,我永远都是你们的老大婷姐。”   徐霄凡想起当年周婷一战成名,他跟田湉崇拜不已,争着当周婷跟班,明明比周婷小一点,还认她当大姐。   或许从那时候起,就注定了两人没有可能。   他明知道成功几率很小,可就是想亲耳听见周婷的答案。   自此,这段暗恋就要画下句号。   有心痛,但是没有遗憾。   他会尽快,争取,早点忘记这份情愫,早日找到属于他的女孩儿和圆满。   58元一杯的咖啡,周婷喝完后主动付账,跟老徐告别。   一切虽然都在徐霄凡意料之中,可还是难免失落。   晚上百无聊赖的跑去喝一杯,接到在电视台工作的田湉电话。   寡酒难欢,田湉这个好兄弟,是这座城市唯一知道他过往的人,不拉过来当个树洞,怎么可以!   老徐毫不手软,把田湉利用个彻底,拉着她大吐苦水,然后喝的熏熏然,跟那段校园青葱暗恋彻底告别。   第二天酒醒,又是一枚精致到头发丝的精英男青年。   可是这场买醉可苦了作为树洞和帮忙结账,顺便作为搬运工,又作为清洁工的田湉。   为了表示对田湉大兄dei的感谢和歉意,老徐大手一挥给田湉买了个包。   他们仨虽然在一座城市,可另外两个都是刚入职场,忙的脚不沾地,周婷又关起门专心做学问,生活节奏不同,能约的时间极少。   大多数时候都是田湉跑到学校去找周婷,顺便逛一逛,美名其曰回味校园生活,顺便看看操场上散发汗臭味的小奶狗。   最近周婷不仅开始写书,还忙着把静园的房子按照想要的模样打理。   静园是黄文斌的单位分房,被体制内人亲昵称呼为大院儿。   外交大院儿都知道黄秘书终于要结婚了。   内勤部得了命令,一定要照顾好黄秘书的未婚妻,只要她来,三餐按时送来不说,还另有点心水果饮料等等。   周婷被他们的热情弄得格外不好意思。   黄文斌具体去哪里她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不太平。   她不能多问,每天晚上战战兢兢翻看当天新闻。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好不容易等到国庆前夕,周婷晚上出图书馆,刚踩着自行车到教工楼下停好,就见一辆车子停在不远处。   她拿起车筐里的包,突然心有所感,眼皮一跳,陡然心跳如鼓,回头张望过去。   只见车门打开,心心念念的人,一袭风衣,里头照旧是衬衫领带,笑容缱绻的向她走来。   “卿卿,我回来了。”   周婷顿时模糊了视线。   黄文斌摸摸她的脑袋,接过她手里的包,拉着她的手腕,往教工楼里走去。   两人大步进屋,都一言不发。   从草芽萌发的春天分离,再见面树叶都已经枯黄。   相爱容易相守难,在一起的分分秒秒都格外珍贵。   回到周婷的小单间,黄文斌轻轻关上门,放下手中包,脱下风衣外套挂在椅背上,转身一把扛起周婷,丢到榻上,眼神幽深的压上去。   周婷只觉得天地瞬间颠倒,紧接着就天旋地转,随后被亲吻的天昏地暗,衬衫领口什么时候开了都不知道。   被亲的七荤八素,晕晕乎乎间,周婷已经不会思考,抱着手下精瘦的腰身,予取予求。   眼看要失控,黄文斌闻着鼻端馨香,搂紧怀里人,平复心情。   周婷也渐渐清醒过来,缩在爱人怀里不敢乱动,只听到两人的心跳呼吸。   黄文斌低沉一笑。   “我好想你。”   周婷大胆回以亲吻。   “我也是。”   黄文斌抚摸周婷柔软的长发。   “明天什么时段没课?我们去登记。”   周婷挪开视线不敢看他闪亮的眼睛。   明知道应该矜持一下,可就是不舍得这双眼眸失望。   “明天只有早上有一节课。”   想了想,又补充道:   “我带的硕士研究生,也可以帮我上课。”   这么一算,明天就是没课了。   黄文斌眼睛眯起,眼角不仅有笑意更有情愫。   黄文斌这趟出去,得了友国赠送的一块手表,上面还有刻字。   这个国家最出名的就是手表,黄文斌特地跟同事换了一个女款,机械表,小巧耐用又好看,把周婷那块表带磨损了的时装表给换了。   另得一块黄钻,刚好可以给周婷打一对耳环或者项链都行。   经过南边国家又得了一个红木盒子作为纪念品,周婷先前说要把他给的聘书好好保存,需要个盒子,拿来用刚好。   还有漂亮的丝巾,香水,裙子高跟鞋,就是黄文斌专门在友谊商店给周婷买的礼物。   黄秘书周游多国,接触人群各有差异,又对国外时尚有所了解,紧跟潮流,买的礼物颜值在线不说,还想好给她搭配什么穿最合适。   两人久别,一整天在一起,吃饭散步,逛校园超市,去操场运动,连体婴儿一般,分不开。   不知是不是磁场的问题,周婷明天要结婚,今天很久不联系的何新就打电话来。   何花在周婷走后,拿到钥匙就去想去办产证,把房子卖了,回丹阳买。   恰好何新也要卖房子。   他两个儿子,要兑两套,还得贷点款。   这边小心翼翼的找客户,慢慢的卖,价钱上寸步不让。   何花被程远宏催着,就想降价卖。   两人刚领证,正是热乎的时候,何花也因为多一纸证书,对法律上的丈夫又开始展露言听计从的本性。   何花的低价房一挂出来,何新的房子想卖就遥遥无期。   两家门对门,互相看房一打听都知道对门卖了多少钱。   好些人攀比心重。   哪怕明知道对方买便宜了是捡漏,可再买何新的房子也会心里不痛快,宁愿拿着同样的钱去别的单元买,也不愿门对门。   道理何花不懂吗?   她只是更看重程远宏。   何新气的牙疼,回去告诉大姐何梅。   何梅为了弟妹,十四岁就出来打工,认识了现在的丈夫。   夫家里条件不错,但是婆婆不止她丈夫一个儿子,所以对弟弟帮衬有限。   如今好不容易看弟弟一家有了房子,就要挺直腰杆了,何花这个拎不清的蠢货居然化身拦路虎。   何梅气不打一处来,找上门把何花训斥一顿,严令禁止她现在卖房子,等何新的卖掉再说。   何花可以不在乎何新,但是亲妈去的早,长姐如母在何梅身上名副其实。   何花不敢忤逆长姐,只好先不卖。   也幸好没卖。   何花高龄产妇,被妊高症折磨的吃尽苦头,偏偏这胎又生了个女儿。   程远宏老家爹妈失望不已,包袱款款,全都来了,说是来伺候月子,何花才知道程远宏在老家还有个孩子。   只是孩子先天失聪,十聋九哑,是个聋哑人。   程远宏听爹妈撺掇,跟前妻离婚,出来打工,顺便再找一个,想生个健康的儿子。 第709章 婷姐停一停81   如今都四十多岁才找到何花这么好哄的,程远宏要啥没啥,再找也难,何花又有房子,程家人捏着鼻子认了何花生了个闺女的事实。   但是一定要把那个已经十八岁的儿子送来,到苏省来学门手艺,以后好有份工作,找个媳妇传宗接代。   何花察觉被骗了,又不敢提离婚。   她是个传统女人,二婚已经颠覆了她的三观,二婚再离,她宁愿去死。   程远宏又愿意哄着她,公婆继子难伺候,就忍忍吧!   好在还有套房子,是何花的婚前财产,就是一根吊在程家人眼前的萝卜。   何花觉得程家靠不住,婆婆跟前任婆婆没啥区别。   以后小女儿还没长大,她就老了,小女儿还是得靠周婷。   可是多年不联系,她又跟周婷处的不愉快,只能通过何新跟周婷联络感情。   何新对二姐看不上,又心疼她二婚不易,虽然没给何花,周婷的联系方式,可还是私下打电话给周婷。   周婷听说这事儿,也没什么想法。   血缘关系是斩不断的,尤其身居高位,现在身边还有黄文斌。   其实这几年她一直私下在找被吴月卖掉的周金宝。   要是周金宝跟在亲妈身边也就算了,可是现在分明在未知的地方受苦。   早点找到,人间也少个悲剧。   如果等孩子十几二十岁,被养坏了再找回来,做了什么出格的事,都会给黄文斌的工作造成影响和负累。   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也一样。   周婷现在不表态,让何花自己去操心,说不定她还能立起来。   等到将来孩子读书成家的关键时刻,她还是会暗中扶持一把。   但是不能让何花知道,省的她黏上来当寄生虫。   至于她要结婚的事情还是别说了吧。   不给她添麻烦就不错了,她并不需要所谓亲人的祝福。   两口子都是孤家寡人,在后勤部和行政科专管体制内人家小的工作人员见证下,周婷顺利和黄文斌登记领证。   黄文斌买了一对铂金戒指当做婚戒。   不方便办婚礼,就在后勤食堂餐厅,跟要好的老友同事一起吃了顿饭。   黄文斌的朋友遍布体制内各部门,学识渊博,跟周婷黄文斌讨论时事,言笑晏晏。   晚上回到静园的房子里。   两居室的屋子被周婷收拾过。   原本寡淡的卧室客厅和书房,有了女主人的彩色衣衫和用具点缀,瞬间鲜活有了温度。   两人所学都有交集,书房添把椅子,使用率很高。   黄文斌喜欢的茶叶旁边放着周婷喜欢的咖啡机,紫砂壶和咖啡杯放在一起,丝毫不冲突。   今天黄文斌的话格外少,周婷刚洗完澡出来,新出炉的两口子就凑到一起。   黄秘书虽然还是老初哥一枚,但是学习能力极强,不仅把女性生理构造学习一遍,还重点观察了解了周婷的习惯喜好和微表情。   极其在意周婷的体验和感受。   女孩儿海藻一般浓密的长发铺在大红色枕头上,与白嫩肌肤相衬。   原本有些恬淡的五官表情,染上青玉。   端的是艳丽无方。   黄秘书的眼神越发幽暗,刚开始还能在意周婷的感受,之后渐渐失控。   他在西非的时候曾经经历不同势力冲突引发的一场动乱,被困了几天,险些回不来。   当时心里就忍不住后悔。   爱是包容,爱也是占有。   卿卿是他一人的卿卿,如果余生还有三日,两天给国家,最后一日只留给卿卿。   不问以后。   或许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黄文斌愿意正视内心的不足,就是改不了。   这也是人性骨子里的自私,他也是个凡夫俗子,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他认!   周婷刚开始还觉得她年轻,又经常健身,两人实力相当,可以一战。   谁知到了后面她就扛着不住了。   “斌哥斌哥,给留条命吧!休战休战,保存实力,来日方长。”   黄文斌沉溺肌肤相亲,忍不住笑。   “乖宝,来日是来日,今日也不能含糊,活在当下,最后一次,很快就好。”   话里重音落在敏感字眼上,仿佛意有所指。   最后周婷困的脑袋都成了浆糊,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   第二天两人睡到天光四亮,周婷蜷缩在爱人的怀里,脑子已经清醒了,四肢软的像面条,懒洋洋的不想起床。   黄文斌有婚假,周婷学校有国庆假期,不过首都是旅游热门地方,外头人多车多,两人哪里都不想去,就在家待着。   新婚,待着待着就没羞没臊滚一块儿去了。   两人秋天结婚,冬天飘雪的时候,周婷就揣上了崽儿。   今年春节,终于可以摆脱一个人过年的窘境。   黄文斌一直惦记着那年除夕,周婷陪她过年,他怦然心动,却压抑自己,眼睁睁看着她微醺离去。   今年不仅有了爱人,还有即将出生的孩子,会长长久久的陪伴他,再也不用孤独的坐在冷清的屋子里,独饮寂寞。   屋外飞雪肆虐,周婷喜欢看电视里的热闹,但是不喜欢吵闹的声音,爱把电视打开,把声音调小。   黄文斌都随她。   两人依偎在一起,黄文斌面前一杯红酒,周婷捧着一杯热豆浆,看着电视里一片繁荣景象,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这一年忙忙碌碌,都有了意义。   周婷有孕多眠,靠在黄文斌身上,屋子里暖洋洋的,不知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   黄文斌摸出遥控器,把电视调成静音,给她盖上毯子,也不惊动她。   过会儿到了语言类节目,听不到声音就没什么看头,黄文斌索性把电视关掉。   外头寒冷的雪花衬托的屋子里温暖如春。   酒杯上折射的光芒星星点点。   屋子里虽然安静,却自有一种幸福流转,黄文斌亲吻怀中妻子的额头,心里满满当当,再没有那年的孤独。   年后黄文斌又要外出。   这时候没有亲人的坏处就凸显出来。   他很不放心周婷一个人在家,还要去学校上课,偏偏不知道该找谁来陪着周婷。   周婷让他放心去,她好着呢!   大院后勤,诊所,还有保卫队不断人,她开门吼一嗓子就有人应声,况且还有手机在身边。   黄文斌仍旧不放心,去后勤找人来陪着周婷,周婷又觉得太折腾。   最后黄文斌只得在屋子里每个角落都装上紧急呼叫按钮,又跟后勤打声招呼,这才一步三回头,提心吊胆的出去。   后勤知道周婷一人在家,经常派人来送东西探望,一些搬的拎的活都有警卫帮忙。   等到黄文斌再次回来,又是一年收获季,黄秘书欢欢喜喜在不惑之年得了麟儿一枚。   周婷生完孩子胖了七八斤一直下不来,心里挺不高兴。   这一回黄文斌在国内停留很久,听说媳妇儿操心胖了这事儿,立刻查阅资料。   知道很多产妇生完孩子都会有点水肿,可以喝红豆薏米水。   又因为周婷当年出国留学,吃的生冷食物多,有点胃寒,就把薏米去掉,只用红豆,加了点山楂进去,煮水给周婷喝。 第710章 (完结)婷姐停一停82   还时常主动带娃,让周婷有空去健身运动,有休息的时候。   果然七八斤肉肉减掉了,婷姐又恢复到一米六三,九十六斤的体重,满意的很。   这几年国家开放二胎,黄文斌积极响应,拉着媳妇儿造人。   大宝三岁的时候,二弟顺利出生。   周婷觉得可以了,黄秘书却不太满意。   “以后老了,我怕你一个人寂寞,没个女儿,年纪大了不方便。”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说到底,他还是担心自己年长,想给媳妇儿留下更多。   周婷怀二宝的整个孕期,黄文斌都尽量抽空陪同,有时候比周婷还清闲,帮着带大宝,还会到学校接媳妇儿回家。   两个孩子有父母陪伴,童年不是在大院玩耍就是到B大找妈妈。   家里房子偏小,黄文斌又跟单位申请换了一套三居室。   兄弟俩住一间,两口子一间,另一间当书房,除了有周教授黄秘书的书之外,还有孩子们的读物。   黄文斌坚信,家有余粮鸡犬饱,架上书多子孙贤。   两口子不爱电视手机,孩子们耳濡目染,最喜欢做的事情除了在大院里运动玩耍,就是凑到书房悄悄摸一本书,在抬头就能看到爸妈的地方,安心读书,有时候读困了就眯一觉,最后总会神奇的在床上醒来。   二宝也大了,黄文斌这次出任大使,一去要三年。   组织考虑到他的情况,批准他一家四口一起同行。   宝妹就是盟国怀上的。   恰好国家又鼓励三胎。   周婷挠头。   “斌哥,咱是不是生的有点多?”   黄文斌大手一挥。   “响应国家号召,生!”   周婷看着两个臭小子。   “生下来容易,培养成才难啊!”   黄文斌丝毫不觉得有困难。   “宝儿,咱要做一对开明的父母,只要孩子人格健全,品德高尚,无论是种地还是修车,只要他喜欢并且为之努力,乐在其中,都是在为国家出力呀!   每一份工作都要有人去做,只要孩子三观不出岔子,爱岗敬业,诚信友善,不一定非要成为高知,才叫成功的养育了一个孩子。”   额,周婷脑门挂黑线。   再看家里两个皮小子。   一个喜欢研究果树病虫害,一个迷恋动手造桥,真的钢条混凝土桥,再用水管制造山洪泥石流去冲击。   后院就够俩娃玩一整天的了。   行叭!   小崽崽揣都揣上了,还能不要咋的!   周婷很快把刚得知有孕的小纠结抛诸脑后,一边继续著书,一边养胎。   大宝兜着一袋子水果,还有旁边匈牙利大使家安德鲁给的一小包橄榄,给周婷做水果茶。   二宝要把他的玩具改造一下,给未出生的弟弟玩。   他当够了被哥哥支使团团转的弟弟,发誓一定要好好调教一下妈妈肚子里这个弟弟,也体验一把当哥哥的快乐。   当然,之后没能成功,妹妹出生,他还是被支使的那个,并且乐在其中。   三年任职期满,黄文斌带着妻儿抱着小女儿回国。   周婷历时八年,也终于完成了她的系列丛书。   原本只是想写一本通俗易懂的经济学入门书,后来被黄文斌鼓励影响,又在欧洲居住,在欧盟有名的几所学校申请旁听。   最后把经济学与政治,法律,文娱,税务,金融,民生,就业等方方面面联系起来,写出三百多万字的系列丛书。   回国后作为B大经院的教材书籍,出版使用。   之后黄文斌在外交部规划司任职,在首都稳定下来。   周婷又回到B大,孩子们也顺利入学入园。   这些年国内变化翻天覆地,国家富足,在贸易上有了更多的话语权,同时在更高领域又有了新的纠纷冲突,这也在所难免。   老徐跟田湉这对欢喜冤家兜兜转转,五年前总算走到一起,现在儿子跟宝妹一样大,刚刚入园。   周婷同母异父的妹妹在舅舅大姨眼皮子底下长大,还算强硬,何花的懦弱和外强中干是再难改变了。   程远宏这几年也渐渐反应过来周婷的不一般,压着爹妈不敢闹腾。   再不愿意承认,何花也是周婷的亲妈。   何花刚知道周婷的丈夫比她小不了几岁,还闹腾着要反对。   等在电视里看见女婿眼神凌厉,不怒自威的模样,就自动熄了火。   还是只会窝里横。   值得一提的是周金宝终于被找回来。   这些年在南边一户山里人家,养父母年迈早逝,没人管的周金宝早早辍学,出来打工。   坐火车的时候被人像大数据识别分析出来,应该就是周婷要找的人。   周婷赶紧赶过去,黄文斌也先通知当地警方,稳住周金宝。   警察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走投无路,险些误入歧途。   面对陌生的姐姐,十六岁的周金宝嚎啕大哭,总算在世上有亲人了。   周金宝现在叫陈雷,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也没有改名字。   养父母虽然初衷是买个孩子回去养老送终,可到底一起生活十几年,对他很不错,他不觉得周福和吴月值得他改回名字。   周婷也不在意,问陈雷要回去读书还是想学门手艺。   陈雷初中毕业,对读书不感兴趣,想去学木工。   他老家山多竹子多,打小就跟养父学了一手好竹编手艺。   不过出来之后想依靠这个手艺找工作并不容易,大家用的更多是木料家具。   周婷觉得也可以。   黄文斌找了一所技校,把他安排过去学习。   陈雷有竹编底子,又是真的感兴趣,很快成为熟练工。   在室内装修工地干活,一天五六百都是常态,接到别墅工程的话,工资更高,之后顺利在苏省成家,这是后话。   周婷依旧坚持在唐棠的社交账号上打卡。   这些年,秦鸿越,田湉,徐霄凡等人都陆续关注唐棠的账号。   一个是当红一线小生,一个是首都电视台当家主持人,老徐更厉害,著名的涉外律师。   众人纷纷猜测唐棠到底何德何能。   也有人因为秦鸿越的关注,仍旧在唐棠账号下谩骂。   周婷从不去看。   她一直记得那个淡薄的像山林迷雾一般的女孩儿,匆匆的来,匆匆的走。   也有人发现周婷的配图,有阳光,有长城,有B大图书馆,还有大部头巨著,更有体制内大院儿的近景,也有欧洲名校的风景。   好事者猜测唐棠这几年的足迹,有人觉得唐棠跟秦鸿越隐婚了,但是谣言很快被澄清。   不知是谁说唐棠已经去了,不过没人信并且很快就被别的声音淹没。   也有人猜测唐棠深造学习去了,这个消息比较靠得住。   之后就有学子在唐棠账号下留言,有求考必过的,有求押中题的。   那些谩骂过她的人,慢慢有了自己的生活,或者被肩上的责任压迫着转移注意力,或者觉得过去年幼无知,还有的跟唐棠道歉。   但是账号主人从不回复,照旧每天对全世界说早安!   慢慢的,她的账号下面仿佛是个树洞一样。   有人在这说心事,有人在这聊上天,也有人跟她道早安。   如果她能挺过来,她也许能有机会,感受到世界的美好,找到真正的自我,活出一个精彩。   可惜她没有。   之后这个社交软件渐渐被新的软件取代,用户都老了,周婷也到了退休的年纪,但是仍旧执着于带上唐棠的那一份精彩一起活。   十五岁的年龄差,在周婷二十四岁的时候似乎是挺大的差距。   这个差距还让他们多蹉跎了三年。   不过等到周婷七十多岁,跟爱人相互扶持,在后海湖边散步的时候,觉得十五年也不过如此。   孩子们相继出生,在膝下承欢,吵吵闹闹的长大,又宛如雏鸟飞天般,出去求学,工作,相继结婚,有自己的小家。   等孩子们有了孩子之后,又渐渐养儿知母恩,开始经常带孩子回来探望陪伴。   身边人来人往,静海湖边见证过两人互许终身的山水天地甚至白塔,依旧没有改变,看着两人青丝变白发,扶持着走完一生。 第711章 (过渡章)孟老三   婷姐果然不负神女的帮衬,虽然有点认死理,但是不失良善,不因一朝重生强大,就利用先知极尽利己。   扮演好人生各阶段应该承担的社会角色。   尤其看同母妹妹和同父弟弟都在她帮衬下长大,有个不错的未来,阿蜃就老怀安慰。   不过婷姐也没有固执圣母,何花蹦跶多少年,想去沾周婷的光,想衣锦还乡炫耀女婿,想要周婷的钱,都被周婷摁死在她丈夫身边,郁郁而终。   对这个结果,阿蜃很满意。   在她眼里,一个凡人的一生也不过转眼间。   不行饮一碗孟婆汤,再来一回就是。   至于邵康和唐棠秦鸿越这样的——   这世上不止凡间一个地方,也不是只有做人一条路。   而且前世今生,因果循环,一饮一啄,自有守恒原理。   强硬些的或许能挣出自己的一条路,稍微软弱些的,就被能量守恒分配吧!   没有极大怨气或者功德,那是走不到她跟前的。   就算周婷,也并没有走到她面前。   只是周婷与阿蜃有缘而已。   古往今来,阿蜃见多了万千世界的痴男怨女。   要不怎么凡间又叫红尘呢!   如果本来无一物,那又何处惹尘埃!   红尘滚滚,自然不缺遗憾波澜和精彩。   阿蜃回到办公室,小碗总算在岗。   见到阿蜃,小碗讪讪一笑。   “神君,您忙着呐!”   阿蜃爱答不理。   “啊,忙着呐,倒是你这个小助理,我看挺逍遥自在。”   小碗揉揉鼻子,小心的赔笑脸。   “神君见谅,小的失职,主要这不是神君您道法高深,用不上小仙么!”   阿蜃一扇子拍在小碗头上,小碗立刻矮三寸,赶紧跪地。   “神君饶命!”   阿蜃冷哼一声。   “什么时候把门头擦干净,什么时候撤销术法。”   小碗敢怒不敢言,私下撇撇嘴。   这门头可大可小,高耸入云,历经千万年,无数冤魂厉鬼扒拉着门框不肯走,留下数不尽的灼痕。   她又被神君压着,身形都矮了,更别提施法,什么时候能擦完啊!   阿蜃可不管这些,拎着裙摆,跑去找老孟聊天了。   孟三见天干活,也没个休息的时候。   三万年前认识阿蜃,就效仿阿蜃找了几个小助理。   不过她找的都是年轻鲜嫩的小奶狗,在这帮她干活。   早逝的小狗子虽然花花肠子多,架不住被老孟打上禁制,就像没消磁的商品。   想走出这里,就会触发禁制,被老孟抓回来一顿暴打。   这会儿孟老三这厮正捧着酆都郊外山里,猴儿们酿制的猴儿酒,喝的五迷三道。   看见阿蜃,拉着她的手,还臭不要脸的摩挲两下阿蜃手背肌肤。   “嗨呀小道姑,你总算来了,寡酒难欢,快来陪我喝一杯。”   阿蜃没有来处,不知背景。   在城隍庙渡魂,不像孟老三对男人流口水,就被她笑称小尼姑。   阿蜃又有头发,就小尼姑小道姑无缝切换。   要是孟老三清醒着,阿蜃非跟她打一架不可。   可惜这会儿这厮连自己个儿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了,还是不乘人之危。   省的这锅汤熬不下去,阎老大又来鬼嚼蛆絮絮叨叨,念的她头疼。   孟三一坛子酒,只舍得给阿蜃倒一碗,剩下的都扛起来自己对着吹。   还是阿蜃留个心眼儿,老三倒酒的时候,捏诀让碗变成袖里乾坤碗。   “哎!小道姑,我决定了,要出去闯荡闯荡。”   阿蜃抿一口猴儿酒,撇撇嘴。   “咋的,你又第三万五千六百四十二次想辞职?”   孟三伸出一根指头摇摆,傲娇的噘着红唇,一脸做作。   “nonono,姐姐不是想辞职,我已经递交辞职信了。”   恰好就在此时,阿蜃接到老阎的命令,留住孟三。   唔!   阿蜃一把捏碎传信的纸鹤,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老孟。   “别啊,你走了,我多无聊。”   孟三立刻流氓附体,轻佻的伸手捏捏阿蜃下巴。   “来,小美人儿,给爷乐呵一个,爷带你飞。”   阿蜃一扇子打开老孟的手。   “不辞职行不行啊!”   孟三酒意上涌,这回是铁了心要走。   “嗐,甭劝了,我这日子没劲透了,天天重复同样的工作,一眼看不到头,不然跟你换换也成啊!”   阿蜃无奈扶额。   活太久也无聊。   所以好些家伙动不动就要去打一架,死伤都无所谓,就求个痛快。   还有两口子动不动吵架离家出走的,一个走一个追,抽空生七八个崽儿,乐此不疲。   阿蜃想了想,鼻翼嗅到外头斧鼎里浓汤搅拌散发出来的香气。   看着眼前老孟正在往肚里灌的酒,随手施个法术,一锅孟婆汤就掺到酒里。   老孟丝毫没有察觉,喝的舌头都大了,晕晕乎乎倒在地上。   阿蜃端着猴儿酒,纵身一跃,坐在二楼楼梯扶手上看着下头。   恰好见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正要砸了汤碗,跟鬼差大打出手。   阿蜃饶有兴致的看热闹。   等七日过去,老孟晕晕乎乎的醒来。   “我这是咋地了,这是哪儿啊!”   阿蜃倒空了乾坤碗里最后一滴酒,碗壁还有点残留,散发香气。   “啊,你醒啦,这里是奈何桥,你叫孟三,大家称呼你为孟婆婆,你的工作就是在这给人熬汤,这些都是配给你的助手。”   新出炉的孟三揉揉空落落的脑袋。   “是嘛!有点意思。”   阿蜃可不管老孟接下来怎么工作,反正完成老阎交代,把老孟留下就是。   她捏着碗,跳下二楼,一把拨开跟鬼差打的难舍难分,几乎就要魂飞魄散的新魂。   “差不多得了,再打下去她魂飞魄散,你一个鬼差被小鬼追着打七天七夜的事儿传出去也不光彩。”   小吏‘嘶’的一声,抬手摸摸脖子里的挠痕。   “神君,不是小的无能,是这女人太狠,不要命的砸咱的招牌,要不是怕一刀让她魂飞魄散,我——”   阿蜃抬手给他修补伤痕。   “好了,闭嘴吧!”   小吏只觉得一股清润之气,从伤口沁入身体,全身舒坦的不行,可抵他三年俸禄。   “好嘞,谢谢神君!” 第712章 年代空间种田养女儿01   阿蜃拎着那拼死挣扎的女人出了奈何桥。   “说说,干啥那么不要命,去轮回不好吗?”   生物对强悍者存在本能的惧怕。   那女魂叫冯丽娟,此时正着急上火。   她看见刚才那小吏伤痕瞬间愈合,就知道眼前这位是个厉害的,说不定能帮她。   “神君帮我,我要回去救我的女儿,她还不到五岁,我怕再不回去,她就要被磋磨死了。”   阿蜃看看这女魂,也不是个十恶不赦的。   只是被爹妈的因果连累,许配的人家不是东西,所以枉死。   看见她,就能看见她那个命运多舛的女儿。   阿蜃想了想,就这样回去,可不一定能护住女儿!   “我送你一场机缘也可以,不过记得与人为善。”   怨气太重的人会扰乱三界秩序。   说着阿蜃就地取材,把手里还有酒香的乾坤碗化成禁制,打入冯丽娟体内,抬手送她回去了。   此时上东村村口,天色刚刚蒙蒙亮,秋收过后,麦种撒下去了,田里没活,大家都还没起来走动。   偶尔有几户人家冒着炊烟,在煮早饭。   李想激动的走在回家的路上,离家一年多,经历九死一生,总算回来了。   家里院门还没开,应该还没起来。   李想不想惊动别人,抬手就把军绿色帆布包丢进去,一个助跑,扒上围墙,再来一个引体向上,就爬上墙头。   两米多高的墙头,对一个野战兵来说轻轻松松。   墙头下面就是院子里的猪圈。   当年用他的津贴盖的房子,顺便盖的猪圈,准备养几头猪来着。   可惜年景不好,人都没得吃,更别说猪。   猪圈就空着了。   李想准备踩着猪圈跳下去。   谁知刚落脚到猪圈围墙上,就听一阵小兽低吼声。   李想扭头去找。   不看不知道,一看心都碎了。   只见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瘦骨嶙峋,蓬头垢面。   这么冷的天,身上破衣烂衫,已经看不清颜色,还打着赤脚。   此时正趴在猪食槽边,从泔水里捞东西往嘴里塞,脖子里还绑着一根麻绳,下面皮肤已经被磨烂了,血迹斑斑。   虽然天还没完全亮,虽然女孩儿脸上脏的看不出本来面目,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儿柰柰。   李想剜肉一般。   他在外头拼命,唯一的女儿就这个待遇。   护得了家国百姓,护不住亲骨肉,他还是个男人吗?   身体比脑袋反应还快,撑着猪圈围墙,他已经跳到里头,伸手就要去解柰柰脖子里的麻绳。   可是在柰柰眼里,这就是来跟她抢食物的侵略者。   柰柰喉咙里本能发出低吼示警,眼看不管用。   那双手掌就要碰到她,她吓得一口咬在李想的手上,尖锐的指甲就挠在李想身上胳膊上,划过绿军装,发出细微的声音。   李想忍着手上的疼,轻声安慰。   “柰柰,柰柰,柰柰别怕,我是爸爸!”   李柰压根听不进去,被大掌制住脑袋,吓得吱吱哇哇乱叫,对李想拳打脚踢。   脖子里已经跟皮肉粘在一起的麻绳碰着就钻心疼,她忍不住发出刺耳尖叫。   李家人早就习惯了这个叫声,起床最早的长媳刘娥英和紧随其后的老太太吴翠花骂骂咧咧的出来。   “嚷嚷啥,叫魂哪!”   “小贱人,赔钱货,一大早就让人不安生。”   李想眼瞅孩子反抗的厉害,不能硬拽,要借助工具,不得不松开手。   孩子饿的狠了,又斗不过眼前庞然巨物,快速躲到墙根,惊动稻草里几只老鼠。   只见李柰饿的眼冒绿光,一把抓住老鼠,尖锐的指甲插进老鼠眼睛,三两下剥皮就要往嘴里塞。   “不要!”   李想看的心如刀绞,上前拉住她的手腕,总算把死老鼠夺下来。   李柰就知道这厮是来争夺食物的,转身对准李想的眼睛,尖锐的指甲直奔李想面门。   李想险险躲开,身后又是一声尖叫。   吴翠花一只眼睛眼眶凹陷,里头眼珠子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层萎缩的眼皮形成一个黑洞。   另一只眼睛看东西不清楚,只看见猪圈里除了那个小畜生,还有一个黢黑的身影。   吴翠花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当家的,有,有贼,来人,抓贼啊!”   李想起身,看见亲妈变成这幅模样,也吓了一跳。   “娘,是我,是我,娘!”   身后刘娥英更是发出一声尖叫。   “鬼啊!”   李想跳出猪圈,大嫂刘娥英吓得都要失禁了,抖抖瑟瑟摆手摇头。   “老二,是娘打丽娟,是娘打柰柰,不关我的事!”   “大嫂!”   刘娥英终于撑不住了。   她知道鬼叫人不能应,不然就被夺舍了。   “冤有头债有主,不关我的事,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   李想大步上前,一把扶住吴翠花的胳膊,把她拎起来。   “娘,是我,我没死,我回来了。”   吴翠花也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这会儿被温热的大掌摸着胳膊,才慢慢找到意识。   “李想?老二?”   李想点点头。   “是我,我没死。”   吴翠花摸摸李想的手,再次确认是热的,这才一颗心放肚子里。   “瞎嚷嚷啥,是我家老二福大命大回来了。”   说着跳起来一脚踹在刘娥英屁股上。   后头大哥李念和亲爹李山也都披着衣服起来了。   李想这才指着猪圈里的女儿。   “爹,娘,我媳妇儿呢,柰柰这是怎么回事?”   一家人还没从李想死而复生的喜讯里醒过来,就猛然想起老二一家已经没了。   “这,这,老二,你听我说。”   李山知道自家婆娘不厚道,可是这也没法子的事儿。   吴翠花愣了愣,拍手开始嚎哭。   “老二哎,你可算回来啦!你差一点就见不着你亲娘我哦!”   说着指指自己瞎了一只的眼睛。   “都是你的好媳妇儿,听说你没了,闹着要分家,我不答应,她就把我打瞎一只眼,卷了你的抚恤金跑了~”   李想不敢相信冯丽娟是这样的人。   可是亲妈这眼睛,他又不能不信。   “冯丽娟跑了,你们就这样对我女儿!”   婆媳的事且不说,柰柰是他的亲女儿。   说着他摸到插在窗户上的镰刀,准备给柰柰解绳子。   吴翠花支支吾吾,赶紧上前弥补,嫌猪圈里脏,站在外头,拉住门上的绳子就把孩子拽过来。   柰柰被扯着皮肉,疼的尖叫,到了吴翠花手里,被她打怕了,又顿时仿佛被掐住喉咙,瞬间失声。   吴翠花三两下解开活扣,脖子里的皮肉被扯下来,柰柰疼的眼泪在眼眶打转也不敢叫。   李想还来不及制止,吴翠花已经三两下解开绳子,小柰柰在她手下浑身发抖,一动不敢动。   “嘿嘿,老二,你看,这不没事。”   柰柰的样子刺痛李想的眼睛。   “爹!”   他知道亲娘拎不清,有话不如跟男人说。   “大哥!”   李念身后出来他的两个侄儿,老大李小军已经十二了,老二李小海也六岁。   “小军!”   他的目光扫过这些人。   所有人都面色红润,衣裳整齐,还有夹袄穿。   “爹,我十七岁出去当兵,津贴月月寄回来。   你们吃的喝的,家里房子盖的,甚至两个侄儿长这么大,我从没说过一个不字儿,更没提过分家,就指着你们能照应一下我媳妇儿孩子。”   李山老脸一红。   “都是婆娘们惹的祸。”   李念更是觉得没脸,还要靠二弟养活妻儿。 第713章 年代空间种田养女儿02   “老二,怎么跟爹说话呢!你家婆娘跟人跑了怪谁,这孩子亲妈走了人就疯了,不绑起来到处咬人。”   “绑起来是绑脖子吗?一件衣裳不给,就吃你们的涮锅水?   我在外头拼命,我闺女吃死老鼠。”   李想越说越心痛,气不打一处来,一镰刀甩在窗户上,贴花玻璃就应声碎了。   吴翠花心惊肉跳,上前要抢救。   “我的玻璃啊!”   手下柰柰得了机会逃脱,被刺耳的声音吓得,立刻躲进猪圈角落里发抖。   “老二,你刚回来就抖威风,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李想看看柰柰,再看李家,说的没有一句是人话,气不打一处来,拎着一根梢棍,‘乒乒乓乓’把院子里瓦盆水缸砸了个稀巴烂。   “我去你的玻璃!”   吴翠花几乎要昏过去,破家值万贯,这都是钱啊!   “造孽的老二啊,你要干啥啊!”   李想也不知道他要干啥。   他死里逃生,满心欢喜的回来。   老婆没了,唯一的女儿被虐待成这样。   他在外头是领导器重的宾王,怎么家里就一团糟。   李想扔掉手里梢棍,扭头进猪圈,把柰柰抱出来。   小李柰见着又是抢食的巨人,吓得尖叫撕打李想,眼泪也噼里啪啦掉,脏污的小脸冲刷出两道泪痕。   李想吸吸鼻子,不顾孩子浑身脏臭,把孩子搂在怀里,去捡起扔在墙角的帆布包,找出里面的钙奶饼干。   李军兄弟看见,本能咽口水。   李柰压根就不知道那东西能吃,还惊恐万分的哭闹。   李想掰开一小块饼干放进她嘴里。   李柰尝到甜味,立刻止住哭声。   李想鼻子发酸,把手里饼干递过去。   柰柰警惕的看着李想,慢慢伸手,一把抓起饼干,转身跑回猪圈。   躲在墙角,狼吞虎咽。   一边吃,一边防备的盯着外头人。   不知怎的,她的眼泪又掉落下来。   仿佛记忆里也吃过这个无上美味。   伴随着饼干的,还有温暖的怀抱,轻柔哄她的嗓音,可是她已经不记得是谁给她吃过。   李想越看鼻子越酸。   吴翠花坐在院子里小声哼哼,心疼她的家具东西。   左邻右舍已经有人跑到门口看热闹。   无奈李家院门还没开,叫两声,没人应,热闹看不成,又回去了。   李想看着女儿的样子,铁骨铮铮的汉子也忍不住落泪。   揉一揉眼睛,他想靠近孩子。   可李柰分明把他当侵略者。   李想没法子,又从包里掏出几片钙奶饼干。   眼看孩子紧盯着他,一步步试探着走过来。   李想这才一把抱住她,在她哭闹之前,先把饼干放在她手里。   制住她,看她吃上了,这才抱着她回自己屋子。   李家五间大瓦房一字排开,东西两边还各有两间偏房。   就是为了将来分家方便,中间起一道院墙,就是两家。   李想结婚时候分的两间在西边,他推开门。   里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炕上就扔着一张破席子。   他把孩子往炕上一放。   柰柰立刻寻找角落躲藏。   她熟悉这个角落,这里有个人对她很好,可是那人不见了。   柰柰知道有个对她很重要的人失去了,可就是想不起来。   她抱着钝痛的脑袋,眼泪无声的落下来。   李想压制着揪心,柔声安抚。   “柰柰,我是爸爸,不要怕,爸爸回来了,你在这好好的,我去给你烧水洗澡换衣服,再给你弄点吃的。”   李柰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脸上除了惊恐就没有别的表情。   李想出了屋子,灶房里,刘娥英已经在烧水准备做早饭。   李想闷不吭声,找了个瓦盆子用水瓢打了热水。   吴翠花期期艾艾的凑过来想要说话。   李想忽然想起什么。   “娘,柰柰的衣服都放在哪里了?我房里的被子家伙什呢?”   冯丽娟到底跑没跑还两说,就算跑了,也不可能把屋子里卷的只剩几面墙。   吴翠花心虚的转转眼珠子,一眼瞥到刘娥英,顿时找到推诿的人。   “还不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柰柰稍微好些的衣裳就拿去给你娘家侄女了。”   刘娥英赶紧推脱。   “我没有,我就拿了几件小的,还有的被娘糊鞋样来着!”   “你放屁——”   吴翠花又跳脚。   李想愤然起身,冲进大房屋子里。   大哥李念家俩儿子,老大十二岁,老二才六岁,肯定有衣裳。   刘娥英一看不得了,赶紧赶在后面喊。   “老二你干什么?你个小叔子往大嫂房里钻,你给我站住——”   李想大步进屋,一个扫视,就看见冯丽娟结婚时候陪嫁的红漆木箱子。   李想一把拧断上面的铁片锁,掀开箱子,就看见自己房里的被褥,下头还有丽娟结婚时候买的衣服。   李念已经跟着进来,看见李想扒拉的正是冯丽娟的箱子,脸上挂不住。   “那啥,老二,你屋里用不着,你嫂子给洗洗晒晒收起来的。”   李想心里恨的牙痒痒,又开了大房的箱子,把破衣烂布头都扒拉出来,总算找到几件小一点的衣裳,柰柰能将就穿。   衣裳连着冯丽娟的箱子一起,拿回自己屋里。   柰柰正昏昏欲睡。   李想发出的动静吓的她立刻警醒。   李想又去把热水端进来,顺手拿了剪刀。   顾不得柰柰的挣扎,按住手脚,总算把尖锐的指甲,还有糊成一片的头发给剪了,又把破烂衣服给剪下来,洗了一水,还没洗干净。   头发里还有虱子。   换了三次水,才把孩子洗出原样。   柰柰泡在温暖的水里,冻的青紫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李想看她安静下来,索性拿自己刮胡子的刀,把孩子剃了个光头。   柰柰又痒又疼的头皮总算得到缓解,舒服的眯起眼睛。   李想看着孩子浑身是伤,最严重的是后脑勺有鸡蛋大的一块伤痕,已经化脓。   瘦的肋骨外翻,膝盖关节都内凸了,又忍不住辛酸。   给孩子换上偏大的衣服,怕孩子觉得不暖和,又把冯丽娟箱子里的被褥打开铺在床上。   被子里还带出一件绛紫色褂子。   柰柰看见那一抹熟悉的颜色,仿佛找到依靠,扑上去抱着褂子,贴在脸上,眼泪无声落下来,却还用倔强的眼神看着李想。   李想明明记得孩子两岁多的时候就呱啦呱啦会叫爸爸。   到底经历了什么?   李家这个早上注定不安生。   远在六十里地之外的靠山村旁边山上,冯丽娟也在山洞里清醒过来。   她翻身从树枝堆上出来,就大步往外跑,看见一棵歪脖子树,赶紧上树,又跳到旁边一棵更高的树杈上,这才得以喘息。   她看看自己的手,又环顾四周。   她记得那个山洞。   男人死讯传来,日子就越来越艰难。   五百块的抚恤金,公婆会做人,当着大队公社人的面,分给她二百,谁知转脸等人走,就找她要。   她攥着不肯撒手,家里就越来越容不下她。   吵闹一年多,也打了无数次,她为了唯一的女儿,寸步不让。   后来吴翠花铁了心,半夜给她灌药,又打伤她,捆住卖了。   她也不是吃素的,临走把吴翠花眼珠子抠出来一个。   到了靠山村老吴家,她受伤加上受凉,还没洞房,就重病一场。   老吴家怕她病死,彩礼粮食打水漂,咬牙找了赤脚大夫给她看伤。   她肋骨被吴翠花打裂,躺了一个多月,才算能起身坐着。   惦记家里的女儿,她假装还没好,昏昏沉沉。   积攒了力气和好几天的口粮,趁着大白天,吴家人都出去干活,打晕了照看她的老婆子。   知道逃不掉,她索性躲在老吴家荒废的地窖里,靠积攒的口粮和水过了三天。   幸好荒年,家家都没有余粮,地窖也没人来。   眼瞅吴家发动村民,往外哪哪都找了,正是以为她已经跑远了的时候,她才半夜从地窖里出来。   没想到进山就迷路了。   摸到一处山洞睡了一夜,想等天亮辨别方向了再出发。   谁知早上还没清醒过来,就被两头野猪堵住,叫野猪啃食了。   她分明记得那骨头被啃食咯吱咯吱的声音,自己确实死了。   没想到仿佛睡了很久,她安然无恙的醒了。   这又是什么奇遇? 第714章 年代空间种田养女儿03   不管什么奇遇,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逃离山洞。   站在高处,泛鱼肚白的地方必然是东边。   天亮能辨别方向就好办了。   冯丽娟喉咙干的要冒烟,这几天躲在地窖里,饿倒是还好,主要是渴,渴的忍不了。   半夜出来,连一条小溪流都没见着。   冯丽娟舔一舔干裂的唇,要是能有一口水喝就好了。   就在这时,冯丽娟只觉得眼前一模糊,整个人就置身一个鸿蒙之境。   她脑子还没转过来,鼻翼先闻到一股甘露清甜,像果子香气,又有泉水清冽,更有一股让人心旷神怡的芬芳,让她干的发疼的喉咙都舒服几分。   凭着本能,她往前小跑几步,就看见一望无际的湖水。   冯丽娟欣喜若狂,先扑上去痛快的喝一顿,衣袖被打湿了也毫不在意。   缓解嗓子不适,这才有空端详这一方乾坤世界。   她小时候听老人讲故事,说是上古时代,道家人修行到一定境界,可以修炼出一个袖里乾坤,里头无限大,什么都能存进去。   难道她也有了这个乾坤世界?   只见这湖水一望见底,底部居然不是泥土,也不是砂石,而是一种光滑的石头一样的平面。   这湖水里似乎也没有活物,可是水喝下肚,她通体舒畅,连还没好全的肋骨都不疼了。   这会儿浑身是劲儿,她感觉要是再遇上那两头野猪,都敢一战了。   想到野猪,就想起女儿柰柰。   她拼命逃出来,就是惦记着可怜的小柰柰。   不知道被吴翠花那老虔婆磋磨成什么样子。   冯丽娟焦急的站起来,她得回去救孩子。   这个念头刚刚生出,冯丽娟眼前一花,又出了乾坤世界,回到刚才攀附的树上。   东方依旧是鱼肚白,冯丽娟精神多了,麻利儿的滑下大树,就要往山外走。   男人和别的亲人,跟孩子都隔着肚皮,对孩子的情谊全部来自对家庭的责任感和夫妻婆媳恩情。   女人才是实实在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把孩子从一块肉,孕育成咿咿呀呀的小生命,一把屎一把尿,亲手奶大,扶着学走路,教着学说话的。   别人的情谊可以随着责任和恩怨转移,她这个当妈的永远放不下怀胎十月的亲骨肉。   冯丽娟不知道,她这份慈母心支撑着她,在奈何桥上和鬼差大打出手,不惜魂飞魄散,愣是坚持了七天七夜,才得了这奇遇。   刚往前走没多久,冯丽娟耳聪目明,敏锐听见右前方灌木丛有动静。   她吓得停住脚步,警觉的四下张望,找趁手防身工具。   可这片山林,除了大石头就是小碎石,连粗壮一点的棍子都没有。   冯丽娟急的发慌,身边也只有女贞红叶李之类的矮树。   就在她觉得大意的时候,两头野猪,先后从灌木丛里探出脑袋,冰冷的眼珠子直直盯着冯丽娟,仿佛盯着今天的早餐。   冯丽娟吓得浑身血液几乎停滞。   那刻在骨子里的恐怖记忆立刻占据脑海。   人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已经被啃掉两条腿。   自然界的灵力对动物有着本能的吸引力。   那两头野猪本来就是出来觅食,陡然被冯丽娟衣服上散发出来的灵气吸引,凭着嗅觉,循着味道找过来。   看到灵气散发体,立刻刨土冲上来。   冯丽娟一个闪身,丝毫没有察觉自己速度有多快。   两头野猪扑了个空,惯性向前,滑倒在旁边山坡。   冯丽娟闪身同时,脚下也一个踉跄,歪倒在一块大石头上,把石头都撞挪动了。   眼瞅两头野猪稳住身形又要杀个回马枪,冯丽娟也不管三七二十八,躲在石头后面,推着石头做防备。   随着水桶大的石头轻易被推动,冯丽娟不做他想,抱起来对准野猪砸过去。   近距离击杀,当场砸碎一头猪的脑袋,还把另一头砸晕过去。   冯丽娟肾上腺素飙升,对野猪的恐惧化为愤怒,又如法炮制,砸死另一头,这才气喘吁吁,浑身血污的瘫坐在旁边。   大仇得报,为了回去救她的柰柰,她什么都不怕。   看着这两头猪,都是肉,都是钱。   冯丽娟想着,要是能收到刚才那个乾坤世界就好了。   这念头刚起,只见两头猪都不见了。   冯丽娟大吃一惊,身随心动,进去一看,果然两头猪躺在乾坤世界的泉水边,脑袋上的血已经不流动了。   她嘿嘿一笑,把野猪往边上拖动,省的弄脏了她的灵泉。   出了乾坤世界,她继续往外走。   摸到一条小溪流,冯丽娟就着溪水,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又把衣服上的血污给洗干净。   也不在乎衣服还湿漉漉,套在身上接着赶路。   她并不是个懦弱的,只是当初双拳难敌四手,就这,她还把吴翠花的眼珠子抠出来当球踢,一脚踩烂了。   可恨她机会不多,不然非挖出她一双招子,废了她不可。   吴翠花是个狠毒的。   她也是嫁过来之后才听说。   当年李想上头还有个姐姐。   碰上那几年天灾闹饥荒,吴翠花带着闺女进山转悠一圈,就没把闺女带回来。   省了口粮,养大两个儿子。   她嫁过来快五年,李想结婚时候在家待了七天,让她生下柰柰。   之后就是柰柰两岁多回来一趟,待了四天,她没怀上。   吴翠花早就看柰柰不顺眼,多吃一口都要骂骂咧咧。   等李想死讯传来,更是看她母女俩都碍眼,一会儿找她要钱,一会儿要把柰柰送人当童养媳。   恨不得把她们榨干最后一滴油水再赶出去。   她当然不肯。   跟李想是没多少感情,可柰柰是李想的亲骨肉。   当爹不养亲女儿,那就不要讨媳妇播种。   拿命换钱养活一大家子,连带嫂子都有东西往娘家搬。   就因为大房俩儿子,她一个女儿,就容不下二尺高的孩子。   家里又不是揭不开锅,并不缺柰柰那点口粮。   李家这已经不是重男轻女,这是畜生不如。   病态的为难女人,把自己当生育工具,并且引以为傲的繁殖种猪。   不过这一家子的确猪狗不如。 第715章 年代空间种田养女儿04   别以为她嫁过来晚不知道,李小军跟李小海中间也有个女儿,不知道弄哪里去了。   李想上头的姐姐去向,已经成为一块隐疾。   让吴翠花,甚至刘娥英都中毒了。   所以她拼了命也要回去救柰柰。   不然她一个女人,说难听点,随便找个光棍人家,勤快点都能把日子过下去。   想起柰柰可能遭受的折磨,冯丽娟就恨不得手撕吴翠花。   饿了渴了就喝点乾坤世界泉水,冯丽娟一鼓作气,跑到公社去。   她不是没脑子。   先去找公安,举报吴翠花一家,给她灌药,把她卖进山里,拐卖妇女。   又到公社,举报李家虐待烈士遗孤。   最后找到妇联,告李家和靠山村老吴家买卖人口强迫寡妇再嫁。   李家对冯丽娟的去向绝口不提。   全家虽然尴尬于,虐待柰柰被李想撞破。   可是也大大松了一口气。   李想就是家里源源不断的摇钱树。   不仅月月有钱寄回来,还能给李家增光,大队长都要让着李家几分。   李想赶了两天的路,吃不好睡不好,高高兴兴回来,家都没了。   太阳老高,才吃顿饱饭,准备带柰柰去看看脑袋,顺便打听打听丽娟到底去哪儿了。   吴翠花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李山和李念还舔着脸想打听李想这一年多来的遭遇,重点是拐着弯打听钱。   李想的确是带钱回来了,可这会儿压根不想拿出来。   “爸,我既然回来了,那五百块钱抚恤金就得给人退回去,另外您准备准备,我要分家!”   吴翠花和刘娥英甚至大哥李念,一听这话,都不乐意了。   李念陪着笑脸。   “看老二这话说的,你常年不在家,你媳妇儿又拿着抚恤金跟人跑了,这家里还有什么好分的?”   刘娥英格外赞同。   “就是就是,难不成,把柰柰一个不会说话疯疯癫癫的傻子分出去?”   李想碗一摔。   “你怎么说话的,我好好的闺女,指着你们给我照看,怎么就疯疯癫癫成个傻子,我还没跟你们算账呢!”   李山筷子一丢,呵斥一声。   “老二!”   李想看一眼亲爹。   他的亲骨肉变成这样,可在座又是他亲爹亲娘,手足兄弟。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李想气的抱着脑袋,蹲在桌前,心里怄火。   想起躲在屋里不敢出来,给了吃食,也夺走躲在炕角的女儿,李想起身回屋,抱着孩子拿钱走了。   吴翠花跟着叫,都没回一下头。   他得先带孩子把脑袋上的伤口处理好,再考虑带孩子去县城大医院看看脑袋和嗓子。   他只有半来月假期,冯丽娟不在,这孩子怎么安置都是个问题。   柰柰没了指甲,只有牙齿。   可分明打不过李想,躲在角落里又喊又叫,抱着冯丽娟的衣服不肯出门。   李想没法子,用冯丽娟的衣服把孩子包裹起来,蒙着脑袋,才算是安抚住孩子,顺利抱出去。   大队长一听整个村的荣耀回来了,吃过早饭赶紧过来看看。   碰巧遇见李想出门,说要带孩子去镇上瞧伤,赶紧让管牛车的车把式送他爷俩。   李想寻思片刻。   “老成叔,您老给我一句实话,我媳妇儿孩子到底遭遇了啥?”   李成也为难。   “老二,按说这事儿是大队没照顾到,可你也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   我就知道你牺牲的消息传回来,你家就隔三差五嚷嚷。   后来有一回大清早,你嫂子跳脚说你媳妇儿把你娘打伤跑了,孩子也被她推倒,跌伤了脑袋。”   多的也打听不出来,还是先给孩子看伤要紧。   到了镇上,大夫看着小小的脑袋上那么大的伤口,也有点棘手。   “你怎么当爹的?孩子伤的这么严重,这都感染化脓了,早干嘛去了?”   李想被老大夫训斥的抬不起头。   “大夫,我这刚回来,您看该怎么治,给用点药吧!”   老大夫看着肿起来的伤口,不敢乱动。   “也不知道有没有伤着颅骨,我这处理不了,你还是带去县里看看吧!”   李想没办法,只好又出门坐车,往县里去。   到了县里逃不了被大夫劈头盖脸骂一顿,柰柰不给人碰,处理伤口几乎砸了整个诊疗室。   后来还是李想,束缚住孩子手脚,摁住孩子脑袋,才把伤口割开,腐肉割掉,又给包扎起来。   顺势把脖子上的伤都包扎起来。   老大夫都能看见孩子颅骨了,饶是见多识广,也忍不住手抖。   这得遭多大罪啊!   “脑袋里跑不了是有淤血,这也可能是孩子不会说话的根源,具体谁也没办法,只能等孩子自己吸收。”   大夫也没辙,李想再三商量。   “你要是能找到针灸功夫好的老大夫,或许还有点希望。”   多的医生不敢说,老大夫大多数在牛棚里待着呢!   别说针灸,手抖不抖都两说。   李想没辙,只能带着孩子回家慢慢养着。   这边李想带着孩子从县城往家赶,丝毫不知,冯丽娟已经带人找到李家。   吴翠花一看见冯丽娟,一只眼睛的仇恨立刻让她失去理智,抓起铁锨就扑上来。   冯丽娟身后公社的,妇联的,公安干警,都还没反应过来。   冯丽娟一天奔波几十里地,已经对自己能耐有了一定认知,丝毫不怵。   吴翠花来的正好,正愁当着公安干部面,不好报仇。   既然老虔婆先动手,她就不客气了。   只见冯丽娟上前一脚揣在吴翠花肚子上。   吴翠花铁锨才举过头顶,还没落下,众人就只见冯丽娟闪电一样的速度抬脚踹飞收脚,一气呵成。   吴翠花宛如被捆住蹄子待宰的猪羔子,‘呕——’一声长叫,就跌落墙角,一口气上不了,差点闷死,更别说尖叫怒骂。   李念刘娥英纷纷抄家伙。   “冯丽娟,你还敢有脸回来!”   两人都以为冯丽娟卖出去这么久,肯定已经被老吴家得手。   这年头,女人一旦失贞,人人可以吐口水。   冯丽娟可不怕她。   “我呸,你们这些买卖人口的畜生都有脸活着,我为什么没脸!”   李念挥舞扫帚要打,身后公安已经上前制止。   “干什么的!”   妇联干部已经跟赶来的大队妇联主任会合。   妇联主任不是别人,正是大队长李成的儿媳妇苏梅。   “刘娥英,吴大娘,你们总说丽娟跟人跑了,怎么丽娟去公社告你们,说你们合伙把她卖了?还有虐待柰柰呢?”   吴翠花才缓过气来,捂着肋骨忍着疼跳骂。   “放屁,她分明是守不住,拿着我老二的抚恤金跑路的,你们可都见到了,我当初拿到抚恤金就给了她二百块。”   冯丽娟不跟她掰扯,已经冲到屋里。   “柰柰,柰柰?”   左右都找不到。   “老虔婆,我女儿呢!你们把她怎么了?”   吴翠花生怕冯丽娟知道李想没死,回来赖着不走。   “你跑路当晚,柰柰就一头撞到炕沿上没了。”   冯丽娟掀开自己屋子炕上被褥,果然有暗红血迹,顿时恨不能毁天灭地。   “你个老贱人,我杀了你们!”   说着一棍子砸在吴翠花脖颈上,吴翠花脖子一僵,险些昏死过去,被公安拉一把,才卸掉一点力道。   又是一棍子调头对准刘娥英,打在她胸口,刘娥英只觉得嗓子眼一甜,一股腥气充斥口腔,险些吐血,又被她一口气咽下去了。   “冯丽娟同志,使不得,以暴制暴不可取!”   公社干部见多了被虐待的小女孩儿,有心拉偏仗,让亲妈泄愤,可这亲妈也太狠了,奔着要命去的。   他们这干部在场,不拦着点不像话。 第716章 年代空间种田养女儿05   冯丽娟想起她娇娇软软的小柰柰,心都碎了。   “你们这一家子狗东西,不配活在世上的畜生!   我男人拿津贴养活你们一大家子,你们容不下我,半夜灌药把我卖了!   你们连他在这世上最后一滴血脉都容不下,你们就该断子绝孙,死了下地狱!”   公安干警板着脸怒斥李念和李山。   “建国后,国家三令五申,不许买卖人口,不许干涉婚姻自由,一经核实,全都要劳改,你们还敢顶风作案,都跟我们走一趟。”   李山吓得连连摆手。   “公安同志,不管我们的事啊,管媳妇儿一向都是老婆婆的事儿,我这当公公的哪好插手!”   吴翠花梗着脖子,生怕被抓。   “她放屁,她分明是卷了钱跑了的,你们瞧瞧我这眼睛,就是半夜抓到她私奔,拦着她,被她弄瞎了一只。”   冯丽娟找不到柰柰,正是失去幼崽的母狮子一般,已经豁出去了。   她一定要李家有人吃枪子,给柰柰偿命。   这屋子里的所有人,一个都跑不掉。   “公安同志,当晚他们给我灌得药,就是畜牧站给发狂的动物吃的,李家没有养牲口,有没有去畜牧站买药,问问就知道。”   刘娥英顿时仿佛被踩了痛脚的驴。   “就不兴我帮人买!”   冯丽娟一拳捶上她的腮帮子,打掉她的后槽牙,转身进灶房捏断了藏粮食的橱柜锁,拎出一个面口袋。   “他们收了靠山村老吴家三十块钱和半袋面卖的我,这口袋上写了吴字,就是老吴家东西。   当初我激烈反抗误伤吴翠花的眼睛,吴翠花和刘娥英合伙,打断我肋骨,我在老吴家躺了一个多月,吴家去找的村里赤脚大夫,你们也可以去问。   对了,我打晕了吴家老婆子,躲在他们家废弃的地窖里三天,才敢往外跑,他们家地窖里还有我带进去的褥子。   另外——”   冯丽娟有理有据,最后拿出杀手锏。   “这是吴翠花收老吴家东西,卖掉我时,老吴家让她摁手印的契约,我逃跑的时候找到的。”   有赃物有契约,甚至还有人证。   公安这下毫不犹豫,一根麻绳,套在吴翠花被打歪的脖子上。   “带走!”   冯丽娟抬手指着刘娥英。   “当初灌药买药的就是她,公安同志,买这些都是要介绍信的,她要么有同伙,要么伪造介绍信。”   伪造介绍信,一般都是敌特干的事儿,刘娥英有这路子,那绝壁是大罪。   就这一家子女人,要不是当初护着孩子无法力敌,凭冯丽娟的脑子,能毫不费力的捏死她们。   李小军急眼,推着李念。   “爸,救救妈。”   李小海可就不管不顾,大哭起来。   “二婶婶,不要抓妈妈,柰柰被二叔带走了,我妈没抓柰柰。”   冯丽娟一听这话,以为说的是柰柰跟李想一样死了,忍不住泪如雨下。   “我可怜的女儿!我冯丽娟发誓,只要我不死,我要你们李家永世不得安生!”   眼瞅要被抓走,吴翠花和刘娥英都不敢端着了。   刘娥英先告饶。   “丽娟呐,是娘的主意,是她要卖你,要不是她给我钱,我也没钱去买药啊!”   吴翠花转向李山。   “当家的,救我!”   李念跟着求冯丽娟。   “弟妹啊,柰柰没死,二弟也没死,二弟今早才回来,带柰柰出去了。”   冯丽娟不敢相信的看向李念。   李念回屋拎出李想带回来的背包。   原来被李想放在西边屋子里的,早上李想带柰柰一走,就被吴翠花搬回自己屋里,吃的喝的都拿去收起来了,就是可惜没找到钱。   冯丽娟一见到那个包,就信了大半。   公安也没想到事情还有反转,正在犹豫。   一般这样的家务事,闹得再大,最后男人一哄,女人还是翻供撤诉的多,他们夹在中间也难做,不如等等看。   冯丽娟才不会心软。   “那又怎么样,她们婆媳把我卖了是真的,我一定要追究到底,如果判的不合理,我还要去省城,去首都,就不信这天下没有说理的地方,别以为我娘家没人,就是好欺负的。”   李山跟着求情。   “丽娟呐,老二回来了,你把你娘你嫂子告了,这家散了,你还怎么跟老二过下去?”   冯丽娟冷哼一声。   “美不死你,就你们李家这一窝不把女儿当人的狗东西,我出去讨饭也不可能再待,李想回来正好,我要跟他离婚,公安同志,我绝不翻供。”   公安也看出来冯丽娟是个强硬的,还是带走吧!   “带走,该核实的我们会去核实,当怎么判怎么判。”   吴翠花尖叫着反抗,脖子被冯丽娟一棍子打的扭不动,梗着脖子歪着脑袋伸手去挠公安。   年轻公安还顾忌她是个女同志,年长的公安见多识广,毫不手软,三两下把她胳膊拧到身后,绑起来带走了。   村里妇联主任苏梅叹息一声,被公社妇联干部瞪一眼,立刻缩了缩脖子。   “丽娟呐,李家老婆子虽然浑,可李想到底是个好的,又是柰柰亲爹,你这——”   冯丽娟摆摆手。   “苏主任你不必说了,他先前不是柰柰亲爹吗?你看我跟柰柰落着什么好了?   这李家就是个吃人的火坑。   我要是还不从这个火坑里跳出去,谁能保证,李想以后一直不出意外?”   赶来的大队长和公社干部也跟着劝说。   “这样,我给你们做主分家,以后就是两家人。”   冯丽娟铁了心。   “大家都甭劝,我从跟李想结婚到现在,一共相处十一天。   当家汉当家汉!指着他给家里挡风遮雨当顶梁柱,结果我跟孩子的风风雨雨都是他亲人带来的,我九死一生就算了,他的亲生女儿都险些折损进去。   但凡没有这一家子,我当个寡妇带着孩子在村里都没这么艰难,打着骨肉亲的旗号,净干猪狗不如的下作事儿,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这婚我是一定要离的。”   苏梅扯扯冯丽娟的袖子。   “丽娟呐,话虽这么说,可你娘家没人了,离婚你去哪儿啊?”   冯丽娟亲妈死的早,亲爹不会教女儿柔弱,冯丽娟野蛮生长,操持家里,勤快彪悍。   亲爹病死之后,冯丽娟上头哥哥把她嫁到李家来,就出去闯荡了。   至今五年,一点消息也没有。   没有娘家的确是她的硬伤,冯丽娟仍旧不以为意。   她是父亲哥哥带大的,没那么强烈的传统观念。   “我冯家村还有三间草房,再不济,我找个父母双亡勤快点的光棍嫁了,也比现在强。   我是看明白了,什么津贴风光,都没有知冷知热嘘寒问暖的来的实在。”   苏梅居然无力反驳。   公社干部震慑着,李山和李念也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时,李想抱着柰柰回来。   冯丽娟看见孩子,这小两个月的煎熬终于到头了,她都死了一回,险些天人永隔。   想到这,她就忍不住悲从中来,嚎啕大哭。   “柰柰,我的乖宝!”   柰柰听到这声音,整个人仿佛陷入什么恐惧,眼神涣散,神情呆滞。   李想看着院子里一片狼藉,还有满院子干部模样的人。   “这到底是是咋回事儿?”   左右看热闹的你一言我一语。   “哎哟李想啊,你媳妇儿原来是叫你亲娘嫂子给卖了,这不,卖的粮食还在这呢!”   “你娘嫂子都被公安抓走了,五花大绑走的。”   一个跟婆婆不对付,已经分家另过,为此名声一直不太好的小媳妇夸张的拍手,趁机指桑骂槐。   “哎哟我的老天爷哎,就欺负人娘家没人,吃着卖儿媳妇得来的粮食,也不怕肠穿肚烂哦!”   李山脸红脖子粗。   “放屁,都是没有的事儿,都给我滚!” 第717章 年代空间06   “谁放屁呢?没有的事儿公安咋来抓的人?   瞧瞧这面口袋上的字,丽娟可是拿了吴翠花按给靠山村老吴家的手印契约出来的。”   李想脸色越来越黑。   吴翠花就是靠山村出来的,那面口袋上可不写着吴字?   这年头面口袋是结实的帆布做的,稀罕东西,有的人家都拿来改成衣裳,可以穿好几年,轻易不会给人。   公社干部脸上不好看,清了清嗓子,大队长眼瞅要吵起来。   “都家去,农闲把你们闲的,没事明天都安排去通沟渠。”   众人一哄而散。   柰柰此时闻着熟悉的味道,终于被安全感包围,喉咙里哽咽的发不出声音,却不忘抱着冯丽娟的脖子,紧紧不松手。   冯丽娟感受到脖子里的眼泪,心疼的肝都颤了。   “李想,你回来的正好,我要离婚。”   李想瞧着这一家子,个个都像南边那些瘾君子一样,一脸麻木,眼神却幽暗如空洞,时刻伺机要把人吞噬一样。   “丽娟——”   李想嗓子有点堵。   “都怪我,是我没护好你们。”   他哑着嗓子,说不下去。   怪他什么?   他也为难啊!   一边是亲生父母,一边是媳妇女儿。   媳妇儿只有几天香火情,女儿是亲的,结婚后一走三年,再回来,就多了个玉雪可爱的女儿,仰着脑袋软软糯糯的管他喊爸爸,他是真正喜爱过的。   不得不说,冯丽娟心里明镜一样。   李想潜意识里的天平还是偏向亲爹娘。   冯丽娟是娶了几天的老婆,柰柰也就是一面之缘,相处四天的小孩,在他心里,跟李小军李小海一样,都是李家的孩子。   哪里抵得过养育他十几年的父母!   “你也不必为难,我冯丽娟说一不二,这婚是一定要离的,柰柰我也要带走,你娘嫂子,我是非告不可。”   说着她进屋收拾了自己的陪嫁被褥和小红漆箱子,用麻绳捆了,轻松拎起来,单手抱着女儿。   顺势把她藏在屋里的钱拿走,藏在乾坤世界。   结婚当晚,冯丽娟就在炕上跟李想闹,不说好津贴怎么分配不许上炕。   没法子,李想每月三十二元津贴,除了雷打不动寄给吴翠花二十,再单独给冯丽娟每月五块钱。   冯丽娟也不让他按月寄钱,就每次回来时候悄悄给就成,省的收到汇款单,扎吴翠花的心。   也不怕他不给,不给就打地铺去。   李想还算守信,结婚时候给她八十块钱私房钱,走了三年,回来又给她二百。   还有抚恤金二百,加上冯丽娟买针头线脑攒下的,林林总总五百块钱。   当初吴翠花为了抚恤金跟冯丽娟闹,不惜把她弄走,就是为了这笔钱。   谁知冯丽娟被弄走快两个月,这个蠢货也没找到她钱藏哪儿。   其实很简单。   冯丽娟把钱用烤干的荷叶包起来,又用脱砖坯的土包裹晒干,变成一块块土砖,塞在炕边墙洞里,跟别的砖头没啥两样。   吴翠花能找到才怪。   李家从老的到小的都围着李想拿主意。   “老二,劝劝你媳妇儿,你娘要是进去了,这日子还怎么过?”   “是啊二弟,英子这一进去,小军这辈子就毁了。”   李小军十二了,吃得好长得结实,早就说好到岁数跟李想去队里。   李想左右为难,冯丽娟已经抱着女儿拎着箱子往外走。   “我带走的是我当初的陪嫁,李想,你今天去大队把证明写好,明天咱俩去办手续。”   说着走出院子,冲公社妇联主任和干部鞠躬道谢。   “各位领导,今天多谢你们给我做主。   你们也看见了,我这孩子被李家磋磨成这样,实在仇怨已经结下了,做不成一家人。”   公社妇联主任看着眼神分明不对劲,头上脖子里都被包扎起来的孩子,也忍不住唏嘘。   “可怜的孩子,可是这往后,你们娘儿两个日子可怎么过哟!”   冯丽娟慷慨激昂。   “多谢林主任费心,领导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   我在李家五年,李想一共回来十一天,其他都得靠自己。   李家能过得,我冯家村有房子有工分挣,照样能过得。   您且看我这个妇女,给我的娃儿撑起一片天,定不辜负领导的信任。”   上升到这个高度,公社干部也说不出劝和不劝分的话。   “李队长,你们生产队居然发生这种发卖儿媳妇,虐待亲孙女的事,我看你们队里思想工作做得非常不到位!”   李成唯唯诺诺,不敢反驳。   苏梅赶紧帮公公说话,把错误揽过来。   “领导批评的是,实在是吴翠花是靠山村出来的,那大山里头过去打猎为生,野蛮的很,我这个妇女主任说她,都被她撅回来。   接下来我一定做好妇女思想教育工作,不给大队和公社抹黑。”   公社干部点点头。   公社妇联来的林主任也知道妇联工作难,尤其是对村里这些老虔婆,同样的气也受过不止一回,深有体会。   “妇联上下一家亲,有困难记得来找公社。”   苏梅点点头,看向冯丽娟。   “丽娟你放心,我们妇联一定给你跟柰柰做主,你看你娘家房子不知多少年没人住了,要不今天先在大队将就一晚,改天找人拾掇拾掇再说?”   冯丽娟当然不会反驳干部的话。   柰柰在怀,她暂时先不跟李家人计较,来日方长。   李想看着拢共相处十几天的媳妇带着亲生女儿头也不回的走了,他心里生出几分不舍,追上前一步,到底没脸说出挽回的话。   亲娘卖了自己老婆,他的身份在这,要认真追究起来,够吴翠花喝一壶。   李家愁云惨淡,几个男人凑在一起拿不定主意。   晚上李念带着李小军进灶房,准备煮点吃的对付一口。   打开橱柜,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只见平时塞着粮食,鸡蛋,猪油罐子,盐罐子,咸菜坛子,粗粮窝头筐子,酱油瓶,碗筷的橱柜,比被人打劫过的还干净。   李念摸不着头脑,好在被冯丽娟拎出来的面口袋里还有一点细面。 第718章 年代空间07   刚搅和成面糊糊,准备烧水,一摸锅灶旁边的洞。   造孽哦!   洋火盒子都没了!   真是大白天活见鬼!   幸好李山喜欢抽旱烟,兜里总揣着火柴。   再打开木锅盖,天都塌了。   大铁锅不见了!   掀开锅盖就看见黑洞洞的锅底,里头还有草木灰。   李念李山想破头也想不出来今天来看热闹的人,谁能鸟悄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家灶房扫荡这么干净。   还是李想发现灶房朝外开的窗户被人踹开了。   没跑就是被人从这搬走了。   也不知道哪个缺德鬼,连人家灶上的锅都偷。   这可是大件儿,家里当家玩意儿,贵不说,还不一定买得到。   好不容易找到个瓦罐,坐在锅里烧水。   勉强吃了顿饭,李想回到再度空荡荡的屋子里,裹着带回来的军大衣勉强对付一宿。   惦记家里这摊子狗屁倒灶的事儿,翻来覆去睡不着。   刚迷迷糊糊萌生睡意,只觉得身子一飘忽,随即就是‘轰隆隆’一声响,回过神来李想已经躺在一片废墟上。   特么的活见鬼!土砖坯搭的炕都能塌了!   始作俑者冯丽娟这会儿正抱着女儿在大队招待下乡干部的房子里将就。   苏梅不甚愉快的给冯丽娟送来够吃两顿的粮食,大队这边就可以开火。   冯丽娟知道今天已经够让大队难堪了,虽然大队也是个和稀泥的,不过形势比人强,得低头。   “苏主任,已经给大队添麻烦了,不能再吃公家口粮,就从我的工分里扣。”   苏梅不差这点粮食,听了这话脸上还是好看了点。   “成,都是乡里乡亲,我也不跟你客套,你先在这住着,缺啥需要啥,尽管跟我说。”   苏梅回家被男人公公教导一番,心里还抱着希望,让冯丽娟翻供,在家好好过日子。   本来把公社干部都闹来就够难看的了,再出两个劳改犯一个离婚的。   无论哪个,在整个公社都是独一份,下回李成去公社开会定然抬不起头来,就别说评先进了。   冯丽娟但笑不语,送走苏梅。   原则性问题她是不会退让的。   李想殉职消息传来这一年多,她跟柰柰几乎被李家排挤在门缝里讨生活,最后九死一生。   看着柰柰身上头上的伤,呆滞的眼神,抓紧她衣角的手,冯丽娟心如刀割。   解开纱布,用灵泉给孩子清洗了伤口顺势擦个澡,小柰柰舒服的眯起眼睛,小手仍旧紧紧攥住妈妈的衣服不松开。   等给孩子穿好衣服,冯丽娟惊喜的发现孩子伤口已经结痂,连暗淡的皮肤都有了点光泽。   这灵泉究竟还有多少作用,她到现在也没摸清。   不敢一下给孩子喝太多灵泉,她试探着往水里兑一点点,小柰柰早就渴了,抱着碗咕噜咕噜喝完水,眼眸也有了光亮。   冯丽娟试探着轻声呼喊:   “柰柰?柰柰记得妈妈吗?”   柰柰直直盯着冯丽娟,眼前人让她害怕,又让她依恋。   她脑子里一片混沌,什么都不记得,只有一幕反复上演。   一个漆黑夜晚,她迷迷糊糊被吵醒,睁开眼睛就看见眼前这人,奋力挣扎,五指成爪,毫不犹豫的插入吴翠花的眼睛里,抠出一个血淋淋滴溜溜转的眼珠子,吴翠花险些晕死过去。   脑子里的记忆仿佛卡带的老电影,就这一幕不停重复,轻重缓急,各种角度,让她无时无刻不生活在恐惧里。   可是冯丽娟身上的味道又让她格外依赖。   看着呆呆地柰柰,冯丽娟心都碎了。   看柰柰这伤口,应该是李想今天带柰柰去包扎了,不过等这边事情了断,她还是要带着柰柰再去一趟县城看看。   她的女儿,十个多月就会扶着炕走路,一岁多就会软软的叫妈妈。   嫁到李家人生地不熟,李想不在家。   柰柰是她的精神支柱和所有乐趣的来源,她血脉相连的女儿,她穷尽一生之力,也要治好她。   晚上就着大队的灶,煮了一锅疙瘩汤,喂给柰柰一小碗,剩下的都被冯丽娟吃了。   担惊受怕这么久,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一顿热乎乎的汤饭了。   她陪嫁箱子里就有被褥,搂着柰柰和衣而睡,一夜安生的过去。   第二天一早,李想就架不住侄儿们的哭闹,李念的歪缠还有父亲李大山的怒骂,来找冯丽娟。   冯丽娟也吃好早饭,收拾好行囊,悄悄把笨重的都放到乾坤空间里,外头一个箱子做做样子。   苏梅给柰柰拿来了她女儿小时候不穿的衣服,这会儿柰柰白白净净,衣裳合身得体的窝在妈妈怀里,乖巧多了。   孩子还是离不开亲妈,就一宿功夫,柰柰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李想再看冯丽娟。   平心而论,冯丽娟长得明媚大气,一双丹凤眼精明有神,鹅蛋脸丰腴有韵味。   就是常年劳作,皮肤被晒成小麦色。   当初李想也是相中了冯丽娟好相貌,亲自点头同意这门亲事的。   “丽娟,对不起,是我这个当丈夫,当父亲的,没有尽到责任。”   冯丽娟已经对李想没有任何幻想。   “多余的话不必说,我跟李家必然是不死不休的,你跟李家打断骨头连着筋,咱们就不是一路人,离婚对大家都好,柰柰我带走。”   李想难为的脑袋都大了。   “丽娟,离婚的女人日子不好过,孩子更不能没爹。   要不我们先分家,分出来单过,我回去就申请住房,到时候你跟柰柰随我走。”   冯丽娟不想多说,摆摆手。   “李想,今天你就是说出一朵花儿来,我也要离婚的,我这辈子都不想跟你李家扯上任何关系,嫁给你是我眼瞎,我能瞎一阵子,不能瞎一辈子。   我赔进去五年,不能因为心疼这五年青春,再把余生五十年赔进去。   咱俩本来就比陌生人没好多少,你也别在这上演夫妻情深,好聚好散还有几分香火情,柰柰长大后要认爹,我也不会拦着,现在不行,我要保命,还要报仇,没得商量。”   就算全世界都觉得李想死而复生,夫妻一笑泯恩仇,破镜重圆,是大家喜闻乐见的人间美事,她也要跟全世界对着干。   她真真切切死过一回,没有人知道,但是她不会忘。   如果她死了,她都可以预见,柰柰会过什么样得日子。   李想没了老婆,可以再娶,等他假期结束走了,柰柰还是回到仇视女娃子的吴翠花手里甚至后娘手里,能不能长大都两说。   大队长李成,会计李东,妇联主任苏梅都过来了。   李想看冯丽娟这么坚决,实在没有转圜的余地。   “如果我坚持不离婚呢?你也知道,只要我不同意,你怎么闹都没用。”   冯丽娟冷哼一声,她不是吓大的。   “李想,我想你搞错一件事了,如今是你有求于我,要是你妈嫂子进去了,你以为你的身份还能保持多久?我不会去你单位举报吗?   到时候你回来当个泥腿子,还有什么资格说不同意离婚我就没辙的话?”   李想被怼的无言以对,实在接受不了曾经一个被窝里热乎的丽娟,如此绝情。   李成也心慌的一批。   李想是大队的荣耀,要是回来种地,整个生产队在其他生产队面前都没脸。   “老二,我看丽娟执意要走,你还是放手吧!”   他也恼了冯丽娟不顾大局。   李想权衡利弊,只能先解决火烧眉毛的事儿。   “你要离婚也行,去撤销举报。”   要是丽娟不撤销,吴翠花讨不了好,他的前途还是岌岌可危。   冯丽娟心思辗转,有了决断。 第719章 年代空间08   “撤销也行,补偿我和柰柰一千块钱,离婚后老死不相往来。”   大队围观的人都炸锅。   李想也跳脚。   “丽娟,你还真敢要,你看满大队,谁家能拿出一千块钱?”   冯丽娟本来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且不说当初你的抚恤金三百块被你娘拿走,还有你十七岁开始月月往家寄津贴。   我嫁过来五年,除了生孩子,就没歇息过干活挣工分,你爹妈一年到头守着钱财花不到十块钱。   再有李小军跟李小海中间那个,一个屋檐下生活,谁不知道谁?别跟我哭穷。”   苏梅仔细一算,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李会计也在心里快速换算李家一年的工分。   平时看着不显,还以为满大队自家日子是数一数二的,没想到李大山家闷声发大财,整天哭穷,跟会计抠工分,原来是个扮猪吃老虎的。   苏梅向着李想家。   “丽娟,就算李家有,也架不住李家人口多,一年到头吃喝嚼谷,小子长身体做衣服,人情往来,头疼脑热。   况且李家以后还要生活,你走了,李想总得有钱再娶一房。”   苏梅故意这么说,就想着要是可以,还是留下冯丽娟,把事情压下去。   李想听了这话,也紧紧盯着冯丽娟,等着她心里不舒服。   冯丽娟看着脸上好像缓和几分。   “既然主任这么说,当初李想家娶我给的八十块钱,念在他二婚,如今我就让一百,要我撤销举报,拿九百块钱来,今天把离婚这事儿办了。”   大队长李成看不惯女人这么刚硬。   “老二家的,按理你们离婚,你就跟我们大队没关系,可我还是要劝你一句。   你一个女人,娘家没人,还带着孩子,拿走这么多钱,也不怕招人惦记。”   冯丽娟冷笑一声。   “这就不劳成叔操心了,但凡当初我求到你家门上,你别让婶儿打发我,说什么婆说媳妇家家有,清官难断家务事,我柰柰也不会遭这个罪。   我拿了这笔钱是要给柰柰治病的,孩子几个月前还会说会笑,现在被折磨成这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治好,没钱怎么行?”   李成脸上挂不住,白一眼冯丽娟。   “既然谈不拢,那还等什么?老二回去拿钱。”   苏梅站在自家人这边。   “对了丽娟,我听说当初李想的抚恤金被你拿走二百。”   冯丽娟侧身让出路来,指指身后住了一晚的房门。   “苏主任,我当初被吴翠花灌药卖了,连鞋子都来不及穿,更别说钱。   昨天回李家就带走了我当初的陪嫁被子和箱笼,现在还在屋里,你可以进去看,别说钱,就连我柰柰齐头正脸的衣服都没有一件了。”   苏梅想想也是,命都差点没了,钱肯定早就被吴翠花摸走了。   这话李想也毫不怀疑。   那箱子被子还是从大房屋里拿回来的。   他昨天早上回来,房里只剩四面墙,一盘炕。   那倒霉催的炕,半夜还塌了,他现在腰上还有点疼。   李成气呼呼的给开证明,同时把冯丽娟在本大队的户籍也开证明转出去。   冯丽娟不在意大队长的脸色,这货就是个只会仗着辈分和稀泥的,能耐不大,架子不小,谁耐烦惯着他!   李想铩羽而归,回家催李大山拿钱。   李大山把着钥匙。   “她放屁,她藏的钱,你娘你嫂子找了俩月也没看见钱在哪儿,房子都要拆了也没找到啊!”   李想已经搞不清到底应该相信谁。   回家一天一宿,等着他的不是亲人死而复生的团圆温馨。   吃不好睡不好,媳妇儿没了孩子没了,还有一堆糟心事儿。   他从来没想过家里人怎么会变成这幅嘴脸。   明明十七岁出去,就想着家里会更好,家里不至于再有女儿像上头姐姐那样的遭遇,可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   “爹,你能别天天把钱挂在嘴边了吗?   钱钱钱,我缺家里钱了吗?   我出去八年,月月寄钱,就为二百块抚恤金,你们卖我媳妇儿打我孩子,把事儿闹成这样你还闹,家里缺这一口吃的吗?   你再闹,钱别拿,娘和大嫂我也不管了,让公安判,判下来,我职务也完蛋,回来一家脑袋扎在泥巴里,一辈子种地吧!   小军有那样的妈,也别做梦洗干净脚上的泥。”   这话戳中李大山的软肋。   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开箱子拿钱。   吴翠花进去他不心疼,他在意的是钱和儿孙前程。   李想保住工作,才能提携小军,家里才会有源源不断的进账,说不得有生之年还能看见李家改换门楣。   冯丽娟算的没错,李家就是个守财奴,只进不出的貔貅。   李想出去这八年寄回来的钱,除了盖房子,就没动过,存下来一千四百多块钱了,一年到头吃喝家用都是地里挣的工分。   剜心割肉一样数出来六百块。   “这些年家里盖房子养孩子,又给你娶老婆,我跟你娘身子骨又不好,所有钱都在这里,你要不给丽娟写个欠条。”   李想一把夺过来,头也不回的往大队走。   村里人都对李家的事有耳闻。   除了经历饥荒战火年代,经历过一个孩子换三斤小米的老太太觉得吴翠花做的没错,其他人都心有戚戚。   大家虽然都重男轻女,觉得养了十几年,嫁出去亏了,可只要能过得下去,还是不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媳妇无所谓,孙女是自家的,给口饭吃,使唤几年,收份彩礼打发出去了就多个亲戚。   李想到了大队,把钱给冯丽娟,。   “家里只凑出六百来,这钱你拿着,我再给你写个欠条,以后我津贴每月寄给你。   你先回冯家村,带着柰柰好好过日子,过几天我就要归队,等我回来,再来看柰柰。”   冯丽娟对他的感情牌心里一丝波澜也起不来,既然离婚,每月收他津贴,叫大队村民看见像什么话。   “津贴不必寄,我也不会收。至于柰柰——”   冯丽娟搂紧孩子。   “有什么好看的,她现在屎尿不知,要是治不好,她一辈子都不认人,知道你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   柰柰抱着冯丽娟不松手,眼神恍惚没有焦点。   李想也心塞。   两人到武装部办了离婚手续,顺路就到公安局。   接待冯丽娟的老公安就知道没跑,说不定又是来撒泼打滚,要公安放人的。   冯丽娟坐在长条板凳上,给柰柰倒了杯水喝,又端了把尿,才继续把孩子绑在背上背着。   “公安同志,我今天来,就是要就我被卖掉的事儿重新捋一捋。   我要告老吴家,强迫寡妇再嫁。”   冯丽娟离婚证明在手,翻供可以,怎么翻供就是她的事儿了。   冯丽娟绝口不提吴翠花,只说在家睡觉,被人灌药打伤发卖,醒来就在老吴家。   谁打的,她脑子不清楚,已经搞不清了。   李想钱也给了,婚也离了,拿冯丽娟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老公安办案多年,一眼就看出情况,心里忍不住摇头。   这女人手腕真多。   “靠山村老吴家吴大能已经抓来了。”   冯丽娟点点头。   “那就好,我只告吴大能买人,别的我都不记得了,公安同志,你记得给人民一个交代。”   “冯丽娟?!”   李想‘腾’的站起来。   冯丽娟冷冷给他一个白眼。   李想当着公安的面,身上的衣服不允许他说出徇私舞弊的话。   冯丽娟可不管这些。   “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办了,后头公安同志怎么处理,与我无关。”   说着朝公安挤出一个微笑。 第720章 年代空间09   “公安同志,接下来的事,你们就秉公办理吧,需要我作证可以到冯家村找我,别的不用来告诉我。”   公安拿着记录本。   “你的意思,你只告吴大能家。”   冯丽娟点点头。   “吴大能一家昨晚已经被抓来了,我们会全力侦查。”   冯丽娟放心地说道: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吴大能一听冯丽娟要告他,而且只告他,哪里甘心?   “我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碰着,我掏空了家底,还带她回去照顾了一个多月。”   吴大能人财两空,还要面临牢狱之灾,急红了眼。   “我也要告,是吴翠花亲自找到我家,她还是我远房姑姑,说要卖个媳妇给我的。   公安同志,你也知道我们住在山里,这年头不许打猎,地里打不出粮食,我们穷的揭不开锅,娶不到媳妇,她送上门来,我能说不吗?”   得!   冯丽娟不告,吴大能告。   这可就不关冯丽娟什么事儿了。   有能耐,李想再拿钱去把吴大能搞定!   冯丽娟爱莫能助,冲李想摆摆手。   “你的要求我做到了,咱们两清。”   说着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想原先还对冯丽娟心存幻想,准备带她跟柰柰在镇上吃顿饭,买点东西,送她到冯家村安置,顺便宣示主权,以后再徐徐图之。   这下他都不知道要恨冯丽娟言而无信,还是夸她处事果决。   看着冯丽娟潇洒离去的身影,李想心里五味杂陈。   越是走的干净毫不留情的女人,越让男人念念不忘,不见得多稀罕,就是意难平。   冯丽娟不管他这些想法,横竖逃出李家魔窟。   这五年来的生活,就像一个漫长的噩梦。   如今梦终于醒了,嫁人有什么好?   伺候一大家子,受苦受气,还随时有可能被这些人借亲人名义随意摆布。   要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谁敢轻易磋磨别人家孩子,卖别人家好好的小寡妇?   借亲人名,行下作事。   冯丽娟头也不回的离开公安局,顺便在自由市场买点蔬菜放在空间里,然后才回到冯家村。   冯家村自从划分生产队之后又叫前进大队,不过老冯家人还是习惯叫冯家村。   背靠岷山,日子还算过得下去。   不像岷山里面老吴家所在的靠山村,那真是穷乡僻壤,要啥没啥。   前进大队队长叫冯如岭,跟冯丽娟同宗,算是冯丽娟族叔。   公社已经有人告诉他,冯丽娟的事。   本来想叫儿子带人去给冯丽娟撑腰,但是公社已经插手这事儿,眼看就要落幕,他再让人去,不免打公社干部的脸,就在家等着冯丽娟回来。   这笔账以后再跟老李家慢慢算。   冯丽娟还没回村,拿了李家六百块钱离婚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村里。   进村口就不断有人跟她打招呼。   “丽娟回来了!”   “丽娟啊,我是你大娘,你大爷老是关节疼,我想带他去县医院看看都没钱!”   “这孩子叫石头,照理还管你叫一声姑姑,胎里带来的喘病,城里大夫说了,八十块钱就能治好。”   除了拉关系借钱的,还有个别揶揄的。   “丽娟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听说你男人回家,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借钱的冯丽娟不搭理,不怀好意的冯丽娟一律怼回去。   “能治好还不治,有功夫在这说闲话,这孩子指不定是捡来的。”   “要不你亲自去问问他怎么不来?”   冯如岭的媳妇于梦春,早得了家里嘱咐来接冯丽娟。   “吃饱了撑了在这扯老婆舌,大嘴家的,你家烟叶烤干了吗?”   大嘴老婆出名的懒,家家领回去烟叶烤干交上去,按照分量算工分,最后交给公社领钱票回来分。   别人家都交完了,只她家拖后腿,整个村子都因此迟分钱。   被冯如岭媳妇这么一提醒,立刻矛头对准大嘴老婆,轰她回家干活。   冯丽娟赞许的看一眼于梦春。   “婶儿来的刚好,我要去找大队长说点事儿。”   于梦春就等着冯丽娟呢!   “你这孩子也是,遭了那么大罪,也不知道使人回来说一声。   你爹妈虽然不在了,咱们村有一个算一个,凡是姓冯的都是你的依仗。   你叔前两天才听公社人说你的事儿,本来想带人打上李家,不过李家娘们都被你收拾完了,上头正往下压这事儿,我们也不好火上浇油,痛打落水狗。   你放心,且看以后。”   前进大队原本就是一个冯氏大姓发展起来的冯家村拓展开的,有几个逃荒落脚在这的外姓,其他大部分都是同宗,很是团结。   除了那几个长舌爱贪便宜的,大家纷纷附和,怒骂李家娘儿们。   冯丽娟以后还要在村里落脚,当然乐的与人为善。   “婶儿放心,场子我已经找回来了,我去找队长叔,有点事儿跟他说。”   财帛动人心,她明面上拿到的这六百块钱就能让十里八村很多人打主意。   哪怕她有空间在手,也架不住被人惦记。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不如把明面上的钱花出去。   冯丽娟向来能屈能伸,拿得起放得下,会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大队冯如岭和会计冯有粮正在看人称烟草记录数据。   见冯丽娟来的,把记录的纸笔交给旁边人,招呼冯丽娟进门。   把她户籍登记下来,冯如岭咬着烟袋杆。   “既然回来了,就好生过日子,咱大队不管是嫁出去多少年的姑娘,只要是个本分的,回娘家都不缺这口饭,等开春好好上工挣工分,不会饿着你们娘儿俩。”   冯丽娟背着孩子拎着箱子给冯如岭鞠躬。   “多谢叔,我就知道有咱们村给我当靠山,才敢义无反顾坚决要跳出火坑。”   于梦春也搭话。   “前几天你叔就让人去把你家那三间草屋拾掇了,就是常年不住人,屋顶塌了几处,暂时先用草帘子修补了,且能将就住,等开春挣了工分攒一攒,再好好休整。”   说起房子,冯丽娟眼睛一亮,手里钱有了去处。   “叔,除了户籍这事儿,我还有点事儿要大队帮忙。” 第721章 年代空间10   冯如岭以为是借几天口粮,大队的是集体的,他不好先开口给,就等冯丽娟开口借,他立刻就会答应。   没想到冯丽娟掏出兜里破布卷了几层的一沓大团结。   “我这回回来少不得给村里添麻烦,就想为村里办点事儿。   这笔钱给大队,一半用来修葺学校,一半拿去给卫生室添置点药材什么的,村里孤寡残疾生活不易的,有个头疼脑热都不用担心药钱。”   冯如岭有心不要,也架不住大队部众多围观者火热的心。   这孩子,不知道财不露白吗?   “使不得,全拿出来,你们母女怎么生活?”   冯丽娟一想也是。   “队长放心,我从李家出来,得了赔偿一共六百块,我留一百五。   先盖三间房子,把院子拉起来,留我哥回来娶媳妇用。   另外麻烦队长,大队有余粮卖点给我,粗粮细粮都行。   剩下钱我还得带我这丫头去县里看病,添置过日子的家伙什。”   说着揉揉眼睛。   “我们母女出来,一身整齐衣服都没有,我这娃儿也被那老虔婆打坏了脑子,两个月前还会说会笑,现在屎尿不知,我这当娘的不能放弃她。”   医院就是个无底洞,冯丽娟不听众人劝,三言两语就把这六百块钱安排的明明白白。   原本盘算小九九的小媳妇老大妈心里都换了算计。   冯丽娟拎着粮食回到自家。   三间草屋是真的只有三间麦秆和黄泥盖的屋子,地处村子边缘,连院子都没有。   门上的门栓都锈透了,已经不能用来防贼。   还好屋子里被拾掇过,夯实的泥巴地上有修补过的痕迹,屋顶也不透光了。   他们地处西北,常年雨水少,倒是不急着修房子。   先把柰柰放下来,带着她熟悉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柰柰,这里以后就是咱住的地方,是你的家,有妈妈在,没人敢伤害你,不要怕。”   柰柰无知无觉,被亲妈带着在昏暗的屋子里走一遍,又被放在炕上。   炕上虽然没有褥子,但是扫的干干净净,铺着一张新的炕席子,放上褥子就能睡。   这都下午了,冯丽娟还没吃饭,她把床铺展开,给柰柰端尿,然后放在炕上,又去灶房看。   烟道都被新通过,还有一捆够用两三天的柴。   小柰柰奔波大半天,被柔软的被褥围着,发着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冯丽娟看一眼孩子,放心的把空间里东西拿出来。   如果李家人在,一眼就能认出,这箍木桶正是李家当家物件。   拎着桶,到村口老水井打水,刚好碰上离她家不远的戴大嫂,给她送了一棵白菜。   打水回去路上,孤老婆子钱友娣也来了,拎着两根萝卜给她。   见她拿不了,帮她拿着萝卜白菜,陪她往家走。   再走两步,又碰上瘸了一条腿的光棍熊刚,送她一包盐,见她拎水,顺势接过水桶,腋下夹着拐杖,帮她把水送回家。   戴大嫂男人在队里,一年到头才能申请几天探亲假。   戴大嫂就带着儿子小朱林跟婆婆一起生活,大队对她们家很是照顾。   钱老婆子是个孤寡,没有孩子。   男人早年进山干活伤了身子不能生。   他在的时候,公婆做主,过继了大哥家一个儿子,从五六岁来,养大到二十多岁,给娶了媳妇,生了两个孙子一个孙女。   男人走了,那儿子一家子也主动分出去,亲近自己爹妈去了。   不过畏惧村里人唾沫星子,隔三差五来看看她,假日鬼的干点体力活。   钱老婆子自己也还能干的动,自留地种菜家里养两只鸡,再挣点工分,填饱肚子没问题。   熊刚就是真的光棍,年轻时候出去,伤了一条腿干不动了又回来,早年相看几个姑娘,高不成低不就。   这些年侍奉爹妈,养老送终之后,就独自生活。   如今又来了一个离婚带着个痴傻闺女的冯丽娟,反正这个村子一角聚齐了老弱病残。   左邻右舍齐心协力,冯丽娟总算在不暴露空间的情况下,找个瓦罐洗干净,有盐有菜,煮了一罐杂面汤出来,当然不忘加点灵泉水。   柰柰还没睡醒,冯丽娟吃过饭,就把自家自留地给开垦了一角。   马上要入冬,这会儿没啥好种的,等明天去城里买点雪里蕻,菠菜芫荽种子撒下去看看。   开一块巴掌大的地方,冯丽娟回去三趟。   第三趟就看见小柰柰睁着眼睛眨巴眨巴的看向窗外。   冯丽娟堆起笑容。   “我柰柰醒了,肚子饿了没?妈给留饭了,起来吃饭饭。”   说着抱起孩子端尿喂饭。   小柰柰这些天在灵泉帮助下伤口都收敛愈合,情绪也平和许多,不再动辄尖叫暴怒,就是还不认得人,又总爱睡觉。   冬天天黑的早,冯丽娟背着孩子清洗好锅碗,又把地整整,换下的衣服清洗干净,也没点灯,带着孩子把门抵上歇下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钱婆子再送两个鸡蛋来,冯丽娟说什么也不要。   钱婆子自个儿生活本来就不容易,家里油盐酱醋,灯油布料还有头疼脑热都指着这点鸡蛋。   戴大嫂家的小朱林五岁大,跟柰柰同年的,家里有津贴,日子好过,每天早上都有一个煮鸡蛋给孩子。   今早戴大嫂给煮了两个,小朱林啃着一个,攥着一个。   “姑姑,鸡蛋给妹妹吃。”   冯丽娟摸摸朱林脑袋,收下鸡蛋,一摸口袋,没有糖,索性盛一碗杂面棒子汤给他就着鸡蛋喝一碗。   柰柰有了鸡蛋,棒子汤就喝了半碗,等戴大嫂来找孩子,朱林都已经吃饱了。   “丽娟妹子,瞧这孩子,送个鸡蛋还要在你家吃饭。”   “看大嫂说的,一碗汤值当什么,我还要谢谢你让朱林给柰柰带的鸡蛋呢!”   戴大嫂把正哄着柰柰玩的朱林拉着。   “左邻右舍的,互相照应着点也没啥,柰柰这孩子,你准备带哪儿去看?”   “戴大嫂你来的正好,我准备吃过早饭带她去县里看看,顺便添置点过日子用的,你家需要我带点啥不?”   戴丽红知道轻重,摆摆手。   “不用不用,你带个孩子,还得添置东西,我家有背篓,需要就去家里拿啊!”   “那成,我就不跟嫂子客气了。”   冯丽娟说着摸摸朱林的下巴。   “等妹妹从县里回来给你带糖吃。”   小朱林被妈妈奶奶教的很好,又是独子,难得见到一个年纪相当又乖巧的妹妹,正是欢喜的时候。   “妹妹好。”   戴嫂子抱起孩子。   “可使不得,钱要花在刀刃上,先给妹妹看病。”   跟戴大嫂客套一通,家里除了一个破瓦罐,两只豁口碗,就没啥值钱东西,连锁都不用。   她也没有锁。   不去一趟县城,啥东西都不能随便往外拿,这点谨慎她还是有的。   前进大队比上东村交通便利很多,也富裕很多。   除了打粮食,还种烟草,打山里碎石出来卖给公社,交通也便利。   拦到运石头的骡车,冯丽娟给了五分钱车钱,一直到县城。   这回给柰柰看病的大夫是个女的,听说脑袋里有淤血,除非针灸,否则没法子。   冯丽娟攥着女大夫的手,五块钱就塞进大夫手里。   “大夫,我是农村的,出来两眼一抹黑。   我这娃儿命苦,被重男轻女的亲奶奶糟践成这样,我拼去了半条命,离了婚才把孩子救出来。   孩子原先聪明可爱,您想想法子救救她,救她就是救我,没了娃儿我也活不下去。” 第722章 年代空间11   女大夫前天就听说有个女娃儿被糟践的不成样子,亲爹带来也就处理处理伤口就带回去了,估计一辈子都毁了。   如今再看同样是女娃儿,娘带来的就是不一样,有一线希望都咬死不放。   女大夫到底心软。   她瞥一眼门外没人,这才压低嗓子。   “说了你可不能跟别人说。”   冯丽娟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狂点头。   “大夫您放心,我是前进大队的叫冯丽娟,我带了介绍信来的。   您看,这关系到我孩子的命,我绝不会说出去,但凡消息从我这漏出去,叫我们母女没好下场。”   女大夫这才彻底放心。   “前宋巷从东往西数第三家,有个老大夫,扎的一手好针,你就说孙云香介绍的,他会给你开门的。”   冯丽娟赶紧擦擦眼泪,如获至宝,连连点头。   “哎哎哎,谢谢大夫。”   孙大夫摸摸孩子脸蛋,五块钱又塞到孩子怀里。   “去吧,给孩子买点精细的补补,看着五岁还没人家三岁孩子大。”   冯丽娟连连给大夫鞠躬,赶紧往前宋巷去。   途经黑市,她惦记着空间里两头野猪,就这么空手去也不是办法,转身进了黑市。   黑市跟普通街道大小没差别,就是行走的人一眼看出不一样。   背着背篓挎着篮子的,基本是去买东西。   那些啃着肉包子,捏着水煮蛋的,止不住翻新衣服的袖子,差不离就是卖东西的。   冯丽娟前后逛了一圈,有的贼眉鼠眼,有的目光飘忽,也有的眼神幽暗。   她寻摸一圈,盯住一个看上去踏实的男人。   “野猪要不要?”   那男人原本没拿正眼看冯丽娟,听到她的话,眼前一亮。   左右看看没人留意,他闪身让出身后的门。   “进屋说话。”   冯丽娟也不怕他。   反正她就背着个空背篓,院门外就是来往人群,喊一嗓子,男人比她更害怕引人注意。   “你也知道外头生猪肉五毛钱一斤,毛猪要便宜不少。   另外,野猪也要看,多年的老母猪肉柴味道还臊,个头小的小野猪虽然嫩,但是没多少肉,所以,我能不能先看看猪?”   冯丽娟刚刚可是从街头打听到街尾,一听就知道这男人没有看上去那么老实巴交,抬脚就要往外走。   “你不老实,我不跟你谈。”   男人急了。   “哎哎哎,我说这位大嫂子,做买卖没你这样一锤子钉死的,不低价买高价卖我还混什么黑市?讨价还价没听过么!”   冯丽娟一想也是,找别人未必比这位更好,精明跟奸猾还是不一样的。   “你也别唬我,五毛钱一斤那是供销社的价钱,不仅要票,天不亮就去排队还不一定买得到,黑市猪肉也是紧俏东西,春夏时候一块多两块钱一斤还不一定买得到,年底更贵。”   那男人没料到冯丽娟看着憨厚,实则对市场行情了如指掌。   这年头,啥都缺,谁有货谁说了算,妥妥的卖方市场。   既然镇不住,那就老老实实把买卖做了,说不定还能发展成老客户。   “既然大嫂子是懂行的,那我老侯就结交大嫂子这个朋友,不跟您扯那虚头巴脑的。   我要看猪定价钱,老母猪不值钱,五毛一斤,小猪羔子六毛,百来斤的半大猪最好,我给八毛。”   去毛去骨再去掉下水,他要卖两块多三块,还不能在这卖,要弄到家属院给那些有钱又想吃口新鲜东西的人家。   冯丽娟这才满意,问老侯借了个小推车,还给了两块钱押金。   “侯大哥是个爽快的,我也就不含糊了,我是靠山村的,这几年不给打猎,我们都偷摸的打,多少代的老猎户,货绝对是好的,这笔买卖做的顺,以后就认准你了。”   这话老侯也就听听,先把今天的钱挣了再说。   “那成,需要我叫两人帮你弄吗?”   冯丽娟摆手。   “庄户人家一膀子力气还是有的,一百多斤石头背不动,一百多斤肉能抱着跑,擎等着吧!”   说着带着孩子闪身出去。   留意身后没人跟着,寻摸了好几处,才找到一个偏僻地方,把脑袋凹陷进去一块的野猪放在推车上,又用草帘子盖起来,推到老侯院子里。   老侯见着这不老不嫩的新鲜大野猪,欢喜的直搓手。   冲屋子里喊一声,就出来一个上年纪的老头,拿着大秤杆子和扁担。   两人捆起野猪用扁担扛着秤杆子上秤。   一百二十八斤算一百三,按照八毛钱一斤,一共一百零四块。   冯丽娟拿了钱,装模作样的打听价格。   “家里隔三差五还能有野鸡野兔子打,你这收不?”   老侯点点头。   “收,不过还是那句话,太老太小的都要便宜点,我要看见东西才给价钱。”   冯丽娟点点头。   “成,要是再弄到这样的野猪,我让当家弄来还找你。”   老侯面上笑呵呵,心里压根不当回事儿。   这野猪可是会咬人的,以为是那树洞里的蚂蚁呢?一戳就有?   冯丽娟捏着钱。   “对了,侯大哥知道这里哪有卖肉和酒的吗?”   老侯嘿嘿一笑。   “看大妹子说的,当然是我这儿就有。”   冯丽娟龇龇牙,挤出一个笑。   刚装进兜里的钱又掏出来。   买了二斤肉,二斤猪板油,又挑了几根剔干净肉的大棒骨,另外买了一坛子高粱酒并六个大肉包子。   前后花了五块钱,主要是老侯没有冯丽娟脸皮厚,八毛钱买人家的猪,哪好意思再高价卖人猪肉?   冯丽娟就是看中这个,心满意足的走了。   把其他东西放在空间里,背篓里放着一斤肉,一坛子酒,这才去前宋巷找到老大夫家敲门。   老大夫谨慎的很,还是听见周婷报上孙云香的名字,又拿着介绍信,关键是怀里那个眼神呆滞的孩子打动老大夫的心。   给柰柰检查一番,确定颅内有淤血。   “可以施针,刚开始七日一次,之后根据孩子恢复情况慢慢调整,要三个月左右才能好。”   只要能治好孩子,冯丽娟什么代价都愿意出。   “没问题的大夫,只要我娃儿能再冲我笑笑,叫我一声,我割肉也愿意。”   老大夫想了想。   “三块钱一次。”   脑袋系在腰上冒险的事儿,没有财帛,谁愿意干?   冯丽娟不能答应的爽快,也不能不答应,打了半天商量,才答应两块八一次,针灸一次给一次钱。   老大夫仔细问冯丽娟,柰柰的症状。   一听柰柰整天睡得多,给孩子又把一回脉。   “这孩子是喝什么带酒精的东西,醉了吧!”   冯丽娟目瞪口呆。   柰柰吃喝正常,唯一例外的就是喝了空间灵泉,她一开始还兑了很多水,只给几滴,这两天大意,加大分量,谁知就把孩子灌醉了。   她哭笑不得,只得说回去注意。   小柰柰怕疼,最怕别人碰她脑袋,被冯丽娟抱在怀里也难掩恐惧尖叫。   冯丽娟禁锢孩子,柰柰一口咬在她胳膊上。   冯丽娟‘嘶’的倒吸一口冷气,还是老大夫手段高明,一针让柰柰昏睡过去,这才得以施针。   一套针施下来,老大夫额头都冒汗了。   等过了一刻钟时间,才起了针。   冯丽娟感激的不得了,拿出背篓里的酒肉,又给了钱,这才抱起熟睡的柰柰回家。   一趟县城之行,老李家的鸡零狗碎彻底随了冯家姓。   冯丽娟回村的时候大家都瞧见了,纷纷上来打听县城的繁荣,顺便看看冯丽娟买了啥。   冯丽娟也不藏着掖着。   “碰见一家子要搬到省城去,家伙什虽然旧了,还能用,又便宜,我挑着能当家顶事儿的买了一堆,又买了两根不要票的大骨头回来炖汤给柰柰喝。   大夫说了七天去一次,还得去小半年,又得吃好的补补。” 第723章 年代空间12   众人没看见好看的布料鞋子之类的,对两根白花花的棒骨不感兴趣,又对柰柰的销金情况咋舌。   村里人最怕生病。   医院不是好去的地方,进去出来就能一夜返贫,不好过的人家一年白忙活不说,少不得还得欠债甚至卖儿卖女。   冯丽娟安然回到家,把过日子的东西撑起来,有了老铁锅,用两根树段子炖上一根棒子骨,一锅汤香浓扑鼻。   再用复合面打了三个鸡蛋下去,擀了点鸡蛋面条煮了,浇上骨头汤,给朱林还有孤老婆子钱友娣端了一碗。   戴嫂子钦佩冯丽娟有血性,有心跟她交好,很大方的收了面条。   朱婆婆也热情留冯丽娟吃饭,还是冯丽娟推说回家照顾柰柰,才放她回去。   给钱友娣的特地多盛一些,让钱老婆子顺便给熊瘸子分一点去。   钱老婆子跟熊瘸子住的近,都是孤寡,熊瘸子好歹是青壮年,经常帮钱婆子修修补补。   她现在是离了婚的,单身女人容易惹闲话,要避嫌。   小柰柰睡醒后,半天没有用灵泉水,总算有了点精神,不蔫了吧唧的。   冯丽娟心知这回是真的冒险了点,不是所有超凡脱俗的东西就是好东西,以后灵泉使用还是得小心为上。   不过也不能矫枉过正,既然都已经喝了这么久,伤口也借助灵泉之力,在这几天结痂愈合,还是可以用用,就是得细心点。   她放了一点灵泉在骨头汤里反复煮,这边吃醪糟就是这样,煮开了把酒精挥发掉就可以给孩子吃。   这一顿,让钱婆子和朱奶奶都觉得身上轻快不少。   一直在忍受腿伤折磨的熊瘸子今晚也能睡个好觉了。   大家都以为是骨头汤补钙的作用。   骨头汤面,小柰柰吃着很欢快,一碗下肚,精神头十足,跟来还碗的小朱林玩到天黑,还吃了半块朱林带来的柿子饼。   当然,多数都是柰柰看着,朱林呱啦呱啦的说话。   前进大队不愧是先进,冯如岭才四十多岁,在干部里头年纪算轻的,很有魄力。   村里副业多,办事效率也高。   很快就把学校要修葺的砖都弄来,冯如岭也没忘冯丽娟,把她盖房子需要的砖头顺势申请到了一并买了运来。   大队帮衬她,她也不是不懂事的,公是公,私是私,按照自家需要用的量给了砖钱。   一事不烦二主,又让冯队长找来修学校的帮工去帮冯丽娟家盖房子。   冯丽娟独身不方便,没有留饭,一人开了六毛钱一天工钱。   所有人都乐意的很。   西北土地贫瘠,前进大队冯如岭有能耐,算是效益好的,一天工分也就五毛,漫长的冬天还没活干。   上东村更少,一天工分也就三四毛钱。   有盖房子的活,大家都抢着干。   冯丽娟大气,冯如岭也不让她吃亏,勒令十几个帮工不能磨洋工欺负人,三间瓦房,十天就给盖好。   冯丽娟也只需要掏十天工钱,多的不给。   为了避嫌,冯丽娟带着孩子搬到独居的钱婆子家借住。   期间冯丽娟又去一趟县城,带柰柰去针灸,顺便买了不少吃的。   空间除了灵泉还有非常强大的储物功能。   里头时间仿佛停滞,储存大包子,吃的时候拿出来,还是热乎的。   青菜放进去再拿出来依旧水灵灵。   这边眼瞅房子一天一个样,冯丽娟心里火热,总算有个院子,擦个澡起个夜啥的都方便,还能养两只鸡,给柰柰吃上鸡蛋了。   那边上东村李家一片愁云惨淡。   怎么也没找到究竟是谁洗劫了灶房不说,那一千多的存款到底没搂住。   给了冯丽娟六百,又拿三百出来,买老吴家改口放过吴翠花。   公安也乐的顺水推舟放吴翠花回去。   主要是当初冯丽娟那一棍子,吴翠花的脖子废了。   脑袋歪向左侧,几乎要贴在肩膀上,不能抬头不能摇动,看人都像斜眼瞪人。   在农场关押这几天,啥活不能干,吃的还多,又整天嚎哭闹腾。   回来也没用,家里洗洗涮涮的活不能干多少。   老大家的又因为捡到别人的介绍信冒充自己的,去买的药,被罚了一通,还要一年才回来。   李小军的前途彻底绝了。   吴翠花回来见着男人儿子,有了依仗,一蹦三尺高,跳脚要去找冯丽娟麻烦。   李大山指指门外。   “去,快去,把钱要回来,最好嫩死她。”   吴翠花抄起耙子,习惯性看向副手,噫,狗腿子大儿媳不在。   看看李大山,又看看长子李念,再扭头看看早别开头的李想。   “那,那什么,你们不跟我一起去?”   李大山瞪一眼吴翠花。   “婆说媳妇家家有,公说媳妇活丢丑,想啥呢?”   吴翠花梗着脖子歪着脑袋。   多特么让人难以接受又残酷的现实。   她似乎仿佛大约是干不过冯丽娟!   黑洞洞的眼窝就是铁的事实,血的教训。   从来就没讨得过便宜,还总妄想把人踩在脚底下。   摔了无数跟头,依旧没清醒过来。   不知道是婆婆这个身份麻痹了她,还是潜意识以为男人儿子会站在她身后,而冯丽娟孤身一人。   如今大马金刀的让她去干架,她又识时务了。   李想休假这十来天已经麻木了。   家里这一堆烂摊子就是他摆脱不掉的痼疾,媳妇没了,孩子也带走了,这一切都是因为生养他的亲娘。   再过两天,他就要归队了。   吴翠花回来也没有给他多少家庭温暖,全家人对着他,话里话外就是没钱了。   积蓄的锐减的确让人安全感顿失,可是李家存了钱只进不出,从来不花。   还病态的苛待家里女人,像是食物链一样,把最弱小的女娃儿放在最底下啃噬。   哪怕不缺钱,哪怕有余粮。   贪欲让他们养成病态的习惯去虐待家里女娃儿。   李想对这个没有媳妇儿孩子的家升不起任何感情。   眼看就要走,他傍晚在村里闲晃,等到反应过来已经走在通往冯家村的路上。   他突然开始想念冯丽娟,不在了才觉出她的好。 第724章 年代空间13   冯丽娟泼辣爽利,明媚大气,糟心事儿过耳不过心,带着柰柰总能传出笑声。   这些年不在家,他记忆里美化了故乡,以为家里是温暖的。   冯丽娟走后才知道,阳光全来自冯丽娟。   可是如今冯丽娟的光芒已经冷却,变成夜晚笼罩村落的白月光,清辉满照却不暖人。   冯家村比上东村更有活力,傍晚还有人家煮饭吃,上东村冬天不干活,晚上基本不吃饭。   看着暮色之下炊烟袅袅,闻着饭菜的香气和烟火气,李想已经萌生悔意。   此时冯丽娟的三间小屋眼瞅要封顶,刚刚忙完上房梁礼。   冯丽娟找钱婆子和朱婆婆帮忙,蒸了两筐复合面饽饽和窝头,都用甜菜根汁水点上红点点,又买了点花生染红。   上梁当天点燃鞭炮,让工人站在屋顶上撒下来,众多大人孩子围着抢,表示以后这家热热闹闹,子孙兴旺,讨个喜气而已。   傍晚家里还剩点饽饽,冯丽娟跟钱婆子凑合吃。   “三奶奶,给你倒了碗水。”   家里没有暖壶,烧水就得赶紧喝。   没有跟钱婆子一起住的时候,冯丽娟烧了水都是放空间里,孩子要喝的时候再拿出来。   “哎哎,要我说,晚上都要睡了,就不必吃晚饭浪费粮食。”   冯丽娟端着碗放到她面前。   “粮食就是给人吃的,吃到肚子里怎么能算浪费呢,三奶奶别给我省,多吃点,身子骨好,才能健健康康的。   咱虽然没啥亲人缘分,可日子是咱自个儿过的,碍不着别人,谁嫌碍眼是他心里有鬼,坏了心肠。”   钱友娣抹抹眼泪。   从年轻时候成亲没多久,男人坏了身子不能生,她就在熬日子等死。   以前有了过继子还以为有了盼头,谁知带大的孙子孙女也不亲她。   她知道,过继子一家都嫌她碍眼,就等着熬死她,拿这座房子呢!   除了隔壁的熊瘸子会隔着篱笆墙看看她,谁又把她的健康当回事儿了?   就连她自个儿也觉得不过是熬日子,吃了粮食也是浪费。   今儿倒是从搭伙的冯丽娟这里得了温暖。   冯丽娟不管钱婆子心里煎熬,这种事儿需要她自己想开,给她点时间,不然谁说都没用。   柰柰喝了一碗蛋花汤很快擦干净脸,洗洗脚睡了。   冯丽娟正准备洗碗,就见村里一个眼熟的婆子走进钱婆子家篱笆墙围的院子。   “丽娟在不?”   冯丽娟迎出来,不记得这人是谁,钱婆子已经热情招呼她进屋。   “洪梅来了,进屋来坐。”   婆子进门就打量她家,看见碗里有蛋花汤的痕迹。   “哟,才吃饭啊!”   冯丽娟把吃完的碗放到瓦罐里回头一起洗。   “啊,给孩子吃的。”   婆子仔细瞅瞅炕上睡着的柰柰,撇撇嘴。   “可惜了这么个闺女。”   钱婆子不爱听这个话,不过她没孩子,没底气几十年,懦弱惯了。   “孩子好得很,以后会好起来的。”   冯丽娟不说话,往罐子里倒水准备清洗。   洪梅婆子压根就不把钱婆子放在眼里,只跟冯丽娟说话。   “我说丽娟啊,老婆子今天来不为别的,就是瞧着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挺不容易。   房子盖起来了,没个男人,空荡荡的,持家掌事的都没有。”   冯丽娟低头不说话。   钱婆子不敢插嘴别人的事,哪怕在自己家,存在感也极低。   洪梅见状以为被她拿捏准了。   “我今天来,也不为别的,就我们家东边的老洪家三小子洪健康,前头老婆死了,只留下个丫头片子,将来收点彩礼嫁出去就完事儿了。   健康小子也不过才二十五,身子骨结实,一膀子力气,田里是个好把式。   家里还有三个兄弟都成家了,在村里也不怕人欺负,爹娘都在,还能帮衬帮衬。”   冯丽娟仔细想了想。   私心里她是不想再嫁的。   可是这年头,女人不想嫁人就是个异类,不被世俗接纳。   况且她盖起来三间瓦房就扎了很多人的眼。   这叫洪健康的,家里四个兄弟还没分家,绝壁是因为房子不够,看中她这三间房子了呗!   “洪梅婶儿!”   冯丽娟斟酌着,劝退洪梅,还想一劳永逸,劝退之后所有有图谋的。   “我先前才从李家那火坑里跳出来,实在对婆媳妯娌关系厌烦的很。   我才二十三岁,说再也不嫁也不现实,但是嫁什么样的,我心里也有个成算。”   有具体要求就好办,没有洪健康还有李健康张健康。   洪梅来了兴致。   “那是的那是的,你尽管说说。”   冯丽娟扬起下巴。   “我现在有房子有地又有个柰柰,去谁家都是外来媳妇,所以我想招赘。   男方上门来,什么也不要他带,同样的,跟娘家不要走太近,年节不失礼数就成,还有,我柰柰没有治好之前,我都不会考虑再生孩子的事儿。”   洪梅张口结舌,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哎哟!哎哟,哎哟我的天老爷——”   冯丽娟看洪梅鼻孔变大,大喘气儿一样哎哟,钱婆子也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看她。   她扬起下巴。   “洪梅婶儿也不必说我异想天开这话,女人初嫁随父母,再嫁随自己。   我再嫁必然要我和柰柰都满意的,没有这样的,我就先不嫁,将来多攒点钱,给我柰柰招赘也是一样。”   洪梅一肚子奚落嘲讽劝解的话都还没倒出来,就被堵死了。   她嫌噎得慌,起身瞪一眼冯丽娟就匆匆走了。   钱婆子惶恐不安,生怕洪梅到处散播冯丽娟的小话。   冯丽娟丝毫不在意。   “婶儿慢走啊,有合适的大小伙帮我留意。”   洪梅走出篱笆墙,才转头冲钱婆子家狠狠啐一口。   恰好被隔壁熊瘸子看见,隔着篱笆,熊瘸子冷冷看她。   她先是一惊,随后瞪一眼熊瘸子,才头也不回匆匆走了。   站在草垛子旁边听了个开头和结尾的李想攥紧了拳头。   他没想到冯丽娟绝情至此。   他还没有从离婚的打击中走出来,冯丽娟已经忘了他,计划开启新生活,甚至再嫁的条件都有了章程。   痴痴站在草垛子旁边,等钱婆子家的灯熄灭了,李想还仿佛脚下生根一样。   眼看村子都安静下来,偶尔有两声狗吠,显得村子更幽静。   熊瘸子撑着一片拐杖出了屋子。   “你还要站那多长时间?”   李想这才动了动唇,声音有点嘶哑。   “刚哥!”   熊刚看他一眼,转身回院子。   “进来吧!”   李想动了动脚,踉跄了两步,才跟在熊刚身后进屋。   屋子里没有点灯,就着月色,能看出来拾掇的很干净,陈设也简单。   李想对熊刚敬重又佩服,一个经历辉煌过后又遭受重创的男人,能安然接受现状,把日子过成这样,李想自问做不到。   熊刚回到屋子,就丢下拐杖,坐在特制的轮椅上。   “说说吧,事情闹成这样,你还来做什么?”   李想羞愧的低下头。   “那是我的婆娘孩子。”   熊刚冷哼一声。   “已经离婚了。”   李想涨红了脸。   “那也改变不了柰柰是我孩子的事实。”   熊刚更是忍不住从鼻孔里发出嘲笑。   “所以呢,你为她们做过什么?是给孩子洗过一块尿布,还是帮媳妇儿做过一顿饭?”   李想自认为是个不错的丈夫,慈祥的父亲,他从不打骂媳妇儿,也没想过重男轻女。   可是熊刚这么一问,他张口结舌,想破脑袋,一点也想不出来。   “我,我在外头拼死拼活不就为了这个家么?”   熊刚已经不想再说什么。 第725章 年代空间14   装睡的人永远叫不醒。   也别试图跟拎不清的人讲道理。   夏虫不可语冰。   “李想!当年我受伤退下来,回家侍奉老父老母,队里让我推荐几个后生,我寻摸了几个村子,就你,还有附近老朱家朱军,体格不错。   你们在队里也的确表现的还行,我听说你前年在连队里比武大赛上得了第一。   可是这些年你综合素质并不能让队里满意,远没有朱军升迁的快,你知道原因吗?”   李想顿时被踩准了痛脚,脸红脖子粗。   他能认识冯丽娟,也是因为熊刚和朱军住在这。   当初来走动,惊鸿一瞥,看见冯丽娟,再打听,听说李大山和冯丽娟的亲爹有旧,就让爹娘上门提亲。   当时他还是个新人,对真正的大西北片区的宾王熊刚,满心仰慕敬重,对同一批进队的朱军也还是好战友,手足兄弟。   可是不怕手足过的好,就怕手足过的比自己好。   明明是同一起跑线,偏偏总被看低。   心里不服气的要命,还是架不住朱军一骑绝尘,把他甩在身后。   他拼命训练,做出了一点成绩,却再也不想见到朱军。   至于熊刚!   在他眼里,就是个瘸子农民光棍。   如今被这样的人踩住痛脚,熊刚落魄至斯,在他面前居然还从容不迫,反而是他,无所遁形。   他猛然起身,准备走。   来这里就是自找难堪,跟熊刚这样没有将来的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熊刚浑不在意他的想法。   “个人战斗力可以经过训练快速提升,指挥组织作战的能力却跟一个人的为人处世,手段想法,息息相关。   在人际关系上,你拎不清,只会和稀泥,在处理矛盾上,你优柔寡断,犹豫不决,所以你这样的人,只能当一把趁手的利器,却永远不会有独立自主的时候。”   李想心里忐忑,梗着脖子想辩解。   可是他想不出来要如何辩解。   他的确不喜欢处理复杂的关系,厌烦兵法权谋,只会在演武场上逞凶斗恶,所以朱军被推荐上学深造,他还要出去执行任务。   这是他一直以来不愿面对的事实,如今被熊刚毫不留情的揭开伤疤。   李想脚步匆匆,逃一样的走了。   熊刚犹豫几分,到底放弃跟组织说李想的情况。   凭李想的能力,也就到这了,压根不需要他当拦路虎。   现在熊刚也明白过来。   在那种饥荒年,能把体格养的好的,不是家里有点能耐底子,就是吸别人的血。   朱军是家里有帮衬,自己也能干,重要的是家里只有他一个独子,没有负担。   李想结结实实是吸姐姐的血,还有他爷奶绝食,饿死自身,省下粮食给他们吃,才养的壮实。   家庭状态对一个人的影响刻在骨子里,谁也不想被被拖累,却谁都轻易摆脱不掉。   李想回到愁云惨淡的家,觉得格外没意思,潜意识里也怕扎了熊刚的眼,担心熊刚给他使绊子,还是早点归队吧!   收拾了行囊,家里没要到他的钱,正一肚子气,也没人想到给他烙块饼子蒸个饽饽带着。   灌了一壶水,李想没有跟任何人告别。   在一个薄雾缭绕的清晨,背着行囊,脚步沉重的离开了家。   李想的心路历程,冯丽娟无从得知,也不感兴趣。   她的房子就要盖好,一共用了四十方砖,砖头都是大队用碎石跟别的大队换来的。   冯丽娟只要出一点打碎石的工分钱就成,加上工钱和房梁钱,一共不要一百元就全部搞定。   最后就是瓦片的问题。   这时候冯丽娟资助学校的好处就凸显出来。   冯如岭压根不用冯丽娟提,跟其他有砖窑的生产队换砖瓦修学校的时候,就顺势把冯丽娟三间屋子需要的用量都算在里头了。   不乘这股东风,冯丽娟跟大队申请再排队等,盖房子遥遥无期。   有钱也没用。   眼下还缺几十片瓦,冯如岭二话不说,开了批条,让冯丽娟去学校领。   冯如岭换的多,防止有村民需要,只要按照打碎石换瓦的工分给钱就是。   冯丽娟背着柰柰拿着批条去学校。   整个前进大队有余粮又有意识,愿意送来读书的孩子一共三十多家。   一到五年级全部挤在一个教室里。   拢共两个老师,一个教数学一个教语文。   冯丽娟找到教数学的老师兼管账会计,居然是熊瘸子。   冯丽娟没跟他说过几句话,不过只诧异一秒,就落落大方的给他批条。   熊刚验收批条换成收条,给她去找施工的人清点瓦片搬回家。   凑近冯丽娟,就闻到一股馨香好闻的气息,让他精神一震,腿上一直缠绵的疼痛都缓解了几分。   熊刚眼神不着痕迹的飘忽向冯丽娟。   冯丽娟没有察觉异样,带着帮工清点好瓦片装在小推车上搬回去。   想起以后柰柰伤好了,也要在这里读书。   她新房建好,还要置办一桌暖屋酒,感谢感谢冯如岭队长的照顾。   不如顺势叫上两位老师一起,先打好关系。   冯丽娟背着柰柰摸到已经修好的办公室,刚准备进门,就听见里头有人在说她的名字。   只听那教语文的上了年纪的女老师冷笑一声。   “熊老师你听说没,就那个冯丽娟,人不咋地,心倒不小,听说她放话要招赘,还不准备生孩子,就凭她那三间小屋,还当自己是个当家男人呢!笑死了......”   熊刚正在核对修葺学校的账簿,压根没听清她说什么。   这个女老师上了年纪,仗着读过几天私塾,辈分又高,跟大队争取来的教书差事,对孩子们凶得很,整天不务正业,就知道家长里短。   “世道到底不一样了,一个女人啥依仗没有,还敢这样大放厥词,搁过去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老太婆压根不需要熊刚给反应,自嗨就能醉!   “嗨呀,不过话说回来,还是这个世道好,你看看,我们上班的地方还能有这么敞亮的瓦房办公。   可惜啊,马上放寒假了,下学期我这份差事就要给我大孙子顶上了,我得退休啦!”   熊刚对完账,终于有功夫搭理她一句。   “冯老师,说话注意点,你待的敞亮大瓦房还是人冯丽娟同志拿钱盖的,得了好处就骂娘,不是人干的事儿。”   冯老婆子顿时炸锅,张牙舞爪的无差别攻击别人。   “说啥说啥呢?你个熊瘸子怎么说话的,谁不是人了?   她的钱?她个土里刨食的哪来的钱?   还不是离婚扒婆家的皮?   呸,不守妇道的卖肉钱,谁稀罕!”   冯丽娟一听她下学期要退休,心里就稳了。   人还没进去,一嗓子怒斥就先到了。   “瞧瞧我们这位冯老师多高尚,教一群祖国的花朵,张口不守妇道,闭口卖肉,明天我就去公社问问老师该不该这么说话,还是只咱们前进大队这位冯老师地位超脱有特权搞独裁专制!”   冯老婆子吓得差点跳起来。   “嘿,我说——”   “熊老师,三天后我暖屋,您可一定要来吃饭。”   熊刚对冯丽娟感观很好,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   听见冯丽娟邀请,忙点头应下。   作为左右邻居,肯定是要去的。   冯丽娟说完,看都不看冯老婆子一眼,转身就要走。   冯老婆子头一次被人无视,恨不得跟冯丽娟大吵一架。   “哟,找不到人入赘,打上熊瘸子主意了啊?”   熊刚脸一黑。   “冯老师,再管不住自己嘴,你也不必等退休,明天就不用来了,就你肚子里那两滴墨水,我分分钟就能找到人顶替你。” 第726章 年代空间15   冯丽娟觉得息事宁人固然活得长久,可总受气也不行。   她笑盈盈的对着冯老婆子。   “倒不是找不到人入赘,主要看我愿意,只要我高兴,不仅能结婚,还能得国家发证批准,怎么样?扎你眼了吧?   天天把不守妇道挂嘴边,心里没少寻思吧?可惜没人瞧上你,因为你太老了,老棺材瓤子,扎心不?”   冯老婆子被男女混合怒怼,又臊又气,几欲抓狂,骂骂咧咧,跳起来要打冯丽娟。   熊刚一把抓住她后脖颈的衣服。   冯丽娟也不含糊,躲过她伸来的指甲,一拳锤在她肚子上,险些没把她隔夜饭锤出来。   刚来大队不好惹事儿,给冯如岭添乱,但是她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不等冯老婆子缓过劲儿来,冯丽娟捏着她屁股下面磨的发亮包浆的老榆木椅子靠背,随手一掰,铁一样结实的实木愣是被她掰断了。   “别惹我,除非你的胳膊腿比这个还硬!还要保证你儿子孙子胳膊腿也结实。”   天天做饭加点灵泉进去,这把力气是存下来了。   冯老婆子定睛一看,老榆木断口整齐,在冯丽娟那女人手里像个玩具。   看看冯丽娟,再看看椅子,想想自家宝贝孙儿的胳膊腿,颤抖着嘴唇不敢再吭声。   冯丽娟嗤笑一声,也不怕熊刚的惊讶的目光,重新端起笑容。   “熊老师,到时候别忘了过来吃饭啊!”   得了肯定答复才笑眯眯的走了。   至于冯老婆子,第二天果真大队长就找到她大儿,约束她在家待着,这份工作是彻底丢了。   她还想像以前一样闹腾,不用冯如岭出手,家里儿孙就把她看管的严严实实。   冯丽娟终于把挡风遮雨的家按照自己的意愿拾掇好,钱友娣又帮着她一起烧了两天炕,西北原本就干燥,很快就能入住。   眼瞅万物凋敝,冯丽娟家自留地用兑了灵泉水浇灌的菜居然发出来了。   一点绿色在这晚秋季节格外扎眼,冯丽娟怕被人怀疑,扫了不少落叶盖上去。   选了一个好日子暖屋,冯丽娟在家置办饭食。   大队长冯如岭的身份摆在这,轻易不吃村民家饭,请他也不能来,就让婆娘于梦春拎着一块熏肉来。   戴嫂子带着小朱林和婆婆一家,带着一篮子鸡蛋,钱友娣拎着一把菜干,熊刚和她一起,手里拎着的居然是半个羊腿。   冯丽娟见状,赶紧又加个菜,用猪油炒鸡蛋。   一道红烧豆腐,一道羊肉炖酸菜,一道猪油渣白菜,再一个炒萝卜丝,主食就是复合面窝窝头,搭配羊肉酸菜汤。   都不是外人,一顿饭大家吃的格外愉快,朱林带着柰柰玩他的羊拐。   小柰柰是个非常敬业的观众,让朱林的表演欲大大得到满足。   钱友娣时隔多年,再次享受到天伦之乐,看着两个孩子,欢喜的悄悄抹眼泪。   大队长媳妇于梦春询问柰柰的病情。   冯丽娟有点担忧。   “大夫说已经在康复,就是还需要一段时间,七天去一趟县城治疗。”   于梦春皱眉。   “这啥时候是个头啊?眼下还好,等大雪封路,冰天雪地,牛车都不敢走,你一个妇道人家,再带个孩子,又是风又是雪的,那可真是遭罪了。”   冯丽娟都知道,那也没法子。   “没事,只要孩子能治好,我半夜起来赶路也行。”   熊刚想了想。   “可以在县城租个房子。”   戴嫂子也觉得这方法好。   可是大家都知道,冯丽娟从婆家出来带的钱,捐了大头给大队,又盖房子安家,再给柰柰这个无底洞治病,肯定难以为继。   钱婆子担忧冯丽娟。   “那可不便宜,你有困难要说出来。”   冯丽娟知道钱友娣是个被欺负到底,依旧保持善良的。   “三奶奶放心,孩子看病钱我这留着呢!”   熊刚轻描淡写。   “我有战友在县里,到时候如果需要,来跟我说一声,他家里有空房子住。”   朱家婶儿觉得这个可靠。   “有熟人好办事儿,丽娟别不好意思开口。”   于梦春想想。   “说到柰柰,孩子户口还没登记吧?”   冯丽娟当年厌恶吴翠花取的名字来弟,说要等李想回来取大名,只给取个小名先叫着。   小时候读过千字文,果珍李柰,就取了柰柰这个小名。   李想回来觉得李柰这个名字就挺好,没有改。   到了这边,冯丽娟不想再用。   “孩子户口落到冯家村,当然得随我姓,朱婶儿,您老有学问,给柰柰取个名儿吧!只要她将来健康顺遂就好。”   朱婶儿幼年是朱家童养媳,没有名字,跟朱家姓,随男人一起读的族学,学问很不错。   “握瑾怀瑜,不如叫瑾瑜吧!代表美玉无瑕的意思。”   熊刚琢磨片刻。   “是不是太过贵重完美了点?”   朱婶儿寻思着还真是,摸摸柰柰猕猴桃一样的脑袋。   “唔,盈满则亏,的确太重了点。”   在座都知道柰柰是冯丽娟的命根子,偏偏命运多舛,将来能不能好都难说。   名字贵重孩子承受不住,贱名好养活。   冯丽娟也读过书,不过都是私塾启蒙书。   “叫瑾于吧,于是的于,宁于祸福,谨于去就,莫之能害也。”   朱婶儿念了几句,出自《庄子秋水》,拍掌叫好。   “瑾于,冯瑾于!好,大善!”   冯丽娟难得露出笑容。   治病的历程太难熬了,至今一点变好的迹象都没有。   虽然老大夫说柰柰已经在恢复了,却无法确定孩子的智力还能不能恢复。   想到这,她就嘴里发苦,心里发狠。   早晚有一天,吴翠花落到她手里,一定要千刀万剐。   当娘的人总有股韧劲儿,全世界都放弃孩子,母亲也总在寻找一线希望。   前进大队到县城这段路,冯丽娟这么多年也没有这两个月走的次数多。   入冬的时候,大队杀猪分钱分票,家家都欢欢喜喜。   当然,冯丽娟才来,没有她的份儿。   她拿钱买了几家布票,凑了三尺,和几斤棉花票。   准备下次带柰柰去县城的时候,给孩子做两身新衣服。 第727章 年代空间16   西北的冬天干冷且漫长,除非总烧炕,不然就离不开厚厚的棉衣。   仗着一把力气,冯丽娟已经打了小山一样高的柴火堆在过道里。   再次去县城,天气阴沉沉,眼瞅要下雪的样子。   冯丽娟把枯树叶下面水灵灵的小白菜小青菜都拔出来放空间里。   灵泉让它们发出来,寒冷的气候又让它们生长缓慢,这么大正是最嫩的时候,大冬天的比肉也便宜不到哪里去。   这趟去要把家里的剪刀带去磨一磨,再把存货出一出,多买点吃的用的回来,等到下雪的时候东西贵不说,还匮乏。   把柰柰包裹的严严实实坐车去县城,老大夫扎完针,摸摸脉象。   “这孩子体质不错,恢复的比我想象的好,最近不必来扎针,让她缓一缓,自愈看看。”   冯丽娟心凉半截。   意思是外伤内伤都要好了?   可孩子分明还是没有意识。   她宁愿一直来治疗,起码可以欺骗自己,只要内伤好了,孩子就能痊愈。   冯丽娟付了钱,吸吸鼻子。   “大夫,孩子到现在连话都不会说,真的不用再来吗?”   孙老大夫叹息一声。   医者父母心,有时候走上绝境的病人最喜欢听的反而是需要吃三年药之类的话。   起码代表着他们还能活三年。   “小孩子阳气重,之前外伤加上营养不良,导致阴虚亏损,不利恢复。   冬天正是养元的好时候,不如多睡睡觉,多给些滋阴润燥下火的汤水,比什么治疗手段都更养人。   等到年后出了正月,再带来给我看看,到时候我免费给她看。”   有这话,冯丽娟仿佛又看到希望,交了治疗费,走出老大夫家。   摸着怀里孩子刚长出柔软毛发的脑袋,她患得患失。   柰柰现在小,还好伺候,要是长大仍旧这样,一辈子就真的毁了。   冯丽娟想到这,眼泪就控制不住往下掉。   小柰柰只觉得脸上一凉,她无知无觉的盯着街边灰突突的房子发呆。   冯丽娟咬着帕子,边走边哭。   发泄一通,压在心头的大石总算轻了几分。   冯丽娟不是个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平的人!   就算身在谷底,她也能很快接受现实,利用谷底条件尽量让自己舒服好过一些,再挣扎着往上爬。   如果柰柰一直好不了,那她就赚多多的钱,给柰柰傍身。   再找个踏实可靠的男人,多生几个,好好教导。   等她老了死了,让柰柰的兄弟姐妹看顾几分。   就算兄弟姐妹不一定靠谱,可总比她一个注定无法陪伴柰柰一辈子的强。   如果她留下三百块,将来能花在柰柰身上的可能有三块,要是她留下三千块三万块呢?   大环境好些,柰柰才会沾光,少受点苦。   想到这,冯丽娟没有太多时间伤春悲秋,擦擦脸,怀里绑着柰柰,背上背着自己做的草篓子,往黑市里走。   县城不大,黑市也就这么一条街,谁家卖点啥,大家都门清。   所以冯丽娟隔了一段时间,才来找人出另一头野猪。   上次卖猪的那家门口已经换人了。   老侯不在,是一个黑瘦男人,穿着羊肚背心,扎着腰带,兜手站在门口。   冯丽娟转了一圈,年底猪肉涨价。   不过年底农村大猪出栏,黑市货也多了。   那些人眼睛比探照灯还厉害,打量一番冯丽娟,就分辨出这人不像有余钱置办年货的,没几分热情。   冯丽娟走一圈,老侯仍旧没来。   她想了想,还是走到黑瘦男人跟前,如法炮制。   “野猪要不要?一百多斤的新鲜半大野猪。”   黑瘦男人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一番冯丽娟,就转身让她进去。   “进来说进来说。”   黑瘦男人比老侯能说会道,看着也更急切。   “年底只要有货就不愁卖,猪呢?我给你一块二一斤。”   上赶着不是买卖,冯丽娟心里打鼓。   “看小哥说的,猪肯定不在这,我就先来问问价钱,谈拢了才能让我兄弟把猪搬过来不是?”   黑瘦男人这才发现有点心急了。   “啊,也是,是我太着急了,这不是眼瞅年底,有货就能卖钱,我这心急了点。”   冯丽娟干干一笑。   “侯大哥没在啊?”   黑瘦男人听说是熟人,还是竞争对手的老客户,神情不是很愉快。   “老侯去山里看猪了,跟我老黑交易也是一样的。”   冯丽娟点点头。   “对了,还有新鲜小白菜要不要?家里火炕上焐出来的。”   黑瘦男人没想到今天收获挺大。   他一直想在老大跟前露脸,无奈做事总被嫌弃没有老侯踏实。   越是急切,在黑市人人防范的地方越是做不出成绩。   “要要要,有多少要多少,价钱是夏天的十倍。”   冯丽娟心里有了数,这样算,这一趟能挣小二百。   “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取货。”   今天出来晚,又在孙大夫那耽搁不少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她还得赶回去,晚上天黑得早,到时候路不好走。   急匆匆把货取出来。   这回用自己进山砍木头做的滑竿,背在身上像个大板凳。   东西绑在上头,多少分量都能承受得住,外头用草帘子围起来,还能随意变换大小。   老黑见到这大肥猪,欢喜的直搓手。   招呼屋里人出来帮忙过秤,屋里出来的也不是上次那位,而是一个矮胖圆,倒三角的眼睛怎么看冯丽娟怎么不自在。   这头猪跟上回大小差不多,但是按照老黑的报价,价钱可比上回贵了一小半。   老黑让矮胖圆去拿钱,矮胖圆站着不动。   冯丽娟瞬间察觉不对,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矮胖圆笑眯眯的打量冯丽娟,又看向她怀里的孩子。   “这位大嫂刚才不是说还有鲜嫩的小白菜?有多少好东西不如一并留下吧!钱不会少你的。”   老黑看一眼同伴,心里的魔鬼终于被放出来,硬着头皮跟同伴统一战线,反手把门栓插上。   冯丽娟后退一步。   “什么意思?想黑吃黑?”   屋里又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费什么话,快点办事儿。”   不等老黑说什么,矮胖圆立刻上前要拉扯冯丽娟。   冯丽娟手放在身后,看起来是从口袋里,其实是从空间里摸到出门带来,刚在便民服务站磨的锋利的剪刀,一把扎在矮胖圆伸过来的胳膊上。   矮胖圆疼的发出一声惨叫,又猛然压低了嗓音。   老黑见状也赶紧上来帮忙,从背后拽住冯丽娟背孩子的绑带。   冯丽娟一个不查,绑带被人从背后扯开,她生怕柰柰有损伤,赶紧腾出手护着孩子。   矮胖圆趁机扯冯丽娟的头发。   冯丽娟护着头皮,柰柰尖叫一声就从怀里滑下去。   冯丽娟气急了,一拳砸上矮胖圆的鼻子,无奈对方还是不松开她的头发。   就在这时,站在里屋门口的中年男人几步上前,抄起过秤用的扁担,砸向冯丽娟。   本来还想绑了这女人卖个好价钱,既然是硬茬,就不必留了。   冯丽娟腹背受敌,小柰柰还跌在地上发出恐惧的尖叫,牵动冯丽娟的心。   一个母亲护犊子的时候恨不能毁天灭地,她身怀乾坤世界,只要把这些人弄到空间里,再一个个放出来弄死——   冯丽娟对这些人起了杀意。   危难关头,冯丽娟体内的乾坤碗感受到宿主内心的昏暗,一股神力涤荡,只见小柰柰瞳孔聚焦,丢失的一魂一魄瞬间归位。   来不及分辨环境,就见一个女人被人钳制,正处危难关头。   柰柰低头看见冯丽娟掉在地上的剪刀,摸起就往那中年男人身上丢去。 第728章 年代空间17   可惜对自己的力道判断有误,原本应该准确扎在男人肩头的剪刀,只扎在男人胳膊上,破了皮肉,就落地。   就这也为冯丽娟争取到时间。   她护着头发,一记断子绝孙腿彻底搞定那矮胖圆,抱着脐下缩成虾米。   也幸好矮胖圆底盘低,方便冯丽娟。   身后的老黑原本就有点犹豫,这会儿也心一横,举起拳头对准冯丽娟的后脑勺。   来不及用力,就被冯丽娟伸手从后背拎起,一个过头摔,躺在地上半天起不来,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一般。   最后还剩那个被柰柰扎了一剪刀的男人就成了个不值一提的,只被冯丽娟一拳砸在太阳穴,就直直的晕倒过去。   冯丽娟解决三人,顾不得别的,跌跌撞撞的奔向柰柰。   “柰柰,我的女儿!”   抱起小柰柰,恨不能全身检查一遍。   “对不起,是妈妈大意了,有没有哪里疼?”   说着眼睛就有点模糊,心里涌起一阵阵后怕。   本来一个弱女子带着这么大的金元宝来黑市,就是个人人想咬一口的肥肉。   她还不自量力,仗着上次的幸运,带着柰柰一起冒险。   冯丽娟急的要落泪,丝毫没有留意柰柰眸光闪动。   原来这就是她的母亲!   她五岁之前,最最依赖,八岁之后有了意识,再也没见过的母亲。   她只记得有一段漫长的混沌时光,清醒过来就是八岁的时候,亲爹李想已经续弦。   后妈不是个好的,在外人面前一派和煦性子,是个人人夸赞的好护士,私下里对她不是打就是掐。   那次还是后妈一本字典砸在她的后脑勺,她受不住惯性,一脑门磕在桌角,短暂昏迷,才神志清醒过来。   之后她还不知死活跑去跟李想告状,吃了两年苦头,才明白过来什么叫有后妈就有后爹。   教训吃多了,她学聪明了,也变的冷心冷肺,只会拼命读书。   后妈见她学习好,异母弟妹拍马难及,试图出手打压她。   好在她在队里大院长大,耳濡目染,机会众多。   不等那位出手,就自告奋勇,参加女子特战队,历经十年磨砺,负伤无数次,成为尖刀队队长。   柰柰摸摸大腿大动脉位置。   她记得在一次围剿时,遇上围尸打援,她忍受不了队友被当诱饵,扑上去,用救援绳将两人死死绑在一起。   被队友拖回去,过程中被敌人打中大腿动脉,血流而死,当时也就三十二岁。   从八岁清醒,到三十二岁,短短二十四年,她最大的念想就是她的母亲。   她曾经试图回去寻找。   按照视她为眼中钉的奶奶说法,母亲卷款丢下她跑了。   可是经过她多年侦查,抽丝剥茧,母亲分明是被人绑到山里。   山里那家人也早已不在,知情人说母亲冯丽娟被绑过去就生病,之后逃跑,再无消息。   难道就是在这时候被这群人害死的吗?   柰柰张张嘴,试图呼唤母亲,可惜她有记忆开始,就从没尝试过‘妈妈’这个发音。   冯丽娟没有留意柰柰的表情,只慌乱的把柰柰绑在身上,正准备把另外两个垂死挣扎的人打晕,收起她的野猪离开,突然听到后院门有动静。   冯丽娟来不及闪躲,抬眼看去,就见老侯和另一个八字胡老头,陪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走进来。   几人对上,冯丽娟心里直呼完蛋。   轮椅上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熊瘸子。   前些天还在她家,围在一起吃暖屋酒,今天撞上,他的伙伴被冯丽娟撂倒,就是敌我分明,结局必然不死不休了。   冯丽娟心沉了沉,握紧手中的剪刀,一手护住柰柰,背靠着墙,不敢说话。   老侯见到这场景,惊的大步上前。   “这怎么回事?”   说完就认出冯丽娟,再看院子里的野猪,散落一地的棍棒,闩上的院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老侯气的一脚揣在老黑身上。   “好你个老黑,枉费刚哥提携,你仨居然在刚哥地盘玩黑吃黑!”   熊刚撑着拐杖站起来,看一眼冯丽娟,再看地上这三人。   “老周!”   旁边八字胡赶紧上前一步。   “爷!”   熊刚盯着冯丽娟,眼神晦暗不明。   冯丽娟心里没底,倔强的跟他对视。   只等他下令,但凡对她母女不利,她拼着不要这个空间,也要把这几个人一辈子困在她的空间里。   还好熊刚没让他失望。   “老黑三人带走废掉一只手一条腿,扔到戈壁上去。”   老黑和矮肥圆顾不得身上的疼,翻身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冯丽娟仍旧不敢松懈,跟熊刚对视。   老周一声令下,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又冒出四个人,老黑三人被拎起来,连叫都不敢叫。   院子里很快清爽了。   熊刚还目不转睛的盯着冯丽娟,有点瘸的走到她面前。   冯丽娟挺直胸膛,把剪刀举在身前。   熊刚向来冷峻的脸上突然开出一朵花儿来。   “嗤,这虎娘儿们。”   说话间,处理那三人的老周回来,在熊刚耳边不知道叨叨啥。   熊刚看一眼冯丽娟。   老侯已经得了命令,从屋里摸钱出来。   “大妹子,对不住,辜负你的信任,这是买猪的钱,你点点。”   冯丽娟警惕的看着众人,丝毫不敢放松,更没有去看钱。   “是不是买卖完成,我就可以走?”   老侯点点头。   “当然,您要是受到惊吓要点赔偿也是合情合理的,是咱这头的人做事不厚道,不过你放心,那几个已经被处置了。”   说话间,已经有人打开院门。   冯丽娟最后看一眼熊刚,二话不说,拿着钱快速跑了。   熊刚看着冯丽娟的背景,再看看地上的猪和滑竿草篓子,忍不住咧嘴笑。   “有点意思。”   冯丽娟惊魂未定,钱也不必数,一股脑收到空间里去。   她跑出院子脚下仍旧不停,一直到奔离黑市,到了熙熙攘攘的供销社门口,才双手扶着膝头,大口大口的吸气。   一阵后怕涌上来,她搂紧怀里的柰柰,吸着鼻子。   她是真的害怕。   这些年,哪怕外表多强悍,其实都是被逼上绝路的无奈之举。   母亲早逝,她还是个孩子,父亲给她订亲事过后没多久,撒手人寰,她待字闺中。   出嫁后,到了两眼一抹黑的上东村李家,哥哥就出远门再没消息。   没几年,半生不熟的男人死了,她被排挤,没地方去,硬着头皮扛着。   最后被绑到山里,绞尽脑汁躲,九死一生逃出来。   离婚,回村,独居,她压根不知道未来在哪里,只是硬扛。   想到这些,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   突然,一只小手抚上她的脸,帮她擦去眼泪。   冯丽娟呆愣当场。   柰柰认出刚才那个瘸腿男人。   男人叫熊刚,是队里的传奇。   前半段传奇侧重武力值,领导力量,无数次带队演戏出任务零失败的传奇。   后半段是被敌人用病菌打中腿,伤了腿部神经,退役之后没几年,又强势回归,成为队里生物研究所一员。   不过她长大训练合格,开始做任务的时候,熊刚大神只存在于课本里,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本着对熊刚的信任,她丝毫没有担心冯丽娟。   这会儿见冯丽娟泪眼婆娑,柰柰也反应过来。   眼前人不仅是她的母亲,还是个没多少见识,只有逼上梁山的一腔孤勇,将将二十出头的农村女人。   柰柰擦擦冯丽娟脸上的泪,看见她欣喜的眼神,跟着咧嘴笑。   躲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柰柰彻底敞开心扉。   “妈妈!”   这一声稚嫩的童音传到冯丽娟的耳朵里,宛如天籁。 第729章 年代空间18   “柰柰,我的女儿,你好了吗?是好了吧?我不是在做梦,再叫一声给妈听听。”   柰柰被摁到母亲的怀抱,听着母亲的心跳,闻着母亲身上清冽的香气,让她浑身舒坦。   “妈妈,妈妈——”   冯丽娟生怕孩子不稳定,又跑到孙老大夫家,请孙老大夫再给看看。   孙老大夫仔细给柰柰检查,跟先前差不多,正在恢复。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孩子能认得你,开口说话,这是好事儿!”   冯丽娟得了大夫保证,终于彻底放心欢喜。   “哎哎,好好好。”   劫后余生,又逢喜事儿,冯丽娟放下心结,活在当下,在自由市场买买买。   各式零嘴,不要票的老土布,昂贵的条绒布,灯油,小公鸡,红枣,柿子饼,最后还在供销社抢到几根不要票的骨头。   黑市是不敢再去了,冯丽娟欢欢喜喜的坐车到镇上,再搭车回家。   到村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天上零星飘雪。   到家后,把柰柰放下来,烧起火炕。   戴嫂子和钱婆子生怕她出意外,来看了几次。   再来的时候,小朱林远远跟柰柰打招呼。   “妹妹,妹妹!”   柰柰看见小豆丁朱林,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个微笑。   钱婆子和戴大嫂知道柰柰好了,都替冯丽娟高兴。   苦了嫩壳儿老瓤子的柰柰,被大人们围着求开口说话也就算了,还要管一个小屁孩叫哥哥。   晚上冯丽娟没煮饭,摸出空间里早前存的肉馅儿饼跟柰柰两人分着吃,又倒一碗热水,两人凑合填饱肚子,这才洗洗上炕。   夜间柰柰捂着心脏,躺在母亲的怀抱里,激动地不敢睡去。   重新活过来到这会儿,她还晕晕乎乎,以为是在梦里。   外头雪粒子打在瓦片上,发出簌簌的声音,衬托黑夜格外幽静。   冯丽娟奔波了一天,大惊大喜,早就睡熟了,呼吸声均匀。   身下的炕晚上才烧过,这会儿热乎乎的。   柰柰伸出小手,搂着冯丽娟的腰。   她曾把一生奉献给党和人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唯有母亲,她盼望有灵魂入梦,起码叫她知道,母亲的模样。   如今或许是对她忙碌又匆忙一生的补偿,若真是一场梦!   李柰队长手捂胸口。   希望这场梦永远不要醒来!   小小的身板儿经不起煎熬,到底是趴在冯丽娟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外面已经一片银装素裹。   冯丽娟起床开门,就看见昨天丢在黑市的滑竿草篓子端端正正的摆放在院子里,里头还有一扇羊排,冻的梆硬。   踩着毛窝子走到院里,冯丽娟犹豫片刻,最后冷哼一声,拎起来丢到偏房去,羊排收进空间。   随着第一场雪落下来,就代表着猫冬正式开始。   忙碌一整年的村民都会趁这时候多歇息进补,把一年的亏空补回来。   冯丽娟听老大夫的话,生怕柰柰亏着了,每天变换花样炖滋补的汤。   他们这地界土壤不咋地,种植的都是一些苞米,荞麦,青稞,土豆之类。   倒是全国有名的药材之乡,还出口换外汇。   最多药材就是当归党参,黄芪大黄甘草几大类,很受其他国家欢迎。   冯丽娟跟戴嫂子要了点适合小孩子的药材,炖出来的肉汤就给朱林端一碗,顺带给钱婆子带一碗。   会说会笑的妹妹对朱林来说,比肉汤的魅力还大。   被戴嫂子朱婶儿投喂的像小牛犊子一样壮实,偏偏因为父亲常年不在家,也没个兄弟姐妹。   好不容易来了个柰柰,每天睁开眼就闹着找妹妹。   柰柰神魂归位,还带着成年人的记忆,扶额叹气,在大人眼里妥妥的一枚小大人,惹人喜爱。   猫冬没事儿干,为了省柴火,戴嫂子索性把柰柰接回自己家玩,顺带她一口饭,冯丽娟就不用整天烧炕了。   西北冬天全靠火炕抗寒,柴火跟粮食一样重要。   冯丽娟过意不去,做了吃的也经常拿过去给朱家尝尝。   原本她担心借助外力,万一外力消失,或者有更大的副作用,她无所适从,很少动用灵泉。   自从黑市凶险过后,她又励志挣钱养柰柰,就把打磨筋骨,努力挣钱,排上日程。   不仅是日常吃的喝的,还往洗澡水里兑灵泉。   十几天下来,冯丽娟除了耳聪目明,反应灵敏力气大之外,最直观的效果就是体态轻盈,冰肌玉骨。   腿是腿腰是腰,原本哺乳过后有些干瘪的胸部都恢复饱满了。   家里又没镜子,大冬天捂的严严实实才出门,还是有一回在朱家,戴嫂子瞧见了说一嘴,她才反应过来,赶紧停了灵泉泡澡。   大雪天,村民养一段时间,年轻力壮的就会偷摸进山转悠转悠。   虽然上头三令五申不许私自打猎,还是经不住老猎户手痒,肚子里缺少油水。   只要不上山噼里啪啦进货一样往家整,大队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冯丽娟自信觉得武力值不错,也准备进山转悠转悠。   把柰柰放在朱林家,冯丽娟捏着砍柴的刀,背着草篓子就进山。   柰柰看明白冯丽娟要干啥,心里放不下,挣扎着要跟亲妈一起,无奈小身板儿太嫩,被婶儿抄起屁股抱起来了!   淦!   上山的路已经有很多人走过,都被踩出一条小路来了,冯丽娟沿着上去。   走下二里地,路就渐渐没了,需要自己趟出路来。   冯丽娟侧耳留意四周的动静。   果然在一片灌木丛里逮到两只羽毛漂亮的野鸡。   把翅膀别住,鸡头塞到翅膀下,眼前一片黑,鸡就老实了,再放在草篓子里。   漂亮的羽毛回去可以给柰柰做个鸡毛毽子。   继续往里走,没啥收获。   深山里头树木繁盛,遮天蔽日,光线都比外头暗淡,风吹不进来,也比外面更安静。   冯丽娟敏锐的闻到一股血腥味,淡淡的,却很分明。   她脚步轻盈,悄悄循着味道找过去。   果然,前头不远处有一大块空地,地上,周围树木,一片狼藉。   只见两匹狼倒在雪地里,背对两头狼,在不远处忙活的,赫然是前些天对峙过的熊瘸子。 第730章 年代空间19   他费劲巴拉的从陷阱里把猎物掏出来。   这一看就是挖陷阱抓的猎物被饿红眼的狼盯上了,专门在这等着猎人来起货,连人带货一锅端。   早些年冯丽娟就听大人说过,狼是聪明家伙,还记仇。   所以要遇到狼,要么把它们团灭,要么被他们团灭。   不然别说一年半载,三年五载狼都不会忘记。   想到这,冯丽娟就毛了。   如果熊瘸子把这两头狼搬回村里,不说别的,就她们附近一片老弱妇孺都得交代进去。   这死瘸子,还说她是虎娘儿们,瘸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冯丽娟趁着熊刚趴在陷阱边,赶紧鸟悄把带着血迹的雪和狼都收到空间去。   随着她增强对灵泉的使用,意念也越来越强大,只要在一定范围内,使用意念,就可以悄悄收东西进空间。   本来想收了东西,消除隐患,赶紧走。   没想到死瘸子那么敏锐,在她收起死狼,几乎是同时,他猛地回头看。   明知道对方站在空地上,自己隐藏在密林,熊刚压根看不见自己,还是架不住男人眼神太凶悍,吓得她心中一凛。   实在那眼神比沙漠的游蛇还冰冷,对上眼神的瞬间,浑身血液都仿佛被冻住。   冯丽娟不敢再动。   熊刚转头就发现身后不对劲,他也被吓住了。   刚刚跟两匹狼混战的地方居然一丝痕迹也没有了。   就算美帝老毛子最尖端的技术也不至于强悍如斯,他一点都没有察觉,只本能觉得不对。   熊刚纹丝不动的站在那,冷眼直视前方静谧的树林。   冯丽娟心里焦急,也没别的法子,只能敌不动我不动。   过了不知多久,天色都昏暗了,熊刚仿佛松了口气,终于转身拎起陷阱里扒拉出来的一头已经冻结实的麋鹿,放在一个椭圆形大木桶里,木桶上绑着粗糙的麻绳,扯着往外走。   冯丽娟眼看着他走进密林,窸窸窣窣,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也跟着松了口气。   这才发现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   她动动僵硬的脚,准备赶紧回家。   刚转身,只觉得一股风袭来,下意识侧身闪躲,一道黑影近身,冯丽娟动作比脑子快,迅速抬手应对。   她虽然力气大,可是打架没章法,不能一击即中,再战就显得破绽百出。   熊刚没防备这虎娘儿们力气这么大,还彪悍。   被他打中痛处,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他被捶中的地方像是断了一样疼。   熊刚看天色晚了,想速战速决,制服这女人,再追寻她身上秘密。   冯丽娟也心急,天黑还不回去,柰柰要急眼。   两人短短几分钟就大战三百回合。   难分伯仲之际,冯丽娟对地势不熟悉,只觉得脚后跟一空,就要滚下山坡。   危急关头,一把揪住熊瘸子的脖颈。   熊刚眼瞅她要滚下山坡,正准备拉她回来,谁知这个不害臊的女人一把抱住他脑袋。   可怜他血气方刚之年,成了远近闻名的老光棍,姑娘小手都没摸过,就被这个彪婆娘抱了个满怀。   一股馨香扑鼻,浑身血液还来不及沸腾,随后就是窒息!   草!   女人的胸膛都是闷死人的凶器吗?   两个敌对男女顺着山坡滚了下去,冯丽娟誓死要占上风,揪着对方脖颈最后挣扎着变成撕扯开熊刚的棉衣,一脑袋扎进熊刚胸膛,把个大汉当垫背。   没办法!   她家里还有个崽儿等着她养活,她不仅不能出事,连受伤都不得行!   反正熊瘸子孤家寡人,而且是对方先杀狼,给村里惹麻烦,又来袭击她,伤了活该。   幸好熊刚身经百战,因势利导,路过一段枯木的时候精准抓住枯木横枝,终于将二人悬在半坡上,总算停了下来。   冯丽娟感受不到耳边风声,这才抬头看。   扒拉出脑袋,就对上了肉垫的主人。   冯丽娟龇龇牙齿。   “多谢!”   她拍拍熊刚的胸膛,跟着把住枯树,跳上树干,艰难往上,准备离开山坳。   熊刚冷哼一声。   “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用完就丢?”   冯丽娟狠狠啐一口。   “谁没良心?不是你袭击我在先,我怎么会滚下山坡,你这个投机倒把分子。”   熊刚挑眉。   那天被吓成个鹌鹑,今儿反而露出牙尖嘴利的本性了。   “说的跟你去黑市散步一样!”   冯丽娟懒得跟他抬杠。   “不许跟着我,不然弄死你。”   熊刚也拖着一条使不上劲儿的腿,挣扎着往上爬。   他这些年锻炼下来,不用拐杖也能正常行走。   无奈山坡陡峭,还有积雪打滑。   熊刚扒拉出雪坑才能往上挪动一步。   眼瞅天色昏暗又要开始下雪。   “咳,我说,拉我一把!”   冯丽娟瞥他一眼,没有动作。   熊刚挣扎着向她靠近。   “你到底是怎么悄无声息的把狼毁尸灭迹,一滴血都不留的?”   冯丽娟手脚动作一顿,拿不定主意到底熊刚在诈她还是真的发现就是她。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冯丽娟嘟囔一句。   “我进山找两只野鸡,刚到那,就感觉有人偷袭,扭头跟你打起来了!   什么狼?什么毁尸灭迹?   我可告诉你,狼抱团又爱记仇,解放前山里就有个村子被狼群灭了,你别给村里惹祸,不然回头我就去告诉大队长。”   熊刚再次确认就是冯丽娟搞的鬼。   “谁说我打算把狼带回村?要不是你捣鬼,我连夜就把狼拉到村里处理了。”   冯丽娟有点不确定了,这厮按说在村里风评还不错,尤其钱友娣钱三奶奶是他邻居,没少得他照顾。   而且大队长对他也尊敬,早年她还小的时候,听说他被队里招走,成绩很优秀。   加上她刚搬来时,这厮闷不吭声,给了她一包盐,还帮她拎水,在学校冯老婆子面前维护她名声。   原本对最可爱的人很有好感,不过经过李想那个糊涂蛋一家,她对此敬而远之。   这会儿也有点犹豫。   就这么一迟疑,熊瘸子已经攀爬到她附近。   “我说,我送你上去,你拉我一把,我们都能快一点回,省的瑾于着急。”   一说起女儿,冯丽娟不再迟疑。   “那行,先说好,今儿这事儿是你偷袭的我,是你不对。”   女人哪怕还有最后一口气,也要用来讲道理。   熊刚觉得老战友这话一点不错。   “成!是我不对,我给你赔不是,行了吧?”   冯丽娟这才闭嘴。   熊刚也顾不得争辩,天黑透了下山路更危险。   伸手托着她的屁股,把她往上送。   冯丽娟力气也大,上去一点,回头拉一把熊刚。   两人打配合,很快爬上陡坡。   冯丽娟找到背篓,两只漂亮的野鸡早就不知去向。   “都怪你,我的两只野鸡全没了,这趟出来毛也没见着。”   熊刚扶额。   “是是是,都怪我,我那还有一窝兔子,赔给你,行了吧!”   冯丽娟很想有骨气的拒绝。   可是红烧兔腿,柰柰啃着也挺香。   “兔子哪里能跟野鸡比,我还答应柰柰给她做个漂亮的鸡毛毽子。”   熊刚拎着两只兔子,一大一小,丢进冯丽娟的草篓子里。   “成,明儿我再来,一定给咱柰柰找到做毽子的鸡毛,不好看的咱还不要。”   冯丽娟:......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柰柰等到天黑透了,几次想要出去找,都被朱林妈妈拉回来。   “婶婶,我要去找妈妈。”   戴大嫂和婆婆朱婶儿也有点着急,上前抱起柰柰。   “柰柰,天黑了外头路不好走,你在家等着,婶婶去找找你妈妈。” 第731章 年代空间20   说着摸到手电筒,带上头巾捂住口鼻,全副武装好,才深一脚浅一脚的出门。   刚走到冯丽娟家门口,就看见两个人影从山里一前一后的走过来。   戴大嫂壮着胆子把电筒光投过去。   “丽娟?是丽娟不?”   冯丽娟赶紧大步往前走。   “嫂子,是我,我回来了。”   说着小跑迎上来。   “是不是柰柰在家哭闹等急了?”   戴大嫂见她全须全尾,松了口气。   “等急了是等急了,倒是没有哭闹,小柰柰懂事的很,她就是担心你。”   冯丽娟欣慰的笑笑。   她担心女儿,女儿也惦记她,母女相依为命的感觉挺好。   身后熊刚上前正要跟朱军媳妇儿打招呼,冯丽娟已经抢先一步拉着戴丽红走了。   熊刚搓搓脸皮,这婆娘是故意的。   想起刚才托着她屁股的手感,熊刚在老油子里头历练出来的脸皮不由得红了红。   冯丽娟到戴大嫂家,小朱林已经熬不住,洗洗上炕睡了。   朱林奶奶把柰柰也顺手洗干净放在炕上,可孩子担心亲妈,坐在炕上不肯睡。   见到冯丽娟回来,柰柰眼睛一亮,不顾已经脱了棉袄,就从被窝里爬出来,站在炕上,扑到迎面而来的冯丽娟怀里。   朱林奶奶哎哟哟的叫,赶紧给柰柰把棉袄披上。   冯丽娟拿兔子哄柰柰,柰柰对毛茸茸的小东西一点也不感兴趣。   怕带回去,兔子会冻死,冯丽娟把兔子放在朱家,给柰柰穿好衣服,包在怀里带着回家了。   戴大嫂打着手电筒送她母女进家门,才转身回去。   冯丽娟回家烧了热炕,顺便烧水给自己擦洗一把,累的睁不开眼,躺下就不想起。   晚饭都没吃,就抱着孩子睡了。   那一大一小两只兔子,柰柰只对红烧感兴趣。   大的用姜蒜红皮辣子炝锅红烧,小的被朱林当成宝贝,养着玩。   没几天,熊刚果然在一个飘雪的傍晚,拎着两只红腹锦鸡进了冯丽娟家的院子。   还好大雪封路,外头没啥人瞎溜达,他们住的地方又是村子边缘,最近的邻居家都要走一段,被树挡着。   不然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   熊刚进院子看见冯瑾于小朋友正乖乖巧巧坐在屋里小板凳上,在帮妈妈挑豆。   冯丽娟甩着膀子在廊檐下劈柴,他忙放下野鸡凑过去。   “答应你的野鸡,拿去放好,我来劈。”   说着就夺过冯丽娟手里斧头,闷头干活。   柰柰天然对熊刚大神有好感,放下豆子就凑过来。   “叔叔好厉害。”   熊刚上回在家打拳,小柰柰就拉着朱林凑过去看热闹,熊刚来了兴致,教他们几招。   柰柰有前世记忆,小朱林基因里就有武学天赋,两人都比划的有模有样,熊刚很稀罕这俩小徒弟。   “瑾于,往边上站,别让木屑飞脸上去。”   熊刚叮嘱柰柰。   要是这张俏生生的小脸被划破了,冯丽娟那婆娘又要瞪他。   柰柰爱极了自己的大名,今生可以跟李家脱离关系,归到母亲羽翼下,代表着一切宿命可以改变。   或许她前世执行任务的时候损失的战友,手足,还有作战任务里的诸多不足,遗憾,今生都可以弥补。   这一世童年成长的环境也让她极其爱惜,左邻右舍,无论是戴婶婶还是朱奶奶钱奶奶,就连熊刚大神,都和善好相处。   不像前世,无论是后妈的亲友,还是李家人,对她都恶意满满。   “叔叔,劈了柴,咱爷俩来一盘呗?”   对比教冯瑾于习武,她更喜欢跟熊刚摆出道场,指挥野战队,大战三百回合。   熊刚先扭头去看冯丽娟,见她没听见,才冲冯瑾于抿唇一笑,悄悄点头。   冯丽娟去烧水烫鸡,外头熊刚不知咋的,挥两下斧头,居然跟着柰柰登堂入室了。   冯丽娟反应过来,气势汹汹的找到屋里。   可是看见炕桌上一大一小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在装黄豆的匾里插着树枝和玉米杆,脸上都笑盈盈,她就熄火了。   母亲在孩子眼里只能是母亲,父亲角色的缺失,孩子就会下意识的寻找其他勇气和冒险精神的代表。   如果一直找不到,最后要么把自己磨砺成那样的人,要么被男人骗走。   她跟柰柰相反。   打小母爱缺失,她在父亲那里得到更多的是负责和沉默,她耳濡目染,变得强硬。   同时也把目光投向年轻时候就柔弱的近乎软弱懦弱的钱友娣三奶奶。   这样的成长历程,造就她既强悍,又能忍的矛盾性格。   她受过的苦,不想让柰柰受。   冯丽娟气冲冲进屋,两人都有所察觉,不过很快就没有精力关注。   被她用忽喜忽嗔的眼神看了又看。   熊刚正投入在模拟演戏里,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   抬眸一瞧,就见冯丽娟那个浑身秘密的女人正用打量货物的眼神看他,让他心中一紧。   冯丽娟的确在评估这个男人。   除了腿上有点残疾,年纪大了点。   不过她也是二婚,这俩缺点相抵消。   没残疾也落不到她选,而且家里人口简单,没有公婆妯娌矛盾。   年纪虽然大了点,但是身子骨结实。   上回跟他打架,摸过两把,凭手感就知道,硬邦邦的腱子肉。   有点家底,光看他在黑市受人尊敬就能判断出来。   会打猎,要是入赘她家,不能带风险来,黑市肯定不能再干,他会打猎,她有空间,打配合挣点钱还是没问题的。   况且,这厮入赘,就在家好好带柰柰,她会去挣钱养家。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要如何把这男人哄进自家来?!   熊刚被冯丽娟的眼神打量的脸红心跳。   他浑身紧绷,一想疙疙瘩瘩的肌肉被厚厚的棉衣挡住,就假意擦擦汗,嘀咕两句热,把薄棉袄也脱了。   里头只有一件贴身的粗毛线衣,掩盖不住宽阔的肩膀,发达的胸肌和肱二头肌。   最后结局就是冯丽娟怒冲冲进来找茬,打量片刻又出去,晚上三人凑在炕桌上啃野鸡肉。   今天冯丽娟话格外少,小柰柰都有所察觉,在两人之间不住打量。   熊刚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头一回跟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吃饭。   反正比起平时阴沉沉的沉默寡言,这会儿浑身不对劲。   刚炖鸡肉,炕被烧的热乎乎,冯丽娟脱了棉衣,露出里头的夹袄。   隔着薄薄的衣服,都能看出来这女人,前凸后翘,腰细腿长。   对比西北饱经风霜,皮肤普遍黑的姑娘们,冯丽娟的小脸莹白又有光泽。   熊刚的目光放哪里都不自在。   身上燥热也就算了,鼻子还痒痒的。   原本只是想靠近了刺探冯丽娟的秘密,可真靠近的,发现这娘儿们浑身都是秘密。   被衣服遮盖住的秘密。   草!   熊刚扔下筷子捂住鼻子往外跑,抓起柴垛子上一把积雪使劲儿搓脑门,总算把鼻血止住了。   “怎么了这是?”   冯丽娟和柰柰追到房门口。   熊刚嗓子有点沙哑。   “没啥!屋子里炕太热。”   冯丽娟翻翻白眼。   “那赶紧的,凉一凉,回来吃饭。”   外头零下二十度的天儿,熊刚在外头没站几分钟,就透心凉。   脑门清醒,血也不热了,智商终于占领高地。   这娘儿们是个单身!   不止是单身,还是个妖精。   不然怎么就看两眼,鼻血都看出来了?   他当年在队里,那么多的诱惑都无动于衷来着。   这妖精留在外头指不定会祸害别人。   不划拉到自己被窝里,都对不住他损失的鼻血。   熊刚再次回屋,就用极具侵略的目光,悄咪咪打量冯丽娟。 第732章 年代空间21   小柰柰芯儿已经三十多岁了,没吃过猪肉,后世信息大爆炸,看过的跑猪可不少。   一个是她的宝贝娘亲,一个是她的偶像大神。   对比李想那个渣男,熊刚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亲爹强。   她小嘴巴里塞满饱蘸鸡汤的窝头,腮帮子鼓鼓的蠕动,在被冯丽娟的大掌封印的情况下,吭哧吭哧的挪动。   终于挪到熊刚身边。   熊刚察觉到衣角被扯动,分出一个眼神去看,就看见柰柰仰着小脸,脑袋上贴着一层新生出的短发,冲他眯眼一笑。   笑的他心都化了。   小豆丁神马的,过去一向是给他起外号的代名词,不是远远地笑话他,就是怯懦的看他一眼转身跑。   他懒得计较也敬而远之。   不过莫名的跟冯瑾于小朋友投缘,比朱军家那小牛犊子还讨喜。   他伸手摸摸柰柰发顶。   装憨卖萌的小柰柰见着蒲扇一样的大掌,就觉得要糟。   一个闪躲不及!   果然,又是摸头杀!   柰柰打量自己的小胳膊小腿,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小柰柰被熊刚掐着腋下拎出来端坐在炕桌边,粗陶碗里又多了一个嫩嫩的鸡翅膀。   柰柰扁扁嘴,没人在意她。   只好化悲愤为食欲,多吃饭,快长高!   吃过饭,熊刚帮冯丽娟把碗筷收进灶房。   冯丽娟见状,打蛇随棍上,老神在在的架起胳膊围观。   男人做家务神马的,还是要早点调教。   熊刚在冯家待到天黑,把家务料理清楚才回去。   小柰柰站在屋子里,冯丽娟嫌外头冷,怕她小脸被吹皴了,不许她出去。   每天抹一层厚厚的绵羊油,去朱林家都要包裹的严严实实。   熊刚走后,冯丽娟不知在想什么,哗啦啦的从空间里倒热水出来给柰柰洗漱。   柰柰安静的坐在炕上,见怪不怪,假装没看见。   冯丽娟给柰柰擦干净脚上的水。   “柰柰,你喜欢熊刚叔吗?”   柰柰翘着小脚,挣扎着扯冯丽娟手里的擦脚抹布想要自己来。   第五次扯布失败后,柰柰终于放弃。   “喜欢的,朱林说他爸爸是英雄,很厉害,能给他骑大马,抱他举高高,带他上山抓野鸡,还会带他掏树洞,我也想要,熊叔就很好。”   冯丽娟手上动作放缓,又心不在焉。   柰柰脚被擦干净,滚到温暖的火炕上,甩掉笨重的棉衣,翻了几个跟头,才钻进被窝。   这俩人分明是看对眼了,郎有情妾有意,又是男未婚女未嫁,她不仅不要当拦路虎,还要当那月老的红绳。   不过得先把冯丽娟身上的秘密掩盖住。   也许今生的改变,甚至她能够回来,都跟冯丽娟身上的奇迹有关。   今天看熊刚的态度,应该是对冯丽娟有点怀疑,但是到底有没有恶意,还要探测一番。   重来一次,她不仅想把前世的事业做到尽善尽美,还要护住冯丽娟。   夜里冯丽娟睡熟了,小柰柰在她后颈部安眠穴上又按了按,这才轻手轻脚的起来穿衣服。   此时熊家的泥砖混合房子里黑灯瞎火,一片寂静。   但是在偏房存粮食的米缸下面,有一个隐形地窖入口。   里头空间极大,不仅熊家,隔壁钱友娣家地下也被挖空了。   如果有专业领域的学者在,就能分辨出来,这里不仅有生物学实验室用具,还有不少国外先进仪器。   都是熊刚这些年利用私人关系和黑市钱财从边疆老毛子那曲折换来的。   当年他的腿被敌人的病毒弹打中,在首都待了两年多,说是治疗,其实几乎全部时间都在首都实验室。   一边学习生物学,一边用自己腿做实验,尝试解毒。   虽然几次见到过希望,可还是架不住技术有限,这条腿被病毒侵蚀,神经坏死了。   为了不给国家添负担,熊刚放弃继续疗养,也不肯转业去地方当个吃闲饭的文职。   回家后坚持锻炼,笔耕不辍,游走乡野,用五年时间成立了这个实验室。   他的腿如今几乎是个摆设,已经越来越钝,首都实验室的教授说过这是不可逆的,但是他吃过冯丽娟给的汤水之后,腿分明轻快很多。   先前他以为是错觉。   几次交流之后,他非常肯定,冯丽娟身上有超乎科学认知的力量存在。   冯丽娟以为藏得很好,其实在他多年侦查经验看来,处处是破绽。   他先前陆续在冯家得的汤水,吃食,灶房取的水,捡到的葱姜残留,都带了回来。   经过一番菌群培养,他再次确认,这股神秘力量可以促进细胞新生,而且充满能量。   熊刚记录好实验结果,捶一锤已经越来越麻木的腿。   今天在冯丽娟家吃一顿饭,腿上轻快不少。   虽然早已不抱希望,但是能舒服点,也是好的。   熊刚忙完手上的记录,提笔写冯丽娟名字时,迟疑几分。   这件事要不要上报,他一直在回避思考这个问题。   要是他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目空一切的熊营,早就毫不犹豫的上报了。   但是经过受伤,卸任,被架空,白眼,放弃,嘲讽,一步步到今天,他已经学会周全考量。   诚然这种能量运用的好,对国家和人民都有利。   但是最难揣摩的是人心。   有人心怀家国天下,就有人眼里只有私利。   如果这股力量放在他身上,他会毫不犹豫的上报,并且利用到极致。   但是冯丽娟不同。   她打小没什么人教导,历经艰难依旧不改质朴心性,实在难得。   尤其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对冯丽娟的心动,又叫他生了私心,不忍将她牵扯进复杂凶险的关系中。   最后熊刚没有写名字,合上记事本。   这件事就到他这里为止,异能量在冯丽娟身上,比在穷凶极恶之徒身上好。   往后的事,徐徐图之。   熊刚捏捏眉心。   放下心事,疲倦就快速涌上来。   刚要转身回屋睡觉,陡然察觉空气里多了一丝气流。   他快速收起记录本,关掉灯光矮身藏匿起来,心中大骇。   这荒野山村,地窖入口,还有几处通风口,都是他费尽心思打造,技术源自队里工兵。 第733章 年代空间22   除了早已作古的爹娘,当初参与运土,知道一星半点,其他没有任何人知道。   熊刚悄无声息的隐匿起来,仔细留意那股微弱气流的出处。   对方也是个高手,不仅潜入进来毫无声息,还能耐得住性子,被他发现后,气息都没有多大起伏。   熊刚不敢多耽搁,凭借直觉,袭向来人所在方向。   小柰柰觉得大神不愧是大神,哪怕伤了一条腿,作战警觉性丝毫没有退步。   她的小身板优势这会儿终于显现出来。   贴着地面,飞身从狭窄的凳子下面滑过,闪身进入空间狭窄的橱柜,躲过熊刚的袭击。   柰柰又一个移动,已经站立到熊刚方才培育菌群的地方。   小柰柰伸手摸到众多熟悉的仪器。   如果她没有判断错,这里分明是一个生化实验室。   难怪熊队前世能在人人扼腕的时候,蛰伏几年,以残疾之躯,强势回归。   带领队里生物科技专家,在微生物分子领域取得卓著成绩,之后甚至在某些领域领先国际。   柰柰带着自制变声器抵在喉咙上。   “这破村子,你居然发现这么好的东西,难道是从冯家得来的?”   熊刚听到这怪异嘶哑的声音,心中一冷。   必须把冯丽娟摘出来。   “没有,这是我在山里发现的能量矿石而已,你究竟是谁?”   柰柰变换位置,躲在操作台下。   熊刚的反应,让柰柰心中安慰。   看来冯丽娟所想,近日有音了。   “你稀罕冯家那位?”   熊刚有点心态不稳。   “我说了,没有冯家的谁,不许伤害任何村民,你究竟是谁?”   他仔细辨别声音,判断对方隐匿位置,争取一击即中。   柰柰卸掉变声器。   “所以,你会对我妈好吧?”   熊刚陡然不确定了。   他侧着耳朵,没有吭声。   柰柰从操作台下爬出来。   “她身上有奇遇,我也发现了,但是她没有坏心,我也不许任何人伤害她,熊叔,你听懂了吗?”   熊刚这会儿终于相信不是错觉。   他试探问一句。   “柰柰?冯瑾于?”   柰柰喜欢自己的大名,不过只有熊刚偶尔称呼一下,周围人还是习惯叫她柰柰。   “是我,瑾于!熊叔。”   熊刚仍旧藏身暗处,不敢主动暴露出来。   柰柰已经摸到手电,推下开关,暴露身形。   熊刚持久沉默,柰柰今年多大?五岁还是六岁?   居然能发现他的秘密,是他们队里太弱还是柰柰太强悍?   柰柰走近熊刚。   “熊叔不必惊讶,我也是被这股能量治愈,而且耳聪目明,头脑清晰,身子骨也强健,五感敏锐。”   熊刚冷冷看着柰柰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柰柰勇敢与他对视。   过了半晌,熊刚才缓缓吐一口气。   “瑾于,你刚才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熊刚放下手中勃朗宁。   柰柰假装看不懂,歪歪脑袋。   “所以,熊叔,你会对我妈妈好,是吗?”   熊刚确定柰柰身后没有其他人跟随,这才瘫坐在地上,跟蹲着的小柰柰并肩。   “你妈妈身上到底是什么秘密?”   他大致猜到能隐匿东西于无痕,还有神秘力量,但是想破头也不知道在何处。   柰柰也不十分确定。   “我估摸着是一处绑定意识或者血肉之躯的袖里乾坤,乾坤世界充斥能量,不是有井水泉水之类,就是有矿石能量石息壤什么的。”   这些都跟他的推测对的上。   熊刚思虑片刻。   “我去提亲,她会答应?”   柰柰点点头。   “那你会一辈子对她好吗?”   这一点熊刚很确定。   “当然,不过我在外头人眼里一无是处,还是个瘸子,家里人丁凋零,还身无长物,你妈妈那边——”   柰柰抿唇笑笑。   “妈妈虽然坚强,但是心思简单,心性淳厚,如今不过二十三岁。   长这么大,都是家里地里打转,虽然读过几本书,却没人教她为人处世。   凡事只凭一腔孤勇,都是撞的头破血流,吃了苦头,才挣出活路。   很多事情她见都没见过,更别说隐藏一个巨大秘密。   只有你我帮她遮掩,才能在能量利益最大化的同时,护住她的安全。”   冯丽娟自认远离人群,做的不留痕迹,其实在极具侦察能力的柰柰和熊刚面前,丝毫不合理都会被无限放大。   家里粮食少的太慢,大冬天家家都吃焉了吧唧的白菜萝卜和土豆,她家还有脆嫩的小青菜。   何况她以为柰柰真是个五岁孩子,很多时候都没有防备柰柰。   想到冯丽娟横冲直撞的虎性子,熊刚也忍不住笑。   她的确很有意思。   明明是一张白纸,心思都写在脸上,还光明正大的谋算小九九。   叫他一眼看透也不忍心点破。   熊刚捶捶没什么知觉的腿。   “那她——”   他迟疑几分。   冯丽娟骄傲的光明正大。   明火执仗的摆出自己的要求和目标,从不藏着掖着。   也不觉得再嫁被世俗不容,不畏人言,坚定招赘。   这段时间不是没人打听过她。   她咬死招赘条件不松口,一般人她根本看不上,吓退不少人。   柰柰拍拍偶像的腿。   “你放心,就凭我叔这手段,这身板儿,我妈稀罕着呢!”   熊刚想起白天在冯家,他脱了棉衣,冯丽娟自以为没人知道的打量,忍俊不禁。   就在这时,柰柰煞风景的打了个喷嚏。   熊刚被柰柰从散发酸臭味的爱情里惊醒。   “半夜跑出来,还穿这么少,也不怕你妈担心。”   说着起身拎着柰柰羊肚背心,轻松把她抓起来。   小柰柰四肢离地,挣扎着扑腾。   “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劳资不要尊严的吗?   熊刚看着小柰柰灵巧的像一只大猫,踩着他的肩头翻过围墙轻盈落地。   “叔,我回屋了,您也赶紧回吧。”   柰柰压低嗓音,说完又侧耳听听,外头有微弱脚步声远去。   她在火塘里又添了几根柴,把快要冷却的炕再烧一烧,顺便把身上烤热乎了,这才脱了衣服钻进被窝。   接着几天,冯丽娟在家清点手上财产,盘算应该找谁去跟熊刚暗示,让她来家里提亲。   大队长媳妇儿于梦春就用罩褂兜着几个鸡蛋来了。   “婶儿来了,快进屋坐。”   有冯如岭在,于梦春在村里天然受人尊敬,不论辈分,谁都会礼让三分。   “来就来呗,拿什么鸡蛋,我叔整天操心劳力,给他补补身子多好!”   于梦春也不仗势,做人面面俱到,实实在在一个贤内助,让人挑不出错处,村民们也越发团结。   “给孩子吃的,在家忙着呐?”   冯丽娟笑笑。   “瞎忙活。”   于梦春真心觉得冯丽娟这丫头不错。   虽然在老人眼里看来掀翻婆家,离婚出走,有点离经叛道。   但是回来不哭不怨,踏踏实实把日子过起来,没给大队添麻烦,比什么都强。   “如今柰柰也好了,房子也起来了,就是这屋里缺个知冷知热能扛事儿的了。”   冯丽娟心想,于梦春是个有身份能藏得住话的,不如叫于梦春帮她跟熊刚提一提。   于梦春没看明白冯丽娟在想什么。   “外村的咱不知底细且不提,就咱们村扒拉扒拉,大好小伙儿有好些个,数刚子最能扛事儿。”   冯丽娟手上搓莜麦的动作一顿。   “婶儿说谁?”   于梦春话被打断,也愣了片刻。   “刚子啊,熊刚,熊瘸子!”   于梦春以为大家都叫熊瘸子叫惯了,忘了他的大名儿,少不得提点冯丽娟一句。   冯丽娟顿时眉开眼笑,见牙不见眼。 第734章 年代空间23   “婶儿说钱三奶奶家旁边那个熊刚?熊老师?”   于梦春一看冯丽娟这笑脸就知道有戏,跟着点头。   “嗯呐!”   冯丽娟心花怒放。   旁边小柰柰跟着拍手。   “熊叔最好!”   看见心尖尖儿宝贝闺女,冯丽娟陡然从狂喜中清醒过来。   她收敛起笑容,清清嗓子,摆出一家好女百家求的矜持。   求人这事儿,谁先开口谁占下风。   她既然是被求的那位,少不得做足姿态,架子摆起来!   “婶儿,照理我这样的情况,找个男人回来是支应门庭的,那身上有点不——”   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到底已经是自家定下的男人,不能用那种词。   于梦春不等冯丽娟说话,就懂了她的意思。   熊刚那样的人物,早年也是十里八村数一数二的,要不是腿上有残疾,又眼光高耽搁了,哪里轮得到冯丽娟。   不过形势比人强,谁让熊刚年纪大,腿不好,家里没人,又求着冯丽娟呢!   “婶儿都懂,不过你尽管放心,刚子是个有担当的。   早些年就有姑娘家跟他说和,只要丢下爹娘上门,就答应成婚,刚子为了父母,都没答应。   可见他也是个有担当,能扛事儿的,比那些年轻大小伙儿强。”   于梦春还有话没说,年轻大小伙,跟冯丽娟的要求,那是驴头按在马身上,不合适。   冯丽娟想了想,懒得绕弯子。   “婶儿,我就把条件摆出来吧,他要入赘我家也行。   但是这个家得由我来当,将来无论有几个孩子,必须有半数要姓冯。   不许对柰柰有任何轻视,重男轻女那一套在我这里行不通。”   柰柰虽然好了,但是异父手足到底感情有限。   尤其到时候姓熊的抱团,柰柰出嫁,没个同姓兄弟撑腰,将来跟她一样怎么行?   于梦春想着这也是合理的。   原本入赘生的孩子就全都得跟女方姓,如今丽娟愿意让熊家有后,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况且丽娟身子好,腰细臀宽,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柰柰闻言,心里酸胀的厉害。   这年头重男轻女导致的悲剧如家常便饭,冯丽娟偏偏要把她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的护着。   这就是有妈妈疼爱的感觉啊!   她生怕母亲要求太多,万一把人吓跑,婚事有什么不顺。   缠着冯丽娟,一个劲儿的说熊刚好话,把冯丽娟哄的高高兴兴。   熊刚听说了冯丽娟的要求,就知道这个女人是个嘴上强硬,心里良善的。   光看咬死招赘,又允许有孩子跟男方姓,就显而易见。   哎哟哟,孤枕寒衾三十多载,终于有媳妇儿抱着睡!   唔——   老男人开始想入非非,鼻子又痒了。   第二次再见,于梦春带着熊刚一起来。   这厮终于知道打扮打扮,脸上的络腮胡子刮的干干净净,板寸头重新剃过,衣裳也板正的很,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   横竖从衣着仪态到身板指甲乃至头发丝,冯丽娟都稀罕。   猪是自家的肥。   男人也是自家的好!   村里人被冯丽娟和熊刚的结合惊掉下巴,藏冬无事,都来凑热闹。   只见熊刚带来两坛子青稞酒,半只羊,一对牛后腿,二十尺布料。   又有彩礼九十九块钱。   村里还有少数回民,他们私下吃猪肉没啥,公开走礼仪的时候,猪肉不能用,都是牛羊。   有好事者扒出冯丽娟嫁给李想时候的聘礼,两相对比,可没有熊刚给的重。   更何况熊刚是入赘,怎么还要给这么多好东西?   不过再一想,熊家都没人了,可不全都带过来,成了冯家的了?   想到这,好些人又开始用正眼瞧熊瘸子。   不瞧不知道,一看这熊刚还真是个周正昂阔的大小伙!   不用拐杖走路也没啥大问题。   当初咋就越看熊刚越阴沉,像个经年的老光棍?   看来男人也得收拾!   冯丽娟看着这些厚礼,又要招待客人。   家里没有长辈操持,全靠自己。   朱婶儿和钱三奶奶过来帮衬一点,但是大事儿还得她自己拿主意。   她慌乱的把准备拿出来的聘礼礼单收起来,接过熊刚的礼。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可又说不出来。   熊刚觉得手足无措又要强装镇定的冯丽娟实在太有趣了。   他眼里盛满笑意,冲小柰柰一挑眉,柰柰也忍不住笑,悄悄给他竖个大拇指。   于梦春提出腊月十八就是好日子,宜嫁娶。   冯丽娟明知道这种事儿一般都应该抻一抻,可看着围观的乡亲们拍大腿,她实在不咋有勇气再往后推。   万一村民们不瞎了咋办?   万一熊刚后悔了咋整!   还是先扒拉到自家锅里再慢慢调教!   于梦春得了冯丽娟首肯,立刻恭喜两人,叫两人先办婚礼,把日子过起来。   等开春去大队开证明,到镇上把证给打了。   中午冯丽娟在朱婶儿戴大嫂和钱三奶奶帮衬下,操持一锅羊肉白菜汤浇在青稞面上招待媒人。   冯丽娟前几天搓了莜麦,煮熟放上甜醅曲,压在炕尾发酵的甜醅莜麦也能吃了。   吃完羊肉汤面,再一人一碗甜酒,于梦春得了谢媒礼,喜滋滋慢悠悠的晃回家。   钱三奶奶年岁大了,经不得吵闹,早早回去了。   一向不喜欢兔子的柰柰今儿吵着要跟朱林哥哥去看小兔子,被戴嫂子朱婶儿带回去。   家里突然空下来,只剩冯丽娟和熊刚。   冯丽娟有点脸热,又自觉是这个家的主人,下意识挺直了腰杆儿。   熊刚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咳,丽娟!”   屋子里热乎,冯丽娟穿的不多,曲线都能看出来。   熊刚不自在的拉拉衣服,往下盖一盖,挡住尴尬。   冯丽娟抬头挺胸。   得!   曲线更曲了。   熊刚下意识伸手摸鼻子。   还好,没丢脸。   “嗯哼,熊,熊刚!”   冯丽娟舌头都险些闪到了。   “以后这个家,我说了算,我有几条规矩,要说在前头。”   熊刚慢吞吞一步步挪过去。   “行,你说了算。”   冯丽娟心下满意,伸出手指。   “这头一条——”   熊刚一把抓住她纤长手指,顺手搂住她的腰身。   “婆娘,我都说了,你说了算,还要什么第一第二!你说啥是啥!”   冯丽娟还没反应过来,本能推拒。   “哎哎哎,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干啥!你给我注意点。”   熊刚坐在炕沿上,一把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摁住她,不许她乱动,顺势一口亲在她脸颊。   “你说我干啥!咱俩都定亲了!   草,真香!   早想这么干了。”   冯丽娟岂容他放肆,抬手拧住他的耳朵。   “你说啥!你要干啥?”   熊刚‘嘶’的吸冷气。   “哎哎哎,你个虎娘儿们,给我松开,咱俩都订婚了,四天后就一个炕上睡觉!”   冯丽娟一把推开他箍在腰间的胳膊,起身松手,离他远远的。   “哼,没结婚就是不行!   你个狗男人,叫你不守规矩。”   熊刚揉一揉被拧红的耳朵,有贼心没贼胆,不敢再上手。   只用目光侵略冯丽娟。   “谋杀亲夫也没你这样的,好歹等结了婚再露原形,这才定下呢,就下手这么狠!”   冯丽娟看熊刚耳尖红红的。   似乎她的力气,应该仿佛大约是有点点大。   可千万别把人吓跑了!   冯丽娟有点后悔,又软下身段。   “谁让你也不说一声,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熊刚这厮就是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   “婆娘,那我跟你说一声,我能不能摸摸你的小手,再搂一搂你的腰,最好能亲个嘴儿——”   冯丽娟脸上烧的可以煮鸡蛋,赶紧上去捂他的嘴。   “你给我闭嘴,你个狗男人!”   熊刚就势再度揽着她的细腰,扭身把她摁在炕上,铺天盖地的亲上去。 第735章 年代空间24   不知何时,放在胸前防备的胳膊都叫他举到头顶。   只觉得耳朵一热,整个脖子连带半个身子都又麻又软,所有力道都被卸了一样,任由男人酿酿酱酱。   冯丽娟举手投降。   “停停停!熊刚!”   熊刚趴在她耳边,无声一笑。   平复半晌,幽深的眼眸由上而下看她。   “叫刚哥!”   冯丽娟承受不住他的眼神,忍不住转开头,脸颊滚烫。   “刚哥!”   声音低沉缠绵,能让百炼钢城绕指柔。   饶是铁骨铮铮的硬汉也逃不出温柔乡。   熊刚险些没起来身。   定了成亲的日子,熊刚每天再来就坦然许多。   早上吃过饭来,帮忙干一些体力活,给冯丽娟打下手做饭,雪又连着下,熊刚也会把炕烧的热乎乎,陪柰柰摆沙盘厮杀!   还教柰柰读书写字。   熊刚以为是冯丽娟给柰柰能量补充的缘故,柰柰理解能力强悍,学习进步神速,一日千里,他也丝毫不吃惊。   教她认字的同时就开始教她学习兵书权谋,连着速算,测风速弹道等,同步进行。   大雪又连着下两天,成亲的前一天下午,雪终于停了,居然有很好的阳光。   冯丽娟这几天跟熊刚朝夕相处,尤其看他跟柰柰处的和睦,这比熊刚对她体贴入微还能打动她,早已打心底把熊刚当自己人。   既然是自己男人,她也不想在结婚婚礼这点事儿上让熊刚存下芥蒂。   “明天吃过早饭,你来接我跟柰柰,我们到你家去,中午在你家招待客人,等婚礼过去,我们再回来好好过日子。”   熊刚抬眸看向冯丽娟。   她最近跟人换了羊毛线,跟戴嫂子学了打毛衣,一直在炕上给他和柰柰织毛衣。   柰柰得了一件毛衣裙,留到春天穿,他的是藏青蓝。   一团线,在冯丽娟上下飞舞的手上已经有了雏形。   冯丽娟丝毫没有察觉被人观察,还别一下鬓边掉下来的头发。   “跟你说话呢!”   熊刚眼神温柔的挤出水来。   冯丽娟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当年他意气风发,带着大红花离家,她还是个没有妈妈,辫子都扎不好,头发乱糟糟,只会逞凶的毛丫头。   她极其在意亲人,性子刚强,心底又格外柔软。   没有感受到家庭爱和温暖的孩子,渴望别人对她好。   别人对她好一分,她能为人掏心掏肺,倾尽所有。   可真有人来对她好了,她又忐忑不安,患得患失。   最后底线一降再降,寻找各种途径,加倍的还回去,甚至隐隐有讨好姿态。   这种不安的情绪,刻在骨子里,伴随多年,太难剥离。   要是有人欺负她,倒是理直气壮,毫不犹豫的反击回去。   这份伪装的坚强也已经成了另一张撕不下来的面皮,也是另一种改不掉的性格。   熊刚眼眸里有怜惜,上前帮她把一缕掉落的头发别在耳朵后面,用麦秆做的卡子别住。   柰柰:咋~狗不吃粮强摁头?!(捂住眼睛默默走开!)   冯丽娟抬眸,笑盈盈的看向熊刚,眼睛里写着询问。   熊刚才不在乎这些。   况且他的房子里秘密众多,不适合有人去。   “不必计较那些,说入赘就入赘,明天吃过早饭我自己过来。”   这两天他已经陆续把过日子的家伙什都搬过来了。   明天要穿的衣服冯丽娟都准备好了,差了什么也就几步远,去拿就是。   冯丽娟不是在意这些礼节,而是担心以后熊刚想起来这一天,或者被村里人笑话的时候,心里存个疙瘩。   天长地久,矛盾会越来越大。   “那要是以后村里人笑话你,或者笑话咱孩子你可不准翻旧账啊!”   熊刚见她已经想那么远,是个一心一意跟他过日子的,哪里会因为这点小事跟她离心。   “不用担心,没人敢说什么。”   过去他一个人,不太在意这些,以后有妻室有孩子,当然不能让孩子们受苦。   冯丽娟仔细端详熊刚神情,没有勉强,这才放下心来。   确定了在冯家办,第二天冯丽娟早早醒了,冯家也热闹起来。   冯丽娟也没请多少外人,就老冯家德高望重的几位长辈,还有大队长冯如岭一家子,队长婆娘兼媒人于梦春,再就是左右邻居钱三奶奶,朱婶儿和戴嫂子加上小朱林。   钱三奶奶觉得自己寡居,又一辈子没个孩子,不是个吉利人,说什么也不肯去。   孩子对她好,她就要识好,不能给孩子添麻烦。   其他人冯丽娟一概不请。   来了也是看笑话说闲话,辛苦操持茶饭招待,还拢不住她们的心,她又不是冤大头!   一律不伺候!   冯家没人了,新娘子也得干活。   戴大嫂知道冯家情况,一大早就跟婆婆来帮忙。   熊刚是他们家朱军的贵人,以前还是朱军的上级。   结婚可不得帮衬帮衬?   菜色也简单,冬天没啥吃的,无非就是牛羊肉炖白菜酸菜土豆子之类。   加上冯丽娟提前泡豆子磨的豆腐,她点卤水手艺不稳定,还请的朱婶儿帮忙点的卤水。   花样不多,胜在份量足够。   都是自家人,窝头管够。   柰柰真实的见识到了这个特殊时期的婚礼,所有德高望重的都站起来。   无论年龄和性别,所有人都感念党和国家,让人民过上安定和平的日子。   熊刚再次见到镰刀和斧头,从未冷却的热血又开始沸腾。   新人对着旗帜宣誓,所有人跟着鼓掌。   熊刚满意的看着爱妻和女儿。   “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对你好,对瑾于好。”   说着摸摸柰柰的脑袋。   柰柰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书里才能见到的大神,成了自己爹有没有!   “爸爸!”   毫无障碍,冯瑾于小胖友清脆响亮的冲熊刚改口。   熊刚摸出一个红包塞给柰柰。   “哎!好闺女。”   众人跟着笑起来。   冯如岭欣慰于村里最有出息的一个人,终于有望立起来,很是欢喜,跟辈分高的几个叔爷喝的有点多。   吃过饭就被于梦春招呼人架了回去。   于梦春的儿媳妇儿留下来帮冯丽娟拾掇残局,收拾碗筷,洗刷干净。 第736章 年代空间25   借别人家的碗筷板凳圆桌板都逐一还回去。   傍晚天擦黑,柰柰又开始极有眼色的对朱林家已经肥嘟嘟的兔子感兴趣了。   戴丽红立刻提议。   “那今晚在我们家睡好不好?”   正合我意!   柰柰猛点头。   “好啊好啊,我要跟朱奶奶睡。”   她虽然活到三十多,可连个对象都没有,才不要先搂着个崽儿睡呢!   戴丽红还没问,冯丽娟就赶紧摆手。   柰柰这么小,长这么大就没离开过她身边,不得已离了,还遭那么大罪,她哪里放心!   “那怎么行?婶婶照顾朱林哥哥就很辛苦了,不能照顾你!”   柰柰固执的跟冯丽娟讲道理。   “我不用人照顾,妈妈你忘啦,我都是一觉到天亮,夜里不醒来的。”   戴丽红想给两口子留点空间,好说歹说,加上柰柰坚持,终于把孩子带走了。   搞得冯丽娟浑身不得劲。   “柰柰夜里不会哭吧?”   熊刚没有答话,埋头扫炕。   冯丽娟还是不放心。   “要是柰柰夜里找我咋整!折腾朱家老小都睡不好!”   熊刚依旧埋头扫炕。   冯丽娟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等会儿夜里我再去朱家门口听听动静。”   熊刚已经开始铺褥子,抖开被子。   冯丽娟觉出炕上热乎,脱了鞋子凉凉脚。   熊刚把她的洗脸水倒到洗脚盆里,顺势把她脚摁进去,冯丽娟操心柰柰,心不在焉的两脚对搓起来。   “这孩子也不知咋的,从没离开过我,怎么要跟别人睡了。”   孩子陡然不需要她,她比孩子还难接受现实。   熊刚快速把自己洗干净,闩上门,一言不发的进屋。   冯丽娟脚擦干净搭在炕边板凳上,洗脚水早就被熊刚倒了。   还没从失落中走出来,陡然惊觉有危险靠近,本能闪躲。   无奈熊刚速度更快!   一手揽着腰,一手兜住腿,就被丢到炕上。   最后啥也来不及说,更别提半夜去听听柰柰的动静,嘴巴被堵的严严实实,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压根没机会思考。   本来跟柰柰睡的暖烘烘的炕,今晚变得格外烫屁股。   冯丽娟嘶嘶哈哈的挪动,半天还在原地徘徊。   她觉得屁股都要被烫熟了,后背像烙饼子一样贴在热炕上。   月上中天,给白雪皑皑的世界笼罩一层鹅黄轻纱。   到了半夜终于有机会翻个身!   好了,屁股不烫开始烫心窝子,这是防止一面糊了一面夹生,烙饼子还给翻面呐!   冯丽娟原本还想上炕之前,拿捏一番,让熊刚承诺以后慢慢退出黑市,结果,那套根本不管用!   男人的气息慢慢与她的气息融合,并且被她的身体接受,在她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悄悄发生变化。   第二天两人都睡到天光四亮,阳光透过窗户纸,照在炕上,熊刚先醒过来。   动动僵硬的腿,人逢喜事儿精神爽,今天居然格外轻快。   看见身边熟睡的,新鲜出炉的媳妇儿,熊刚搂着凑过去就要亲。   冯丽娟赶紧捂嘴。   “我还没漱口。”   她顶在乎形象,只要条件允许,就要给自己拾掇的清清爽爽,衣服破旧没事,一定要洗干净。   熊刚眸光闪动,有笑意涌现。   拨开冯丽娟的手,给她一个长长的亲吻。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嘴巴干渴。   冯丽娟也觉得口渴,睡了一夜的火炕,又干了半夜的体力活,身体水分都要被蒸发干了。   突然两人眼前一阵眩晕,眨眼间所处境地就换了个。   熊刚猛然抬头。   只见一片无边无际的广袤荒芜世界,里面以前只有冯丽娟一人气息,如今已经有两个人的。   看着一望无际的空间,还有看不到尽头的,浅薄的湖水,在不远处还有冯丽娟存的那点热水食物等东西,只占据一角。   冯丽娟也反应过来事情不对,抬头就瞧见两头狼好好的躺在那,身体下面还有一层薄薄的雪。   “额,刚哥,你,这,你听我解释。”   她生怕熊刚把她当怪物,远离她,甚至四处宣扬,找人抓她。   熊刚看冯丽娟变了脸色,赶紧安抚她。   “没事,我早就想到了,别担心。   我就是好奇,你是怎么得到这个际遇的。”   冯丽娟看熊刚神情不像是装的,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她以为掩饰的很好,其实不然。   “就是先前,我不是被吴翠花给灌药打伤发卖了嘛......”   那段情况至今还是个谜,她现在过得越来越真实,已经不敢相信她实实在在被野猪啃食过。   当然,那股痛感刻骨难忘,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做梦。   熊刚听说冯丽娟的那段遭遇,越发觉得李想不堪大用。   听说李想的亲娘已经回来了,还好好的在家蹦跶。   原本知道丽娟再嫁,要来找茬,还是他跟冯如岭说了,让上东村大队给摁下去了。   可怜丽娟和柰柰遭受那么多,只有李想嫂子得了个乱用介绍信的罪名。   以后这个场子总会找回来的。   熊刚听说了湖水的作用,试探着学冯丽娟,捧起泉水喝了几口。   又用冯丽娟存的罐子带出去一罐水。   “你有什么感觉吗?”   冯丽娟担心他的腿。   先前怕被发现,只能一锅汤里加几滴,现在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帮他治腿。   “柰柰用了泉水之后,头上的伤口很快收敛结痂,但是脑袋里的淤血还是去针灸才化解的,我也不确定对你腿有多大帮助。”   熊刚已经感受到浑身充满力量,心底很满足。   “不要心急,我这条腿已经没救了,能让我轻松点,就很好了,我们慢慢来。”   他的腿早就神经坏死,没治了。   一棵树苗伤了根或者皮,还有救活的希望,但是一棵已经枯死的树,想起死回生,那绝对不可能。   这是当年实验室的专家跟他说的原话。   所以他毅然决然,转业回家。   但凡有点希望,他也不是轻言放弃的人。   能有这股能量异能,让他身上充满力量,腿都轻便很多,已经很满足了。   如今又有了家,有娇妻,有可爱的女儿,日子怎么着都会比先前更好。   熊刚起来,冯丽娟倒出热水来给两人洗漱,顺便倒出灵泉给熊刚擦洗伤了的腿。   “等到晚上用水缸装点热水给你好好泡个澡。”   熊刚没意见,冯丽娟总爱为家人做点事才安心,那就都由着她。   洗漱好,熊刚去煮早饭,冯丽娟去朱家把柰柰接回来。   吃过早饭,柰柰在屋子里看熊刚给她准备的兵书,熊刚带着冯丽娟到院子里,尝试用灵泉浇灌樱桃树。   西北土壤长粮食不行,长药材和水果那是可以出口创外汇的。   有名的天水樱桃,苹果,沙地西瓜和蜜宝哈密瓜,都是被领袖夸赞过的。   家家都习惯在家前屋后种一颗柿子树,樱桃树或者苹果树。   扦插的树苗在自由市场也能买到。   虽然国家施行计划经济,不过是因为物资匮乏,粮油棉花布料,几乎算得上战略物资,所以严格管控买卖。   但是在农村自由市场,农民用手工编织,自己种的菜,养的鸡,培育的树苗等换点钱或者东西还是没问题的。   一丢丢灵泉浇灌下去,樱桃树只快速吸收了泉水,外观看上去仿佛没啥变化。   熊刚心一横,连续浇灌一小碗灵泉。   泉水照旧被快速吸收。   冯丽娟和熊刚默默等了片刻,丝毫没有动静。   熊刚正要缓缓呼出一口气,突然只听‘噼啪’的炸裂声,仿佛芝麻杆熟透炸开的动静。 第737章 年代空间26   两人抬头看去,就只见樱桃树树干和枝头树皮全都爆裂开,哗啦啦长出嫩芽,伸展张开,开花授粉结果,几乎在几息之间完成。   两人瞪大眼,连呼吸都忘了。   等到反应过来,树上已经挂着橙黄泛红的樱桃,隔着距离都能闻到果子的香气,地上还有树木新生,挣脱的旧树皮。   冯丽娟和熊刚同时看向彼此,眼里都写着难以置信。   这一颗小树苗,只用一小罐灵泉,就收获了十多斤樱桃。   熊刚生怕引人注意,赶紧关上院门。   最后这个树被熊刚挖出来,连着果子一起收到空间里去。   趁人不备,熊刚又回自己家挖了一棵樱桃树,一棵柿子树,一棵枣树,都种在院子里。   求一个柿柿如意,枣生贵子。   原本熊刚想去黑市把两头狼处理掉,顺便把樱桃也给卖掉,但是冯丽娟不想熊刚冒险。   她手里不缺钱,人为财死那是快要穷死饿死的情况下。   但凡生活过得去,她就舍不得家人去冒险。   等到开春以后再说。   年前年后这几天,就在家吃吃喝喝,教柰柰读书写字,再给熊刚调养身体。   虽然腿没有痊愈的希望,但是身上不少暗伤旧疾都被调理好了,就连身上过去留下的疤痕都淡了不少。   熊刚对现状已经很满意了。   大年夜前夕,又纷纷扬扬撒盐扯絮一样,下了一天两夜的大雪。   雪停了之后,阳光不错。   两口子决定进山看看。   在山脚住着,进山打猎已经不止是肚皮的需要,还是村民的乐趣来源。   有熊刚在,柰柰也不用在朱林家留守。   这回在朱林羡慕的眼神里,柰柰包裹的只露出一双眼睛,骑在熊刚脖子上,跟着父亲母亲,进山玩耍去了。   到了山里,就把柰柰放下来,由着她撒欢。   有柰柰在,熊刚没有往深山里去,就在小山坡的林子里转悠,顺带拉练柰柰的体能。   冯丽娟还拉着大木桶做的雪橇,等孩子累了,就在桶里坐着。   熊刚熟门熟路,在矮灌木丛里摸到几只刨开雪,找种子吃的野鸡。   被人吓得乱飞,熊刚手脚快,逮到了两只。   足够一家人吃几顿。   柰柰还跟妈妈一起,扫开雪,用竹筐抓到两只云雀,叽叽喳喳的捏在手里玩。   冯丽娟把云雀的脚捆起来,留着带回去跟朱林分着玩。   最后遇到一窝兔子,速度太快,熊刚也懒得去追,没抓到。   三人在山里待了大半天,柰柰觉得鞋子里都被汗水打湿了,这才欢欢喜喜的回家。   大年夜,家家都有炖肉香味传出来。   有两只野鸡,一只红烧,一只炖汤,再切点白菜丝凉拌,冬天离不得火堆,心里灼烧的慌,凉拌菜吃着下火。   熊刚又在炕洞里烤了半扇羊排。   不过柰柰怕上火,不敢吃多,大多进了两口子肚里。   最后的结果就是,晚上柰柰一人在炕上睡着,两口子跑到空间里玩妖精打架的游戏。   年后出了正月,积雪才慢慢消融。   西北一整年的降水量都有限,而且大半集中在冬天。   等到开春慢慢消融,就是春季庄稼浇灌用水的唯一来源。   冯丽娟从跟熊刚结婚,就没再来过例假。   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反正两人天天掐架,来了反而碍事儿。   等到过了日子超出半个月,冯丽娟就心里有数,轻易不许熊刚胡闹。   大家都在家猫冬,漫漫长夜无事可干,就相互干架,光冯丽娟听说的,就有五六个有孕的。   大家都习惯了冬天揣个崽儿,在夏秋不冷不热的时候生出来。   村里光叫重阳的孩子都有三四个,更别提还有叫国庆,月饼,柿饼的。   等到出了正月,朱婶儿给冯丽娟摸摸脉象,确定是真的有了。   熊刚欢喜的眉开眼笑。   抱着冯丽娟亲了又亲。   “媳妇儿,你辛苦,以后你就是我的命,你要啥我都答应你。”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而立之年,村里结婚早的,儿子都开始攒彩礼钱了,他居然能有自己的孩子出生。   新生代表希望。   他的将来不再是孤独冷清的。   冯丽娟错过结婚当晚,这才有机会跟熊刚说黑市的事情。   “我要你命干啥,你坐好了,听我说。”   冯丽娟把他按在旁边。   “媳妇儿你说,说啥我都答应。”   熊刚认真的回答冯丽娟。   冯丽娟对他的态度很满意。   “这话我早就想说了,只不过这段时间大雪封路,你也出不去,我就没提。”   她把心里的疙瘩说出来。   “黑市的确来钱快,但是凶险也大,你也看见了,不是我被人黑,就是人被你废了手脚。   虽然咱们算是有点隐藏能耐的,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对万事万物存有敬畏之心,才能长久都平平安安的。   万一有那能耐更大,人手更多的,你双拳难敌四手,要是落个老黑那样的结局,我这一家女人孩子怎么活!”   黑市凶险,他当然知道。   黑市今天的江山,也是他当初一拳一脚打拼出来的。   被人欺负过,也报复过别人。   过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死了也就死了。   如今看看爱妻,再瞧瞧一边歪着脑袋背书的柰柰,还有肚子里没见过的小崽儿。   熊刚沉思良久,才点点头。   他进黑市的初衷是为了搞钱,建实验室。   想要的实验室早就成熟了,黑市却成了甩不掉的责任。   现在冯丽娟帮他回忆初心,他也反应过来。   所谓责任不过是利益的捆绑,并没有谁是真的无可取代。   当初在队里还有责任呢!   一朝伤了,不还是回家种田侍奉双亲!   只有妻儿家小,才是真的离不开他。   冯丽娟其实很怕熊刚出事。   李想出事,她就褪去一层皮。   熊刚与她有感情基础,朝夕相伴,在她心里更重要。   两人促膝长谈过后,默契的不再提黑市。   熊刚的腿还是有点不得劲,但是已经不怎么影响日常生活。   他觉得可以继续搞事业了。   柰柰也有一颗忧国忧民的心,催熊刚把冯丽娟身上的能量作用发挥出来。   国家现状还是太穷了。   什么都缺不说,还被国际封锁,凡事都要靠自己。   眼下冯丽娟有孕,他们一家人又不想分开,最好是先立足前进大队,辐射到乡镇县城,慢慢改变周围环境。   熊刚觉得很有道理。   爷俩商定,先从前进大队开始。   春耕眼瞅要开工。   熊刚找到冯如岭,认领一片山头,准备种植果园。   如果种植成功,这片果园就是大队集体财产,他只要夫妻俩的满工分。   如果种植不好,他一粒粮食也不要。   冯如岭知道熊刚的能耐,二话不说,批一个山头给他。   这穷乡僻壤,山里都是碎石,连耕种都难,除了打石头运输出来当建材,进山打点野鸡兔子,就没指着靠山吃饭。   索性给熊刚试试吧!   等到雪融化了,万物复苏,路也通了,熊刚先去买果树。   果树还没到家,冯丽娟先有信到了。   李想心里不平衡,年前就给冯丽娟写信,顺便给一张汇款单。   只要冯丽娟去邮局取钱,就说明还没忘了他。   他觉得十里八村没有比他更好的男人,没有被忘记,甚至让冯丽娟惦念不忘,才是应有的待遇。   冯丽娟拿到信,在大队人探究的目光里嗤笑一声,扔进取暖的火塘,顺便让邮差把汇款单退回去。   之后等熊刚去买果树,还顺便让熊刚帮忙拍电报给李想。   简单的四个字,‘已婚勿扰’!   电报可不比信件,拍到李想队里,凡是经手人都能瞧见。 第738章 年代空间27   众人纷纷用探究的目光看李想,还有好事者追问李想。   “李班长,咋回事儿!你不是离婚了?骚扰谁了?”   指导员也脸色不虞。   “小李,作风问题是大问题,你离婚这事儿上头还没审查清楚,要是还想穿这身衣服,可不能再闹出别的丑闻来,给这身衣服抹黑!”   李想捏着电报,脸都黑了,却不敢对指导员发泄,心里越发荒凉。   她怎么敢!   他们离婚才多久!   她就真的一点旧情也不念?   李想焉焉的回到宿舍,把自己扔在单人床上,蜷缩着不想起来。   家里来信就只会哭穷要钱,从不过问他在队里如何,现在连冯丽娟那最后一抹温柔也失去了。   他心下茫然。   柰柰听说李想还敢写信来,倒是有点意外。   前世娇妻幼子在侧,也没看李想对冯丽娟有多留恋,今生这算什么?   得亏熊刚是个大度的,要是别的男人,非跟冯丽娟吵架,甚至动手不可。   柰柰挑眉。   要是李想还不老实,她写封举报信的功夫还是有的。   不过就算李想以后不再骚扰冯丽娟,她也不会轻易放过李想。   她在等一个时机。   李想的续弦是个护士不假。   却不算个白衣天使。   她偷奸耍滑,几乎从没有被安排上夜班。   又会拍马逢迎,跟单位一个小主任关系密切,还通过那个主任,跟药房人勾结,倒卖医院治疗肺结核和肝炎等慢性病的特效药。   病人拿钱到医院药房根本买不到,出门就有人高价推销给病人家属。   这种事在这个年代不少见,上头也头大,抓到就严打。   等李想娶了那位,大约是明年年底或者后年年初的事儿。   到时候她一封举报信,老婆进去了,男人哪里能在队里继续接任务,负责起队友的生命?   柰柰知道,有这层血缘关系在,她不能把李想碾压到泥地里去。   不过压的一直抬不起头还是可以的。   既不会饿肚子,来纠缠她们母女,又没有再起势的机会,轻重拿捏都得再三推敲。   熊刚同样没把李想放在眼里。   冯丽娟那样嫉恶如仇的性子,肚子里又有他的孩子,绝对不会再对李想有任何留恋。   只要李想不再来他眼前蹦跶,他可以无视。   毕竟在队里把一个义务兵培养到今天,其中官方投入的财力物力,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他爱惜敬重那身军装,不想轻易毁掉一个人的前程。   李想在家里事情上是优柔寡断了些,不过一把好刀,国家会知道如何更好的用他们。   考虑到经营运输和二次加工等多方面问题,熊刚带着柰柰辗转周边公社,买了一百棵苹果树,一百棵枣树。   他不会养孩子,但是会带兵。   柰柰又是个吃得了苦,轻易不抱怨。   熊刚觉得孩子也有自己对事物的理解和看法,不能一味的圈养,因此去哪里都会带着柰柰,有事还跟柰柰打商量。   刚好给冯丽娟省点事儿,在家料理好家里,照顾好自己就行。   冯丽娟怀这一胎比怀柰柰的时候轻松多了。   在李家的时候,吃的不好不说,最主要的是在李家屋檐下,举目无亲,多走一步路,多说一句话,都要思量再三,心理压力大。   如今吃得好睡得好,男人体贴,冯丽娟身子骨又比之前好。   别的事情不用她操心,管好家前屋后一亩三分地就行。   这一趟跑出去买果树,走的,在外头耽搁两晚上才往回赶。   有大队给开的证明,去其他公社采购都很方便,就是物资匮乏,跑的远了点。   回到镇上,已经是下午。   “瑾于,饿不饿?在这吃点儿还是继续赶路?”   熊刚掰一块饼子给柰柰。   柰柰接过来,就着别人给的苹果吃的有滋有味。   “爸,咱都出来三天了,我妈在家肯定盼着呢!先回家吧!”   眼看到家门口了,她想吃家里的热汤饭,归心似箭。   熊刚点点头,他也想一口气跑到家,怕孩子小,耐不住颠簸。   “成!坐好了,我们继续出发。”   虽然柰柰再三表示会小心,熊刚还是怕她睡着了被颠簸下去,一定要用绳子给她在左右车架子上拦几道。   给拉车的骡子喝过水,熊刚继续挥舞鞭子赶路。   大队的车把式当时还不放心把车给熊刚,生怕他没伺候过牲口,把车赶山崖去,或者虐待骡子,让精心伺候的宝贝遭罪。   到大队的时候,车把式已经在等了。   看骡子嘴里没有白沫,毛发光泽尚在,性子也不发燥,才算放下心来。   这个熊瘸子平时不显,真的出头了,仿佛干啥都难不倒他。   伺候果树,照顾牲口,田里家里,还识字会教书,又能算账,冯家那位真是掉福窝里了。   熊刚跟大队清点好树木,交代清楚账目,嫌弃瑾于走得慢,掐着孩子腋窝,举过头顶,扛在脖子上大步往家走。   小柰柰一路收获一票小朋友羡慕的目光。   家里静悄悄的,院门关上了。   熊刚环顾一圈院子里,又到屋里找一圈,冯丽娟不在家。   “爸,妈可能去朱林家了吧!”   熊刚放下包袱。   “你在家,我去接你妈回来。”   说着头也不回的走了。   柰柰满意的点点头。   嗯,屁股都没沾板凳就出去找人,大佬还是个宠妻的!   冯丽娟有孕,没有下地挣工分,朱家有朱军每月寄钱票回来,家里日子好过,只戴大嫂会去挣工分,朱婶儿就在家带着朱林读书认字。   朱婶儿会的多,冯丽娟想给孩子绣个虎头帽,转针的时候总处理不好,就去朱家找朱婶儿。   傍晚戴大嫂也回来了,正在煮饭,冯丽娟也准备回去了。   戴大嫂说啥不让冯丽娟走。   “你回去也是一个人,男人孩子不在家,哪里值当锅碗瓢盆的开火!”   冯丽娟针尖在头发里划一道润润。   “估摸着今天能回来,回去准备点吃的,晚上到家就能吃。”   戴大嫂笑。   “你昨晚也这么说。”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走进来。   熊刚进了院子,目光就精准锁定冯丽娟。 第739章 年代空间28   冯丽娟也眉开眼笑。   “啥时候回来了?”   熊刚眉眼温柔。   “刚到家,回吧,瑾于到处找你呢!”   戴大嫂见状忍不住揶揄。   “哟,刚到家就找来了,丽娟刚才还说估摸你今晚该回来了,要回去给你准备饭食呢!这两口子,锅不离盖,孟不离焦啊!”   冯丽娟脸蛋红了红,笑的合不拢嘴。   熊刚才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上前捏着冯丽娟的手腕,冲朱军母亲笑笑。   “我不在家,多谢婶子和弟妹照顾。”   戴丽红摆摆手。   “邻里邻居的,客气啥!”   “朱军年底差不离能回来探亲。”   朱婶儿和戴丽红一听,都欢喜的放下手中活凑过来。   “当真?”   朱军被推荐上学,三年不能回来,孩子都快忘记父亲长相了。   想到这,朱军母亲就忍不住抹眼睛。   熊刚有他的信息来源渠道,准确无误。   “婶儿放心,消息准确的,说不定这次回来能往上走一走,有机会把你们都带过去,一家团聚,是大喜事儿。”   朱婶儿忙不迭点头。   “哎哎哎,大喜事儿!多谢你啊刚子。”   熊刚抿唇一笑,带着冯丽娟回家。   这一批果树再买回来,差不离足够那个山头用。   冯如岭还想多买点,担心损耗,熊刚连说不用。   冯如岭以为他技艺高,不敢相信队里还教这些。   其实是熊刚对冯丽娟的灵泉有信心。   整个春耕期间,熊刚就在山头忙活。   二百棵树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经过小半个月才算全部栽种好,挨个浇上水。   冯丽娟的灵泉被百倍稀释,所有树苗都成活,而且新芽繁茂。   就是这股生机吸引来不少小动物落脚。   野鸡麋鹿也就罢了,最讨厌的就是兔子。   兔子繁殖力强,又会打洞,一个不留神,地下就能被掏空,啃咬果树的根。   冯丽娟担心草食动物聚集,必然会引来肉食动物,跟熊刚提意见。   “家里不缺吃食,还有肉骨头,咱们找几条狗养养吧!”   熊刚觉得可行,出去寻摸两天,找了三条刚满月的黑背犬回来。   这些都是队里训练犬的后代,生的健壮结实,长大后体格也不小,忠诚度高还通人性。   柰柰见到犬只,犹如见到昔日战友,欢喜的围着狗打转,还给三小只都取了威风凛凛的名字。   三只都各有特征,毛发小有区别。   一只背上毛色深的叫黑背,一只棕一些的叫棕熊,还有一只胸前有点白毛,像是西方伯爵,名字更洋气,叫威廉,大家还以为是镰刀的镰。   半大奶狗刚到家就四处闻闻嗅嗅,撒尿圈地盘。   熊刚给狗子们做窝,柰柰训练他们到指定地方如厕。   毛孩子学习能力极强,很快领悟,不乱拉尿了,但是对地盘边界心里有数。   冯丽娟用放了灵泉的汤饭喂了几天,就再也不吃外面的食物,还知道威风凛凛的巡视和警戒。   有人经过家门口没事,但是只要进屋,半大毛孩子必然吼叫示警。   狗子长大点,熊刚就开始带到山里训练打猎。   一个山头都是熊刚柰柰和冯丽娟身上灵泉的气息,三只犬立刻把这一片当成自家地盘一样巡视。   经过大半个月堵洞猎杀驱赶,总算把兔子驱逐干净。   还给村里贡献了几顿美美的红烧兔子肉。   所有果树都成活了,而且长势喜人,山上土壤还得到改良,经过兔子打洞松土,熊刚又建议冯如岭在果林下面套种药材。   西北生的药材在外面都算上等,对土壤要求不高,在果林下面套种,是常规操作,有的药材还能肥田。   长此以往,三五年后,这片山头就是一块肥沃的土壤。   这一片果林在全村人关注下一点点出来,全是熊刚两口子加上小柰柰一手操办。   村民们,尤其上年纪,视土地为心头肉的老人们,纷纷把果林当眼珠子,没事的时候自发上山除草。   只要侍弄好了,成了气候,以后再也不怕荒年。   就这片果园,就能养活村子起码三代人。   秋收前夕,冯丽娟发动了。   熊刚早在冯丽娟预产期前半个月就尽量减少外出,不跟柰柰同时出去。   就担心她提前生产。   果然这天大早上,刚吃过饭,冯丽娟起身就感觉腿上一热,羊水破了。   柰柰顿时慌了手脚,她从没见过女人生产,只知道大家都说女人生孩子就是鬼门关走一圈。   关心则乱,她惊呼一声。   “爸爸,这是什么情况?”   冯丽娟拎着早就准备好的包袱。   “柰柰别慌,到朱林家去。”   她生柰柰有经验,知道没那么快,原本想在家生,但是熊刚不答应,早就准备好架子车和大人孩子要用的东西,就等冯丽娟有要生的迹象,就带到镇上卫生院去。   卫生院的大夫也打好招呼。   这会儿不慌不忙,把冯丽娟抱上架子车。   “瑾于,把门锁好,到朱林家跟朱婶儿一起。”   柰柰知道自己人小力微,这种时候不给添乱,管好自己,就是给帮忙了。   “爸爸放心去,我跟威廉去朱家,黑背棕熊在家看家。”   熊刚把冯丽娟安置上架子车,见柰柰有成算,踏实带冯丽娟往镇上去。   羊水破了,阵痛还不算急,几次去镇上产检,老大夫摸过胎位,都说一切正常,冯丽娟丝毫不担心。   到了镇上,果然大夫说还早,要有一会儿才生,先吃点东西积攒体力。   熊刚跟着跑前跑后,把冯丽娟伺候的舒舒服服。   过了中午,冯丽娟正儿八经发动,阵痛密集,两三分钟一次,大夫这才不慌不忙的让她上产床。   看老大夫稳住,熊刚也不想着急来着,可架不住心慌,非要在产房门口走来走去才安心。   到了傍晚,产房里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产妇顺利分娩,助产护士抱着冯丽娟孕期亲手缝制的襁褓。   “冯丽娟家属在不在?”   熊刚这会儿也没了平时的镇定,微微跛足大步上前。   “你好大夫,冯丽娟是我爱人。”   护士挑眉,难得见到没有老人陪产的,有点不放心。   “生了啊,是个结实的大胖小子,你家没有老人来吗?”   熊刚欢喜的把双手搓热,低头看向孩子,伸手要抱,又有点不敢。   “没有没有,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照顾他们母子。”   护士一听就懂了,家里没老人也不少见。   看这瘸腿的汉子这么欢喜,她也不担心粗手粗脚,照料不了婴儿。   “手臂横在胸前,让孩子脑袋枕在你胳膊上,手掌托住孩子屁股。”   护士说着把孩子放在熊刚胳膊里,熊刚很快上手,看着红彤彤毛茸茸的新生儿,欢喜的憨笑。   “大夫,我媳妇儿没事儿吧?”   “没事儿,生的很顺利,等胎盘娩出再观察一下就可以回病房了。”   前进大队听说熊瘸子入赘冯家不到一年,就得了个大胖小子,纷纷准备贺礼。   有了一个山头的果树林,熊刚包括冯家在村民心里的地位立刻扶摇直上。   少数跟冯丽娟熊刚不太对付的长舌妇跑去跟柰柰嚼舌根。   “李家丫头,你妈给你生小弟弟了。”   “你姓李,你弟弟可是姓熊的,你那后爹带着你妈走了,不要你咯!”   “哈,要我说,你姓李,还是得回李家去。”   这几个娘儿们正是钱友娣那过继子的媳妇和侄儿媳妇。   早就看不惯熊刚冯丽娟时常照看钱友娣,给吃给喝,把他们比下去,让村民暗戳戳指他们脊梁骨骂。   不等柰柰反击,戴嫂子挥舞着大扫帚,把他们赶走。 第740章 年代空间29   “自家一脑门子屎尿没擦干净,跑我家门前喷粪,都给我滚蛋!”   众人知道朱家男人是个有出息的,回来的时候公社干部都要来拜访,哪里敢得罪戴丽红!   几人敢怒不敢言,翻翻白眼走了。   柰柰对这些人着实无感,看来跟偶像的发家计划必须加紧脚步。   熊刚等冯丽娟在医院住满三天,顺便跟护士学会照料婴儿,才拉车把冯丽娟接回家。   柰柰见着弟弟欢喜的不得了,不敢抱又非要围着傻乐。   这辈子不仅父母双全,还有了手足。   新生儿真的太神奇了。   她虽然见证了冯丽娟孕期全过程,还是不敢相信这软绵绵肉嘟嘟的小东西就是先前亲妈那圆滚滚的肚子。   “妈妈妈快看,弟弟噘嘴了,嗨呀他摇头了,噫,脸都憋红了!”   随即小胖娃一个憋气用力,黄金入库,身上不舒服,肚子又空了,瘪嘴就要哼哼。   柰柰听到那很有内容的声音,表情一言难尽。   熊刚搓搓手过来给孩子洗屁股换尿布,再抱去喂奶,冯丽娟也撩起衣服等着哺乳。   柰柰后退两步!   这才是真大佬,惹不起惹不起!   虽然惹不起,架不住喜欢,冯丽娟让柰柰参与给弟弟取个名字。   冯丽娟打算让这个儿子姓冯,从小就要让他多跟柰柰亲近,以后就是柰柰的手足和依靠,有事互相帮衬,有人撑腰。   柰柰想起昔日赫赫有名的飞跃小队,大手一挥,给弟弟取名冯飞跃。   月子里,熊刚除了巡视果园,就是在家伺候。   他虽然会做饭,但是手艺不精,生怕冯丽娟吃不好。   眼瞅秋收在即,村里找不到可以帮衬的,熊刚索性花点粮食把钱友娣请过来。   她体力有限,上工也只会做点捡麦穗捆麦把的轻快活,挣得不多,勉强果腹。   一听熊刚说的,要用二十斤小米,五斤鸡蛋,请她去伺候冯丽娟月子,还管她吃喝,顿时觉得受宠若惊。   只要管饭,不给粮食她也是愿意的。   她儿媳妇吴小华,当初生三个孩子的月子都是她伺候的,轻车熟路。   可是时隔多年,她早已被亲人抛弃以往,甚至被当成一个无用等死的人。   如今忽然有人用这么多东西请她照顾月子,实在是意外惊喜。   她喜欢年轻人,更喜欢孩子,来照顾冯丽娟几天,就爱极了胖乎乎的小飞跃藕节一样的小胳膊小腿。   孩子乖巧壮实,能吃能睡,好带又不闹人。   等到月子结束,冯丽娟给钱三奶奶东西,她说什么都不要,还坐不住,天天总要来看看飞跃。   飞跃也跟三太奶奶熟悉,在太奶奶怀里乖巧的很。   冯丽娟见状,索性每天做饭都带一份钱友娣的,省的她回家煮一锅糊涂汤,一吃吃两天。   满月酒赶上抢收季,也没咋大办,还是自家人和邻居加上媒人一起吃顿饭。   没有收到邀请的村民们这回倒是积极,有的送几个鸡蛋,有的拿一瓢苞谷,也有的给一块土布,都是他们的心意。   秋收结束,大部分村民都累的去一层皮,只冯家这边几人脸色如常。   听说冯家不用下地就有满工分,有那目光短浅的,还有觊觎那片果林,想取代熊刚去侍弄的,心里不平衡,开始悄悄编排冯家。   钱友娣的过继子冯老实和媳妇儿吴小华,听说钱友娣被熊刚请去伺候月子,熊刚曾经许诺诸多粮食鸡蛋。   如今冯丽娟都出月子了还没有给,他们有点思想滑坡。   冯老实不敢出头,在家怂恿吴小华。   “老婶儿那边也没几户人家,得了太多粮食扎眼,当心遭了贼。”   冯老实过继过去已经记事,只称呼钱友娣为老婶儿。   吴小华就是冯老实手里的枪,指哪儿打哪儿,立刻坐不住,跑去冯家。   吴小华来势汹汹,大门口的黑背在吴小华身上感受到同类气息,耳朵一紧,背上毛炸开,汪汪怒吼,还边吼边龇牙。   吴小华浑身斗志被黑背吓得卸掉大半,黑背龇牙对眼,大有吴小华再朝前一步,它就生扑的架势。   吴小华不敢上前,又不甘心就这样走,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开始喊。   “冯丽娟啊,你撺掇我婆婆来伺候你月子,在家当个地主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真会享受啊!   熊瘸子你给我出来,说拿米粮鸡蛋请我婆婆过来照顾月子,这月子都过去多久了,一根毛也没见着!”   熊刚跟柰柰去果园了,冯丽娟还没来得及吭声,钱友娣先坐不住,放下飞跃就赶紧跑出来。   “小华啊,你咋来了。”   吴小华看见唯唯诺诺的钱友娣,气不打一处来。   “我为啥不能来?我不来,你就在这给人当奴婢使唤?我跟老实名声还要不要?   眼瞅老大天明这两年就要说亲,你在这伺候人,安的什么心!”   话没说完,见着冯丽娟走出来。   “哟,地主婆出来了,在家呼奴唤婢,让我婆婆当牛做马的滋味儿怎么样?”   冯丽娟气的眉毛倒竖。   “吴小华,说话过过脑子,要是不带脑子,我也不介意帮你清醒清醒,教你做个人。”   说着捋起袖子就要上前,黑背见状已经矮身随时准备飞扑。   吴小华不怕冯丽娟,却怕立起来比人高的大狼狗。   她眼神飘忽,有点支吾,又不愿意就这么败走。   围观的人陆续过来,这回要是走了,下回再来就没底气了。   “那你说说,是不是我婆婆给你伺候的月子?   是不是你家答应给我婆婆小米和鸡蛋?”   冯丽娟扬起下巴。   “就算我给,也是给三奶奶,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轮不到你来出头。”   吴小华一听有戏,紧咬不放。   “怎么没关系?我婆婆住在村边边上,一个老太婆哪里能藏得住这么多东西?被人摸了偷了的,损失算谁的?”   围观众人都知道吴小华的德行。   “小华啊,这小米到你家还能出得来吗?”   不等吴小华答话,就有人接茬。   “只怕要进她一家肚子里走一圈再出来!”   这话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你们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人群外熊刚正冷着脸看向众人,浑身寒气嘶嘶往外冒。   顿时有好事者三言两语跟熊刚解释清楚。   熊刚先找到自家媳妇儿,见冯丽娟没事,才沉住气,对人群里嫁到本村的,于梦春的娘家侄女道:   “去把你姑父叫来。”   众人都下工了陆续回来,冯如岭作为大队长,还要善后收尾,走在最后头。   于梦春娘家侄女没跑多远就碰上冯如岭,拉着往冯丽娟家走,路上三言两语把事儿说清楚。   冯如岭已经气得鼻孔冒烟。   这个冯老实就是个偷奸耍滑的狗东西。   冯如岭这些年顾忌这冯老实亲爹跟他没出五服,钱友娣之前有熊刚照应,日子过得去,将来百年还指着冯老实给她摔盆子。   只要冯老实不过分,村里议论的不多,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年熊刚住到冯家,钱友娣那边就没人照看。   冯如岭正担心猫冬时候,钱友娣还有村里其他两家孤寡会不会冻死,这个冯晓华就往枪口上撞。   熊刚等冯如岭来了,才寒着脸。   “既然要算,就算算从冯家老叔去了,老婶儿独居至今,冯老实该给的养老钱,老婶儿今年七十三,一共十三年,来算算。”   要吴小华拿钱,不如割她的肉。   “呸,我冯家的事跟你个瘸子有什么关系,你个外来户软饭男有什么立场管!”   冯丽娟岂容一个村妇说她男人! 第741章 年代空间30   “你这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畜生又算什么东西,今儿我这个老冯家的就告诉告诉你,我男人是什么立场!”   说着挥舞老拳就要上前。   熊刚赶紧揽着冯丽娟的腰拉住她。   开玩笑!   冯丽娟一拳,能打碎吴小华的天灵盖,那她这边有理也变没理了。   冯如岭的老娘过来,一脚踹在吴小华的腿弯处,吴小华险险跪下半个膝盖。   “吴小华,你嫁到我老冯家就天天闹腾,过去把友娣家闹的鸡犬不宁,现在又要作妖。   你正经婆婆管不了你,我这个婶娘教教你做人!”   吴小华结结实实挨了队长老娘几个耳光,捂着脸拿眼睛去瞪冯丽娟两口子和钱友娣。   吴老实也不能再装聋作哑,站出来扛事儿。   他不冲别人,专挑软柿子捏。   “老婶儿,老叔走后,顾忌着您的名声,我一个过继子,不好跟您一个屋檐下生活,搬出来单过,可是对您没少照看。   您要养老钱吗?您要,我就给。   不光给,我还让小华搬回去伺候您。”   吴小华秒懂。   “对,婶儿,你要照顾吗?要了我今晚就搬过去住,你把房子收拾出来,我家里被褥不多,你再给我留一套被褥。”   说完,不等钱友娣回答,吴小华就扬起下巴,洋洋得意。   心里巴不得钱友娣答应,她能去吃几天饱饭,清闲几天,而且就快分粮食了,钱友娣的口粮下来,她吃了就能省下自家的。   钱友娣听了冯老实这混账话,气的险些吐血,恨不得把脸捂起来不见人。   再听见吴小华的话,唬的连连摆手,脸色发白,站都站不稳。   吴小华哪里是去伺候她,分明是去当土匪的。   “说的什么混账话!”   冯如岭气的要抽冯老实。   钱友娣先开口。   “不要了不要了,队长我啥也不要,丽娟啊,我先回去了。”   说着话,嘴唇忍不住颤抖,依依不舍的看一眼院子里,晾衣杆上还有小飞跃的衣服。   在众人围观之下,她红着眼眶,缩着肩膀,顺着墙根溜走了。   这辈子快乐的时光也就这么两个月。   小飞跃在她手里长大,小柰柰围着她叫太奶奶,丽娟两口子给她弄吃的喝的,给她做衣裳。   冯老实一句话就解决纷争,苦主都不追究了,冯如岭气的跳脚也没法子。   “冯老实,再管不好你婆娘,到处惹事儿,谁告到我这里来,你家工分就扒一成贴补给人家。   今年分粮食,我做主,你家分五十斤苞谷给三婶儿当养老粮食。”   吴小华还要蹦跶,被冯如岭老娘一把薅住头发动弹不得。   冯老实瞪一眼没用的吴小华,对冯如岭连连点头,唯唯诺诺。   表面看来,一如他的名字。   “都散了,看什么看?秋收都耗不完你们精力,明天也不用歇息,都跟我进山打石头去!”   众人一听,都怒目对冯老实两口子。   本来秋收过后还有三天歇息,被这两人一闹,歇息没有了,还要进山打碎石往外背。   冯老实惹了众怒,灰溜溜回家。   冯丽娟被熊刚拉进屋里,忍不住叹气。   “三奶奶——,唉!”   冯丽娟按照冯家辈分排,管钱友娣叫奶奶,熊刚却管钱友娣叫婶婶,结了婚也没改过来。   “放心吧,我们经常去看看她。”   柰柰也明白过来百姓的诸多无奈。   钱友娣善良温柔,勤劳肯干,关键是重情重义,二十岁开始守活寡,到六十真守寡,一辈子没有做错任何事。   可偏偏一辈子直不起腰杆,为冯家养了一群畜生,还要被压榨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说起来,还是国家不富裕。   等到改革开放,飞跃二十年,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水泥路铺到家门口,火车开到小县城,养老院孤儿院是地方标配,新农合让老百姓看病比城里人更便宜。   有袁爷爷的水稻,李振声的小麦,家家打的粮食吃不完。   记得她的队友曾经问过她,要是有机会回到那个站在改革开放的风口,猪都能飞起来的时代,她愿不愿意。   只想了一秒钟,她就有了答案。   八九十年代见识到太多的贫穷和惨剧,人的幸福感有限。   而且物资匮乏,用个友谊面霜,炖个肉就是奢侈,买个收音机电风扇就能吸引眼球,买个电视机金戒指,能被贼惦记上。   在二十一世纪,夏天空调冷饮,冬天暖气温泉,人人可以穿金戴银,山珍海味换着花样都吃腻了。   不仅到处是汽车,随处可上网,还能坐飞机去旅游。   八九十年代历经辛苦,走在时代前列,才能享受到一点点生活,放在二十一世纪只是最低配置。   她已经算是能吃苦的,还过了很久才接受没有抽水马桶和卫生纸的生活。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放在时代对比里,一样适用。   她跟熊刚对视一眼,都有很多的无奈和壮志雄心。   熊刚除了去果园,就是带着柰柰泡在实验室。   冯丽娟抱着飞跃,几次给钱友娣送吃的,她都不敢开门。   劝说冯丽娟回去别来,生怕给冯丽娟招惹是非。   今年冬天来得格外早,进入农历十月,就下了一场雪,冯如岭带人做草帘子给果树苗围上。   又怕几家孤寡的茅草屋经不起大雪压,组织一队民兵,挨家给他们扫屋顶的积雪。   这日天蒙蒙亮,三只狗就格外不安分,冲着东边不停吠叫。   熊刚起来看到外头冰天雪地,夜里起来添过一回柴的炕都冷了。   听见狗叫,他皱皱眉头。   冯丽娟也明白他的心思。   “我烧了大碴子粥,用瓦罐装了一罐子,还有煮鸡蛋在里头,你去看看三奶奶,顺便给她带一点。”   熊刚擦把脸。   “不知道她这回肯不肯给咱开门。”   冯丽娟也知道钱友娣的顾虑。   “不给开也去看看,起码知道她好好的,吃食放在院子里,她会拿的。”   熊刚用棉袄包着瓦罐抱在怀里,深一脚浅一脚,往钱友娣家去。   黑背跟着他,另外两只看家。   熊刚到了他以前的房子边,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第742章 年代空间31   恰好冯如岭带人来帮老人扫屋顶雪,轮到钱友娣家,见状也帮着叫门。   熊刚侧耳听听,仍旧没动静,黑背闻闻里面的气味,难掩烦躁,不停吼叫。   熊刚蹙眉。   “队长,我从我家院墙翻到婶儿家看看。”   冯如岭也怕老人冻死,忙点点头。   “叫有粮跟你一起。”   两家院子都是荆棘做的篱笆墙,虽然扎手,真的要跨越并不难。   熊刚感觉院子里一丝人气都没有,地面上积雪完好,没有脚印,越发着急,两脚把篱笆墙揣倒,跟会计冯有粮一起进院子。   灶里火早就熄灭了,锅膛里一点热气也没有。   有粮去开院门,让大队长等人进来,熊刚大步去敲门。   正屋门推不动,熊刚端起门板,直接把活页门拆下来,大家一起进去。   “三婶婶?”   炕上被子纹丝不动,里头人仿佛睡着了,屋子里跟外头一样冰冷。   众人赶紧大声叫人。   冯如岭上前试试鼻息,老人已经去了,年代久远的老被褥,这会儿像铁一样,在冰冷的炕上,没有一丝温度。   冯如岭叹息一声。   “三婶婶去了!有粮去叫人。”   冯有粮闻言,心有戚戚,一脸悲怆,出门就往村里跑,边跑边嚷嚷。   “三婶婶!回家吧!”   老人最怕寒冬,熬过去就能再撑一年,眼瞅日子越来越好,没有战火,不用逃荒,不怕受欺压,谁不想多活几年?   这场雪仿佛就是为钱三奶奶下的,之后连续放晴,雪居然都融化了,路又好走了,这是后话。   冯丽娟听说三奶奶去了,眼泪哗啦啦的掉。   柰柰抱着冯丽娟,也忍不住难过。   冬天路难走,熊刚早年给钱友娣寻摸的一口薄皮棺材,她自己准备的送老衣服都是现成。   冯如岭的老娘来给做的倒头饭和打狗馍,老人在家停灵一天,第二天就送了。   冯老实还有冯家众多侄儿们给戴孝,拎着引路灯,摔盆子下葬。   忙完老人的葬礼,家里有几天低气压,熊刚看路好走,跟柰柰合计,又出去一趟。   柰柰这回留在家帮冯丽娟看孩子,照顾家里。   冯老实等这阵风声过去,就怂恿吴小华去搜刮东西,要占房子。   等吴小华把屋子拾掇干净,能扔的都扔掉,熊刚已经带着县里卫生局和武装部的人来了。   公社干部哪里能坐得住?也陪着一起下乡。   在熊刚家待了大半天,其实是在熊刚的实验室大半天。   钱友娣的房子和熊刚的房子一起,都被充公,作为公社财产,有武装部派人日夜把守。   又过几天,从首都来了一队研究小队,跟熊刚一起,在房子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大队还有人做饭送过去。   冯老实一听,这还得了!   背了多年的骂名,不就为了这三间屋子,长子冯天明好说亲?   吴小华更是滚刀肉,跑到钱友娣房子里,进不去,就在门口撒泼打滚。   眼瞅没人搭理她,居然心一横,点火要烧房子。   这房子底下可是国家最宝贵的科研成果,关系到未来国家土地改良,和药品微生物等多方面发展。   武装部的人岂容她闹腾!   当即拧着胳膊抓起来,没多久就被判扰乱公共秩序,危害国家财产安全,送去农场劳改。   吴小华吓得连连求饶都没用。   冯老实被人戳脊梁骨骂了这么多年,结果房子没捞着,长子看好的亲事也吹了,家里没个女人当家,吃穿都艰难。   冯老实带着三个儿子,没人照顾,走出来埋汰的不像样子,最后都砸手里,越脏越懒。   但凡有个闺女帮忙拾掇一下也不至如此,可惜他们没有。   年底分了粮食和钱,熊刚又给一家人置办了两身新衣服,给柰柰买了牛筋底的鞋子开春穿,还应冯丽娟要求,带了颜色鲜亮的毛线回来。   果园安全越冬,从去年开始,政策渐渐松动,今年听说都可以高考了,不过这些消息对于他们这偏远的西北来说,影响并不大。   熊刚对柰柰的学识有数,普通的学校,进去也是浪费时间,一直带在身边,用队里那套模式,亲自教导。   大多数青年进队里都是这样,系统学习,值得提拔的再推荐去学校深造,就像朱军。   朱家盼了几年,终于把朱军盼回来了。   离家时,朱林还是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幼儿,如今已经满村跑,小嘴叭叭跟柰柰分享玩具的皮小子。   朱军见过老娘,抱着儿子,安抚戴丽红,给他们带了不少家里买不到的稀罕东西。   小朱林都拿着跟柰柰分享。   朱军又到大队长家坐坐,感激队长对朱家的照顾。   这次探亲假就是来接一家人随行的。   大队长当然乐的见到村里出去的小伙子有所作为,把户籍和证明都开出来给朱军。   朱军又来冯丽娟家见过熊刚。   从没想过敬佩的刚哥会跟比他还小的冯丽娟走到一起。   当年刚哥退下来,他还惋惜来着,一代人杰,就这么回家务农,实在是队里一大损失。   没想到熊刚还能逆风翻盘,娇妻幼子在侧,家里温暖温馨。   再看刚哥家原本的房子里守着的武装力量,朱军忍不住感慨。   果然!是金子放在哪里都会闪闪发光的。   熊刚很满意当年他推荐上去的人才,走的平顺,为国效力。   朱军把村里要好的几家还有老丈人家走一遍,就带着一家子收拾东西,准备到队里家属院过年。   那边刚申请下来的新房子,第一年,最好别空着。   朱婶儿深以为然,立刻盘算着打包行李。   带不走的都送给冯丽娟家和别的要好的人家。   要走的那天,熊刚带着妻儿和柰柰去送行。   朱林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去爸爸那里过年就是去过全新的生活,彻底跟家乡小伙伴告别了。   他依依不舍,把自己最爱的羊拐都送给柰柰,最后甚至蹲在地上抱着柰柰的腿嚎啕大哭,要把柰柰妹妹一起带走。   朱军和戴丽红哭笑不得,还是柰柰安抚住朱林,朱军趁机把他抱上骡车。   朱林在车上哭出一个大大的鼻涕泡,送行的人就看着他哄堂大笑!   跟朱军一样回来探亲的李想就不那么愉快了。   他去年回来没有给钱不说,因为他媳妇儿闹离婚,把家里积蓄几乎掏空了,还搭上大孙子的前程。   大房把李想和冯丽娟恨个彻底,没多久就让两个儿子搬到西边屋子里住。   李想回来要么跟两个侄儿住,要么去住放杂物农具的偏房。   吴翠花还想让李想拿钱出来,理由都现成的。   有钱才能再给他说一房媳妇。   她知道冯丽娟去年离婚没多久就再婚,年后就生了个胖小子,心里怄的要命。   她不许谁在家提冯丽娟,只上赶着四处寻摸,想给李想再说一个,赶紧生个更有出息的孙子。   可惜李想眼界高,相看了几个,不是订过婚又闹掰退了的,就是结婚没几年,男人没了被赶出来的。   大姑娘也有,但是张口就要天价彩礼。   二十出头还被家里压着不给嫁出去的,亲家能有多优秀?   跟冯丽娟放一起,简直不能比。   李想连着看了五六个。   越相看,越想念冯丽娟,相亲不成,就没有要钱的由头。   吴翠花不甘心,盯紧了李想,生怕他跟去年一样,大清早拍屁股走人。   李想倒是没拍屁股走人,而是不知不觉,又踩着积雪,跑到冯丽娟家。   冯家房子已经盖好了,远远看着齐头正脸,院门口草垛子都比别人家的大一些。   走近了还能听见院子里有狗叫。 第743章 年代空间32   他站在门口,向里面张望,只见院子里积雪被扫起来堆在墙角,窗户上挂着串起来的红灯笼辣皮子,还有编成穗的苞谷和大蒜头。   门上挂着节节高的芝麻杆,一看就是吉庆有余之家。   两只狗被带去巡视果园,只有一只棕熊在家,冲李想不停叫。   冯丽娟在屋里原本不想出来,听见狗叫个不停,才呵斥一声,披着棉袄出来看。   小飞跃坐不住,看着妈妈走了,在炕上嗯嗯啊啊的喊。   冯丽娟嘴里哄着孩子,趿拉着毛窝子往外走。   “棕熊!”   冯丽娟刚出来,棕熊就回到女主人身边,变得更凶。   李想还没准备好,就陡然看见冯丽娟。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在院子里,一个站在大门外。   冯丽娟经过一年的离婚生活,比过去更光彩照人,在雪的映衬下,皮肤白皙,气色红润,上身穿着枣红色棉袄,显得喜庆,下身的条绒裤又衬得双腿笔直修长,整个人看着青春洋溢。   李想心中突然又升起一丝侥幸。   或许冯丽娟拍电报说的只是气话?她并没有结婚?   不然怎么会还在冯家?而且家里看起来只有她一人?   李想动了动嘴唇。   “额,丽娟!”   冯丽娟给他一个白眼,麻利的跑到过道,把院门关上闩起来。   李想赶紧阻拦,还是晚了一步。   “丽娟,你开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冯丽娟隔着院子大骂。   “滚蛋,我跟你已经离婚了,没啥好说的,赶紧给我滚,不然我男人回来饶不了你。”   冯丽娟越是这样说,李想越不愿意相信。   他这一年在队里不好过,在家里更难,总算明白过来,夫妻还是原配的好。   老话说至亲至疏夫妻,非常有道理。   原本一个被窝最亲密的夫妻,真的翻脸,就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其实李想并不是多舍不得冯丽娟,只是两口子离婚,谁后再婚,谁过得不好,落了下成,谁就输了。   他不承认自己输得彻底,更不想看到冯丽娟离开他,过的比之前好上百倍。   那说明什么?   说明他李想无能!   要是他离婚后就找到条件更好的,看到冯丽娟过得不好,他可能会不忍,还会说几句对方辛苦不容易的软话,甚至掏几张票子打赏炫耀一样拿给冯丽娟,但是心里的优越感是跑不了的。   这就是大部分人的劣根性。   “丽娟,你别跟我说气话,离婚的女人不容易,我知道先前我一直不在家,苦了你跟柰柰,可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别跟我闹了,我们回家好好过日子吧!”   说着把大门拍的山响,惹得棕熊不停吼叫。   冯丽娟气的要开门放狗,屋子里飞跃等的不耐烦又开始哇哇哭。   李想听到哭声手上一顿,侧着耳朵贴在门上。   “飞跃别哭,妈来了。”   冯丽娟进屋抱起孩子,屋子里烧了热炕,外头冷,冯丽娟懒得再出去应付,就让他叫吧!   李想仔细分辨,又听不到动静了,方才那几声婴儿啼哭仿佛错觉。   他又忍不住拍门。   “丽娟,你开开门,我要见柰柰,咱俩虽然离婚了,我总是柰柰的爸爸,你不能不让孩子知道她父亲是谁吧!”   就在这时,小柰柰带着黑背和威廉出现在李想身后。   “我就在这,你要见我?”   李想茫然转身。   只见一个小姑娘,剪了齐耳胡兰头,穿着绛紫色条绒罩褂,羊皮绷的高帮棉靴,俏生生站在那。   这么一个小姑娘,偏偏眼神冰冷,让李想立刻想到那年刚见到柰柰时候,她抓起老鼠,毫不犹豫的用尖锐指甲扎进老鼠眼睛,抠出一双吴茱萸一样的老鼠眼睛。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撞在身后门上,才醒悟过来,这是他的女儿。   “柰柰,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你爸爸。”   柰柰点点头,依旧面无表情。   李想这幅德行,她前世见过无数次。   每次生气,都说她心狠手辣,为人恶毒,不知道缘由。   之后她在队里做出成绩,他倒是想跟她好好说话,可惜她已经没工夫听了。   “我当然知道你是我爸爸,李想嘛!我早就知道,你今儿来干啥?找我?我就在这,有话你说。”   李想吞了吞口水。   这孩子今年是七岁还是八岁?   见到亲生父亲居然这么冷静,难怪那年才四五岁就那么狠毒。   “你劝劝你妈,我今天来,是想带你们走。”   柰柰嗤笑一声。   “不好意思,我妈结婚了,有我爸跟我弟弟,她哪儿也不去,要走也是跟我爸走,跟你走算怎么回事儿!”   李想不知是接受不了这个现实,还是受不了这个打击。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她再婚,也改变不了我才是你爸爸这个现实。   既然她不能走,那你跟我走,我李家孩子不能再别人家受磋磨。”   眼瞅李想要上前抓她,柰柰后退一步。   “黑背威廉!”   两只大狼狗立刻护在小主人面前,低吼着防备李想。   李想进退维谷。   柰柰这才说话。   “跟你走,跟你去哪儿?回去被吴翠花不当人,还是跟你去队里,你能养活得了我?”   李想听了这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就是看不得柰柰管别人叫爸!   “说破天去,你也姓李,跟我回去。”   他冲着屋子里大声嚷嚷,就盼着冯丽娟心疼柰柰,出来跟他拉扯。   冯丽娟果然坐不住,柰柰回来,熊刚没来,要是李想把柰柰带走,她命也不要了。   把孩子放在炕上,开门顺势拔下门栓,气势汹汹的跑出来。   “谁敢拐走我女儿,我要他命!”   李想嘴里发苦。   “丽娟,柰柰是我女儿!”   冯丽娟啐他一口。   “现在知道她是你女儿已经晚了,离婚的时候就断干净了,当初我离婚,拿的是不去告你妈的钱,跟抚养费无关。   你过去这些年,没管过她,以后她也不要你管,要是想闹事,尽管来试试,看我能不能一封举报信,把你拉回来种地!”   李想气血翻涌,抬手上前要拉冯丽娟。   冯丽娟门栓抬起来,扫在他胳膊上,柰柰也灵活的从身后踩着李想膝盖爬上他的后背,一拳打在他耳朵后面。   李想顿时觉得耳朵嗡嗡响,仿佛喝醉酒一样站不稳。   也亏得他体质好,不然这一拳铁定要晕过去。   就在这时,跟着李想摸过来的吴翠花也到了。   看见自家儿子受欺负,忍无可忍,冲上来要打,被冯丽娟一脚制服。   远处村民听见动静,还有看见吴翠花气势汹汹往冯家去的人纷纷去报信。   于梦春气不打一处来,前进大队的闺女嫁出去就没有谁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   他们不去报仇,仇人还敢送上门。   这盘菜今天不削一顿,就对不起冯家村团结一心的名声。   于梦春立刻叫上几个冯家本家长辈娘儿们,赶往冯丽娟家,把独眼龙吴翠花摁倒再削一顿。   “独眼龙的老虔婆,自家儿媳妇都发卖,猪狗不如的畜生,还敢到我们前进大队地盘,下回见你一次修理你一次。”   吴翠花就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咋呼声比巴掌声还响亮的棒槌,没人帮衬,她只会嘴贱撩拨,又打不过人。   被冯丽娟修理无数次,还妄想李想在,能给她撑腰。   谁知李想只是冷眼看着冯丽娟,整个人丢了魂一样。   冯丽娟见有人护着,柰柰今天安全了,这才赶紧回屋把哭闹的飞跃抱着,穿上棉袄出来哄。   这时,在实验室的熊刚也带人赶到,他先在人群里找到冯丽娟和两个孩子,见他们都好好的,这才放心。   “李想,你到我家来闹什么?” 第744章 年代空间33   柰柰见着熊刚,仿佛找到主心骨。   “爸爸!”   李想精神一振,以为孩子在叫他。   扭头就看见熊刚一身威严,没用拐杖,站在那里。   那通身气派,就像队里营长,他下意识的挺直腰杆,标准军姿站立。   熊刚上前摸摸柰柰发顶。   “瑾于,带你妈和你弟弟回家去,这里的事儿爸爸处理。”   李想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冯丽娟说再婚,他半信半疑,一直不愿意相信来着。   就算柰柰说了,他也不想承认,只想带走柰柰,让冯丽娟对他念念不忘。   从没想过冯丽娟嫁的人居然是熊刚。   他一个农民,就算有过辉煌,可是复员万事消,他啥也不是!   身后护送熊刚的武装部人开腔了。   “熊队,这位莫不是队里人?”   熊刚点点头,报出李想的番号。   “当年我推荐的,能力还行,可惜在家事上是个拎不清的。”   李想瞪大眼睛,看到武装部人肩上的肩章,再看对方恭恭敬敬的叫熊刚熊队,这才惊觉不对。   吴翠花对上位者有本能的嗅觉和敬畏,更能俯得下身。   “领导,我儿子就是想我孙女,来看看,进去那个孩子是他亲女儿,没有别的想法。”   要是李想被撸了,全家就没指望了。   吴翠花几乎要哭出来,苍老的脸上也挂满凄苦。   “亲爹看看孩子,总不犯事儿吧!”   众人都没说话,李想脑子里也一团乱麻。   吴翠花已经爬起来,来不及拍干净身上的雪,就上前拉着李想。   “走走走,咱回家,丫头片子有什么好,就是个白眼狼,赔钱货,养大了是别人家的,咱不要了,回家再找......”   李想木然被吴翠花拉着,就坡下驴,低头走了。   无论以前健康的熊刚,还是如今瘸了腿的熊刚,都是他可望不可及的存在,他不愿意承认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们中间差距,起码有三个朱军。   冯丽娟再婚对象的身份,给了李想沉重一击。   在家消沉几天,假期没过完,又在一个晚上,背起行囊走了。   这回倒是留了不少钱,不过之后几年都没有再回来。   熊刚利用冯丽娟的灵泉,培育出的霉菌丝,经过检测,不仅具有生发力,还富有生机,有极强的修复能力。   第二年开春,第一批实验室出品的促生药物就广泛使用在田地,果园还有畜牧业。   熊刚一手打造的果园和林下套种的药材都作为试验田,被专家们小心伺候。   冯丽娟想着能不能顺便在林子周围种一圈紫花苜蓿草,既能当篱笆,又能放养一群羊。   熊刚觉得可行。   刚得了队里批准,把半大羊弄回来,冯丽娟闻到味道就浑身不得劲。   到卫生院一查,没跑又怀上了。   小飞跃才十个月大,柰柰就已经带的轻车熟路。   让熊刚给编个箩筐,出门就背在身上,姐弟俩感情好着呢,压根不用冯丽娟操心。   这一年的庄稼长得壮实不说,还因为有柰柰指点熊刚,去找一位正在建设兵团参与开荒的专家,买进新种子,麦穗饱满硕大,玉米棒子个头大不说,病虫害还少。   经过专家指点,结棒子的时候就把玉米杆斩头,棒子长得更大,产量也增加三成。   整个公社都欢喜的不得了,连报纸上都连着刊登好几天,还有人抱着大快门,下来拍照。   当然也有那不相信的,组织公社干部集体来参观学习。   一时间整个前进大队都沸腾起来。   这是自从放卫星之后,全国第一个关于粮食增产的好消息。   不过这一批粮食没有被允许吃,公社统一用其他地方借调的粮食来换,当做种子粮,发往全国各地推广开来。   一起发下去的还有实验室研发的促生药物。   农业局和首都来的专家一起,在当地成立药厂。   熊刚和柰柰的想法,灵泉要利用到最大化,但是冯丽娟也要护的严严实实。   有了熊刚培育出来的霉菌丝当母株,整个药厂都有了依靠。   又过一年,住在附近的朱家房子都被武装部接手,驻扎人员住在这里,钱三奶奶和熊刚家的房子也被推平翻盖成实验室。   只冯家一家在村边,还人丁兴旺起来。   冯丽娟翻过年,端午的前一天,又生了一个小子。   这回随了熊刚姓,让熊刚取名字。   孩子出生在早上旭日东升之际,熊刚就给取名熊子旭,象征新生,也代表着希望。   这一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这种西北偏远的小村落也吹进了改革的风。   前进大队的地委实不适合种粮食。   以前需要填饱肚皮,现在国家战略储备粮足够,再也不用担心老毛子跟我们闹掰要账,我们的总理拉着一火车的鸡蛋去还债的历史重演。   中原的粮食源源不断的运输过来,买药材的采购员都住在公社了,没日没夜往各大队跑。   前进大队当年套种了一山头的药材,今年刚好是第三年,可以收获。   一斤干药材可以换十几斤粮食。   大队卖完药材,家家都分到几十块钱。   大家都能吃饱饭,心思就开始活络,想发展副业搞钱。   大队长冯如岭大手一挥,村里土地一半种粮食,一半种药材。   这一年,飞跃跟着柰柰满山头跑,子旭也在冯丽娟怀里长大。   一山头的果树第二次挂果。   对比去年零星挂果,今年可以称得上硕果满园了。   村里孩子们都欢喜极了。   大队把那一片果园当宝贝,就等着长到最大,利润才最大。   只有风吹雨打落下来的才能捡起来给孩子们打打牙祭。   就这,孩子们也欢天喜地,喜欢在果园附近玩耍。   等到秋季收获的季节,果树产量高,苹果营养价值经过鉴定,不弱于美帝的蛇果和日国富士,甜度高,果味香浓,已经达到出口标准。   枣子风干后也成为滋补上品,被各地来采购药材的采购员接受。   而且因为方便储存,枣子比苹果更畅销。   有了这片果园,前进大队当仁不让的成为公社领头羊。 第745章 年代空间34   村民们日子好过,除了少数懒惰的,几乎家家都翻修房子,有余钱把孩子送去读书,学校扩建,又招来一批老师。   早在熊刚的实验室翻修之后,村里的修路计划就在县委排的上号。   如今柏油路连接石子路,一直通到村里。   冯如岭计划着再攒两年,让有经验的老农多嫁接出一批果树,放满村里所有山头,再把路全部修成柏油马路,大队自己成立车队,拉着果子出去卖,比坐等人来收,挣得更多。   柰柰给熊刚提议,也可以自己开设果干厂,罐头厂,果汁厂,还能带动玻璃厂等产业,促进就业。   富在深山有远亲。   冯丽娟家虽然住在村落最边缘,但是架不住家里男人有出息。   时常有本家来送两个鸡蛋,送几颗菜,帮着带带子旭,还有女孩子来找柰柰做小姐妹。   可惜柰柰志向不在前进大队,小姐妹们的感情终究错付了。   79年年底,熊刚做了个决定,要带着全家到首都去。   首都实验室早就对他发出邀请,灵泉除了用在植物动物身上,最好还是用在队里,用在国民强健体魄上头,还有柰柰,她的能力也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适合她的学校。   这两年他连轴转的忙碌,村里的副业已经步入正轨。   有冯如岭带着,还有这几年陆续考出去的大学生,将来大概率要回来建设家园,一切都有条不紊的稳健发展。   熊刚准备这次去,基本就不再回来了。   当初发展这片果园,目的就是回馈一直对他颇为照顾的大队长,反哺这个养大他的地方。   冯丽娟到底没有等到她哥哥。   这座红砖青瓦房才盖起来没几年,要是一家子搬走,没了人气,虫钻鼠咬的,很快就会败落的不成样子。   她难掩失望。   “你说我哥他到底去哪儿了呢?”   熊刚瞥一眼炕上睡着的子旭,外头带着飞跃玩耍的柰柰。   趁着孩子们没在意,捧着冯丽娟桃花依旧的脸,用力亲一口,额头相抵。轻声安慰她。   “不管孩子舅舅在哪里,只要我们站到高处,他总会看到我们,想起回来看我们的。”   冯丽娟被熊刚吻的心慌意乱,看看孩子们都没留意,这才放下心来。   脑袋埋进熊刚的胸怀,闻着干燥的气息,心中安稳。   倒是那股惆怅,被吹散了。   “希望如此吧!”   她抚摸男人身上亲手织的毛衣。   “我们年前出发,还是等年后?”   她还想在这里再过一个年,这是她绝地重生后,亲手打造的家园,不到最后一刻,不想挪窝。   不过还是看熊刚和柰柰。   男人孩子的事业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熊刚明白冯丽娟的心思,但是既然决定走,就不必恋恋不舍。   “年前吧!年后大雪封路,要很久才能融化,首都那边的学校一般过了元宵节就开学了,我们早点去,给瑾于看学校,把工作和学校都定下来。”   孩子们的学业比什么都重要。   冯丽娟知道柰柰一直跟着熊刚学本领,可是孩子不去学校,她心里总是不踏实,生怕耽搁孩子。   “家里三只犬怎么办?”   这三小只毛孩子已经养了三年多,在村里繁衍了几窝,也都长大了。   有了果园,村子里特别稀罕这三只的后代,熊刚也特意教了几个年轻小伙训练犬只的技巧,看山护林一把好手。   小的送出去,这三只仍旧是柰柰的好战友。   “我托人带到首都去,首都的房子里养不住,应该是给瑾于带到学校去。”   熊刚给柰柰找的娃娃兵团,队里会根据孩子们的特长和天分,有针对性的教学,不过多数都是男娃儿,女孩儿极少,主要是太辛苦。   还是柰柰坚持,熊刚才答应下来。   冯丽娟不懂这些,不过她自有一套在村落里形成的生存之道。   不懂的地方,就听有文化有学识的,年长有见识的,总比她自个儿抓瞎强。   见熊刚都给安排好了,她也不再犹豫,开始收拾行囊。   为了房子,为了兄长总会回来的那一丝希望,冯丽娟户口说啥也不肯动,这样房子和宅基地就还能是她的。   家里的房子钥匙交给大队保管,有人借住,都可以自行安排。   经常来开火,还能燎燎火炕,养养房子。   首都的研究院家属楼已经给熊刚安排了住处,两口子带着三个孩子,一路颠簸。   就连心理建设强大的柰柰都一脸菜色,更别说两个小的。   幸好房子被简单收拾过,大件家具都是现成的,上下两层,有六个房间,三个房间有床,两口子只要抖开被褥就能休息。   柰柰欢喜于终于可以有自己的房间,还能有独立的书房。   厨房用的是煤炭,再也不用砍柴劈柴生火,家务活顿时少了一半。   给孩子们烧点水洗洗,又简单煮了个热汤,把带的干粮泡在里面,混个肚皮饱,一家五口都早早歇下了。   第二天,熊刚带柰柰出门。   熊刚去研究所报到,柰柰到兵团参加考试。   冯丽娟带着俩孩子在家归整东西,记录下缺少的家伙什,等熊刚回来,指点地方她去买。   再把前后院收拾干净。   西北土质不好,冯丽娟打小伺候土地家禽家畜,看见稀疏的树木之间,裸露的肥沃土壤啥都没种,大感惋惜。   刚准备去清扫落叶,就闻到一阵熟悉的馨香。   冯丽娟转头,果然在不远处墙角,看到一棵枯树枝一样的腊梅矮树,枝头挂着苞谷粒大小的鹅黄花朵,正在怒放,丝丝缕缕的香味裹挟着寒气沁人心脾。   没有姑娘不爱俏的,冯丽娟小时候也是亲爹背着几斤莜麦,请个老八股家闺女教出来的。   不会汉语拼音,乘法口诀这些,但是会千字文,弟子规,孝经之类,还有女红,厨艺,用花朵做点胭脂丹寇口脂啥的。   或许首都人本来就跟别的地方不一样,这屋子前后就专门种花用?   花树中间的土壤空着太可惜,冯丽娟准备开春种一些指甲花,玫瑰芍药什么的,给柰柰做点擦脸的胭脂。   刚把大的土坷垃用锄头砸碎,地整平,就有小兵跑来招呼她。   “这位嫂子,您这是忙啥呢?”   冯丽娟埋头干活,旁边还有飞跃和子旭在玩耍,陡然见到陌生男人,孩子们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收拾一下院子啊!咋?”   西北最有灵性的一个字,就是‘咋’!能囊括大部分意思。   小兵见冯丽娟带着俩孩子,就有点不好意思启齿。   不过被家属院那些嫂子们委以重任,还是不能退缩。   “那什么!”   小兵挠挠头。   “这个家属院住的多数都是知识分子,她们怕种菜施肥,把家属院搞的臭烘烘,约定好,只准种花,不许种菜。”   冯丽娟入乡随俗。   对她不了解的地方,就先从众,特别好说话。   “行,那我就不种菜,只种花,谢谢小兄弟提醒啊,工作辛苦,家里来喝碗水不?”   小兵没想到冯丽娟这么好说话,更不好意思,连连摇头,脚步急促的跑了。   冯丽娟给有点蔫儿的腊梅红梅浇水,还兑了点灵泉进去。   很快院子里被拾掇的井井有条,蜂窝煤堆都被黑塑膜盖好,露出一角好取用。   忙完又带俩孩子进屋做饭。   昨天家里人都没吃好,一大早又急匆匆出门,冯丽娟特意提早把空间里的羊蝎子拿出来炖上。   西北的滩羊,一丝膻味儿也没有,肉质鲜嫩,大人孩子都能吃得动,汤汁香浓,还能拿来扯面吃。 第746章 年代空间35   首都的气候就是不一样,西北十月底已经开始下雪了,这里才刚刚冷起来。   父女俩果然早早回来了。   两人都很顺利,柰柰为了让冯丽娟放心,大手一挥,表示一切都是毛毛雨。   这一段一千多里路的路程,愣是歇息了两天,大人孩子才缓过劲儿来。   熊刚上班步入正轨,早出晚归,偶尔加班也会让人来说一声。   倒是柰柰要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冯丽娟非常牵挂。   晚上熊刚回来,两个小的一个四岁,一个两岁,已经能整夜睡觉,被熊刚安排在隔壁房间,给小床绑了个护栏。   两口子总算有自己的空间。   熊刚抱着冯丽娟亲了又亲,摸出一盒套子。   冯丽娟看见盒子上的字。   “要这个干啥?”   熊刚耳根有点红。   “今天单位后勤送来的,说是要优生优育。”   冯丽娟一把夺过来丢在床头箱子上。   “那不行,我才二十七岁,你也才三十五六,咱俩兼祧两房。   你熊家下一辈只子旭一个怎么够!况且村里谁家不是五六个七八个!”   熊刚知道在生孩子这事儿上,冯丽娟有自己的坚持。   “我这不是听说连着生孩子对女人身子不好嘛!”   冯丽娟摆摆手。   “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身体好的很,你看我,娘家没人,险些把命折李家去,再看钱三奶奶一辈子苦水里泡着,还不是因为娘家没人?   那冯老实为啥敢嘚瑟,不就是在村里兄弟多,亲爹跟大队长亲爹是隔房堂兄弟?   朱林都是柰柰去了才活泼些,这玩意儿我不用,你要用,你自己用去!”   她稀罕孩子,喜欢儿女绕膝,亲眷家族广大带来的安全感。   不经历孤苦伶仃,是体会不到她这份渴望的。   熊刚知道上头早就建议大家优生优育,大好的夫妻独处时光,熊瘸子盘着腿,跟婆娘讲政策。   冯丽娟仍旧不答应,又不耐烦听他啰嗦,一脚把男人踹下床站着。   “甭跟我说那些没用的,我就知道现在日子越过越好,咱俩挣得足够养活孩子。   将来我也不要他们如何优秀成才,国家需要人修桥铺路扛枪打仗,造飞机大炮,也需要农民种地,牧民放羊,药农种药材,木匠干木工活,砖窑厂烧砖头,干啥都是为国家服务。   一个孩子将来就是一户人家!没有千家万户,就别谈建设家园。”   冯丽娟说话间,觉得仰头看站在地上的熊刚,气势不够强,索性起身跪在床上叉腰昂头,理直气壮。   熊刚看着婆娘呛口小辣椒一样的火爆性子,还有啥不答应的?   别说这婆娘只是要个孩子,就是要他命都行。   熊刚看着嘴叭叭的女人,眸子里忍不住装满柔情蜜意,套子一丢,扑上去就堵她的嘴。   有灵泉在,冯丽娟的身体的确很好,三个孩子也养的壮实。   打认识冯丽娟,熊刚就没见她咳嗽过一声,要生就生,要是真有个不妥,他就悄悄从自个儿这边想法子。   冯丽娟抱着自家男人的腰身,心里满足的很。   打小在村里见多了,孩子夭折率高,白天活蹦乱跳的孩子,晚上睡一觉就能没了。   冯丽娟格外担心,养孩子粗糙又小心。   姓冯的有两个,姓熊的也得有俩最好。   熊刚在冯丽娟面前只有不断妥协的份儿,都随她。   一块肥沃的土地,只要肯耕种,产量会越来越高。   去年忙着帮前进大队立起来,熊刚回家的时间都少,这里能够准点上下班,两口子又有功夫掐架了。   80年没过半,飞跃五虚岁,子旭三虚岁,冯丽娟感觉自个儿又有了。   生育多了,她也有经验,自己就会留意。   现在熊刚每天上班,两个臭小子冯丽娟养的粗中有细,不娇不惯,基本都能自理,小的不会,大的也会帮衬一把。   冯丽娟秉承传统思想,奉行惯子如杀子的信条,孩子一律放养模式。   磕磕绊绊,摔摔打打都是正常,孩子没有大人想得那么傻,苦头吃过一回,他就刻骨铭心,带起来很是省心。   除了饿了才会找到冯丽娟,其余时间两人玩的乐趣多的很。   柰柰上学去,家里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   那点家务活在冯丽娟眼里压根就是毛毛雨。   为了响应大院号召,前后院都被她种上花。   闲的乳酸,还把用不着的几块木板钉一钉,做成架子,把花摞起来养。   首都这么好的土壤,不种点啥可惜了。   这是来自农民对土地的别样情结。   不过奇怪的是家属院那些邻居们。   差不多年纪的嫂子们,只在冯丽娟家刚来没几天,送了点菜和果子来打个招呼,之后冯丽娟再回礼,她们态度就冷下来。   冯丽娟是个老实巴交的,别人不理她,她就不理人。   后来还是一个嫂子家的老人儿去买菜,碰上冯丽娟,闲聊几句,冯丽娟才闹明白。   原本以为这位老人是这家婆婆,没想到是个保姆。   这些知识分子的家属也自诩有身份的知识分子。   往来无白丁是她们下意识的操作。   知道冯丽娟没工作,就把她列入不是一类人行列,有集体活动也不叫她,虽然没啥恶意,但是挺伤人的。   上班族总会下意识跟上班族聊天,全职妈妈也独立成团,界限分明。   冯丽娟弄明白后,并不觉得有啥。   要是她跟一群老八股阿婆住在一起,她也会下意识的跟这些人保持距离。   不过有件事儿他们说对了。   冯丽娟没工作,的确挺无聊。   以前在家的时候,做饭种地养家禽,做衣服缝被褥,家里家外,还有自留地,都是一把好手。   到了这里,她委实不知道该干点啥。   不过现在有孕,还是等以后再想干点啥的事儿。   她还指着干一份家业给柰柰,不过因为熊刚能干,又身在体制内,她就没施展开手脚。   最近还是先把孩子带好再说。   冯丽娟想明白了,就把这点疑惑抛诸脑后,先把能做的做到最好。   家里拾掇的一尘不染。   有灵泉浇灌,小院也花团锦簇,这花开败那花开,后院更是有一整片热热闹闹的玫瑰园。   西北最有名的苦水玫瑰,在家时很常见,几乎家家户户自留地菜园子门口都会种一把,小孩子掐着玩。   花朵儿不算好看,但是香气浓郁,花开后香飘十里,拧出的玫瑰露,蒸出来的精油做玫瑰猪油糕,是首都供销社最抢手的糕点。   在家时候不知道,出来才发现这里人多讲究,这玫瑰还是个稀罕东西,文化人都喜欢。   这不,家属院经过冯丽娟家门口,看见里头郁郁葱葱,繁花似锦,就心生向往。   等到玫瑰的香气弥漫整个家属院,大家都坐不住了。   不断有人拎着排骨糕点饼干之类,上门向冯丽娟讨要玫瑰花。   冯丽娟觉得就这么掐下来送人太麻烦,索性挖出来一棵棵送人。   在老家常见的东西,到这能换来吃的用的,已经很划算了,横竖她还有一院子的花。   这东西扦插就能活,明年还能开。   花朵多了,冯丽娟也不浪费。   在凌晨花朵含苞待放的时候,把花朵剪下来,让熊刚帮她找工具。   恰好熊刚实验室有淘汰的蒸馏管,给冯丽娟用正合适。   把玫瑰精油蒸出来,兑点烘干研磨过的紫茉莉,再加点白术猪油老蜂蜜防腐,一瓶喷香的可以美白淡斑润燥的雪花膏,就做好了。   用铁罐子装起来,每天早晚给孩子们抹一抹,还给柰柰带一罐子到学校去。   偶尔有过来跟飞跃玩耍的孩子,弄脏了手脸,冯丽娟一视同仁,给洗干净抹香香再放回去。   玫瑰的香气本来就可以舒缓人的神经,还能美白皮肤,让气色红润。   孩子妈扭头就用一个足球跟冯丽娟换香膏。 第747章 年代空间36   足球在友谊商店才有,一个六块钱,稀罕东西,飞跃和子旭都喜欢,冯丽娟觉得这笔买卖太值了。   那孩子妈走的时候问还能不能换,冯丽娟想也不想就给出肯定答案。   谁知第二天居然有家属院的文化人,拎着一件旗袍跟冯丽娟换雪花膏。   冯丽娟不想要旗袍,料子太少不划算。   她想法简单又不失精明,既然能用六块钱的八成新足球换,那就定价五块钱一瓶,她拿了钱去买合心意的东西,明码标价,买卖自由,别人也不用担心吃亏。   家属院一听要钱,又有点不乐意,还有人说冯丽娟市侩,冯丽娟一概不搭理,反正没钱就别想要她的香膏。   柰柰难得回来一趟,看老母亲这份事业干的有声有色,立刻给贡献主意。   “妈,不如你去京郊包一块地,专门种做香膏要用的各种花朵辅料,多请点人照料,再请人摘花熬制做香膏,注册一个品牌,做自己的事业。”   她知道冯丽娟闲不住,有事做才有精气神,虽然她自觉跟老爸养家没问题,可她一点也不想老妈只当个围着锅台转的家庭主妇。   冯丽娟一听能种地,眼前一亮。   天知道她最近多么无聊,种朵花儿伺候的比儿子还精细。   “这,能行?”   柰柰猛点头。   “咋不行?你看我爸给你买的擦脸雪花膏,友谊,雅霜,都没有你做的好,还挺贵,你也做一个,就叫丽娟,保管比这俩买的还好。”   冯丽娟一听,心思活络起来。   她一直在给柰柰攒身家,家里具体多少钱,她连熊刚都没告诉。   要是能创下一份家业给柰柰,正合她心意。   如果能顺便把丽娟雪花膏卖往大江南北,说不定哥哥也会看见,想起回来看看她。   还有就是有地种,能锻炼锻炼家里两个皮小子,再好不过。   在冯丽娟看来,普天之下,教育孩子的方法,无非耕读二字。   不是多学习,人从书里乖,就是出去干活,学门手艺,磨炼意志力。   跟熊刚一说,熊刚不想她大着肚子,还带两个孩子,又照顾家里这么累,可是知道拗不过,也不说反对的话。   改革开放以来,不少劳动力进城,京郊的地都勉强种,够自家吃就行,实在可惜,不如花钱承包下来给冯丽娟发展自己的事业。   有了自己的土地,冯丽娟干劲十足。   每天拉着子旭,牵着飞跃,扛着肚子,爬上家属院出去采买的拖拉机就往外走。   邻居家程嫂子恰好也有了身孕,月份越大,越觉得累,小心翼翼的把工作停了,专门请保姆在家伺候她吃喝,坐下起来都要人搀扶,看见冯丽娟,险些把眼珠子瞪下来。   以前冯丽娟闷在家里,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跟人来往。   等到引人注目的时候,才发现牵一个拽一个,肚子里还有一个,熊专员家孩子不老少。   等冯丽娟的土地经过拖拉机和旋耕机一番精耕细作,花种子撒下去,妇联主任也上门了。   主任的目的很明确,劝冯丽娟优生优育,三个孩子负担够重了,肚里这个就别要了。   冯丽娟刚给主任倒一碗水,听到这话,放下热水瓶,端起水,自己喝了一口。   “对不住啊,我是农村户口,在遥远的大西北呢,不归您管,我也没工作单位,没有粮油关系,您要做任务,不如去别家看看?”   妇联主任被一个户口卡死。   西北开发建设不容易,地广人稀,官方政策在大西北一向放的宽,她这一趟压根就是脱裤子放P,多此一举。   冯丽娟这边行不通,熊刚那边她又伸不进去手。   除了给几个白眼,啥也干不了。   冯丽娟就不是个在乎人言的,她每天忙得很,没空考虑那么多无关紧要人的感受。   顾着一家老小吃喝,洗衣服打扫,地里每天还要照例去看一眼。   在西北紫外线充足,日照时间长,各色鲜花色彩艳丽,花朵都有碗口大,戈壁滩上随处可见的格桑花,百日草,大丽花,这里人都当西洋景瞧。   这还是第一年,种的晚,花开的并不算盛,冯丽娟打算养一养,明年再摘。   首都的冬天雪下的也不如西北爽利,缠缠绵绵,忽大忽小,又下下停停,还经常回暖两天,融化的时候整个地界都脏兮兮。   冯丽娟在这种气候里,迎来了在首都的第一个春节。   柰柰说是一个月回来一次,其实都是一个多月甚至两个月才回来。   冯丽娟知道孩子过年总会回来的,欢喜的在家煎炸蒸煮炒,家里年货准备一堆,还几经周折买到莜麦,搓干净煮了,放甜醅酒曲,压在有暖气的屋子里发酵几天。   80年腊月没有三十号,腊月二十八的下午,柰柰就到家了。   冯丽娟欢喜的不行,坚决要柰柰换下军装,穿上她给准备的花棉袄,呢子大衣,亲手织的羊绒毛衣。   羊绒还是她去京郊找到养羊的人家,买了来,几次蒸煮去掉绒毛里的羊油脂,洗晒干净,摇出来的毛线。   还顺势买了一条羊腿。   虽然没有西北的羊肉好吃,不过冯丽娟习惯了做点肉干,给柰柰带着,生怕集体生活受委屈,吃不饱的时候可以垫补垫补。   西北人多吃牛羊肉和牛羊乳制品,地貌辽阔,走个亲戚巡视山头,步行两小时都是基本操作,普遍体格比内陆人健壮。   柰柰才11岁,已经有156公分身高了。   虽然瞧着瘦,不过都是精瘦,重量在骨头里,小九十斤有了。   除夕夜,熊刚上午还要去单位。   冯丽娟在家操持年夜饭,柰柰跟在冯丽娟身后进进出出,想要帮忙,就算没事也想多跟冯丽娟说说话。   队里训练闹出来的笑话捡不辛苦的说给冯丽娟听。   三个孩子都在身边,女儿还长的很好。   柰柰回来这两天,她就没放下嘴角,满心满眼的欢喜。   无论有多少孩子,冯丽娟始终最心疼柰柰。   尤其孩子现在一个多月回来一回,她竭尽所能,把好吃的都做一遍,随柰柰选。 第748章 年代空间37   在家忙里偷闲,不忘买几块漂亮的花布,比照别家姑娘穿的裙子,给柰柰做衣服。   可惜柰柰一个季度也穿不了几天。   孩子长得快,不少裙子没穿两次就小了,冯丽娟宝贝的收起来。   除夕夜,饭还没上桌,三小只就已经在锅边吃了个肚儿圆。   到了下午熊刚才匆忙从研究所回来,接手冯丽娟的灶上活计。   冯丽娟总算能歇息一下,柰柰给她捶捶背,两个小的见状,有样学样,搬个小板凳,一人抱一条腿给冯丽娟捏脚。   大概年后二月就能生产,肚子已经越来越沉,孩子转胎,撑的她耻骨钻心疼。   吃过晚饭,熊刚认真给冯丽娟捏腿脚。   柰柰不打扰二人世界,带着两个弟弟出去,拆了鞭炮,把里面火药攒起来,做出漂亮的烟花。   一经点火,红的绿的蓝的窜到高空炸开,立刻吸引整个家属院孩子们的目光。   有姐姐在,飞跃和子旭顿时成了大院最靓的崽,傲娇的不行!   平时他们被看扁,今天也轮到他们哥俩扬眉吐气了。   冯丽娟一概不管。   孩子要学会接受平庸,也要知道,有能耐的人,可以不平庸,打击来的越早越好。   将来要做个怎样的人,他们自己有判断,而且一切都来得及。   这回柰柰在家一直过到年初五,整天陪着冯丽娟,帮她干点活,陪她说说话。   归队前一天,熊刚跟柰柰谈话。   “决定了?”   柰柰点头。   “就等我妈平安生产,我就要走。”   熊刚半晌不说话,考虑半天,才叹息一声。   “保重自己,在你妈心里,你们都是她的孩子,是她的心头肉,这边我尽量帮你瞒着。”   柰柰轻松笑笑。   “谢谢爸!”   想明白了,熊刚也不纠结。   “咱爷俩很久没摆沙盘,来杀一局!”   书房按照柰柰和熊刚的喜好,有一个占据房间三分之二的沙盘,要是西南片区熟知地形的人看见,就能发现这是老山轮山地形。   柰柰这些年就没闲着,虽然减少了几分损失,但是毕竟当时年纪小,通过熊刚传话,帮助是有,可是那些损失依旧让人心痛。   还有三年,还会有两场激烈战役。   战役打响不是一日之功,双方这些年就没停下过互相侦查监视和窥探。   柰柰很着急,急着出去,急着到斗争第一线,急着发光发热,力挽狂澜。   不过冯丽娟这里她也揪着心,坐等冯丽娟顺利生产,她就动身启程。   熊刚自从知道冯丽娟身上的奇遇后,对柰柰的一切表现都坦然接受。   孩子聪慧,又心怀华夏安危,他只会一路帮助,让柰柰飞得更高。   出了正月,六岁的飞跃被送去上育红班了,四岁的子旭在家无聊,哭着喊着要一起,熊刚索性都打包带走,交给老师哄。   育红班隶属家属院,是正儿八经的附属托儿所,上班族双职工家的孩子,大人七点多上班就送过来,中午带回家吃顿饭,晚上六点下班才来接,正儿八经的跟着大人的上班作息走。   刚送走两个皮小子,冯丽娟来不及失落,柰柰居然回来了。   冯丽娟高兴的像个孩子,围着柰柰转。   尽管房间天天擦抹打扫,还是特意把床单被套给抱出去晒晒。   这一忙碌,肚子里的小家伙待不住。   原本按照日子,到二月下旬才会生产,这才二月二龙抬头,下午三点多,冯丽娟歇了一觉起来,就破水送医院去了。   这回吃了点苦头,产检时候大夫就说是双胎。   女人的身体就像成年的果树,一旦开怀生过孩子之后,就会有一个产出高峰,越来越容易受孕。   随着年龄增长,激素分泌,还可能会出现双胎多胎的几率,柰柰为此提心吊胆。   熊刚也在产房外头走来走去。   好在冯丽娟闲不住,经常走动干活,这又是第四胎,有了经验。   晚上熊刚等天黑才想起来另外两个兄长还在幼儿园,忙去接回来。   两位哥哥一来,一对双胞胎小子陆续出生,一个五斤,晚出来十分钟,是弟弟,哥哥五斤二两,个头都不小,健康的很。   柰柰本来期待着这一胎能有一个是妹妹,有个软软香香的小女孩代替自己陪在妈妈身边。   不过失落也就那几秒钟的事情。   见到红彤彤毛茸茸的弟弟们,少女柰的心都要融化了。   两个小子长得并不是一模一样,大夫说这是什么异卵。   在医院住三天,冯丽娟已经能起身,一家子就出院了。   柰柰假期还没用完,像个小大人一样开始照顾冯丽娟月子,煲汤端饭,给弟弟们擦洗换尿布,驾轻就熟。   几天下来,孩子们的脸蛋也长开了。   弟弟的五官像冯丽娟,嗓门嘹亮,不顺心就要嚎两声。   大的像熊刚,乖巧的很,饿了拉了不舒服了只会哼唧两声。   四个胖小子了,冯丽娟当年要找个稳妥的男人,多生几个给柰柰撑腰的心愿顺利达成,她欢喜的很,小的随熊刚姓,大的随冯丽娟姓。   冯姓孩子照旧让柰柰取名。   柰柰心系南越,取名冯胜利,小的随着子旭,熊刚给取名子懿。   这一年关于人口增长计划正式写入律法,相关单位找到熊刚,要冯丽娟赶紧去做结扎手术。   冯丽娟有孕生子,这么辛苦,熊刚哪里舍得再让她遭罪?   趁着有柰柰在家帮忙伺候月子,熊刚直接去给自己来一刀,计生部门的人,看到熊刚的身份,手都有点打哆嗦。   这可是国家最宝贵的人才,要是出什么意外,只怕他的前途也就到头了。   熊刚坚持要结扎,没法子,只能从军医院请个老大夫来给熊刚手术。   术后没多久,熊刚就起身慢慢走出医院,回家去了。   柰柰一边伺候月子,一边给冯丽娟打预防针。   “妈妈,队里要选拔一批实力强的,出去封闭训练加上演习,我也想去。”   冯丽娟一听是好事儿,当然鼓励孩子去。   “那就好好表现,去参加选拔,争取让老师们看上你啊!”   柰柰笑眯眯的表功。   “嗐,队里那群小萝卜头,没一个是我的对手,已经选拔好了,我是第一!”   冯丽娟也笑。   “我姑娘真棒!”   柰柰撒娇一样把脑袋搭在冯丽娟胳膊上。   “那我去南边,有空就给你写信。”   冯丽娟有点犹豫。   柰柰打小多磨难,比几个儿子吃的苦头都多,长大又跟别的孩子不同。   人家上学早出晚归,中午还能回家吃顿饭。   柰柰上学,一个月回来一次,洗头洗衣服整理内务,啥都要自己来。   这还嫌不够,又要去外地,归期不定!   “这个,你还太小了吧?”   “没事儿,我啥都会,能照顾好自己,队里还有领导带着,而且最多半年我得空就回来看您。”   冯丽娟不想她去,又说不出否定孩子的话。   正犹豫不决,熊刚也帮孩子说话。   “瑾于虽然是女孩儿,但是也能闯荡出自己的地位和事业,孩子小的时候多出去锻炼锻炼,长大不用依靠别人,说不定还能成为家里弟弟们的依仗。”   冯丽娟赶紧摆摆手。   “这几个小的,谁敢给他姐姐惹麻烦,皮鞭子蘸冷水,让他们吃饱了!”   熊刚忍不住笑。   “就是,这几个长大后也要放出去让他们闯荡的,孩子们能一飞冲天是好事儿,我们做父母的虽然担忧,可不能当绊脚石。”   道理冯丽娟都懂,再舍不得也挡不住孩子长大的脚步。 第749章 年代空间38   孩子渐渐长大,父母慢慢变老,双方要走的路就像一个交叉路,短暂重合之后,渐行渐远,指向别离。   柰柰到底说服了冯丽娟,她表现的很平常,让冯丽娟产生错觉,认为她也就是在学校多待一段时间一样。   等到双胞胎满月,冯丽娟身体恢复,孩子们也能吃能睡,飞跃和子旭还能搭把手,帮冯丽娟干点家务,柰柰就简单收拾几件衣服,跟冯丽娟告别。   冯丽娟给她装了不少吃的喝的,又缝制了五六件小背心。   孩子发育了,贴身衣服要经常换,有时候洗的不及时,就多做几件备着。   柰柰走后,熊刚怕冯丽娟多想,也时常回来陪伴。   双胞胎渐渐长大,睡着的时候少,清醒的时候多,冯丽娟又渐渐忙碌起来。   等到夏天,花儿陆续开放。   冯丽娟用绑带,胸前一个,背后一个,骑着自行车,下雨天就是公交车,往返家和花卉基地。   有时候还在基地临时住所留宿,不仅要用灵泉兑水浇灌,还要观察花苞,力求精准拿捏采摘时间。   花儿还没开,熊刚帮忙申请注册的商标和营业执照陆续拿到本本。   冯丽娟的制作方法太粗糙,自家做了用没问题,要出售就必须规范化生产。   厂房建起来之后,熊刚帮着采买一套设备,又亲自调试,跟派来安装的技术员协商,调整机器运输带和过滤孔。   研磨生产出来的东西比冯丽娟做的更细腻,没有颗粒感,也看不出任何杂质。   另外在研究所几次琢磨配方,最终定下版本,批量投入生产。   冯丽娟很满意,模仿百雀羚,用铁罐子装了就拿出去卖。   因为铁罐子比之前的小,经过精准计算成本之后,冯丽娟跟熊刚商议拍板,零售三块五,批发价两块八。   去年做的一批,在小范围内有了知名度,做生意上,冯丽娟有自己的路子。   她觉得花钱才好办事,放在百货商场和供销社出售的时候,坚持给营业员抽佣金。   现在采购仍旧是最怕被捞油水的岗位,无数双眼睛盯着。   冯丽娟另辟蹊径。   售货员售卖货物之余,谁帮她回收用完的铁盒子,就给人二毛钱。   这个盒子厂里回收也就三分钱一个,剩下当然是给售货员的好处费。   到了82年,已经有少数敢于冒险,作为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尝试解读政策,自主经营。   虽然道路曲折了些,也有的人折损进去,仍旧有一小部分人先富裕起来。   有的小老板建议冯丽娟包装精致一点,提高一些价钱。   冯丽娟不肯。   她爱惜东西,丽娟雪花膏用完的铁罐子她都愿意花钱回收。   这位老板还给了她启发。   等到全国焦化厂技术到位,生产出结实耐用的塑料袋,冯丽娟更是用热塑封,生产小塑料袋装的雪花膏。   成本低,分量少,价钱更便宜,只要两块五。   薄利多销,能快速打响品牌,还能打造经典款,哪怕三四十年后,丽娟雪花膏仍旧是国民印象不可或缺的代表。   还有一点,八九十年代,南方一些小作坊开始模仿造假,最爱成本低利润高的商品,丽娟雪花膏利润太小,根本不值得他们冒险,从不用担心造假问题。   等到这一款销售稳定,厂里又开始聘用专业人才,研发新产品,这是后话。   生意上了正轨后,冯丽娟遇到的问题越来越多,深感有心无力,发现与时俱进,保持学习的重要性。   于是孩子们睡觉的时候,坐车往返家和厂房的时候,俩大的回来搭把手的时候,就成了冯丽娟的学习时间。   自从去年三月,柰柰离家至今,都没有再回来。   只不过隔一个月,熊刚就会拿一封信回来,是柰柰的笔迹。   有时候说些训练时候的趣事,有时候夸赞冯丽娟的工作做得不错。   还给了很多建议,让冯丽娟把生产正规化。   不知不觉,一年过去,冯丽娟成了冯厂长,飞跃顺利升入一年级,子旭也成功在育红班扎根,双胞胎都会走路了。   柰柰依旧没有回来。   冯丽娟有点坐不住。   “这孩子是不是心太大了!”   熊刚轻咳一声,掩饰住心底的担忧。   “这孩子,是心野了,要不我打听打听他们队里现在在哪儿,把她叫回来?”   冯丽娟赶紧摇头,念叨孩子是一回事,阻碍孩子发展又是另外一回事。   “算了,我就是跟你唠叨唠叨。”   熊刚搂着冯丽娟的腰,亲亲她的额头。   “咱们要慢慢适应,孩子一天天大了,都会陆续离开我们。”   说到这冯丽娟就有很多发言权。   “唉,不需要一天天长大,现在飞跃就天天跑的不见人影,不到饭点儿天黑,不知道回家,我看子旭也差不离被带跑偏了。”   熊刚忍不住笑。   “回来我修理他们,放假带去队里练练。”   说到这冯丽娟又不忍了。   “嗯,大多数时候还是懂事的。”   飞跃每天上学把子旭送到育红班,放学再去把子旭接回来,哥俩几乎形影不离。   冯丽娟不在家的时候,俩孩子自己找吃的,吃完会在锅里给冯丽娟留一份,还会把碗筷洗洗刷刷,拾掇干净再上学。   要是两个弟弟在家,他们自觉看顾一下,或者带出去玩,吃喝拉撒基本不要冯丽娟操心,在整个家属院都是有名的贴心懂事。   家属院的太太们又不喜欢跟冯丽娟来往,又羡慕冯丽娟几个孩子养育的壮实懂事。   大家普遍都是独生子女,被四个老人宠着,十几岁了还是个宝宝,生活不能自理。   闹不明白怎么孩子多,反而都长得像小白杨一样。   其实家里四个小子也郁闷,走遍家属院,除了自家哥儿几个,就没啥小孩儿能放得开手脚玩耍的。   恰好熊刚工作调动,冯丽娟跟着搬出家属院,离开军研所,到研究院附近,直接掏钱重新买了房子住。   反正她手里不缺钱。   虽然大家都说楼房好,有抽水马桶,干净又高档,冯丽娟还是喜欢有个院子,独门独户宽敞一点。   买了个小院儿,自家推倒重建小二层,有八个房间,五个孩子加上老两口,还有柰柰和熊刚的书房,都布置成他们用惯的样子。   家里还装了电话,联系起来也方便。   前后院照旧是种花种菜,还有哥几个玩篮球乒乓球足球的地方。   到了83年,花圃日渐成熟,种植了两百多种花草药材,都是自家研发出的新品必需的品种。   常见的玫瑰茉莉金缕梅,百合,虎耳草,山茶花,芍药,莲花,还有不少药材。   渐渐发展成气候。   这几年,空间那鸿蒙未开的湖水渐渐被用的见底。   国家的土地,粮食,种植养殖,畜牧业渔业等都飞速发展。   军研院的康复药物,经过临床试验,也被广泛使用,走入普罗大众的视野。   还有不少国外重症患者,到华夏来求医问药。   除了让冯丽娟揪心的柰柰,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国家越来越富裕,冯丽娟初衷只想做一瓶雪花膏卖钱,给柰柰攒点积蓄,顺便寻找一下多年不见的大哥。   随着厂子扩大,利润大了,对冯丽娟这样没啥野心的人来说,反而是负累。   小有积蓄的时候,几个儿子会乐意跟柰柰共享,多一笔意外之财,贴补家用。   可一旦这份财富大到形成一个体系,一个完整的金元宝,就容易让人心生贪念,谁都想独占,还禁止别人上来咬一口,甚至因此反目。 第750章 年代空间39   这几年看别人下海出国发财了,人心浮动,不少人卖掉祖宅,出去闯荡。   胡同里有别家房子要卖,冯丽娟趁机买入,把四个儿子结婚要用的房子都盖好。   以后就只管孩子们读书或者学手艺,之后娶媳妇房子都是现成,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至于柰柰,冯丽娟的传统思想也不尽是公平平等。   她觉得女人有太多明面上的财物傍身不是好事儿,容易招来各种人的惦记。   她没有什么文化,只凭阅历和经历来做事。   当初刚回前进大队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她觉得女人必须有自己的小金库,对唯一的宝贝女儿,还是暗中贴补的好。   做完这些,厂子索性请人来管理和营销,她只管收钱和花钱。   熊刚把在西北打拼的老侯和老周都叫来,帮冯丽娟管理厂子进出账和品控。   只要账不出大错,产品质量没有问题,这个牌子就不会有问题。   水至清则无鱼,利润有一点损耗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基种植地仍旧被冯丽娟牢牢握在手里。   原材料是厂子的命脉,又是冯丽娟的强项,不需要给别人管理。   恰好当初前进大队的朱军调职到首都,戴丽红和朱婶儿也跟着来了。   冯丽娟欢喜的不得了,看到戴丽红就想起朱林和柰柰。   把朱婶儿和戴嫂子让进屋里坐。   “婶儿这些年还是老样子,这是你家老二?朱林那孩子呢?”   戴丽红牵着一个比子旭小一点的小男孩,正扭股糖一样在妈妈怀里挣扎,眼睛盯着子旭飞跃几人。   朱婶儿摸摸二小子的脑袋。   “去跟哥哥弟弟们玩吧!”   冯丽娟也叮嘱飞跃和子旭。   “好好带弟弟们玩,别往路上跑,有事儿叫我们。”   打发了孩子们,三个大人才有功夫凑到一起好好说话。   “朱林跟他爸到队里一年多,就被选拔到队里娃娃团,我这又生了个老二,本来朱林一直惦记柰柰,我还想生个跟柰柰一样灵巧贴心的闺女呢,谁知道这就不让生了。”   冯丽娟深以为然,还是有个闺女好。   越说越想念柰柰。   “朱林也被选进去了?我家柰柰也在队里,不知道会不会凑到一起。”   戴大嫂也好奇。   “孩子回家嘴巴比什么都严实,专挑轻松有趣的事儿说,旁的信息一点也不透露,哪里知道啊!”   这是孩子们从小接受的保密教育,守口如瓶。   朱婶儿也感叹。   那会儿咱两家孩子一起养活,都壮实的很,咱家小林到队里就看出来比别家孩子灵巧,可是这二小子就体弱多病,让我跟他妈操碎了心。”   戴丽娟知道缘由。   “那有什么难的,横竖咱们现在又离得近,以后二小子多带过来跟几个哥哥弟弟一起吃住就是了。”   朱婶儿正有此意,没想到冯丽娟先提起了。   “那真是再好不过!我回去就跟小军说,咱搬到这条胡同住着。   要我说啊,孩子就得多跟孩子一起玩儿,尤其不能太娇惯,摔摔打打才皮实。”   戴丽红听了,无奈的笑笑。   婆媳一起带孩子,尤其是体弱的孩子,就容易发生很多矛盾。   不过初衷都是为了孩子好,等孩子长大点,这些矛盾自然消融。   冯丽娟之后又跟戴丽红碰头几回,才知道婆媳因为养二小子发生的分歧。   她建议戴丽红拗不过不如放开手,省的矛盾越来越深,孩子也越来越胆小怯懦。   真正锻炼孩子的还是独立的父母,同龄的交际圈。   没看很多孩子刚到育红班,不适应,总生病,但是坚持一年半载,就壮实很多么!   戴丽红也知道这道理,不过是关心则乱。   看二小子跟子旭子懿和胜利吵吵闹闹的相处,又有飞跃调和矛盾,经常在冯丽娟家吃喝,脸色越来越红润,婆媳俩的矛盾渐渐化解来。   小孩子多,只要不是玻璃心,反而好带。   到了冬天,眼瞅柰柰走了快两年,仍旧不回来,冯丽娟坐不住了。   “你帮我打听打听,孩子在哪里训练,我要去看一眼。”   熊刚挠头。   “瑾于在深山里拉练,联系不上啊,就算知道哪座山,那山脉横跨几个城市,真不好找。”   冯丽娟想起这个不省心的女儿就心酸。   “那也不能一走小二年,就寄几封信回来啊!”   熊刚见她要哭,赶紧安抚。   “放心吧,国家更宝贝这些娃娃兵,都是花大代价培养出来的,将来就是下一代尖端主力,瑾于跟朱军家朱林都在一块儿呢,朱林也好久没回来了。”   冯丽娟这才有点安慰。   “那你给我留意,最好让孩子打个电话或者寄张照片回来。   这两年也不知道长高了没有,我都不敢给她做衣服了。”   熊刚忙不迭点头应下。   花圃年底剪完最后一批花朵,冯丽娟就清闲很多。   最近她总是想起在前进大队,那些独居的日子。   一次又一次回忆,柰柰受伤后,瘦的只有二十多斤,被绑在胸前,辗转到县城,请孙老大夫扎针,风雪无阻的场景。   这个晚上又开始做梦。   刚躺下,明明还没有进入睡眠,冯丽娟就觉得意识涣散,全身动弹不得,挣扎着想睁开眼睛也难,使劲想发出声音,偏偏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   她似睡非睡,感觉有人轻轻巧巧的进屋,走到她的床头坐在她身边,她明知道是假的,熊刚就在身边,孩子们在隔壁,家里门窗都锁的好好的。   可就是醒不过来。   一会儿梦到被捆绑带到靠山村,一会儿是被野猪啃,要不就是看到柰柰无知无觉,只是吃睡。   那些以为被遗忘的过往苦难,突然走马观花一样在她识海里快速播放。   冯丽娟拼命挣扎,想要大声哭喊,直到一阵电话铃声把她惊醒。   她气喘吁吁的睁开眼睛,大冬天的,里衣都被冷汗打湿了。   全身还跟瘫痪了一样,不受控制,冯丽娟已经挣扎着下床,跌跌撞撞手脚并用的跑到卧室门口楼梯旁边,抓起红色电话。   “喂!是柰柰吗?” 第751章 年代空间40   熊刚还抓着棉袄给她披,她已经等不及跑出来。   心里有预感,就是她的女儿。   果然!   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女声。   “妈妈!”   儿行千里母担忧!   冯丽娟鼻子一酸,时隔快两年,总算听到女儿的声音。   “你这孩子,说好最多去半年,怎么一走两年,弟弟们都长大了,你还不回来!   你好不好?这么晚怎么还不休息?肚子饿不饿?那边冷不冷?”   电话里柰柰仿佛已经躺下,换个姿势,重重的叹息一声。   “妈放心,我好着呢!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能回去看你,到时候就在首都,陪在你身边,哪里都不去了。”   冯丽娟听见孩子的许诺,这才擦擦不知何时已经流下来的泪水。   “好好好,那就好,多保重自己,好好吃饭,你是女孩子,还在长身体,训练保留点体力,累伤了就不长个了!   一定要注意保暖,冬天别下冷水。   寒从脚底起,训练出脚汗,鞋子里要垫上妈给你做的鞋垫,那新的鞋垫妈特地给往大了做,按照脚型剪,知道不?”   柰柰想起出发时冯丽娟给她做的小背心,还有几十双绣了出入平安的鞋垫,心里涌起阵阵暖流。   “知道呢,妈放心,我还有津贴存着,回头缺什么会让后勤帮我买。”   冯丽娟听了,放心几分。   “行,津贴都留着自己花,别存。   妈给你存了好些嫁妆,怎么都花不完,回头再给你做些鞋垫。”   接到这个电话,冯丽娟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几分。   听筒里传出沙沙声,信号已经时断时续。   柰柰身边的通讯兵眼看撑不住,她赶紧跟冯丽娟道别,挂了电话。   将话筒和听筒还给通讯兵,柰柰接过朱林手里的软木咬在嘴里。   “开始手术吧!”   医疗队已经把她浑身染血的衣服剪开,用医疗床单盖好,抬着担架进了临时手术帐篷。   朱林胳膊上还缠着带血的纱布,站在昏暗的夜色里。   看着浑身是血,咬着软木一言不发,被抬走的柰柰,忍不住双目赤红,攥紧拳头。   “狗日的南蛮!”   旁边同样十几岁的田野捏着染了队长血的标地本。   “谁能想到他们敢死队这么凶悍,我们抓到他们其中一个潜伏者,说是在雨林里已经趴了两天,渴了就喝泥浆水,饿了就吃活青蛙,浑身都被旱蚂蟥咬烂了,还一动不动,就为了袭击我们!”   他们小队仗着年纪小,身形不显眼的便利,在队长冯瑾于的带领下,穿梭山林,勘测地形,监察对方兵力部署。   南蛮有美帝帮扶,我方作战方针信息传递的密码,总是被对方轻而易举破译掌握。   冯队长带领他们用所学方言传递情报。   他们学习闽北闽南语,西北边疆语,又伪装成船头村民,背着橡胶甘蔗,往返麻栗坡县和南越的河内,一点点渗透,侦查对方的战略部署。   几次冲突,对方都没讨到便宜。   这回居然派出敢死队,自杀式袭击他们侦查团。   那条路他们每天都要经过,从没发现异常。   还是队长,有女孩子天然的警觉,在自爆袭击发生的前一秒,推他们一把,被热浪推动,顺势趴在他们身上。   他们都只是轻微擦伤,队长却受伤严重。   浑身嵌入十多处弹片,还有泥浆枯草甚至蚂蟥虫子,被救的时候几乎成个血人。   就这,队长坚持不晕过去,进手术室之前一定要给家里打个电话。   通讯兵冒着被监测到信号,发现基地的风险,在野外艰难做防护,让队长跟家里打了两三分钟电话。   种花儿女这些年委实在南蛮子手里吃了不少苦头。   刚开始帮扶他们独立,勒紧裤腰带给粮给物资,工程斌扛着铁锹给铺桥修路。   谁知美帝暗中给点甜头,南蛮就吃着我们的粮打我们!   踩着我们修的路,侵占我们的地。   这些年虽然惨胜,依旧不断被扰。   南蛮悄悄侵占老山,依托复杂的地形,修筑了大量坑道、堑壕、掩体、藏洞,在山里布置铁丝网、陷阱和国际先进的防爆壕。   在他们的防御阵地,配备了多种远近程火器,相互结合,试图在整个老山建设能战能守的坚固防御阵地。   当年我方二百多人被困在南蛮地界,至今还在水深火热之中。   动辄把炮口对准我们的村寨学校和耕地。   大片领土被丢满炮弹地雷,整个山林都成了雷区。   橡胶地,玉米地,都只能远远看着,无法收获,民兵死伤无数,百姓苦不堪言。   所有人心都揪着,指挥部就目前已经掌握的情报,正在快速研究作战计划,生怕迟则生变,万一对方调整部署,侦查团的辛苦就白费了。   冯队长不愧是他们的队长,愣是靠顽强的意志力,在缺医少药的野战医院流动病房扛了过来。   熬过手术,扛过感染发烧,首都研究的特效药即时调配过来,让她用上。   十天前还血淋淋躺在担架上的半大孩子,十天后已经能起身下床走动。   柰柰只用了半个月时间,等伤口愈合,就活蹦乱跳,快速申请调动到先锋队。   84年春节,万家团圆的日子,内地歌舞升平,这里蓄势待发。   随着跨年的炮竹声,先锋小队打头阵,打响夺回老山的第一枪。   山地林地作战,不提战斗力,野外生存辨别方向就是个大问题。   柰柰已经跟父亲在书房的沙盘上演习过无数次。   又驻扎在这里两年,每一个山头都有她的足迹,军绿胶底鞋磨穿了十多双,一双脚上满是老茧,都不舍得用冯丽娟给的鞋垫。   跟南蛮子接壤的边界线也几乎全部被小队用脚丈量过。   先锋队作为风向标,带着身后万千手足袍泽,避开敌人火力集中地,重点进攻薄弱环节,总算扳回一局。   国际舞台上美帝公然抨击种花不道义,对邻居下手。   外交团队毫不示弱,随手列举,就有无数事实摆在眼前。   在平民百姓野生动物出入的山地布置雷区,老人孩子上山挖蘑菇就能回不来,动辄往村落学校发射炮弹,究竟是谁不道义?   远在西边的人,为何要插手东方别人家的地界纷争?   南蛮子突然反咬一口,不顾世界人民维护二战胜利果实的决心,非要挑起事端,究竟是谁在背后撑腰!   是谁把自己当成世界警察,随心所欲,看谁不顺眼都能挑起冲突,妄图掌控全球,称霸世界?   这些身处外围,不是山地雨林,就是谈判桌的人,形成一层层新的铠甲,守卫者家国百姓。   无数冯丽娟冯飞跃一样的母亲和孩子都能安居,和平的工作生活,快乐的上学读书。   想起家里的父亲母亲和弟弟们,还有前进大队的叔伯们,尤其是身后的本地百姓。   柰柰觉得一切流血牺牲,都有了意义,都值得。   南蛮非常难缠,又豁的出去,动辄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派出不起眼的娃娃兵,发动自杀式袭击。   先锋队带动作战主力和身后的507师,艰难将坦克开到陆安和保林,把战场从自家移动到别人家,随后放开手脚,大胆厮杀,威胁整个河内。   南越本就是狭长的海岸线形国家,边界线长,分散守备力量,易攻难守。   随着本土不安宁,接壤的三角国也跃跃欲试,不断挑起边界冲突。   这下南蛮主力被分散,左支右绌,捉襟见肘,胡至敏市很快坐不住,大喊要谈判。 第752章 年代空间41   不讲道义的狗东西,一边谈判,一边仍旧小动作不断。   脸上笑眯眯,手下放暗器。   尤其是地方势力割据,北越不听话,胡至敏市压根命令不动。   刚刚签订秘密协议,定下地界线,把属于我们的地还给我们,那边北越势力又搞偷袭。   指挥部大怒,盯住河内,用他们的粮草养自家主力跟他们打,几乎把地界另一边的南越山头夷为平地。   没有天然防护屏障,这边也变得易攻难守,北越河内势力这才摇动白旗,彻底老实下来。   这场斗争,历时八个月。   战争没有真正的赢家!   就算取得最后胜利,依旧损失惨重。   冯丽娟在中秋前后突发心悸,小病了一场,熊刚一直心事重重,一边照顾冯丽娟,一边忙碌研究院工作。   孩子们知道家里不容易,妈妈生病,爸爸工作很重要,研制出有限的原材料关系到很多人的生命,姐姐还在保家卫国,兄弟四人加上朱家二小子朱明,快速成长,懂事起来。   飞跃和子旭带着弟弟们读书认字,假日里被朱军带到队里历练,摸摸热武器,上上战略课,几乎都有一颗热血沸腾的心。   中秋过后,病了一场的冯丽娟更加牵挂柰柰。   问出柰柰具体位置,就开始闹腾,这回无论如何要去找女儿。   熊刚规劝不住,那边尘埃落定,顺利谈判的消息传来,这边熊刚就松了口气,准备去研究院请假,带冯丽娟去接女儿回家。   冯丽娟一个人跋涉几千里路,还有点心里没底,熊刚愿意陪着,自然最好。   在家赶紧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在空间放满吃的喝的,重点是这些年给柰柰准备的内衣外衣,鞋垫袜子,都收到空间里。   又去开保险柜。   看着里头一捆一捆的大团结,还有她收集给柰柰的大黄鱼,冯丽娟大手一挥,全部收到空间去。   穷家富路,出门多带点总没错。   东西都收拾好,外头只打了一个轻便的小包袱打马虎眼,谁知吃过午饭都没见熊刚回来。   冯丽娟打电话到研究院,接电话的人说熊专员午饭前就匆匆离开。   冯丽娟坐立不安。   一直到下午两点。   冯丽娟哪怕到了暮年,对这一天发生的一切也刻骨铭心,从不曾忘记。   熊刚走的缓慢,旁边还有一个半大小伙子。   冯丽娟只觉得半大孩子有几分眼熟,像是老朱家的朱林。   等再看见两人身后,还有两个人,一身绿军装,左边那个手捧一套衣服,上头还有证书勋章笔记本之类。   冯丽娟只觉得耳朵嗡嗡响,浑身血液都停滞了。   这无助的感觉,跟九年前那个夜晚何其相似。   她被灌药后,浑身无力,眼睁睁看着柰柰被吴翠花推一把,后脑勺磕在炕沿上,软绵绵倒在血泊里。   她自己被人装进麻袋,身不由己的抬走,带进暗无天日的靠山村。   她无数次告诉自己要坚强,柰柰在等着她!   孩子还小,能依赖的只有她,是她的责任,是她的生命。   她拼命挣扎周旋离婚再嫁生育种花,只为了当初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女孩而已。   来人双目微红,嘴巴一张一合,朱林也上前扶住她的胳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还有熊刚,这个来自西北的七尺大汉,几经坎坷都没软弱过一分,居然也会落泪。   冯丽娟看着送到眼前的衣服,烈士证书,柰柰笔迹的信,迟迟不肯伸手去接。   “丽娟?”   熊刚叫了几次冯丽娟的名字,她才突然深吸一口气。   世界立刻从寂静无声,变得熙熙攘攘。   她愣怔的看着熊刚。   熊刚眼眶泛红。   “这是咱孩子的荣誉,接下吧!”   冯丽娟颤抖着手,拿起证书勋章和书信,迟迟不敢打开。   朱林一个十五岁的大小伙,哭的抑制不住。   “婶婶,我对不起您,我没能把柰柰保护好!”   冯丽娟烦躁的一把掀了那套衣服。   “不可能!我柰柰不可能!”   她几乎要暴走!当年砸死野猪的劲头又涌上来。   “你们不必如此,我柰柰不会!她就是去参加训练,绝对不会一去不回。她在哪里?”   朱林被抓住衣襟,赶忙解释。   “在老山烈士园陵。”   冯丽娟似乎没听清楚。   但是她攥住朱林衣襟的手,又慢慢松开了。   这个地址被她牢牢记在心里。   “我知道了,你们走吧!”   她一言不发的退后几步,转身上楼。   朱林还要说什么,熊刚劝住他们,让他们先回去,自己接了柰柰的衣服物品和抚恤金之类。   冯丽娟正在屋里,翻找存折。   空间里的一万块钱不够,她要把账上的钱都取出来。   熊刚按住忙碌的妻子肩膀。   “丽娟,咱们孩子去了,谁也不想的,可是没法子,明知此山有虎,我们依旧一往无前。   你要坚强,飞跃还有子旭他们都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冯丽娟仍旧不吭声,她也不掩饰,把柰柰的所有生活用品都快速收入空间。   其实到了首都之后,柰柰真正在家的时间有限,压根就没多少东西。   就这,冯丽娟也坚持,要给柰柰打造一个舒适的住所。   无论天上人间,一切初衷只为女儿柰柰。   熊刚得不到冯丽娟的回应,看她几乎要魔怔一般,把东西往空间里收。   这些年,两人约好尽量不依赖神秘力量,千万不要在这时候被人发现。   他一把抱住冯丽娟。   “丽娟,婆娘,你清醒一点,你不是一个人,不是只有女儿,还有我,还有飞跃子旭,胜利和子懿。”   冯丽娟一把挣脱熊刚,圆溜溜的眼睛,原本黑白分明,这会儿已经变得猩红。   看着眼前这男人良久,在一起的幸福时光历历在目。   “如果没有柰柰,根本就不会有我,也不会有你,更不会有他们兄弟四个。   你忘了吗?我再婚的初衷,只为我的女儿!”   熊刚听了这话,明知是冯丽娟伤心悲痛,口不择言,可依旧难掩苦涩。   难道他们夫妻恩爱多年,相互扶持,从不红脸,生了四个孩子,个个懂事,走出去人人夸赞,都是假的吗?   “丽娟——”   熊刚心痛难当,喉头哽咽。   “你知道吗?有些伤人的话,说出去之后,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会有伤痕在的。   我无所谓,可是我们的孩子们还小,我希望,你看见女儿的同时,也看一看你四个儿子。”   这些年,冯丽娟所做的一切,他不是不明白,都是为了当初那个念想,给柰柰建立依仗。   可是麟儿绕膝的快乐时光不是假的,夫妻恩爱和睦的甜蜜岁月也是真的。   他纵容着冯丽娟,也爱屋及乌,但是不能女儿一走,家就没有了。   四个孩子是磨灭不掉的。   冯丽娟感受到熊刚的痛楚,沉默不语。   良久,吸吸鼻子。   “我知道了,对不起。”   冯丽娟别开头,终究停下手上的动作。   熊刚垂眸,久久难以释怀。   直到书房他的专线电话响起,才沉默的转身去接电话。   西南伤患急需特效药,科研院的人全部被召回,下派到药厂第一线去。   熊刚领命过后,几分钟时间,就有车出现在家门口。   他匆匆给飞跃留了字条,让他照顾好冯丽娟,来不及说什么,就上车奔赴车间第一线。   冯丽娟没有管熊刚,她整理好思绪,按照自己的想法,收好柰柰的东西,还有傍身财物,户籍证明,给飞跃留字条,不过十几分钟时间,就动身出发。   她乘坐公交车,辗转到火车站。   在火车站问明白老山在哪里,没有直达火车,就买最近的火车,为了保存体力,不惜钱财,买了卧铺。 第753章 年代空间种田养女儿42   经过三天两夜的绿皮火车,冯丽娟已经镇定下来。   她心烦意乱,但是并不放纵自己。   柰柰还在等着她,她没有时间伤心,没有多余的精力哭泣。   看着别人到餐车吃饭,也跟着去,乘务员来让拉窗帘关灯睡觉,也跟着躺下,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她必须养足精力,走到柰柰面前。   眼看快到了,冯丽娟看着车窗外,一言不发。   听到列车员的播报声,她才起身去厕所旁边的水龙头那里洗把脸。   所有行囊就只有一个小包袱,一直捆在身上。   卧铺车厢还算安全,跟硬座中间有道折叠门,平时都是拉起来,有列车员守着,凭票进车厢。   冯丽娟洗把脸,眼睛熬的通红,虽然强迫自己睡,可还是睡不着,也不觉得困。   这样熬着的结果就是人憔悴了不少,头晕目眩,胸口还堵得慌,一阵阵的犯恶心。   她摸出水壶灌了一口加了灵泉的水,恢复几分体力,准备就在这等车靠站直接下车。   没想到身边的折叠门突然被拉开,一个面容枯槁身形干瘦的中年女人,背着硕大的包袱,‘呼啦’一下冲进来就要找地方躲藏。   冯丽娟看向女人身后就见两个列车员边喊边追过来。   “站住!那个女人,不许跑!”   说话间,冯丽娟抬手帮列车员抓住那个女人。   那女人慌得不行,挣扎着要冯丽娟松开她。   冯丽娟扯着她灰蓝色的斜襟棉袄罩褂不敢松手,匆忙赶来的列车员也抓住她的胳膊。   “嘿,我说这位大娘,你跑什么跑!”   “你是哪个公社的?把介绍信和票拿出来!检票!没票就遣返下放!”   那女人看起来五六十岁,稀疏的头发已经花白,乱糟糟的挽在脑后,偏偏力气奇大,拼命挣扎呼喊。   “你们放了我吧,我不要遣返,你们就在这一站把我赶下去就成!   我来找我孩子,我不是坏人!我就是没钱!”   列车员哪里肯!   这几年介绍信制度稍微放宽松了些,多少盲流子犯了事儿就流窜到别的地方继续生活,信息不流通,压根查不到。   “你到底是哪里人,只要说出身份,我们打电话去核实,有你这号人,没犯事儿,我们就放了你。”   另一个列车员没好气地道:   “还要把票钱补上。”   问到身份,女人嘴巴比河蚌还紧,一个字也不说,就是拼命挣扎。   冯丽娟眼尖的看见她怀里露出熟悉的皮本一角,猛然想起她也有同样的一本,忍不住腹中酸楚。   “同志,借一步说话!”   冯丽娟拉着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列车员,拿出一模一样的证书给列车员看,再指指那女人怀中露出的一角。   红色皮面本,打开像奖状一样,印着国徽。   “她的车票多少钱,我帮她补上。”   列车员看着证书上黑灰色大字‘烈士证明书’,肃然起敬,冲冯丽娟敬礼,他也是铁道兵出身。   冯丽娟见状,忍不住吸吸鼻子,赶紧收起证书,慌乱的整理头发,争取让自己看着整洁些。   这个荣誉是她最不想要的存在,又是她的精神枷锁。   在这份荣誉面前,她要坚强,不能哭,不能怂,不能给孩子丢脸。   相信那女人也是一样的想法。   没有母亲忍心躺在孩子用命换来的功勋上,获取别人的优待。   每展示一次,就是回味一次失去骨肉至亲的蚀骨之痛。   年长的列车员赶紧让同事放开那女人。   “大娘,这回车费我帮您出了,下回有事跟公社打申请,不许扒火车了。”   那女人看他一眼,又看一眼冯丽娟,抖了抖嘴唇,羞愧的低下头。   她不想占国家便宜来着!   冯丽娟最懂她的心思,从兜里摸出两张钱来塞给列车员。   她买的卧铺,从首都起始点坐过来也就三十多块,这位大婶中途上车,不会超过三十。   “同志,我们不占国家便宜,更不能让你贴钱,我帮这位大姐出了。”   列车员赶紧推辞,冯丽娟再三表示,她并不缺钱。   这点钱不多,可是老大姐需要尊严!   列车员推脱不过,这才收下十块钱,退还两张给冯丽娟,并且让车上票务员给逃票的女人补一张票。   得了车票,那女人长舒一口气,揉揉眼睛。   “大妹子,你是哪儿人,给我个地址,往后我回家一定攒钱还你。”   冯丽娟见她脸色蜡黄,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家里带出来的菜馅盒子。   那女人饿极了,看见饼子,吞了吞口水,犹豫片刻。   见冯丽娟塞到她手里,她迫不及待的撕下一大块塞嘴里。   这些天吃着没有油水和盐味儿的干窝窝头,早就浑身无力了。   吃的太急,她就着火车里的水龙头,捧起水大口吞咽。   一块饼子下肚,她总算舒服点,抹抹嘴。   “妹子,多谢你,我将来一定还你,连车票钱一起。”   终点站到了,冯丽娟拉着女人一起下车。   “大姐,你来找孩子,我也来找孩子,咱孩子啥也不求国家的,当娘的也不能给孩子丢脸。”   听到冯丽娟的话,女人下意识的捂住胸口,强悍倔强的神情突然就绷不住了,再次哽咽。   “我,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孩儿拿命挣是好名声,我这当娘的不能给抹黑。”   冯丽娟沉默不语,带着女人出了车站。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女人叫于来娣,中原人。   于来娣看着五六十,其实不过四十六岁,生了七个孩子,活了五个,这回来找的是最小的老儿子,老太太的心头肉。   家里得了孩子津贴和抚恤金,上头四个孩子已经成家,伤心都有限,分了钱,关起门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   只她几乎哭瞎了眼,夜夜做梦,梦见老儿子叫冷喊疼。   家里不同意她出门,大队也不想给她开介绍信,出来给国家添乱。   她没有钱,攒了几个月的口粮,做了几十个石头一样硬的干窝窝头。   他们村旁边就是铁路,她儿子就是打小跑得快,经常追火车,被领导看见,才小小年纪就被带去当娃娃兵。 第754章 年代空间种田养女儿43   孩子飞毛腿,当娘的也不遑多让。   她扒火车,躲在运煤的车厢里,走错过,摔倒过,也跟野狗打过架,走了一个多月,才找到这里。   这些苦头她说起来轻描淡写,抓着冯丽娟的手。   “大妹子,你说说,咱自个儿带到世上来的孩子,咱咋能不管呢!   其他孩子都全须全尾,只我那老儿子,今年才十六,我还没来得及给他说一房媳妇,就这么留在离家几千里外的地方,逢年过节,连个烧纸的都没有。   孩子找不到家,都不能去投胎,我这当娘的要不来引着他回家,死也不闭眼呐!”   冯丽娟也堵得慌。   她一直不愿意相信柰柰不在人世。   可是这一路过来,听觉触觉真真切切。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不是做梦。   又碰见同样失去孩子的于来娣,她终于明白过来。   孩子去了!   她们都一样,有五个孩子,另外四个都好好的,吃饱穿暖。   只这个孩子,为了让千千万万家庭的孩子吃饱穿暖,被迫伤痕累累的留在这里了。   冯丽娟咬住下唇,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依旧止不住泪眼滂沱。   她还是不敢相信,她软软糯糯,受尽苦难的女儿,跟她阴阳两隔。   她也想去找孩子,带孩子回家。   孩子魂归山林,身在异乡,她不出来这一趟,一生都过不去这个坎儿。   千难万难,她要来走一走孩子走过的路,尝一尝孩子吃过的苦,走到孩子跟前,让她安心的去。   冯丽娟擦擦眼泪。   “大姐,我也去找我姑娘。   我们去找个地方洗个澡,换身衣服,吃得饱饱的,再出现在孩子面前,不要叫孩子担心。”   于来娣深以为然,又有点惶恐。   “我没有钱,我带着干粮,回头碰上哪个水沟子,去擦擦脸就是了。”   北方已经是深秋,这里还穿着单衣,冯丽娟并不缺钱,没了柰柰,钱财存在都没多大意义。   “走吧,大姐,我不缺钱,我们一道,我帮帮你,回头您见着您家小子,也帮帮我,让他照看照看我闺女。   她打小过得苦,没在我身边过几天好日子,十岁就去队里,这些年我给她攒的嫁妆都花不着了,您就当帮帮我吧!”   两位母亲几乎一夜白头,扶持着去旅馆要了个房间,好好洗洗干净。   冯丽娟又找打扫卫生的服务员买了两身她们的衣服,送给于来娣换上,没工夫上街,可换身整齐的,好歹体面些。   她们都不知道具体位置,就知道于来娣要去那坡,她要去麻栗坡。   索性拿出点吃食和钱,趁着于来娣打包换下的棉衣功夫,悄悄包在她的棉衣里,一股脑卷进包袱,捆在身上。   两人结伴去车站,没有直达车,都买了邻市的票,进了汽车站。   看于来娣摸出干馍馍啃,还分一个给她,冯丽娟也摸出包袱里的冷包子分给于来娣。   啃着包子,冯丽娟打开手上的地图,那坡和麻栗坡在地图上距离她们所在的地方只有一点点。   可是听车站工作人员的意思,她们要先乘坐长途车,再坐公交车,再搭农用车或者牛马车,最后走路才能到。   车站人并不多,虽然已经开放,但是西南这地界人口流动性不大,加上这些年一直不太平,人们都神情惶惶,行色匆匆,衣衫灰败,耸肩缩脖子。   大院检票员大声驱逐没有票试图混进来的人,拼命拉着人要检查车票。   一个老头佝偻着背,艰难随着人群挤进来东躲西藏,走到冯丽娟两人面前,看见两人手里的食物,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敢找冯丽娟要金贵的包子,伸手找于来娣乞讨窝窝头。   于来娣缩手把干窝头收进包袱里,她还有很远的,未知的路要走,全靠这点窝头撑着呢!   老头没讨到窝头并不在意,看向冯丽娟,见到她手里的地图,又打量一番两人。   “这地方一路荒山,进了林子遮天蔽日,连方向都辨别不得,山里还有毒虫蛇蚁,南蛮子留下的战壕坑洞铁丝网,难走的很。”   冯丽娟赶紧把包子分给老人吃。   “老先生您对那边熟悉吗?”   老头拿到包子迫不及待咬在嘴里,空出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斑驳的地图。   “这里的边界线就有两千多里路,大大小小的陵园几十处,葬着万把个孩子。   你们要找人,还是得去陵园管理处去找,他们有记录番号,对照烈士证上头的番号,起码知道孩子葬在哪里!”   冯丽娟不愿意听到别人用‘葬’这个字眼儿来说柰柰。   她抿唇不语。   于来娣目不转睛的盯着地图。   她看不懂,但是不妨碍她贪婪的看着老头标记的那些地方。   仿佛她的孩子就在地图上的某一处,漂泊一个多月,终于离孩子更近了。   “听口音,老人家是蜀中人呐!   咋就落到这步田地?”   老头又把吃了一半的包子咬在嘴里,小心翼翼的叠起地图。   “嗐,出来遭了贼,把我钱和行李都摸走了。”   说到这,他擦擦眼睛。   钱和行李是其次,主要是身份证明,还有孩子的荣誉证书。   冯丽娟看着眼前这两人,越发心酸,忍不住又掏出几个饼子,里头还有一卷用帕子包着的钱,一起塞到老头手里。   “老人家,去买车票,到武装部补一个证明,把自个儿收拾利索了,别叫孩子们走的不安心。”   老头攥着手里的包袱,连连点头。   “哎哎哎,多谢你。”   说着擦擦眼睛。   他强硬了一辈子,荒年都扛过来了,不到不得已,从不给人添麻烦,这实在是没法子。   “可惜老楚腿脚不好,他当年爬雪山过草地,把身子骨熬垮了,他家楚杰也在这,只能求我帮他看一眼。”   冯丽娟实在看不下去。   几十处陵园,上万座墓碑,冷冰冰的数字背后,是无数家庭余生的痛苦。   她看看手表,要坐的班车差不离要到了。   她跟两人摆摆手。   “我的车要到了,老大哥老大姐,你们多保重!”   冯丽娟坐上颠簸轰鸣的班车,一路晃悠的前往目的地。   悲伤几乎把她淹没,一路上看谁都像是千里寻亲的同类,看哪个山头都像柰柰走过的路。   青山处处,皆是柰柰的音容笑貌。   经过颠簸,到了下车的地方,已经晚上七点,这里的天还没有黑。   她不想停留,一点也不困,一定要走在寻找的路上,身体劳累,才能缓解心头焦灼。   黑夜郁郁,老鸹叨叨,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冯丽娟拒绝了老乡邀请,得了指点后,不顾暮色,一步步在山里行走。   她的女儿,就在麻栗坡上,从呱呱坠地,到生命停滞,短短十四年,母女亲缘更是只有不到十年时间。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把孩子带到世上,却没有护好她,让她遭了那么多的罪,几乎没过多少舒心日子。   这黝黑的山头,夜风呼啸,不见内陆繁华灯火,永远长眠荒山。   高堂白发断肠处,绿满春山啼子规。   冯丽娟摸到占据半面山坡的陵园时,浑身尘土,跌跌撞撞,最后几乎是手脚并用,才摸了进来。   她擦干眼泪,用手电筒一个一个看过去,很多孩子籍贯都是一个地方,名字一看就是一家兄弟。   杨洪武,杨洪彦,洪山,洪兵之类,还有女孩儿,艳红春妮......   见到女孩儿们的名字,冯丽娟止不住颤抖的手,终于摸到第三个,就是她的女儿! 第755章 年代空间种田养女儿44   她的宝贝,她的柰柰,冯瑾于三个大字头一次变得刺眼。   冯丽娟犹豫不决,不敢去碰,又恨不得同眠。   扑在冰冷石碑上嚎啕大哭!   从惊闻噩耗至今,这场恸哭已经憋了太久太久!   夜风潇潇,夜莺啼血,冯丽娟抱着石碑,宛如抱着孩儿!   “我的孩儿,妈来了,别怕!”   冯丽娟掏出给柰柰准备的来不及穿的漂亮衣裙,首都女孩儿们都喜欢的口红,香膏,高跟鞋,小坤包,把石碑擦的干干净净,轻轻巧巧,将脑袋靠上去,只觉得阵阵心安,压抑许久的疲惫也终于涌上来。   冯丽娟依偎着石碑,毫无负担的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叫醒冯丽娟的不是阳光,而是不远处的惊雷。   她一路来就听人说了,山里有雷区,行走要小心,没想到爆的肆无忌惮。   她生在和平的区域,远离战火,她的女儿却身在硝烟中。   冯丽娟抱着墓碑发呆。   不一会儿,天光四亮,就看到有守墓人步履维艰的来挨个打扫。   她的孩子也不尽是孤独!   冯丽娟不吃不喝也不饿,就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哪里都不想去。   扫墓人看见冯丽娟,只恭恭敬敬的敬礼,两人都没有说话,互不打扰。   过了早晨,又陆续有人来。   有的白发苍苍,有的形容枯槁,也有的老掉牙齿,更有的蹒跚行走,拄着路上捡的棍子,一身尘土,包着头巾,用各自家乡的方式,给孩子亲人引领回家的路。   众人哭坟声响彻山野,令闻者悲伤,见者落泪。   这是从79年开始,就司空见惯的场景。   坚守在此的战士们依旧难以忍受这场景。   他们不少都因伤复员或转业,但是因为很多原因,不愿离去。   中午,他们为来自全国各地的逝者亲人准备了水和食物。   老人们跟孩子在一起,很多人跟冯丽娟一样,反而踏实了。   坦然接过食物,坐在孩子们身边,吃吃喝喝,闲话家常,换一种交流方式。   老人眼里,地下躺着的,地上站着的,仿佛都是他们的孩子。   这些孩子们也乐意跟亲人讲讲他们孩子的故事。   众人在山坡上围坐一起,听守灵人讲孩子们的事儿。   “这位,在我踩雷的时候,帮我排雷,我活下来,他被炸飞到悬崖下,身体都找不到,只有点残骸衣物。”   “这位,为了掩护我,永远留在马梁坡。”   冯丽娟抓住重点!   “你说什么?她没找回来吗?”   小战士摆摆手。   “深山老林,到处都是悬崖峭壁,好多战友成了碎末,冯队长是我们的好队长,多次掩护我们——”   冯丽娟欣喜若狂,立刻追问详细地点。   她只想多为柰柰做点事,不知道停下来该何去何从。   如今有了这么大的事儿,相信可以占据她很多时间。   冯丽娟跑回村落,找人买了柴刀斧头绳索药粉,看见什么都一股脑买一批放在空间里,里头还有在首都收集的吃的穿的用的,甚至还有柰柰卧室里的床,熊刚的勃朗宁。   随后花重金请人带她去柰柰最后出现的地方,马梁坡。   因为山里路难走,那小战士还申请了两个排雷兵,带着冯丽娟一路找过去。   走到柰柰藏身作战的地方,地上树上还有弹痕,血沁入泥土,不少地方都呈现暗红色,还有不知谁的碎沫残肢,整个战场一片狼藉,千疮百孔。   冯丽娟谢过众人,自己一圈一圈往外找,一直到一处悬崖边,眼尖的发现柰柰半只鞋子,里头还有平安二字的鞋垫,是她亲手绣的。   冯丽娟抱着只有后跟的半只鞋子,贴在胸口,里头都被血染红了。   冯丽娟围着悬崖想法子,说不定这里就是柰柰落下的地方,峭壁树木上或许有线索。   她不想错过一丝可能,索性原路下去,把绳索固定在树上,艰难落到悬崖底部,中途险些被岩石里一条大蛇当送菜的。   山崖底下只有湍急的水流冲击石头,发出嘈杂的声音。   冯丽娟找了许久,只有一些零散痕迹,衣服料子弹壳之类。   冯丽娟沿着河流,一路往下走。   她庆幸有随身空间,饿了有吃的,渴了有喝的,累了还能进去歇一会儿。   仿佛是个助攻利器。   走了五天,冯丽娟已经不知道身在何处。   再往前走,冯丽娟拐过一个弯道,呈现在眼前的居然是一个村落一样的人群聚居地。   冯丽娟有点茫然,还来不及藏躲,就被人发现。   高高的树上搭着木质瞭望塔,巡视的人一发现冯丽娟,就指着她对下面人叽里呱啦喊话,高大尖锐的木栅门被人艰难拉动打开,里头奔出四人,拎着武器冲冯丽娟而来。   冯丽娟已经伸手去摸空间里的勃朗宁,可是见到其中一个孩子,带着种花娃娃团的帽子,她犹豫一秒,果断放弃挣扎,听话的跟他们走。   所有外头抓进来的都关在一处。   冯丽娟被夺了包袱,丢进一个羊圈一样的木头栅栏里。   上面用茅草做了个屋顶,可以挡雨。   冯丽娟看向栅栏里的人们,大多数都是年轻或者中年人,没有年老体弱的。   冯丽娟赶紧打听大家身份。   从这些人的回答中,冯丽娟辨别出大部分人都是附近村寨百姓,误闯进来或者发现他们的秘密,就被留在这里。   冯丽娟抓着人就打听,有没有打仗受伤落下来的。   众人都给不出肯定答案,只有一个中年女人说出去帮忙洗衣服的时候看到过车队拉了许多伤患,死了的就丢到鳄鱼潭喂鳄鱼,活着的不知道哪儿去了。   冯丽娟悲喜交加!柰柰一定不是喂鳄鱼的那一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饼子悄悄塞进女人手里。   “大姐,再出去洗衣服带上我吧,洗衣做饭照顾伤患打扫卫生,我什么都能干!”   冯丽娟一个柔弱女子的模样很快让寨子放松警惕。   有把子力气的都去修建防御工程,冯丽娟讨好洗衣服的女人,就跟在中年女人身后,干一些洗洗涮涮的活计。   她最喜欢接手晾衣服的活。   南方多湿润,衣服都晾晒在高处,她借机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   往南边看,就是一个尖屋顶的陌生国度,冯丽娟几乎把营地全貌都牢记于心了,依旧没找到机会四处走走看看。   这一日远远看见一排车队开进来。   拉木栅门的人比抓冯丽娟那天麻利多了,片刻不敢耽误。   六辆车,车轮都快有人高的越野车,压根不把坡地放在眼里,霸道的开上山野,驶入寨子。   冯丽娟生怕惹人注目,晾好衣服,拎着木盆子就慢吞吞往下走。   下了晾衣台,矮身躲在大树后面的灌木丛里。   看着车里人一个个跳下来。   南方人体格多瘦小,冯丽娟居然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突兀的高个男人。   熊刚一个西北汉子身高也只有一米八七,那男人比熊刚还高大,一看就不是这边人。   那人从一辆日本车里请下来一位带着黄金佛牌的男人,态度很是恭敬。   跟在佛牌男人身后往寨子里走的时候,倒是扫视了一眼冯丽娟藏身的地方。   冯丽娟躲在灌木丛里不敢声张。   等众人都往前走,那人越来越落后,冯丽娟才焦急的起身追上去。   她张了张嘴,轻声喊出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冯国良!”   眼前男人太陌生,她连哥哥都不敢叫。   冯国良一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再回头靠近看,果真是阔别十多年的亲妹子。   “丽娟?你咋在这儿?” 第756章 年代空间种田养女儿45   冯丽娟委屈的想哭,又怕给哥哥惹麻烦,眼泪滴滴答答往下掉。   冯国良打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亲妹子哭。   冯丽娟强悍的像个男娃子,能让她哭,那决计不是小事儿!   “娟儿,你别哭啊,有事说事儿,李想给你委屈受了?你怎么流落到这里的?收到我信了?”   冯丽娟扑进哥哥怀里,仿佛找到主心骨。   冯国良带冯丽娟到自己住处,一个单独的小院儿,三间木质屋子,从外头看普普通通,走进去才发现什么叫现代化,空调电视电话,样样不缺。   冯丽娟打量一番,觉得冯国良在寨子里地位应该不错,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自由行走,去找柰柰?   “哥哥,你在这里有权不?我要找人,我的女儿,可能从上头掉下来了,我下悬崖,沿路找了五六天,被这里人抓进来的。”   冯国良当然有权,还不小。   他体格壮硕,又曾经参加过训练,能打能杀,还有脑子。   在一群瘦鸡南蛮子里头压根就不能仅仅用鹤立鸡群来形容。   “刚才那位是西窑这一片二十个寨子的大土司,我是他的护卫保镖,我外甥女怎么会到这里来?李想呢?跟你一起?”   说到柰柰在她亲爹家里遭受的,冯丽娟又想哭。   她最近几乎哭瞎了眼,看东西都雾蒙蒙一片。   冯丽娟断断续续把李家的事情说了,重点是柰柰参战,生不见人的事。   说着冯丽娟从怀里摸出两张照片。   “我有五个孩子,这四兄弟是跟熊刚生的,现在跟他们爸爸在首都。   熊刚不在家,我接到消息,坐不住,偷偷跑出来找柰柰。   哥哥你帮帮我,我听说你们捡了很多伤员。”   冯国良接过外甥女的照片,他有许多隐痛不可说,就算亲妹妹也不足为道。   “你放心,我这就把照片翻拍发下去找。”   冯丽娟看他打个电话,就有人去办,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有人帮她分担一些,她松了口气,又有点无所适从。   看着电话机发呆,渴望电话机能立刻响起来,很快就有柰柰完好无损的消息。   冯国良没想到,当初以为给妹妹找了个好归宿,居然是个狼窝。   他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妹妹的发顶。   看她头发灰白,眼睛浑浊,又忍不住心痛。   “早年我也在边界线上做事,给家里写过几封信,不过这里一直不太平,后来落到这里不太自由,又没有收到你回信,才没写了。”   冯国良顿了顿,冯丽娟觉得屋子里安静下来,有点不对,才如梦初醒。   “什么?哥你说什么?”   冯国良想了想,那些糟心事还是不跟她说了。   “没啥,就是没想到,熊刚那老小子不知廉耻,一把年纪居然把我妹妹给哄到手了,回头我削他!”   冯丽娟想起她把男人孩子丢在家里,独自跑出来,出门前还口不择言,对熊刚说了不少狠话,现在想来有点愧疚。   可是不出来,她就不会知道柰柰有生还的希望。   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可能只会叹一声世事无常就作罢,可到了自己身上,总希望有奇迹发生。   冯国良安顿好冯丽娟,让人给送了吃的喝的和干净的衣服洗澡水,这才出了门。   他没想到疼爱的妹妹受了这么多苦头,李想那畜生,原先还以为是个好的。   更没想到嫡亲外甥女会跟他走一样的路子。   不同的是,外甥女回去,就是大英雄。   他这样的——   冯国良看着自己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   他有多久没有回忆过去了!   过去是觉得愤懑,如今眼看血缘亲人不畏牺牲,依旧到最不太平的地方来,他又释然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胜了是英雄,败了被唾骂,甚至被历史遗忘,也是正常。   就是可惜了他的那些兄弟手足,远离家乡,深陷泥沼,水深火热,背负骂名。   现在看,也有很多人家里还不知道亲人已经牺牲。   不过也幸好消息没传回去,不然有个战败的哥哥,丽娟的日子更艰难。   怪谁呢!   当年全民抓思想建设,动辄自我反思,开展自我批评。   明明艰难开辟战线,好不容易打胜了,只要原路返回即可。   偏偏当时那位要他娘的忆苦思甜,打磨筋骨,走深山敌人曾经占领过的地方,边战斗边进行思想反思和升华。   最后好了,六百多兄弟,被几千人居高临下的包围。   他们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死了三百多,投降被抓二百多。   这两年种花捷报频传,他以为可以不在意。   可还是忍不住关注上头的消息,自己不去看,却派人一路捡尸回来。   死了的好好安葬,伤了的拉到大寨去治伤。   大土司知道他的出身,也没说什么,给医给药。   好在有了福报!   下头很快传来消息,找到人了,只是伤势太重,一直在大寨养伤,经常陷入深度昏迷,这两天眼看就要不好,已经停药了。   冯国良不知这是不是对他的福报,还是对他不闻不问的惩罚。   好不容易找到,要是治不好,给了妹妹希望,再叫她失望。   那双浑浊的眼睛非哭瞎了不可。   冯国良立刻动身去看,叫人给挪出来,单独一间房,好好诊治。   他想等治好了再跟冯丽娟说,要是治不好,那就不要给希望,直接给死讯,也不会更坏了。   说到底还是南边潮湿闷热,条件太差,柰柰不断发烧,连药水挂不进去。   冯国良看着跟妹子小时候相像的外甥女,脸色已经灰败,眼瞅活不成了,着急的去找大土司,借了专门给他看病的祭司。   祭司给柰柰看诊七八天,灌了草药又施针,总算脸色好些。   “这孩子受伤颇重,生死全看意志力,有没有什么血亲在此?哭一哭喊一喊她,说不定能让她撑过来!”   冯国良这几天都不敢去见妹子,听了这话,还是得回寨子一趟,把冯丽娟接过来。   冯丽娟早就坐立不安,时间越久,希望越渺茫,偏偏又找不到冯国良。   今天被他带出去见人,冯丽娟揣摩冯国良脸色,不敢随便欢喜。   到了一处砖房,冯丽娟生怕是在做梦,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坐等冯国良的宣判。   冯国良推开门,屋子里开着日国运来的空调,凉丝丝的。   “进去看看,喊一喊她的名字,她能听见,说不定能挺过来!”   冯丽娟一听不好,赶紧冲进去。   冯国良坐在门口抽烟,不敢进去看。   冯丽娟扑倒床前,几乎不敢相信病床上一身死气,绑满纱布,瘦的一把骨头的就是她鲜活的宝贝女儿! 第757章 年代空间种田养女儿46   时隔三年,总算再相见!   冯国良坐在外头抽烟,没有听见该有的哭喊,他还有点担心。   冯丽娟眼含热泪,已经快速接受现实。   她是弱女子,也是坚强的母亲。   这会儿也顾不得其他,抱着没多少生机的柰柰进了自己空间,把她放在灵泉里泡着。   这些年被熊刚取用,造福诸多行业,已经所剩不多。   冯丽娟一边给柰柰擦洗,一边把存在里头稀释过的水喂给她喝。   接触到富含生机的灵泉,伤口快速收敛,原本已经染血粘在肉上的纱布绑不住了,冯丽娟一圈圈解开。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孩子能活着就已经别无所求,哪怕缺胳膊少腿,她也愿意养着她一辈子。   可是见到孩子被纱布包扎的腿,从膝盖骨往下,皮肉都没了,脚后跟处更是深可见骨,冯丽娟依旧止不住颤抖。   虽然伤口不再红肿发炎,但是要长出新的皮肉还需要时间。   冯丽娟带着柰柰出了空间,刚给裹上新的纱布,就见冯国良推门要进来。   “等一下,我在给柰柰换药!”   柰柰浑身上下都是纱布,没有衣服,冯国良又退了出去。   冯丽娟慌乱又小心的给裹上,见柰柰脸色好些,又给她灌了不少灵泉。   “柰柰!柰柰!”   冯丽娟抱起孩子脑袋。   她后脑勺有一块蛋黄大小的皮肤不长头发,看着孩子浑身伤痕累累,当娘的恨不能百倍替代。   冯丽娟处理好柰柰的伤口,缓过一口气,才有功夫心疼孩子,发泄心中的害怕。   柰柰感觉自己,仿佛是在烈日灼烤的沙漠戈壁艰难挣扎的鱼。   风沙吹起,砸在身上,全身都像撕裂一样疼,心中仿佛有一把火在烧,几乎要把她烧死。   突然落入一个温凉的池水中,一股清泉从四面八方袭来,滋润她干涸的身体。   舒服了一点,就听到母亲哭喊着叫她的名字。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艰难的睁开眼睛。   她以为这是幻觉,张了张嘴,想要叫人,却发不出声音。   冯丽娟看见柰柰醒来,欢喜的亲吻女儿。   “柰柰,柰柰醒了!”   冯国良赶紧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寨子里的大祭司。   柰柰身体失血过多,虚弱的厉害,只清醒不到一分钟,又昏睡过去。   大祭司摸摸脉搏,有几分欣慰,用冯丽娟听不懂的语言对冯国良说话。   冯国良又对冯丽娟翻译。   亲人之间的感应果然是神奇的,柰柰已经度过最危险的时候,但是损伤太大,要休养很久。   冯丽娟现在最多的就是时间。   她留在寨子里,就跟柰柰一个房间,接手照顾病人的工作。   把柰柰照顾的舒舒服服,争取不让孩子皱一下眉头。   冯国良捡回来的大多数已经牺牲,少数跟柰柰差不多,在等着牺牲的路上。   眼下医生正在用药的也就还有七个人,其中有三个缺胳膊少腿。   最大的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最小的估计就是柰柰,只有十四岁。   都是孩子的手足,那就像自家孩子一样。   冯丽娟毫不吝啬,照顾柰柰的同时,顺手把另外七人照料好,该喂灵泉的喂灵泉,该擦洗伤口的擦洗伤口。   一共八人,都奇迹般生还过来。   就连医生和当地土祭司都要赞扬一声华夏兵的坚毅刚强。   众人昏睡无知的时候也就罢了,如今有人清醒过来,知道身在三国交界,算是在异国,都不自在。   冯丽娟看出众人的焦灼,跟冯国良商量,要带他们回去。   冯丽娟担忧冯国良处境。   “我被抓到寨子里之前,在外头藏了几条大黄鱼,哥你拿给你们土司,让他放你和孩子们跟我一起回去吧!”   冯国良看着眼神依旧纯净的妹妹,宠溺的摸摸冯丽娟的脑袋。   “哥哥在国内已经查无此人,从踏上这个国家的领土开始,就回不去了,况且——”   他脸上戚戚,北望郎亚坡。   “这里还有我的很多战友兄弟,我想留在这里陪着他们。   你回去收拾收拾,要是想回家,明天我就安排车送你们过郎亚坡,到边界线,你们自己回去。”   冯丽娟不懂冯国良的意思,为什么来过这个国家就回不去,那柰柰他们为什么可以回!   不过她知道人各有志,亲哥也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她不能勉强,就是有些不舍。   “那我以后还能见到哥哥吗?   我在家给你盖了三间瓦房还有红砖院墙,我怕户口迁走了,宅基地就没了,都不敢迁户口,就是给哥哥你留着的。   哥哥还没有成家呢!”   冯国良隐忍一笑。   “你给冯家生了个好女儿,比我生多少儿子都强。   只要你好好的,哥哥就很安心,等过几年,我有了万全的法子,再回去看你。”   冯国良打小疼爱冯丽娟,从没哄骗过她。   冯丽娟对他的话深信不疑,这次也不例外。   “那哥哥可要早些回来找我,我就在首都,孩子们的家都在那,户口也会一直放在咱们冯家村,我每年都跟大队长联系,哥哥回来就去找我......”   冯国良认真听着妹妹的碎碎念,等她事无巨细都交代了,才叫她回去收拾收拾。   冯国良自己出去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都快十点才申请到车子姗姗来迟。   冯丽娟力气大,压根不要别人过手,把七个伤患加上一个柰柰小心翼翼的抱到军绿色大吉普车棚里。   里头有固定好的担架,人放上去还有安全带绑好。   冯国良送他们到边界线,就不肯再往前一步。   冯丽娟眼眶微湿,看一眼冯国良,拉着架子车,把伤患都搬上去,背上还绑着宝贝柰柰,脚步扎实的往回走。   过了这条线,他们就可以到家了。   这条路偶尔有往返村民,冯丽娟的模样不用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走了没多远就有人上来搭把手。   冯丽娟感激的回头看一眼,那村民讷讷一笑,两人都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身后冯国良还站立原地,看着亲人远去的背影。   冯丽娟在异国找到一小队还有救的伤员,消息一经传出,顿时给驻守的人带去不少希望。   众人摩拳擦掌,纷纷要去寻人。   冯丽娟知道,要不是有她的灵泉,别说其他伤员,就连柰柰都凶多吉少。   面对当地指挥部,武装部,驻地官兵,民兵组织,政委后勤等的慰问,冯丽娟老老实实交代。   有个大寨,把战火沿路的死伤者全部捡了回去,死了的已经安葬,伤了的全在这里了。   众人又沉默了半晌。   不过就这,有八人能死里逃生,也是好事儿!   这背后就有八个已经破碎的家庭可以再度团圆。   不知咋的,冯丽娟陡然想起被认定牺牲的李想,又回家的场景,心里存了保留看法。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于来娣大姐那样的,老楚叔那样的,也有吴翠花家那样的吧!   八位伤患已经被当地驻守部队接手。   几人都伤的很重,现在还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   柰柰失血过多,还不能长途跋涉,冯丽娟就地陪护,精心给大家熬汤喂饭。   首都兵药厂重金难求的特效药很快被调配过来,冯丽娟看着护士分给柰柰的胶囊,忍不住有点尴尬。   这药说不定还是熊刚做的,她出来两个月了,也不知道家里孩子们怎么样。   冯丽娟借医院电话,打了一个回去,家里没人接。   又打到戴丽红家,她给飞跃留了字条,让他带着钱粮去戴婶婶家吃饭来着。   就是没想到,她出来两个多月,熊刚还没回去。 第758章 (位面完结)年代空间47   四个孩子去人家家里,冯丽娟老脸忍不住一红。   电话打到朱军家,还好是戴丽红接的。   要是朱婶儿接的,冯丽娟尴尬的能抠破鞋底。   戴丽红一听柰柰找到了,忍不住欢喜。   “这下我家小林能安心了。   飞跃胜利他们四个好着呢,最近都在我家。   我一点儿也不累,朱林休探亲假,攒了几年的假期,年后才归队。   现在几个皮小子都是他在带,上学送,放学接,周末还教他们打拳,有时候跟朱军到队里去。”   冯丽娟见戴丽红说了好些孩子们的事儿,就是不提熊刚,她也没好意思问,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这才挂了电话。   回到病房,难得柰柰今天正儿八经的清醒过来,没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的感觉,能思绪清晰的跟冯丽娟说话了。   看见冯丽娟,柰柰忍不住红了眼眶。   “妈妈!”   冯丽娟也跟着红了眼。   斜跨整个国家,就为了孩子这一声‘妈妈’!   “哎哎哎,妈在呢!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柰柰虚弱的摇头。   冯丽娟又追问。   “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冯丽娟很想吃一碗冰凉的甜醅,可惜这里没有莜麦,她舔舔干裂的嘴唇。   “想吃甜的,甜酒酿。”   队里几个女孩儿都喜欢吃甜食,可惜队里管饱不管味儿,她们极少有机会吃到。   偶尔得了水果糖奶糖,也咬开分给大家吃。   冯丽娟立刻点头。   不怕没有,就怕孩子不说,只要她想吃,山珍海味她也给置办来。   柰柰不急吃,难得清醒,拉着冯丽娟问问题。   “妈妈,我们胜利了吗?”   冯丽娟嗔怪的瞪一眼宝贝女儿!   “胜利了胜利了,南蛮子都不敢再来了,当初跟我说什么出来训练,只要半年,结果一走三年,胜利都不记得你了。”   柰柰微微一笑。   “胜利,胜利好啊!胜利他们就不用再经历姐姐的辛苦了。”   冯丽娟怜爱的摸摸女儿的脸颊。   “爸爸呢?他还好吗?”   当初她跟熊刚约定好,她到前线,他管后方,如今妈妈只身一人来找她,不知熊刚怎么样了。   冯丽娟干干一笑,喉咙有点痒。   “那什么,你身子虚,别管那么多事儿,家里谁都比你好,就你最让妈操心,我去给你找酒酿。”   冯丽娟跟当地老乡找酒酿,家里被她凶过的熊刚才得到解禁,从封闭的生产线下来,回家洗澡换衣服。   回到家才发现家里灰尘老厚。   别人家都在热热闹闹的筹备过年,他家冷锅冷灶,老婆孩子都不在。   想起孩子,就想起柰柰。   他忍不住叹息一声,也不知道冯丽娟到哪里了。   熊刚刮了胡子,准备打电话给单位请个假,千里追妻去。   刚走到电话机旁边,电话恰好响起。   熊刚接起来。   居然是政委来电。   “熊刚同志你在哪里?   我们现在就派车去接你,请你在家哪里都不要走,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最好也别接触任何人。”   熊刚一头雾水,坐在家里等组织的人来接。   本来想去巷尾朱家看看飞跃子旭他们,现在连电话都不敢打了。   不一会儿就有组织的车子,上头居然还有两个武装人员,一左一右陪他坐在后排。   熊刚没有吭声,反正听组织安排就是了。   到了队里,张政委办公室,除了张政委,还有两位不认识的,但是看肩章就知道不是一个体系的。   熊刚已经脱下绿军装多年,虽然认识肩章,不过已经不归他们管。   张政委上下打量熊刚一眼,这是国家宝贵的人才。   可是一旦涉及到队里人,他就不能不给个说法。   “熊专员,坐!”   熊刚沉默落座。   政委放下茶杯,正色道:   “我们接到消息,有人举报你占人妻女。”   熊刚还以为是在西北开通黑市到老毛子那里的事儿犯了呢!   说起这个,他丝毫不怵。   “是李想吧?”   政委挑眉。   熊刚借了纸笔,把西北公社还有前进大队的电话都写下来。   “我跟我爱人的婚姻没有伤及任何人的利益,李想跟冯丽娟离婚在前,回娘家村子之后才跟我认识结婚,大队队长可以作证。”   政委看一眼旁边军中人。   对方也一脸不自在,这种破事儿他们也不想掺和,但是李想是队里人。   哪怕李想因为他再娶的护士老婆犯事儿被牵连,这几年一直被边缘化,坐冷板凳,那也是队里人。   “我们会去核查!”   那人说完,又想起什么一样。   “还有一件事,李想说他有个女儿叫李柰,是队里人,如今牺牲被追封烈士荣誉。   按照规定,烈士家属有优待,他请你,你们,归还烈士证和李柰同志的户口。”   熊刚冷笑一声。   这才是李想的最终目的吧!   熊刚摊手。   “李想夫妻离婚那年,李柰就被冯丽娟带回娘家,之后改名冯瑾于。”   剩下都不需要熊刚说,冯瑾于的大名,队里谁人不知,小小年纪带领小队跋山涉水,几乎是西南战场极具影响力的关键人物之一。   最重要的是!   那个扛着肩章的兄弟手里文件夹一扔,记录也不管了,解开纽扣哈哈大笑。   “干他娘的!   冯队长根本没有牺牲,前两天西南有消息传来,冯瑾于同志的母亲,一人走千里,不仅找回了冯队长,还救了我们摔下悬崖重伤的其他七位战友!”   一直冷静的熊刚闻言,‘腾’的站起来,再也坐不住了。   李想妄想用柰柰的牺牲为自己起复铺路,谁知柰柰根本没死。   熊刚想起冯丽娟那个倔强泼辣,护短又认死理的婆娘,忍不住心疼又怜惜。   “政委,我,我在生产线做保密任务,到今天才出来,我爱人一个弱女子,跑那么远,人生地不熟,我家里还有四个小子也没人照顾,我得走了,您看——”   张政委见误会解开,剩下的事儿就是他跟队里交涉。   队里人金贵,他们体制内的国家人才也不是能随便诬告的。   熊刚才不管这些,起身往家跑。   熊刚这边简单收拾几件衣服,跟单位请假,连孩子都没顾得上去看,心念一动,就身在冯丽娟的空间里。   这些年,二人相濡以沫,相爱有加,心意相通,早就不分你我。   等冯丽娟给柰柰找来甜酒酿,看着她吃完,又扶着她躺下,再到盥洗室打理自个儿,从空间取衣服的时候,就见又想又怕的男人抱着衣服一起出现在面前。   冯丽娟先是一惊,随后红着脸,期期艾艾上前,揪着熊刚的衣服,把脑袋埋进男人的胸膛。   一家子就要整整齐齐,她做到了。   熊刚见状,生怕她哭,赶紧抱着她轻拍安慰。   有时候再坚持一下,就能出现奇迹。   冯丽娟是个好母亲,好女人,他拍马难及。   有妻如此,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柰柰见着熊刚,欢喜的不得了。   熊刚一来,就出手改造灵泉。   很快就摈除里头会让人醉的成分,把所有生机养分全部浓缩,喂给柰柰和其他伤者。   柰柰终于可以扶着冯丽娟起来行走。   可惜腿上新生的皮肉还没什么力气。   在除夕前几天,夫妻二人带着柰柰欢欢喜喜的踏上归途。   柰柰立了大功,但是身体状况已然不适合在队里,申请了复员。   她拒绝了转业安排的文职,今生十五年,完成了前世三十二年没做完的事,弥补了对国家的遗憾,剩下的就是母亲。   如今她就想好好陪在母亲身边,看着弟弟们长大。   很多体制内人都觉得冯瑾于队长,小小年纪就退下来实在可惜,但是冯丽娟一点也不觉得遗憾。   孩子们都在身边,她别无所求。   回到首都,她仍旧是种花,照顾爱人孩子们的饮食起居。   丽娟雪花膏这个品牌和日化公司,慢慢转交给柰柰打理。   冯丽娟有脑子做生意,却不耐烦做生意。   她顶不喜欢应酬这些。   恰好柰柰有前世耳濡目染的经历,她这十五年已经学完了军校课程,如今又开始学习经商,对比复杂的武器构造,这可太简单了。   之后熊刚告诉她李想的事情,她付之一笑。   李想婚姻不稳,本就会无形中影响他的事业。   尤其是后娶的妻子,居然敢倒卖药品。   不知是谁这么厉害,一封举报信,有理有据,拉下他们医院十几号人。   之后李想被边缘化,如果他老老实实坐冷板凳,一辈子也不会差,总比扎根西北黄土高坡的哥哥李念强。   偏偏人心不足。   他听闻柰柰牺牲,立刻心思涌动,想借机翻身。   可惜,有冯丽娟这个女人在,愣是把柰柰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了。   体制内人紧抓着不放,队里人也去核实李想前一段婚姻。   这才发现李想作风有问题,直接让他复员。   李想的生活一地鸡毛,原本顾忌着再离婚影响不好,一直拖着。   如今他也没啥顾忌,复员就离婚。   不愿意回到黄土地里去,他拎着包南下闯荡。   之后柰柰偶然在一次南下谈判时,隔着人群见过一次李想。   因为体格不错,李想在南边给有钱的老板当贴身保镖,收入还不错,听说又再婚,生了个儿子,这些柰柰就没再关注了。   一辈子总有这样那样的意外和不如意,多点毅力,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就有奇迹出现呢!   冯丽娟就是坚强最好的代名词! 第759章 你要名垂青史啊01   有时候上位者抬抬手,在他们眼里繁如蝼蚁一般的尘世生物,就能有极大造化。   阿蜃的乾坤碗因缘际会,给一方小世界带去极大便利,这消息很快被阎君得知,顿时大怒。   阿蜃正在与孟三话家常,看她慢慢上手工作,又开始躲懒滑差,正要起身回自个儿办公室,就收到阎君召唤。   阿蜃急匆匆赶到阎罗殿,正巧看见一个熟悉的衣角在偏殿一闪而过。   阎君看着眼前已经三十万年不曾打过照面的城隍。   他座下有鬼判官,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供差遣,外派的地方官还有钟馗孟三和游星,城隍已经成了地府的边缘人物。   虽然神君自绝情爱,斩断过往,但是难保哪天因缘际会,恢复神威。   要不是顾忌阿蜃的真身,他委实不乐意和畜生之子打交道。   就算打交道,也是惯例以打压为主。   本来几十万年相安无事,谁知这位最近做事手段越来越没顾忌。   “城隍,听说你将阴界神器肆意投放一方小世界,打乱人间秩序,可有此事?”   阿蜃看着阎君俊逸阴冷的侧脸,想起方才消失在偏殿的那一片裙裾,忍不住冷笑一声。   “唔,有此事,如何?”   阎君手中铁笔一丢,猛然拍案。   “放肆!”   阎君越生气,阿蜃越镇定。   这些年她不是不知道阎君瞧不上她,给她指派的小助理也不是什么好的。   表面对她恭恭敬敬,还不是一点点试探她的底线,屈于她的拳头?   她几次想再找个小助理,都遇到这样那样的阻碍,也就了然作罢了!   现在又来要她尊上,跟她耍官威,她才不怕。   阿蜃四处打量,正殿除了阎君屁股下面的椅子,就没有别的座位。   阿蜃挥一挥衣袖,幻化出一个椅子,甩着宽大血红的广袖,不急不慢的坐下。   “嗐,一把年纪,发什么火,当心脑中风,心梗死。”   阎君冷峻的面孔变得黝黑。   “城隍!怎么说本君也是你的上峰。”   阿蜃点点头。   “是,我是来见上峰,又不是来上坟,咋的,还要我三跪九叩?   这些年,你们这些上位者徇私舞弊的事儿还少吗?   远的不说,天庭的黄袍怪,老君的金角银角,文殊的青毛狮子,李靖的金鼻白毛老鼠精,下界作乱,为祸一方的时候没人管,一旦被人抓到,就出面保下来。   怎么的呢?   许你们祸害,不许我给点小恩小惠?”   阿蜃说的全是冥王阎君在天庭的所谓好友,每次上天庭开会都要凑在一起编排他们这些阴差。   挤不进去的圈子非要强融。   阎君身为阴差之首,别人骂他家孩儿,他给人拍手叫好。   以为这样人家就能高看他一眼么?   什么东西!   阎君气的吹胡子瞪眼睛,俊俏的小脸越发扭曲,从天界模仿来的那点仙气儿也顿时被阴气笼罩。   这才是阴间冥王该有的气势嘛!   一句话把阎君气成这样,阿蜃挺满意这结果的。   冥王觉得这个城隍简直就是一块滚刀肉,打不得骂不得,又不敢重用,委实憋屈。   “既如此,不得不罚,下界受人间疾苦去吧!”   阿蜃觉得这都不是事儿,伸手捏诀,取一瓮忘川在手。   “成了,我这就走,回见了您内!”   阎君眼瞅城隍消失在正殿,气的不停敲案几。   鬼判官赶紧过来消火。   “阎君,要不,小的去跟司命走走关系,打点打点?”   打点什么,判官不说冥王也明白。   当然是让城隍吃点苦头。   “唔!”   阎君捏着铁笔,半晌才应下。   却说阿蜃拎着忘川,缩地成寸,转身就回到自己的城隍庙办公室。   被罚擦门的小碗早不知跑哪儿去快活了。   阿蜃将忘川往办公桌上一丢,下了一道召唤令。   正在跟新男友无常快活的小碗瞬间消失,衣衫不整妆容凌乱的出现在阿蜃的办公室。   小碗还以为阿蜃已经被阎君罚下界,没有几万年回不来,哪里还乐意老老实实擦大门啊!   肆意快活不好吗?   无常小奶狗不香吗?   酆都的瓜不多吗?   小碗哭丧着脸,来不及求情,就被阿蜃一个禁制封口。   随后就是呜呜咽咽呼啸而来的风刃抽的小碗跪地求饶不成,满地打滚。   一身青衣像一条肉乎乎满地翻滚的大青虫,阿蜃根本不顾虐打下属的反噬。   她供职在此万万年,积攒数不清的功德压根用不完,这点反噬她就没放在心上过。   今天拼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把这个不合心意的狗东西打服帖。   小碗一个铁石心肠没得尊严情感可言的,能屈能伸,以头抢地,求阿蜃饶命。   阿蜃眼看小碗受不住她的威力,缩成七寸大,这才收手,轻飘飘拍拍衣袖上的灰尘,发丝都没乱一根。   “大门擦干净了吗?”   小碗想到那高耸入云的城隍庙门,红漆黄铜铆钉,嘴里发苦,垂下脑袋不敢说话。   她就是不想干活,才去跟阎君告黑状来着。   这会儿神君不该问擦干净没有,就该问擦没擦。   她连一个铜铆都没擦!   阿蜃治不了冥王,难不成还整不得一个小喽啰!   “我且下界耍几日,等我回来,大门不亮的刺瞎怨鬼的眼,你此生就用着你这七寸长的身子吧!”   小碗再度敢怒不敢言,以七寸之躯,擦入云高门去了!   阿蜃捧起忘川咕噜咕噜一通畅饮,随即消失在办公室。   在京都王八巷东边起第三家小院子里,王氏芸娘从简陋的卧房里醒来时,怀里五岁的女儿正在酣睡,外头天还没有完全亮。   院子里的鸡已经叫了,厢房里,七岁大的小儿子中亮正在挣扎着不想起来,十岁大的长子中砥已经穿好衣服。   买不起灯油蜡烛,中砥借着清水洗一把脸,醒醒神,嘴里念念有词的回顾之前所学,等到天亮再看书,学新的内容。   芸娘遵照身体记忆,到厨房操持早饭。   她有点恍惚,仿佛自己不是芸娘。   但是脑子里的记忆又实实在在存在,提醒她,她就是南平县教谕之女,书香闺秀,十七岁时,嫁给父亲中意的同僚何瑞做续弦。 第760章 你要名垂青史啊02   这些年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前头那位还有两个女儿,比她小不了几岁,早在何瑞两次参加会试不第的时候,就饥寒交迫,染病死了。   她今年已经二十八岁,添柴淘米的时候,看着粗糙的双手,宛如五十岁常年干粗活的老者之手。   面容如何,可想而知。   芸娘也懒得去看。   早上她有很多事情要做,婆婆和男人的早饭,孩子们的汤饭,菜园子要浇水,还有一堆衣服要洗,水缸里还得挑满水。   还好小女儿莹儿能承担喂鸡,清扫院子的活,不然她更是脚不沾地。   按照过往惯例,芸娘煮了粥,蒸蛋羹,给婆婆男人准备炊饼,又给孩子们准备了粗面饼子野菜汤。   这时候天色已经亮了,两个儿子都在院子里读书,幼女莹儿也起身穿好衣服洗干净脸,懂事的抱着比人高的扫帚,扫起院子。   芸娘端着粳米粥和蛋羹并乳黄瓜和炊饼进了上房。   婆母谢氏正准备起身,睡在她对面窗户下卧榻上的丈夫何瑞已经起身,还没来得及更衣,就在伺候谢氏起床。   芸娘端着羹饭进去。   “婆母,官人,用膳了。”   谢氏斜眼看向芸娘,没搭理她。   等被儿子伺候着穿好衣服,才瓮声瓮气道:   “我还没死呢!”   芸娘神色不变,垂头把托盘里的羹饭全都摆出来。   要她像平时那样进门先跪地行礼问候,她才做不到!   何瑞扶着母亲坐在炕桌上,奉上茶水漱口净面,用了粥。   这才穿好自己的衣服,洗漱跟着用饭。   芸娘一声不吭的退出房间。   她带着孩子们在偏房用粗面饼子野菜汤。   三两口吃完饭,又把要干的活都干完,已经天光四亮,太阳照进院子里。   她才有空停下来,坐在屋里想事情。   她可以断定事情不太对,她也不应该有这样的处境。   现在是嘉靖四十五年,何瑞在户部任职,他们说一句官宦人家一点也不为过。   可是身处这逼仄的小院,家仆散尽不说,米缸里的米只能浅浅的盖住缸底,小院本就不大,她还要开荒种菜。   她也是举人家的女儿,自幼习诗书,学礼仪,出入有婢女婆子相伴,一朝嫁人,日子越过越艰难。   问题都出在何瑞身上。   何瑞四岁丧父,跟着母亲谢氏依靠家里几十亩佃租生活。   三十五岁才中举,四十岁成为父亲同僚,之后任职淳安县令。   她奉父母之命嫁给何瑞十一年。   这十一年里,百姓说起何瑞,无不交口称赞何瑞是一等一的清官。   断案如神,知民间疾苦,为百姓奔走,几次丈量土地,更新鱼鳞图,分田地于民,均匀赋税,还不许她买田置地,除非她带着家仆自家耕种,不许压榨佃农。   这些举措深得民心,被百姓称呼为何青天,巡查御史如实上报,贤名上达天听。   去岁赴京任户部主事。   做人做官,甚至做儿子臣子,何瑞没有任何瑕疵,问题就出在做人夫君父亲上。   中举之前,娶过两任妻室。   第一任许氏嫁入何家后,先后生下两个女儿,因为没生儿子被休了。   何瑞伪善愚孝,为了香火,许诺前头那位丰厚的嫁资,求人令嫁。   许下诺言之前压根不掂量掂量自己实力,最后钱给的不到位,被前头那位告了。   仅有的几十亩田地,一半赔给前头那位,才平息此事。   前头那位许氏拿了钱和地,高高兴兴的走了。   何瑞又娶一妻徐氏。   何瑞打小就以母为天,除了母亲谢氏推算适宜有孕的那几天之外,何瑞必须陪着谢氏在上房睡。   不然她就在房里唱寡妇歌。   这还不算!   见徐氏妖娆泼辣,谢氏生怕儿子的心被徐氏笼络。   夫妻敦伦,谢氏还要在房门外听墙角,等完事儿就把儿子叫到自己屋子里睡觉。   媳妇儿但凡发出丁点儿声音,就是下作。   当时何瑞一个穷酸秀才,身无长物,家里只还有十几亩地,已经被当成聘礼,拿来聘娶徐氏。   十几亩地就能聘到,徐氏可不像芸娘和前头许氏那样会容忍。   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儿大避母,女大避父。   徐氏敲着瓦盆子在家门口大声嚷嚷,看看何秀才好大个儿,三十岁了,还要在老娘房里喝奶,离了老娘睡不着觉。   一把年纪的老寡妇,听儿子壁角不说,还要半夜把儿子从儿媳妇被窝里叫走暖床,可真是母子情深!   何瑞母子顿时成为附近笑柄。   谢氏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几次要上吊。   何瑞也恼羞成怒,成亲不到一个月就把徐氏赶走。   徐氏懒得伺候这一家子,成亲一个月,连丈夫的肚脐眼都没见过。   得了休书就收拾嫁妆走人!   自此,何瑞失去了最后一点当地主的资格。   何家祖田都败光了。   等何瑞中举,到南平当教谕,才又得年长的同僚赏识,把幼女嫁给他。   很不幸,芸娘就是那幼女。   家里子女十二个,她是最小的那个,父亲儿孙绕膝,已经没多少目光分在她这个比孙女还小的女儿身上,只丢给教养嬷嬷管。   管的是中规中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何瑞自己就靠佃农养活,才撑过幼年,得以长大,读书科考。   成年后失去田地,又开始瞧不起压榨佃农的地主,嚷嚷着均田平赋,四处得罪人。   他要当官上差,老娘谢氏要颐养天年,儿子们要一心读书,最后压榨的就是她们母女跟家里老仆。   何瑞把自己的俸禄拿去当散财童子,四处可怜平民百姓,还不忘留一点给老娘吃顿荤菜。   只有她带着孩子们吃糠咽菜缝补浆洗,烹煮洒扫,还要种菜。   最近何瑞更是反常。   把家仆散尽,让她带着谢氏和孩子们搬到他朋友高家借住。   芸娘想起端茶送水时候无意中在何瑞书房瞥见的几个字。   何瑞分明准备上疏,批评今上,迷信巫蛊仙术,劳民伤财,生活奢华。   今上的锦衣卫监管大小官员家事,随时可以抄家灭门,诏狱更是有上百种刑法。   何瑞此举,除了成全了自己的名声,置妻儿老小于何地?   家里一天只吃两顿饭,这会儿芸娘应该到巷口那家铺子拿布料回来做鞋子衣服换钱了。   不过今日,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芸娘拍拍衣裳,起身走出屋子,就见五岁的莹儿正坐在廊下石阶上吃一块炊饼,何瑞站在院子里跟莹儿说话。   炊饼在何家算是精细粮食,只有谢氏和何瑞有资格吃。   大约是何瑞在好奇,莹儿怎么有炊饼吃。   只见莹儿天真的仰着脑袋。   “管叔方才经过咱家门口时给我的。”   管叔是何家家仆,过去管厨房蒸煮,时常给孩子们拿食物吃,这回被何瑞放出去,已经不算是自家私有财产。   只是莹儿小小年纪,并不知情,还以为跟以前一样,可以随意接受管叔的食物。   只见何瑞背着手,脸色铁青。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凡贞洁烈女,绝不受嗟来之食,你一个女子,怎可接受外男之食?   非饿死,不能为我何家女!”   莹儿小小年纪,听不懂何瑞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是打小被教导以父为天。   如今见何瑞变脸,不亚于天色大变。   孩子吓得脸都白了,被咬了几口的炊饼捏在手里,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何瑞目光移到芸娘身上。   往日这时候,芸娘就该执行他的意思,把莹儿关起来饿死。   今日芸娘怎么这么迟钝!   何瑞冷咳一声。   “你跟我来!” 第761章 你要名垂青史啊03   芸娘见状,抬脚跟他到书房。   只见何瑞端坐书桌前,芸娘见状,也大大咧咧坐在旁边凳子上。   何瑞拍案。   “放肆,谁许你坐的?”   芸娘只当他放屁,垂眸看向何瑞的书案。   一沓宣纸写了又裁,执笔人心性坚定,力透纸背,透过宣纸背面,都能看到不少大逆不道,让人听了就要生气的话。   芸娘打量书桌功夫,何瑞已经气得鼻孔冒烟。   芸娘身子乏累,常年劳作,她二十八岁,看着像三十八。   这个凳子坐的不舒服,芸娘索性起身坐到会客用的太师椅上,懒懒的倚靠在扶手上,这才舒服的叹口气。   “夫妻为一体,本就该举案齐眉,生前共枕,死后合葬,共享儿女香火供奉。   什么时候,我成了你家不要钱的奴仆,你坐着我站着,坐个凳子就成放肆了?”   何瑞惊的差点跳起来。   这还是他那个知书达理又会生养的王氏吗?   牙尖嘴利,分明跟当年他还是秀才时候,第二任妻子徐氏一般。   “王氏,你今日是怎么了?”   其实何瑞也不敢把王氏怎么样,尤其眼下,他正准备办一件大事儿。   可以名垂青史,千古流芳的大事儿!   家中古稀老母,和蓬头稚子还要王氏养活。   芸娘冷笑一声。   “我今日没怎么,你应该说说你最近是怎么了?   把家仆散了,让我跟你娘带着孩子搬到高家,刚才还要行畜生事儿,饿死自己亲女儿。   何瑞,我给你脸了?你蹬鼻子上脸,都不用通知我一声?   你知道锦衣卫的诏狱有多少刑罚吗?   你知道你进去了,我们孤儿寡母,会受多少人白眼和排挤吗?   你又知道这些年,你得罪了多少达官显贵,多少人等着机会弄死你全家吗?”   何瑞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都可以开染色坊了。   “王氏,你大胆!我这就去信问问你王家是如何教出这等忤逆不孝,违抗丈夫的好女儿的!”   芸娘冷哼一声,懒得跟他绕弯子,起身一把掀翻了何瑞的书案。   “不必麻烦你,你也不用想法子饿死我女儿,安置你儿子,还要哄我伺候你娘百年,咱们和离!”   就在这时,两个儿子听到书案掀翻的声音,吓一跳,纷纷跑到书房关心他们父亲。   刚进屋,恰巧听到母亲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顿时气的浑身发抖。   “母亲!”   “王氏!”   两人厉声呵斥芸娘。   芸娘一愣。   两人都没想到,一贯奉父亲为天的母亲,今日居然如此大逆不道。   十岁大的中砥观念已成,尤其愤怒,连母亲都不叫了。   “父亲是人人称颂的何青天,女子出嫁,更是应该以夫为天。   今日母亲缘何说出逆天话语?   母亲可想清楚,要从我何家族谱出去,可就成了那无根浮萍,再无所依了。”   芸娘看一眼旁边七岁的中海,他已经站在长兄旁边,分明是赞成中砥的话。   “你们确定要跟你们父亲一起,不离不弃,无论祸福?”   两人异口同声,想也不想的回答。   “这是自然!”   芸娘看一眼旁边的老头子,一把年纪,比她大二十多岁,带着孩子出去,人家还以为爷爷带着孙子,真让人恶心。   “成,那我要和离,只带走莹儿和我的嫁妆。   当年我带着三百两嫁资进来,两个妆奁,六幅头面。   今日且写下和离书,往后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吧!”   芸娘说着就要上前提笔。   说起嫁妆,也不过是恶心恶心这一家子。   何瑞一年俸禄三十多两银子,还不许她买田置地,积攒家业。   最后日子越过越穷,芸娘不忍心饿着孩子,就靠嫁妆死撑。   谁知何瑞这厮得寸进尺,见家里有她扛着,就把自己的俸禄拿去接济穷人。   作为男人,自个妻儿老小都要靠人接济,老娘做寿,才舍得留钱买二斤肉,就这条件,还要把钱拿去接济旁人。   这等高尚,恕芸娘不能苟同。   谢氏见何瑞跟芸娘在书房待了盏茶功夫还不见出来,生怕两人在书房搞出红袖添香的香艳事儿来,急匆匆拄着拐杖而来。   听见王氏居然敢说出和离二字,大棍子就要招呼到王氏身上。   “兀那泼妇,胆敢羞辱我儿!我何家只有休妻,没有和离。”   三指粗的棍子眼瞅就要落到自己头上,那边两个所谓的儿子冷眼旁观,纹丝未动。   芸娘抬手一把抓住棍子。   谢氏几番要夺,无奈芸娘一只手仿佛是铁铸的,棍子纹丝不动。   谢氏哪里受过这等气,跳脚要骂。   何瑞见母亲受辱,忙过来要打王氏,中砥中海两个儿子也上前帮扶谢氏。   芸娘‘嗤’的一声,松开手中棍子,顺势一推。   谢氏正在拼命拽棍子,惯性的往后退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幸好后头还有两个孙子当垫背。   芸娘没管三人,抬脚揣在何瑞肚皮上。   何瑞的老拳还没落到芸娘身上,就被一脚踹飞。   谢氏坐在地上拍掌叫骂,家门不幸。   芸娘手臂瘦的比谢氏的棍子粗不到哪里去,此时插着细腰,站在书房,看着这一家子唱念打坐。   “何瑞,和离也行,休妻也好,拿个章程来,你要带着一家子去死,不要连累我和我的莹儿!”   何瑞捂着肚子,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谢氏不等何瑞说话,就怒叫:   “休!立刻休妻!不敬相公,不孝婆母,祸乱内宅,全都给我写在休书里。”   芸娘虽然不在乎名声,却不高兴谢氏辱她名声。   “好啊!那我们就对簿公堂!   七尺高的男人,从小到大甚至现在一把年纪,还要跟老母同眠。   作为男人丈夫父亲,不管养家,不顾妻儿,靠媳妇儿的嫁妆糊口。   今儿不补齐我的嫁妆,我不仅要跟何瑞对簿公堂,我还要去滚顶板,敲登闻鼓,告御状!”   何瑞顿时头皮发麻,羞的老脸通红,恨不得钻地缝。   他三任妻室,要说最怕的,非只存在一月的徐氏莫属。   最满意的,就是现任王氏。   不仅任劳任怨,照顾家小,主持中馈,还给他何家生了两个儿子。   可是这王氏今儿居然徐氏附体,又把他孝顺老母的事儿拿出来说道!   他哪里不知道儿大避母?   可同样,儿要孝顺,就不能忤逆,只要母亲需要,他就得应!   “闭嘴!住口!”   当着两个孩子的面,何瑞最怕被人捅破烂疮。   “和离就和离!”   芸娘展开笔墨,宣纸拍到他面前。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何瑞脸上又开始调色盘。   “王氏,你可别后悔!”   芸娘不耐烦的抓起一个敦实的实心青瓷镇纸,狠厉一摔。   石头一样的瓷器顿时四分五裂,碎屑飞溅,吓得谢氏惊呼一声,又要叫骂。   “有完没完?”   芸娘疾声呵斥!   谢氏居然被唬住,张着嘴,收了声,哆哆嗦嗦,噤若寒蝉。   芸娘见一屋子人都闭嘴,才揉一揉翻腾的脑袋。   “老婆子呜呜喳喳,一人抵得过百余只鸭子,吵得我头疼!”   说着转向何瑞。   “快点写!”   何瑞提笔又停。   “我的孩儿你一个都不能带走!”   芸娘早就看明白了,这两个儿子已经被何瑞教导的跟他成为一样的人。   铁石心肠,自私自利,无家无国,只顾自己,伪善愚孝。   都说虎毒不食子,芸娘原本想的的确是三个孩子都带走,无奈这两头都被何瑞教歪了,根本不可能跟她走。 第762章 你要名垂青史啊04   而且这两条愚孝孝顺的也不是她芸娘。   何瑞的愚孝对象没得选,只能孝顺谢氏。   这两只被亲爹教导出来的,孝顺的也是谢氏,还有他何瑞。   在两个逆子眼里,她王芸就是个没名字的王氏,是他们的奴仆,厨娘,绣娘,粗使。   好在莹儿还小,没有长歪。   也好在何瑞重视子嗣和礼教,儿子要亲自教养,女儿就丢给女眷或者教养嬷嬷。   “你家两个儿子我可以不要,但是我的莹儿我要带走。”   谢氏宁愿莹儿死在自家,也不想便宜这个恶妇。   “不成,我何家孩子不许流落在外。”   芸娘咧嘴冷笑。   “何瑞!何青天!   你可想清楚,我再不好,也是你儿子的娘,只要将来我说一句这两位忤逆不孝,你儿子的前程就没了。”   何瑞只求青史留名,对儿子将来是为奴还是为官,压根不在意。   但是他孝顺啊!   他不在意,谢氏可是把两个孙子当眼珠子。   “那个贱丫头她要带就让她带走,我看没有父族的野丫头,将来能有几分好!”   如同何瑞只在意自己清誉,芸娘也一样,压根不在意女儿所谓的妇德容工。   她从不认为女人活一世,一定要嫁人生子。   什么玩意儿,一边瞧不上女人,一边指着女人传宗接代!   老娘不伺候。   “谁是贱丫头?我的女儿如何需要你个老妇说?   要是管不好你的舌头,我不介意早点把你们一家送到诏狱去!”   除了何瑞,在场老少都吓得不敢说话,一身冷汗,恨不得上去捂住王氏的嘴。   谢氏憋的满脸通红。   “和离书,给她!”   何瑞从不忤逆老母,世间有名的孝子,这会儿也只能硬着头皮写和离书。   芸娘得了和离书,叠起来放进兜里揣好。   等得空拿着户籍到官府销了婚书就可以。   转身回屋收拾行囊去了。   谢氏挣扎着要爬起来。   “我告诉你,贱妇,一根线头也不许你带走我家的!”   芸娘一把将房门甩在身后跟上来的谢氏脸上,边收拾东西,边骂骂咧咧。   “什么是你家的,你天天胀进肚的饭食都是老娘挣的,嫁汉嫁汉,穿衣吃饭,问问你家那糟老头儿子,每月俸禄拿回来过几次?   一家子吃我的喝我的,使唤我一个人,我的孩儿还要吃粗粮,细粮省给你们吃,你们真是腚上描眉,好大脸。   老娘是不想跟你们烦,不然你们全家吃穿都是我的,给我剥了一身皮滚出去!   鞋子都没有你的,给姑奶奶爬!”   谢氏被撞到鼻子,气的眼前发黑。   何瑞的两个儿子见状,上前扶住祖母。   从未有人敢忤逆谢氏。   尤其为奴为婢的儿媳!   谢氏哆哆嗦嗦指着门。   “给我打,打死,打死了事!娘家远在闽地,我看谁给你撑腰。”   何中砥何中海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迟疑了只一瞬间,就要上前砸门。   今日必要王氏跪在祖母面前磕头请罪不可。   恰好芸娘收拾了衣裳和仅剩的几件银饰嫁妆,一脚把朝里开的门踹成柴火。   何中砥何中海闪躲不及,被烂掉的木板波及,跌倒在地。   谢氏更是吓得小腹发紧。   “反,反,反,反天了,你敢踹我家门,打我孙子。”   “怎么的,你能五十年如一日,搂着你儿子睡觉,让你儿子给你洗脚,我就不能打一顿我儿子?”   何中砥兄弟原本觉得祖母谢氏就是家中的无冕之王,这会儿听到这话,居然觉得有点道理。   懵懂的脑瓜子才醒悟过来。   似乎,仿佛,眼前王氏还真是他们的亲娘,就像祖母之于父亲。   两个孩童看谢氏养尊处优,再看王氏宛如粗鄙侍女。   这认知让二人恼羞成怒!   不是恼怒二人没本事,让亲娘为奴仆,而是恼怒王氏点破他们二人居然是粗鄙女人之子这事儿!   “我们没有你这样不孝不悌的娘!”   芸娘咧嘴一笑,抱起莹儿。   “好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亲娘都不认,不愧是自私自利的何青天亲自教导出来的儿子。”   谢氏正要破口大骂。   芸娘转向谢氏。   “还有你,老太婆,你说我反天,谁是天?你吗?你儿子吗?   咱们大明朝的天,当今皇帝陛下还好好的呢!你想谋逆?”   谢氏发紧的小腹终于没绷住,衣裙里头热乎乎,湿哒哒的,窘的她不敢说话。   要知道今上的锦衣卫遍布天下,说不定谁家墙角屋檐就有数不清的耳目,就连京官晚上喝了几杯酒,跟小妾说了啥,锦衣卫都一清二楚。   这一家子都变成风干鸡,站在冷风里,不敢说话。   就舞动的头发丝证明他们还是个活物。   芸娘抱着天真无邪的莹儿,转身走了。   走之前还到灶上,把自个儿先前挣钱买的米粮都背走。   反正都是她挣来的,喂狗还能得狗摇摇尾巴,喂这些人,只怕将来有力气了,还要反咬她一口。   莹儿还捏着半块炊饼不敢吃,等待父亲的宣判。   芸娘把住她的手,把饼子送到她嘴边。   “别怕,吃吧,只是以后再接受娘亲之外的人给的东西,要先经过娘亲同意。   管叔已经不是咱家人了,算是外男。”   莹儿懵懂的点点头。   芸娘找了个银楼,把她几件老旧银饰融了,剪开成碎银子。   一共不过三两银子,只怕还不够二人租个房子安家。   芸娘出了银楼,正在考虑去处,就看见成衣坊的掌柜薛娘子正在迎来送往。   瞧见芸娘,忙冲芸娘招手。   芸娘抱着莹儿,肩膀上挂着一个小包袱走过去。   薛娘子好奇。   “今日怎的不见你来领活计回去做?”   芸娘想了想。   “家里过不下去了,娘子,我想请问您这要不要长工?   有个杂物房给我们母女落脚就成。”   薛娘子知道芸娘在婆家为奴为婢,如今这样,分明是带着女儿被赶出来了。   她有点可怜这对母女,可又不怎么想留人。   后院的确有杂物房,但是那边连着前头铺子,铺子里绫罗绸缎成衣鞋袜,随便丢失一件,都是她的损失。   薛娘子正在犹豫之际,就见外头又有客人进来。 第763章 你要名垂青史啊05   芸娘想了想,还是得有点本事,才能有遮风避雨的地方。   她把莹儿放下,等薛娘子量完客人尺寸,送走客人,腾出空来,她这才起身,掏出身上的钱袋子,数出一块小的大约三钱重。   “掌柜的,先前家里事务繁多,只能领些鞋袜浆洗的活回去做,其实我更擅长的是裁衣。”   裁衣的一般都是裁缝绣娘之类人吃饭的手艺,或者大户人家小姐学了,将来给夫君姑婆做衣裳,轻易不外传,旁人也学不到。   薛娘子上下打量芸娘,将信将疑,看到她手中银子更是疑惑。   “这——,这是作甚?”   芸娘将银钱往薛娘子手中一塞。   “不瞒掌柜的,我也曾是举人家的女儿,自小学织布裁衣,女工厨艺,礼仪和中馈。   某虽粗苯,却愿一试,给我与我的孩儿挣一处安稳。   若裁的让掌柜的满意,掌柜可以考虑用不用我,要是掌柜不满意,那我这点钱权当买下这块做衣裳的料子,不知掌柜的可愿让我一试?”   薛娘子掂量掂量,手里这块碎银有三钱多重。   她的铺子只做普通人的成衣生意,昂贵料子都是人家直接买走,回家找自家绣娘裁剪。   这块料子顶天也就二钱银子,她不亏。   “芸娘客气了,你且一试!”   芸娘接过布料对照薛娘子刚刚给人量的尺寸,大胆细心,用炭笔标记好关键处,就毫不犹豫的抄起剪刀,‘咔嚓咔嚓’几下,一条衣裙雏形就出来了。   芸娘拿起针线,把关键地方缝合住,拎起来在自己身上比划。   “掌柜觉得如何?”   饶是经营多年成衣和料子的掌柜,也只是觉得好,却说不出来为什么会这么好。   仿佛腰身提高了一两寸,立刻显得腰细了三分不说,还显得身高腿长,身材挺拔秀美了。   肩膀放宽几分,不仅不会显得虎背熊腰,反而衬托的脑袋和脸更小。   薛娘子见多识广,立刻明白这位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手,赶紧把手里银子塞回去。   “原是我眼拙,芸娘切莫与我一般见识,若是芸娘不嫌弃,我这铺子后头除了一间库房,还有一间杂物房,芸娘带着孩子且先将就住。”   芸娘当然不会计较先前薛娘子的推拒,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有用之人才能得看中,没本事也不能一味怪别人没有同情心。   芸娘就在成衣坊住下,不仅每天带着莹儿,帮着薛娘子检查库房,留意火烛。   还会把库房内外打扫干净,帮着布料遮阳,省的被太阳照射的褪了色。   没两天,之前那位定了衣裳的女客过来取衣裳,在雅间试穿之后,肉眼可见的修身拔高。   女客在铜镜前扭动显瘦的腰肢,欢喜异常,当场就追加两身衣裳,还要把旧衣服包起来,穿新衣服走。   这走出去必然就是活招牌。   薛娘子欢喜的很,收了钱就打赏芸娘一钱银子。   一钱银子相当于一百个铜钱,不过这些年一直都是银贵铜贱,这等雪花银,能换一百一十多个铜子,芸娘欢喜的很。   女子生意好做,那女客走后,一传十十传百,店里生意很快就越来越好。   别的裁缝如何琢磨,跟芸娘裁剪的衣裳比起来,都差几分味道。   芸娘越发得薛娘子重视,按件收费,自此彻底在成衣坊站稳脚跟。   她积攒银钱之余,不忘教导莹儿认字做人,留意何家动静。   原本她想攒点钱,带着莹儿回闽地去。   当时无依无靠,下意识就想遵循骨子里的习惯,回家依靠父亲。   不过口袋决定脑袋!   兜里有钱,芸娘脑袋又渐渐清醒。   按照老父对何瑞为官贤名推崇追捧的样子,她不是被打一顿送回来,就是在家等着家里安排,把她再嫁出去。   从太祖皇帝开始,大明人口不丰,朝廷就鼓励寡妇再嫁,她是决计不想再嫁。   既然在京城有谋生手段,且先不急。   芸娘的担忧不无道理,也幸好她早早带着莹儿出走。   芸娘走了没多久,何瑞就把安身的小院儿给卖了。   得了钱,下聘再娶已然来不及,先给自己纳了一房小妾韩氏。   韩氏是个老八股的女儿,年方十八,着急出嫁,老八股又仰慕何瑞才名和铮铮傲骨,这才有了这老少配。   纳妾没几日,何瑞就把家眷都送到好友高家,嘱托妾室照顾好老母幼子,给自己买了一口棺材,在大杂院租了一间屋子,守着棺材写奏折。   刚刚出了正月,新年的年味过去,何瑞就在二月初一这一日,向世宗皇帝呈上历史有名的《治安疏》。   世宗这两年多病,延医问药一直没有效果,一度卧病,不能理政。   有谄媚宦官引荐道士,世宗久病烦闷,立刻把希望寄托在炼丹求道上。   新年刚刚觉得身上松快些,就接到一个小京官骂他劳民伤财,生活奢华,不理朝政的折子。   世宗大怒,几次要令锦衣卫捉拿何瑞,都被内阁重臣劝阻。   户部揣测圣意,立刻让何瑞赋闲在家。   好友高远劝他上疏请罪,他还义愤填膺,喷好友一脸。   高远抹一把脸上的唾沫,也一肚子郁闷,回家还得顾忌人言,叮嘱家仆给何瑞家眷送吃食。   世宗得知何瑞买棺材的骚操作,结合何瑞这些年在各地做官时候的德行,越想越气,几次跟身边宦官吐槽。   “此人无家无国,无君无父,无法无天,只为一己清名耳!”   一个小官,不说中进士入内阁,放眼天下利,走一处就嚷嚷的满世界都知道,要为民请命谋福祉。   得了清誉,得了民意,让巡按御史不敢不报,让吏部不得不提拔他。   结果他走后,当地还不是老样子。   一个穷酸举人,本事不大,口气不小,什么东西!   宦官不敢妄加评论,又不敢不接话,只能唯唯诺诺的应下。   这些年世宗不能理政,朝廷大事都由内阁处理。   内阁首辅冯阶可是在世宗面前多番周旋,力保何瑞的。   何瑞的心性是谢氏一手教导出来的,骨子里都是一个德行。   高远看不惯何瑞做法,又顾忌人言,不能苛待何瑞家眷,只能捏着鼻子让仆人每天给吃的喝的。   谢氏连着两天不见主人家来嘘寒问暖,立刻觉得高远厌烦了她,在给她脸色看。   谢氏杵着拐杖在厢房大声嚷嚷。   “饿死不吃嗟来之食!”   妾室韩氏面对高家送来的粮食,肚子饿的咕咕叫,接也不是,不接又不能。   左右为难之际,何中砥何中亮也听谢氏的话,不坠其父之志,不食无功之禄。   韩氏一个小妾没法子,被老八股父亲教导的像个老黄牛,又开始典当嫁妆,带着陪嫁丫鬟绣花换钱买米,伺候何家老小。   眼瞅此事焦灼,到了六月,世宗终于撑不住,越发病重。   病人多烦躁。   世宗本就缠绵病榻多年,如今翻身都难,坚信一定是何瑞上疏导致。   横竖都被太医宣判没多少日子。   世宗管他内阁外阁,大手一挥,把首辅冯阶叫来,下令太子监国,又唤锦衣卫抓捕何瑞,关进诏狱,严刑拷打,务必追问出主使之人。   冯阶苦口婆心的劝。   “何瑞要的就是死谏清名,陛下不可中计。”   世宗冷哼一声。   “何瑞所说的都对。朕已经病了很长时间,怎能临朝听政。”   潜意思就是,你等朝臣,擅自拿主意,不听朕的话,朕已经令不动你们了!   冯阶一听,这还得了,赶紧跪地请罪。   “陛下保重龙体!” 第764章 你要名垂青史啊06   世宗又道:“朕确实不自谨,导致身体多病。   如果朕能够在偏殿议政,岂能遭受这个人的责备辱骂?   何瑞既要清名,朕就成全他!”   陛下一举一动都被有心人无限放大揣度。   何瑞一进去,锦衣卫立刻令人监视何瑞家眷,防止陛下要灭族,他们找不到人。   芸娘的消息比上位者慢了一天,好在她留心去专门打听了。   听说此事,立刻抱着莹儿,跟薛娘子告别,只带了两身衣服,和一包银钱,匆忙往城门外走。   莹儿聪慧,见状就知道要远行。   “母亲,不跟父亲兄长告别吗?”   芸娘不想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孩子,尊重小女儿的想法。   “我们走的时候,父亲兄长也没有出来跟莹儿告别啊!   莹儿还要跟他们告别吗?”   莹儿想了想,白嫩的脸上都是纠结,最后还是重重点头。   “旁人莹儿管不了,莹儿只能管自己,莹儿要周全礼数。”   芸娘心累,那两只是她生的没错,打小疼爱入骨也不假,可这会儿就是不能感同身受,仿佛隔了一层。   不过不知怎的,她格外偏疼小幼崽,只要合理范围内,她愿意满足孩子的愿望。   “那我们就去找找哥哥他们,如果他们愿意见我们,咱就跟他们道别,要是不愿意怎么办?”   莹儿搂着亲娘的脖子,眼睛弯弯的眯起。   “孩儿道别了就成,并不是一定要哥哥送行。”   意思就是只求问心无愧,不问尔等东南西北风呗!   芸娘觉得也成!   她带着莹儿,来到高家门口,在正门没看见有人出入,又溜达到侧门。   刚到侧门处没多久,就见一个面目敦厚,约摸双十年华女子,梳着妇人头,手臂上挎着个小包袱,身边还有个小丫头陪着。   那丫头紧皱眉头。   “小娘,要我说,何家这就是假清高,寄居在人家屋檐下,老的小的还都嘴硬,不要人家赏的粮食,有本事搬走啊!   不要粮食也不知道出去挣,拒了高家,又转头吸姐儿的血,这天天点灯熬油的,做点绣活挣的钱还不够一家子嚼谷。   偏偏两位少爷还挑,要买纸要买书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那二两重的骨头,是不是读书的料,咱家员外读了多少年书,还是个老童生呢......”   那个小娘啥也不说,就垂眸走路。   芸娘看着这位何家小娘远去,听着小丫头编排她两个儿子,居然只觉得想笑。   何瑞也就这点能耐,压榨女人,利用女人的愚孝愚忠。   她王氏芸娘不在了,就又找个小娘回来,真是一招鲜吃遍天,极度不要脸。   芸娘这厢哄莹儿。   “此处就是你哥哥祖母他们的住处,只是他们不愿出来,你且在此跟他们告别,全了你的孝义。”   莹儿立刻对着偏门,嘀嘀咕咕,说完心里话。   芸娘敏锐四顾,只觉得气氛不对。   看着侧门货郎小贩卖绕糖的,分明在监视高家。   莹儿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大的院子,爹爹兄长们有大院子住,就不要她和娘亲了,心里非常难过,回到芸娘身边,一声不吭。   芸娘察觉不对,立刻抱起孩子镇定的往大街上走去。   几次回头,虽然身后看起来没人跟踪,芸娘还是往人群里挤,仗着身形矮,确保真的安全,这才带着莹儿往城门外走去。   她不想陪何家陷在京城冒险。   原本觉得在成衣坊做裁剪也不错,可是何瑞的事,不是她说撇清就撇清的。   况且怀里的莹儿还流着何瑞的血。   芸娘带着莹儿跑到城外,天都快黑了。   正准备找一处客栈投靠,就听见里头仿佛被人包下了,只有两桌相识的客人在吃吃喝喝。   “这个何瑞,当年在淳安县得罪了我们老爷,任满就跑,今儿总算失势,我们老爷可说了,鸡犬不留!”   “你那不算啥,我们临沧府的江员外才可怜。   没有儿子,只一个女儿,好不容易招赘生了个孙儿,被他带到庄子上玩耍,踩踏了佃农的麦苗,就被何瑞打了一顿。   可怜咱家小少爷,打那以后伤了腿,成了个跛子,员外郎的女儿气的病故,女婿贪财不成,也被赶出去了。   咱家员外郎说了,一定要何家断子绝孙。”   芸娘抱紧怀里的莹儿,打了个哆嗦,赶紧连夜跑路。   半路上还给自己换了一身衣裳,做了个男人打扮,让莹儿管她叫爹!   莹儿依旧是留头小丫头的打扮,女崽儿没有男崽儿值钱,她打扮成男人,偏偏个子小,瘦弱无力,不能干活。   都不值钱,被拐子盯上的几率才会小一点。   芸娘不敢走远,也不敢回家。   远了穷山恶水,变数更多,天子脚下,怎么的也比旁的地方安稳一些。   跑到城外三十里地左右的地方,天色大亮。   芸娘带着莹儿碰上一个村落,忙进去讨口水喝。   观察村子里人都能吃饱穿暖,气色不错,脸上神情还算从容,芸娘就准备在此落脚。   她恢复女子打扮,借住里正家几日,跟里正媳妇儿打好关系,之后才说出想在此处安家的话。   里正媳妇儿收了她的银钱,发动人脉,不出三天就在村子最边上给她找了两间茅草屋。   芸娘去看一眼,正合她心意。   在村子最里头,也几乎在旁边的山坡上了,居高临下,有什么人进村,远远就能看见,而且平时没什么人进去,比较清净,正适合她带着女儿独居。   此处可以过安稳日子,也可以搭车加上步行,一日赶到京城,能最早得到第一手消息。   芸娘潜意识觉得消息闭塞的年代,谁消息灵通,谁就能趋利避害。   何瑞就是最大的祸害。   世宗缠绵病榻,何瑞受了刑罚也不说出幕后主使者,世宗一怒,索性把平时为何瑞说情的,与何瑞交好的,全抓起来。   高家作为何瑞好友,首当其冲。   失去高家庇护,谢氏带着何中砥何中海二人,并妾室韩氏就无处可去。   也幸好韩氏只是个小妾,妾室不算正经亲戚,韩老头没有被牵连。   听说女婿因谏言获罪,韩家这个老八股更加佩服何瑞,不畏权贵,不计生死,敢为天下百姓先。   索性把谢氏一家子都接到自家那个小院里居住,自个儿反倒避让出去。   这年头清誉比命贵。   韩老头的那些交好的老八股一听说韩老头的举措,纷纷交口称赞韩老头仁义。   韩老头飘忽的不行,就连去巷子口看人打叶子牌,他都被让到第一层。   这就是清誉名声带来的好处。   韩氏回到自己家,已然不是主人家,而是何家通买卖的妾室,被打死也可以不追究责任。   谢氏坦然的继续当起老封君,还要韩氏伺候好她两个孙儿。   倒是知道教育孙儿,何瑞是干大事儿的,当不畏生死,不惧权贵,把一双孙儿活脱脱教导成小何瑞。   怕孙儿们有个万一,也把两个小的拉到自己屋子里睡。   芸娘隔段时间就到京城一趟,一来到成衣坊帮忙裁剪,挣点吃喝,二来打听何瑞的案子。   听说高家也入罪,何家家眷都借助在小妾韩氏的娘家。   芸娘沉默片刻。   当娘的,生而不养,天打雷劈。   哪怕不喜,她还是得去尽道义,看顾一下自己的孩子。   找到韩家,芸娘没有去见谢氏,就站在院门口,招呼正在院子里读书的两兄弟。   何中海见到许久不见的亲娘,先是眼前一亮。   随即想起什么一般,转头去看兄长。 第765章 你要名垂青史啊07   何中砥狠狠瞪一眼弟弟,这才把何中海拉到身后,对芸娘道:   “你来干什么?”   芸娘擦擦脸上汗水,京城的夏天,不仅热还闷。   两只丝毫没看到芸娘赶路大半天,一脸汗水的样子。   或许是看到了,并不在意。   芸娘这副模样已经存在很多年,劳作苦闷,他们都习以为常,视而不见。   芸娘甩着袖子扇扇风。   “虽然我很不想来,可惜你俩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这是铁的事实,无法更改。   现在你们也看到了,你们亲爹下诏狱,随时有可能被砍头,你们的高叔叔,就因为接纳你们,也被连累,下了诏狱,有没有命都两说。   如果哪句话不小心说错了,高家包括你们何家,灭族也极有可能。   你们爹不行了,我还是你们娘,我就想问问,你们要不要跟我走!   跟我走不一定大富大贵,当然了,跟你们爹在一起,也没见你们富贵过,但是跟我走,保命没问题。”   芸娘已经拿着和离书,把户籍换了,只要两个孩子上了她的户籍,就是跟何瑞脱离关系。   何中砥眼神明明灭灭,跟个萤火虫似的。   说起诏狱,就微不可查的抖了抖。   他比何中海懂得多,也见过锦衣卫抄家灭族的场景,此时内心煎熬。   芸娘还要连夜赶回去,莹儿还寄居在里正家。   “快点做决定,我没工夫跟你们耗,你们妹妹还在家等我。”   何中砥冲芸娘翻翻白眼。   一个丫头片子,哪里有他们哥俩重要!   王氏当初多硬气的走了,如今还不是需要儿子撑腰,丢下莹儿,回来找他们了!   想起父亲的教导,又想起锦衣卫那泛着暗红光泽的绣春刀。   何中砥咬咬牙。   “我们跟你走也不是不行!”   他扬起下巴,仿佛施恩于芸娘。   “但是必须把祖母一起带上。”   何中海不懂其中凶险,就知道要敬重父亲的亲娘,这是打小父亲就耳提面命,刻在骨子里的。   “对,祖母是长辈,咱要孝顺祖母,她不走,我们也不走。”   芸娘吃惊的瞪大眼,上下打量这哥俩。   “要是我不肯呢?”   何中砥比较了一番,觉得在小妾手下讨生活委实不像话,名不正言不顺。   “那你回来也行,我是长子,勉为其难,替父亲收回和离书。”   芸娘几乎要怀疑这两个是不是在她生出来的时候被人掉包的。   不然怎么脑袋构造如此清新脱俗!   “不用勉强,我也就是怕良心过不去,将来有人说我生而不养,既然你们坚持不跟我走,那祝你们好运!”   说着芸娘转身走了,一丝迟疑也没有,毫无留恋。   何中海还没反应过来,何中砥脸上青白一阵,想开口挽留,又拉不下脸,最后冷哼一声,愤愤不平的摔门进屋。   却说芸娘跟莹儿稳定下来之后,除了走街串巷,或者去成衣铺,帮人裁衣,按件收费,就想寻个稳定营生。   芸娘发现这年头,百姓清苦,一年吃不了一回荤腥,中原百姓饮食习惯还遵循前朝旧俗,南鱼北羊。   只是羊肉是稀罕东西,百姓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舍得割点肉,打打牙祭。   至于别的,鸡留着生蛋还钱,鸭子和鹅每年生蛋周期短,吃的还多,不划算。   芸娘没有田地,坐吃山空,索性漫山遍野的野菜,不如去抓点家畜来饲养。   她记得史书民俗有记载,元朝之前还是有很多人养猪的,不过猪没有骟过,光吃不长肉,还膻味重,只有穷苦百姓才会买来吃,价钱也不便宜。   太祖皇帝时期至今,也不推崇吃猪肉,朱元璋还下令禁止吃猪肉,养猪利润并不大。   汉朝华佗发明的骟猪技术经过朝代更迭早已失传,不巧芸娘在闺中时,父母不重视,她有幸看过一本杂书,介绍过这个技艺。   如今骟猪匠极少,手艺不外传,骟一次还贵。   关键是有的匠人技术不到家,骟猪过后,小猪护理不当容易死,给百姓造成损失。   芸娘没有看过骟猪技术实操,但是大致知道是什么个原理。   她觉得百姓常年吃不到什么荤腥,口腹之欲得不到满足,市场一片空白,别人觉得没前途,她看到的却是机遇。   她寻遍周边几个村落,才买到四头小猪仔,顺便围观了一个村里骟猪匠骟猪的现场。   回家后就带着莹儿,给人缝补裁剪之余,每天上山割草养猪。   顺便教教莹儿认字和生活本领。   里正媳妇儿看芸娘一口气抱了四头小猪羔子,忍不住劝她。   “这玩意儿光吃不长肉,一头就够呛,你还养四头,我看不如抓几只羊回来养。”   芸娘笑笑,小羊羔比猪崽子可贵多了,她买不起。   她这些天一直在寻思如何骟猪,准备把家里这四只养壮实了,挑一只练练手。   骟猪匠这门手艺不仅要割的精准,还要有一膀子力气,不然摁不住猪,由着它乱动,不仅匠人容易受伤,还容易割错了得赔钱。   芸娘看着自己双手,她感觉得到这双手上力气不小,以前似乎都没发现。   为着生存,给女儿做个好榜样,芸娘努力想法子活下去。   时不时还要留意京中消息,只要何瑞被杀的消息传来,她就立刻带着莹儿和几头猪几只鸡躲到山里去。   地方她都看好了。   那边远在京城的何中砥以为芸娘转身走只是吓唬吓唬他们。   谁知他在门口转悠几天,都没见着人,心下难掩失望,脾气也不太好。   眼瞅家里伙食越来越差,韩氏也越来越沉默,何中砥索性躲在屋子里看书。   由着谢氏在外头责骂韩氏。   韩氏嫁妆银钱本就不多,做的绣活也不足以支撑一家子吃喝。   其实外头有很多殷实人家,仰慕老爷刚烈廉洁,多番上门送吃的喝的银钱。   偏偏这些人越奉承,谢氏越强硬拒绝。   天天把不许给何瑞抹黑挂在嘴边,韩氏几乎要熬干了自个儿,再也无力养活这一大家子。   被谢氏责骂的狠了,只能昼夜不停打络子绣帕子,小丫头春燕也不敢再抱怨,忙完就去纳鞋底。 第766章 你要名垂青史啊08   谢氏说了,不行就把她卖了。   春燕打小进韩家伺候慧姐儿,要是被卖了,只怕不知道流落到什么腌臜地方去。   韩氏也舍不得一起长大的春燕,干活更加卖力。   这日韩氏刚出门准备去卖绣品,就遇上几个人捧着吃食糕饼,其中一人拦住韩氏。   “小娘子是何大人家眷吧?”   韩氏抬眸看看来人,没敢说话,只微微点头。   那人仿佛松了口气,笑道:   “我家主人钦慕大人为人高洁,有松竹气节,多次遣人送些土仪银钱给何公家,无奈何公家眷也品行高尚,拒不肯受。   我家老太爷就让我送些简单的吃食,还请小娘子笑纳。”   那油纸包着的必然是带着肉馅儿的饼子,她隔这么远都能闻到香味儿。   嘴巴里不自觉的开始分泌口水,又想起谢氏这几天因为吃食不好,骂骂咧咧,还要发卖她的丫头。   两个公子也对她鼻子不是鼻子。   韩氏想了想,还是没骨气的收了其中一包。   “多谢你家主人,家中婆母严令禁止我受人恩惠,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我,我收一包即可,等我家大人回来,周转过来,必然报答你家主人。”   几人对视一眼,见韩氏固执,也只好如此。   韩氏胆战心惊的收了一包肉馅儿锅盔,怕谢氏怀疑,跑去卖了绣品后,又买了几斤粗面回家做粗面饼子。   下午吃饭的时候,见到桌上有精细粮食,谢氏脸上好看几分,伸手全拿过来,给自己留一块,其它的都分给两个孙儿。   韩氏咬着粗面饼子,喝着野菜汤,眼皮都不敢抬。   下午总算清净几分,没再听到谢氏怒骂。   小丫鬟也敢多吃一块饼子,不用只喝野菜汤,灌个水饱。   谁知到了傍晚,谢氏上吐下泻,躺在床上起不来身。   韩氏唬的不知如何是好,正要叫丫头请大夫,那屋两位小少爷也呕吐不止。   小丫头急匆匆跑出家门,就见一个摇铃游医正迎面而来。   小丫头顾不得旁的,拉着游医就往自家跑。   游医给三人都把了脉,又翻看三人眼皮子,吓得连连用帕子擦手。   “这,这可是时疫啊!”   韩氏脸色都变了。   “这可如何是好?   好端端,青天白日,天子脚下,怎么会有时疫!”   游医捂着鼻子出了内室。   “赶紧去煮一锅醋来熏一熏,家里人不要外出,外头人也别随便进来。   你且随我来,虽是时疫,并不是无药可医,我写个方子,你去照着抓药。”   韩氏不疑有他,忙吩咐小丫头照办。   一张方子和问诊的诊金就花光了韩氏所有体积,连耳朵上的银鱼坠都摘下来奉上。   韩氏再也拿不出买药的钱,谢氏吐的浑身无力,拉的脸色蜡黄。   “还看什么?遭瘟的贱妇,快去买药!”   韩氏欲哭无泪。   “老夫人,我,妾,妾身没有银钱了!”   她知道谢氏肯定有体己钱,平日里不拿出来也就算了,如今涉及到两个公子的命,她不得不开口了。   谢氏知道自个儿不好,茶壶里的热水放点盐,猛往肚子里灌,好补充体力。   “晦气的贱妇,自打你来我家,我家就祸事不断,命硬克夫的东西,蛋也没见你下一个,还有那光吃不干活的野丫头——”   这就是要卖掉丫鬟,说不定连韩氏都想卖。   韩氏气的头晕,游医赶紧顺手给她号脉。   “这位老夫人,小娘子分明已经有了五个多月的身孕,就是身子亏虚,身形不显,孩子太过瘦弱,需得好好补补,不然母子皆难保全!”   谢氏顿时被掐断嗓子一般。   她气喘吁吁,上下打量韩氏,腰身的确粗了几分。   也就当初何瑞纳她进门,在她房里连续几个晚上多待了半个时辰,倒是个有福气的,这家里都多久没有孩子出生了!   既然不能卖韩氏!   谢氏也不含糊。   “去把春燕那丫头给我发卖了!”   韩氏急的要下跪。   “老夫人,使不得,春燕从小陪妾身一起长大,情谊非同一般,不是姐妹胜似姐妹,万万使不得啊!”   谢氏一见韩氏不强硬,就更猖狂。   “你敢忤逆老身!”   这时,听说何公老母病了,跑来探望的韩老头,避嫌站在院子里。   见女儿忤逆当家老夫人,顿时羞的满脸通红。   “老夫人息怒,是我老汉没有教好女儿,那丫头我这就去发卖,还请老夫人无论如何保重身体,若老夫人与小公子有个万一,老朽并慧娘有何颜面再见何公!”   谢氏的目的最终还是得逞,春燕被人伢子捂嘴带走,连一身体面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上。   可惜,换来的药并不对症,当夜两个孩子就陷入昏睡,倒是谢氏又吐又拉,完事儿后脸色好了不少。   何家人得了时疫的消息一经传出,左邻右舍纷纷紧闭门户,不敢与何家说话来往,就连走街串巷的货郎都不愿意往这边来。   官府听说何家染了时疫,也派人盯着,不许何家人轻易出门。   另外立刻上报,请派医署的人下来查看。   瘟疫在什么年代都是最可怕的杀器,消息快速传播。   芸娘刚刚骟猪失败,猪羔子天天到处撒尿,她准备去城里抓点适合牲畜的常用药。   听说何家人染了时疫,理智告诉她别管,可残留在骨子里的情义还是驱使她去看看。   芸娘听到消息就觉得事情不简单。   这不荒年,没天灾流民的,怎么可能突如其来的有时疫!   还是在天子脚下!   只怕是何家得罪了人。   想起最初带着莹儿出城,在城外驿站听见的话,芸娘就皱眉。   给莹儿准备了饼子咸菜,她自己就可以踩着板凳煮粥,又请不远处带着儿子寡居的大嫂子照看一下,这才急匆匆带了银钱出门。   芸娘到了京城,急匆匆穿过半个城,来到韩家所在巷子,远远看到大门就惊觉不对。   门口围满了人,院子里还听到谢氏哀嚎嚎哭声!   “可怜呐,一家两个小子都去了。”   “可不是嘛,亲爹进去了,娘还是个小娘,指不定有什么内情呢!”   这时候有消息灵通的跳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我妹妹的小姑子的表侄女家男人的连襟在医署当差,医署的人去看了,根本不是时疫,说是中毒!”   “我也听说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庸医误诊,何家祖孙三人分明是中了附子毒,那老夫人谢氏倒还有救,可怜两个孩子,医署到的时候已经出气儿多,进气儿少,还来不及灌药解毒就去了。”   芸娘沉默片刻,远远站着,很久都忘了离开。   这两个孩子实实在在是她生的,当初分娩的疼痛,生子的喜悦,都不是假的。   可是不知从何时起,她对两个孩子再也升不起纯粹的母爱。   可能每个生命都是如此。   孕育的时候,都代表着一个新的亲人关系存于世间,被期待,被接受。   但是人有喜恶,人性有善恶。   芸娘看着陆续有认识的,不认识的,跑去韩家帮忙,很快就有两口薄棺进门。   小孩子不能停灵,天色要黑的时候,两口薄棺就被拉出去了。   屋里传来谢氏嚎哭叫骂声,还有人劝解声。   自此,这个何家跟芸娘再无任何牵扯。   芸娘觉得脸颊有点痒,抬手一抹,居然是泪。   她先抬头看看天,天色晴好,没有下雨,又看看掌心,这才转身慢慢走了。   却说何家两个孩儿被不明人士毒死,京兆尹怕引起慌乱,又查不出缘故,只匆匆出了公文,是误食附子导致两个孩子早夭。 第767章 你要名垂青史啊09   诏狱狱卒有那钦佩何瑞的,晚间就把消息带给何瑞。   何瑞只刚刚入狱的时候受了点苦,随着世宗越来越糊涂,新皇登基后,何瑞指定要起复,众人也不敢对他如何。   如今精神尚佳。   听说两个儿子得时疫夭折,海瑞愣怔良久。   半晌才长叹一声。   “何家无后,是吾不孝啊!”   眼瞅一天天冷下来,北方的冬天越发难捱。   何家一下子失去两个男丁,几乎是全军覆灭,谢氏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韩氏的肚子里。   除了盯着韩氏的肚子,就是等着韩氏伺候,可怜韩氏一人要照顾家里家外,还要挣钱买米,两个孩子中毒,八九不离十就是她收的肉饼导致,可是她不敢说。   内心煎熬,加上吃的不好,身体亏空,八个多月时,早产下一女,只是身子太过虚弱,养的格外艰难。   谢氏一见是个女儿,大失所望,又开始对韩氏骂骂咧咧,动辄捶打。   世宗缠绵病榻多时,终于在腊月里头去了。   随着裕王继位,年后就将大赦天下。   何瑞被释放回家,冯阶为了名声,还运作一番,让何瑞当个御史,官府配发一座小的宅院。   何瑞回到家,老娘已经七十高龄,自个儿过完年也五十有三,可怜膝下如今只得一女。   他好歹也是当过一方县令的,断案不说神勇,也经验丰富。   他让谢氏仔细回忆那天的吃食,立刻找出症结所在。   怒斥韩氏随意收受人礼物,搬回自己家之后,没出一个月,就传出韩氏上吊亡故的消息。   又过几天,那个体弱的丫头,失了亲娘庇护,疏于照顾,也夭折了。   何瑞想再娶妻,在京城,低等门楣,谢氏看不上,只愿意给妾室名分。   稍微好些的人家,谁也不乐意把女儿嫁给可以当爷爷的何瑞。   谢氏一边相看,一边哭闹。   何瑞没法子,又纳了两个小妾。   他仍旧以刚直不阿,清正廉洁,不畏权贵出名,让众多贫苦百姓书生追捧。   当了御史之后,手段越发不讲究。   曾经为他周旋的冯阶也因言论被何瑞参一本,恰好当初的太子裕王,如今的穆宗羽翼丰满,权力更迭,想用自己人掌管内阁,冯阶就此进诏狱,被锦衣卫一百板子打完,没几天就死了。   更有曾经劝何瑞向先帝请罪被喷一脸,又庇护何瑞家眷的高远,也因家中良田灌溉,挖了附近平民地头沟子,被何瑞参奏一本,与民争利,为穆宗申斥。   高远郁郁,赶紧谋个外放的缺,一家子走远。   随后张居正为内阁首辅,嫌弃何瑞碍眼,几次给他调动到闲差上。   最后被何瑞盯烦了,索性打发他出去做巡察御史。   何瑞有了小妾,都没有传来好消息。   办差巡查四方,几次娶妻不成,又开始惦记芸娘的好处。   这些年,妻妾无数,只有芸娘顺利为他生下二子,平安长大。   可惜王氏一走,两个儿子就因韩氏贱寮,被人暗算中毒而死。   每次想到这,何瑞就嫌当初只缢死韩氏还不够。   芸娘这会儿已经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养猪高手。   她骟过一次猪崽子之后,不算成功,又补了一次,才彻底做到完美。   另外三头更不必说,阉割小猪崽这种事儿,熟能生巧。   小崽子不需要储备体力孕育下一代,整天精力都花在长肉上。   能吃能睡,见风就长,还格外健康。   重点是体味也不重。   到了年底,四头猪养了大半年比别人家养了一年的还重出将近一半。   来乡下看猪的屠户格外欢喜,这会儿的猪品种一共就两种,一种花猪,一种是黑猪,黑猪比较多。   别人家的猪,到出栏也只有八九十斤,出肉率只有六成,王娘子家的大肥猪起码有七成,重量一百五十斤左右。   给别人家25文一斤,王娘子家的猪就值三十文一斤。   一头猪就是四两五钱银子。   刨去当初抓猪崽子的钱,和买药消杀防疫的钱,净利润在三两二钱银子以上。   四头猪利润就是十三两银子,这还只是王娘子家养了半年的,要是一整年,那就得翻一倍。   村民们原本对王娘子这个外来户还有些瞧不上,如今看见王娘子,甚至王家的独女王莹,都仿佛看到白花花的银子。   纷纷有村民让孩子们跟莹儿打交道,莹儿也终于在村里交到朋友。   芸娘擦一把额头汗。   她实在不会教养幼崽,可是一般人家的教养方式,她又很不喜欢。   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思来,只怕未必合适。   不如教莹儿做一个胸怀广大,外圆内方的人。   她鼓励莹儿出去交友。   看见别人家孩子有漂亮的衣裙,绣花的鞋子,红绸头绳,也去买了布来给莹儿裁剪漂亮的裙子。   只是她实在没有那等耐心给鞋子袖口对襟上头绣花。   莹儿见娘亲捏着针,扎一晚上手指头,好好的鞋子,被绣上歪歪扭扭的花,忍不住笑。   “娘亲,莹儿并不需要绣花的鞋子。”   芸娘微窘。   “那二丫和春妮都有,你不要,她们不会笑话你吗?”   莹儿想了想,纠结的皱起眉头。   “莹儿看娘亲都没有绣花,但是娘亲会裁剪,会养猪,村里伯母婶婶大嫂子们都佩服娘亲,可见会不会被人笑话,跟穿不穿绣花的衣裳鞋子没有关系。”   芸娘诧异的看着自家女儿。   想不到孩子可以这么豁达又通透。   她忍不住笑,抱起女儿。   “我儿既不在意,那娘亲就不绣了,如今莹儿长大了,需得学些本事,莹儿看是像薛娘子那般学做生意当个女掌柜,还是想像程医典那般做个女医?”   孩子都有慕强心理,利用这个心理,激励孩子自己学习,掌握生存技能,做个强大的人,比什么都强。   她知道天下女人在家依靠父亲兄长,出嫁依靠丈夫,娘家,老了依靠儿子孙子。   但是这样的命运完全掌握在别人手里,穿金戴银呼奴唤婢也要看人脸色。   不如依靠自己,一生只图个快意恩仇!   莹儿毫不犹豫。   “孩儿想像娘亲一样,会裁剪,会读书钻研,会养猪配药,娘亲会的,孩儿都想学。”   芸娘出生南疆沿海,气候湿热,容易滋生疫病,家家都习惯了配药消杀,熏醋,撒生石灰。   “娘亲会的虽然不多,但也是学了很多年才会的,莹儿要学,可是很辛苦的,既然决定了,就不能临阵退缩,你还愿意学吗?”   莹儿重重点头。   她虽然不说,不代表她不懂。   尤其在村里,不少人试探着跟她套话,她更明白,母亲是如何从父亲身边离开的。   果断果决,毫不犹豫。   正是人人羡慕,又极少有人能做到的。   芸娘养的猪,不仅肥,还没有难闻的腥臊味,比羊肉更容易炖烂入味,价钱还便宜,尤其是熬出的猪油,无论拌饭拌面甚至烧素菜,都更有风味。   这等好货,很快就被有心人发现。   距离京城最近的罗云镇上,一家酒楼老板通过打听,找到芸娘。   这会儿芸娘又抓了四头小猪崽子。   今年村里养猪的人多了起来,大家都比着芸娘的方式来养,伺候的精心。   可是见到芸娘自己骟猪,众人又有点迟疑。   骟猪匠技艺已经失传,偶有个把挑着担子周边村子晃悠的,也是半瓶水的本事,很容易把猪糟践死,还没地儿找人去!   不过见到芸娘家猪骟过之后,只十天功夫,就明显比自家猪长得更快,更有活力,就有人心动了。 第768章 你要名垂青史啊10   这时候芸娘已经开始干起骟猪匠的活,最先开始的村子不是本村,而是她抓猪崽子的邻村。   村里有人到镇上买肉办喜事儿,买到了芸娘养的猪,回家炖了,没有膻味不说,香气还笼罩整个村子。   找到屠户一打听,众人都心动了。   最先行动的就是卖猪仔给芸娘那家,抓猪仔的时候就说好,请芸娘去帮忙骟猪。   芸娘也不含糊,二百文一头猪。   要是没骟过的猪,一头养一年,只能得二两银子,骟过之后,养大半年,一头就能得四两银子。   在翻倍的利润面前,二百文就是二钱银子根本不算多。   邻村养猪大户都给钱了,本村没理由让芸娘白忙活。   有那想占便宜的,抓两个鸡蛋就想找芸娘骟猪,不用芸娘开口,就被村里人怼回去了。   匠人最不喜欢在本村做生意收徒弟,这是大家都默认的。   芸娘倒还好,她无所谓规矩,但是不惹事也不怕事。   乡野百姓,最大的矛盾也就几个铜子个把鸡蛋一点地界之类。   以她辗转多地,何瑞和身边人行事的阅历见识,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摁灭。   倒是罗云镇来的丁掌柜,她想做长期买卖,为莹儿铺路,就得把名气打起来。   丁掌柜一见到芸娘一身利落打扮,眼神笃定不闪躲,猪舍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四头半大猪欢快的吃食,就心生欢喜。   吃下去的是泔水野菜,长出来的就是肉啊!   丁掌柜就像看见自家孩子努力吃饭一样满意,对芸娘格外客气。   芸娘有心与丁掌柜打好关系,也使出谈判本事来与丁掌柜周旋。   她独居,不方便单独招待丁掌柜,就跟丁掌柜在猪圈旁说话。   莹儿极有眼色,摸出过年时候芸娘熏的一块腊肉给丁掌柜。   丁掌柜观腊肉色泽,闻腊肉香气。   “这几乎能跟失传已久的火腿相提并论了!”   火腿还是南宋时期出现的,元朝至今,已经失传几百年,   而这腊肉不过是模仿家乡熏鱼方法做出来的,没有技术可言。   芸娘觉得这掌柜太夸张,有交好她的意思,必然还有别的图谋。   果然,丁掌柜让伙计收起腊肉,说明诉求。   他那东家名下还有别的酒楼饭馆儿,芸娘这四头猪眼瞅要出栏,也不必卖给哪个屠户,直接全卖给他,他请人宰杀之后,再送一批肉来,请芸娘熏制腊肉。   当然,腊肉可不是白熏的。   芸娘觉得二次加工再卖也不错,利润只会更高。   “如此也行!”   掌柜生怕芸娘后悔,赶紧让人笔墨伺候,跟芸娘签下契书。   芸娘粗粗浏览一遍。   很好!   没有规定必须是她养的猪,也没有规定不能再给别家熏制腊肉。   倒是这银钱规定好了,比当初芸娘卖猪的三十文一斤,还高出十文钱。   王娘子是养猪高手,还有一手骟猪好手艺,养的猪还没出栏就被高价定出去了。   消息一经传出,村里人再也坐不住,纷纷上门请王娘子帮忙骟猪。   芸娘也不含糊,这边去人家骟猪,那边就跟人家约定,猪养大了优先卖给她家。   作为回报,她指点别人如何用药预防猪生病。   大明王朝从太祖皇帝开始,就分权集权,收天下权归一人,建立锦衣卫监听百官,还推行愚民政策,禁止宦官识字。   全盛时期也曾废掉祖制,偏偏又矫枉过正,隐隐有宦官当道之势。   没看老婆子谢氏,听到锦衣卫的名头,都吓尿了么!   中后期是愚民最严重的时候,老朱家连策论都不想让书生们学,科考策论也全改成八股文,更别说让平民识字。   这才让何瑞之流有机会扬名天下。   百姓连基本的术算都搞不清楚,又如何有进步的机会?饭桌上翻来覆去就那几样,煮豆子炖大酱,吃的好点就是炊饼藜麦饭,百姓普遍矮小瘦弱。   所以芸娘丝毫不担心村民们能学了她的技术或者把她利用过后丢开手。   等到芸娘的几头猪长成,恰逢中秋前夕,正是大户人家宴饮待客团圆之际,肉类需求大增。   丁掌柜早早派人来拉猪,确认品质依旧,又让芸娘帮着熏腊肉。   一斤肉只能出七两腊肉,烹饪方法也简单,不是煮就是蒸。   但是数量有限,又被丁掌柜编造传承秘法炮制,价格高昂!   就这,也大大丰富了时代的食谱。   摆脱官宦之家妻女的身份,芸娘逍遥自在的游走村野。   还时常带着莹儿,手把手教她骟猪,裁剪,认药,为人处世,待人接物,还经常往山里走。   莹儿小小年纪,见识的天地广阔,整个人都拔高不少,眼神里流露的都是笃定自信,再也不复当年,因为一块饼子要被饿死的卑微。   这日又跟芸娘去送货,车拉到后门去卸货,过完秤,芸娘跟管事的到前头去找丁掌柜结账。   恰巧遇上厅堂不少人在吃饭,其中一行正是何瑞和随从。   何瑞见着芸娘先是一怔,芸娘淡淡扫一眼,就挪开视线。   何瑞见芸娘一扫往日苦闷,被和离出族,居然气色红润,仿佛年轻十岁,过的不错的样子,顿生恼怒,也逼着自己不去看她。   丝毫没有留意一身利落打扮,比离开家时拔高一个脑袋不止,眉眼长开的孩子正是自己的女儿。   芸娘也挑眉。   到底是进过诏狱,连失两子,即将步入耳顺之年的糟老头子,一别五年,头发几乎全白了,看老不少啊!   听说又纳了两房小妾,观发色,没少努力。   不过这都跟她没多少关系了!   她早已离开,不然逃不开韩氏的结局。   就是可惜了当初那两个孩子没有跟她走。   想到孩子,芸娘看向聪慧独立的莹儿。   要是跟她走,说不定能掰正过来呢!   丁掌柜见着莹儿,小小的身板帮王娘子背着包袱,忍不住喜爱之心,随手解下佩戴的玉佩给莹儿。   “许久不见大侄女,都长这么大了,没有准备见面礼,这个且拿去玩。”   莹儿转头看向母亲。   芸娘知道,丁掌柜的意思就是把她当生意上平等的合作伙伴。   生意伙伴家的继承人,就当成晚辈对待了。   芸娘点点头。   “丁叔给你你就拿着吧!”   莹儿这才收下,仰起头。   “多谢丁叔叔赏识!”   何瑞的目光这才从芸娘身上转到孩子脸上,不由吃惊。   这似乎是他女儿何氏莹儿。   “哼!”   何瑞重重冷哼一声。   妇人在外抛头露面也就罢了,居然连十岁孩子都带出来。   “实在是纲常崩坏,不守妇道。”   莹儿被这冷哼声吓一跳。   虽然时过境迁,且何瑞外貌实在是衰老变化的厉害,但是五岁之前,对严苛父亲的惧怕还是刻在骨子里的。   看见是一个瘦弱干枯又矮小的白发老头,莹儿就收起了本能的恐惧,看一眼就转开头。   这样的老头,恐怕力气还没有一只小猪仔重,不够娘亲一只手,不足为惧。   芸娘已经不养猪,带着女儿熏腊肉和骟猪挣钱。   她没有买田地,赋税太重,不少人家为了省去一半的赋税,都花钱把田地挂靠在有功名,可免税的人家,一不小心就会被赖走,没地方说理去。   这一批腊肉,重量出来,莹儿已经快速算出货款。   “丁叔叔,一共是六十三两二钱银子,您给六十三两就行,诚惠!”   芸娘对莹儿做主抹去零头的事儿已经习惯,就算做的不到位,芸娘也尽量不在外人面前驳孩子面子。   孩子需要的是自信,不要因为蝇头小利,让孩子变得犹豫不决。 第769章 (完结)你要名垂青史啊11   二人得了银钱,随手装在袋子里,就往外走。   何瑞实在忍不住,起身追了出去。   就算看不惯芸娘,就算恼恨她抛夫弃子,可还是得承认。   芸娘不仅会生儿子,还很会养孩子。   看见健康大气的莹儿,难掩心中遗憾,要是被她带走的是中砥多好。   就算损失了中海和莹儿,他还有长子。   嫡长子在他心中地位宛如太子对皇帝的重要性。   太子是国本,嫡长子是他的血脉传承!   也是他对亲娘尽的最大的孝!   何瑞大步追到门口,芸娘带着莹儿正准备上牛车。   “王氏!王氏!”   芸娘已经上车,赶牛车的老薛看见何瑞一身官袍,吓得不敢走。   何瑞已经站到牛车前侧,芸娘这才分点眼神给他。   “有事?”   何瑞不知如何开口说挽回的话,偏偏不由自主追出来了。   踟蹰片刻,看见旁边还没有认出他的莹儿,手里还捏着旁人给的玉佩,忍不住愤怒,指着莹儿。   “谁让你无端收人礼物的?”   莹儿面对这熟悉的指责,这才把眼前老叟跟记忆里威严的父亲结合起来。   顿时脸上瑟瑟,看向芸娘。   芸娘脸一黑。   “何瑞,我是不是走的太痛快,让你忘了你还欠我点什么了?”   何瑞死死抿着嘴,想说又不敢说,一脸蹲坑费劲的表情。   莹儿不想娘亲跟人吵架,赶紧描补。   “娘亲,不要惹事,要不我把东西还回去?”   芸娘摸摸莹儿的脑袋。   “万万不可如此。   我非遗世独立,与人为善的同时,接受别人的善意,也是为善。   丁叔叔对你好,是因为娘亲对他的差事有帮助。   你要拒绝,他会伤心不说,还会认为咱们对他不满,要跟他拆伙。   同样的,一味付出,只会培养别人的贪欲和心理失衡,还会让想要平等礼尚往来的人受阻。”   莹儿觉得这才对嘛!   芸娘的笑脸看向何瑞的时候,就变了色。   “就像某些人,吃着妻子的嫁妆,把自己的俸禄拿出去散发。   有危险的时候,把家小托付给好友,连累好友下狱,一朝得势,就反咬一口。”   何瑞自觉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而且向来为人称赞,何尝听过这样的言论,气的吹胡子瞪眼。   “你浑说,你胡说八道!   我乃士族,士大夫本就比平民好过。   高远与民争利,本就不应该!   愚妇何敢,大放厥词!”   芸娘猛地从牛车上站起来,居高临下,一脚踹在何瑞肩头,把个老叟踹倒在地。   “唾!你个老不死!   你倒是爱民,你杵在这跟一个愚蠢妇人逞口舌,你不消灭地主!   你走哪打哪,打完地主圈一波名声,拍屁股走人!地主反噬佃农你是瞎了脑袋残缺了,想不到是吧!   你个顾前不顾后的伪君子,打着为百姓的旗号,成全的全是你一人私欲。   教坏我女,还敢嫌弃我教的不好。   我的两个儿子倒是给你教了,现今何在?   身为人父,枉顾子女,身为人夫,你不知感恩,身为人子,让何家绝后,你这忘恩负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   何瑞的硬伤就是无子,罗云镇虽然是个镇,却是京城往南的必经之地。   无数官员进京述职走亲访友,商户经过,围观者众多。   其中不乏张居正支持者。   何瑞虽然刚直,但是思想守旧,抵制变革。   就是因为跟张居正不对付,才叫首辅大人抬手外派出去。   此时首辅大人的支持者们纷纷捂嘴。   何瑞老脸丢尽,被随从架着灰溜溜的走了。   丁掌柜这才知道原来王娘子还曾是何青天的夫人!   难怪与众不同!   不过王娘子嘴里的何青天仿佛跟他们认为的何青天有出入!   而且王娘子说的,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   众多有自己见解的人纷纷明白过来,何青天还真不是那么回事儿!   消息传入京城,首辅党派纷纷开启嘲讽传小话模式。   何瑞追回前妻不成,反被羞辱,在家闭门不出,大病一场。   两个小妾又接连生两女,谢氏彻底绝望。   当年中毒虽然活了下来,到底身子骨有损伤,终于在两个孙女接连出生的打击中病倒了。   何瑞顾不得自身年迈,拖着风烛残年的身躯去伺候老娘,看着谢氏临死也不瞑目,何瑞一把年纪嚎啕大哭。   随后守孝在家,上疏丁忧。   首辅一派欢欢喜喜的让下人送土仪,把何瑞送回祖宅去守孝了。   回到闵地老家,王家老教谕依旧健在,见着钦佩的老女婿扶灵回乡,赶紧沿路搭棚子,带着家小吊唁。   谁知还没见到何瑞面,就被何瑞派人劝退。   王氏芸娘居然早在五年前就已跟何瑞和离出族!   王教谕气的七窍生烟,又自觉无颜面对何公,羞愤捂脸避开。   没多久,芸娘就收到几千里外的家书。   没有找到她住的村子,还是送到罗云镇让丁掌柜代为转交。   毫无疑问,那位一把年纪妻妾成群儿孙满堂的教谕父亲,来信就是把她大骂一顿。   通篇全是指责,连女戒女德之类词语都不带重复的。   芸娘嗤笑一声,就丢到一边。   她骟猪名声已经传到千里之外,不少慕名而来的想拜师学艺。   芸娘也不藏着掖着。   她觉得很多技术的失传,就是因为老师傅收徒太过苛刻,把前人总结出来的经验当成自己的私有财产,宁愿带到棺材里,也不随意传下去。   不过芸娘觉得她的想法也不一定完全对,或许是因为她是女人,不需要传宗接代的缘故。   她对王氏家族也没有丝毫归属感,年幼时可能得到过庇佑,但是父母生下孩子,庇护孩子长大不是应该的吗?   她被亲儿子嫌弃成那样,还天天打听他们的消息,上门试图带走他们好好教导!   倒是王家来信,全篇没有一句问候关心她的话语,她对王家升不起一丝留恋。   莹儿十二岁的年纪,芸娘开始筛选徒弟,不论资质籍贯,不管男女老幼,只要人品端正老实,她一律接收。   十里八村得了消息纷纷把孩子往她这里送。   她考较力气体格之后,问了几个问题,再看看家里长辈德行,不出大错,就会收下。   收了徒弟就在王家新修的房子旁边原先王家旧房子里住着。   孩子们当学徒非常自觉,眼里有活,抢着帮芸娘做事。   家里做饭砍柴打水,啥都不用芸娘和莹儿沾手。   芸娘先给徒弟们认识简单的药材,再教他们认得几个字,了解猪崽子的构造,最后才是实操。   骟猪技术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需要胆大心细,还要一把力气。   原理懂了之后,就是不停的干活。   芸娘觉得有的徒弟基本功过关,可以跟着外出了,就会带出去观看学习,然后让他们开始上手,他们割完,芸娘还要检查一番,确保万无一失,随后让徒弟们给撒上药粉。   芸娘的引导让莹儿逐渐对家畜生了兴趣,旧房子里养了不少家畜家禽,莹儿伺候观察它们的时间比睡觉时间还多。   芸娘都随她!   有芸娘这个另类在前,灵儿这点都已经算不上出格。   一批又一批徒弟出师,整个大明朝的畜牧业里,结构慢慢发生改变,猪占据三成江山,几乎与鸡和羊平分秋色。   等到莹儿再长大些,与芸娘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徒弟看对眼,芸娘大手一挥,给了嫁妆让莹儿成婚。   婚后小夫妻还住在芸娘后盖的房子里。   莹儿逐渐成为附近有名的兽医。   庄户人家最贵重的财产,除了房子就是猪羊牛之类。   莹儿在读书人眼里风评不算好,但却是百姓心中敬重的人物。   莹儿十一二的时候,也曾有过短暂的叛逆,听人说何青天如何贵重,还曾经幻想她要是何青天的女儿,不知是何等光景。   不过跟着亲娘见识多了,自由自在,挣的也不少,她又慢慢沉静下来。   等她成婚后,有了自己的孩子,成了远近闻名的兽医,备受人尊重。   王莹慢慢明白过来,什么王兽医,何青天的!   在百姓眼里,只要能为他们谋福祉,就是天大的好人。   这一辈子,能做好这一件事,就足够她影响世人,活出自己的价值了。   等到王莹的孩子也长大,她丈夫机敏灵活,学了熏腊肉的手艺,慢慢开起作坊,制作熏肉腊肉熏鱼之类,慢慢被模仿传播。   百姓的饭桌也渐渐丰富起来,之后经过几代人,整个大明朝百姓的体格都越来越健壮,百姓整体身高也拔高了几寸。   后来王莹生活的很满足,偶然有一天想起自己的父亲,去打听一番。   何瑞先前的两个女儿因为年纪小,奔波千里去守孝,水土不服没保住。   到了七十岁的年纪,又纳了一个十七八的小妾,还因此被人上折子嘲讽,可惜再没生出孩子来。   之后名声毁誉参半,郁郁不得志,病死无人收尸,还是外放当官回京述职的高家,联合几个旧日老友,给何瑞收敛。   芸娘等到安顿好女儿,不想打扰人家小两口的日子,又觉得人间无趣,跑到山里去了。   这些年,她把山里一处偶然寻得的山洞当做别院避难所一样一直备着,里头还储备不少粮食食物生活用品,就怕哪天被何瑞连累!   危机解除之后,芸娘回到山里,把储备的粮食一部分拿出来酿酒。   整日醉醺醺,在山里闲晃。   莹儿隔三差五来看她,都不一定能找到她。   听说丁掌柜死了婆娘,一直想托人说和,让芸娘给他当续弦来着,芸娘连面都懒得露。   之后上了年纪,在月夜行走时,跌落一个陌生的山洞,醉醺醺睡过去,再没有醒来。 第770章 齐大非偶01   一处精装修的房子里,谢雨涵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   手里还握着安眠药瓶子。   她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看一眼瓶身上的介绍,随手丢到垃圾桶,赶紧冲到卫生间,用牙刷柄压着舌头催吐。   等到胃里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吐了,她才摇摇晃晃的到水龙头下接水洗脸。   几乎打湿了半个脑袋,终于清醒几分,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孩儿分明很年轻,小巧的鹅蛋脸,一双圆溜溜的杏仁眼,一管葱鼻和微微前兜的下巴中间,一双朱唇,上唇略薄,下唇微丰,披着一头披肩发,看起来稚嫩乖巧。   偏偏这双眼睛里传递着死气。   她头重脚轻的走出卫生间,摸到饮水机,倒了一杯热水,慢慢喝下。   胃里暖洋洋的,整个人都舒服不少。   这时候家里的座机响了。   谢雨涵捧着热水杯取暖,氤氲的水汽让她死沉沉的双眸里泛起水光。   但是脑袋仍旧钝钝的,反应慢半拍。   不等她分清电话铃声从哪里来,已经自动接起。   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谢雨涵,我知道你在家,我希望这周末之前,能看到你签字的离婚协议书,你拖延也没有用,等到月底就会有人去收那边的房子。   事到如今,我对你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二十万不少了,识时务的话,还是赶紧拿钱走吧!   孩子归我,你还年轻,有学历有长相,只有短暂婚史又没孩子,拿着钱回到家乡再嫁一个也不难。”   说着,电话里的声音有点阴沉。   “不然的话,我那些债务分到你的头上,你可别怪我。”   接着电话就挂断了。   谢雨涵呆呆地看着屋子,视线却没有聚焦。   水杯里的热气渐渐变弱,终于凉了。   她的脑袋这才慢慢运转起来。   原本她也是帝都211本科院校毕业的,虽然来自小地方,可是长得不错,家教好,人又乖巧无害,父母都是在编老师,因此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从未涉及世间险恶。   大四的时候,别人仓惶找工作,她都已经准备好听父母的话,备考研究生,研究生毕业后,回家考公务员。   之后的人生几乎可以想象得到,无非就是相亲嫁人生子,守着父母过小日子。   谁知小孩子向往外面世界的好奇心,驱使她在大四实习期,跑到外头去工作。   她也好奇职场是什么样子,OL的生活是什么节奏,大城市白领的业余生活该有多精彩。   就是这短短几个月的实习期,她遇到了一生的噩梦。   祝天行是跟公司有业务往来的甲方。   谢雨涵所在团队曾经帮对方做几个策划案,慢慢有了接触。   祝天行见到谢雨涵的第三次,就开始对谢雨涵穷追不舍。   谢雨涵丝毫招架不住。   她一直都是乖乖女,听父母的话,在学校不谈恋爱,回家考公之后再考虑个人问题。   但是外头的工作生活实在太精彩了。   可可爱爱的男孩子,甜甜蜜蜜的小情侣,委实让谢雨涵心动。   她的叛逆期来的如此晚,也如此要命!   祝天行丝毫不隐瞒自身情况。   新帝都人,自己创业当小老板,年收入大几百万,有房有车,三十一岁,有过短暂的婚史,目前前妻在国外,二人之间没有孩子,没有经济纠纷,和平分开。   办公室同事们见状纷纷催谢雨涵答应下来。   新本地人,有房有车,长得也一表人才,重点是自己当老板,目前小公司做的有声有色,身价上千万,还犹豫啥!   可是谢雨涵只有二十二岁,她怕找个三十一岁的回去,爸妈会失望。   祝天行得知最后的障碍居然是素未谋面的未来老丈人丈母娘,立刻着手准备礼物,在一个周五的下午,来接谢雨涵下班,随后把车开上高速公路。   谢雨涵被同事们推上祝天行的车,坐立不安。   等她发现路线不对,已经时速一百二十码,不能掉头了。 第771章 齐大非偶02   眼瞅要到谢雨涵家所在城市,她只好说出家里地址,又给父母打电话报备。   原本对女儿事先不说一声,突然带个年纪比她大九岁的男孩子回来,谢家老两口还有点不高兴。   等见到会来事儿的祝天行,两口子也慢慢放下芥蒂,开始用看女婿的眼光观察祝天行。   别的都还好说,就是这男人三十多了,还结过婚!   谢家老两口说是长辈,其实那个年代结婚生育普遍早,他们两口子因为读书耽搁,二十多岁才结婚,在当时已经算是晚的了。   如今也不过四十五岁,只比女婿大十多岁。   这差距,说出去有点尴尬!   不过祝天行很会讨长辈欢心,为人处世八面玲珑。   在谢家一个周末,就连小区邻居都知道谢老师家新女婿是个优秀的小伙子。   这么优秀的男孩子,左邻右舍遇到谢老师林老师,自然免不了夸赞。   甚至两家亲戚都听说了,打电话来询问情况。   谢林两口子架不住被人一再吹捧,再看祝天行,就有点滤镜了。   大城市生活节奏快,到了年纪刚认识就结婚,之后不合适了又离,似乎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重要的是这小伙子对雨涵那真是没的说。   吃饭的时候雨涵多看一眼哪个菜,当父母的还没动,祝天行就已经夹到雨涵碗里了。   吃完饭,洗碗擦地切水果,完全不要谢家人沾手。   最后一重光环当然就是帝都户口,加上有房有车有事业!   老两口都是兢兢业业工作,拿固定工资的,以前从不敢想,家里乖巧的几乎要成老尼姑的女儿,居然能遇上这种一年挣他们一辈子钱的小伙子。   经过父母的首肯,谢雨涵才敢全身心投入这段关系里。   她从没想过要在校园期间谈男朋友,恋人会做的事,她什么都不会,都由祝天行带着走。   有了这个男朋友,在公司工作也变得顺利不少,还在毕业前夕顺利转正。   不过她早就过了研究生初试复试,就等着开学回去读研。   她没能读个985,一直是父母心中遗憾,虽然自觉不算聪明,但是绝对乖巧,愿意好好读书学习,听长辈的话。   开学前夕,从公司离职,坐等开学的时候,祝天行给她准备了一份毕业旅行当惊喜。   两人恋爱大半年,平时吃饭逛街牵手少不了,祝天行很会送小礼物,谢雨涵的教养也绝对不允许她在人际关系里计较太多,别人家情侣小情趣一样的吵吵闹闹,从没在她身上发生过。   一场恋爱几乎像童话故事一样。   旅行更是极致的浪漫,海岛,沙滩,酒店,泳池,红酒。   谢雨涵就这么被祝天行迷倒,很快同居。   研一生活刚刚开始,祝天行就开始管着她的饮食动作,等她这个月例假没来,自己都没发现的时候,祝天行已经直接带她去医院检查。   等报告单出来,她都怀疑自己是否是个文盲!   什么促绒毛激素,什么黄体激素,跟她有啥关系?   直到最后‘早孕’一词,才让她幡然惊醒。   她还是个乖乖女,就要当妈了!   谢雨涵几乎当场石化,祝天行却欢喜的抱着她打转。   医院来来往往的人,都用了然的笑容看着他们。   让谢雨涵觉得,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之后人生进度条被快速拉进。   回家见父母,再见男方父母,商谈婚事彩礼和嫁妆。   未来公婆很客气疏离。   不是本地人,看着条件还不错的样子。   虽然对谢家人不失礼数,却也看不出亲近。   这让谢妈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   谢雨涵生怕父母因为自己受委屈,也怕这仓促的婚姻会有什么不妥。   领证前夕,她忐忑不安,患得患失。   祝天行见状安抚她,说他们就这样,思想比较现代,很少插手子女的事情。   又带着聘礼,一个玉镯,一套金首饰去谢家,算是下聘,顺便安抚谢家父母,给二老吃一颗定心丸。   谢家想想,日子是小两口过的,不亲近的公婆总比事事都要插一脚的好,对雨涵没啥坏处。   说到聘礼,谢家也不想让人说什么卖女儿之类的话,彩礼就象征性要了八万八,左手倒右手,又全给谢雨涵带过去了,还给了同样多的嫁妆礼金。   祝天行自己有房有车,贷款都没有,两人结婚没有任何压力。   之后最大的问题就是读研问题。   祝天行希望她能休学在家好好养胎,反正家里不需要她挣钱。   好在谢雨涵自己坚持,加上家里爸妈支持。   考研不容易,尤其是考了个985院校研究生,其中辛苦,只有谢雨涵自己知道。   她还是坚持上学,不过办理了走读,不再住校。   这件事让祝天行不是很高兴,但是孕妇最大,拿她没辙,只有约定好,如果有哪里不舒服,就立刻休学。   谢雨涵想的很美好,等到生产,刚好放暑假,假期过后月子也坐完了,请人照顾孩子,她继续上学就是了。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儿子出生之后,要母乳,要夜奶,要哭闹,要生病。   谢雨涵一夜要起来两三回,连一个完整的觉都睡不了。   奶孩子已经占据她不少精力,疲于应付学业了。   让她始料不及的是孩子居然还会生病。   先是新生儿黄疸,紧接着又是脐痂护理不当发炎发烧,恰好祝天行工作忙要出差。   只靠一个保姆哪里够!   谢雨涵请假在医院照顾孩子,等祝天行回来的时候,家里冷锅冷灶,孩子已经在医院住了一星期。   祝天行第一次大发雷霆!   “家里不缺吃不缺喝,就养这么一个孩子,还给养进医院,宇博还这么小,就要天天扎针挂水,你就不心疼?   你那学业停两年能怎么着?孩子的幼儿期能有多长?   家里又不指望你镶金边回来光宗耀祖,你好好陪他到两岁就能上幼儿园了,不行吗?”   老人都心疼孩子,这回家里父母也没有站在她这边。   学业和孩子的身体孰轻孰重,这还需要考虑吗? 第772章 齐大非偶03   学业什么时候捡起来都不晚,但是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   谢雨涵没法子,只得去学校办理休学。   等孩子大一点,断了奶能吃饭入托,她再去完成学业就是了。   在家跟保姆学习带孩子之后,生活空间越来越狭窄。   祝天行一个月有二十天在外出差忙碌,回来的时间有限,也就换件衣服逗逗孩子。   跟谢雨涵说话的功夫都很少。   谢雨涵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僵局。   阿姨的工资都是祝天行在发,丝毫不过她的手。   等她带过来的彩礼和嫁妆一共十万多元,交完研一学费,再花在孩子和家里日常开销上之后,卡里的余额用一点少一点,每次收到余额提醒,数字都让人焦虑。   谢雨涵很郁闷,她不明白,好好的人生,怎么突然就转了个大弯,成了一个手心朝上的家庭主妇。   等到孩子十个多月断奶,十一个月会走路,谢雨涵觉得总算熬出头,可以把孩子给保姆带,她白天回学校继续读书,晚上回来带孩子,等到孩子上幼儿园,她还能出去工作。   意外发生在孩子周岁生日前一周,祝天行突然回来。   他说孩子爷爷奶奶想孩子,把孩子抱过去给他们看看,顺便让谢雨涵休息一天。   谢雨涵这一年,每天几乎二十四小时围着孩子转,终于能自己出去走走,乍一听,兴奋的不得了。   等孩子被抱走,她又有些不适应,仿佛少了点什么。   出去逛了一圈,身上钱不多,也没什么可买的。   在外头转悠半天,吃顿饭,喝喝茶,看到路上车子开始多起来,她才反应过来。   今天不是周末,马上要到晚高峰了天行也应该带着孩子回来了。   她担心孩子回来见不到她,会哭闹,赶紧打车回家。   家里阿姨不在,祝天行还没回来,只有她一个人。   她从傍晚等到天黑,再等到半夜,一遍一遍打电话给祝天行。   最后等来祝天行的离婚协议书。   谢雨涵不敢相信,又不知该怎么办!   她想见到孩子。   匆匆找到公婆家,居然没有人。   她不肯!   她哭,闹,跑到祝天行公司大发脾气。   祝天行这才松口,给她二十万!   谢雨涵想要个理由,祝天行咬死不再爱她!   他觉得婚后生活太过平淡,她太过乏味,没有激情。   原本老家的父母高高兴兴的请假过来准备给宇博过周岁生日。   可是打个照面才发现,上周还视频通话,乖巧幸福的女儿,怎么一夕之间憔悴成这样!   再追问下,谢雨涵才松口,祝天行要跟她离婚,还把孩子带走了。   谢母林巧芳本来就中年发福,有点高血压,又更年期,性子变急,唯一的女儿被人欺负成这样,哪里肯罢休!   林巧芳跑到祝天行的公司打砸一通,把避而不见的祝天行逼的不得不露面。   祝天行不出面还好,一露脸就扔下一个大雷。   他说公司周转不灵,欠下几千万债务,谢雨涵要是不离婚,就要背负一半!   千万!一只手都不够数的天文数字!   林巧芳只觉得一座大山压下来,最后眼前一黑,突发脑溢血,昏倒在地,被救护车拉走。   卒中最怕摔倒,偏偏林巧芳昏倒的时候,现场一片混乱,没人即时拉住她,脑袋重重的摔在地上,造成了二次伤害,鼻子耳朵都出血了。   谢母才不到五十岁,还没有退休,推进急救室就没出来。   二十四岁的谢雨涵,只是结了一次婚,就失去了疼爱她的母亲。   谢林也忍受不住,相伴多年的发妻突然去了,心口发疼。   心绞痛演变成冠心病,需要长期吃药。   老家的姑姑叔伯,还有外婆家那边的舅舅阿姨,纷纷跑过来,给妈妈办丧事,也给她撑腰。   一边找律师,一边找人查看祝天行的财务状况。   律师根据两人情况分析,固定资产都是婚前的,婚后财务状况为亏损,谢雨涵要想不伤筋动骨,答应离婚是最好的方法。   祝天行丝毫不怵谢家人,一边把离婚价格提高到五十万,一边甩出身后王牌。   他在帝都的关系网复杂,谢雨涵的亲戚们住的酒店几乎天天被查消防,夜夜有人查身份证。   亲戚们耗不住,被骚扰也没辙,慢慢松口,劝她接受祝天行的条件。   既然损失已成事实,不如及时止损,拿钱走人!   去把学业完成,回家重启人生,把这里当做一场噩梦,揭过不提!   谢雨涵不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觉得这样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谢林也不舍得女儿受这等委屈,咽不下这口恶气,他被这个中山狼整的家破人亡,誓死要与他同归于尽!   谢林捂着胸口吃着药,被自家兄妹骂了一顿。   自己命都保不住了,还操心什么儿女?   最后谢林拖着病体,被兄弟姐妹带回家去治疗了。   谢雨涵接连被夺走孩子,面临离婚,失去母亲,她不知如何是好。   理智告诉她,祝天行婚前婚后,尤其是她生了孩子之后,两幅面孔,不是好人,应该尽早远离。   可是人跟动物的区别,不就是容易陷入情感和过于计较沉没成本么!   她想要孩子,气不过被祝天行折腾的家破人亡,毁了人生,又没有跟好的法子。   她就住在婚后这套房子里,心焦如焚,歇斯底里,宛如困兽。   昼夜难眠,导致她反应迟缓,头重脚轻,还吃安眠药过量。   谢雨涵慢吞吞的打开冰箱。   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水果蔬菜,都已经烂了。   只还有一排鸡蛋,一些冰冻的培根之类。   谢雨涵给自己煮了粥,又炒两个鸡蛋,煎两片培根。   吃了顿热乎的饱饭,身上有力气,她才觉得舒服了些。   锅碗她也懒得洗,这地方,早晚要走的。   谢雨涵检查自己的东西。   所有证件银行卡都在柜子里。   衣橱里除了自己的衣服,祝天行的并没有几件。   再看别的房间,都空荡荡,一看就被人清理过,仿佛只是个临时住所。   除了卡和证件,就是一些鸡肋文件。   无非就是离婚协议,还有前些天舅舅和小姑他们在这里找律师查到的,所谓负债情况。   翻开离婚协议,倒是简单。   双方友好协商,无共同财产,男方给女方五十万元作为生活开销。   孩子归男方抚养,各自债务各自承担。   薄薄的两张纸,就把她这两年多的青春和付出概括了。   谢雨涵捏捏眉心。   她不明白过去在家带孩子的时候,自己为什么那么好哄,那么容易妥协,那么蠢,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或许是从小到大,都被保护太好,没有过危机意识?   谢雨涵此时想起祝天行,倒是没有什么狗屁倒灶的爱或者劳心劳力的恨。   如果没有孩子,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离婚。   不过那个孩子是她生的。   在孩子长大有选择的能力之前,没有任何人能轻易决定把一个孩子从母亲身边带走。   但是这情形,委实不利于她。   就算上法庭,她没有收入,也得不到抚养权。   重要的是她的父母,她的家都散了,母亲死了。   祝天行不是好东西,她自己也蠢的可以。   谢雨涵当机立断,在离婚协议下头签上自己的名字,打电话叫了个同城闪送,把协议送给祝天行。   随后她就开始清点个人财产。   她结婚的时候,祝天行给了彩礼八万八,爸妈怕她被婆家看低,彩礼钱给她带过来不说,还同样陪嫁八万八。   十七万元的存款,交了研一学费之后,又在孩子身上花了不少,一年下来,只还有九万多块钱。 第773章 齐大非偶04   她对物欲没有多少要求,只在孩子穿的用的上头花销比较大,另外家里油盐酱醋之类,也都是她在支付。   除了现金,别的资产就是祝天行送的婚戒和公婆送的见面礼,也就是祝天行给的聘礼。   说来可笑。   祝天行当初求婚送的蒂芙尼两克拉钻戒都值五十万,她跟她妈两条命,才跟一个破石头一样价钱。   公婆送的就是一个羊脂玉镯子,一套黄金首饰。   谢雨涵带着这些东西,出去换成钱,换了六十三万,又到学校去申请复课。   现在已经快要开学了,谢雨涵还是找了以前研一时候的班主任求情,才顺利复学。   她的一言一行,在祝天行眼里,分明代表着已经接受现实,准备及时止损,重新开始了。   祝天行揉揉额角。   没错!   这场婚姻,是他有预谋的借腹生子。   他是外地来的,家里在小地方勉强算是中产。   可是到了帝都才发现他屁都不是。   见识了帝都的繁华,祝天行野心勃勃想在帝都扎稳脚跟,看中了小有实力的徐家。   徐家在帝都人眼里可能不算什么!   但是抬抬手,就够外地来的祝天行少奋斗十年。   他好不容易把徐曼娶到手,谁知徐曼子宫先天发育不全,不能生育!   他虽然看重事业,可他父母也需要孙儿!   这才有了离婚,借腹生子再复婚这一出。   如今几乎算得上毫不费力,就顺利解决了谢雨涵,抱得麟儿!   虽然徐曼有点不满意谢雨涵还要在帝都读书,扎她的眼,但是谢雨涵研究生才读一年半。   他已经费尽心思,才让谢雨涵答应离婚,总不能再花功夫,让她放弃学业!   想起谢家,他就闹心。   要是谢雨涵那个蠢女人早点答应离婚,林巧芳就不会死在他办公室。   离婚还没什么,沾染上人命——   他总是心里难安!   谁能轻易善罢甘休呢!   也就徐曼家有点势力背景,才让谢家蹦跶不起来。   希望徐家的势力永不坍塌吧!   他为了徐家这股势力,已经花了这么多心思,已然回不了头了。   周一早上七点,谢雨涵就接到祝天行的电话,约好九点在民政局门口见。   谢雨涵很干脆。   “先付钱吧!”   祝天行时隔数月,再度听见谢雨涵平静说话的声音,居然有点心虚的感觉。   挂了电话,他很快把钱打到谢雨涵的卡上。   谢雨涵收到短信提醒,回了一句‘收到!’,随后就起床收拾最后一点东西。   其他行李都被她打包送到学校附近租的公寓里去了。   打车到民政局门口,早高峰堵车,她十点才到。   祝天行等的不耐烦,一遍又一遍的电话催。   谢雨涵只在第一遍电话里解释了一下堵车,之后就给挂了。   等到第六遍电话催促,谢雨涵不耐烦地道:   “再催我就不去了,你爱咋折腾咋折腾!”   祝天行这才安分点。   见到谢雨涵,她还是原先那套稚嫩的校园风格打扮,素面朝天。   不同的是眼神凌厉,看向他的时候没有丝毫情绪。   祝天行跟谢雨涵对视片刻,居然有点招架不住。   他转开视线。   “快进去吧,我已经让人帮我们排队了。”   谢雨涵懒得跟他呈口舌之争,痛快的拿了离婚证。   祝天行倒是高看谢雨涵一眼,作为胜利者,不免要说点冠冕堂皇的话,以彰显仁慈,或者说显摆胜利。   “雨涵,虽然你我夫妻情分就到这,但是终归还可以做朋友,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   谢雨涵平静的看他一眼。   她败了就是败了,这场失败不过是一个小交锋,以后时间还长,她也没必要在这里犯不必要的倔强。   “行!”   她痛快的点点头。   祝天行一愣!   这女人不按常理出牌啊!   通常这时候不是应该大吵大骂他一顿么!   那样他才有理由拂袖离去,不带走最后一丝愧疚啊!   谢雨涵等半天,不见他说话。   “还有事吗?”   祝天行忙摇头,他的手机又响了。   刚才办离婚手续那点时间,就响了好几次,他都没接。   谢雨涵指指他手机。   “可能是催债的吧!多保重。”   祝天行头皮发麻,看着手机屏幕上没有备注的号码,抬脚往外走。   谢雨涵还没开学,最近就是复习功课,没有别的事,不急不躁的在后头慢慢晃悠。   现在她手里有一百二十万,能做的事情说多不多,在帝都这种地方,不够买房。   说少也不少,至少读研期间不用为钱发愁。   她转了二十万给谢林。   又给谢林打了个电话安抚他。   谢林知道她已经妥协离婚,长叹一声,说不尽悲苦。   再听说她回学校继续学业,忍不住赞同。   “当初我跟你妈不应该让你放弃学业!”   “爸爸,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我会好好的,您是我在世上仅有的亲人,您也要多保重自己。   是女儿不孝,让您操心,让妈——”   谢雨涵说不下去,话锋一转。   “等我忙完这边的事情,我就回去照顾您,以后都跟您在一块儿,给您养老。”   林巧芳是谢林心中不能提及的伤痛。   “哎哎哎,我还上班呢!你别操心我,顾好你自己就成!”   两人互相进行无济于事的安慰之后,挂了电话。   谢雨涵知道谢林心中憋屈苦闷,她也很憋屈。   不过这是法治社会。   法律是什么?   法律只是对人最低的道德要求,尤其当一件事的利益双方,在能力能量完全不对等的时候,法律和规则已经不能让她在这场婚姻中,处于完全公平对等的地位。   可是这个社会节奏太快,今天在这里口碑败坏,明天换个名字,到另一个地方,就能再度重新风光起来。   道德!   只能约束那些有良心的人了。   偏偏没底线的无良贱人越来越多,人的心机也被逼着越来越重。   活的太累,谁还能轻易相信别人?   这个道理,没心机的谢雨涵付出惨重代价才明白过来。   当初结婚的时候她忐忑来着,齐大非偶,这个词就是她现在的真实写照。   门当户对是多么经典的真理,却总被人嗤之以鼻。   不说门户要对等,起码智商情商和心机要势均力敌,才能赢得婚姻这场博弈!   先前是她太傻。   谢雨涵回到学校后,安安分分读书。   在校期间努力学习,拼命表现,不计钱财,把导师家人都照顾的舒舒服服。   在导师身边争取实习机会。   这期间,祝天行和徐曼几次探查谢雨涵的情况。   见她仿佛真的放下过去,两人才毫无芥蒂的复婚。   一年半的学业结束,谢雨涵迅速被导师推荐到一家德国咨询公司在帝都分部。   这里机会多,待遇好,没有国内复杂的关系网,相对公平。   期间谢雨涵尝试联系祝天行,要探视孩子。   可是祝天行不让!   谢雨涵还在校读书,被拒绝后,也没说什么!   无他!   人微言轻,不做无谓挣扎!   等到工作稳定,她立刻一纸诉状递到法院。   她要孩子的探视权!   祝天行收到法院传票,整个人都蒙了一下。   徐曼更是烦的不行。   “我就说留她在帝都是个祸害,你非不听,现在好了!我好不容易让宇博接受我,把我当成亲妈,这又跳出一个妈,你说怎么办!”   祝天行挠头。   他现在势头正好,公司在徐家帮衬下,业务越来越多,又有了儿子,怎么谢雨涵就不能安分点?   “你别急!过去她不都忍了?我跟她谈谈。” 第774章 齐大非偶05   “孩子现在把你当亲妈,她贸贸然跳出来,肯定会对孩子造成影响,我好好跟她说,按照她那性子,肯定不会有事的。”   谢雨涵什么性子?   当然是爱孩子的心性呗!   徐曼不再说什么,脸色依旧不好看。   祝天行安抚好徐曼,又跑到儿子的房间,看三岁的儿子睡的正香,这才有了点安慰,退出去,跑到书房打电话。   他还以为谢雨涵的妥协软弱是一辈子的,谢雨涵这就让他知道什么是老实人的强硬。   她丝毫不退让。   “祝天行,我是一个母亲,宇博是我的孩子,我探视我儿子,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利,你要违法吗?”   祝天行一脸费解。   “雨涵,我在跟你讲道理,你跟我谈法律?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不要脸的人就是这么理直气壮,全世界只有他可以无理取闹,别人不讲道理就是丧尽天良!   谢雨涵冷笑。   “祝天行,我跟你讲道理的时候,你也没好好听过,现在你的道理也不必跟我讲,可以留到法庭跟法官讲。   还有,不要妄想什么教坏孩子之类的威胁来让我放手,你知道的,那也是你的孩子,费尽心思耍阴谋手段才得到的孩子。”   这也是谢雨涵当初审时度势,敢于快刀斩乱麻的原因。   祝天行不缺钱,却瞄准她,花了时间精力和财力,就为这个孩子,说明他对继承人母亲的要求很高。   再结合祝天行父母的表现,谢雨涵也明白他们极其传统,认定孩子一定要是婚生,自然生育,才最健康。   还有就是祝天行虽然自私自利,却是个孝子,重视父母意见。   光脚不怕穿鞋的,现在是谢雨涵一无所有,无所畏惧。   祝天行要奉承妻族,要奋斗事业,要培养继承人,要孝顺父母还要出人头地。   想要的越多,顾虑也就越多。   谢雨涵丝毫不给协商的余地,祝天行想从谢雨涵所在公司出手都没有门路。   外资企业会在意当地的关系网,但是绝对不会受一个个体钳制。   况且分公司负责人都是总部指派,几年就要换一个,鸟你祝天行是哪块板板上的人物?   徐曼知道后,几天都不想看见孩子。   祝天行的亲妈马慧听到消息,生怕徐曼给孙子罪受,立刻过来照看孩子。   祝天行要往上爬她支持,要奉承徐家她也无所谓,要跪舔老婆,她眼不看心不烦就是。   但是大孙子是她的眼珠子,谁也不能让孩子不痛快。   徐曼跟马慧这对婆媳本来就不对付,被马慧当宝贝捧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到了徐曼这儿就成了应声虫,她能看徐曼顺眼才怪。   可惜儿子不争气,她看着闹心,索性不看,只强制要求,必须要一个孙子。   既然徐曼不能生,那就让别人生。   孩子亲妈要聪明漂亮,决不允许去买什么黑市卵子让黄毛子代孕之类狗屁倒灶的把戏。   她坚信,国家法律不允许,那就不是好事儿!   徐曼躲开婆婆,回自己家去了,等祝天行搞定了谢雨涵,她再回来。   可是徐家不乐意。   谢雨涵的律师立刻受到威胁!   谢雨涵早有准备,请的律师不巧,正是德国华裔,涉外律师!   敢威胁外籍律师,谁嫌自己脑袋上的帽子戴的太紧了吗?   徐家找遍了关系网,一听律所名字,就没人搭理他们。   官司如期进行。   法官照例先行调解。   祝天行苦口婆心,列举诸多不利孩子成长因素。   谢雨涵也不含糊,把离婚协议书副本甩出来。   祝天行本身站不住脚,压根就没在协议上提及探视权问题。   说什么让徐曼当孩子亲妈,更不合理。   谢雨涵一个985硕士研究生,在帝都有稳定的工作,积极向上的好青年,还是个党员,谁能做主替孩子抹去这样的母亲?   这压根就不用上法庭,谢雨涵要的只是探视权,祝天行那套理论简直是谬论。   祝天行要是不服,那就等开庭。   不过到时候谢雨涵要的就不一定是探视权了,说不定还有抚养权。   毕竟谢雨涵现在收入不错,她还向法官承诺,如果得到抚养权,她的父亲就会提前退休,过来帮忙带孩子,总好过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后妈。   祝天行没法子,只得答应一周一次,每次一天的探视权。   不过条件是不得过夜!   谢雨涵皮笑肉不笑。   “怎么,我一个当妈的,留儿子住一晚也不行?   刮风下雨地震下刀子,都得把孩子给你送去?   要不然我们换换,我拿抚养权,你拿探视权,我给你一周两天,双休的探视权。”   法官也腻歪祝天行,当年的离婚协议书一看就是这男人的阴私手段,现在还在这歪缠!   法官大人冷着脸,从眼镜上方瞪着眼睛看着祝天行。   他觉得谢雨涵这会儿要是起诉夺回抚养权,他都会无条件支持。   祝天行:.......   祝天行得不到法律支持,只好答应调解,签下协议,每周一天探视权,如果有情况不能准时送回去,再互相协商。   只是带出帝都一定要经过祝天行的同意。   谢雨涵并不怕祝天行在实际执行的时候为难她。   她晃一晃手中的调解协议。   “如果我的探视权受到任何阻拦,我不介意跟你挣一挣抚养权。”   祝天行看着眼前两年不见得谢雨涵,要不是穿衣风格和长相仍旧没变,他几乎要以为谢雨涵被人掉包了。   当年他就是几经试探,知道谢雨涵被保护的很好,没有城府,才选中的她。   但凡谢雨涵表现出现在一两成的凌厉手腕,祝天行都不会看上她!   可惜人都是在变的。   祝天行觉得还是当初他被徐曼催促,处理离婚一事太过急切,不懂徐徐图之,让林巧芳发生意外,才导致谢雨涵性情大变。   谢雨涵回去之后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外企工作并不轻松,而且有时间差,时常需要晚上办公。   不过福利待遇真心不错。   谢雨涵刚入职的时候,年薪二十万,转正后三十万,加上绩效奖和年终奖,一年能有四十万。 第775章 齐大非偶06   在帝都,这份收入不算高。   好在谢雨涵除了每月给谢林三千块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薪水,也不低了。   谢林自己有工资,有医保,他不想给孩子拖后腿,谢雨涵给他的钱,他几乎没动过,权当另一种理财方式。   祝天行和徐曼马慧严阵以待两周,谢雨涵都没有来探视。   正当他们松一口气,马慧回老家打理家里加工厂事务,祝天行出差的时候,谢雨涵终于在周日早上登门。   谢雨涵看见开门的保姆,并不陌生,还是当初照顾宇博的那位。   “我来接我儿子。”   保姆一脸尴尬,转头看向屋里,刚刚起床的徐曼。   徐曼第一次跟谢雨涵打照面,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   她穿着睡衣,素面朝天,眼睛里甚至还有眼屎。   而谢雨涵一改往日学生打扮,穿着一条一字肩的雪纺连衣裙,搭配白色帆布鞋,一头长发半扎成丸子,剩下的披散在肩头,背着一个小风琴包,看着随性又有点小性感。   女人最怕被比下去。   徐曼脸色都变了,连带看着餐桌边的半路儿子都没有了往日的耐心。   她一言不发,转身回房间去了。   谢雨涵才不搭理她,大步进屋,走到餐桌边。   小宇博已经三岁多了,秋天就能上幼儿园。   看见眼前的漂亮女人,陌生中又生出几分亲切。   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谢雨涵就从包里掏出一个装着小乌龟的透明圆球体盒子。   “宇博,看看这个小乌龟,可爱吗?它叫波波,听说你名字跟它很像,所以想来跟你交个朋友可以吗?”   宇博小朋友垂下眼皮,小扇子一样的睫毛盖住眼眸里的欢喜。   没有小孩子不喜欢小动物,尤其是住在城市商品房里被禁止这样那样的孩子。   宇博对谢雨涵有点防备,对小动物毫无抵抗力,立刻丢下叉子,小心翼翼的拎着小乌龟。   保姆张口结舌,不知道该不该阻拦,可是家里太太都没说什么!   谢雨涵见宇博放下戒备,又掏出手机,点开视频。   “你看,这是波波的家,这里还有一只德牧犬,它想让你给它取名字,今天还准备邀请你到它家做客,在家等着你呢,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视频里,谢雨涵刚买来养了半个月的德牧,正在草地上玩耍。   还处在幼犬期,外表威风凛凛,又有几分娇憨可爱,瞬间俘获祝宇博的心。   “好!”   宇博想都没想,就重重点头。   谢雨涵立刻牵着他的小手。   “那我们走吧!”   保姆唯唯诺诺,想拦着又有点迟疑,等她反应过来,谢雨涵已经进了电梯走了。   谢雨涵一点困难都没有,顺利接走宇博,等徐曼换上战袍,撸好妆容,武装到牙齿,哪里还有敌人的影子?   谢雨涵就没把她放在眼里过!   徐曼气的摔碗!   “你是死人啊?不知道拦着点?”   保姆唯唯诺诺,谢雨涵毕竟曾经给她当了一年多的女主人,又强势笃定,她哪里知道,徐曼要拦着啊!   谢雨涵刚刚带着宇博上出租车,孩子就有点坐立不安,谢雨涵把小乌龟拿出来跟宇博一起观察。   孩子刚刚放松几分,祝天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谢雨涵看着宇博笑道:   “呀,你爸爸打电话来了,我们听听爸爸说什么!”   谢雨涵毫不犹豫的接了电话,打开扬声器。   “祝天行,有事吗?”   祝天行在电话里厉声呵斥。   “谢雨涵,你怎么回事,一大早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跑到我家把孩子带走!”   谢雨涵微微笑道:   “祝天行,宇博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亲生儿子,你把我赶出家门,娶了徐曼,我不说什么。   但是每周看宇博一天,是法官大人作见证,你亲手签下的协议,需要我请高法官帮你回忆回忆吗?   你不会以为让你现任老婆哄宇博几天,就真以为宇博是从徐曼肚子里出来的了吧?   你把我当什么了?”   祝天行从没见过这么咄咄逼人的谢雨涵,他欺软怕硬,忍不住软了几分。   “我当然知道,你是宇博的亲生母亲,可是徐曼在宇博身上花了不少心思,你不该不经过她同意就——”   谢雨涵看一眼认知被颠覆的宇博,目的已经达到,她就不再跟祝天行虚与委蛇。   “你知道宇博是我生的就行,至于徐曼,她付出多少,无非是想从我儿子身上得到更多,没人求她付出,晚上我会把宇博送回来,就这样!”   说着毫不犹豫的挂了电话。   宇博吓的不敢说话,小心翼翼的观察谢雨涵。   谢雨涵笑盈盈的看向他,弯弯的眼睛,柔软的发丝,没有不能触碰的妆容,硌人的首饰,身上只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宇博端端正正的坐在旁边,双手交握,放在腹部,一丝情绪也不敢外露。   谢雨涵也不逼他,转移了话题。   “哎呀,波波跑到座椅下面去了!”   宇博已经把波波当自己的小伙伴,赶紧伸手去捏龟壳。   谢雨涵用小圆瓶子接住,给他拎在手里。   “咱们带回家去,咱家不仅有波波,还有狗狗和小羊,宇博还喜欢什么?咱们都可以养!”   宇博那点不安顿时飞走,畅想着青草地和可以亲密接触的动物园。   谢雨涵从起诉争取探视权开始,就在郊外租了个带院子和菜园子的房屋。   随后大手笔改造,菜园子只留一角,其他地方都铺上草皮,屋子里翻新一番,养了不少小动物,还有运动场。   如果祝天行知道,他给的离婚补偿金谢雨涵准备全部拿来对付他,争夺儿子的启动资金,不知道还会不会宛如胜利的公鸡,斗志昂扬!   祝宇博小朋友到了郊区的房子,谢雨涵一个呼哨就把德牧犬招呼过来。   毛茸茸的毛孩子见到从没见过的祝宇博,还装成奶凶奶凶的样子。   祝宇博欢喜的搓手,想上前又有点不敢。   谢雨涵带头撸狗,祝宇博也小心翼翼尝试着伸手。   在谢雨涵的带头作用影响下,没多久两小只就滚在一起,扭打成一团。   谢雨涵忍不住笑,捏着一个小球球给祝宇博。   “你丢,它最喜欢捡球了!”   狗狗看见球球果然开始兴奋起来,‘吱哇吱哇’的冲宇博叫唤。   宇博欢喜的把球球丢到远处草坪上,狗狗迈着小短腿,一颠一颠的跑过去把球叼回来。   谢雨涵教他摸摸狗头,算是夸赞。   一人一狗,已经玩疯了。   中午太阳大了,谢雨涵招呼两小只回来喝水吃水果。   顺便给祝宇博一个筐,让他带着狗一起去菜园子里看看,想吃什么摘什么,她给做。   紫色的茄子,红彤彤的番茄,长条的四季豆,挂满枝头。   还有徐曼天天要吃的黄瓜,生菜。   祝宇博都摘了一些。   谢雨涵把茄子番茄四季豆过油,炒了个干煸三蔬,又烧了个紫菜蛋花汤,还用蒜片炝锅,把焯过水的生菜放进去炒炒。   生菜上发现两只蜗牛,谢雨涵找了个玻璃瓶子,把蜗牛放进去,指挥祝宇博给蜗牛摘点菜叶子吃。   看着小蜗牛慢悠悠从菜叶子上爬过,啃出一条弯弯扭扭的形状,小宇博经过一上午的玩耍,也胃口大开。   虽然没有荤素搭配,没有有机蔬菜,珍珠香米,西班牙火腿之类,他还是吃的很香。   一碗汤,一碗米饭,还有一盘子蔬菜,吃的干干净净。   之后眼巴巴看着谢雨涵。   谢雨涵也不把他当外人。   “宇博,把你的碗筷拿过来,咱们一起洗。”   不锈钢的盆子里,放了洗洁精再接水,水面上飘着一层白色泡沫。 第776章 齐大非偶07   没有小孩子不喜欢玩泡沫。   宇博印象中的洗碗顿时变得有趣起来。   看着吃过的脏兮兮的碗,经过他的手,变的洁白干净,成就感油然而生。   最后再换水,清洗一遍,餐具就变的洁白如新。   宇博帮着谢雨涵把餐具沥干水分放到厨房去,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儿一样,异常充实。   母子二人很快相处默契,拎着狗粮端着泡好的奶粉去喂狗。   宇博看着吃的欢快的小狗狗,头一次觉得啥都很好吃。   “以后它就是你的狗,你的伙伴和朋友,你给你的朋友想好名字了吗?”   宇博都忘了这事儿!   他也曾经羡慕别人家养狗,还曾试图上前摸摸来着,只是被徐曼严厉禁止养狗。   马慧也嫌狗脏,哄着他离狗远一点。   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狗,他不敢相信。   “可以吗?我可以拥有它,带它回家吗?”   谢雨涵挑破两人关系以来,第一次摸摸他的脑袋,轻轻捏他的脸颊。   “你可以拥有它,这里也是你的家,只要你愿意,我每周都会带你过来。”   宇博从记事起,就被各种课程支配,偶尔节假日没课,也要被长辈支配。   从不敢想,会有真正的,属于他自己,随他玩耍的一天。   “我愿意啊!”   宇博看着远处蓝天白云,幽幽说道。   声音轻飘飘,宛如叹息。   看着孩子这么累的神情,亲妈却什么也做不了,谢雨涵心如刀绞。   “所以,你给它取个名字,它会认你为唯一的主人和朋友,一直在这座房子里等你。”   宇博终于接受这个惊喜,咧开嘴笑。   “好!胖胖家的金毛叫小金,他说他爸爸要每天挣一斗金子,我的就叫元宝,我要爸爸每天挣一斗金元宝!”   谢雨涵抖了抖嘴唇,干咳一声。   “成!那就叫元宝!不过乖崽崽,咱们还是小孩子,每天除了学习,还应该好好玩耍,挣钱是大人的事儿,不要你操心。”   宇博觉得这个妈妈好,许他玩儿,欢喜的点头。   “对!元宝,我们出去玩吧!”   谢雨涵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子。   “不行!小孩子除了玩耍,还得吃和睡!   能吃能睡才能快快长高,别元宝长大了,你还是个小屁孩!”   小宇博反抗无效,划拉着四肢,被谢雨涵拎到屋里,洗手擦脸,换了一身柔软干净的衣服,衣服上还有一股香气,跟谢雨涵身上的一样,让宇博心生欢喜。   三岁小孩的精力毕竟有限,早在吃饭的时候,小宇博就眼皮无力。   之后不过是因为欢喜强撑。   换衣服的时候嘴里嚷嚷着不睡,沾到枕头,靠在谢雨涵怀里,没多久,眼皮子就往一起凑。   他试探着,轻轻往谢雨涵跟前靠了靠。   “我喜欢你!”   谢雨涵摸摸宇博的小脑袋。   “睡吧,妈妈也喜欢你。”   这是谢雨涵第一次正式给宇博强加妈妈不是徐曼的观念。   宇博心里别扭,还很难接受,但是脑袋犯困,不到一分钟,就呼呼大睡。   谢雨涵翻看手机里,今天给宇博和元宝一起拍的照片,孩子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儿子多像母亲,宇博也不例外。   圆溜溜的大眼睛,肉肉的鹅蛋脸,微微前兜的下巴,越看越像谢雨涵。   午睡醒来,宇博还迷迷瞪瞪。   虽然脑子不清醒,打小养成的习惯轻易改不掉。   醒了就迷迷糊糊摸到厕所小便,之后感觉床上依旧很让他留恋,糊里糊涂又爬上床,在谢雨涵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越躺脑子越清醒。   小宇博从记事开始就一个人睡,这会儿意识到自己躺在一个女人的怀里,羞的脚指头都蜷缩起来了。   谢雨涵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摸到小宇博蜷缩的身子,伸手捞过来,对准头发撸两把。   摸到脑门之后,定位准确的‘啾’给了一吻。   不等宇博给反应,又伸手拍拍小宇博肉乎乎的小屁股。   “小屁孩,起床了?”   宇博脸蛋红红,假装才睡醒的样子爬起来。   不敢看谢雨涵,去摸自己的衣服穿。   谢雨涵随他笨拙的穿鞋子,去倒水给他补充水分,切点水果,又带他一起做了个芝麻薄脆。   把她做的圆形薄脆还有小宇博做的元宝形状薄脆都放进烤箱。   母子俩又去泡茶!   谢雨涵喝花茶,小宇博喝水果茶。   看着自己亲手捏的元宝,被神奇的变成香甜的饼干,小宇博胃口大开。   母子俩凑在一起,研究谁的茶搭配饼干更好吃。   谢雨涵捏起一块。   “这块像你小时候,还不会走路的时候。”   小宇博没有印象,拒不承认自己有那么丑。   谢雨涵摸出平板。   “你从出生就是我在带,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妈妈,走的第一步路就是奔向我,我这都有记录呢!”   小宇博果然好奇起来。   两人凑在一起,看着平板里的小婴儿。   新手妈妈总是乐于发现和解锁孩子的每一个表情,像探索新世界一样。   小宇博看到另一个,从没见过的自己。   他睡觉的样子,洗澡的样子,游泳的样子,还有睡梦中无意识的微笑,洗澡时候憋红了脸放了个长长的屁,喝不到奶哇哇大哭,喝饱了奶,满足的笑,还打嗝!   他认识视频里那孩子胳膊上别着的长命锁。   奶奶说那是她送的,现在还在家里的保险柜里。   最后看到自己扶着沙发奔向谢雨涵,嘴里还喊着妈妈。   宇博垂着眼眸,撇了撇嘴。   “你为什么走了?”   孩子声音有点嘶哑。   谢雨涵摸摸宇博的脑袋。   她知道不应该让孩子小小年纪就承受这些。   但是离婚家庭的孩子没有无忧无虑的权利。   如果她不打破他的天真,让他一直被蒙在鼓里,长大后可能会被一直依赖,以为是最亲近的人伤害,都不设防。   那时伤痛更大!   “你的爸爸!”   谢雨涵把这么多年请私家侦探调查的信息,用简单易懂的语言说出来。   徐曼不会生孩子,又怕生孩子的痛苦。   祝天行和他的父母想要一个聪慧健康的孩子。   祝天行瞄准了她!   等孩子生下来,断奶后,不需要她了,就把她赶走。   她的母亲,宇博真正的外婆,还因此送命。   宇博从不敢想,一直很爱他的爸爸会是这样的人。   他一向崇拜爸爸!   祝天行每次出门谈成了业务,回来就要欢喜的抱着他转圈圈显摆。   从小他就知道,祝天行喜欢挣钱,也会挣钱,比胖胖的爸爸还厉害。   他也想爸爸挣很多钱,以后长大了他会去给爸爸帮忙。   今天才明白,爸爸并不是做什么都是对的。   谢雨涵见他闷闷不乐,知道他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但是一时还不能理解和接受。   谢雨涵也不强求。   “走,我们去看看波波和蜗牛,再带着元宝去后院玩一会儿!”   欢快的一天就要结束。   宇博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跟元宝和谢雨涵在后院玩个痛快。   谢雨涵又用水管给元宝洗澡。   小宇博也参与其中,把自己和元宝搓了一身的泡沫,屋顶上的太阳能里,水被晒的热乎乎。   谢雨涵给两个小男子汉都冲涮一通,元宝不停甩身上的水珠,惹的宇博有样学样。   傍晚谢雨涵又给两小只炖了鸽子汤。   分一半给元宝,另一半放点盐,就是宇博的。   搭配着北方特有的酥饼,小宇博跟元宝比喝汤速度,最后毫无疑问完败!   吃的肚儿圆,谢雨涵才摸起手机。   有二十六个未接来电。   谢雨涵刚准备回复,电话又打来了。 第777章 齐大非偶08   谢雨涵按下接听键,祝天行炸着嗓子在电话里喊。   “谢雨涵,你把我儿子带哪儿去了!”   宇博听到手机里的声音,这才想起来,他还要回到爸爸和——   那个女人身边!   只有周末才能过来!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紧张的抓住谢雨涵的手,谢雨涵翻翻白眼。   “怎么?今天结束了吗?”   祝天行咬牙切齿。   “起码让我知道孩子在哪里!”   谢雨涵嗤笑一声。   “祝总一个月二十天都不着家的人,还知道关心孩子!”   谢雨涵也不是想激怒祝天行,宇博一周可还有六天在他手里。   不等祝天行说什么,谢雨涵就换了语气。   “等着,这就回去了!”   说着就挂了电话。   小宇博生怕回去会挨批评,眼睛里都是惶恐不安。   其实他今天还有很多课,原本吃过早饭就应该跟保姆出门的。   上午学思维,然后是击剑,下午是钢琴和英语,晚上还有美术和礼仪。   谢雨涵收到了宇博的不安信号,摸摸他的脑袋。   “别怕,以后每周日都是出来跟妈妈一起放松的日子,祝天行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宇博一手抓紧妈妈的衣服下摆,一手牵着元宝。   他有点不想走,又有点怕爸爸生气!   谢雨涵也不舍得,但是规则还是要遵守,来日方长,她总会找到办法拿回孩子的抚养权。   在回家的车上,谢雨涵拿出一个电话手表,把表带拆掉,换成挂绳,就一块橡皮擦大小,穿上绳子像个包包挂饰一样,挂在小狗背包上递给宇博。   “要是想我了,就按两下这个按钮,就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也能在手机上看到你在哪里!”   谢雨涵演示两次,宇博就会打电话了。   谢雨涵当着宇博的面,接起电话,轻轻‘喂’了一声,手表里也响起谢雨涵的声音,在两个话筒里像回声一样飘荡。   有趣的让宇博眯起眼睛笑。   到了祝家楼下,谢雨涵带着宇博上电梯。   “有事没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要是我在忙没接到,就等一会儿再打,波波和元宝我会照顾好的,等到下周日,我再来接你......”   絮絮叨叨说了一路,宇博不安的心也放松下来。   可笑的是,祝天行打了那么多电话,到了祝家,也只有一个保姆在家。   宇博环顾四周。   “爸爸呢?”   保姆一愣。   “先生还在上班呢!”   祝天行什么时候这么早回来过?   宇博歪着脑袋,小小的松了口气。   谢雨涵忍不住心底冷笑。   她怜惜的摸摸宇博的脑袋,对保姆道:   “他今天上午吃了半个苹果,半个火龙果,中午吃了一碗饭一碗蔬菜一碗汤,午睡了一小时,下午吃了六片饼干,晚饭吃了一碗鸽子汤和一块酥饼,晚上应该不会觉得饿。   对了,下午我给他洗过澡了,他今天活动量比较大,一会儿早点睡,你等下给他洗漱换个衣服,就可以让他睡觉了。”   保姆恍惚觉得时间又回到两年多以前,谢雨涵还是她女主人的时候。   等她应下,谢雨涵才跟宇博告别。   宇博依依不舍的看着谢雨涵出门,撇着嘴,眼睛里包着泪水,强忍着不掉下来的模样,让谢雨涵心中一酸。   她强迫自己关门离去。   小不忍则乱大谋,没有用的情绪宣泄是最容易坏事的!   谢雨涵走后,保姆才想起来跟主人汇报。   祝天行听说宇博已经回来了,心烦的说一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徐曼从谢雨涵带走宇博,就知道这两年多的感情都是白费。   不是自己生的,永远养不熟。   她气的给祝天行打电话,把他大骂一顿,这才跑出去散心。   宇博在家等到八点多,男女主人都没回来,保姆习以为常,哄着孩子先上床睡了。   等到宇博再见到祝天行,已经是三天之后的早上。   起来就看见祝天行坐在餐桌边,正边喝咖啡边捧着平板看东西。   宇博洗漱好,穿上保姆准备好的衣服,正在努力系纽扣,差点以为祝天行的出现只是幻觉。   祝天行看一眼宇博,面无表情。   “起来了?过来吃饭吧!”   徐曼已经三天没回来,谢雨涵的存在既然被宇博知道,这个孩子在她眼里就成了个鸡肋。   祝天行最近工作太忙,想起家里的糟心事就觉得懊恼。   要是谢雨涵在孩子一两岁的时候闹腾,他还值得专门腾出手来对付她。   偏偏这个女人要蛰伏两年多,孩子快要上幼儿园,已经记事,才大张旗鼓的跳出来。   别人家失婚女人不都是偷偷摸摸跑到学校或者躲在家附近偷看一眼孩子,卑微的不敢承认自己身份的吗?   祝天行被谢雨涵这一手阳谋打的措手不及。   偏偏公司正是转型的关键时候,他防了半个月,谢雨涵没来,他又不能天天看着孩子。   眼看徐家最近对他冷嘲热讽,先前花了心思时间和金钱在谢雨涵身上的那两年,如今全部成了无用功。   想起谢雨涵,祝天行就恨的咬紧后槽牙!   且等着!   等公司忙完这段时间,他非要谢雨涵哭爹喊娘的离开帝都,再也不回来不可!   至于宇博!   祝天行阴沉沉的看一眼餐桌边的孩子。   听说厉害的心理专家可以给人催眠,让人忘掉一些事情,最近得让人留意这方面专家,徐家那边也还得哄。   还有南边那个投资大佬,很不好拿下来,他少不得要亲自跑一趟。   想到这些,祝天行就心烦意乱。   扔下平板,三两口吃完面前的三明治,起身拿起东西出门上班去了。   宇博期待的眼神几次瞟向祝天行,都没有得到一个笑脸,不由得沮丧。   爸爸太忙了!   他给自己找借口。   又是一个周末,谢雨涵直接上门。   居然在祝家看见没有几分香火情的马慧,和祝天行徐曼坐在客厅,仿佛在等着谢雨涵。   谢雨涵抬脚进去,没换什么鞋子。   “我来接孩子。”   祝天行抬头看过去,今天的谢雨涵特地打扮过,穿着一身泡泡袖连衣裙,亮晶晶的平底凉鞋。 第778章 齐大非偶09   看着仍旧二十出头的样子,稚嫩又纯真。   就是来的目的让人厌烦!   祝天行皱眉,刚要开口,又看见谢雨涵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进来。   那人一身正装,高大英俊,看着三十上下。   马慧冷笑一声。   “谢雨涵,看到长辈也不打个招呼,还带着你的姘头来接我孙子,你这样的,我能放心让你带走宇博?”   谢雨涵笑盈盈的打招呼。   “马女士你好,我是宇博的妈妈谢雨涵,这位是我的探视权案诉讼律师司元浩,我今天来履行法律赋予我的,探视我亲生儿子一天的权利。”   谢雨涵重点落在‘亲生’两个字上,就看见徐曼妆容精致的脸越来越臭。   祝天行还以为这位是谢雨涵的新男友,正准备曲线救国,没想到谢雨涵直接把律师带来了。   司元浩掏出一张名片,用不太标准的汉语说道:   “祝先生,两位女士好,我是德国籍涉外律师,这是我的名片,听谢女士说今天可能还有用得到我的地方,特地上门取证,请多多指教。”   祝天行捏着名片,忍不住用力。   “雨涵,你知道的,我把宇博当继承人培养,他现在要学六门课程,每天忙碌的很。”   谢雨涵皮笑肉不笑。   “嗯,我觉得我儿子生在种花家,进行义务教育就好,人格健全比什么遗产强!省的将来万一生不出孩子,去祸害人家姑娘。   何况不过是个小合资公司,能活多久还不一定,没必要现在就搭上我儿子的童年。”   “谢雨涵,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臭嘴,就算我儿子只有一个姓,那也要让宇博好好继承的,宇博是我儿子的亲骨肉。”   马慧头一回跟谢雨涵正面交锋。   她以前就知道谢雨涵不是什么正经儿媳妇,只不过借个肚子而已,之后就毫不相干。   两年时间,好吃好喝,最后拿走一百多万财物,还有什么不满足?   现在大学生卖个卵,糟践身子,吃尽苦头,一个也不过两三万。   谢雨涵刚二十出头就赚到人生第一个一百万,还是轻松躺赚,赚翻了好吗?   谢雨涵退后一步,司元浩上前看向祝天行。   “祝先生,我当事人履行探视权,请你配合,不然我们不介意再上一次法庭,那就不只是一天探视权了!”   徐曼知道眼前这位高大英俊有几分混血的男人就是之前徐家想威胁不成,反而惹一身骚的家伙。   她不敢为祝天行撑腰,祝天行当然强硬不起来了。   “雨涵,我是不是一家小公司,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你这么做,只会妨碍宇博成为我唯一继承人,失去这个资格,你能确保将来他不会恨你?”   谢雨涵嗤笑一声。   “所以,宇博人呢?”   司元浩也站在客厅,寸步不让。   马慧看向徐曼,抖了抖嘴唇。   她在老家有点势力,到了帝都,两眼一抹黑,偏偏祝天行非要在帝都闯荡,家里工厂还离不开她。   徐曼要是不开腔,今天就没人能拦住司元浩。   祝天行咬了咬牙,看一眼站在旁边的保姆,保姆赶紧回屋把宇博带出来。   宇博正在屋里准备去上课,看见谢雨涵,他眼睛一亮,欢喜的跑过去。   马慧见状,不高兴的抬高嗓音。   “宇博!”   宇博这才想起身后还有家人。   “奶奶!”   谢雨涵见不得孩子受夹板气,上前牵住孩子的手。   “宇博,妈妈来接你去看元宝和波波,跟爸爸和奶奶说再见!”   宇博乖巧的跟三人挥手。   “爸爸再见,奶奶再见!”   看见徐曼,别扭的不知道该称呼什么,来不及纠结,就被谢雨涵拉着走了。   徐曼气的够呛,猛地站起来。   “祝天行,这就是你的保证,你的承诺!”   祝天行硬着头皮站起身。   谢雨涵笑眯眯的转身就走,司元浩一米九的身高,留下来殿后,扬扬手里的录音设备,祝天行顿时哑然。   司元浩满意的跟几人点头示意,祝天行对此毫无办法!   今天的会面非常不愉快,谢雨涵觉得宇博处在中间一定不好受,索性带他去游乐场痛快的玩一玩,再回到郊外的房子,牵着元宝出去炫耀。   路上看见元宝的小朋友都走不动路,追着宇博叫哥哥,请求摸一把元宝。   宇博的欢喜之情被直接拉满格。   徐曼对祝宇博彻底死心,直接跑回娘家去了。   就算宇博回来,她也不高兴帮人养孩子,三天两头不回家,压根不管祝宇博。   徐家也懊恼孩子亲妈当年没处理好,徐曼母亲几次叨叨。   “我就说跟咱没关系的孩子养不熟,当年要是让你舅舅家小美做试管多好!”   徐曼母亲一直想拉拔娘家无门,早年就跟祝天行提了这个计划,无奈马慧坚持要自然受孕顺产的孩子,还列举不少试管孩子身体不好的例子。   祝天行哄着徐曼,觉得熟人代孕不好办,不如找个好拿捏的,之后给点钱打发了,谁也影响不了孩子。   徐曼又没心没肺,横竖不是她的孩子,谁的都一样隔一层肚皮,她压根不想养孩子。   她就想花钱享乐,做个人间富贵花而已!   祝天行公司事情多,给徐家赔笑脸,去接徐曼几次未果,又懊恼徐曼刷爆他的信用卡,一气之下几乎要常驻公司了,多数时候也不在家。   马慧一根蜡烛两头烧,她从年轻时候到如今,强势惯了的,既要管家里的加工厂,又要时常过来看孙子,家里男人不顶事儿,整天就是泡茶玩核桃下棋钓鱼!   儿子又志存高远,不能回来继承家业,她一把年纪还要强撑。   谢雨涵很满意他们暂时放手,宇博不用夹在中间受气。   不过她有危机意识,从第二次接宇博出来开始,听到祝天行掩饰不住欢喜,炫耀公司要做大,就有计划的学习财务税务知识,密切关注祝家公司情况。   谢林听说大外孙每周都能被谢雨涵接到身边,异常欢喜。   他在家里太孤独了,不到五十岁的人,就没了老伴儿,平时还能在学校吃饭,周末最难熬。   听说宇博周末跟雨涵在一起,立刻动身往帝都跑。   宇博长得像雨涵,女儿又像父亲,谢林跟宇博走在一起,人家一看就说是爷孙俩,宇博嘴里不说,眼神里藏不住孺慕之情。   加上谢林带了不少雨涵小时候的照片,跟宇博的放一起比较,几乎一模一样。   小宇博很快接受了新外公这个角色。   等宇博上了幼儿园,谢林也把课安排的妥妥当当。   每周五下午的高铁,两个多小时到帝都,在谢雨涵租的郊区房子里住一晚,第二天安排各种节目,周日陪宇博玩一整天,周一早上赶回去上班。   宇博上了幼儿园就懂事很多,家里没人管他,经常周五晚上就让保姆把他送来,或者谢林去接他,周日晚上才回家。   徐曼早已放弃他,徐家正在想辙再折腾出一个孩子,又暗暗给祝天行施压,要么处理掉谢雨涵,要么谢雨涵和祝宇博一起处理掉。   这个号作废,再搞一个号来练。   偏偏中间有个马慧阻拦!   马慧家里也小有资产,大孙子祝天行和徐曼不要,就给她带回去养!   可是徐家要的是保证祝家所有财产的继承人,只能是认徐曼为母亲的唯一养子。   除此之外,哪怕祝宇博被谢雨涵带走,他们都不放心。   毕竟继承权可不管父母离不离婚,协不协议。   不然,大户人家视私生子为眼中钉,难道真是稀罕自家男人那点小蝌蚪和付出去的生活费? 第779章 齐大非偶10   那就是明晃晃,分薄亲生儿女遗产的巨大威胁好吗?   两家所图不同,压根说不通道理。   祝天行的公司正是关键时候,要四处奔波拉投资,家里这一团糟都先放一边。   他早就计划好,等忙完这一段,就处理谢雨涵,找心理专家给宇博催眠。   祝天行这样的男人,走到现在这个转折点位置,除了钱和地位,他什么都不在乎,压根没有精力再去折腾出一个孩子,从细胞开始养。   谢雨涵密切关注祝家和徐家的动静,跟公司财务主管宋莉成为好友,相约一起考会计师。   没想到考试前夕,宋莉闷闷不乐,心事重重。   谢雨涵不解。   “你怎么了?”   宋莉挠头。   “嗨,别提了!   我爸去年酒驾,找了点关系,没进去。   谁知今年扫黑除恶,那点关系成了黑恶势力保护伞被抓,我爸酒驾那档子破事儿又被翻出来,进去了。”   宋莉的父亲就是宋莉的跗骨之蛆,一辈子就知道吃喝混日子,年轻时候拖累宋莉妈妈,年纪大了拖累宋莉和她弟弟。   偏偏家里还有个一把年纪的奶奶,见不得儿子受委屈,天天在家闹腾宋莉妈妈。   这件事儿不是什么大事,却足够宋莉烦心。   不过倒是给谢雨涵提了个醒。   她回家整理手里资料,琢磨一晚上,还是准备趁着国家这股东风!   祝天行经过漫长的准备,万事俱全,斗志昂扬,准备赴美敲钟,宣布公司上市。   到时候他的身价起码翻数十倍!   为了这个机会,他家里啥都不管了,就想先把这事儿敲定下来。   一个个体户,合资公司小老板,翻身一跃,成为上市公司总裁,他的社会地位和来往圈层,将达到一个质的腾飞。   就在他即将狂欢庆祝的时候,一张通知给他泼了一盆带冰碴子的冷水!   谢雨涵自诉,祝天行在二人婚姻存续期间,转移隐瞒财产,要求重新分配。   祝天行用夫妻二人共同财产,追求和迎娶徐曼,并且在她身上和岳父徐家的花销要求一并追回。   又实名举报,祝天行四年前做假账,有逃税嫌疑!   当年谢雨涵的姑姑叔伯和阿姨舅舅们找了很多路子,查到的祝天行财务状况都是亏损!   那些文件,尤其是律师帮忙调查,有银行签章的文件,还都在谢雨涵手里。   另外,最高层办公室,打黑除恶小组的举报电话就公布在媒体上,谢雨涵当然不会放过。   徐家利用人脉,编织关系网,为徐家保驾护航,顺徐家者昌,逆徐家者亡!   当年谢雨涵家亲戚来帮谢雨涵撑腰,住在酒店,每天半夜被人恶意敲门查证件,视频一直被谢雨涵保存在手里。   国家正在严查这股风气,丝毫不手软,接到举报,立刻抓人喝茶!   徐家宛如惊弓之鸟。   他们就像多米诺骨牌中的一块,牵一发,全族败!   天时地利都在谢雨涵这边,她审时度势,潜伏多年,终于用她这根细梢棍,一举撬动,拉扯下两个庞然大物。   这些在祝天行眼里,都不是最要紧的。   只有一个文件,扎烂了他的心血。   谢雨涵申请财产保全!   就这么一个小小动作,祝天行所在公司财务状况全部不能动,钱进不来出不去,名下房子车子银行卡全部被监督。   现在也不用担心徐曼刷爆他的信用卡了,徐曼花的钱,法律会帮他全部追回来!   上市?   哼!等查清楚财产明细,官司有了眉目再说吧!   祝天行傻眼了!   这么多年的心血,几乎全部白费!   徐家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本能的接起来。   徐家在电话里破口大骂,祝天行耳朵嗡嗡,都不知道里头人在说什么!   他木楞楞的挂了电话,没多久,就接到无数投资人的电话。   他这些天跑来跑去,把公司营收利好报表都带着,像一只花孔雀一样,到处显摆他最近几年的财务情况,拉拢了一批投资。   就等着上市,他的份额能随着市值十倍甚至百倍扩大。   如今不仅他的钱,投资人的钱也陷在里头。   那些信任他的投资人,现在都堵在祝家公司,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徐曼刷不了信用卡,又被徐家大家长,一把年纪的爷爷打电话怒斥,气势汹汹的跑回家。   没看见祝天行,先冲祝宇博发了一通脾气。   祝宇博早就知道徐曼不是他亲妈,这一年多来快速懂事,跟徐曼关系低到冰点,忍不住开口顶撞徐曼。   这还得了!   徐曼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扇在祝宇博脸上,指着门口让他滚。   祝宇博再倔强,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捂着脸泪眼汪汪的跑了出去。   谢雨涵怕祝天行和徐家狗急跳墙,早就让私家侦探监视宇博。   得知宇博哭着离开家,谢雨涵赶紧让侦探跟好宇博,她边赶过来,边报警祝天行遗弃,徐曼虐待。   祝天行正焦头烂额,四处躲藏,尝试联系谢雨涵求情未果,哪里还管得了亲生儿子!   警察还是查了身份信息,才找到祝天行所在酒店,告知他儿子丢了。   祝天行急匆匆赶到警察局,就看见徐曼也被警察叫过去。   徐曼被警察盘问的烦了,又心虚她打过祝宇博,色厉内荏。   “我都说了不关我的事,他自己要跑,我有什么办法!他亲生父亲都不管。”   祝天行这才知道,这些天他妈身体不太舒服,没能来看宇博,孩子一直跟着保姆生活。   徐曼连家都懒得回,这一回去就冲孩子挥拳头了!   两口子本应该是孩子最亲近的人,偏偏谁也不知道孩子能去哪儿!   最后还是谢雨涵,让私家侦探跟着孩子,在一处河边找到了宇博。   带孩子到警察局,宇博脸上还有红肿的掌印,有两道被徐曼的美甲镶钻刮破的血痕!   谢雨涵当即打电话通知律师,司元浩赶到警察局,找人验伤取证!   祝天行看见遍寻不得的谢雨涵,眼前一亮,急切的奔向谢雨涵。   “雨涵,雨涵我有事跟你说!”   谢雨涵牵着宇博,往警察身后一躲,民警立刻上前拦着祝天行。   “请你冷静一点!”   谢雨涵搂着宇博的脑袋,冷冷看向祝天行和徐曼。   “二位真是好手段,一个争夺了儿子抚养权,却放在家里丢给保姆,另一个更不要脸,敢打我儿子!”   谢雨涵伸手指着两人。   “抚养权官司,我会让律师起草诉讼文件,还有徐小姐,故意伤害这个官司你吃定了!”   说完就跟着司元浩带孩子去验伤。   祝天行急的跳脚。   他公司命运全在谢雨涵手里了。   财产保全起码三个月才能申请解除,还不一定通过。   打官司更狠,排期就能排半年,更别提律师申请时间调查取证,改期另判的变故。   他等不起,他的公司一天不动,就是落后一截。   这些年,他做事手段狠辣,不给人留余地,什么客户都抢,早就树敌无数。   如今这才多久,他的对手们已经挥舞着小锄头,埋头挖他的命根子客户了!   至于那些投资人,他才不管他们去死。   反正钱已经在公司账上了,那都是他凭本事赔笑脸拉来的投资。   他只管自己的钱和事业。   眼瞅谢雨涵要走,祝天行推搡民警要冲上去拦住。   “谢雨涵你给我回来!”   民警被推搡的来气,招呼几个同事围住他。   抛妻弃子,又非要借自身优势把孩子困在身边牵制前妻,对孩子不闻不问的渣男,他们见多了! 第780章 齐大非偶11   忙到半夜,谢雨涵才带着宇博回自己住处。   夜里不好打车,司元浩开车送他们俩回去。   一路上祝宇博一声不吭。   谢雨涵只轻轻拉着他的手,没有松开过,余下的情绪先让他自己排解一下。   祝宇博周岁时突然被人从日夜相伴的母亲身边带走,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天天晚上找妈妈,哭了一个多星期,一度哭的吐奶,才慢慢接受现实。   之后就胆小敏感,心思细腻,尤其对身边人的情绪格外敏锐。   他在徐家所谓的外公外婆和妈妈身上,一点也感受不到无保留的爱意,徐家还有诸多亲戚,看见他,就先用打量的目光审视他。   就算奶奶马慧,也是隔很久很久才会来看看他。   只有祝天行,虽然不常在家,但是只要签下大的订单,回来就会高兴地抱起他转圈,亲他,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来的慈爱不是假的。   祝宇博知道谢雨涵的存在之后,从没吵闹着要跟谢雨涵走,就是舍不得祝天行。   可是小孩子的心一旦被伤透了,就刻骨难忘。   这些日子,祝天行对他不闻不问,给的眼神也是凉薄。   其实今晚他被徐曼打,并不多么伤心。   他只是难过,没有人能时时刻刻站在他身边无条件护着他,他不能像幼儿园其他小朋友那样骄傲自信,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他能感受到家人对谢雨涵的不喜欢。   谢雨涵争取不到他的抚养权,祝天行得了他的抚养权,又长年累月不在家。   好不容易,在警察局看到祝天行。   祝宇博已经很久没见到爸爸,眼睛就没离开过祝天行。   可是祝天行,不仅问都没问他的情况,被打的疼不疼,连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   一直到分开,祝天行都没想过问问他最近怎么样!   眼泪一滴一滴的滑落到衣襟上,他呼吸变得急促,又不敢发出声音。   黑夜里,车子飞驰在马路上,路边的灯光快速从车里闪过,照在他的脸上,折射出眼泪的光芒。   谢雨涵等他呼吸平缓一点,才尝试着坐近一点,揽着宇博的脑袋,靠在自己怀里。   “虽然爸爸妈妈生你,离开你,又争夺你,从没征求过你的意见,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妈妈很爱你,从你在我肚子里出现那天起,从没停止过。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要如何让你回到我身边,我很急,又要压制着焦急,不然出了任何差错,只会伤害到你。   现在我好好的问你,你爸爸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空管你,你愿意到我身边来吗?   虽然我也要工作,但是我保证每天都会抽空陪你,周末跟波波元宝一起,还有外公,我们都在你身边,陪你长大!   当然,你要是想你爸爸,也可以去看望他,我跟他的事情,与你无关。”   宇博明显对祝天行有依赖,毕竟孩子周岁过后到三岁半她出现之前,真正全身心爱他,陪他的,是祝天行。   她没必要在孩子这么小,没什么是非观念的时候,就强加自己的意志给他。   等到他长大,懂的多了,有自己的价值观念,自然会明白如何判断对错,不需要她提前来帮着做决定,逼迫他憎恨亲人。   失望不是一天就有的,是一点点累积的。   宇博对祝天行太失望,虽然潜意识里还爱着爸爸,心却被伤透了。   他埋头靠在谢雨涵的怀里,闻着妈妈身上的馨香,心里阵阵熨帖。   爸爸不关心他,他还有妈妈,还有外公。   “我愿意的,可是爸爸和奶奶会同意吗?”   宇博抬起头,水润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谢雨涵。   谢雨涵抿唇一笑,摸摸宇博的脑袋。   “在法律上能争夺抚养权的只有孩子的爸爸和妈妈,奶奶的意见,法官基本不会采纳。”   当然也有个别例外,比如孩子出生就是奶奶在带,爸爸妈妈就没管过,这就没必要跟宇博说了。   宇博闷闷不乐。   “干嘛要争呢?让法官来问问我就行了嘛!”   宇博不想看见爸爸妈妈争吵,最好的状态就是每天都跟爸爸妈妈在一起,实在不行,那就在妈妈身边一段时间,再到爸爸身边一段时间。   应该说天下孩子都不希望看到最亲的亲人反目!   谢雨涵明白他的心思。   “嗯,我知道,外婆活着的时候也会跟外公吵架,我也不喜欢,我不会跟你爸爸争吵,我们只是商议,商谈,我从不跟人吵架,浪费精力,没有意义。”   她一般都是蛰伏起来,一击即杀!   谢雨涵租住的房子是靠近公司的小两居。   一个是卧室,一个是书房。   宇博来过的次数不多,他多数是在郊区的院子里,跟外公一起。   不过孩子的基本生活用品和衣服还是有的。   谢雨涵教他用花洒,给他找衣服换上,就让他上床睡了。   “你先睡,妈妈坐在旁边看文件。”   她怕孩子晚上被徐曼吓到,夜里睡不安稳,就在旁边陪着。   关了灯,电脑显示屏上的亮光照在脸上,安静温柔,夜晚都变得祥和起来。   祝宇博从没经历过这种感觉。   爸爸每天很晚才回来,别的小朋友有爸爸讲睡前故事,带着一起洗澡,他都是在外公身上才得到。   至于母爱,果然亲生母亲给的安稳,无人能取代!   宇博很快就睡熟了,手里还攥着谢雨涵的风衣带子。   谢雨涵仔细研究祝家公司的财务报表,有些有疑问的地方,都拿去问宋莉。   等到凌晨,才关上电脑。   祝天行的公司这些年其实发展的很好,利润成倍增长,不过有些小加工厂出身的劣根性,总是想方设法,甚至走灰色地带去逃税。   普通上班族每月精打细算的开销,还要兢兢业业的纳税,偏偏这些小老板,每年收入千八百万,还要绞尽脑汁的逃税。   额度虽然不大,但是不逃就是觉得吃亏。   国家保护自家企业,创造安定的社会环境,让企业稳健发展,祝天行之流还想着逃税!   真是不作不死。 第781章 齐大非偶12   最大的一笔还是她跟祝天行离婚之前半年开始。   那时候祝天行就在谋划做负资产账目,就是为了跟她离婚。   这手段,不用在正道上真是可惜了。   谢雨涵看宇博睡的安稳,这才放心去洗漱休息。   书房本来没有床,后来谢林每周都过来,谢雨涵就在书房放了一张折叠床,平时当沙发,临时拉开就是单人床。   宇博的那些所谓精英培养计划课程全部被谢雨涵斩掉,只留个宇博感兴趣的钢琴和半途而废太可惜的英语。   国家的剑,锋利敏捷,祝天行眼看徐家已经不堪大用,对徐曼那点情分早就没了。   徐曼还不知道自家已经风雨飘摇,回去拿了点钱,又跑到米兰去看秀。   祝天行焦头烂额,去堵谢雨涵求情。   祝宇博的抚养权他早已无所谓,谢雨涵要就给他。   重要的是先把财产保全解除掉。   至于偷税漏税,不过是三倍罚款,他给!   谢雨涵这些日子忙工作又要配合司元浩取证。   取证是一个艰难又漫长的过程。   祝天行有十多张信用卡,每月消费账单几百上千条。   她要从这些账单中梳理出徐曼花销的部分,还要精准找到祝天行花在徐家人身上的部分。   无论是徐家长辈过寿,小辈升学过生日,还是平辈结婚,祝天行都有价值不菲的礼物赠送。   谢雨涵不会放过任何一笔开销,追回来,这些钱都有她的一半。   先前宇博还在祝家,她投鼠忌器,用了漫长的时间,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寻求机会,给与最沉重的打击。   如今她毫无顾忌,有的是时间,务必把属于自己的一切都拿回来。   祝天行到谢雨涵公司堵她,她不胜其烦,索性申请在家办公。   反正他们是外资企业办事处,不是在写策划案,就是在线上汇报工作,影响不大。   祝天行打电话给谢雨涵,她倒是接电话。   但是不给任何商量的余地。   祝天行没法子,他绞尽脑汁,想了一通谢雨涵的弱点。   过去谢雨涵的弱点太多了,他随便抓一把,都能把谢雨涵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是再看如今的谢雨涵,当初觉得她单纯,好骗,容易相信别人,重感情,轻利益,心软,孝顺,把孩子当眼珠子。   这些弱点,时隔四年,他审视一番,似乎哪个都不能安放在谢雨涵身上了。   谢雨涵因为孩子的探视权,跟他为数不多的交锋,就展露出她沉稳,聪慧,不易激怒,还非常能忍!   孩子的探视权!   祝天行猛然想起来。   他可以从孩子入手。   这段时间太忙,都忘了关心祝宇博。   祝天行买了宇博喜欢吃的食物和乐高,去看望祝宇博。   果然顺利进入谢雨涵家。   祝宇博看见祝天行,先是眼睛一亮,随后又想起先前那些失望,瑟缩的垂下眼眸。   祝天行生怕谢雨涵把他赶出去,这回愿意看看祝宇博了。   “宇博,爸爸最近太忙了,今天专门抽出时间来看你,你在妈妈这边过得好吗?”   只要家长愿意花心思,就能把孩子哄的心花怒放。   宇博垂下的眼眸,终于又慢慢亮了起来。   谢雨涵不愿意在孩子面前跟祝天行闹的难看,放他进来,给两人倒水,把客厅交给他们。   “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事,就在书房。”   祝天行见状,心里暗暗着急。   他拿出乐高,陪宇博玩了几分钟。   “宇博,你搭一个战车给爸爸看,爸爸先去跟妈妈说说话好不好?”   宇博乖巧的点头。   祝天行忙到书房敲门。   谢雨涵并没有关门,正对着电脑,看税务相关知识。   “有事?”   祝天行挤出笑脸,走进书房。   “雨涵,我——”   祝天行讷讷进屋。   谢雨涵定定的看着这个男人,等他说话。   祝天行受不了谢雨涵平静的目光,先沉不住气,败下阵来。   “雨涵,我要跟你道歉,当年岳母的事情是我做的太激进了。”   谢雨涵仍旧沉默的看他。   祝天行被这目光审视的浑身不自在,最后都要站不住脚了。   谢雨涵终于开口。   “你的确需要道歉,我妈妈才四十多岁,我父亲老来失去伴侣,我外婆七十岁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失去了母亲,你觉得我会接受吗?”   祝天行梗着脖子,目光游离,不敢去看谢雨涵。   他准备好谢雨涵打他骂他,指责他,甚至赶走他!   偏偏谢雨涵这么冷静,几乎无懈可击。   他听见外头孩子乖巧搭积木的声音,咬着牙,向前一步,慢慢的跪下。   “雨涵!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   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你知道,我看中事业,只要你高抬贵手放过我,我可以补偿你,我把我所有现金和房子都给你,宇博也归你,我,我可以跟你写下协议,我立遗嘱,宇博会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谢雨涵不为所动,沉默不语。   祝天行与人打交道,最怕的就是这种沉得住气,看不出喜怒,偏偏他又处于弱势的谈判。   “我,我跟徐曼离婚,我跟你复婚,以后永远不变心,提离婚就让我净身出户。”   祝天行放出杀手锏。   谢雨涵听到这,忍不住笑出声。   祝天行一愣,搞不清状况,跟着赔笑脸。   “雨,雨涵!”   谢雨涵想起她的母亲。   她没有做错过什么,她的父母恩爱,孝顺,顾家,敬业,善良,为什么会家破人亡?   她黝黑的瞳孔看向祝天行,无悲无喜。   “祝先生!”   祝天行拿不准,不敢说话。   “你知道吗?从你追求我开始,我就一直被推着走,这么多年一直盘旋在我心里的疑问从没变过,why-me!   为什么你会选中我,为什么你会抛弃我,为什么家破人亡的是我。”   谢雨涵想起母亲,有过短暂软弱之后立刻收敛情绪。   “当然了!从你提出离婚,我就醒悟过来,这不过是你为了要个孩子,设的天罗地网。   可能是无差别选择,也可能是我身上有什么特质,让我成为了你的目标。   但是我谢雨涵拿得起放得下,从没有想过要留恋挽留你。   我只是普普通通,正常人都会有的情绪宣泄而已,偏偏这点情绪让我失去了挚爱亲人。”   祝天行难堪的低下头。   谢雨涵依旧平静。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当初你敢耍手段伤害别人,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我并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无论是谁,都不会让我改变主意。”   祝天行膝行几步,谢雨涵伸出手掌,挡在前面。   “宇博其实很崇拜仰慕你,别让自己在孩子面前丢掉最后一丝体面。   你不过是损失点钱而已,以后还能重新开始,我却失去了母亲,我父亲失去了伴侣,这对我和我家人的伤害,永远挽回不了。”   谢林这几年苍老的厉害,眼神里的落寞就是沉重的枷锁背负在谢雨涵身上。   她没有权利代表谢林,代表外婆外公还有舅舅阿姨们,轻飘飘的说原谅祝天行。   祝天行还想说什么,谢雨涵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书房。   祝天行赶紧站起来,就看见宇博兴冲冲的跑过来,拉他去看乐高。   原本带着满腹筹谋,最终铩羽而归!   祝天行的父亲传来消息,马慧最近身体不太好,去医院做了个环切手术,要在家休养几个月,不能来看望宇博,让祝天行有空带孩子回去看看。   祝天行哪有那个美国时间!   他能等,公司合资人等不起。   大家经过一段时间等待,失望,再到绝望,索性凑在一起想办法。 第782章 齐大非偶13   几个合资人带上各自律师凑在一起,把祝天行排除在外开会。   众人一致同意,把祝天行从公司踢出去。   祝天行那个被挤到门缝里的特助得知这个消息,赶紧打电话通知祝天行。   祝天行火急火燎的跑到公司。   几个投资人看见先前赔笑脸装孙子,如今怎么都不肯露面的祝天行,恨的咬牙切齿。   “哟,祝总,终于有空,拨冗相见了。”   祝天行已经很久没有休息好,双目赤红,嘴唇干裂,发丝凌乱,胡子拉碴,哪里还有当初意气风发一往无前的模样?   “听说你们合伙要把我踢出公司?”   几个合伙人里资格最老,持有份额最多,实力也最强的孙老最淡定,喝一口茶水,才慢悠悠道:   “祝总也知道,我们这些老家伙,就是靠着份额拿分红,养家糊口。   公司眼看就要起飞,偏偏因为祝总的家事束缚,我们几个商量,先把祝总当年投的份额抽出来还给祝总,让祝总退出去。   等到家务事处理好,祝总再回来嘛!”   刚才出言讽刺的男人笑道:   “我看行,祝总的能力,我们都有目共睹,只要祝总忙完官司,我们随时欢迎祝总回来!”   祝天行有能力,但是独断专行,从没想过拉拢几个投资人作为自己人,如今墙倒众人推,除了他给发工资的助理,居然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   祝天行看着这些坐享他拼杀出来的利润,个个养的油光水滑,却在紧要关头反咬一口的疯狗们,气不打一处来。   咬着后槽牙,他捏紧拳头。   “那成,你们分我多少钱?”   实力最强的孙总笑盈盈的把手中文件递过去。   “当年咱们合股的时候,你的入股资金就是三千万,这些日子虽然你连累我们损失惨重,但是我们也不是不讲道义,这三千万,一分不少的退给你,我们几个挤一挤凑一凑,绝不对让你吃亏。”   祝天行差点要掀桌子。   “放你妈的狗屁,当年老子的公司加上全部身家作价三千万入股,你们不也就拿出千八百万?   这些年老子把公司当家,点灯熬油到处拉客户找业务,如今这批客户市值起码三亿,要是公司顺利上市,三亿转身就能成三十亿。   三千万就想打发我!老子一年帮你们挣的都超过三千万,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这踏马的是打发叫花子呐!”   祝天行越疯狂,在座各位越欢喜。   这代表着他们的胜利。   失败者除了无用的怒骂,还能做什么!   祝天行在办公室大吵大闹,歇斯底里,旁边陪伴他多年的助理陡然生出一种天道好轮回的错觉。   当年——   也就几年前,谢雨涵就是这样在办公室大哭大闹,怒骂祝天行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   当时的祝天行像今天的孙总一样,三分不耐烦,五分漫不经心,还有一分凉薄,一分鸡肋的怜悯。   一旦谢雨涵冷静下来,潜伏起来,以退为进,伺机而动。   不过短短几年,就轮到祝天行丧失理智,一如困兽了。   助理下意识的打了个寒战。   以他人为镜,可以明自身德行。   以后千万不能算计别人,更不能小瞧女人!   他得为自己找找退路了!   祝天行的疯狂在孙总等人眼里并不算什么,他们还计划着把偷税漏税的事情全部安排到祝天行头上。   祝天行要知道这些,只怕要吐血!   这一网利益相关联的大鱼们,谢雨涵只是瞄准时机,在关键时候伸手搅和搅和,这会儿就翻腾起千尺浪,眼瞅要鱼死网破。   到如今,谢雨涵反而不是最重要的了。   祝天行在商业上其实很有能力,如果手段圆滑一些,为人正直一点,多讲几分仁义,在祝天行四十到五十岁左右,绝对是国内成功企业家里最年轻的一批。   可惜他太急躁,不择手段,着急成功,这才三十七岁,就面临这样的局势。   冷静下来之后,他开始复盘寻找生路。   先是把个人三千万拿到手,这三千万到了私人账上就处在法院保全之中,随后翻出这些年藏着的后手。   他不确定会死几条鱼,但是既然大家不能和平共处,那就撕破网兜,谁都别想好!   祝天行主动投案,披露当年跟合伙人合谋逃税,并且认罚!   能为国家增加税收,税务部门的人当然欢喜嫌疑人这么配合!   有祝天行配合,很快账目清晰。   这些年有迹可循的偷税数额高达九千万,补齐税费和滞纳金,加起来一亿出头,还要面临三倍罚款三亿,合计四亿多。   要是公司上市,四亿多也就是不到半年的公司分红,偏偏没有上市。   像祝天行说的,公司光是一批利益捆绑的客户群就市值超过三亿,还有一些边边角角的投资和资产,毛估价值大约在五六亿左右。   前景大好的公司一下子变的鸡肋!   这一手操作让合伙人们恨不得生吞祝天行。   如果宣布公司破产,他们实在舍不得!   况且名声不好听,脸没地方搁不说,参与这件事的,包括祝天行,都要面临坐牢。   可要是掏腰包把这个窟窿补上,谁能保证把千疮百孔的公司盘活,又要多久才能帮他们把这四亿多挣回来?   祝天行倒是拿了三千万,拍屁股走人了,留下他们这些老家伙,左右为难,众人气的怒骂祝天行,赌咒以后商场上遇到祝天行必然封杀!   最后还是怕坐牢,拍桌子瞪眼,扯皮拉筋的开会,最后把这笔钱先拿出来,随后立刻选举一个新的负责人,争取尽早让公司运转起来。   祝天行被踢出去之后,公司的资产保全就被解封,但是受到祝天行连累,又没了祝天行这匹狼,公司今后能不能爬起来,还不好说。   祝天行倒是什么都不怕了,反正他所有钱都在法院保护之下。   法院开庭的日子终于到了。   祝天行破罐破摔,直接用法院给安排的援助律师。   经过漫长的取证,举证,验证,最后宣判。   祝天行婚内隐瞒和转移财产情况属实,现在应谢雨涵要求,重新分配财产。   祝天行名下现金三千二百万,价值两千万的房产三处,价值三百二十万的汽车三辆,还有名贵烟酒,茶叶,钻石原石等,价值合计二百二十万元。   谢雨涵得到现金一千六百万,一千万元房产,价值一百六十万的汽车两辆,名贵物资一百一十万。   值得一提的是,徐曼和徐家的情况。   徐曼作为合法妻子,婚内使用丈夫的财产受法律保护。   被告律师举证的,徐曼和徐家花销的两千四百万元,属于谢雨涵的一千二百万,由祝天行补偿给谢雨涵。   综上,谢雨涵得到现金两千八百万,价值一千万的房产,一百六十万的汽车,还有一百一十万的物资。   这么算下来,祝天行名下只还有二百万现金,一套价值一千万的房子,一辆汽车,还有屋子里的鸡零狗碎。   居然跟刚开始追求谢雨涵时候没有差别。   也就是说他一朝回到六年前,追求谢雨涵的时候。   这么多年的心血,全部打水漂。   祝天行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谢雨涵平静的接受这个结果,之后又跟着工作人员去拿审判书还有资产证明。   凭着这些,去把钱转到自己户头,房子车子过户过来,物资拿走。   下午还平静的去幼儿园接宇博放学。   随后快速离开旋涡中心,给孩子请假回老家。 第783章 齐大非偶14   悬在徐家头上的刀子即将落下。   没有落下的时候,他们还怕打了老鼠伤了玉瓶。   一旦出了结果,只怕他们穷途末路,狗急跳墙,会做出对谢雨涵母子不利的事情。   谢雨涵已然把这些庞然大物拉下水,就没必要冒险痛打落水狗了。   她这细胳膊细腿,妄想只凭一身正气对抗明枪暗箭那是瞎逞能,蠢人才干的事儿,她才不冒险!   谢雨涵这边战略性撤退,那边徐曼刷不了祝天行的卡,意识到祝天行一文不名,闹着要离婚。   祝天行破罐破摔,让徐曼净身出户,反正他什么也没有了,那套房子还是婚前财产,上一个官司刚刚帮他算过,徐家花了他两千多万,真算起来,徐家得倒贴他钱。   对谢雨涵的那一套负债和婚前财产论,适用于所有心机男。   徐曼不工作不生孩子,唯一的乐趣就是享乐。   肆意妄为惯了,压根不懂离婚代表什么。   刚回到家,就被正在盛怒之中的爷爷砸了一拐杖。   徐曼的父亲母亲还有哥哥,都被叫回来,正站在旁边听大家长训话。   所有人仔细盘算,才发现祸头子居然是徐曼!   只因为一个凤凰男女婿,徐家仰仗的大伯哥落马。   树倒弥孙散,徐曼哥哥的公司,原先捧着钱上门求合作的客户纷纷逃避瘟疫一样躲开。   大房一家子恨不得把二房拆骨剥皮!   老爷子气的脑袋都大了一圈,发一通怒火,最后让二房拿出五千万和东城的两套房子海淀的一套铺子弥补大房。   徐曼父亲敢怒不敢言,又说不出一口答应的话。   如果大哥进去了,大房一家也没什么可怕的,他只有攥紧已有的家业,尽快全家移民。   徐家老头子破罐破摔。   “别跟我说拿不出来,打量我不知道这些年你们利用大房关系敛了多少钱财?   如今老大因为你们前途尽毁不说,还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这钱必须出。   不出的话,你们怎么挣的钱,我就让你们怎么吐出来。”   徐曼父亲脸色青白一片。   打小就被老头子区别对待,大哥是老爷子的骄傲,他就是老爷子眼里的混子,如今大哥进去了,还要他来贴补大房!   老爷子扔下一个雷,就被人扶着往外走了。   徐曼的哥哥徐恒,等老爷子走了,狠狠摔碎一个杯子。   紧接着就接到电话,公司采购到西北已经买不到矿原石,没有原材料,他的公司是彻底完蛋!   “那个女人和野种呢?找出来弄死!”   徐曼眼神慌乱无主。   “我,我我不知道。”   徐恒一把攥住徐曼的脖子。   “去问你男人,我老徐家再落魄,丢个把平头百姓到非洲挖矿还是没问题!”   徐曼求救的看着亲妈,这么大的事儿,她妈也不能无条件支持徐曼了。   徐曼脸憋的通红,艰难说话。   “我,我跟祝天行离婚了!”   “蠢货!”   徐恒像是丢破烂一样,狠狠把徐曼推倒在地。   徐曼尖叫一声,就坐在一堆砸碎的瓷器碎片里,深秋季节,还露着大腿,短裙都滑到大腿根部了。   徐曼父亲这才开口。   “好了,已经够乱的了,消停点吧!到书房等我。”   徐恒这才瞪一眼徐曼,上楼去书房了。   徐曼母亲等男人和儿子都上楼,才敢上前扶起徐曼,徐曼嫂子让人打扫客厅。   “你也是,离婚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   徐曼揉着手腕。   “祝天行现在没了公司,一文不名,我才不要跟他过苦日子。”   徐曼母亲叹气。   家里没了儿子的公司,只怕也要面临坐吃山空的问题,徐曼的奢靡生活已经成了过去。   果然不出谢雨涵所料,徐家落败,狗急跳墙。   祝天行这几天都在外面买醉,天快亮才回家。   代驾把他送到地下车库,叫醒他。   祝天行迷迷糊糊掏出几张大钞支付了代驾费用,等代驾走了,‘嘭’的关上车门,他才慢慢清醒过来。   浑身一滩烂泥一样摸着车钥匙,走出车库,准备等电梯。   酒喝的太多太杂,电梯按钮都重影了,祝天行瞄准半天,还没按下按钮,胃里就翻江倒海。   他转身到墙角就开始吐。   突然,电梯间的灯都灭了,祝天行来不及反应,就觉得腿窝一疼,发出一声惨叫,跪倒在地。   紧接着就是棍棒雨点一样落在身上。   祝天行抱着脑袋逃窜无门,大喊救命。   地库那边巡逻的物业安保见到电梯间里灯灭了,正疑惑的往这边走来。   听到呼救声,忙奔跑过来,同时用对讲机呼叫同事增援。   祝天行晕晕乎乎躺在地上,只感觉有液体从脑袋上往下流,最后膝盖骨上一阵剧痛,他惨叫一声,昏迷过去。   等其他安保人员拿着应急照明灯找过来,歹徒早就不见踪影。   只有二十二楼的业主浑身一片狼藉,晕倒在呕吐物里,满头满脸都是血,右腿还呈一种怪异扭曲的姿势。   物业赶紧手忙脚乱的上前救人,报警,叫救护车。   最后祝天行是疼醒的。   他在帝都没有亲人,医院打徐曼的电话,徐曼听说是祝天行发生意外,压根不理。   最后还是谢雨涵接到电话,告知对方,祝天行父母的电话。   马慧一听宝贝儿子被人袭击伤了腿,这还得了,赶紧答应让医院做手术,她连夜赶到帝都。   没人缴费,祝天行疼醒过来,拿了钱包里的银行卡给物业负责人拿去帮忙缴费。   最后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警察还在了解情况。   祝天行膝关节粉碎,手术进行了五个小时,之后还要康复疗养,再进行恢复训练。   案子还没破,警察等他醒了,赶紧过来了解情况。   首先就问他得罪过什么人,有没有怀疑对象。   祝天行抿着干裂的唇,不想说话。   他得罪过得人!   那可海了去了。   不说最近的两场离婚官司,就说公司那群老东西,还有他当初的竞争对手,警察挨个排查,估计都要半年才能排查完。   祝天行吊着腿,艰难的挪动。 第784章 齐大非偶15   他现在想上厕所都困难。   医生密切观察他术后情况。   祝天行疼的‘嘶嘶’抽冷气。   “医生,我的腿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医生推一推眼镜,祝天行问的是一个哲学问题。   “人工关节代替粉碎的膝关节,之后会伴随永久性残疾。   这个手术,是我们电话征求了你的直系亲属马慧女士意见,和你本人签了手术同意书之后进行的。”   当时祝天行一身酒气,脑袋嗡嗡疼,腿也疼的死去活来,医生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哪里还记得内容!   等马慧赶来,就看见她那社会精英儿子,一脸憔悴,胡子拉碴,吊着腿,躺在病床上。   马慧最近也遭罪。   她重度宫颈糜烂,做了环切手术之后又疑似宫颈癌,要做切片化验。   整个人被吓的焦虑失眠,瘦了二十斤,本来饱满的脸,没有脂肪支撑,一下子垮了,整个人苍老许多。   她什么也顾不得,被人忽悠的,跑去美容院,据说有什么奉养疗法,在美容院基地,住了三个多月,要不是接到医院的电话,她还打算住满半年呢!   这才多久没见,她的骄傲,她的儿子居然成了残疾!   马慧大哭不止。   “天行,到底是哪个畜生干的?怎么就成这样了!警察局的人呢?”   说起这,她才想起来这是帝都,不是老家那个半城都是熟人的小地方。   “我就说外头的花花世界看看就行,毕业回家管家里厂子,你非不听。   你看看,这可如何是好!”   祝天行阴沉的垂着眼睛。   他也不懂!   本来势头强劲,前途大好,怎么就一步步走到今天了?   他曾经即将掌控着价值数十亿的企业,年纪轻轻,有得力的岳家,学历出身和外貌,样样俱佳的妻子,聪慧可爱的儿子。   仿佛就一个渺小的谢雨涵敲了个钟,之后就兵败如山倒,全没了!   他以为的帝国,经不起一丝风雨。   马慧拿钱给换了个私人医院,单独病房,又请护工伺候祝天行,找了国外的医生。   虽然能在养病期间住的舒服点,可是结果却已经不能更改。   马慧还不知道公司已经与祝天行无关,更不知道宇博被谢雨涵带走。   她念叨着徐曼不像话,男人伤成这样,也不说来看一眼,对亲家更是一肚子意见。   等祝天行这边安顿好,她先去了祝天行的公司。   打电话给祝天行的特助,特助已经离职,在电话里支支吾吾也不好说老东家坏话,还是让马慧自己去问祝天行好了。   马慧强势惯了,就是个操心的命。   祝天行一天不说三句话,她也体谅儿子心情不好,索性自个儿到公司去看看情况。   她管理自家加工厂多年,厂子里最多的时候有百来号人,对祝天行的公司业务不了解,对管理员工还能不在行么!   没想到刚到门口,前台通报了一声,就被暴怒中的孙总等人赶了出去。   公司众人赔了一大笔钱之后,无论是自己人还是代理人,都不能把企业盘活,公司坏了名声,四处碰壁。   眼瞅着珍贵的客户资源飞快流失,公司即将一文不值。   所谓的信息公司,文娱产业,就是这样,破产只在一夕之间,名声和品牌就是命。   他们正找不到出气筒,这个祝天行的妈还敢往枪口上撞。   马慧发现事情不对,又去问徐曼。   刚到徐家,就发现警察在徐家。   徐恒的下属,指使人袭击祝天行,导致祝天行重伤入院,已经被抓。   警察来徐家,找徐恒了解情况。   徐恒吊儿郎当表示不知情,下属可能是徐曼的爱慕者,气不过祝天行抛弃徐曼!   警察半信半疑!   马慧却坚决不信。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徐恒的下属跟祝天行又没有仇怨,要说没有徐恒的指使,她才不信。   马慧在徐家大吵大闹,看见徐曼从楼上下来,扑上去就要撕打。   “贱人,都是因为你!你害了我儿子,我要你的命!”   徐曼对马慧就没有尊重过,何况已经离婚了,丝毫不客气,一脚踹过去。   “什么东西,我早就跟你儿子离婚了!他自己倒霉,别来攀扯我家!”   徐家的佣人和警察都上前隔开两人,边劝,边把马慧推搡了出去。   马慧惶惶不安。   先是祝天行的公司把祝天行排挤出去,再是徐曼跟儿子离婚,那家里怎么样了?   这么长时间,难道宇博都是保姆在带?   不对,没有当妈不疼孩子的,按照谢雨涵的尿性,宇博应该是被她带走了。   这样她就放心多了。   马慧这会儿才想起谢雨涵。   祝天行一时半会儿出不了院,她身体不好,家里厂子开工也离不开人,徐曼又跟祝天行离婚了。   不如叫谢雨涵跟祝天行复婚好了。   要她说,夫妻还是原配的好,再怎么,孩子是亲生的。   谢雨涵对她可比徐曼有礼貌多了。   就是不知道祝天行愿不愿意娶一个没有助力的平头百姓。   马慧跑到祝天行的房子里。   指纹锁上都落了厚厚一层灰。   她开门进去,就发现家里一片狼藉。   要不是一看就长期没人打扫,她都要以为家里遭贼了。   马慧看着洗碗机里干了的碗,洗衣机里发臭的衣服,凌乱的床铺,满的洒出来的垃圾桶。   一想到让她骄傲的儿子,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她心都要碎了。   还有几天祝天行就要出院回来,家里乱糟糟的怎么行?   马慧打电话叫钟点工,一时半会儿没找到合适的,索性捋起袖子,自己先开始收拾起来。   她都多少年没有干过家务活了,能使唤的了她的也就只有宝贝儿子。   从她疑似宫颈癌开始,因为焦虑失眠,血压有点高,这点活让她气喘吁吁。   好不容易,地板看出点本来的颜色了,有人敲门。   马慧以为是钟点工来了,想也不想,就去开门。   没想到刚打开门,迎头一盆腥臭的血泼过来!   马慧活生生演绎了什么叫狗血淋头!   她吓的尖叫不止,气的胸口起伏。 第785章 齐大非偶16   只见泼狗血的两个男人恶狠狠道:   “要怪就怪你那好儿子吧!”   说完扬长而去!   马慧被气的胸口起伏,狂按家里连接物业的警报器。   最后一口气上不来,脑袋发胀,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物业觉得二十二楼这家业主今年肯定是流年不利。   一个月内叫了两次救护车,都不是什么正经生病!   祝天行刚可以出院,亲妈又进来了。   家里逍遥自在的老父亲也不能再当甩手掌柜,过来照顾儿子,陪护老婆。   马慧突发脑中风,幸好送医院抢救及时,保住性命。   但是口眼歪斜,半身不遂,要针灸治疗,治不好的话,还要伴随终身。   祝家流年不利,徐家也不遑多让。   徐曼的父亲不平老爷子多年偏疼大房,这会儿大哥已经靠不住。   亲生儿子也不如贴身财,他才不想给大房那么多钱!   作者懒得取名字的徐二,悄悄把房产集中托管,抵押出钱来,准备带全家出国。   很多着急出国的人,不舍得国内资产,又一时无法变现,滋生出灰色地带的黑中介,就是所谓托管。   卖房子动静太大,民间这套托管方式就很适合他。   没想到刚准备归拢资金,就被大房发现。   徐家大嫂跟小叔子不对付多年,才不管什么手足情分,一个电话举报上去。   徐恒多年来依靠徐大的保护伞,强买强卖,在矿区扰乱秩序,非法所得过亿。   徐恒半夜在自家卧室被警察摁倒,戴上银手镯带走。   徐二看着搜查令,来不及反应,保险柜里的现金,贵重首饰,股权,债券,还有支票,全部被查封。   那些托管给黑中介的房产也被查封,择期拍卖。   徐恒的案子证据确凿,无从抵赖,扰乱市场秩序,寻衅滋事,被判刑还不够,非法所得全部要追回。   无奈徐家生活奢靡,这些钱不仅花在自家身上,被大房拿去的也不少,还有徐恒的老婆和老娘拿去贴补娘家亲戚的。   徐曼更是挥金如土,奢侈品堆积成山。   现有资产不够弥补亏空,徐家被从大宅赶出来,房屋查封。   徐二没法子,只得带着一家老小住到老宅去。   大房再落魄,好歹房子是合法所得,二房一朝落败,一无所有不说,还倒欠黑中介一大笔抵押款。   法院才不管你这笔钱是怎么来的,横竖要先补上非法所得的亏空,房子也要拿去拍卖,托管的黑中介本来就非法,不受法律保护。   老爷子单独住的宽敞的三室一厅,保姆一个房间,还能有个书房。   二房一家住进来,吵杂不说,还很拥挤。   徐二也干脆。   利用信息不对称,转手把徐曼押给西北一个煤老板,兑出一千万美金,答应对方,为他在帝都找路子,把焦化厂的东西卖到帝都来。   徐曼被亲生父亲一杯水,一路昏睡送到西北。   徐二拿了钱,谁也没说,悄悄出国,从非洲辗转到美洲,逍遥去了。   徐恒的妻子早在徐恒被判刑的时候,就带着孩子走了。   徐曼的母亲失去儿女,又被男人抛弃,只得再回娘家去。   徐家的落败就像多米诺骨牌中的一片,拔出萝卜带出泥,无数人心中惶恐。   祝天行拖着残腿在家,马慧也出院了,只是落下后遗症,说话吃饭都滴滴答答流口水。   祝天行很想东山再起。   可是徐家的情况让他害怕。   帝都的同行绝对不会再让他有机会壮大。   要么回老家,要么去南方发展。   祝天行拿不定主意。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时,老家厂子没人管,生产线天天在开。   设备安全出现漏洞,发生严重事故。   马慧半身不遂,祝天行的父亲更是什么都不懂。   祝天行只得拖着伤残的身子亲自回去处理。   厂子被关闭,责令整改,工人的家属情绪激动要赔偿。   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客户要的货赶不出来,还要赔违约金。   祝天行已经怕了,转手把厂子和生产线全部卖掉,拿钱赔偿给工人和客户。   马慧一手创办,坚守了四十多年的心血。   曾经养育了一家子,还给上百人提供工作岗位的厂子,经历过金融危机,客户退货,原材料涨价,流水线工人受伤,厂房泡水,大小事故十几次,没想到最终折在亲儿子手里。   马慧知道以后,呜呜啊啊说不清楚话,只有老泪纵横。   祝天行抑郁不得志,越来越消沉。   等腿好点,把帝都房子车子也都卖了,拿钱带着父母回老家去了。   他毕业后靠着徐家,想尽办法落户帝都,成为让他骄傲的新帝都人。   最后还是灰溜溜的走了!   其实他现在的情况也比大多数北漂的人好太多,但是已然没了那股从头再来的精气神和自信心。   谢雨涵在老家,留意着帝都的动静。   祝天行和马慧的遭遇在她预料之中,也让她胆战心惊。   索性辞了帝都的工作,回来,在一家小地产公司,找了一份策划工作。   平时也在网上接活,给人写写策划案文稿之类,给宇博在老家找幼儿园读书。   女儿带着外孙回来,最高兴的非谢林莫属。   原本每天下班回来,家里就他一个人,节假日更孤独。   现在女儿在家,每天下班有热乎乎的饭菜等着他,节假日还有可爱的外孙带出去显摆。   谢林脸上的笑容多了不少,就连花白的头发都有了光泽。   不过时间长了,谢林也发现了问题。   小城市人相对保守,对离婚的女人和离婚家庭的孩子包容度没有那么高。   他不过是拒绝了几个老邻居说媒,就被人指指点点,白眼相对。   谢雨涵再是离过婚的女人,那也是他的宝贝女儿,要长相有长相,要学历有学历。   这些人都介绍的什么人!   不是年纪大丧偶的,就是离婚带个孩子的。   关键是连大专学历都没有。   好在谢雨涵单位工作忙,天天早出晚归。   要么就是宇博放假,带谢林和宇博一起出去旅游,在家的时候不多,不需要面对这些。 第786章 齐大非偶17   等到孩子上三年级的时候,谢林身体不太好,办理提前退休,就鼓动谢雨涵到帝都去。   宇博是帝都户口,谢雨涵有硕士研究生的学历优势,也是积分落户。   待在小地方太可惜。   谢雨涵从不反驳老父亲的意见,跟宇博敲定日子,就搬回首都。   费了点功夫,才让宇博进所在学区插班上学。   家里有谢林,她开始放开手脚,准备创业大计。   谢雨涵打小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梦想,就是好好学习,好好工作。   不过她胜在认真,干一行钻一行。   早在本科实习的时候,她就对策划行业有了清晰的认知和自己的想法。   那时候还年轻,只是个策划专员,后来成为策划师,又因为离婚,为了避祸,中途跑回家去了。   现在徐家早已没落,祝天行的公司也已经被更大的公司吞并。   偌大帝都,红尘滚滚,多少壮志雄心,万丈豪情,谈笑间都已经灰飞烟灭。   她手头有点钱,帝都对她离异身份的包容度大过家乡。   谢雨涵早就有了计划,租写字楼,申请执照,挖人组建团队。   一系列准备工作做好之后,博林策划公司就这样成立。   她有很多的想法和创意,这些年一直在积攒。   如今到了大显身手的时候。   优秀的广告策划案可以为企业创造巨大价值,也可以把策划公司带到巅峰高度。   谢雨涵看电视的时候总会留意插播的广告语,琢磨着如何才会让这条广告更好!   比如去屑实力派当然XXX,怕上火喝王XX,这些朗朗上口,又非常霸道的广告语,看一眼就能深入人心,让这些商品比同类型竞争对手商品价格高出三成,销售额更是高出千百倍。   谢雨涵认真接活,细致耐心的跟团队一起推敲词语,还去做市场调研。   经过一年半的时间,谢雨涵带领团队,为一家内衣品牌写出一个成功的广告策划,让这家内衣品牌快速被大众熟知。   博林策划公司一举封神!   无数合作商找上门,公司电话都多的接不过来。   博林策划公司的定价,也成为业内定价的风向标。   还有大型策划公司上门试图收购博林策划公司。   谢雨涵就不是个尖锐的人,她没有骨气和勇气一口拒绝,委婉的在大型活动策划方面寻求合作。   本来她就是个小公司,没必要触怒业内大拿。   况且她资源有限,在大型场地策划,活动策划等方面是真拿不出手,就有个脑子灵活的好团队,实操还是不行,不如跟大拿合作,她这边出点子,大老板出人手。   当然,利润拆分,人家拿大头。   就这,也给足了谢雨涵喘息和发展壮大的机会。   只要她有钱有人,再多多积攒人脉和经验,假以时日,她的公司也会有那个能力承办大型活动。   策划部门做大之后,公司陆续招人分组,带人上手。   有了好的开局,谢雨涵松了口气,随后就是配股。   非实业公司,人力就是公司实力。   人才流动性比较大,不利于企业稳健发展,最好的方式就是舍得利润!   以分红的形式,不仅可以留住人才,还能更大程度调动人才积极性。   只要把公司业务做好做大,员工收入就会更高。   不仅如此,公司寿命越长,员工的分红也会越久。   如果公司上市,甚至有希望作为固定资产,传给子孙后代。   留住人才,公司才能屹立不倒。   谢雨涵自认为不是一个优秀的管理者,因此绝不把权力抓的太紧。   有了利润之后,她立刻请了一个手段不错的经理人作为管理者,参与公司管理。   她更多的精力放在熟悉擅长的策划案领域,和养育孩子陪伴父亲上头。   独居老人的生活太寂寞,谢雨涵给足了谢林生活费,也鼓励他到社区老年人活动中心走动交友,还明确表示不介意他再找一个。   谢林不太好意思跟女儿讨论这些,只摇头拒绝了。   的确有过社区工作人员给他保媒,有退休老太太跟他示好。   转眼老伴儿去了十多年,要是女儿嫁出去了,他或许会尝试找人作伴。   但是女儿外孙都在家,他又不孤单,找个半路夫妻回来一起生活,不合适!   谢雨涵不过多干涉谢林的生活方式,他不愿意,那她就多回来陪伴谢林。   在宇博的教育上,谢雨涵很少有其他家长那样的焦虑。   兴趣爱好都随孩子自己喜欢,从不替孩子拿主意。   反而在培养孩子毅力和有始有终这些做事态度和毅力上,她花的心思比较多。   随着孩子上了初中,谢雨涵开始把公司简单的事务划分区块,让宇博领一块负责到底,分员工给他管理,给他实习工资。   不懂的就问公司的人,但是决不许半途而废,做的不认真,谢雨涵还会板起脸来责罚他。   祝宇博养成了独立专注有恒心的良好学习习惯,影响他一生。   父母都是帝都高材生,祝宇博的智商不差,能对抗惰性和拖延,就如虎添翼。   当年那个渴望父亲一个眼神的孩子,在谢雨涵张弛有度的教育下,已经成长为一个翩翩少年郎。   早年他纠结过父母难双全,读了小学,回到帝都,这里没有了祝天行的影子,他也慢慢学会分辨对错。   尤其是曾经不可一世的徐家如今都在吃国家饭,他对祝天行的父子情谊也越来越淡薄。   但是年幼时那点父爱不是假的,也只有那点父爱。   马慧回家休养,一年半载还好,时间久了,男人没了耐心,又开始逍遥自在。   祝天行越来越消沉,郁郁不得志,让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他就是从小到大太顺遂,受挫太少,经不起失败打击,对此耿耿于怀,一蹶不振。   马慧托人给他说亲,他也不去看。   眼瞅着祝天行一年年蹉跎,步入四十岁,还一事无成,膝下凄凉。   马慧没法子,只得联系谢雨涵。   谢雨涵尊重宇博的意见,她不隐瞒跟祝天行之间的仇怨,也不强迫宇博斩断父子亲情。 第787章 (位面完结)齐大非偶18   宇博年幼时不能去看望父亲和奶奶,上了中学,偶尔也会在节假日自己坐车去看望祝天行和马慧。   彼时祝宇博风华正茂,生活精彩,未来有无限可能。   对比颓废的祝天行,宇博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样的人,从三十多岁跌一跤之后,就在跌倒的地方躺下,再也不肯爬起来。   蹉跎了十多年时间,浪费生命。   祝天行生活越不讲究,越发把自己当个年迈老人。   他漂亮的履历,曾经辉煌的成绩,昂扬的斗志,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如今就等着养老。   看见宇博,他很欢喜。   “我养你小,你别忘了养我老啊!”   宇博点点头。   “等我长大了,我会抽空回来看望您,按时给你寄生活费的。”   祝天行有了宇博这句话就放心了。   其实他家里不缺钱,马慧这个女人是个很有心机的角色,起码有不下五个小金库。   但是祝天行不知道啊!   他也不关心有没有钱,反正家里有的吃就吃,没得吃就端着茶壶出去转转。   小广场看看跑来跑去的孩子,小公园看看下棋的老人。   自从拖着伤残的腿,他的心也有了缺失,没有自信,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可能做的好。   之后宇博就很少过来了。   看多了这样颓废的人,容易影响他对生活的热情和积极性。   只有回到母亲身边,看到谢雨涵快四十岁,还兴致勃勃的,开始捡起画笔,学习绘画,他才感觉到人生不是灰白的水墨画,而是浓墨重彩的油画。   高考过后,宇博报的都是帝都的大学。   原本成绩就不差,加上帝都户口,上本地大学几乎十拿九稳。   谢雨涵开始让公司人带他参与到公司业务和管理当中来。   公司是谢雨涵的心血不假,但是成功的企业又不仅仅是谢雨涵一个人的。   创办一个企业并不容易,它凝聚了所有员工的青春和心血,又有国家的帮助和扶持,有稳定的社会环境,完善的税务体系,法治体系保驾护航,才会成功。   每一个企业家都应该有相应的社会责任心,好好做事,认真纳税,创造岗位,回馈社会。   虽然谢雨涵和宇博都过得还不错,谢林总觉得不那么幸福,有很多遗憾。   也有诸多后悔。   后悔当年把孩子养的太单纯天真。   后悔只教育孩子害人之心不可有,没有教孩子防人之心不可无。   后悔没有好好给雨涵把关,让祝天行伤透了雨涵的心。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这些年雨涵不是没有遇到过优秀的小伙子示好,有些都找到家里来,跟他走曲线救国的路子了。   可不知雨涵是不是被伤透了心,她对再嫁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么优秀的小伙子,被她直白拒绝吓退了。   看的他都不忍。   雨涵对孩子,对他,甚至对家里两头亲戚都没话说,老家有人有事托到她这里,她也认真出钱出力。   就是对情感上,这么多年,眼看青春岁月都荒废了,她一点再嫁之心都没有。   之后孩子渐渐走到高处,高处不胜寒。   他劝不动,旁人也不敢追了。   谢林本就身体不好,又接连遭受妻子去世,女儿被骗婚的打击,之后断断续续吃着药保命,到底还是折损了寿数。   在六十多岁的时候,跟老年团一起去游泳,心脏受不了刺激,突发心脏病去了。   之后宇博独当一面,谢雨涵没了牵挂,就四处游走,两三年宇博才能见到母亲一面。   就连宇博结婚生子,谢雨涵也没有说在帝都常住的话。   宇博的妻子还羡慕她的婆婆,把婆婆精彩的生活录制成短视频发到网上。   吸引不少青年社畜羡慕,还有不少人说酸话!   再后来,谢雨涵回来的时候,是六十岁回来举办个人画展。   她走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风景和人情,汇总成浪漫多元又独具一格的画风!   她的人生,已经足够精彩!   有人说她一辈子没个知冷知热的爱人,太遗憾了!   她倒觉得不需要跟别人比,只要自己心安就好!   嫁人这个嫁字!   拆字意思就是一个女子,以独身一人的姿态,进入一个原本完好的家庭,对爱她的人来说,这是家里增加亲人的好事,对不爱她的人来说,她就是一个入侵者。   相安无事时,这个女子可以是自家人,一旦发生争执,这个女人就是这个家之外的人。   所以有句老话,至亲至疏夫妻!   对方可以举全家之力迎娶,也可以团结全家之力排挤。   这样博弈似的婚姻里,谢雨涵觉得如果被偏爱着,像她妈妈林巧芳那样,是最好的状态,谢家全族都根据谢林的态度,尊重林巧芳。   如果不能得到让内心安稳的爱,那就像马慧那样,把家里的经济命脉抓在手里,留足底牌,男人再废,也翻不出手心。   或者像她这样,独身一人。   很多女性,被困在感情里,寻不到出路,只觉得人生无望。   有的人硬气,撞的头破血流,什么都不要,甚至被对方耍心机安排一身债务,去掉一层皮,也要带着自己生的孩子出来,最后用几年甚至几十年的青春,来为别人的狠辣决断埋单!   也有的人软弱,一时想不开,走上绝路,甚至带上孩子,那可太亏了,死后对方指不定怎么往她头上泼脏水!她又不能诈尸跳起来辩解,最后余生难安的只有关心她的亲人。   谢雨涵觉得,人生很长,不能感情用事,也不能一时脑子发热,很多时候退让一步也无妨。   跳出当局,放眼全盘,反而能找到反败为胜的角度。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只要瞄准时机,总有此起彼伏的时候!   谢雨涵回到帝都之后,儿媳妇对她的感情生活很感兴趣。   了解到当年公公的所作所为,她更佩服谢雨涵,还曾经想把谢雨涵的经历在短视频上公布。   不过谢雨涵照顾到宇博的心情,拒绝了儿媳妇的意见。   如果祝天行过得落魄狼狈,千夫所指,他破罐破摔,找到帝都,宇博依旧责无旁贷。   就这样,让他一辈子困在自己画下的牢笼里,就挺好。   谢雨涵垂垂老矣的时候,跑到老家,父母的房子里,在一个清晨安详离世,没有通知任何人。   离世当天,宇博突然心有感应一般,疯了一样打电话给她,没人接听,又匆忙带着妻儿回来。   葬礼按照谢雨涵的意思,简单低调,之后世上再无谢雨涵! 第788章 变形少年01   一处青山绵延的大山里,零星分布几十户人家!   罗彦晖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山上,看着天空的飞机云,像是家里养的羊。   山坡上三只羊正在悠闲的吃草。   马上就要开学,把小白卖了,刚好够他下学期的学费。   看着山坡上悠闲吃草的两只老羊和一只半大小羊,原本他以为小白可以不用卖的。   有人曾经拍着胸脯,许诺给他交学费,管他到十八岁。   他欢天喜地,没有卖掉小白。   现在半大羊羔子,正是抓膘的时候,卖了实在可惜,等长到六七十斤,能卖五六百元,现在卖,却只有二百块钱。   可是那许诺的人,突然就不搭理他了!   他生在山里长在山里。   父亲罗明亮继承爷爷奶奶留下的十来亩山地,种点土豆玉米和荞麦。   早些年,母亲说家里太穷,她要外出打工,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这些年父亲农忙时候在家种地,不忙的时候去县城打短工。   攒点钱,就出去找母亲。   可惜每次都是花光了钱,失望而归!   其实罗彦晖早就想劝他不要再找了。   他对母亲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估计母亲也早就有了新生活。   但是每次说到这个话题,爸爸就大声冲他嚷嚷,然后就是喝酒抽烟消沉。   次数多了,罗彦晖也就随他去了。   抱有希望总比绝望来的好!   父亲出去打工和找人的时候,十来亩玉米地里除草,打杀虫药,浇灌,这些活都落到他头上。   除了地里的活,家里还养着七八只鸡,两只羊。   两只羊半年生一回小羊。   这生出来的小羊,和七八只鸡生出来的蛋,就是家里的日常生活来源,和罗彦晖的学费。   山地贫瘠,玉米地产量不高,打下来的粮食也将将够吃。   家里没人照看,也没有足够的饲料喂养,更多的猪牛之类,光靠十二岁的罗彦晖是不敢想的。   原本他以为世界就是这个山头到那个山头。   他以为天下所有人每天过的都都差不多!   他只去过镇上,都是山民牵着小羊羔,小猪崽子,背着土豆白菜鸡蛋之类的去卖钱,再换点油盐酱醋洗衣粉啥的拿回家。   直到今年年初,有个自称水果电视台节目组的,来到村里,说要录制一个变形少年的节目。   村里人都看热闹一样,天天围着节目组看。   经过一番挑选,导演选中了他,跟他爸爸商量,给爸爸两千块钱,还要送罗彦晖到城里,跟一户有钱人家的孩子交换生活七天。   罗彦晖原本很高兴。   没有孩子不向往外面的世界,能出去见识见识,还有钱拿,重点是导演说的,外头人家一天三顿,顿顿都能吃肉。   说真的!   他很羡慕!   说不嘴馋心痒,那是不可能的。   他在村小是学习最好的孩子。   在村里同龄人当中,也是最能干的。   他种地养羊做饭养鸡,都有模有样,被人夸赞。   导演说,那户人家的小孩也会到村里来,体验一下他的生活。   罗彦晖生怕对方过不惯山村生活。   他把他睡觉的被褥洗晒的干干净净,床板都掀起来晒过。   家前屋后清扫一遍,一片落叶也没有。   怕鸡和羊出来到处拉屎,他还圈养了几天,让鸡和羊适应一下,顺便把羊要吃的草都割回来,到时候城里来的小孩只需要把草扔到羊圈里就行了。   罗彦晖满心期待,又满是牵挂的离开家。   走的时候穿上他留着过年穿的,最整齐的衣服,为了表示重视,他还戴上新的,鲜艳的红领巾。   怕他的鸡和羊被饿着,他还再三叮嘱父亲罗明亮,一定要把羊照看好。   罗明亮嗯嗯啊啊的应下,他才忐忑不安的走了。   他坐上从没坐过的小汽车,汽车里干净的他想把鞋子脱了,又怕袜子上的破洞漏出来,惹人笑话。   又换了一辆长途大巴车。   一路上,他连口水都不敢喝,生怕要上厕所,给人添麻烦。   大城市干净宽阔的街道,明亮的路灯,衣着鲜亮的人群,大家脸上都白白净净。   不像他们山里人,常年在外头奔波忙碌,脸晒得黝黑。   神奇的是,城里的路是平的,一眼能看到天边。   他从不知道外头还有这么大的平地。   导演组的人问他。   “喜欢城里吗?”   他毫不犹豫的点头。   “喜欢!”   当然喜欢!   谁不喜欢这么干净漂亮的地方?   他觉得路边铺子的走廊都比他家夯实的泥巴地干净。   导演又问:   “想留在城里吗?”   罗彦晖不假思索。   “想!”   难怪妈妈出去打工就再也不回家了。   他以后想起来也不会责怪妈妈。   也难怪爸爸攒点钱就跑出去找妈妈。   外头世界这么漂亮,他看着路边有人用透明蓝色的瓶子在喝水。   仰头喝完,瓶子就随手扔掉了。   他差点要跳起来!   要是他有那么漂亮的瓶子装水喝,他肯定是学校里最靓的崽!   比他那个青苔色的酒瓶子好看多了,也结实耐用啊!   车子缓慢的滑行起来,他可惜的看着那个扔了瓶子进去的桶。   导演温柔的问他:   “是不是觉得这里比家乡好太多了!”   罗彦晖毫不犹豫猛点头。   导演声音更柔和了。   “家里跟这里比起来哪里不好?”   罗彦晖老老实实说心里话。   “老家山太多,路太窄了,下雨天泥泞难走还湿滑,家里养了鸡和羊,放出来的时候到处都是粪便,很脏。   家里的人穿衣服都不好看,大家都被晒得很黑。”   摄像拎着机器一路都对着他,他挺不自在的,但是这个女导演人很好,跟他说话的时候特别温柔。   他想,妈妈的温柔应该也不过如此了。   他被带到一处漂亮的楼房里。   门又宽又高,还有漂亮的玻璃门在转动。   他都不敢走进去,生怕被夹住。   还是导演带着他一起进去。   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到他身上。   大家都穿的干干净净,只有他的鞋子,走过的地方会留下显眼的,带灰尘的脚印。   罗彦晖羞的恨不得刨个坑钻进去。   偏偏这时候一路上都在跟他说话的女导演阿姨不吭声了,只有那个摄像机直挺挺的对准他。 第789章 变形少年02   他木楞的看向女导演。   “往哪走?”   导演这才指着方向,带他到一个房间里。   房间有一个大大的圆桌,桌子周围围着一圈椅子。   到了房间里,女导演又恢复温柔。   “彦晖,咱们赶路这么久,你一定饿了,你将要住的新家人说先请你吃饭。”   罗彦晖饿倒是还好,就是渴。   他一路上都没喝过水,导演和摄像都人手一瓶,他不好意思要一口来喝。   看起来城里人都比较讲究,不喜欢跟人共同喝一瓶水。   不像他们在学校的时候,带的水喝完了,不是去压水井那里喝冷水,就是借同学的瓶子喝一口。   这会儿看着桌上高高的瓶子,里头还有黄的绿的饮料,他抿抿唇,吞咽口水,没敢说话。   大家陆续入座,没人告诉他应该坐哪里,那个一直陪着他的女导演身边空出三个位置,他下意识的就到女导演身边站着,还不敢坐下。   随后有人上菜,不过大家都没动,摄影机依旧对着他拍,他有点不安。   女导演阿姨打了个电话,又等了几分钟,终于外头传来一串清亮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门被推开。   一个中年微胖的男人,笑容满面的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浑身发光的女人。   那男人进来就先跟众人打招呼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公司事情太多,刚谈了一个两百万的订单,随后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路上又堵车,给大家添麻烦了,今天这顿算我的。”   说着豪爽的端起桌上的圆底细长腿的杯子,倒了一杯酒进去,仰头喝下。   随后才转头看向罗彦晖。   “这就是跟我家亦然交换一星期的孩子吧!”   女导演忙点头。   “对的沈总,这就是罗彦晖。”   沈总刚想起来什么一样。   “对,叫罗彦晖,小晖啊!好名字。”   说话功夫又从腋下夹着的皮包里随意掏出一沓人民币塞给罗彦晖。   “喏,小晖,这是爸爸给你的见面礼。”   罗彦晖第一次见到那么多钱,呼吸急促,坐不住了。   他见过最多的钱也就是家里卖羊,卖粮食得的二三百块钱,是他半年的学费生活费。   这么多钱攥在手里,他欢喜又不安。   捏钱的手松了又紧,手心都出汗了。   接着沈总身后那个女人也凑过来。   “沈白!”   沈总跟身后女人说道:   “这就是跟咱亦然交换一星期的孩子。”   女导演又补充道:   “罗彦晖!”   沈总点头。   “对,小晖!”   说着冲罗彦晖笑。   “以后我就是你的爸爸,白婷就是你妈妈。”   女导演也来了兴致,怂恿罗彦晖叫爸爸妈妈。   天知道,他从三岁没了妈,就没学过妈妈这个词的发音。   可是所有人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他为难极了!   没有人知道,妈妈这个词,他又爱又恨!   女导演看他不回应,还推他一把,又瞪他一眼。   他来的时候,爸爸就跟他说过,收人钱了,要替人办事,不然得赔钱。   最终拗不过导演的催促,他还是羞耻的对陌生人叫出了爸爸妈妈这个称呼。   白婷欢喜的笑容满面,虚虚把他抱在怀里。   沈总叫沈白,也仰头大笑,把好吃的往他碗里夹。   之后那顿饭,他可以说是在一桌人的目光下吃完了。   他吃到了各种肉。   刚吃到鸡腿,他就有点后悔。   看一桌人,没人吐骨头。   他不知道骨头应该吐在哪里。   地面上干净的,面条掉在上面都能直接捡起来吃。   桌面上也干干净净,铺着比他身上衣服料子还好的桌布。   碗碟里白的比家里的白面还白。   最后他把骨头渣子都嚼碎了,才看见有人剥了个虾,把虾壳放在盘子里,他赶紧有样学样,把骨头渣子吐到盘子里。   摄像机一直对着他,他没啥感觉,但是他看出来旁边的沈白和白婷有点不自在。   吃过饭,一行人出了饭店,白婷站在他旁边,指着马路斜对面的铺子。   “那边有卖衣服的地方,咱们先去买一身衣服给你,再回家,咱家就在那!”   顺着白婷的目光,罗彦晖能看见正对面的一排排楼房,像山上经年老树。   到了店里,白婷给他选了一身衣服,从里到外,连袜子都有。   他欢喜极了。   没想到沈白付钱的时候,他才知道一双鞋子居然要二百块钱。   他赶紧要大一码的。   他还在长身体,这么好的鞋子,明年就不能穿,那太可惜了。   白婷不高兴。   “大一码踢踢踏踏的怎么行?”   店员也不太乐意,一直念叨。   “这都被你穿过了,这穿过有味道就不好卖给别人了。”   罗彦晖涨红了脸。   “我出门的时候洗干净了的。”   他连脚丫子都特地用玉米皮皮搓了三次,袜子虽然坏了洞洞,可也是洗过干干净净的。   沈白上来说道:   “没关系,不用花你的钱,爸爸给你买。”   罗彦晖顿时没话说。   他觉得不是钱的问题,可到底是什么问题,他又说不上来。   的确不要花他的钱。   他闷不吭声的坐在一边。   沈白和白婷一起去货架另一边结账。   女导演柔声安抚他。   “不要怕,在爸爸妈妈面前,你可以任性,可以哭闹,坚持你自己的想法,小孩子就是可以任性,你要融入这个家,把他们当成你真的爸爸妈妈,有意见一定要说出来,不然他们会觉得你把他们当外人。”   罗彦晖被导演鼓励着,觉得的确如此。   钱都花了,为什么不选可以穿更久的鞋子。   女导演推着他去跟白婷说话。   他垂着头,站在白婷面前,半晌才鼓起勇气,坚持自己的想法。   白婷和店员脸上都不好看。   最后还是沈白说话。   “算了,没多少钱,我们这一身也要,再买一身大一码的。”   罗彦晖看着花出去的钱,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他就是觉得可惜了好东西。   走的时候,他准备进去把新衣服换下来。   白婷叫住他。   “你之前那一身就别要了,妈妈给你买了新的。”   说着对店员说道:   “更衣室里那些,麻烦你们给扔掉吧!” 第790章 变形少年03   罗彦晖心疼的不得了。   “我那些衣服都好好的,洗干净的。”   沈白摸摸罗彦晖的发顶,手掌有力温暖。   “小晖!听话。”   罗彦晖从没感受过被大人摸头顶的温暖,居然这么往心里钻。   他愣住片刻,这时候沈白说什么他都会同意的。   等他反应过来,他那一身留着过年穿的外套,运动裤,还有黑色白边边的运动鞋,连着塞在里头,破洞的袜子,加起来接近五十块钱,都被店员包起来,一股脑扔到门口垃圾桶了。   罗彦晖割肉一般,被沈白拉着胳膊带走了。   回到沈家。   家里还有一个带着围裙的阿姨。   白婷指着那个阿姨。   “这位是家里的保姆,你叫她王阿姨就行,要吃什么喝什么都可以跟阿姨说。”   罗彦晖还惦记着他那一身最体面的衣服,木讷的被人推着走。   白婷让王阿姨把他带到刚收拾出来的房间。   罗彦晖第一次住这么干净的房子,地板是深红色的,几乎可以当镜子用。   难怪进门王阿姨还拿了拖鞋给他换。   沈白也进了给他准备的房间。   屋子里倒是不大,没有农村的土房子大,但是干净整洁,又明亮。   一扇玻璃窗下面就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床。   不是木板搭的,也不是砖头砌的,就是一个床。   除了床,旁边靠墙位置还有柜子和架子,上头放了不少东西。   沈白指着架子上一个大包。   “把我的高尔夫球杆拿出去,放到另一个储藏室吧!”   说起球杆,沈白又给各位导演摄像发礼物。   一个漂亮的盒子,不知道装了什么,人手一包。   罗彦晖看着沈白谈笑风生,自信笃定的样子。   这是在罗明亮身上从不曾有过的。   罗明亮永远佝偻着背,缩着脖子,很少有笑容。   面对村里人或者陌生人,他的笑也是拘束不安的。   罗彦晖才知道,男人可以活成这样。   沈白再次抚摸他的脑袋,他就真心实意的叫沈白爸爸。   他羡慕这样强大的男人!   渴望自己也会有强大的一天!   他很想做点什么,得到沈白的夸赞。   他会煮饭,会种地,会养鸡放羊,也会做家务,还很勤快。   对,他在村小,无论大小考试都是第一名。   大人应该都会喜欢成绩好的孩子。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他跟王阿姨坐在一个桌上,沈白和白婷就一人捧着一杯茶,看着他吃饭。   沈白不停地劝他多吃点。   他在老家的时候,明明饭量不小,可是吃了肉过后胃口就变小了。   吃过饭,王阿姨带他去卫生间,教他怎么用马桶,怎么放水洗澡。   他早上从老家出发之前刚刚洗过澡,身上的衣服也是全新的。   可是王阿姨还是要他脱下来重新洗洗再穿。   他生怕被人嫌弃,好好洗了个澡和头,又把自己的衣服洗了。   不知道应该晾在哪里,他只好出来问王阿姨。   王阿姨看见,皱眉头,把他的衣服丢进洗衣机。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卫生间是王阿姨专用。   等到晚上大家都准备休息了,他怎么也不安心,还惦记被扔掉的衣服。   那是他最体面的,留着过年穿的衣服,扔掉了实在太可惜。   他看没人关注他了,悄悄换了鞋子准备出门。   他依稀还记得,那家店距离住的地方不远,出去找找应该能找得到。   村里不少孩子没有体面衣服穿,都是来支教的老师给大家找来一堆衣服,让大家挑选的。   他还是因为考试第一名,可以先选,才选到这么好的,这要是去镇上买,起码得要四五十块钱。   当时多少孩子羡慕他!   怎么可以浪费呢!   白婷看他要出去,连忙拦住他。   他就是想出去找回衣服,不会乱跑,可是白婷的眉头更深。   “那种东西,就不要往家里带了吧!”   罗彦晖没明白白婷话里的意思。   僵持的时候,沈白从屋里出来,笑呵呵的看他。   “怎么了?”   罗彦晖折服在沈白的慈祥里,有一说一。   “我要去找我的衣服,那个衣服很好,丢了太可惜了。”   沈白笑容不变的安抚白婷。   随后看向罗彦晖,温暖有力的手掌又伸过来。   “小晖乖乖的,等你回家的时候,我再带你去多买两身,那个衣服丢进垃圾桶已经被人收走了,不用去找了。”   罗彦晖当时难过极了!   当一个人视若珍宝,以为全天下人都会珍视的东西,被人随手丢掉,垃圾一样嫌弃的时候,他的心都碎了。   他觉得不是钱的事儿,别说多买两身,就算买一百身衣服,丢掉的那件他还是惋惜心疼。   这里的衣服鞋子都太贵了,一身衣服加上鞋子要四五百块。   四五百块够他花一年的了。   镇上那些支摊卖衣服的,一双鞋十几二十块,一条裤子十多块钱,买大一点的尺码,一件可以穿两三年。   四五百块,他觉得他一辈子都穿不完。   沈白又开导他。   “有什么心事,你说出来,爸爸虽然不是你真正的爸爸,但是在我眼里,你跟亦然哥哥一样,都是我儿子,只要你有什么想要的,爸爸都会满足你。”   罗彦晖想了想,还是不舍得买这里的衣服。   “爸爸,你把买衣服的钱给我,我带回家去自己买行不行?”   摄像机已经越来越近,沈白脸上笑容幅度都没变过。   “行!不就是钱嘛!爸爸养你到十八岁!”   罗彦晖惊喜的绽放出笑容。   他即将要上初一,初中课业重,学校还在镇上,离家远。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照顾家里的羊,只怕以后学费生活费都成了老大难。   罗明亮打工在外,开销大,还要抽烟,攒了钱就出远门说是找妈妈。   除了偶尔帮他跑腿买包烟,买瓶酒,他很少有机会从罗明亮那里得到钱。   罗明亮回家过年的时候也会买一块腊肉回来,每顿切几片跟白菜或者辣椒一起炒,他能吃很久很久。   平时顿顿土豆白菜贴玉米面饼子。   有了沈白这话,罗彦晖的心就落到实处,他很感动,几乎把沈白当亲爸。 第791章 变形少年04   沈白爸爸许诺这么多,他就算再舍不得,也不敢再提出去找衣服的话。   虽然事后过了许多天,想起来还是会舍不得。   亦然哥哥的爸爸妈妈对他好,他也很想帮爸爸妈妈做点什么。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看见脏衣篮子里的衣服,就端起来,想着帮忙洗洗。   白婷赶紧制止他。   沈爸爸的有的衣服需要保养,还要干洗,不能水洗。   他不懂什么是干洗,只好放下了。   他想去帮忙做早饭,可是王阿姨不许他动正在泡发的海参。   他看一眼黑灰色胖虫子,他也不会煮这个叫海参的像老鼠一样的东西。   吃过饭看到桌子上的碗,他起身帮忙送到厨房去。   有一个碗里还有半碗水,碗底居然还有一条虫子,他赶紧收到厨房水槽里,王阿姨说要用洗碗机洗,可以烘干消毒。   没想到白婷妈妈大叫,吓的他差点把碗丢了。   白婷妈妈说那是给沈爸爸炖的虫草汤,用的特级虫草,一根将近五百块。   罗彦晖惶恐不安。   “我还没有弄脏!”   他把放在水槽里的碗端出来。   可惜白婷妈妈却说不要了。   罗彦晖看着碗底的虫子,心惊肉跳。   这一条虫子,比他养了一年的羊还值钱。   王阿姨赶紧上来接过他的碗,把水倒掉,那根虫子也被她扔进垃圾桶。   罗彦晖看着那条虫子,吞了吞口水。   好在沈白爸爸起床后,听说了这件事,大方温和的说没事没事!   罗彦晖依旧难过了很久。   沈家爸爸妈妈对他太好了,他只是想回报一二。   当天,白婷妈妈说要送他去学校借读一星期。   他终于找到一点寄托,欢喜的跟白婷去学校。   大人都喜欢学习好的孩子,他在村里次次第一名。   这一星期,在校期间好好表现,让老师在白婷妈妈和沈白爸爸面前多夸夸他,沈白爸爸会发现他是个好孩子,将来有能力回报他!他的付出不会亏的。   可是走进迷宫一样的校园,他那点自信很快就不见了。   这里的教室宽大明亮,讲台上有真正的黑板擦,粉笔随便用。   这里的孩子们个个欢快轻松,眼眸里都有星星。   用的东西,很多他都叫不出名字。   这里的老师也是他从没见过的,年长,儒雅,从容,又有威严。   他们学校所有老师都是支教老师,都很年轻。   最长的一个老师在山里教他们一年,其他老师基本都只待两三个月。   老师们对他们很好,会带他们唱歌跳舞打球玩游戏,有时候还会给他们买一些从没见过的好吃的好玩的。   可是他不知道,这些老师好是真的好,教书能力也是真的有限。   不知道是提前安排好,还是凑巧,罗彦晖刚来就遇上了随堂测验。   他看着试卷上深奥拗口的题目,教室里其他埋头写试卷的同学,陷入从没有过的迷茫。   最后他这个村小第一名,在城里同年级小学的随堂考试中,一个班四十个孩子,他考了第四十一名。   他作为借读插班生,坐在最后一排的墙角,拿着试卷,哭的不能自已。   他考得不是不好,是很烂!   可是没有人怪他。   相反,老师和窗外的摄像导演,都用怜悯的眼神看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他已经很努力,很认真的在活着了。   他无论种地还是学习,都一丝不苟,认真对待。   原本觉得自己过得还不错,他在同龄人当中,不敢说数一数二,起码也应该是还算优秀的那种。   在这里,他才知道,只有他自以为认真,世界从没把他当回事!   曾经有个支教老师问他的梦想,他还豪情万丈的说要当科学家!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多么可笑!   他所有的信念被打击成碎渣渣!   看着班里其他孩子,好奇他,又不走近他,只把他当西洋景,他难受极了。   之后的课,他坐的笔直端正,认认真真听老师讲课。   别人眼里普普通通的课堂,他恨不得一直留在这里。   老师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不想错过。   课后老师问他有没有哪里不懂,他其实有大半都听不懂。   但是他无从说起。   他已经不敢想,要是下午沈白知道了,会有多失望。   万一收回养他到十八岁的话怎么办?   放学的时候时候白婷来接他。   他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   沈白很忙,两三天才会早回来一个晚上,从没问过罗彦晖的成绩。   七天的时间到了,沈白又提早回来送他。   顺便还要跟白婷妈妈一起去车站接亦然哥哥。   沈白爸爸给他买了个新书包。   说是迪士尼的正版,三百多块钱一个。   罗彦晖摸着书包,不舍得拿掉外面的包装袋。   这么干净漂亮的书包,不适合放在小山村里灰扑扑的课桌上。   三百多!   镇上书包也就十几块钱一个,要是把钱给他该多好!   他能用半年了!   罗彦晖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回去的时候不仅有两身衣服,一双新鞋,还有一个新的书包。   书包里被王阿姨塞满了水果零食。   沈白又跟白婷讨论,欢迎亦然哥哥回家的礼物。   沈白爸爸给亦然哥哥也买了新的鞋子,还买了新的手机和电脑。   白婷妈妈看见他收拾行李,又想起什么似的,拿出一个黑色的直板手机给他。   “小晖,这个手机给你用,里面有爸爸妈妈的电话,你回去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们,要是想我们了,放假就来家里住。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亦然的爸爸也是你的爸爸。”   罗彦晖感动的热泪盈眶。   他第一次摸手机,手感真好,小巧轻便,一个小东西,居然就能打电话。   依依不舍的,告别了大城市。   等到回到家所在的县城,导演就不愿意再用小汽车送他回镇上了。   他只能背着书包,想办法问人,找到城乡公交,第一次坐上公交车,回到镇上,再走十几里山路回家。   他不舍得脚上的新鞋子,索性把鞋子脱了,光脚走路。   路上的石头很硌脚,他再次想起那双被扔掉的黑色白边边的运动鞋。   要是没被扔掉该多好啊! 第792章 变形少年05   路上还有个摄像跟着他,不停地问他,喜欢城市还是村里。   他背着书包,走的气喘吁吁。   这还用问吗?   可是他总觉得城里七日行,应该是一场梦。   一场击垮他的自尊和梦想,告诉他,他就在世界最底层的噩梦!   他不敢跟工作人员说这些,只是木讷的表示喜欢城市。   他还惦记着沈白爸爸说要养他到十八岁的话呢!   他到村口,就看见导演已经到了,她的车子停在自家门口坝上。   沈白爸爸给他的钱,之前都放在导演那里收着,到家之后就被导演转交到罗明亮手上。   之后导演拆走了装在家里的摄像机和电线,很快离开这个村子,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罗彦晖,火速从他的生活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罗彦晖再度回到这里,看着灰扑扑的山村,要不是那个还没拆包装袋的书包,他几乎要以为那七天,就是黄粱一梦!   他看着屋子里没有被人盖过的被子,吊起来的铁锅,下面灰突突的柴禾和草木灰。   羊圈里一星期没人打扫,鸡也圈养起来,只给喂了粮食和水。   圈里厚厚一层粪便,门口坝上臭气熏天,鸡蛋倒是都被捡走了。   他看着曾经当眼珠子命根子爱护的鸡和羊,这些在城里那些小孩眼里,只怕啥也不是。   早上沈亦然就走了。   罗明亮懒得做饭,在锅里煮了几个土豆,架起两根点燃的木头就不管它,吃的时候蘸点盐巴或者酱油就成。   他招呼罗彦晖吃饭。   罗彦晖坐了大半天车,又走了十几里山路,灌了一肚子水,这会儿一点胃口也没有,懒洋洋的,打不起精神。   罗明亮也不管他,盛了一碗土豆,坐在小桌子旁边就自顾着吃起来。   罗彦晖生怕罗明亮再拿钱跑出去找妈妈,不花光了不回来,赶紧跟罗明亮要钱。   谁知罗明亮一毛不拔。   “你小孩子家家要那么多钱在身上做什么?家里有粮食,门口有菜,鸡下蛋吃不完,羊还能卖钱,没钱!”   罗彦晖积攒已久的不平,终于发泄出来。   “是,我什么都有,你不想想,这些有啥是你这个当爸的提供的?   家里穷成这样,院墙都没钱盖,你还要抽烟喝酒,有点钱就要出去找你老婆,一走几个月不回来,一到卖羊卖玉米的时候,你就回来拿钱。   什么钱你都要,有没有想过我!   我也想天天吃肉,我也想穿的干净点,买本参考书,我不想为作业本铅笔的钱发愁!   你想过我吗?你配当一个父亲吗?   你不能看看别人家是怎么当爹的吗?”   说到最后他都哽咽了。   他想起从没见过的沈亦然,就羡慕嫉妒的不得了。   为什么别人的父亲可以那样,他的父亲就这样?   他这么努力认真的活着,他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突然有人告诉他,他前头十二年努力全是白费,放在城里小孩面前,他什么也不是。   他被彻头彻尾的否定了!   罗明亮也不高兴。   他觉得好好的孩子,就是去了一趟城里被花花世界晃花了眼。   “回来啥也不干,羊圈鸡圈不知道清理,家里的饭也不爱吃了,就知道伸手跟我要钱,还别人爸爸!”   罗明亮佝偻着背,蹲在小方桌前,脸埋在饭碗里。   “别人家爹再好,那是别人家的,你就没那个命!读啥子书,认识几个字赶紧出去打工!   咱们这样的人家,还能出啥子文曲星不成?   你爹我就这样,嫌弃也没用。”   罗彦晖抱着脑袋想哭,他以为就这样了。   谁知道节目组还在他家藏了一个摄像头,过几天又来了一趟,把家里的摄像头取走,还听罗明亮抱怨一通,他的不懂事,他的爱慕虚荣。   眼瞅要开学,罗彦晖想着亲爹不舍得给钱,他又不舍得卖掉半大羊羔子,摸起手机打电话给沈白爸爸。   沈白爸爸一开始还嗯嗯啊啊的跟他说几句话,之后再打,电话就一直打不通。   白婷妈妈的手机也打不通!   他去问村里出去打工回来的人,人家一听,说他被拉黑了。   之后!   之后他的手机再打电话,就传来机械的女音,说他的手机已经停机。   原来手机不是买了就能用,要每月缴费,一个月最低二十块,他没有。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他想找到当初对他还不错的女导演问问,沈白爸爸说的养他到十八岁的话还算不算。   他绞尽脑汁,最后还是那位出去打过工的大哥哥告诉他,在电视上可以看到他拍的节目,还能有电视台的电话。   罗彦晖跑到镇上,他知道有个支教老师住在镇上,能帮他找到电视看。   看到电视,他才惊觉世界险恶。   电视里,他变成了自己都不认识的另一个人。   他爱慕虚荣,贪心不足,他成绩一团糟,有话憋着不说,他不讲卫生还没有礼貌。   甚至后头还有他在家跟罗明亮要钱不成,大吵大闹的场景。   还有他上山放羊的时候,有人又回来采访的片段。   罗明亮说他回来不干活,嫌贫爱富,家里的土豆白菜也不肯吃,天天闹着要回去找城里爸爸。   他气愤地质问罗明亮,为什么会这样。   罗明亮轻飘飘的来一句。   “有什么关系,咱们这些山民,一辈子能有这么个发财机会已经是人家的恩赐了,在意那么多干啥?”   说着他仿佛有点不自在,又为自己描补。   “你看,这是我跟他们签的合同,合同规定咱们得这么做,不然咱们要赔钱的。”   说着就不再搭理罗彦晖。   之后罗明亮又走了,这回都没跟他说一声,更别说给他留点钱什么的。   如今继续躺在山坡上放羊,罗彦晖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他一边理解过去的自己,一边又觉得过去的罗彦晖太蠢。   他仿佛被分裂成两个人。   一个稚嫩,泡在苦水里长大,又携裹着天真。   一个跳出世俗,冷眼旁观这一切。   他明白过来,这只是有钱人的一场游戏而已。   过往浮现在眼前,沈白跟导演明显是认识的。 第793章 变形少年06   电视节目里,沈亦然光鲜,帅气,还有小聪明,是个有点叛逆,但是可以培养的人。   罗彦晖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沈亦然!   衬托沈家人的怜悯之心,衬托沈亦然的孺子可教。   罗彦晖觉得不能这样!   他不想被有钱人当成往上爬的梯子和垫脚石。   哪怕他微不足道!   就算他是一只蚂蚁,他也是一只有自己想法的蚂蚁,他不愿意成为别人的玩弄的对象。   不过如今既然节目都播出去了,已成事实,他就要讨要应有的好处。   有钱人家孩子的名气,应该值点钱!   罗彦晖看着山坡上的羊,现在是八月初,距离开学不到一个月。   就算再舍不得,这些羊他也没工夫养。   到时候放在家里分散他精力不说,还不安全。   要是被那些二流子偷了,那他哭的地方都没有。   罗彦晖也不想再被一年几百块的羊牵绊住。   就算他养了一年,也抵不过沈白早饭的一条虫子。   出路在哪里,他还不知道,但是一定不是在村里。   他不如沈家有钱,没有沈亦然有见识,也不如城里孩子条件好。   但是他还小,不跟别人比,就跟村里孩子比,总要比同等条件下的同龄人更好吧!   罗彦晖捏着一截断树枝,在地上列计划。   家里的鸡和羊都要卖掉,养了只会牵制他,培养他的惰性,说不定没了退路,走出去,反而会有新的出路。   沈白既然已经不接他电话,不联系他,说过的话,就像放过的屁,随风飘散,那他也不去找沈白了。   但是不能就这么算了!   只能让对方来找他!   他并不需要沈白的怜悯和施舍,难道踩着他出名,得到那么多,不应该付他应得的酬劳吗?先前他和罗明亮都被骗了。   他记得当时录节目,听到女导演跟人说话,讽刺另一家对手电视台仿制他们节目,仿的四不像,扑街来着!   他不记得是哪一家,但是懂得多的人肯定知道吧!   罗彦晖先把三只羊和七只鸡都卖掉。   两只成年羊卖了一千块钱,那只半大小羊卖了二百八,七只鸡卖了一百六十块钱,一共一千四百四十块钱。   还有那个已经停机的手机。   没有什么人真的挂念他,想联系他,他压根不需要手机。   他先问了村里打工回来的大哥哥,知道除了电视,还有网络这种东西可以了解各路消息。   大哥哥看了看他的手机,是一款不值钱的老年机而已。   罗彦晖心里没有多少失落,已经不抱希望,就无所谓失望。   他去县里把手机卖掉。   新机三百六十块钱,他这个八成新,卖了一百五。   跟他的七只鸡差不多价钱,已经很好了。   这些钱其实足够他读完初中!   可是初中毕业之后呢?   既然有这个机会,他就得牢牢抓住。   紧接着,罗彦晖跑到网吧,一块钱一小时,包夜五块钱一宿。   他在县城晃荡到晚上,大手笔花了五块,开了台机器。   他会拼音,很快就学会了打字,就是键盘上都是大写字母,他要在脑子里转换成小写,速度慢。   网管教他在哪里搜东西,在哪里看视频,在哪里玩游戏。   他不玩游戏,只想找一些信息。   他那一期的变形少年,下面评论成千上万,罗彦晖只是大致浏览一下。   所有关于他的评论都恶意满满,极少数人觉得节目不妥,很快就被恶评喷的不敢说话。   罗彦晖强迫自己不要去看那些。   世界原本就不公平,他只是比别的孩子更早知道而已。   早总比晚好,给他多一些应变时间,让他早点脱离幼稚天真,不好吗?   罗彦晖消息很闭塞,他觉得这样只靠自己摸索不太行。   于是在网吧买饭吃的功夫,跟网管搭上话,打听水果台的对家。   又在网上看给节目恶评的人,会去哪里给什么节目好评。   网管知道他在找水果台对家,随手把蓝海台推荐给他。   罗彦晖在一个蓝海台下面找到招商组的电话,抄下来,找公共电话打了过去。   那边是个女的接的电话。   一开始听说他的诉求,没当回事。   罗彦晖不死心,继续打了几次,要是到下午还不行,他就得想法子换一家。   到了下午是一个男人接的,对他多了几分耐心,他这才拼拼凑凑把自己身份和目的表明了。   那男人对他说的节目背后的真相,表示出极大的兴趣,很快就换个人来跟他聊。   罗彦晖只说自己不是那样的小孩,他打小照顾自己,几乎什么都会干,沈白也答应过他,要资助他上学到十八岁的事情。   那边还要问更多,罗彦晖牢记自己的诉求。   “我这是公共电话,打不了太久,你们要是有诚意,就过来找我,我就在罗源县县城的东方网吧,记得带着合同。”   罗明亮就是跟对方签了合同,他才受到种种约束。   罗明亮总把赔钱挂在嘴边,让他明白了合同的重要性。   对方只考虑了五秒,就答应下来。   罗彦晖又问清楚过来的人名字和电话,详细记录下来,这才挂了电话。   紧接着,他又打给沈白!   不过沈白的电话刚拨号,他犹豫一下,又给挂断了。   他在录节目的时候,能看出来白婷和王阿姨甚至导演阿姨的脸上是开心还是不高兴,但是沈白的情绪他判断不出来。   所以,要想谈判,不如从白婷下手。   罗彦晖按照他先前手机里存的白婷的号码,拨了出去。   那边很快接起来,语气有点不耐烦。   罗彦晖这次没有不知好歹的称呼白婷为妈妈。   “阿姨,今天蓝海台的人联系我,说要来采访我。   他们看过电视,都觉得我不是那样的小孩,我也看了电视,很多地方都没播,没有完全表达出来您跟叔叔对我的好。   您放心,我一定跟蓝海台的人好好说说,我不是没有礼貌又爱钱的小孩,您跟沈叔叔帮我很多,我会好好告诉大家的。”   白婷先前就不自在家里有个农村来的小孩。   节目组走了之后,她立刻搬到酒店住了一星期,让阿姨对全屋消毒大扫除过后,才带着亦然搬回来。 第794章 变形少年07   回来之后又让人把罗彦晖的被褥铺盖全丢了,生怕有虱子什么的。   原本节目播出后,亦然参加了几次水果台的追踪报道和周边活动,白婷还挺高兴。   就是这个罗彦晖动不动打电话来,还喊她妈妈,让她膈应的慌,跟沈白说了之后,两人都直接拉黑丢到一边。   没想到这才多久,这个山里娃居然还敢打电话来!   说话语气客套周密,真不知道罗彦晖是故意还是无心。   要说罗彦晖故意威胁她,她一点也不信那农村来的有这样的心机。   可是这野孩子话里话外分明不对劲!   “别啊!你不能接受他们采访,千万别跟他们说话啊!”   罗彦晖眼睛里有了笑意。   “没关系的阿姨,我问过我爸爸,他说我录节目,导演都跟他签合同,给他钱。   只是那些钱被我爸拿走了,他又离家出走。   我想着,要是蓝海台愿意跟我签合同采访我,我就可以自己挣钱读书,不用沈叔叔养我到十八岁了,挣钱不容易,你们还要养亦然哥哥呢,对了,阿姨您给我的手机被我上山放羊的时候弄丢了,不能接您的电话,我挺好的,叫沈叔叔别担心我。”   说到亦然,白婷急了。   “谁担心你了,我说了不许接受别人的采访,不许乱说话,你听不懂吗?”   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罗彦晖装疯卖傻。   “看白阿姨说的,你管天管地,还能管我怎么说?   我虽然不如亦然哥哥金贵,可我也得活下去,要挣学费要吃饭呀!”   白婷已经口不择言指责他,罗彦晖反而觉得没意思了。   “那就这样,白阿姨再见!”   说着他挂了电话,抬腿走了!   原来这些高高在上的人,顾虑这么多,反而一头虱子,随便抓一个,都够他们焦头烂额。   罗彦晖到街上的粉店嗦一碗粉,准备还到网吧去待着。   网吧有个好处,就算他不开机子,也能在椅子上打个盹,睡一会儿。   不仅有风扇,还有卫生间。   至于蓝海台和沈白怎么找到他,那就要看他们的诚意了。   反正都是赚钱,谁先到,谁的诚意足,就跟谁合作。   两个神仙打架,他跟在后头捡口饭吃,谁也管不住他。   路过县城的中学,还在放假,铁门锁着,里头没有人。   罗彦晖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五层高的白色教学楼。   以前他还会心生向往和羡慕,如今他已经学会守住本心。   他的目标是镇上的中学,三年过后,他就去学个手艺。   高中要很多学费,生活费更多,读完还要读大学。   到时候他没有经济来源,读三年不切实际,万一中途辍学,浪费钱也浪费时间。   不如先学个手艺,上班挣钱,以后有钱了再慢慢学习。   一趟城市之行,改变了他很多想法。   虽然心底仍旧有浓浓的不服气,可是骨子里已经生出自卑,让他压制心底的想法,从实际出发。   以前听老师说,学习好可以免费读高中,成绩特别好的,高中学校还会倒贴学生钱。   他还曾天真觉得只要他好好学习,他也会有机会,一切都会好的。   罗彦晖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最初的淳朴单纯不再,现在看人,只有冷冷的审视和死水一般的孤寂。   回到网吧,他靠在椅子上,这事儿总算有了眉目。   罗彦晖长长的舒了口气,很快眯着了。   他双臂交叠在胸前,穿着寒酸,一看就是没钱的穷孩子,也不怕小偷光顾。   罗彦晖低估了沈家父母对孩子的疼爱,沈白当晚就赶到县城。   沈亦然是他唯一的儿子。   虽然有点叛逆不听话,可他还是要为孩子好好规划将来。   他为沈亦然规划了三四条适合他性格的路,甚至将来如果孩子变了,懂事了,要如何换路子,他都有规划。   眼下势头正好,他怎么能让一个山里来的野孩子破坏掉!   他按照白婷手机上的来电号码回过去,对方是电话亭的。   一开始老大不高兴,后来几经纠缠,才告诉他,孩子之前似乎的确跟一个电视台的打过电话,还跟对方约在东方网吧见面,说什么签合同。   沈白急眼了,哪里还能坐得住!   他跟水果台节目组副导演有点交情,找到那几天跟罗彦晖的PD和女导演一起,开车赶到罗源县。   找到那家电话亭,问到附近的东方网吧,总算在半夜时分,找到窝在网吧熟睡,一身穷酸打扮的罗彦晖。   沈白咬着烟屁股,没有点燃,但是烟嘴已经快被他咬烂了。   看见罗彦晖,沈白的眼里总算没有了那让人不安心的慈爱,眼神冷的冻死人。   这样才对嘛!   罗彦晖满意的点点头,笑意一闪而过。   “沈叔叔,你怎么来了?”   当初他把沈白的话当真理,把沈白当成希望,给沈白打电话,沈白是怎么敷衍他,拉黑他的来着?   沈白咬着后槽牙,嘴里的香烟终于断了。   他咧嘴艰难挤出一丝微笑。   “蒋柔,跟这孩子好好说说轻重。”   蒋柔就是一直跟着罗彦晖的,温柔的女导演。   这会儿仍旧有摄像机跟着。   蒋柔铁青着脸,不复之前的温柔,坐在罗彦晖的对面。   “小晖,你知道我们跟你爸爸签下的合同上是怎么约定的吗?”   罗彦晖歪歪扭扭的坐着,纹丝未动。   “不知道啊,你跟他签的,我怎么会知道!”   蒋柔眼含警告。   “因为你还未成年,你爸爸可以全权代表你,只要你在规定时间里接受别人家电视台采访,我们就能起诉你爸爸,让他赔钱。”   罗彦晖吊儿郎当,扭开头笑了。   “你笑什么!你以为我是在跟你说笑话吗?”   罗彦晖觉得城里人也真是挺有意思。   “蒋阿姨,你也说了,我未成年,你要起诉我爸,就去起诉咯!   不过我想你也知道他那个人,一年有十个月都不在家,从来没有往家里拿过钱,有点积蓄就往外跑,抽烟喝酒,不花光了绝不回来。   你让他赔吧,咱家还有三间黄泥盖的房子和十亩玉米地,都赔给你!反正我也不想种了。” 第795章 变形少年08   蒋柔怎么可能不知道,罗彦晖要是真浑起来,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只是打量着他是小孩子,先吓唬吓唬而已。   没想到才短短一个月不见,罗彦晖就像变了个人。   威胁不成,蒋柔开始打感情牌。   她看得出来,当初罗彦晖对她的依赖。   “小晖,你不能这样,你这么做,阿姨的工作就会出现重大失误,会被领导惩罚,还会丢工作。”   罗彦晖又忍不住笑。   笑的有点咳嗽,眼神依旧冰冷。   “蒋导演,在你当初选择剪出那样的片段来拼凑在一起播放的时候,你有想过我吗?   你有想过大家会怎么骂我,怎么批评我,我在学校,怎么跟同学相处,长大后出去工作,会面对怎样的眼光和议论吗?”   蒋柔脸色变的难看起来。   她当然想过。   可是不剪出矛盾来,就没有话题,没有话题就没有热度,没有热度就没有收视率。   没有收视率她怎么升职加薪?   节目怎么拉赞助找冠名商?   更何况她收了沈白的钱,要为沈亦然铺路。   网友都是健忘的,这年头,电视节目蚂蚁一样多,热度过了,很快就被人遗忘了。   她了解过,罗彦晖所在的村子离镇上十几里山路,离县城五六十里地,几乎与世隔绝,连电视都没有,居然让他知道了!   罗彦晖不需要她的回答!   “所以你凭什么要我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去为你着想?   你好歹有收入,丢了工作还能再找一个!   我连饭都吃不上,书也念不起,我要自己种地放羊做饭挣学费,我踏马的,还要,踏马的,为你们这些有钱人,踏马的,当,踏马的,垫脚石!”   罗彦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越说越往蒋柔脸上凑,手指几乎要指着蒋柔的鼻尖骂,蒋柔连连退后。   沈白心烦意乱的啐一口嘴里的香烟屁股。   他丢下手头一堆事儿,急匆匆跑过来,就为了这个山野小子。   如今这小杂种哪里是在骂蒋柔,分明是在骂他沈白,让小杂种给亦然当垫脚石了!   一口一个踏马的,真特码烦人!   “行了!小子。”   沈白吐了一口白唾沫。   “你不就是想要钱?学费,生活费?   沈爸爸给你!我说过资助你到十八岁,我说话算话。”   罗彦晖摆摆手。   “不必。   我能挣到饭吃,我为什么要去讨饭吃!   我爸爸不是个东西,你还要抢着当我爸爸,这个爸爸就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沈白脸色越来越难看,仁慈维持不住,腮帮子一抽一抽。   “小砸,别给脸不要脸,你信不信,老子一句话,你就能一辈子走不出这座大山!”   罗彦晖跟着吐了一口唾沫。   “你尽管来试试?我就这一条命,看看咱俩谁怕谁,谁怂谁是孙子!”   网吧都是十多岁的孩子,大半夜的本来人就不多,有人带着耳机,有人在休息,罗彦晖坐在最里面,原本不显眼。   这会儿声音越来越高,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沈白怕了。   罗彦晖没有顾虑,能舍下一身剐,他不行!   他有钱有事业,有家有儿子,干什么要跟一个亡命之徒在悬崖上走钢索?   沈白搓一把脸。   “行吧!事已至此,我们好好商量商量,你想怎么样才能消停点?”   罗彦晖靠在椅背上。   “不怎样,我就想靠自己,挣点学费生活费,反正我还小,这几年也出不去,待在山里与世隔绝,不如用声誉换点钱。”   沈白嗤笑一声。   “不就看我钱多,想要威胁我嘛,行!我给你钱,三千够不够?我给你五千!”   罗彦晖不懂这里头有多少文章,横竖他未成年,啥责任都不需要负,只求个痛快。   谁让他不高兴,他就让谁不痛快。   “哎?话别说的这么难听,你拿我跟你儿子做对比,踩着我捧高你儿子,我呢,用声誉换钱,各取所需,咱还得签合同,你们不是喜欢签合同吗?   我答应你们啥,拿了你们多少钱,都写进去。   你要不愿意,那就当我没说,啥叫我威胁你?你有什么把柄在我手里?”   沈白不年轻了,挺着啤酒肚,熬了大半夜,急火攻心,这会儿脑袋发胀,脸上麻麻的。   他阴仄仄的笑笑,就这么个小东西,还跟他龇牙,除非这人一辈子烂在山里,只要出头,他总能把他压下去。   “行,是叔叔说错话了,对不住,叔叔跟你道歉,那咱们就签约吧!”   其实他们早有准备,原本计划是跟罗明亮签约,但是罗明亮制不住罗彦晖,那就跟罗彦晖签吧!   反正沈白都没指望这俩玩意儿能有什么契约精神。   一个是一滩烂泥,一个还未成年,解决眼前问题,他有的是机会报仇。   罗彦晖捏着十几页纸的合同,一张一张翻看。   围着的几人都啰啰嗦嗦的施压,什么条款都是死的,一个字都不能改,看也没有用。   罗彦晖翻两页就没了兴趣,随手往桌子上一丢。   “不要这么复杂!我就两条,第一,收钱只接受你们独家采访,二,时效是三年!”   蒋柔不干了。   “什么东西?三年!”   罗彦晖不等他们发牢骚。   “我今年十二岁,三年后我就十五六了,不管是上高中还是找媳妇儿,都得有个好名声,咋的,你们出多少钱?要买我一辈子不成?”   蒋柔还要说什么,沈白烦躁的挥挥手。   “行了,就按照他说的办吧!”   横竖他不指望这本合同约束住罗彦晖,爱怎么签就怎么签,先稳住他。   他现在还小,不能把他怎么样,可三年后就不小了,要是走上社会,就可以承受社会毒打了!   况且沈亦然今年十七,马上满十八周岁,三年后,沈亦然说不定已经大红大紫,号召力成千上万,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罗彦晖。   这些年他在水果台见过的还少吗?   罗彦晖满意的按照自己的意思,让蒋柔的人重新拟定一份合约。   “沈叔叔打算花多少钱捧你儿子?”   一直纠结合同,连价钱都没谈好。 第796章 变形少年09   沈白轻蔑的瞥他一眼。   “我一年给你五千块,三年一万五。”   罗彦晖捏着签名字的笔。   “沈叔叔早餐炖一条虫子就五百块,我这当垫脚石的,一年工钱还不如沈叔叔十天的早餐贵,不划算。”   沈白心里把白婷骂个狗血淋头,没事说什么虫草价钱,蠢货!   “你想要多少!”   罗彦晖是真不知道沈白的虫草三五天才吃一次,他以为每天都吃,在心里快速计算,一条虫子五百,一年就是十八万多!   这还只是早餐一碗水!   想到这,他心里咋舌,脸上丝毫不显。   “十万一年吧!”   沈白差点跳脚,他的助理年薪也就十万。   “你怎么不去抢!”   罗彦晖晃着腿。   “那就二十万?”   沈白被气笑了,蒋柔也帮腔。   “罗彦晖,你不懂市场行情,一个素人,两三万块钱到处都是。”   罗彦晖丢下笔。   “那就不谈了,我明天等蓝海台的人来,再谈谈价钱。”   沈白咬牙切齿。   他原本打算花个两三万,这样看,还是得起诉罗明亮要这个钱,不然他不会放过罗明亮。   “我一次性给你二十万!三年内不得接受任何电视台采访,三年后就算有机会接受采访也不能再提我沈家。”   至于电视台的丑闻,他才不管。   罗彦晖自认是个很有契约精神的人,早这么痛快不早就好了吗?   这些为富不仁的东西,满嘴跑火车习惯了,舍不得小钱,那就出更大的钱吧!   双方你情我愿的事情,他签下这份合同,也不用承情。   罗彦晖拿出怀里的邮政储蓄卡。   这还是早些年,罗明亮在家时,他卖羊的钱放在身边怕掉了,罗明亮陪着他去办理的,这些年一直都是他在用,镇上就有邮局。   沈白当即打电话给公司财务,连夜用网银转账到罗彦晖提供的账号上。   罗彦晖相信沈白不敢耍花样,不然他随时撕毁合约。   折腾一通,等签了字,外头天已经亮了。   蒋柔一行跟沈白的助理使眼色,沈白助理上前提议。   “沈总,辛苦奔波了一宿,我们出去吃点东西,找个酒店休息一下再走吧!”   说着话,视线时不时瞥向罗彦晖。   沈白领悟助理的意思,要监督罗彦晖呗!   他打听到蓝海台的确有人接触过罗彦晖,不然他也不会这么着急。   况且关心则乱,沈亦然是亲儿子,他不敢抱着侥幸心理。   这一个多月,他跟亦然关系刚刚缓和一些,在亦然铺路这件事上,他舍出去的利润和送的礼已经超过一百万,着眼瞅要回血,不能因小失大。   沈白点头应下。   一行人松了口气。   快下班的时候被拎出来临时出差就够苦逼了,要是饭都不吃一口,再赶回去上班,他们真的要崩了!   罗彦晖不顾沈白的人对他的监视,等到银行上班,他就跑到邮政储蓄,钱确实在卡里。   他尝试取了一万出来,发现真的没问题,才又把钱存回去,放心的去打电话。   这笔钱就是他以后的生活来源,他不会再回村种地放羊了,以后他要走出大山,除非有能力回来改造大山,不然他也不会回来。   跟蓝海台说一声,让对方不用来了,水果台不许他接受采访。   随后也不管对方骂骂咧咧,他挂了电话。   拿人当工具,被骂几句也不屈,罗彦晖很想得开。   沈白的人监督了罗彦晖几天,看他在网吧待了两天又老老实实回家去,的确没有跟任何人接触。   不放心,助理又去电话亭打听打听,沈白那边托关系辗转问了蓝海台,多重保险,确定罗彦晖的事儿已经摁下去,这才放心。   沈白原先还想花钱找人削一顿罗彦晖,可惜这不是自己的地盘,水果台的人也不愿意掺和灰暗地带,他还有求于人,只得作罢,先回去了。   回到家沈白立刻让助理去找人,到罗源县教训一下罗彦晖。   没想到派过去的人无功而返。   罗彦晖等沈白的人走了,就回山里老家去了。   山路难走又与世隔绝,他们是生面孔,只怕还没走到村里就被村民发现,闹得人尽皆知了。   沈白恨的牙痒痒,又无可奈何。   罗彦晖的存在就是一席华丽燕尾服上隐藏的零星头皮屑,让他不拍不痛快,拍了又动作太大!   沈白还没纠结出办法,那边蓝海台就放出似是而非的消息,说水果台恶意剪辑,利用无知村民,创造话题,博取眼球之类。   没有实际证据,就是在网络上编造文字,闹得不算大,却让沈白一头冷汗。   他跟水果台的朋友协商一下,火速花钱请人控评,反驳,互泼脏水之后,真相就被盖住了。   虽然有惊无险的揭过去,蒋柔依旧是重大过失,在台里被通报批评,还降了级别。   蒋柔憋到内伤,跟单位法务的人吃了几次饭,又利用沈亦然参加活动的机会,找沈白添油加醋。   沈白依旧不想罗家太好过。   罗彦晖待在山里不出来,那就搞他爹!   水果台法务很快草拟起诉罗明亮。   起诉书寄到罗源县这个小山村,别说村支部书记,就连罗彦晖这个亲儿子都不知道罗明亮又去哪里潇洒了。   他也是看见诉状才知道,他去录节目,罗明亮收了人两万块钱。   对方要求十倍赔偿,恰好是二十万。   罗彦晖嗤之以鼻。   罗明亮向来喜欢用现金,喜欢腰包鼓鼓,出去被人追捧奉承的感觉。   不吃吃喝喝,花光用光,他是不会回来的。   谁能从他那里扣出钱来,罗彦晖可以叫对方爸爸!   村里的小志来找他一起去山里挖土茯苓出去卖,罗彦晖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开学了,他不想再被过去的事情左右,索性带点吃的喝的,带个铲子,跟小志进山去了。   小志是他的好朋友,也是少数没有跟着父母走出过大山的孩子。   小志的妈妈早年上山挖药材一脚踩空,滚下山摔死了。   他爸爸腿有残疾,只能靠山吃山,依旧进山挖药材。   家里侍弄一点庄稼,养了五六只羊,仅够小志读书,小志爸爸和爷爷看病吃药,日子勉强过得去。 第797章 变形少年10   就是没有个女人,家里不太清爽。   小志也聪明,想要读书改变命运。   以前罗彦晖觉得小志是志同道合的朋友,现在再看小志,心里酸涩难当。   当初在沈家被扔掉的那一身衣服,尤其是那双鞋子就是小志一直羡慕想要的。   看见小志,他就惋惜。   “读完初中,你准备做什么去?”   罗彦晖问小志。   小志欢喜的找到一株野沙参,正在挖土。   “读高中,考大学咯!”   小志想当然地道:   “我爸爸说,咱们山里到处都是宝,可惜咱们不认识。   早些年,我爸爸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村里来过厉害的老中医,带着学徒,背着背篓上山,半天功夫就能挖走满满一筐,可值钱了。   等我去学医,就能认识了,到时候我把我爸的腿治好,再教他认识药材,他上山去挖,挖来卖给我,我们爷俩一起挣大钱,给家里盖瓦房,养他五六十只羊。”   罗彦晖听着小志天真的话语和向往的笑脸,心中酸涩又羡慕。   别的孩子还能再做几天梦,他已经被残忍的叫醒了。   他们进山就是三四天,带着几块饼子,渴了就找点山泉水喝喝,对山里熟悉,晚上也不怕。   等到挖的足够多,他们才一起往山下走。   小志的爸爸腿脚不便,都是小志的爷爷把药材背到镇上去卖。   开学前夕,小志和罗彦晖都攒了点钱,罗彦晖怂恿小志。   “我们一起去县城逛逛吧!”   “去那干什么,那么远,一来一回一天时间说不定还不够。”   小志不舍得来回二十元的车费。   他们镇上距离县城五六十里地,爷爷年轻时候去过,奶奶生病,镇上缺一种药,爷爷去县里买,不舍得车费,是走路去的。   天不亮就要起床,走到大中午才到,回来走到半夜,看不清路,几次都差点滑下山崖去。   幸好是大晴天,要是下雨,路上湿滑更难走,起码一星期才能不泥泞。   现在虽然有班车,但是盘山公路碎石多,走得慢还颠簸,重点是车费不便宜。   罗彦晖摸摸小志刺猬一样的脑袋。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哥哥去给你带。”   小志咧嘴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哥,我听说县城有一种水叫自来水,你给我带一点回来,我尝尝味道呗!我给你钱。”   小志有点迟疑,又补了一句。   “要是超过五毛钱就不要了啊!”   罗彦晖心里不是滋味,没说话,只拍拍小志脑袋。   他独自去了一趟县城。   虽然明知道有点差距,可还是希望差距能通过努力,变得更小一些。   开学在即,县城学校门口的书店都陆续开门,罗彦晖转悠了好几家,买了一套参考书,又摸索到新华书店,对比半天,才花了二十块钱,买了一本中草药大全图文版。   晚上来不及回去,他又在网吧糊弄一晚上,俨然一个网瘾少年的标配了。   其实他对网吧里的游戏世界也很向往,但是他知道自己没资格放纵,索性连机器也不开,直接混在人群中,假装别的孩子带进来的朋友,眯一觉,第二天坐车回家。   小志得了书欢喜的不得了。   虽然城里的自来水味道并不好喝,可是这个书,深得他心。   小志摸了摸书,等到天黑,终究还是揣着十块钱和书一起,到罗家来。   “哥,我只有十块钱,你看,要是不够,这书我——”   小志知道这是罗彦晖买给他的,他如果不要,小晖哥也不可能退回去。   明明后头标价是二十块钱,他还只带了十块。   别人肯定以为他就是仗着小晖哥用不到也退不掉,才只给十块钱。   说到这,他就羞愧难当,垂下脑袋。   罗彦晖把锅里土豆盛出来。   “十块钱就够了,我买来的时候书店给打折的。”   罗彦晖收了小志的钱,小志才放心的笑起来。   兄弟俩开学的时候就背着铺盖,和一袋子土豆,跟村里另外三个小伙伴一起结伴去报到。   土豆交到食堂,每个孩子交多少斤,食堂大师傅过称记下来,每天给孩子们蒸熟了,另外有小菜卖,还有不要钱的汤。   小志跟罗彦晖一个班,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土豆加一碗汤,罗彦晖也跟着他一起,吃差不多的食物。   不同的是,每周五下午,小志会回家,罗彦晖家里啥也没有,他就留在学校。   小志回来的时候,会给他带煮鸡蛋。   罗彦晖每周也会买两次小菜,跟小志分着吃。   镇上的初中有宿舍,整个秀山镇虽然人口不多,但是占地大,居民分散太广。   他们罗家村到镇上十五里地,还有更远的二三十里也有。   山坳里头太阳下山就天黑,路不好走,必须要有宿舍。   宿舍费用不贵,一学期一百五十块钱,就这也有很多孩子先搬进去住,住宿费欠着。   老师基本每星期一都要问问还有谁没交住宿费,没交的孩子也会想方设法逃掉班主任周一早读课开始的那段时间,迟到一点,最多也就是在教室门口罚站一下。   大多数孩子都是留守儿童,要等年底父母回来,或者寄钱回来,才能交上住宿费。   宿舍也简单,就是一个狭长的像厂房一样的瓦房,里头放着七八十张上下铺。   整个初中年级需要住校的学生都住在这里头,不过并没有住满。   更多的孩子小学毕业就出去打工了,他们村原先上小学的有十几个,现在出来读初中的也就五个。   有的孩子更是小学都没读完,就被父母带出去,再没见回来。   罗彦晖他们的班主任姓戴,是个瘦高个,戴着方形眼镜,颧骨很高。   老师很严厉,教书很认真,不过也仅限于课本知识。   之外的东西,他们一直很匮乏。   老师的衣服洗得发白,虽然很干净,但是看得出寒酸。   有一次周末,罗彦晖还在镇上看见戴老师在摆摊卖辣椒苗和菜种子。   他远远看见了,假装没看见,转头走了。   周一小志再来的时候,给他带话,罗明亮回来了,让他这周五回去一趟。 第798章 变形少年11   罗彦晖掰手指算算,罗明亮这回很有出息,从七月初离开家,这都过完元旦了,才知道回来。   以前都是收玉米的时候就回来的,今年他也没想过家里十亩地的玉米,罗彦晖一个人是怎么收的。   罗彦晖也干脆,直接把十亩地里的玉米卖掉了。   山地原本就贫瘠,玉米产量低,加上收了玉米之后,不仅要剥玉米粒,还要晾晒十来天,才能装口袋留点自家吃,剩下的卖掉!   卖的钱每年都要被罗明亮拿走一半,罗彦晖还要花钱找拖拉机耕地,买种子买化肥,再播种。   所剩无几的二三百块钱,就是他的学费生活费,还有接下来一季庄稼的农药化肥来源。   今年他想开了,一转手卖给村里胡大爷,所得的钱是往年的双倍。   胡大爷也不怕罗明亮回来闹。   胡家有四个儿子,六个大孙子,都在外头打工,其中两个有出息的还在外头安家了,又回来给胡大爷老两口盖了五间大瓦房,是村里数一数二的不好惹。   罗明亮回来的时候冻的哆哆嗦嗦。   西南的冬天不仅仅是冷,主要是潮湿。   寒冷的湿气沾在衣服上就往骨头里钻,除非围着火堆,不然就别想好受。   好不容易回到家,想冲一碗鸡蛋茶驱驱寒气,打开柜子,家里别说鸡蛋,鸡粪都没有!   再看粮食也不多,零星的玉米和荞麦,瞧着还是去年的,都还没有去磨坊磨成粉。   只得煮几个土豆子吃,摸摸盐罐子是空的,酱油瓶里更是生了胖白虫。   罗明亮勉强吃了顿热乎的,床上属于他的棉被,还保持着夏天他离开家时候的模样,太久没晒,散发一股霉味儿。   罗明亮也不讲究这些,拎着被角就要往身上裹。   没想到刚抖抖被褥,就见一条菜花蛇从被子里掉出来。   罗明亮被吓一跳,冬眠的蛇也被罗明亮吓的不轻,慢吞吞从罗明亮腿上游走,跑到床底下去了。   罗明亮见着肉,眼睛一亮,揪着蛇尾巴抖一抖,用生锈的破菜刀去头斩成段,拿掉内脏,丢进水里煮熟了,就是一碗蛇羹。   就是可惜蛇皮有点厚,肉质没有夏天肥嫩。   本来想着回来歇歇脚,结果家里啥也没有。   这倒霉孩子,收下来的玉米呢?难道全卖了?   等到周末见到小志回来,都没看见罗彦晖的影子,罗明亮才出来走动,顺便跟小志说一声,让罗彦晖下周五晚上回来一趟。   转悠到村支部,恰好被书记看见。   书记气不打一处来,揪着罗明亮就是一通骂。   “可真出息了你,给村里挣脸面的事儿一件不会干,活丢丑倒是给我丢到外地去了!”   他们村被法院寄信,十里八乡头一号,罗明亮可真有出息。   罗明亮吃了一惊,看见法院的信上头一半字都不认识,他又释然了。   死猪不怕开水烫,他啥也没有,怕个锤子!   要是能进去吃几天国家饭,那倒是省心了!   大队书记见他那滚刀肉的德行,气不打一处来,推一把罗明亮。   “回来就给我好好种地,没事上山挖点竹笋草药,把孩子养好,再给我惹事儿,给我等着!”   罗明亮呵呵笑,敷衍村书记几声,赶紧跑回家了。   罗彦晖周五晚上回到家,就看见罗明亮围着火堆,在卷烟叶,用的还是罗彦晖写过的作业本。   看见罗彦晖回来,罗明亮仿佛见着衣食父母,眼睛一亮。   随后才想起来这货是他亲生儿子,他才是老子。   罗明亮瞪他一眼,没好气的质问。   “咱家收的玉米呢?”   罗彦晖放下书包,拎起火堆上吊着的茶壶,倒了一碗水喝。   “玉米是我种的,化肥农药我买来上的,收的时候也是我一个人,跟你有啥关系?”   罗明亮眉毛倒竖。   “反了你,那是你老子我的地。”   罗彦晖点点头。   “所以我这一季没有种了,你自己种吧。”   “啥!”   罗明亮跳起来,腿上的烟草碎末撒了都没在意。   “我那可是十亩地,这都啥时候了,你还没种?就这么荒着?我看你是茅坑里点灯,找死呢!”   罗明亮再怎么浑,那也是地道的农民出身,对土地有天然的爱惜珍视。   十亩地荒废,要少打多少粮食?!   越想越不能忍,罗明亮抄起烧火棍就要招呼罗彦晖。   罗彦晖先发制人,一脚踹了坐在火堆上的茶壶。   一壶水倒在火堆上,只听‘嗤’的一声,火苗瞬间窜一人高,恰好罗彦晖进来没关门,吹进来的风险些把火舌吹到罗明亮脸上。   还好只是一瞬间,之后就灭了,冒着一缕缕白烟。   罗彦晖丝毫不管罗明亮的惊呼声。   “家家都是爹妈养孩子,咱家呢?   我去拍电视,挣了两万块钱,你一分钱不留给我,带上钱就走,我学费,住宿费,全欠着学校的,小志爹腿脚不方便,小志上学的时候还能带几个煮鸡蛋吃,我就只能背着土豆去吃,钱呢?给我两千块钱!”   罗明亮听罗彦晖提钱,眼神就闪躲。   “不说这个我还想不起来,你好好的毁约做什么?你老子给人告了你晓得不晓得!”   罗彦晖才不管他,被抓进去才好,还能踏实点。   “我不想法子搞钱,我怎么活,你说!   我才十二岁,进城给人洗碗人都不要,我夏天淋雨发烧打摆子,家里吃药钱都没有。”   罗明亮梗着脖子。   “家里有鸡有羊,哪样卖了不够你花销的?”   罗彦晖冷哼一声。   “你天天有点钱就往外跑,不往家拿钱,还要我种地养你,咱俩谁是老子?   别说外人要告你,逼急了,我也要去告你,生了不养,你最好别有指望我的那天!”   说到养老,罗明亮就底气不足。   他现在就过起了养老生活,没有罗彦晖他还真不行。   倒是罗彦晖压根不需要他。   罗明亮语气柔和几分。   “那你——”   罗明亮别扭的转开头。   “那你这不是没事嘛!”   火堆彻底熄灭,罗彦晖站在黑暗里,门没关,屋子里越来越冷。 第799章 变形少年12   罗明亮不自在的咳嗽一声。   “违约就违约嘛,你老子光脚不怕穿鞋的,你违约挣了多少钱?”   罗彦晖挠挠头,无奈笑出声。   他还指着从这个男人这里得到什么?   长这么大,他就没得到过所谓家的温暖。   有记忆开始,家里就是父母争吵。   没多久,母亲出走,父亲只顾着自己,他五岁就会围着火堆煮土豆白菜吃。   至今脚上还有一块疤痕,就是小时候煮饭,火堆里的竹节爆炸掉到脚面上烫到的。   “人家找到咱们这来了,我没违约,也没收钱,倒是还欠学校学费和住宿费五百块钱,你放假之前拿给我!”   罗明亮烦躁的摸刚刚卷的烟草,黑乎乎的摸不到火柴。   “咱们这样的人家,又不指着上大学。   认识几个字,不当个睁眼瞎就行了,出去打工呗,读啥书!”   罗彦晖对罗明亮失望透顶。   “我才十二岁,过了年也就十三,打工人家也不要,我还想多读点书,将来挣大钱,我现在就要五百块钱,你拿走了两万,给我五百行不行?”   “你卖玉米的钱先拿出来花嘛,我去县里找点活干干,年后抓两只羊回来给你养。”   罗明亮还是想回到过去那样,罗彦晖自给自足,还能给他拿走一些钱。   尤其眼下还想找罗彦晖要一点卖玉米的钱当路费,到县里去打工。   罗彦晖摸到火柴。   晚上停电,不知道是跳闸还是电线又被风吹断了。   他找到一截蜡烛,点燃了之后,滴两滴蜡油在床头架子上,趁着蜡油还没凝固,把蜡烛固定在上面。   “卖玉米的钱给我买了书,年后我还得交学费,你去县城多挣点钱回来。”   他不想看见罗明亮在家,不如还是打发出去吧!   罗明亮手里没钱,家里又没粮,罗彦晖又一毛不拔。   他就着蜡烛点燃手里的烟卷,深吸一口,蹲在火堆前,拨弄起火,抱着脑袋不说话。   罗彦晖也不管他,摸出钥匙打开自己床头的大木箱子,饿着肚子洗洗上床睡了。   依照罗明亮胆小怕事的程度,他不可能去应诉,那肯定也不了解情况。   现在还不知道他从沈白那里得了二十万。   其实那官司压根经不起推敲,他又没接受蓝海台采访,签的第二份合约对方比他更不敢拿出来。   没证据的事儿,庭都开不了。   也就是吓唬吓唬罗明亮胆小怕事,想着挑起他们父子俩的争端。   罗彦晖不怕对方明着来,就防着沈白耍阴暗手段。   他极力怂恿罗明亮到县里打工,就是指着沈白能给罗明亮一点教训也好。   省的罗彦晖天天提心吊胆。   另外,罗彦晖一直在物色一个可靠的人,能够给他的二十万一个稳妥的去处。   不过罗彦晖至今没发现谁值得相信。   人性经不起考验,尤其在高昂利益面前。   罗彦晖在家呆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煮了点土豆吃,又背着荞麦和玉米去磨成粉背回来,总不能真的饿死罗明亮。   支起锅,烙了点玉米面和荞麦面的饼子,留几块在家,剩下的都装起来,准备带到学校去吃。   夏天时候帮助过他的支教老师已经走了,新的支教老师又来一批。   年轻鲜活的姑娘们结伴而行,在镇上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虽然对镇上艰苦的条件有点懊恼,但她们脸上的生动,眼睛里的鲜活,跟山里人麻木茫然的神情形成鲜明对比。   有时候罗彦晖搞不懂,为什么不能给他们一个固定的老师。   他甚至觉得这些所谓的支教,来这里短短几个月,就是为了在人生履历上多刷一笔荣誉,似乎这短短几个月的支教,就代表了她们的慈悲!   可笑的慈悲!   罗彦晖背着行囊,从她们身边经过。   她们的确很好。   很善良很温柔,对小孩子也很有耐心。   同样也很残忍。   每一批支教走的时候,都赚足了小孩子的眼泪。   可是她们回到城市,是跟朋友亲人欢喜的团聚,开启人生新的征途,他们这些留守的小孩子们却要用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走出来。   难怪大人们对支教老师都没有好感。   罗彦晖也日渐成长为神情麻木的村民。   到了年底,教室里的学生开始流失了。   不少出去打工的孩子回来了,开始吹嘘外头的花花世界,扰乱半大孩子们躁动的心。   戴老师天天在课堂上苦口婆心,让孩子们经得住诱惑,不要轻易辍学,甚至告诉大家,九年义务教育,不读完初中,家长是犯法的。   还是阻止不住孩子的流失,尤其是偏早熟的女孩子。   年轻女孩在外行走总是比他们这些土鳖男孩子更容易一些。   加上穷人孩子早当家,女孩子不被父母偏爱,总想多为家里付出一点,奢望借此得到更多夸赞,听说了别人挣钱的事迹,心思也更多一些。   罗彦晖不怎么关心这些,外头的世界有多残酷,他早就见识过了,出去铁定会遭受一番毒打和白眼。   他努力学习课本知识,几本教科书都被他翻烂了,他买的参考书也翻来覆去做了三四遍。   还有小伙伴陪着他。   小志也不心动。   他家里爷爷年迈,父亲腿有残疾,哪个都离不开他。   他也很认真,罗彦晖帮他买的那本中草药大全,他几乎能全部默写出来,就连草药形状也一遍遍用手指对着书临摹。   寒假的时候,没有意外,罗彦晖跟小志都考进年级前十。   罗明亮在县城干了一个月活,等罗彦晖放了寒假,应该不会找他要钱,揣着三百块钱又回来了。   罗彦晖放假了,他想着有孩子在,家里怎么也有一口热乎饭吃,又不用他动手,回来歇息歇息。   没想到罗彦晖剑走偏锋,跟小志背着饼子和水壶,进山去了。   西南的大山上村民零散分布,活动范围广,很少有大型野兽,冬天万物凋敝,小动物也少。   他们就想着课本结合实际,出来多辨认一些草药,说不定开学还能攒点学费。   两人进山后,对照书上,重点找西南才会有的药材。 第800章 变形少年13   可惜太多植物长得很像,他们没有经验很难分辨。   倒是挖了一点土茯苓,少量天麻,又惊喜的找到好辨认的七叶一枝花全株,虽然冬天有点枯萎,也不影响小志欢喜的心情。   挖回去之后交给小志爷爷拿去卖钱。   罗彦晖并不缺钱,不过他不想不事生产,脱离实际。   只有坚持自己挣钱,他才觉得自己脚踏实地,不是真的蝼蚁。   罗明亮兜着袖子在家等了五六天,眼瞅着除夕了,才等到儿子回来。   “怎么这么久才回家?”   罗彦晖到水井边,打出热乎的地下水,洗干净脚上的泥。   “我听说城里年底赶工期,能挣更多,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罗明亮慢吞吞揉揉腰侧。   “我干活多就腰疼!”   罗彦晖抬抬眼皮子看他。   “腰怎么不好?去卫生所看看没?”   罗明亮破罐破摔。   “就是腰不好咯,每天做活不能超过三十块钱的,超过了我就腰疼!”   罗彦晖没眼看他。   “所以你出去一个多月,挣了多少钱?”   罗明亮一听罗彦晖要钱,他就不想说话。   “没多少钱,我买了一块腊肉,过年吃,年后我去找找你妈,把她找回来照顾你上学,我安心挣钱给你花。”   这话罗彦晖已经听得恶心想吐了,小时候听了还满心欢喜,期盼着他出门,期待着他回家。   过年的时候,家里难得有荤腥,罗彦晖做了个腊肉炒白菜,辣椒炒粉皮,又炒了个土豆丝,加一盘子炒鸡蛋。   罗明亮欢欢喜喜买了一瓶高粱酒,终于吃上一顿热乎饭。   罗彦晖在饭桌上毫不客气的给他泼冷水。   “吃完这一顿,家里就没吃的了,我想法子挣我吃的,你要吃的你拿钱,要么你自己搞!”   罗明亮表情讪讪,不接话,能糊弄一顿是一顿,罗彦晖做熟了还能不给他吃咋的。   小山村的除夕夜,因为鞭炮声和远处青烟缕缕里的狗吠声,让冬天凋零的大山有了几分烟火气。   年初一罗彦晖到大伯家拜年。   爷爷在世的时候,考虑到罗彦晖家里日子更艰难,小儿子又有名的懒惰,就把名下的田地都给了罗明亮,惹的大房不痛快,这些年两家关系一般,罗明亮跑出去潇洒的时候,都没想过问一句罗彦晖有没有热乎饭吃!   这些年一直是罗明亮热脸贴冷屁股奉承大房,大房爱答不理。   倒是堂兄堂姐跟罗彦晖关系还行,没受大人影响。   堂姐罗艳琼新年虚十八了。   村里姑娘读书晚,十五岁小学毕业就出去打工,偶尔在田里村口碰见大伯娘,十次有九次她都在吹嘘,闺女月月往家里寄多少钱,回来又给她买多少好东西!   家里靠着这钱,扩建了堂屋,盖了青砖大瓦房。   以前艳琼堂姐住在偏房放农具的屋子里,如今她回来过年还能在堂屋西边搭一张床。   罗彦晖这回遇见罗艳琼,她打扮的很不一样,穿着棕色坡跟皮棉鞋,上面染了黄泥,还穿着紧身牛仔裤,搭配白色羽绒服。   可惜堂姐皮肤偏黄,穿白的衣服显得更黑。   罗彦晖对罗艳琼没啥感觉,跟读初三的堂哥罗彦飞还能说上几句话。   倒是罗明亮,见着罗艳琼眼睛一亮,跟大哥说话的时候,十有八九都围着罗艳琼转。   “艳琼打工的地方有没有什么工地?”   罗明亮刚开始还假正经,问做民工活的地方,之后就开始侃大山。   “我以前在周口,湘南,江南都玩过,川明有个老大的集贸市场,里头有一家老李猪头肉,那肉好吃!”   罗彦晖拜过年,就准备回家。   罗艳琼叫住罗彦晖。   “小晖啊,你们班有没有什么小姑娘要出去打工的啊?我那边店里缺人,工资两三千一个月呢!”   罗彦晖对她的事情不感兴趣。   “不知道,我跟我们班女伢子都不熟。”   罗艳琼撇撇嘴。   罗明亮赶紧描补。   “这孩子,性子闷,跟姑娘说句话都脸红,将来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媳妇儿呢!”   罗艳琼有了台阶,无所谓的笑笑,期间又有人来找罗艳琼玩,她站在门口跟人说话,手上不停撩动拉直染黄的头发。   罗彦晖看不惯罗明亮舔着脸贴上去,大伯爱答不理的样子,他索性跟堂哥说一声就先回家了。   他说不给罗明亮饭吃,就不给他饭吃。   罗彦晖年初二开始就每天揣两个贴饼子,捞一点萝卜干,到山头去读书。   几本教科书都被他翻烂了,一套教材也是。   借了堂哥初一下册的书,他摸索着学习,不到天黑不回家,洗衣服也只洗自个儿的。   罗明亮忍了两天就受不了。   “你啷个意思嘛,饭饭不给我吃,衣服衣服不给我洗,有你这样当儿子的吗?”   罗彦晖翻翻白眼。   “我要读书,还要去想法子挖药材挣下学期的学费,要不然你给我拿钱!”   罗明亮一脚踢开挡路的小板凳。   “读书读书,你还想泥鳅变大鲤鱼咋的!你瞧瞧咱们这山里哪家孩子不是到岁数出去打工的!横高竖大的十几岁小子,天天跟你老子要钱,你也不嫌丢人!”   罗彦晖翻翻白眼。   “我不跟你要钱,你只管好你自己就行,别来烦我成不成?想吃饭自己搞去!”   罗明亮衡量自己武力值,也没有胜算,骂又骂不过,只得嘴里嘟囔嘟囔。   罗彦晖才不搭理他,照旧只管自己。   家里解决不了温饱,成不了避风港,罗明亮果然待不住,年初五的时候又出门了。   初十之前,村里打工的人都陆续出去了。   倒是大伯家堂姐还在家。   罗彦晖偶然一次看见大伯娘拉着不太情愿的罗艳琼,到邻村去相亲。   罗艳琼明显不想去,架不住大伯娘骂骂咧咧,垂着脑袋踢着石子跟在旁边。   拉直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身上白羽绒服袖口胸前也有了污渍,坡跟皮鞋走路一扭一崴。   等到开学的时候,教室里空了五六个座位。   戴老师看见就忍不住皱眉,要学费也不敢狠要,整天唠唠叨叨,让交学费。 第801章 变形少年14   罗彦晖不想冒尖,等开学一星期,才把学费交上。   倒是小志的学费,家里爸爸爷爷早早给他准备好了,交钱的时候还被老师夸奖,奖励了一本作业本,小志欢喜的合不拢嘴。   周末回了趟家,把家里衣服被褥都收到箱子里,轻易也不回来。   谁知道再回学校,就看见罗艳琼在学校门口,跟戴老师起了争执。   “我告诉你罗艳琼,别让我在学校门口看见你,不然我见一回打一回!”   罗艳琼换上了家里的大花棉袄老棉鞋,丝毫不怕他,插着腰踮起脚尖嚷嚷。   “哪个怕你啊,学校门口是你家的不成?我就要来,你能怎么样?你敢动我一个指头试试!”   戴老师气的要抡拳头,旁边荣老师赶紧拉住他。   “好了好了,知道她不是好东西,不值当你来气!”   戴老师气的眼镜都要掉了,细细的脖子也涨红了。   回到教室,没一会儿,就看见戴老师进来找班上程慧荣谈心。   程慧荣是个很出名的女孩子。   她出名的原因是发育好,吸引男孩子的目光,在宿舍里,总被人谈起。   不过程慧荣特别害羞,总是含胸驼背,走路都低着头。   现在被戴老师找谈话,顿时吸引不少男孩子的目光,老师一走,几个调皮捣蛋不学好的,就开始交头接耳八卦起来。   不出十分钟就有人传的有鼻子有眼,说程慧荣跟校外小太保小太妹走得近。   甚至还有人说程慧荣谈对象了,在哪哪哪亲嘴了!   跟罗彦晖没关系,他捂着耳朵背英语,没有技巧就一遍一遍背,带着口音也不怕,总归都是笔试。   程慧荣回来的时候罗彦晖没多留意,戴老师又开始唠唠叨叨,老生常谈。   “同学们,一辈子很长,你们坐在校园里,无忧无虑学知识的时间就剩下这么两年半,除掉寒暑假,你们剩下不到一年时间,外头社会很残酷,没有文化,走到哪里都是干苦力,学到知识存在脑子里才是拿不走的......”   班上孩子们压根听不进,该干啥干啥。   晚上回宿舍,又有人在讨论程慧荣,罗彦晖听了一耳朵就没关注了。   没想到周五上午,老师就找到他。   这事儿还真跟他有点拐着弯的关系。   戴老师找到罗彦晖。   “罗彦晖啊,罗彦飞和罗艳琼跟你啥关系?”   罗彦晖老实交代。   “是我大伯家的堂哥堂姐。”   戴老师急眼了。   “快上车,带我去找你堂姐!”   戴老师骑了个大金鹿自行车,看着有年头了,走起来链条那里‘咔哒咔哒’响。   罗彦晖指路,戴老师奋力蹬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的罗彦晖心惊胆战。   到了村口,就见罗艳琼和罗彦飞拎着包准备出远门,后头还跟着大伯娘,旁边有三个生涩姑娘跟着一起,其中一个微胖的女伢子,分明就是程慧荣。   “程慧荣!”   戴老师自行车也顾不得,跳下来就扔在一边,还好被罗彦晖扶着支起来。   程慧荣看见老师,心虚的往人后头躲了两步。   眼看戴老师直奔她来,她才不躲藏。   “程慧荣,老师怎么跟你说的,要出去打工也不是跟她们一起,你爸妈不在家,老师就得看着你,你要走也要跟你爸妈一起走!”   程慧荣撇嘴要哭。   “老师,艳琼姐那边工资高,你就放我走吧,我爸妈知道也跟你没关系!”   “那也不能跟她一起走,你们连身份证都没有,出去能干啥,被人卖了都没地方哭去!”   戴老师这话就差指着罗艳琼鼻子骂她拐骗,三个小丫头没感觉,罗彦晖大伯娘不干了,挥舞着爪子就要上前。   “胡咧咧啥?你说啥?你个狗拿耗子的——”   罗艳琼见状也上也前一步护着身后姑娘们。   戴老师不跟老娘们撕打,就拉着罗艳琼肩膀上的包不放,罗艳琼一甩手,包丢下去老远。   “臭教书的,你家住马路中间啊你管的啷个宽!”   罗艳琼大怒,撕打戴老师。   罗彦飞刚离开校园,对老师还有几分天然的畏惧,站在那纠结的不敢动。   附近村民听见动静纷纷凑过来看热闹,就是没人上前帮忙。   罗彦晖看不下去,捡起甩到脚边的直板手机。   “程慧荣,你看看,带你出去的罗艳琼都是干啥的!”   说着打开手机里的相片。   手机是年轻人的门面,罗艳琼的粉色长虹小智林手机可以拍照,屏幕还很大!   罗艳琼一看她的手机被罗彦晖打开了,还摸到相册,顿时急眼,甩开戴老师就要去抢。   可惜围观人众多,压根没有她的位置。   不仅三个女孩子,旁边爱凑热闹的村民都伸长了脖子挤过去看。   只见罗艳琼穿着一身清凉,围裙上印着足疗店的名字,打扮妖娆,化着浓黑的妆,跟不同的人合照,有两张还往人怀里凑。   程慧荣和另外两个女孩子吓的脸都绿了。   罗艳琼眼瞅挤不进去,急的大喊大叫。   “罗彦晖,我要弄死你!”   戴老师挣脱罗艳琼和她妈的魔抓,脸上还被挠了几道印子。   “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戴老师拎着程慧荣的包不让她走。   “你要出去打工,老师不反对,不差这几年,你们年纪太小了,不能就这么别人哄两句就跟人走!快跟我回学校去。”   围观者里头有几个跟罗家女人不对付的,被她显摆到脸上恶心的够够的,这会儿终于可以扳回一局。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一个小学文凭的毛丫头,出去能挣这么多钱,铁定不干好事儿!”   “噫~罗艳琼还哄我娘家侄女一起去来着,得亏我娘家侄女年前被厂里压了仨月工资,不舍得走,又回厂里上班去了。”   “就这,老罗家前几天还到处相亲,看上她的男娃子真是倒了血霉,头顶长草了!”   程慧荣和另外两个女孩子一阵后怕,眼泪都汪在眼睛里。   罗彦晖手里的手机发挥了该有的作用,也终于被罗艳琼抢回去。   她涨红了脸,不敢看村民,拎着包就要走。 第802章 变形少年15   罗艳琼的妈受不了了,一个大嘴巴子呼到罗艳琼的脸上。   “你个小表字......”   大伯娘三字经不带重复的招呼罗艳琼。   罗艳琼红着眼眶忍着屈辱辩解。   “我没有干出格事儿,我就是做足疗跟人聊聊天拍拍照——”   可惜没人听得进去。   利益既得者总是想当然的给自己找借口,说服自己心安理得。   等到真的兜不住,被爆出来路不正,又首当其冲理直气壮的呵斥利益创造者。   她也不想想,这年头人家闺女在流水线加班熬夜,一个月才千八百,罗艳琼雷打不动每月往家里寄两千,自己还打扮的花里胡哨,能有什么好事儿!   真当外头钱是这么好挣的?   分明是揣着一肚子明白,就是掩耳盗铃装聋作哑。   罗彦晖看罗艳琼被揪着头发打,心里不是滋味。   就算罗艳琼把自己拆骨剥皮,榨干骨髓给爹妈吃,一根草就是一根草,没有人会把她当宝。   把她床搬到堂屋又怎样?   还不是因为她寄钱回来,家里扩建了瓦房?   就算罗艳琼的事情,在村子里传开,大伯和大伯娘也没有压着罗艳琼,不许她再出去。   只是把原本应该辍学跟着一起的罗彦飞扣下,等他拿到初中毕业证,再去学个手艺,打工的时候也能高人一等。   罗艳琼走后,大伯一家低调不少,流言传了几个月又渐渐消停。   好在那三个小姑娘被戴老师拉回来,在学校里讲述了险些被骗的经历,给不少孩子打了预防针。   年少叛逆,老师和家长的话,能听进去的很少,反而是同龄人血的教训会让他们警惕。   罗彦晖和小志两人欢喜于大山变绿,尤其是到了夏天,药草渐渐多了起来,他们又可以挖药挣钱了。   罗彦晖家的地被罗明亮承包给别人种,钱都拿走了,罗彦晖也不在意。   他看着罗明亮就觉得腻歪,只要不影响他,他就当这人不存在。   罗明亮也明白过来,罗彦晖长大,已经不能再容忍他当寄生虫,正月初五走的,这都半年了,也没见回来。   初二时候增加了不少学科。   老师们身兼数职。   戴老师不仅是数学老师,还是地理老师和生物老师兼体育老师。   学校缺老师,经费又不够,一人多职都是常态。   罗彦晖跟小志能抓住手边仅有的资源,把成绩维持在年级前十里面,已经尽力了。   让罗彦晖意外的是,今年过年的时候,他妈回来了。   他还以为罗明亮不回来,他能过个清净的年。   因为不常回来,家里灶房经历两场大雨之后倒了一角,眼瞅不能用。   罗彦晖也懒得花钱找人收拾。   他把灶房的东西都搬到堂屋去,反正就他一个人,足够用。   年年往外跑,说是去找媳妇儿的罗明亮今年没回来过年,他媳妇儿自己回来了。   罗彦晖看着衣着整齐,气色不错的女人,有点陌生的恍惚。   原来这个女人就是他曾经心心念念,想了十多年的母亲!   年幼时每每看着罗明亮叹气,咬着烟嘴,眼睛被烟雾熏的眯起来,收拾行李,背包远去的背影。   他只能坐在家门口,看着远处绵延青山,崎岖伸向山外世界的小路,一次次幻想着,有个像支教老师一样温柔的妈妈,跟在爸爸身后回来,两个人把他捧在手心里。   然后妈妈在家照顾家里,爸爸出去挣钱,他也可以在山里撵着羊群,回到家就闻到家里飘出来的饭菜味道。   只是一次次失望,一次次回来面对冷锅冷灶,他的心已经热不起来。   如今这个女人在他不需要的时候回来了。   他才发现,幻想里,仙女一样的妈妈,也不过如此。   罗彦晖连话都不想跟她说,该干嘛干嘛!   罗彦晖外婆家在小林村,自从林小玉走了之后,两家就不怎么来往。   小时候罗彦晖还想去外婆家,说不定能找到妈妈的消息,后来外婆家人非常不欢迎他,他也慢慢长大,会看脸色,就不再去讨人嫌了。   哪有女儿不跟娘家联系的?   外婆分明是知道林小玉的去处,只是不想让罗明亮父子去打扰。   现在又不知道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林小玉回来了。   还假惺惺的给他买了新衣服新鞋子和新书包。   罗彦晖眼皮都不抬一下。   林小玉打动不了罗彦晖,有点头大。   “小晖,你也大了,妈妈跟你说点心里话,你能不能过来好好听听,再怎么着,你也是我生的。”   林小玉这样推心置腹,不再想着用两件衣服糊弄罗彦晖,不把他当傻子,他反而愿意好好听听。   “你说,我听着呢!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有自己的判断,别想着糊弄我。”   林小玉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你也知道,你爸爸是个靠不住的,懒惰嘴馋还满嘴谎话。”   罗彦晖点点头。   这评价很中肯!   但是这是林小玉自家选的男人,罗明亮给林小玉的苦头,不能算在他罗彦晖头上。   别搞什么,是罗明亮的孩子,就是他的原罪之类。   他也是受害者好吗?   林小玉还算清醒,知道罗彦晖不好糊弄。   “我出去打工两年,本来想着攒点钱,就回来把你接过去上学,离你爸爸远远的。   可是我没文化,没技术,外头的钱不好挣不说,开销还大,辛苦一年也攒不下来多少钱。”   林小玉仿佛想起当年懵懂打工当厂妹的日子。   “后来我遇到一个年长我几岁的男人,我跟你爸就摆了几桌酒,我出去才知道,这都是不算数的。   人家条件不错,就是相中我年轻又本分,只要安安分分照顾好他家里,钱随我用。”   罗彦晖眼皮子都没抬,上初中之后,他接触到镇上的人和事情多了,也知道林小玉大概率是嫁人了。   林小玉观察罗彦晖的反应,心里有点打鼓。   “就是那家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不许我再生,本来我年轻,没当回事,如今我都三十多了,这些年也攒了点钱。   那家也说过,就算他走在我前头,还是会给我留一份过日子的钱,只要你认我,等那边走了,你到我身边来,我的钱花不完,还是你的。” 第803章 变形少年16   罗彦晖垂着眼眸,心不在焉的听着,没给反应。   林小玉心里着急。   “你是我儿子,如果你不认我,我那些钱就都是你舅舅家小城的了。”   罗彦晖终于有了点反应,抬起眼皮看她。   “外婆能让你回来认我?”   按照外婆那疼爱大孙子的德性,罗彦晖才不信林小玉能顺利的把傍身钱都给他。   林小玉脸上神情一僵。   还真叫罗彦晖说中了。   她娘家人的意思就是钱全都拿回去给她侄儿,以后侄儿给她养老。   可她也不是好糊弄的。   这些年在外头闯荡,又半路夫妻重组家庭,没有一天不在玩心眼,大侄儿那样的,她眯着眼睛看都知道是指望不上的人。   倒是罗彦晖,原本就是亲生的,血脉里天然带着亲切。   加上她费了半天口舌,都打动不了,就对罗彦晖更是高看几分。   “她年纪大了,想管也管不到我多少,这些年我没少给她钱,那点养育之恩,早就还清了,自古就没有出嫁女养家的道理。”   罗彦晖点点头。   “也对!你前头养育我三年,等你老了,我养你六年,算是加倍还你的,现在你还年轻,也用不上我,你走吧!”   罗彦晖指着门口。   “我爸说不定啥时候回来,等他回来你可就不一定能走的了了。”   林小玉没想到罗彦晖小小年纪,油盐不进,连钱财都打动不了他。   “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有多少钱?”   罗彦晖烦躁的在屋子里走两步。   “我的确不知道你有多少钱,我这些年基本都是自己养自己,虽然花销不多,我也知道养活一个孩子不容易,没有你这样,生个孩子扔在山里不管,到需要养老的岁数回来摘桃子!   哪里有现成的便宜给你捡?你要认我也行!”   罗彦晖摊开手心。   “我一年花销差不多六百块钱,今年十四岁,你在我不到三岁的时候走了,十一年,七千块钱拿来!还有,我马上要上高中,三千块钱择校费还是要的,另外还要一千块钱生活费,大学更多,你先把这个钱拿出来!”   林小玉见罗彦晖伸手,就下意识的往后仰,躲开几分。   这会儿被这一笔笔一件件算的头昏脑涨,心生怯意。   林小玉纠结着开口。   “那,我怎么知道,我供你读书,你之后还认不认我?我攒点钱也不容易,得你给我养老,我才能给你!”   说完感觉站不住脚,又描补。   “我有很多钱,到时候都给你!”   罗彦晖嗤笑一声。   “你走吧,不管多少钱,都不是我罗彦晖靠本事挣得,我有手有脚,是个男人,吃的不多,花销更少,总能养活自己。   我也不想被一根看得见摸不着的萝卜吊着走,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倒是罗明亮喜欢钱,要不等他回来,我跟他说说?”   罗彦晖好整以暇,皮笑肉不笑的问林小玉。   林小玉坐立不安,不甘心就这样走,又怕罗明亮回来,她真走不了,那她这些年打下的江山就白白便宜那家的便宜继子了!   可是罗彦晖那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让林小玉那点小心思无所遁形。   她最终还是坐不住,纠结着起身。   “那我走了,这是我的电话,你要是想好了,就给我打电话。”   林小玉丢下一张字条,还有来时买的几件衣服。   罗彦晖捡起来看看。   衣服小了一截!   他现在已经有一米七,这一身衣服给小志穿还差不多。   小志只有一米六,衣服穿着刚好,罗彦晖转手送他,把他高兴的抱着罗彦晖的脖子猛亲他一脸口水。   当年拍摄节目时候被扔掉的那身衣服的遗憾,总算在这里找补回来一点点。   罗彦晖把林小玉这一张彻底揭过去,不再提起。   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也被他随手扔进取暖的火堆里。   大山里生活枯燥,除了上山打野,罗彦晖就围着火堆看书学习。   乏味的学科书籍都被翻烂了,买的参考书懂的都懂,不懂的就只背下答案。   罗彦晖跟小志的学习成绩一直维持在年级前十里头,但是大家都对靠学习出头不看好,更多的是教孩子们生存本领。   老师们也都心里有数,整个县城有二十个乡镇,代表着二十所初中,加上县城初中,却只有一所高中。   真正能去读的,县城孩子占大半,还有县城周边乡镇,城乡结合部的孩子们。   分到他们这个几十里地之外的资源,少之又少,不值一提。   到了初三,学校孩子起码流失一半,原本三个教室也合并成稀稀疏疏的两个,宿舍更空旷了。   女孩儿越来越少,就算有几个本来想坚持到最后的,都因为坐在男孩子堆里不自在,加上家里长辈保守,强制带回去了。   这一年来,罗彦晖都没怎么回去,学校放假,他就背着书包到镇上摆摊。   跟戴老师学,戴老师卖啥他就卖啥,大大方方,也不觉得尴尬。   戴老师知道罗彦晖的情况还不如留守孩子,家里房子又塌了一块,放假索性就带在身边,有时候卖东西还帮罗彦晖捎带批发一点。   中考前夕,孩子们躁动不安,有的像小志一样忐忑,既想上高中,又怕考不上大学,浪费钱还耽搁时间。   也有的已经想好出路,就等一纸毕业证书,以为有了证书就有了花花世界的通行证,可以愉快的感受外面世界的喧嚣繁华。   戴老师看见这些天真的孩子们,少不得操心,给他们找了不少周边市里的技校资料,盼着能有那么几个听进去他的话,去学一门手艺,再走入社会。   罗彦晖对读高中很不看好。   县城的高中在他们眼里高不可攀,可是真的到了高考面前,又算个啥!   罗彦晖仔细研究技校资料。   小志对此一点也不感兴趣。   “晖哥,看这干啥,咱哥俩努努力,去考高中免费生!”   罗彦晖笑笑,看他。   “小志,要是咱们考不上,你有没有想过别的出路?”   小志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第804章 变形少年17   他挠挠头。   “咋会考不上嘛,我已经很用功咾,我阿爸阿爷都夸我,你成绩比我还好,那高中学校在那里,总的有人去上,你跟我都考不上,那谁去上嘛!”   罗彦晖点点手里资料。   “反正多做点准备没错的,你看看,要是咱们考不到免费生,你想学什么?哥跟你一起。”   小志翻翻资料,不是电焊就是车床,钳工,木工,他一个都不感兴趣。   “哥,你晓得我,我要学医的,我要认识我们大山里所有的草药,我要让住在咱们山里的叔叔伯伯们都能靠大山吃饱饭,我要改造大山,不要再有我妈妈那样的人,在山里丢了性命!”   罗彦晖抿唇不语。   并不是所有努力都能得到结果,所谓公平只是相对而言,他们的出身就注定了,很多别人看来理所当然,轻而易举的事情,他们可能边角都触摸不到。   大考在即,罗彦晖不想让小志分心。   “反正你尽最大的努力吧,结果如何也不是咱们能控制的,要是实在不行,记得跟我说说。”   中考考试在县里,他们要包车去,还要在那边住宿吃饭,费用不便宜。   很多孩子已经放弃考高中的想法,压根连考试都不想去。   最后他们两个班,凑了二十三个孩子,加上带队老师,也没包下一辆城乡公交,路上还不停地带人。   罗彦晖对试卷难度心里有底,小志却云里雾里,差点被试题难为哭了,尤其他们第一次接触英语听力,全靠猜。   学校在考场附近租了一套民房,专门用来接待考试的孩子们,条件很简陋。   就这,他们每考完一科,从教学楼到校门口再到住宿的地方,都有各种技校招生的人在发传单。   什么包教包会,包分配工作,包食宿,条件五花八门,对于不懂事的孩子们来说,格外有诱惑力。   罗彦晖拿了几个,重点关注戴老师曾经在学校推荐给他们的几家学校招生条件和福利。   小志一点也不感兴趣,看都不看。   考完试当天,回家的路上小志闷闷不乐,垂着脑袋不说话。   到镇上下车的时候就看见小志的爷爷和爸爸等在路边。   小志爷爷一看车来,不管是不是有学生的车,就急匆匆凑到车门口等。   小志爸爸腿脚不便,这还是第一次到镇上来,也慢慢挪动,等着迎接孩子。   罗彦晖扭头就看见小志眼泪唰的掉下来。   罗彦晖揉揉小志的脑袋。   “结果还没出来呢!别让三爷爷和叔叔担心。”   小志赶紧擦擦眼泪,短暂的脆弱过后,佯装没事人一样挤下车去。   小志爸爸是三爷爷用独轮车推过来的,不好推的上坡路,他就下来走走,小志和罗彦晖一左一右扶着他。   平整的路和下坡路才会坐车歇一歇腿脚。   小志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亲人分享第一次进城的见闻,脸上的笑容淡淡,再没有了往日的纯真和一往无前。   社会的打击才是最残忍也最直接的,小志要么快速长大,要么就此消沉。   罗彦晖希望小志能挺过来!   回家之后,小志看书的时间少了,每天差不离都来找罗彦晖进山。   夏天山里东西多,不管是药材还是地皮菜,野菜,都能满载而归,压根不用往深山里走,挖半天还能歇歇脚。   坐在半山腰,看着下头稀稀疏疏的人家和三三两两的炊烟。   “我还是想学医。”   小志闷闷地道。   罗彦晖点点头。   “想学就去学,遇到困难就想法子克服,就一点,不能消沉放任自个儿,不能随波逐流。   人这一辈子,不过短短几十年,如果不做自己想做的事,活到一百岁也会后悔,觉得白活了。”   得到小伙伴的认可和支持,小志虽然心里舒服点,可眉宇间的沉重还是一丝不少。   道理他都懂,可是梦想隔云端,他连努力的方向都不知道在哪里!   这就是贫困地区孩子的悲哀,不怕苦不怕累,可是连吃苦受累的机会都找不到。   难为他们的不仅仅是贫,主要还是困。   重叠的山脉挡住了外面的世界,把他们困在山坳里,让他们看不见摸不着,有的人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   小志沉默许多,最近除了上山,就是帮着爸爸放羊,下地除草,下雨天在家跟爷爷一起做篾匠活。   等到出成绩的日子,两人结伴去镇上。   今天不仅是出成绩的日子,还是拿毕业证的时候。   村里另外几个孩子都没有参加考试,已经迫不及待的出去打工了,他们的家人就托罗彦晖帮忙把毕业证书拿回来。   如今整个村里,硕果仅存的两枚就是罗彦晖和小志。   一路上两人没有说话,都在想各自的心事。   小志虽然预测到结果可能不太好,可还是抱有一丝侥幸。   万一大家都做的不好呢?   罗彦晖也在考虑他的选择。   两个十几岁的孩子,懵懂无知,无人指引,只凭一腔孤勇。   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学校,戴老师已经在教室里了,手里拿着的,正是这次考试的结果。   都考完试了,戴老师眉宇间难得露出几分轻松。   他把各分数档对应的择校费都写在黑板上。   免费档是620分,他们学校考的最好的是580分,罗彦晖的分数要去读高中需要交两千块钱择校费,小志需要三千二。   每学期大约五六百的学费还要另外算。   这是一笔巨款,小志一家年收入不过两千块钱左右,还要除去日常吃喝,老人吃药,生活开销。   小志红了眼眶,沉默的低下了头。   罗彦晖时隔三年,再次想起沈白的早餐。   沈白这个人他都模糊了,但是还记得那一条棕褐色干巴巴的,价值五百元的虫子。   罗彦晖已经决定,要去川明的技校读电焊专业。   他觉得每个职业都有闪光点,不做学问就做技术,世界运转不就这两件事吗?   有人搞生产,有人搞运转,于是大家互通有无,互补互助,过上了好日子。   拿起笔杆子可以坐在办公室,放下文字,就要干点实事。 第805章 变形少年18   他喜欢器械,喜欢做有成就感的技术活。   其实他更喜欢的是器械修理的工作,可惜没有,他只能退求其次,学一些跟器械有关的。   车床模具他不懂,电焊还是见识过的。   只是小志备受打击,拿了成绩单和毕业证之后,罗彦晖就没见到人。   他准备最近两天就要走,要不是小志,他已经决定今天就走了。   先到川明熟悉一下学校环境,要是学校不合适,还有两个备选的地方,来得及给他参考。   罗彦晖把不大的校园找了两遍都没找到小志,问了人之后都说小志已经走了。   罗彦晖不大相信小志会丢下自己,一个人先回去。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或许他就想静静呢!   罗彦晖赶紧走出校园,踏上回家的路,一路追赶。   没想到到家也没见到小志回来。   罗彦晖到小志家问了问。   小志爷爷和爸爸一看罗彦晖一个人回来就有点不安。   “我家小志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罗彦晖咧嘴笑笑。   “我们跟同学说话说忘了时间,我看天色不早,就赶紧往家跑,以为他先回来了呢!”   小志爷爷有点着急的往外走,边走边说话安慰自己。   “那他应该也快了吧!”   罗彦晖点点头。   “嗯,三爷我先回家了,小志回来让他去找我玩!”   三爷爷眺望远方,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哎,好!”   罗彦晖回到家,把家里所剩不多的食物都归拢到一起,被褥也打包成捆,寥寥几件衣服卷在被褥里,一副简单的行李就打包好了。   另外还有二百多块钱现金,一张薄薄的热塑封身份证,成绩单毕业证书之类,放在书包的夹层里。   明天就要启程离开这里,罗彦晖把吃的都做熟,今天的晚饭明天的早饭都有了,多的都带上。   罗彦晖啃着一块饼子夹萝卜干往外走。   走到门口就看见小志爷爷急匆匆过来。   “小晖啊,小志到现在还没回来,眼看就要天黑,外头山路不好走,你想想他能去哪儿啊?”   罗彦晖看着山顶雨云涨上来,空气里也湿漉漉的,一场大雨就要来了,罗彦晖跟着着急。   “三爷爷,小志考试成绩不能上高中免费生,他今天不太高兴,我们沿着往镇上的路分头找找吧!”   小志爷爷忙点头,跟着小晖往外走,边走边急的拍腿。   “这孩子,不能上就不能上,咋就跑不见了呢!不知道家里担心么!”   山里天黑的快,罗彦晖腿脚快,边走边喊小志的名字。   小志爷爷也往路边山坡上喊。   夏天的大雨,说下就下,西南这边大雨连续三五天都是常事,运气不好的时候还会有山洪泥石流,公路上也会有落石碎石,山路泥泞难走,山里人压根出不去。   雨幕越来越厚重,几乎看不见路。   罗彦晖想着明天的行程,心里着急,越急越快,拉着小志爷爷跑到平时跟小志经常躲雨的山洞。   走进去就看见洞口放着小志的书包。   罗彦晖欢喜的跑进去。   “小志!”   小志爷爷也跟着跑进去,就见小志纹丝不动,扯着一根藤蔓吊在洞口伸进山洞的一根树枝上。   小志爷爷慌的声音都颤抖了,跌坐在地上爬不起来。   “小,小志,小志啊!”   罗彦晖赶紧上去把人放下来。   小志爷爷扑上去,颤颤巍巍伸手试探小志的呼吸。   感受到小志还有微弱的呼吸,罗彦晖用力掐小志的人中。   小志爷爷在旁边哭喊着孩子的名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志终于大喘气一声,仿佛憋了很久,大口大口呼吸,又被呛得止不住咳嗽,脸涨得通红。   小志爷爷觉得自己也跟着小志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至今还魂不附体。   他颤抖着花白的胡子,抱着小志嚎啕大哭。   “你这孩子,咋就想不开了啊!多大事儿啊,你这是要我跟你爸爸的命啊!”   小志眼泪滚落下来。   “爷爷——”   他喉咙嘶哑,脖子还有勒痕,好在是夏天,藤蔓新鲜,叶子也多,护住他几分。   “我辜负了你跟爸爸的期望,我对不起你们!”   小志爷爷拼命摇头。   “我们就盼着你好好的,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虽然让孩子靠学习走出大山一直是家里老少三代人的梦想,可孩子命都不想要了,他哪里还敢有别的要求!   小志跟爷爷抱头大哭,之后雨越下越大,天都要黑透了,赶紧背着书包往山下走,路还能勉强看到点影子,罗彦晖手里还拿着手电筒。   到了小志家,小志爸爸正焦急的在门口眺望。   看见三人一身湿漉漉的,赶紧回屋生火烧水。   小志爷爷顾不得自己,把孩子安顿在火堆边。   “你把湿衣服换下来,爷去给你冲一碗鸡蛋茶去去寒,你跟小晖都喝点。”   小志爷爷一步三回头,想说又不敢说。   小志还直愣愣的看着火堆,他也不知道咋的,就是觉得没脸回来见爷爷和爸爸,一时恍惚,就走到平时经常躲的山洞里。   想起村里早年有跟老婆婆吵架的小媳妇,就是这样吊死的,他也扯了一根藤蔓。   这会儿回过神来,生出几分后怕。   他死了,爷爷和爸爸的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罗彦晖脱下身上的衣服挂在柴禾上,凑近火堆烤。   “小志,你想过没有,你这样做,不仅仅杀了你自己,还杀了你爷爷和你爸!”   小志眼眶又红了。   “对不起,小晖哥,我当时一时糊涂,想岔了。”   罗彦晖只问他以后。   他也曾有这样迷茫的时候。   “所以,你有什么打算?”   小志摇头。   “我也不知道。”   罗彦晖依旧想带小志出去。   “明天,我就要走。”   小志急眼了。   “你要去哪儿?”   罗彦晖给衣服翻一面。   “我准备先去川明看看戴老师推荐的几家技校,不管理想是什么,总得走出去看看,才知道该怎么走,待在家里永远没有出路。”   小志张口结舌,一时接受不了。   罗彦晖想拉一把小志,带他一起出去。 第806章 变形少年19   但是前途大事,首先得小志愿意,不然带出去了不全须全尾的带回来,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小志其实很聪明,只是没有正规系统的教育机会。   他听懂了罗彦晖的潜台词,呆愣片刻,把下巴搭在膝头,沉默半晌。   爷爷已经老了,爸爸的身体也在走下坡路,他要是一心求学,花费却会呈直线上升趋势,明显不匹配。   他不能再继续心安理得的吸血,那样只会把家里人拖累死,他还不一定成功。   小晖哥说的对,他得靠自己,先走出去,才可能有机会,山里二两重的容量,装不了外头千斤重的知识。   “小晖哥,我跟你一起吧!”   说出这话,他心底也忐忑。   外头的世界既向往又害怕,想起要离开家,奔赴未知,就心跳加速。   罗彦晖不着痕迹的长舒口气。   “好!”   他眼睛里有了点笑意,点点头。   小志爷爷惊魂未定,一句重话都不敢说,给两个孩子煮了鸡蛋茶,又把准备好的晚饭热一热。   小志还是早上出门的时候吃了顿早饭,这会儿心事下去,饥饿感上涌,捧着饭碗埋头吃饭。   就是脖子里有伤,下咽的时候难免疼,要伸着脖子才行。   小志爸爸不住揉眼睛。   他总觉得是他拖累了孩子,要是他腿脚好,能出去打工,就能带小志出去读书。   孩子已经很用功了,只是山里太穷太落后,老师也是几十年前的高中生,问题出在根源上。   小志艰难的吃过饭,放下碗筷。   饭桌上最容易放松情绪,托出想法。   “我打算明天跟小晖哥出远门,去川明闯荡闯荡。”   小志爷爷和爸爸的目光纷纷转到小晖身上。   小晖清清嗓子,表达自己的想法,让两位长辈放心。   “是这样,我觉得虽然很多人出去打工,可是外头人也不傻,没有技术,做什么都不长久。   我们老师曾经给我们推荐了几所技校和不少专业,女孩子们普遍去学缝纫,师专,护理专业,我们男孩子专业就更多了。   我想趁着还没开学,到处都在招生,先去实地看看,看人家有多少学生,学生都什么样,重点是毕业之后参加工作的情况,只要能学到东西,不一定非要他们分配,我们自己找活干,也是一样的。”   小志爷爷年纪大,看人准。   罗彦晖小小年纪就独自留守在家,是个周全的人,不说面面俱到,起码自保没问题。   “身上可有钱?”   这是小志爷爷最关心的问题,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没钱寸步难行。   罗彦晖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这些年,我攒了一点,还有当初卖羊的钱,除了学费,我都攒下来了,差不离有一千块钱。”   小志爸爸多看罗彦晖一眼。   小志爷爷也放心几分。   小志虽然单纯,但是罗彦晖有成算,只要罗彦晖愿意多帮衬,小志出去就算混的不好,起码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外头不比家里,什么都要靠自己,确定想去?”   小志爷爷问小志。   要是平时,他可能会压着孩子不舍得放,或者亲自陪着孩子出去看看,看着孩子安定下来,再回家。   但是有了小志想不开的事情在前,他就变的小心翼翼,又放任自流了。   老了老了,就是过孩子的日子,没了孩子,他这老家伙混吃等死,活着也没意思。   什么成才,梦想,都没活着重要。   小志点点头。   “嗯,确定了。”   少年人做决定虽然有冲动的成分在里头,好在也有一往无前的决心,决定了就去闯荡。   小志爷爷跟小志爸爸交换一个眼神,就拍板。   “成,我给你准备行李。”   当晚,罗彦晖就住在小志家,小志爷爷用艾草熏了屋子,给他俩住。   外头的灯光倒是半夜才熄。   一大早,大雨仍旧在下,小志爷爷翻出旧衣服里,用塑料袋裹了好几层,最后又装在破袜子里的一沓钱,布满细小伤口粗糙的手指捏着厚厚的零钱。   数了五百块钱出来,分成四份,一份塞在小志贴身衣服里面,小志爸爸半夜给小志缝了个内袋。   一份装在书包里,一份装在行李里,最后还有一份放在罗彦晖身上。   “你们都是个稳妥的好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保重自身,好好吃饭,还有,不能想着占便宜,天上不会掉馅饼,没人无缘无故给你莫大好处,之后肯定想从你这讨回去更多,凡是多考虑考虑,看看别人都是咋做的。”   小志哥罗彦晖纷纷点头,心里已经飞到大山外。   小志爸爸揉揉眼睛。   “千万不要让自己走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一定要留点后手,外头要是不好待,起码留点回家的路费,家里能吃饱饭!”   说着指指小志内袋里的钱。   “我在你每一条裤衩子上都缝了内袋,洗澡的时候也要把钱带在身边,里头一定要有回家的路费钱,没钱就去想法子,千万不能动用这里的路费。”   小志重重的点头。   “阿爸阿爷你们放心,我跟小晖哥结伴,等我们安顿下来,我就给邮局打电话。”   他们这里的邮局电话可以给老乡捎带口信,小志爷爷多去镇上问问就行。   大雨也拦不住孩子们渴望离开大山的心。   小志已经开始激动起来。   两人穿着小志爷爷编的草鞋,背着铺盖卷和书包,小志爸爸用化肥袋里头那个塑料袋,剪个洞,套在孩子身上,就是现成的雨衣,再带上小志爷爷编的斗笠,两个孩子在长辈殷切的目光里,往山外走。   一晃眼,两个孩子都长成了少年,背井离乡,奔赴未知的前路。   路上泥泞湿滑,好在两人都穿着草鞋。   扶持着走到镇上,又等了半小时,才等到班车。   两人找了个泥水坑,把脚上的泥涮干净点,上了班车。   山坳里的雨云来了就不容易走,大雨连绵好几天都是常态,尤其是夏天。   司机师傅常年走盘山公路,车速虽然慢,但是不慌不忙,稳稳当当。 第807章 变形少年20   就这,车里也没人说话,就连售票员都一脸凝重。   小志看着山外头青山薄雾和雨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车辆过了垂崖,车里众人包括售票员和司机明显松了口气,开始慢慢交谈。   就在穿过高山没多久,罗彦晖和小志就听见哗啦啦的吵杂声,紧接着就感觉车身都在抖动。   售票员赶紧坐好,抓住扶手,司机也加快速度。   众人都不敢回头看。   罗彦晖觉得好像小时候进山看人砍树,大树倒下来发出的声音。   小志跟着回头看,惊呼一声。   “塌方了!”   车里人都不做声,司机不停踩离合挂挡,拐弯的时候稍微减慢速度,过了拐弯口又加大油门。   等终于到了一处平缓地带,没有盘旋的弯道,售票员一拍大腿。   “草,差点就交代了!”   劫后余生,司机跟着放声大笑,抓起车里的香烟盒,咬一根在嘴里,抽烟压惊。   “打电话给小张了没?”   售票员捏着手机不住摁按键。   “歪,不用跑了,塌方,十八拐都被埋了!”   消息很快扩散出去,这趟班车就是最近一段时间最后一趟班车了。   小志生怕家里有事。   “不知道咱们村会不会有事。”   他们没见过山洪,但是都在老人口中听过,二十年前山洪爆发,那是多恐怖的事情。   后来国家重视,养护的好,又开山凿道,造了盘山公路,才方便些。   就这,还是有人一辈子没有走出过大山。   罗彦晖觉得应该没事,公路上头是因为挖开了山,山体部分悬空。   他们村子各家都选的平整地方。   不过保险起见,罗彦晖还是想打听打听。   “叔,镇上会不会有事啊?”   司机摆摆手。   “么事,这才多大点雨,山里有人看着呢!塌方难免的,村镇不会有事。”   售票员也拍大腿。   “没有一星期,这段路不能跑,回去没得事做,天天蒙头睡大觉!”   司机深吸一口烟。   “你老板娘休息的时候不去摸两把蛮?”   售票员又开始吐槽麻将搭子。   司机挠头。   “我才脑阔痛呢,我妈让我给她买膏药,她等着用。”   售票员不痛不痒的闲聊。   “那就走老路咯!”   车里众人开始说起老路!   大山里以前没有公路,全靠人走,好一点的人家养驴,还能搭搭脚,大多数全靠两条腿。   从山里走到县城,要起早出发,傍晚才到。   外头人想进来没有熟人带路压根找不到。   早年没路,村里人穷的娶不起媳妇,都是花钱买。   不少转山的掮客,过来打听谁家要婆姨,两千块钱就能买个漂亮的,丑的年纪大的只几百块钱。   罗彦晖和小志听着这些事情,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都没有说话。   到了县城车站,两人就套上化肥袋,去车站买票。   七十块钱一张车票到川明,小志掏钱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出门车费贵啊!   也亏得罗彦晖运气好,早早出发。   罗明亮想着孩子终于要初中毕业,可以出去打工挣钱了,掐着点儿往家走。   到了县城,怕孩子万一要读高中,找他要钱,他还在县城逗留两天。   等确定报名时间过了,再找班车回家,路已经被埋了!   罗明亮怄火,又懒得走老的山路,就在县城流浪,缺钱了就去打打零工,一把力气不舍得使,工头看他不出活,就不想用,三两天打发掉,罗明亮流动性极大。   等到了回家的班车通了,他才满心欢喜的往家走。   终于盼到儿子大了,可以跟在后头养老了!   最好是出去打工带上他,给他租个房子,煮煮饭洗洗衣服!   罗明亮脚步轻快的往家跑。   到家才发现,堂屋门口结起了蜘蛛网。   灶房屋顶塌了一块,下了四五天的大雨,雨水把黄泥砖墙都泡烂了。   再打开堂屋门。   一窝老鼠被吓的一哄而散。   屋子里啥吃的也没有,只有罗明亮床板上的铺盖还老样子在那,罗明亮拎起来抖一抖。   可惜现在是夏天,没有冬眠的蛇给他吃!   养老儿子跑不见了,身上钱也不多,以为是避风港的家里啥也没有,房子还塌了一块!   罗明亮一个脑袋两个大,跑到村里打听罗彦晖的去处。   罗彦晖不爱说话,这几年又一直在镇上读书,很少回来。   这几天雨水多,大家都没出门走动,谁知道他去哪儿了?   罗明亮没法子,儿子不在家,他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最后还是小志爷爷看不下去,给他送了点玉米面和土豆。   想到这倒三不着两的性子,他也没说罗彦晖的去处,怕罗明亮到川明去给孩子们添乱。   要是小晖被他烦的抬脚走人,小志一个人可咋整!   罗明亮得了粮食,冲小志爷爷挤出个微笑,连一个谢谢都没有。   “三叔,你家有盐巴没!我家都用完了,猪油也行啊!”   小志爷爷没好气地道:   “没有,村口小卖部你去买嘛!”   罗明亮又嘿嘿笑笑。   小志爷爷没眼看这一摊烂泥,转身走了。   现在是夏天,小青菜种子撒下去,三五天就能活,要是有粮食他还吃不上饭,那饿死也活该!   罗明亮在家折腾几天,没等到罗彦晖,懒得动又没得吃,整个人黑瘦邋遢的不成样子。   他那十亩地也被他包给别人种,转手就是三年,现在时间还没到,他在家一点经济来源都没有。   没法子,他去问大哥借点路费,理由当然是出去找罗彦晖。   老婆跑就跑了,儿子是自己的种,那么小的年纪,被人害了咋办!   罗艳琼的妈骂骂咧咧半天,罗明亮笑呵呵的站在门口就是不走。   眼看快到吃午饭时间,再不给钱,罗明亮指不定就要在这吃饭,罗艳琼妈没法子,才给了二十块钱。   罗明亮也不嫌少,收了钱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又去包他地的老胡家要了接下来三年的地租,兜里总算有点钱,这才又出远门了。   被罗明亮惦记的罗彦晖,此时已经准备开启新的生活。   他转了川明附近的三所学校,最后还是决定在明达技校学电焊。 第808章 变形少年21   其他几家学校有的是刚办没两年,还没有第一批毕业生。   有的学校口碑不行,招了学生,没学啥东西,拼命往厂里送去干活,美名其曰实践!   半大孩子在流水线上干十几个小时,一毛钱看不见,天天吃食堂没有油水的饭,住集体宿舍,积怨颇深。   明达办了好几年,虽然也有人吐槽分配的工作不好,但是跳槽走的人都干的不错。   这说明学校是能学到东西的!   罗彦晖在川明附近租了房子,开始找活干。   他不去端盘子洗碗,干那些没有技术含量的活。   而是跑到工厂车间去当小工,给老师傅打下手。   虽然活很累,还没讲明白工资,但是他不是奔着钱去的。   倒是小志,在附近转悠一圈,只有一个卫校能跟他想学的东西搭边。   原本罗彦晖的意思是先学,本事学到手上,有谋生本领,再说其他。   小志兴趣缺缺。   倒是看罗彦晖去打工,他来了兴致,在一家小餐馆干活。   每天饭点儿忙碌一点,上午可以休息。   一个月六百块钱,还包两顿饭。   小志欢喜的很。   一个月六百,一年就是七千二。   供两顿饭,他可以不吃早饭,那就只要花一个住宿的钱,剩下的都可以寄回家。   爷爷和爸爸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罗彦晖一盆冷水泼醒他。   “你不要上学了?打算端一辈子的盘子?”   小志笑意收敛,耙耙脑袋。   “那我也干到开学,攒点钱。”   罗彦晖提醒他。   “嗯,记着隔几天就给邮局去个电话,或者给家里写信。”   这年头电话普及率高,不少人有手机。   但是在他们村里手机信号微弱,电话线路也没拉过去,写信这种古老手段是他们正常通信手段。   罗彦晖到了车间,就沉下心被人使唤。   他勤快能吃苦,又不爱搬弄口舌说人是非,很得车间老师傅们喜欢。   罗彦晖也看出来了。   车间干流水线的人,流动性非常高,工资收入低,而且整体浮躁。   凑到一起不是早早谈对象,就是跟人发生口角,边干活边吵架,甚至下班后相约几个老乡去打架斗殴。   车间主管也不把这群少男少女当人,犯错就大声呵斥,动不动就有人撂挑子不干。   主管一点也不怕,反正赶走了,这月工资就没有。   铁打的流水线,流水的三班倒厂妹。   但是稍微有点技术的师傅,就很淡定从容。   干起活来有条不紊,整个人状态也开朗自信,主管恭恭敬敬的递烟,喊各种师傅。   流水线的工人累死累活,一个月千八百,这些会技术的师傅们一个月两千多。   厂里包吃住,小年轻嫌吃的不好,都会跑出去买吃的,凑在一起喝点小酒再唱唱歌,去歌舞厅游戏厅网吧玩玩,一年到头攒不下来钱。   但是这些老师傅们一年起码能攒下两万块钱回家。   罗彦晖的想法再次被验证!   他越发坚定心里的想法,认认真真在这干活,顺便看师傅们干活的状态和态度,不问待遇。   等到别人发工资的时候,他也不往上头凑,主管看他老实巴交,点了五百块钱给他。   “黄师傅一直夸你踏实能干,说要把你当徒弟带,小罗好好干啊!”   罗彦晖意外的接过工资,慢了半拍才点点头。   “谢谢主管,我一定听车间师傅话,好好干活。”   他没想到还能有这么多工资,当初来的时候也是机缘巧合,在厂门口打听工作,碰巧遇见黄师傅,听说他不计较工资,就想进来学习学习,这才把他带进来了。   主管看见了,黄师傅就跟他打个招呼,说太忙,找了个小工。   订单多的时候,厂子里天天加班,机器难免有故障,技术工忙不过来,临时找个小工也有的,一般十天半个月,不忙就打发了。   主管也没说啥!   没想到这孩子能吃苦,留下这么久,当然要给老师傅面子,反正干活了,给点工资是应该的。   罗彦晖会来事儿,拿了五百块钱,就抽出五十块给师傅买了一条红塔山香烟。   黄师傅不喝酒,喝酒多了手容易抖,影响干活,但是累的时候喜欢抽烟提提神。   不过老师傅带学徒没有速成的。   过去带学徒在身边白干活两三年的都有,师傅领进门,修行全部靠个人。   黄师傅在主管面前夸了罗彦晖,可是在车间干活的时候从没好脸色给罗彦晖,干不好那就得挨骂。   但是活干完了,不限制罗彦晖旁观学习。   只要不动他的工具和半成品。   罗彦晖就没有脸皮这层考虑,把一整套操作流程都记了下来。   还不会上手实操,但是过程已经刻在脑子里。   等到第二个月过去,厂里订单没有上月多,只给罗彦晖发了四百块钱工资。   罗彦晖依旧拿出五十块孝敬黄师傅,随后跟黄师傅提了要不干。   黄师傅挥挥手。   “走吧走吧!”   罗彦晖一肚子感激的话没说出来,黄师傅已经习惯了流动的车间工,才懒得跟他告别。   罗彦晖恭恭敬敬的跟黄师傅鞠个躬,拎着他的罐头瓶水杯,揣着热乎的工资走了。   他就要到学校报到,得回去准备准备。   跟小志一起租了一间民房,门单独对外开,公厕在旁边一百多米远的地方。   小志也辞了工作,正在家里发呆。   两人说好今天一起辞工。   罗彦晖挣了八百块钱,小志挣了一千二,不过被老板以拖沓和迟到几次为理由,扣了一百五,最后拿到手一千零五十块。   第一次捏着这么多钱,他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正在纠结寄多少回去,和怎么花。   罗彦晖整理屋里东西,跟小志唠叨。   “等回头到学校报到了,就把铺盖带到学校宿舍去,晚上就住那儿,没事我会去找你,你不忙也可以去找我,在学校还是要听老师话,还是得好好学习。”   小志揉揉眼睛。   “小晖哥,我还是想学中医和草药,卫校我问了,就是给人打针配药的,跟镇上卫生院的差不多,经常背个药箱各村走,跟草药不搭界。” 第809章 变形少年22   罗彦晖第三次开导他。   “先学,然后有了工作,可以再深造啊!反正没有更好的选择。”   没想到小志咧嘴一笑。   “哥,我这些天在附近转悠了,我发现一家针灸推拿的地方,那边的师傅说他会中医,认识草药,让我去他那学习,他肯教我!”   针灸跟中医能搭边,小志明显偏向那边。   罗彦晖皱眉。   “那有没有说学费什么的,还有将来工作情况?”   小志越说越兴奋。   “没有学费,不仅如此,只要我愿意多干活,还有钱拿!”   传统学徒是没有收入的,不仅没有收入,当学徒的前两年,帮忙干活都是正常现象,有的勤快的学徒,帮师父洗衣做饭带孩子买菜倒夜壶,就差哄师娘睡觉了。   小志这学徒工有钱拿,在村里人看来已经是很好很好的待遇了。   罗彦晖没话说。   “那我跟你一块去看看,要是有住的地方,咱就搬过去,要是没有,那我们这间房就不退,一个月一百块钱,我跟你均摊。”   小志忙点头。   两人跑了大半天,到了小志说的地方。   虽然门帘不大,但是人不少。   针灸按摩贴膏药的中老年人不少,床位不够,还有的就坐在大厅里扎针。   客人多代表收入多,有收入的老板,应该说的都是真的。   而且店里就有床,不过伙计家都在附近,晚上没人住在这,老板贵重的东西也不敢多放。   小志晚上睡在店里,老板求之不得,还能帮忙看店。   罗彦晖在门口观察了两天,还是不太放心。   “你先去干,要是不行,咱们还是得去学校。   学医不比别的活,学校得正规,走到哪都能拿出来说,学徒站不住脚。”   道理小志都懂。   “我先去干看看,反正我年纪还小,不怕吃苦。”   罗彦晖跟小志在这个夏末,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小志懵懂纯真,又带着三分执拗和撞破南墙也不愿回头的性子,走上学徒道路。   罗彦晖执着于学校,正规,正统,坚决要进校园。   学校的一切对于罗彦晖来说都很好,不管是光板的上下铺,还是回字形自来水房,甚至食堂五毛钱管够的白米饭,都让罗彦晖不能更满意。   有车间黄师傅的态度做比对,这里的老师们就实在太好了。   可惜学技术太辛苦,尤其他们都是十四五未成年的半大孩子,吃不得苦又看不见活,除了几个打小帮衬家里干活,或者帮做生意的爹妈打下手的外,其他孩子都学了个半瓶咣当。   老师管不了这么多孩子,也不愿意花更多心思和精力,对比过去老师堪比爹妈义务教育,自由度高太多了。   罗彦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跟老师学技术之外,又看书自己琢磨。   他们只有初中学历,理解能力有限,专业书上字都认识,合在一起就很难搞明白是什么意思,学起来非常吃力。   虽然这里学费极低,基本只收了个住宿费和书本费,但是天下的确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们系统学习一个月后,就开始半工半读。   上午上课,下午到车间实操,做一些简单的半成品,学校计件对外收费。   罗彦晖有先前两个月打工的基础在,整个焊接过程已经在心里演练上千遍。   上手摸索了轻重和阻力之后,很快就能焊接出不错的效果。   就是太辛苦,对着高强度火花,就算带了护目镜,一天下来,闭上眼睛还是觉得火辣辣的,刚开始操作不熟练,手背手臂上也被喷溅的火花烫出水泡。   老师再三强调,头发长的必须带个帽子最好剪掉,下车间全部要穿长袖,可是十几岁的孩子多数还处在自我认知时期,凡事按照自己想法来,就连罗彦晖都是觉得热,下意识的把长袖捋上去一截。   这会儿知道厉害了!   宿舍不少小孩子,累的偷偷抹眼泪,还有的孩子给家里打电话抱怨。   “这哪里是学技术嘛,分明就是免费给学校干活,还没有钱拿!”   罗彦晖听听就算了,他觉得能学到就不错了,已经很满意。   不到一星期,就有孩子哭着闹着要退学。   有的家长来接回去了,有的偷偷待在宿舍就是不肯去上课。   都是未成年人,学校管理的比较严格,轻易不许孩子们出校园,不去上课可以,只能待在宿舍。   罗彦晖老老实实上课干活。   车间里人越来越少,最后就固定那么一拨人。   老师在车间来回走动指导,见到罗彦晖的作品,来了兴致,认真指点之后,又看着他操作,想知道他的能力到哪里!   罗彦晖不敢辜负老师的教导,认认真真听老师讲,快速领悟之后,按照老师说的操作。   老师姓文,文老师原本就是一名国企的老电焊工。   因为有点文化基础,又常年从事焊接工作,伤了身体,办理提前内退。   恰好学校看中他的水平,就把他招过来从事教学工作。   工资,加上退休金,日子就很逍遥了。   从业三十多年,文老师带过的徒弟比车间里的孩子还多,特别喜欢有天分又踏实肯干的好苗子。   这些初中毕业的小孩子,不过十四五岁,第一次离开家乡,不仅浮躁,还无法无天,不把老师放在眼里。   文老师只管教学工作,才不管学生学到哪里!   反正之后学不好的那些下到生产线上,做不长久,吃亏的是他们自己。   见到罗彦晖和另外几个能吃苦的孩子,生了爱才之心,也愿意认真指导。   罗彦晖刚刚在工厂里干了两个月,黄师傅只许他旁观,再看文老师倾囊相授的架势,罗彦晖抓住机会,学的认真专心,不懂的还会去问老师。   罗彦晖沉浸在学习里,先前还能每周抽空去看看小志,后面越来越忙,小志周末也是最忙的时候,两人见面的机会也慢慢变少。   等到天气变冷,罗彦晖找出冬天的衣服,才发现短了一截,学校食堂吃的比家里好,他又长高了。   刚好学校最近没有接活,周三下午没事,罗彦晖决定找小志一起去买两件冬天穿的衣服。 第810章 变形少年23   罗彦晖不缺钱,小志也有工资,对比起家里的生活,两人已经过的很好了。   小志欢欢喜喜的去邮局给家里汇了五百块钱。   “我在攒钱,等手头宽裕,就去买个手机。”   出来打工的孩子,最想买的大件无非就是手机,小志也不例外。   罗彦晖想想,他也没有人联系,就一个小志,跑两步就能见到,没必要花那个钱,就熄了买手机的心思。   倒是小志的学业,是罗彦晖关心的。   “你在那边店里学的怎么样?”   小志从兜里掏出粘牙糖,一根一根红的绿的黄的,用薄薄的塑料纸装着,一毛钱十根,可以撕开跟小伙伴共享。   很廉价的食品,只有荒芜的小杂货店才有得卖,对小志和罗彦晖来说已经是非常精致的零嘴。   这会儿罗彦晖得了四根,剥开全部塞进嘴里,正在蠕动嘴巴,跟糖斗争。   小志也是,含糊地说道:   “刚去,做的最多的就是洗床单,洗毛巾,给银针消毒,他们说要先从干活做起,活干完了,可以在一旁先看,学多少靠自己能耐。”   罗彦晖皱眉。   他还是觉得学医要去学校才能被认可。   不过小志的梦想很含糊,他在意的不是治病救人,而是认识草药,改变大山,教村里人靠山挣钱。   “干活那是必须的,但是一定别忘了学习啊,等有空再到书店转转,看看有没有别的学医的书。”   小志早去过了。   “我知道,我上个月休息的时候已经去过了,买了一本本草纲目,正在学呢!就是每天太累了,只有晚上和早上一点时间。”   小志单纯又老实,在学习上肯下功夫。   “可以,只要咱有心,铁杵磨成针!”   这是戴老师当年常说的话。   小志咧嘴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这段时间两人都吃得好,虽然干活很累,气色明显好了,不仅比在家的时候白了几分,还长高不少。   一人一块钱,坐车到火车站站前街,那边的地下通道里的摊位上,东西多还不贵。   他们不追求品牌和质量,只要得体便宜耐穿就行。   在地下通道转悠的时候,罗彦晖看到好几家小老板要么在听广播,要么在看电视打发时间。   路过电视机,他瞥了一眼,神舟二号对接失败,原定发射计划被迫取消。   不少小老板都在留意这个新闻,罗彦晖瞄一眼就跟小志走了。   到了二年级,所学知识从粗糙的电弧焊接加工,开始细分。   熔焊、压焊和钎焊,文老师没有不会的。   罗彦晖认真钻研,胆大心细,手上稳当,计算时间特别准,焊接缝的疤痕平整。   文老师明显对罗彦晖高看一眼。   罗彦晖做的东西也被分到另一类品级里,罗彦晖估摸着加工费应该会比别的孩子高一些。   二年级下学期,十七岁这年,国家开始试着规范技校,把有资质,有实力的技校收编,纳入统招报名范围。   明达技校在川明试点的时候,格外重视,让孩子们打扫干净校园,老师们都紧张的不得了,宿舍内务每天早晚检查,白天宿舍不许留人,全部到教室去上课,下午车间加工活都停了。   就为了迎接检查考核!   紧张了一个多月,学校终于升为明达职业技术学院,在罗彦晖上三年级的时候,迎来了第一批全日制统招来的高中生。   罗彦晖学习三年,拿到的是中专文凭,技术资格证,而统招来的高中生同样三年,拿到的却是大专文凭。   并且高中生们不需要下沉车间干活,全天坐在教室里系统学习上课。   就连文老师也觉得高中生的理解能力比他们这一批中专的要强太多。   他们上课的教学区也泾渭分明。   中专这边格外不服气,还有人在水房跟大专生那边发生争执,被学校狠批一顿。   总之中专生这边学生流失率很高。   罗彦晖还不算最后一届,学校已经在建分校区,等到他们毕业,之后再招初中毕业生,就要读五年,也算大专。   但是这玩意儿还是有鄙视链,本科瞧不起三本,三本和全日制统招大专生相互鄙视,五年制专科生在最底层。   罗彦晖觉得运气还算不错,他们和下面一届是最后一届中专生,不然只怕他们才是垫底的那层!   这不仅代表着在学校的差别待遇,还有分配工作之后的竞争。   文老师已经给罗彦晖和另外三个小伙子单独开一个区域,重点加工特殊物件和稀有金属。   他们四人都是话不多,手上稳重的。   只是其中有两个人觉得学校在榨取他们的剩余价值,干活的时候带着情绪,瑕疵率高与罗彦晖和另一个大高个,文老师都看在眼里。   过年的时候,小志从老家回来,带着老家的腊肠,还带来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罗二叔病了!”   罗彦晖挑眉。   “什么病?”   小志挠头。   “说是什么吸了什么,反正发作起来挺吓人。”   罗彦晖皱眉。   按照罗明亮那么懒惰怕死的性子,他的身体绝对不会是累出来的毛病,今年应该刚刚四十岁,身子骨一向不错,那就不会是重大疾病。   “吸什么?吸烟多了呗!要是不吸了应该就不发作了吧?”   小志听家里人说一嘴,说罗明亮自作孽不可活。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说给小晖哥听。   “我也不确定,不过我爷爷说他不要好,他要是不作就没事。”   这话罗彦晖心里就有数了。   “那就是他没事找事了,我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等我分配工作了再说吧!”   罗彦晖年后就要接受学校分配,如果不满意,那就要自己找。   这两年多,文老师对他们毫无保留,他自觉学的不错。   摸着手背上星星点点的疤痕,也不敢说的太满。   当初他还是村小第一,初中前十来着,拿到县城压根不够看。   如今到了这么大的城市,一座技术学校,他也不太确定他的技术拿到外面去算什么!   反正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先干着。 第811章 变形少年24   “你那边学的怎么样了?”   罗彦晖问小志的情况。   这几年小志说是当学徒,其实罗彦晖觉得就是被忽悠去当帮工。   要是当学徒,这个待遇当然没问题,可是当干活的工人,那这个工资就不够看。   但是小志喜欢,又能学到东西,罗彦晖也没有更好的建议。   小志有点迷茫。   “我也不知道,学是学到了一点,忙的时候,师父还会让我给人扎针,但是到底怎么样,我心里也没底。”   罗彦晖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已经两年半了,先前年岁小,还没什么,眼看年后十七岁了,村里孩子不到二十就开始相看对象,三爷爷也慢慢变老,小志的收入还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   “总之你灵活一点,也别把自己困死在一个小店里,瞄准机会多出去看看闯闯,说不定有更好的机会呢!”   小志觉得罗彦晖说的很有道理。   “说起来,我帮店里采购艾绒的时候,跟一家药店打交道,那边好大的柜子,一整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抽屉,上面写着药材的名字,我要是能去那干活多好啊!”   罗彦晖眼睛一亮。   “这个好啊!就算他们不要学徒,总得要切药的,搬货的,打扫的吧!我觉得比针灸按摩店里好。”   罗彦晖一席话,仿佛掀开小志眼前的黑幕,露出一缕光芒。   “小晖哥你说的好有道理!”   小志欢喜的两眼放光。   “我这就去打听打听。”   罗彦晖拉一把小志。   “你眼皮子灵活一点,看准了谁主事儿,找对人比啥都重要,还有啊,别空手去,买点礼物。”   小志这两年在店里天天跟有病痛的人打交道。   去针灸的多数都是慢性病或者年纪大的,长久被病痛折磨,脾气也难免大,小志经历多了白眼和呵斥,与人相处早就磨练出来了。   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经受不起打击的孩子。   小志那边刚有好消息,罗彦晖这边也要出校园去工作了。   别人都按照先前学校承诺的,去川明还有周边的厂子里。   还有不少中途退学的学生,这会儿回来闹腾要分配。   学校才不想砸自己招牌,跟厂家沟通好,学校给派过去,厂家考核不通过,照样请人滚蛋。   偏偏罗彦晖和大高个被文老师留下了,没有分配单位。   大高个叫高大壮,这会儿急的不得了,他家里穷,妈妈有慢性病,每月吃药就要好几百,比吃饭还贵,又顿顿不能省。   文老师等了三天,等到了他的师弟过来,这才把罗彦晖和高大壮叫到车间。   “就是这俩孩子,手上活不错,人也老实肯干,还沉得住气,是个值得调教的。”   罗彦晖和高大壮一听老师跟人介绍他们,还夸了,立刻挺直腰杆,生怕最后的机会错过,他们工作没着落。   虽然也能自己找单位,可这不是还没有毕业证么,实习期难找啊!   文老师的师弟来了兴致,检查两人的双手,又看了文老师提供的他们的作品。   “既然师兄说好,那我就带走了。”   文老师乐的给老东家输送好苗子。   说不定有一天这两个孩子发达了,他就算人走,茶也不会凉。   退休金隔三差五涨,他的退休金医保等福利待遇还都挂在厂里呢!   打好关系至关重要。   罗彦晖和高大壮懵懵懂懂,文老师的师弟就让他们回去收拾行李,准备跟他进单位。   罗彦晖和高大壮的欢喜之情都溢于言表,两人勾肩搭背的去宿舍卷好铺盖,用网兜装着洗脸盆,饭盒和热水瓶之类的东西,像民工进城打工一样,站在文老师的师弟面前。   文老师介绍他的师弟。   “这位姓赵,赵工,你们可以叫他赵师傅,跟着他到了单位,一定要好好干活,好好学习,别给我惹事儿,你们的毕业证还在我这压着呢,但凡你们做的不好,让厂里有损失,砸我的招牌给我丢人,毕业证你们就别想了!”   这是老师惯用的管理学生的伎俩,罗彦晖和高大壮都听过无数次了,可还是紧了紧皮,赶紧跟文老师表态。   两小只仓惶的跟着赵师傅出门,原本以为最多坐一趟公交车,没想到赵师傅直接带他们打的到火车站,给他们一人买一张车票。   罗彦晖第一次坐上绿皮火车,两人做梦一样惶恐不安,紧跟着赵师傅。   赵师傅还算温和,路上给他们买了午饭,高大壮慌的要掏钱给赵师傅。   越是穷,越不敢随意接受别人的馈赠,因为无力偿还。   赵师傅摆摆手,跟罗彦晖和高大壮话家常,打听家里情况,又问两人的打算。   知道罗彦晖家里没人,独自长大,高大壮母亲吃药,赵师傅点点头没有说话。   吃过午饭没多久,赵师傅就招呼两人下车。   走出车站,两人愣住了!   眼前车来车往,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他们站在车站门口,仿佛两只夏虫,看见冰天雪地的世界一般。   原本以为川明已经是很好的地方,再往东走,才知道歌曲电视里传唱的社会是真实存在的。   赵师傅推一把两两只铁憨憨。   “走,咱们还得坐一趟公交车才能到厂里。”   罗彦晖和高大壮紧跟着赵师傅,不敢乱走也不敢乱看,生怕迷失在这钢筋水泥铸就的丛林里。   好在公交车程并不算长,下车后又走了一段路,人烟少了,高楼也少了,取代的是一眼看不到边际的厂房和巨大的炼钢炉排烟管道,气体储存罐,大车进进出出拉着钢卷慢悠悠的出了厂子。   那被压的下沉的车胎挡泥板,让两人心惊肉跳,一卷钢卷重量不小,两人眼睛都不够看。   赵师傅带两人到一处宿舍放下行李。   “晚点工会邓主任会来给你们登记,后勤的林副主任也会给你们安排好生活上的细节,你们先跟我到车间来。”   赵师傅带两人出了宿舍区,进了一个空间巨大的车间。   “这里就是你们这段时间工作的地方,我给你们找人带带。” 第812章 变形少年25   说着他扫视一圈。   “小宋!”   一个三十多岁的国字脸男人应声站起来。   “赵工回来了!”   赵师傅点点头。   “这两个是你师父的新弟子,我这趟去川明办事,顺道去看看你师父,他说是好苗子,让我给带来练练,你教教他们。”   说着对罗彦晖高大壮道:   “这位是你们师兄,在这好好干,听师兄话,有困难找工会找后勤或者找我都行!”   高大壮紧张又拘谨,给宋师兄鞠躬,老老实实叫师兄。   罗彦晖也跟着点头。   “麻烦师兄,您有啥活儿尽管吩咐我们。”   小宋看他们一眼,笑眯眯的递一根烟给赵师傅。   “成,我师父他老人家还好吗?”   赵师傅接过香烟,夹在耳朵上。   “好着呢!比咱逍遥。”   跟赵工寒暄两句,赵工出差回来还得回去交任务,匆忙走了。   小宋对两个新人笑笑。   “我叫宋岭,既然都是我师父的弟子,你们叫我师兄也成,叫我宋工也行!”   两人都不敢多说话,老老实实叫师兄。   新人到一个陌生地方,当然想找个人亲近,起码能避免被人看轻。   宋岭冷眼看罗彦晖和高大壮,都是老实的。   不过罗彦晖明显从容冷静一些,看着机灵,高大壮就沉默敦厚一些,应该更沉稳。   具体什么性子还得上手干活之后判断。   小宋按照两人的性子,给高大壮安排到生产部七车间,让老师傅使唤,主要的活就是焊接钢板,既要求密不透风,也要求焊瘤平整。   高大壮观摩半天焊接半天又被带他的老师傅骂了几句,沉默不语,老实干活。   罗彦晖由小宋亲自带,就在宋岭所在生产部五车间,焊接内部精密仪器组装部分。   罗彦晖看了大半天,都不敢上手操作。   实在是对焊接时间和焊点距离要求太高,误差要严格控制在微小的范围内,还有送到质检部手里,用精密测量仪检查误差把控质量。   宋岭看罗彦晖不敢上手,心里皱眉,不过罗彦晖又隔空模拟,不是胆小的性子。   下班前工会的人没来,人事的陈干事来车间给两人办理临时工入职,拿两人在学校时候交的照片,给两人做了临时工作证。   两人都还没有毕业证和技术资格证,连初级技工都不算,只是临时工。   但是都有工资,大城市工资水平也高,两个学徒工一个月960元基本工资,人事的意思是拿到毕业证和技工等级证书,就可以根据等级发工资。   每周双休,吃饭就在食堂,凭工作证,有核定标准。   超出部分自己拿钱买,想开小灶吃点好的也可以在食堂小窗口自费买,或者休息天到外头去买。   高大壮欢喜的双手接过自己的工作证,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罗彦晖也点头哈腰跟对方道谢。   两人年纪小,又是临时工,还是文师傅介绍的。   文师傅虽然内退了,但是在厂里还有亲戚和徒弟们,给两个孩子便利也就是抬抬手的事情。   宋岭跟人事打个招呼,也放两人下班。   “今天你们刚来,先回去整理内务,熟悉一下生活区,明天早点来上班。”   罗彦晖和高大壮都不想搞特殊,老老实实等大家一起下班,宋岭家在外头,要回家吃饭,罗彦晖和高大壮就跟着车间另外几个单身汉去吃食堂。   食堂不仅米饭管饱,还有肉菜。   罗彦晖和高大壮觉得比过年吃的还丰盛,都很满意。   晚上两人回到宿舍。   钢铁厂的待遇不是一般的好,稍微有点工龄的都搬到外头去了,宿舍条件在这个繁华都市显得太过简陋。   但是在罗彦晖和高大壮看来,比学校宿舍舒服多了,比家里那土坯房,那简直是天堂一样。   宿舍空旷,其他前辈都跟谈得来的住一间,有点工龄的还单独住一间,罗彦晖跟高大壮一间屋子没跑。   不算大的单间,放了四张上下铺,罗彦晖一路走进来,基本所有宿舍都只住了下铺,上铺用来放东西。   宿舍里还有四张桌子四个柜子,罗彦晖把带来的专业书拿出来,被褥衣服都整理好。   两人熄灯过后,躺在床上,都激动地捏着工作证不说话,以为对方睡着了。   第二天两人早早起来,洗了把脸,才平复一点心情,结伴去食堂吃早饭。   “咱们新来的,宋师兄和蒋师傅愿意带咱们,咱得表示表示。”   罗彦晖知道高大壮没多少钱,但是不送礼说不过去,自己去送,把高大壮撇开,那更不仗义。   高大壮果然有点惶恐。   “送,送什么?得多少钱?”   罗彦晖咬着筷子。   “是这样,我家里没负担,在学校的时候,放假都到车间干活,手头还有点钱。   你要是愿意,我先买,两位师傅,一人两条香烟,咱都是学生,就是一个心意,师傅们都会理解的。   你的那份我先垫上,回头你发工资了再还我,成不?”   高大壮知道罗彦晖这是照顾他,不然罗彦晖单独送,他少不得要被排挤。   罗彦晖只是给高大壮一个选择。   “当然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我单独送给宋师兄,尽量避开蒋师傅,但是宋师兄会不会跟蒋师傅说这些,我就不知道了。”   这笔钱是省不了的,高大壮只考虑了半分钟就想通了,罗彦晖已经很照顾他了。   “送送送,我的确囊中羞涩,还要烦你帮我垫上,等我发工钱,我肯定还你。”   罗彦晖眯起眼睛,露出洁白的牙齿。   “不急!咱先把关系打好,抓紧机会多学点技术,听人事的意思,咱还不一定能被他们留下,要看我们手上的活,好好表现。”   昨天下火车后,这座城市繁华景象已经刻在高大壮脑海里。   “嗯,我得争取留下来,到时候把我爸妈也接过来享两天福,我们老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肉。”   罗彦晖笑笑不说话。   两人说干就干,跑到厂里小卖部,挑选宋岭和蒋师傅昨天吸的香烟牌子,付钱后揣在怀里,带到车间。 第813章 变形少年26   两人都是勤快的,到了车间就开始拾掇打扫,整理工具,把东西归位。   然后开始琢磨昨天师傅教的东西,不敢开机器,就在心里寻思,拿着工具模拟。   蒋师傅和宋岭到的时候,两个学徒工已经忙碌一小时了。   虽然不缺一条香烟钱,但是这已经是两个孩子能拿出来最好的了。   看两人身上的衣服,一身不超过一百块就知道这份心意不轻。   高大壮今天没怎么挨骂,活也多的直不起腰。   罗彦晖又接连观摩了两天,才开始上手。   有香烟打底,宋岭倒也没说啥!   这一上手,就让宋岭惊讶。   罗彦晖精准把握宋岭做活的尺寸刻度。   经罗彦晖手的每一个焊接点焊接时间控制在0.3秒,每一个焊接点距离控制在0.4厘米,这并不是最难的。   更难的是要在20公分的接口上,焊接出整整50个焊接点,也就是说,如果前面出现了正误差,后面就要有一点点负误差找补回来。   这对全局的把控能力要求严格到严苛。   罗彦晖只是通过观察和自己摸索,就能精准把握到这个地步,那是天赋型选手!   假以时日只怕比宋岭这等经验型选手跑得更快,飞得更高。   焊接技工分为初中高三级,罗彦晖中专学历,毕业后拿到的证书就是高级技工证,这会儿上手的活儿已经超过高级技工。   罗彦晖做了大半个月,赶上第一次发工资,拿了大半个月的工钱,一共六百二十元,高大壮拿三十块钱给罗彦晖,还他买烟的钱,自己留了九十块钱,剩下的五百块全部寄回家。   随后赶上了生产旺季,车间里一个人当三个使唤,晚上吃过饭还要留在车间里加班,忙不过来,也有临时工加入,宋岭就把他小舅子带到车间来了。   宋岭小舅子叫刘保根,听名字就知道是被宠大的。   手上活一般,但是喜欢说笑,干技术的经常埋头就是一上午,只有刘保根存在感特别强,整个车间时常听到他的大嗓门,最活跃的就是他。   忙碌的旺季,罗彦晖已经可以当个正式工使唤了,宋岭依旧对他很好,百忙之中还会抽空关注他。   过了三个月,忙完这批订单,罗彦晖和高大壮每月都拿到一千多块钱,加班补助比半个月工资还多,高大壮欢喜的不得了,给蒋师傅买烟买酒,又把工资大头全部寄回家,身上只留二百块钱。   整个生产部下属几个车间都知道高大壮是个穷酸的,连晚上下班一起喝酒搭伙聚餐都没人叫他,因为他回请不起,叫他他也不自在。   倒是罗彦晖所在五车间,居然有人找他借钱。   借钱的不是别人,正是宋师兄的小舅子刘保根。   罗彦晖惶惶不安,赶紧去找宋岭。   “师兄,刘大哥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他昨天找我借钱!”   宋岭眼睛一瞪,转身把刘保根骂个狗血淋头。   罗彦晖高大壮这样的就是企业最底层,比后勤保洁还不如。   谁欺负他俩,别人都看不起那人!   刘保根上头三个姐姐惯着,爹妈打工挣钱替他养家,宋岭伸手拉拔他进厂,他还有脸去欺负一个学徒工。   宋岭觉得罗彦晖问他话的时候,他的脸就已经丢尽了。   还好罗彦晖私下跟他说,没有在车间里大声嚷嚷开。   一个季度忙完,宋岭的小舅子终于转正了,五车间的人对宋岭客客气气,但是对宋岭这个小舅子基本不搭理。   罗彦晖这边不算忙了,就开始着手搜集学习进步的相关信息。   他知道车间职称差别直接和工资挂钩,不仅如此,还事关在车间的话语权。   宝钢是国企,过去企业职工都算国家的人,生老病死,厂里包了。   福利待遇算是顶尖,更有不定期技术培训,罗彦晖下班后就去学习。   厂图书馆全都是各类专业书籍,不仅有焊接技术,还有铸造,冶炼,化工,气体密封设备焊接和技术难点攻克。   罗彦晖抱着书,如饥似渴的汲取知识。   当年他跟小志两人对未来一片迷茫,什么都不懂,艰难的筹钱,出门,寻找路子。   可只要跨过那座门槛,进了这个行业,融入焊工队伍,各式各样信息,爆炸式袭来。   入门难,进门后理顺了修行路,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顺风顺水。   罗彦晖对五车间的精密仪器焊接和有色金属,异种金属焊接最感兴趣,准备主攻这个方向。   高大壮忙完这个季度,已经成了蒋师傅半子一样的存在。   最忙的时候,蒋师傅的老娘下雨天出门滑了一跤,摔断了胯骨,住院开刀,蒋师傅忙的脚不沾地,还要去医院看老娘。   高大壮是个憨厚的,跟在师傅后面忙前忙后,蒋师傅车间要加班,高大壮就背着蒋师傅的老娘爬楼做检查。   不巧蒋师傅的老娘跟高大壮的母亲一样,是I型糖尿病患者,天天要用胰岛素,高大壮熟练的帮蒋阿婆打针买药。   等蒋阿婆出院,就认高大壮做孙辈,经常让蒋师傅带高大壮回家吃饭,格外喜欢高大壮。   七车间传出消息,蒋师傅作为技师,要被借调到兄弟单位,高大壮是蒋师傅最近新收的爱徒,没意外,过段时间也要跟着去。   晚上罗彦晖回到宿舍,高大壮果然跟罗彦晖说起这件事。   “我师父说船舶工业研究所新出的图纸,船舶厂特地搬迁到崇明,跟咱们钢厂联手来完成这个订单。   咱们厂里不仅要提供原料,还要有一批熟练技师调过去,师傅说等我拿到毕业证,就直接跟着去,在那边转正。”   说到这,高大壮双眼放光。   “师父说,咱们这个学历,加上厂里开个见习工作证明,毕业就是高级技工,基本工资就有两千八,还有加班费和各种奖金补助!”   罗彦晖想到这,跟着会心一笑。   “好事儿啊!不过我最近打听了咱们职称评定标准,咱俩走运,咱们明达职业技术学院现在是国家认可的高级技工学校,只要咱们再读两年,混个大专文凭,加上厂里开的工作证明,就能直接拿到技师等级证书。” 第814章 变形少年27   电焊工按照从业资历和技术,划分为技工和技师两个级别。   技工又分为初中高三个级别技工,很好拿到证书。   像高大壮说的,他们毕业就拿到高级技工证书。   但是学校那些高中毕业上了明达的,就是大专学历,毕业后加上厂里开的两年从业证明,能直接跨入技师门槛。   他们吃亏在初中毕业就去了技校,只算个中专生。   不过学校也帮他们取个巧,只要读个三加二,就能获得大专学历,运作一下,就是技师。   技师和技工的区别,那就是师傅和学徒的区别了。   有了技师职称,人人都要叫他一声罗工。   而且就是交个学费,毕业的时候去简单考个试,纯属走过场,专业能力还靠自己在厂里学习。   这也是学校挣钱的一种方式,两年学费完全按照全日制统招生来,一学期两千,两年八千块,并不便宜。   高大壮虽然有了工资,还是下意识嫌贵。   “你读吗?”   罗彦晖点点头。   “当然读,高级技工基本工资两千八,技师基本工资三千六,补助和加班费也高。   一个月就算只多八百,一年多挣九千六百块,学费才多少?”   高大壮立刻被说服。   虽然将来的工资还看不见,但是未来可期啊!   “我师父说现在外头房价七千块一平方,这还是04年的,早两年只有四千多块钱一平方,我想攒钱在这买房子,把我爸妈接过来。”   说到这,他就想起蒋师傅的老娘蒋阿婆。   “咱们厂里的正式工家属生病都能在厂附属医院看病,费用便宜不说,还有报销,蒋阿婆很多药都是蒋师父用自个儿的医保卡刷的,压根不要钱。”   高大壮是个孝顺的,他想把老母亲也接过来,到厂里系统检查一下身体。   有妈才叫家,就算老妈身子骨不好,啥事儿干不了,他还是想回家喊一声‘妈’,有人能应他一声。   罗彦晖鼓励他。   “加油,工资也年年在调整。   文老师不是说了,我们这一批赶上调整工资的好时候,他们退休时候的工资也不过就这么高,那还是高级技师呢!”   高大壮欢喜的挠头。   看见罗彦晖还在读有色金属焊接难点的书,他又想起来什么一样,凑到罗彦晖耳边。   “我跟你说个事儿,你要沉得住气。”   罗彦晖大致想到了事儿是什么,他抿唇点点头。   高大壮皱眉。   “我听说,你们车间宋工的小舅子,年年来咱们厂里做学徒工,但是技术太差,领导都是看在宋工的面子上才用他,到期就被退了。   今年居然直接转正,你知道为什么吗?”   罗彦晖抿唇,低头看书,轻轻摇头。   “不知道。”   高大壮留神外头的动静,没人偷听。   “董师兄猜测,是顶了你的活儿!我看过几次,质检部夸宋工的时候,刘保根也在。   刘保根做的东西,他们都见过,瑕疵率高,整个车间,正式工的成品他们也不敢搞,学徒工里头就你做的最好。”   罗彦晖的确有过这方面猜测。   刘保根转正之后,宋岭还请他吃饭来着,他去的理所当然。   宋岭让他喝酒,他推脱年纪小,没喝。   之后就开始在厂里摸索进修门路,就是为了成为技师,拿到车间话语权。   他能来到大都市,起点就比学校绝大多数同龄人高。   到了这里,本来就人生地不熟,加上年纪小,被人盘了也是难免。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抓住时机,多学点东西。   这也是他打听职称评定标准的原因。   宋岭不过是一个技师,等他也成为技师,宋岭算个球!   不过罗彦晖觉得宋岭这一手操作挺搞笑的。   要知道手上本事可不是一亩地,一只羊,谁拿到就是谁的。   不说别的,就他小舅子那水准,除非一辈子有人给他顶包,不然早晚出事。   宋岭把刘保根推上去,就要一辈子为刘保根背书,天天胆战心惊,他的麻烦还在后头。   罗彦晖已经打定主意远离宋岭,既然别的车间人都有猜测,那他就更要费点心思。   瞒着上头不可怕,可怕的就是为了瞒得住,还要伸手来欺负下头的。   他现在就处于下风。   罗彦晖选个星期天,到厂电话亭去打电话。   他先打给小志。   小志买手机之后,给他抄了手机号码,但是他一直忙着加班赶工,最近都没问过小志的情况。   电话一接通,小志那边正热火朝天,嘈杂的很。   还是挂了电话,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又给他打过来。   小志这是怕他花电话费,罗彦晖心里暖暖的。   小志那边情况也不错。   他果然跳槽到药房,做切药的活。   不过人勤快,嘴巴甜,后面磨粉加工代煎药,他都跟着干,又跟店里采购的人混熟了。   经常买东西给采购的人吃,这回就是跟着采购的人下去收药材了。   小志欢喜地说道:   “哥,我是明白过来了,我不是想学医,我也不想学药,我就是想认识药,做药材买卖!”   小志说完这话,不等罗彦晖给反应,就乐的哈哈大笑。   罗彦晖也跟着忍俊不禁。   两人一起出来到如今,已经第三个年头。   罗彦晖算是正式进入行业,开始做起专职工作。   小志却迂回曲折,跌跌撞撞,吃了不少苦头,才看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好在他们俩都才十八岁,只要看准目标,咬定青山不放松,未来可期呀!   感受到电话那头小志热情洋溢,罗彦晖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小志又问了罗彦晖的情况,罗彦晖当然都说好!   小志也知道罗彦晖生活单调。   既然都说好,那就没啥好说的,接下来就轮到小志喋喋不休给好兄弟分享工作中遇到的趣事。   他现在知道啥药材值钱,啥药材需求量大,该如何炮制。   最近正在努力辨认药物真假,跟药农套近乎,看看种植上头有什么讲究,之后就准备让远在老家的爷爷和爸爸也种植药材。   有他在,不怕换不成钱。 第815章 变形少年28   说不定以后成了气候,全村甚至全镇人都可以种植药材,卖给他换钱。   以前村民们不会炮制,总是挖新鲜的卖给小贩,实在太亏了!   小志叽里呱啦就是个小话痨,平时工作时候还要装稳重,好不容易跟小晖哥联系上,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没完没了。   两人聊了快十分钟,才意犹未尽的挂了电话。   罗彦晖下一个电话就打给文老师。   报喜一样讲述了高大壮得蒋师傅青眼,将要转到崇明船厂去,之后就是正式工。   文师傅欢喜于自己的爱徒又多了一个,同时也关心罗彦晖的现状。   在他看来罗彦晖比高大壮更有天赋,应该会走的更远。   他也不想推荐到厂里的孩子做的不好,砸他的招牌!   罗彦晖把五车间最近忙碌的情况都告诉文师傅,重点当然说宋师兄对他的照顾,还有就是宋师兄的小舅子年年来当临时工,今年转正了。   文师傅是谁?   在厂子里混迹几十年的老甲鱼了!   见多了明争暗斗,人心险恶,一寻思就知道出了岔子,心里不由得来气。   气宋岭拎不清,又心烦,人走茶凉,宋岭居然敢不给自己面子,让他在小徒弟面前丢人。   好在罗彦晖不在意。   “师父,我准备毕业的时候直接办理三加二再教育,等到两年后,想法子让厂里给我开个工作证明,直接拿技师证!”   文师傅这会儿当然会帮罗彦晖想法子。   “我知道了,你这个想法好,回来拿毕业证的时候,我带你去教务处办!   不过我跟你说,在学校学的都是毛毛雨,到了车间才是真正学习的时候,咱们这行三两年就要审核一遍,不能脱离生产线,三月不摸电焊机,那水准就直线下降。”   罗彦晖认真聆听老师的教诲,最后让他放心踏实干活,这通电话打的很是满意。   周一回到厂里,宋岭看见他的时候,眸光微动,随后跟着进来的刘保根就盯着他的手看了看。   罗彦晖还在整理车间工具,晨会还没开,就见当初从川明带他跟高大壮来上海的赵工进来。   身后跟着行政岗的车间督察员,和生产部主任。   “各位,经过紧张的忙碌,上个季度的任务超额完成,这个成绩跟大家平时的劳动分不开......”   五车间的人都开心起来。   超额完成,代表年终奖丰厚啊!   紧接着主任又扯开话题。   “组织经过协调准备,明天我们十二个车间将开展电焊技能大赛,技师以下职称都可以参加,赵工,张工几位高级技师作为裁判,一等奖有丰厚奖金,到时候还要去跟兄弟厂开展交流赛,咱们厂一定要拿出最高水准,力争上游!”   主任给众人打一番鸡血过后,就有人主持报名工作。   宋岭原本还想压着罗彦晖不给他参加,没想到赵工直接拿着罗彦晖的工作证,把他的名字登记了上去。   又把罗彦晖带到车间另一个小班长面前。   “小钱,这孩子是我从外头挖过来的,你给好好指点指点,千万别叫我看走眼啊!”   钱师傅瞥一眼宋岭,笑眯眯的应下。   最近工作不算忙,常规活干完之后,不少人就拿着报废件练手。   罗彦晖也不搭理刘保根的套近乎,仔细观察钱师傅的工作,拿着别人练手报废的焊件继续琢磨。   比赛日期近在眼前,只有他们这些技工能参加,而且有丰厚奖金,众人热情高涨。   大家也都是熟练工,天天在生产线上,随时都能参赛。   下班后宋岭招呼罗彦晖一块去吃饭,罗彦晖还没说出拒绝的话,钱师傅就叫罗彦晖过去帮忙搭把手。   罗彦晖咧嘴笑笑。   “师兄,我这还有事儿,而且我还想回去琢磨琢磨技术问题,下回咱再约啊!”   说着转身跑了!   罗彦晖帮钱师傅处理点杂事,又被钱师傅摁着做了几个焊件,之后高大壮来找他一起吃饭,钱师傅才放人。   出了车间,往食堂路上,罗彦晖就看见刘保根叼着香烟等在路边。   一下班一向跑的最快的刘保根今天居然破天荒的在厂子里出现,罗彦晖抿嘴一笑。   身边高大壮转头瞪向刘保根。   高大壮且高且壮,眼睛微微突出,平时看人就像瞪人,真的瞪起人来,杀伤力更大!   刘保根摘下嘴里的香烟,缩了缩脖子,低头后退两步。   高大壮仍旧瞪着刘保根不动,刘保根吞了吞口水,撑不住,转身灰溜溜的跑了。   罗彦晖实在忍不住,咧嘴笑着跟高大壮勾肩搭背的去食堂吃小窗口去了。   高大壮憨厚老实不假,但是这沙包大的拳头,黑壮的体格也不是纸糊的。   刘保根个怂货,想欺负人,也要掂量掂量自个儿那三两重的骨头能不能经得起一拳!   第二天技能大赛比拼就在场地比较大的七车间,不仅有车间主任,生产部副主任,还把工会副主席给吸引过来了。   更有各车间一共二十位高级技师作为裁判。   众人的活计都在领导眼皮子地下一步步完成。   宋岭心里后悔不迭,都怪自家婆娘和老丈人,合伙灌他迷魂汤,让他脑袋一热,答应把刘保根弄进来。   刘保根也保证进来好好学习,绝不给他惹麻烦。   宋岭本来想着只要把刘保根弄进来,再花点钱,转到铸造车间卖力气,或者直接调去烧锅炉,好歹是正式工,不奔着工资,就奔着福利待遇,医疗报销,丰厚退休金,养养老就成。   没想到刚转正没几天,还来不及运作,就赶上技能大赛。   单位的确每年都有比赛,可从没有这么匆忙过,而且一般都是在夏天不那么忙的八月。   今年居然五月就开始了。   宋岭的忐忑无人知晓,那边的比赛如火如荼。   罗彦晖的焊件被赵工和几位专精精密仪器焊接的高级技师点评,在这次大赛上得了个第三名。   生产部副主任当即决定给罗彦晖转正,先按照中级技工等级领工资,一个月一千八,还有各种津贴补助和奖金。 第816章 变形少年29   又叮嘱他没事的时候,去参加厂子里技术交流课,多学习,提升自己。   赵工的徒弟魏师傅起了爱才之心,当即把罗彦晖要到三车间去。   三车间生产的都是国家重要职能部门的订单,对技术要求高不说,还对技工政治思想标准要求也高。   罗彦晖一个山村里走出来的穷小子,正契合他们的要求,加上有内退的文工和在职赵工背书作保,魏师傅用着非常放心。   宋岭还没发表意见,赵工就先答应下来。   “小罗这个人才,是我去西南出差,经过川明,文工给我推荐的。”   赵工说笑间,转向那边的领导。   “老文身体不太好,离开厂子以后,还不忘为厂子里输送新鲜血液,培养基层力量。   一个学校几千个孩子,老文就挑出了小罗和老蒋那边的小高,小高已经成了老蒋的关门弟子,小罗这边没动静我还以为看走眼了呢,果然还是老文有眼光。”   工会的,各部门的,都想起长袖善舞的老文,文老师人不在,却怒刷存在感。   厂里关系错综复杂,魏师傅是赵工的徒弟,文工是赵工几十年的同事,兄弟,早年还是一起当兵的战友。   赵工和文工有眼光,说明啥!   当然是说明文工的徒弟,先前带罗彦晖的宋岭眼瞎呗!   宋岭这边恼了魏师傅跟他抢人,又气赵工当着这么多人面让他下不了台,那边就已经嚷嚷起来。   “这是气焊还是气割?你这还是低金合钢焊,看看你这个焊瘤,差点比你眼珠子还大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当着工会副主席的面,质检部的人毫不留情的训斥刘保根。   另一个曾经参与五车间成品质检的质检员想起这位当初交上来的焊件可不是这样的!   质检员下意识把目光投向宋岭,却见宋岭神情紧张,脸色难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生产部见自家人被质检部斥责,忙凑过来找补。   眼看实在找补不回来,只得出手把他打回学徒工。   刘保根向来只会窝里横,欺软怕硬,这会儿被质问的脸红脖子粗,眼神乱飘,不敢说话。   他这个正式工做的,还不到半个月,一次正式工工资还没领到,就被打回原形。   大赛过后,罗彦晖直接跟着魏师傅到三车间去了。   刘保根被赶出车间,宋岭那边被质检部的人记了一笔,以后两边还要打交道,他的苦头还在后面。   魏师傅用人仔细,不来虚的,只要手上有真功夫,他就爱惜人才。   罗彦晖在这里如鱼得水,不仅学的认真,干的踏实,下班后和周末时间还去参加培训学习,学写申论,交思想报告和学习心得。   转眼到六月份,高大壮约他一起回学校拿证,他才想起来要毕业了。   想到这,他也觉得出来工作,领导同事还有学校事情多,加上小志大壮这些好友都要离开,他的确该买个手机好联系。   不然除非他主动,别人都找不到他。   罗彦晖跟高大壮一起,周六休息的时候,去火车站把车票提前买好,又去买手机。   现在手机对他们来说是大件,而且经常听说有人买手机被坑,少不得做点功课,来之前就跟车间工友打听哪里买手机保真公道!   工友们推荐的国网手机连锁,魏师傅听说他跟大壮要来闸北火车站,首推大澳通讯城。   魏师傅说大澳就在火车站门口不远处,几百米远,走走就到了,里头全是手机批发的,多看几家,什么价位的都有。   罗彦晖对自己定位精准,有钱也不会买与身份不匹配的单品,就准备买个几百块钱的。   罗彦晖跟大壮两人严格意义上第一次上街,面对车流人流,还有遮天蔽日的高楼大厦,两人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微微张着嘴,什么都想打量一番。   好不容易摸到大澳通讯城,进门就见望不到边的玻璃柜台,里面全是各种手机。   柜台里卖手机的大声吆喝,招呼他们看手机。   大壮买过一回手机,已经见识了,罗彦晖受不了这种热情,快步走开,挑话少的男柜员看手机。   这年头手机是奢侈品,国内各种杂牌机突起,价格很便宜,质量却一言难尽。   外国机进来,价格高昂的吓人,一款三星滑板机要接近四千元,索尼爱立信要三千多,诺基亚拍照手机也要三千左右。   国产的夏新,步步高,金立,则要大几百。   罗彦晖选来选去,最后买了一款黑色夏新手机,八百块钱,砍价砍到七百五,又选了个号码,每月最低消费十元钱。   五块钱的月租费,两块钱的来电显示费,还有什么彩铃费信息费,反正买了手机就要养。   罗彦晖买了手机就想走,大壮难得出来,想逛逛,在外头吃饭。   两人也不懂什么好吃,就在负一楼的美食城吃快餐,五块钱一份,用白色泡沫盒装着的快餐,一荤两素随便选。   高大壮和罗彦晖都觉得不错,选了菜,端着找地方坐。   大壮找的位置好,抬头就能看见屋顶悬挂下来的电视机,一边吃一边看。   罗彦晖也觉得新鲜极了。   电视里热热闹闹正在播放一个唱歌节目,好多人吃完饭了还挤在电视旁边看。   只见一个清秀男生穿着亮晶晶的衣服唱完一首歌之后,跟主持人在说话。   主持人欢快地跟他打招呼!   “感谢我们的亦然给我们带来这首好听的英文歌......”   罗彦晖有短暂的失神。   沈白的儿子星光闪耀,仿佛光芒万丈,他在地下一层美食城吃着泡沫盒里的快餐。   那次在网吧见识过网上对他的辱骂和恶意编排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上过网,不管走到哪里都深居简出,经过初中三年蛰伏过后,他长大了也长开了,走出大山后从没有被人认出来过。   如今各自有了新的生活和目标,沈亦然的今天少不得踩着他上去,罗彦晖的今天,也因为那么一踩,不用为学费烦恼,轻松许多。 第817章 变形少年30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什么好说的,如今那本合同被他扔在箱底,三年之期早已过去,,以后各不相干!   罗彦晖咬一口面筋酿肉,埋头干饭,突然敏锐的听见电视里传出自己的名字。   罗彦晖浑身一僵,抬头看向电视。   只见沈亦然又提起他叛逆时期,在舞台上表白父母,主持人也把当年拍摄的片段拿出来比较。   这是罗彦晖第一次看见沈亦然在自己家时候的样子,不肯睡罗彦晖的床,用自带的衣服当铺盖。   把罗彦晖割回来的草扔进羊圈就是辛苦喂羊喂鸡。   重点是回家后跟沈白拥抱冰释前嫌,还有罗彦晖被剪辑出来的不懂事,惹麻烦,贪得无厌,回家了还打电话去要钱,被拉黑,甚至还有罗明亮事后采访,说罗彦晖回家后找他要钱,嫌弃他没用。   两人一个肤白帅气打扮精致,双手像嫩豆腐,一个黑瘦干枯还贪婪。   形成鲜明对比,主持人又开始夸赞沈亦然。   罗彦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当年签合同的时候说好三年时效,现在沈亦然还敢把他拉出来踩,沈白以为他能买下一个少年一辈子不成!   罗彦晖只愣了片刻,就又低头吃饭。   高大壮饶有兴致的盯着电视机看,听见里头提起罗彦晖这个名字,诧异的看向罗彦晖。   “小晖,这人跟你重名哎,不过这孩子真不懂事,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咋能嫌弃亲爹没用呢!”   罗彦晖笑笑没说话。   亲爹为什么就不能嫌弃?   他就没觉得爹这个角色有啥用!   要是罗明亮像小志爹一样残疾,他都能当个床头孝子,背着驮着,走到哪儿带他到哪儿!   可他是吗?   他不仅不残疾,还挺能跑。   能跑也就算了,还得回来啃他的骨头!   当年那期节目给罗明亮的两万块钱足够买断他三岁母亲走后,跟着罗明亮到五岁那两年的父子情了。   说真的,虽然年幼时村里人见他可怜,都会骂一句林小玉,可他觉得林小玉比罗明亮强太多了。   起码林小玉生下他之后,把他养到三岁,之后走了也硬气的绝不回来,真的回来,也实实在在拿钱跟他谈条件。   罗明亮算啥?   本来开开心心的出来买手机,全被电视里的一个场景毁了。   罗彦晖跟高大壮回到郊区厂里,继续白天干活晚上学习的生活,到了回学校前夕,罗彦晖跟车间主任请了假,与高大壮一起回了学校。   回去之后很顺利的拿到毕业证和高级技工证。   罗彦晖又交了学费,跟高大壮都办理了三加二再教育。   同期学生们,有的已经顺利留在工厂车间,脸上的自信就代表着这小半年实习期的顺利程度。   也有的学业不精,吃不了苦头,半路放弃或者中间缺课的,现在抓耳挠腮,有了毕业证,到车间也要从学徒工做起,挨骂不说,还有被辞退的风险。   罗彦晖本想约小志出来一起吃饭,打电话给小志,小志正跟着采购的人出差呢!   罗彦晖只好作罢,准备跟高大壮第二天回厂里。   傍晚班级有聚餐,大家都算有了工资的人,不管多少,总之不差那一顿聚餐。   就连高大壮这样平时很节省的人,校园毕业季,最后一顿散伙饭,他也格外感兴趣。   大家伙约在校外商业街的重庆人家,正三三两两的往外走。   没想到罗彦晖刚走到学校门口,就有人扛着摄像机冲上来要采访他。   罗彦晖往后躲了躲,差点被怼脸上。   “你们干什么?”   高大壮拉一把罗彦晖,大着嗓门呵斥。   这一嗓子不仅没吓着扛摄像机和话筒的人,还吸引了附近同学的目光。   那个拿话筒的男人兴奋的冲着罗彦晖。   “你就是当年那个变形少年里跟沈亦然换家庭的罗彦晖吧?   请问你当年被沈亦然父亲拉黑之后心情怎么样?   请问你现在在这里上学的学费是你父亲出的吗?   请问你回家之后的生活是怎样继续的?”   众人还没明白过来,高大壮先想起前几天在美食城看见的电视里,有沈亦然这个名字。   罗彦晖转头看向身边的好兄弟。   高大壮下意识后退两步。   “所以兄弟,你真嫌弃你亲爹?”   罗彦晖不想随便开口回应这个采访的人。   他怕再遇到一个女导演蒋柔。   然而他又不想失去高大壮这个好兄弟。   他知道高大壮心性单纯孝顺,最不耻嫌弃父母的孩子。   “唔——”   罗彦晖迟疑片刻。   “倒不是嫌弃!”   大壮一脸疑惑让他不痛快。   他想了想,先打发采访的人,和带他们过来的本校同学。   “我当年跟沈亦然录的节目是按照合同办事,不过现在合同已经过了时效。   如果你们想要采访我,请先拿出章程来跟我好好商量,而不是这样冲上来打扰。”   说着他抬脚往回走。   “你们先去吃饭吧,我就不去了。”   罗彦晖看一眼纠结的高大壮,又瞪一眼给采访人带路的同学。   高大壮还来不及判断真假,更没考虑好到底要用什么态度跟罗彦晖继续相处,罗彦晖就已经走了。   班长是个年长众人几岁,初中毕业出去打工好几年,见过世面,又回来学技术的。   见状忙过来赶走正要冲进校园采访的人。   “干什么的,这里是学校,需要我喊保安来吗?”   管你采访谁,没有跟学校约好就扛着摄像机进校园,只怕最后等着他们的是律师函!   几人迟疑片刻,不太甘心就这样走,还是在校门口抓了一个看起来爱出风头,看热闹最积极的学生,问对方罗彦晖这几年在校园里的现状。   他们急切想知道罗彦晖是不是花钱大手大脚,有没有嫌贫爱富,就想多挖一些罗彦晖的负面消息。   只要写出来,就是捧沈亦然最好的手段,既能调动粉丝积极性,又不算功利,不让人反感。   罗彦晖回到学校,就去图书馆泡着。   等到晚上也没见高大壮打电话给他。   即将散伙的时候,谁还记得回宿舍睡觉啊! 第818章 变形少年31   罗彦晖带着洗漱用具,睡在宿舍的光床板上,整条走廊都静悄悄的,他也没有开灯。   手机安静的像一块板砖,屋子里沉寂的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罗彦晖神奇的居然升起几分害怕。   宛如当年还小的时候,罗明亮第一次说要出去找林小玉,他一个人住在没有院子,连篱笆墙都没有的土胚房里。   薄薄的两扇门板,用一根门闩插上,门缝里有老鼠进进出出。   可以听见外头的虫鸣鸟叫,风吹动草丛树梢,叶片摩擦发出沙沙声,像是夏天的大蛇爬过灌木丛。   年幼的他,吓的一动不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全世界都把他遗忘,天地间只有他一人!   想到这,罗彦晖突然在寂静的夜里笑出声。   有什么好怕的!   他现在技能在手,走到哪里都不会没有饭吃。   摸摸枕头下面新拿到手的毕业证和高级技工证,罗彦晖顿时踏实了,老老实实睡觉。   没有朋友又能怎样,被编排又怎样!   他舍下一身剐,什么也不怕!   第二天早上,罗彦晖到食堂买了一碗粉,热乎乎的吃下去。   正准备吃过饭坐车去火车站,回厂里上班。   高大壮红着眼眶走进食堂吃早饭。   看见罗彦晖,他垂着脑袋,假装没看见,去打饭。   罗彦晖想着无论如何,总还有同学工友师兄弟之类关系的几分香火情,吃过饭走过去打招呼。   “我今天就回厂里,你要一起回去吗?”   高大壮难受的低着头,心里又闷又堵。   他猛地抬起头。   “小晖,我昨儿晚上咋想咋不相信,我跟他们到网吧包夜,我找到你小时候拍的电视节目了,我——”   高大壮一脸难受。   “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怎么会那样呢?”   他还是不相信罗彦晖会是那样的人,可是电视里都拍下来了,人家给他买衣服,他还要再买一身。   录完节目回家就嫌家里穷,还打电话找人要钱。   人给他拉黑了,他还跟他爸大吵一架!   高大壮爹妈身体不好,家里也穷,他不敢想罗彦晖是那样的人。   “你脑子比我好,做事说话都比我周全,宋师傅的小舅子顶了你的活儿,你就能想法子找补回来,你咋会是那样的人呢?   咱是穷,可也不能妄想人家的,嫌弃自家,爹妈生养我们多不容易啊!”   罗彦晖浑身僵硬的站在那,兜里电话震动了都没察觉到,任由高大壮指责。   他的确是不喜罗明亮,爹妈生养他不容易吗?   他觉得罗明亮和林小玉生养他挺容易的!   都是养了两三年,撒手不管,一味索取,年纪大了,指着他养老。   他曾天真的以为家家孩子都这样,父母给了孩子一条命,就是天大的,永远偿还不清的恩情。   甚至一年级学了小蝌蚪找妈妈,还觉得自个儿挺幸福的。   至少比小蝌蚪幸福,他不是生下来就被扔了的。   长大后才明白不是这样!   村里人都说小志爸爸没用,可谁也不知道他小时候想跟小志换爸爸。   不过现在他长大了,心上那个大大的空洞已经不用填充,永远空着也无所谓。   他是个男人,总要多扛下一些。   高大壮看罗彦晖一言不发,难受极了。   “小晖兄弟,以后咱各论各的,我也要跟师父去船厂,见面机会不多,你好自为之。”   高大壮话音刚落,一个个头小小,明显结实不少的小伙子,小炮弹一样冲高大壮发射过来,把高大壮撞了一个踉跄。   “你胡说!我小晖哥才不是那样的人。”   小志跟采购部的老大哥出门,帮忙拎包记账搬货,生怕赶不上这次跟罗彦晖的碰面,下次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连夜坐车赶回来。   到了学校给罗彦晖打电话没人接,宿舍也没人,又摸到食堂,恰好听见高大壮在编排小晖哥。   小志气不打一处来,叉着腰指着比他高一个半脑袋的高大壮,姿势像个茶壶。   “我小晖哥两岁多,亲娘就跑了,五岁开始一个人过日子,他亲爹,我隔房二叔跑出去打工,没一个人管他,都是村里人看见,给他一口热饭。   他放羊养鸡种地,好不容易挣点钱,还要被二叔拿走抽烟喝酒大吃大喝,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你什么都不懂就在这教训人!   小晖哥去拍节目的钱,二叔一分都没给小晖哥留,全拿走霍霍掉了,要不是小晖哥年年进山挖药材,他连饭都吃不上,还提什么读书!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食堂里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听见这边争吵,纷纷伸长了脖子。   高大壮不知道该相信谁,动了动嘴唇,没话说。   罗彦晖见到小志,眼睛里多了几分笑意,心里也暖洋洋的。   “你怎么来了?”   小志拉着罗彦晖的胳膊到旁边空位子上,一屁股坐下。   “我听说你要回来拿毕业证,就紧赶慢赶,总算昨儿晚上把事儿做完了,连夜坐拉药材的大车赶回来的,怕赶不上,还没敢叫你等我。   进学校打你手机没人接,问了人说看见你来食堂吃饭了。”   罗彦晖眯起眼睛,会心一笑。   “吃饭没有,我去给你买。”   小志终于赶上见罗彦晖一面,累了好几天,加上大半宿没睡,这会儿浑身精气神一下子散了,长舒一口气,瘫坐在食堂塑料椅上。   “我要一碗抄手,再来俩茶叶蛋。”   罗彦晖摸出兜里零钱。   “得嘞!就来啊!”   小志向来跳脱闹腾。   这样的好兄弟,奇迹般治愈了罗彦晖从昨晚开始就冰冷孤寂的心。   这会儿他也明白过来。   毕竟电视节目在大家心里极具权威性,谁也想不到还可以一剪子剪成这样。   大壮的纠结,他完全可以理解。   这事儿过去太久,久到他已经几乎忘记了曾经的愤愤不平,现在往事重提,他短暂迷茫过后又恢复正常。   如果这事儿像过去一样,不影响他的正常工作和生活,那就这样!   可如果有人还把他当成十二岁懵懂无知没见识的小孩子那样欺负,他也不介意想想办法,使点手段,让对方老实点。 第819章 变形少年32   反正他一无所有,沈白却有诸多顾忌。   罗彦晖独自回到厂里,有了高级技工证书,待遇到下个月就会提高上来。   夏天是车间不太忙的时候,厂里有计算机室,好多工友晚上下班也会去上上网。   不过局域网络有诸多限制,游戏肯定是不能玩,很多电影电视节目也不能看,只能浏览网页之类。   罗彦晖在网上把沈亦然成名路都扒拉一边,果然还是那时候起,就开始活跃在水果台各路节目里,之后又参加别的台节目。   今年更是跳出水果台,到明珠台参加唱歌节目来了。   不过今年有个唱歌高手,被称为行走的CD,还有本土绅士等等实力超强的选手在前。   沈亦然的唱功只能算还行,能听,就算沈白花心思花钱,炒浪子回头的话题捧他,最后还是止步于20强。   罗彦晖不懂这些,看到后面的话题里面没有了沈亦然的影子,他心放下几分。   讲真,他是不理解,一个出身良好的家庭,孩子为什么不把握机会,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强大,而是非要给他用泡沫搭个天梯,也不怕哪天摔下来。   罗彦晖不理解也不赞同。   原本想让沈白或者沈亦然的对手来曝光他当年跟电视台签约的合同,既然沈亦然已经消停,他也暂时揭过去。   罗彦晖摸到电脑,还不想走。   在网上搜索焊接技术的视频,顺着网路摸索好长时间,居然让他摸到一个国外钛合金惰性气体保护焊的视频。   罗彦晖来了兴致,搜索起类似稀有金属焊接视频,重点看对方焊接手法。   晚上十点,机房就要关门,罗彦晖生怕下次来就找不到,忙用手机录下来。   回到宿舍一遍又一遍的看,还在车间摸索研究。   高大壮回来之后,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不太情愿,走的时候没有跟他告别,就到船厂去了。   罗彦晖也不在意,最近沉迷波点堆叠式焊接手法,天天下班抱着焊件练手。   被魏师傅发现后,跟他一起加班。   最近车间接到军工分下来的外围任务,三车间全部都要赶工加班,还严禁带任何电子摄录设备,连金属皮带都不许带。   每天进车间要安检,出车间也要过一遍金属探测。   魏师傅把夜视设备部分,需要使用GTAM焊接术,也就是钨极惰性气体保护焊的部分全部交给罗彦晖,用他独创的波点堆叠式手法焊接。   在一个麻将牌大的设备上,要焊接出七十多个焊点,焊瘤比针孔还小。   整个生产任务下来,罗彦晖看米饭里都能看见米上面的纹路,眼睛里都是微观世界。   等到这一批任务顺利完成,已经是来年五月,恰好赶上职工技能大赛,各部门积极响应,热火朝天。   魏师傅推一把罗彦晖,参加过厂子里的常规赛之后,就被送到全国电焊技能交流赛上。   罗彦晖压根不知道自己的水准有多高。   比赛上亮出独创的焊接术之后,立刻吸引工匠协会的目光,厂工会主席与有荣焉,当场着手给罗彦晖申请技术专利。   随后因为军工任务完成的漂亮,加上这期交流赛获得一等奖,罗彦晖还得了厂里五四优秀青年荣誉称号,三车间也蝉联最佳车间的流动红旗。   帮厂里挣得荣誉,厂子自然不会亏待。   回到厂里,在职工大会上,厂书记亲自颁发证书奖品和奖金给罗彦晖。   两次赛事加上这次奖金,罗彦晖的小金库增加了三万块钱。   罗彦晖在学校三加二课程还没结束,就被厂里培训部颁发高级技师证书,一跃凌驾于宋岭之上,与赵工,文老师平起平坐。   好在罗彦晖为人沉默低调,回到厂子里,依旧在三车间魏师傅手下老老实实的干活。   但是分给他的焊件明显不一样了,这也意味着他的年终奖金要比基本工资还高。   罗彦晖对物质要求不高,不过能穿着体面,他还是更愿意好好打扮自己,除此之外,工资奖金全部存起来了。   此外还被借调到兄弟单位配合完成精密设备焊接工作,另外有补助津贴。   一直忙碌到七月,才有空回学校取大专文凭。   文老师见到爱徒,难掩心底的骄傲。   “好好好,你跟大壮都是好样的。”   通知罗彦晖回校参加考试并且领毕业证的时候,正赶上封闭作业,不能出来。   好在文老师和学校都以培养出罗彦晖高大壮这样的人才为骄傲,把他的考试押后,跟大壮没碰上。   罗彦晖单独走了个过场,完成考试任务,又到车间去跟文老师还有其他几位老师一起讨论精密仪器的焊接。   看着不过两年半时间,独立完成的焊件比绣花还漂亮,文老师欢喜的不得了。   “好!大壮被调到船厂之后,手上本事也好,专门操控焊接机器,造大型运输船主机,几层楼那么高,你俩真是各钻各的,都是咱们学校为国家培养输送的人才。”   罗彦晖憨厚的笑笑,带着毕业证和老师们的殷切目光,再次出发。   这趟回来,他的时间比较宽裕,借调期间所有的周末假期都可以给他休。   罗彦晖想去看看小志。   小志这两年找准目标之后,混的风生水起,去年路过上海,还曾经去看望他。   不过当时两人都比较忙,就带小志在厂里转悠一圈,在食堂吃了顿饭,小志就又匆匆走了。   昨天跟小志通电话,他在老家收药材。   刚好罗彦晖也很久没回去了,顺路回村看看。   以后没有必要,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村里的大山依旧,山路崎岖难走。   城乡公交行驶在十八拐上,罗彦晖心里忍不住唏嘘。   当年他跟小志还是两个小孩子,困在山里,不知前路在何方,甚至不知活着的目标,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小志还一时想不开,跑到山上的山洞里去自绝。   如今总算拨云见日,朗月清风。   可大山依旧是五年前的模样。   小志正在招呼村民们把药材往牛车上搬,都是小志爷爷种了,跟小志爸爸两人一起烘干晾干简单处理过的。 第820章 变形少年33   小志已经自费找人检测了药性,选定了几种适合家乡气候的药材,去年今年小志爷爷都已经种了两年了。   差不离一年能挣一万多元,种了药材就不能种粮食。   小志爷爷也敞亮,花钱买了村民的粮食吃。   去年有人跟风尝试种了一点。   眼下围观的人看着小志点了一张张钞票,不由得眼热,纷纷恭维小志,明年也想种。   见着罗彦晖回来,大队书记忍不住拍拍罗彦晖肩膀。   “晚上住我家去吧!”   罗彦晖摆摆手。   “多谢田爷爷,我就不去了,我回来看看,下午就跟小志一起走了。”   支书把罗彦晖拉到一边。   “你几年不回来,不知道家里情况,你爸吸那玩意儿,快把自个儿搞废了,大前年回来找不到你,到小志家大骂一通,又把家里的宅基地和田都卖了,你的户口又不在村里。”   罗彦晖脑袋嗡嗡响。   也就是说他已经没有家了,回来也没地方去。   他进厂之后就把户口转到厂里集体户口上去,办了二代身份证,如今跟养育他十几年的小山村,玄幻一般的,就这么脱离关系了。   罗彦晖心里酸酸涨涨,难受的紧。   小志忙活完,招呼罗彦晖回家吃饭。   “别不痛快,咱哥俩谁跟谁,只要你回来,咱家就是你家。”   小志爷爷和爸爸对罗彦晖充满感激。   当年要不是罗彦晖,哪里还有如今红红火火的小志!   小志不仅是他的孙子,还是全家的精神支柱。   没有小志,他两个老东西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小志说得对,只要你想家,随时都能回来。”   说着看向所处的房子里。   “等过了夏天,雨水少了,我就把房子推了重盖,盖个大瓦房,给你留一间。”   罗彦晖笑笑。   “看样子三爷爷挣到钱了!小志这生意做得不错。”   小志夹了一块腊肉。   “那可不!就是可惜我们山路太难走,车子进不来。   光靠牛车,到镇上再找车,耽误功夫。   万一下雨把药淋湿了那就损失大了!”   罗彦晖想了想,是这个理。   “外头都说要想富先修路,没有路,啥好东西也不好拿出去换钱。”   小志爷爷格外赞同这句话。   “可不嘛,就是咱们镇子上,要不是盘山公路修起来,整个镇子都穷,早些年我们镇上可是连中学都没有,孩子们要读书就要走五个小时,到陇远去读书。”   早些年经常有孩子走山路晚上被野猪啃了的,下雨天滑下山崖的,就连小志妈妈也是这么去的!   罗彦晖盘算了一下,从村里到镇上,十几里路,要是修一修,要不了多少钱。   就是石子水泥和沙子需要人工背进来。   吃过饭,小志被爷爷撺掇喝了一口酒,正蒙头睡大觉。   小志爷爷也是怕孩子累狠了,特地留小志休息休息再说。   罗彦晖闲着没事,就出去转转。   在下头陇上那间独立的房子,就是罗彦晖原先的家所在的地方。   如今已经被兄弟多,急需房子分家的胡家买下。   土胚房被推倒,盖成了青砖瓦房,还修了个两米多高的院墙。   罗彦晖打小就羡慕别人家有,自家没有的院墙。   如今终于修上了,却已经不是他的家。   罗彦晖闲逛一圈,碰见几个熟人,打了招呼,就到村支部去。   支书正在盘算种药材的事情。   其实他们大山里资源多得很,可是有什么用?   一卡车几吨货,全靠牛车拉出去吗?   别逗了!   靠人力背也不现实。   如今愿意进村采购的只有小志一个人,要是全村都跟风种药材,小志能吃得下吗?   万一吃不下,这药材也有时效,不当吃不当穿,过了时效就是一把干草。   村民换不到钱,还吃不吃饭?   再一个,都种药材,粮食从哪里买?   国家三令五申,种经济作物可以,必须首先保住耕地。   支书在村舆图上圈圈点点。   有的地块必须只能用来种粮食。   外头粮食进不来,起码先保住口粮。   剩下地方可以种药材,那也要小志愿意签约,保证回收。   或者找到愿意回收的药材商。   正在纠结的时候,罗彦晖来敲了敲开着的门。   支书一抬头,就见到村里为数不多有点出息的小伙子。   “小晖来了,过来坐!”   罗彦晖揉揉鼻子,有点害羞。   “田爷爷,我听说村里路不好走,你说要是修一条水泥路,从村到镇,得要多少钱?”   村支书猛地抬头看向罗彦晖。   “什么意思?”   罗彦晖黝黑的脸,有点泛红。   “我,我这几年攒了点钱,想着要是不贵,我能拿得出来,就给咱村修一条水泥路。”   要是从村子到镇上的路好走了,不仅仅是小志运药材,就连村民赶集,孩子上学,都方便多了。   到时候买个自行车,连住宿都不需要,放学直接回家。   村支书‘嚯’地站起来。   “小晖同志,来来来喝茶!”   支书年年跟上头哭穷,年年被打发回来。   国家不知道山区穷困吗?   当然知道!   可谁让国家大,山多村子多呢!   还有的深山老林比这里穷苦多了,得优先人家来啊!   上头只能鼓励大家自救。   可是这穷乡僻壤,连个信号塔都没有,他想自救也没门路。   年年从山里走出去多少年轻人,但凡有点门路的都不肯回来。   培养这么多孩子,终于见到有回头的了。   就算罗彦晖兜里只有三五万,支书也老怀安慰啊!   “好孩子,你这份心意我代表村民领了,但是修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钱也吓人,你还小,先顾好自个儿,也二十了,还得娶媳妇养家。”   罗彦晖挠挠头,他没想那么多,不过支书怕他打肿脸充胖子,照顾他自尊心,他还是挺感动的。   “爷,您放心,我这几年工作还行,在国企里头,参加过几次技工技能大赛,得了奖金津贴和工资,加起来不老少,您说个数,我看看我能不能扛,不能就当我没说。”   支书见状,不愿糊弄孩子,也打起精神,认真看着手里的舆图。 第821章 变形少年34   其实这附近的山头村庄和路况早已印刻在他心里。   “如果真的要修路,与其修到镇上,不如从这里重新开辟道路,修到公路上。”   罗彦晖一看还真是。   乡镇在村子的左后方,公路又经过村落的左前方。   药材到镇上再上公路往南走,相当于多走了一个三角形的两条边,不如直接从村里修一条路到公路。   如果只考虑村里山货运输,这是最短最快,也最省钱的线路。   “那要多少钱呢?”   支书粗略算了算。   “这样大致是六公里,混凝土加上沙子石子,开山整地的人工就让村里人一家出一个,合计下来在二十三到二十五万之间。”   巧了,罗彦晖兜里有二十六万存折。   当年他读初中的确用到了那笔巨款,不过他怕守不住那笔钱,不敢把那笔钱当成依仗,怕万一被那笔钱养废了,失去了就活不下去,还是兢兢业业的挣钱养活自己。   之后去川明读书,寒暑假更是进车间靠技术养活自己,还有结余,把那二十万补足。   如今正儿八经工作了,靠自己双手和技术,他的各种奖金收入比正经工资还高。   罗彦晖掏出邮政储蓄本,他还有储蓄卡绑定的存折。   “爷,我这里够,回头您去取了,都拿去修吧!   要是有的剩,就给孩子们买点书,在村里设个读书的地方,孩子们没有途径了解外头,就容易目光短浅,应该多读点书。   只是别说是我拿的钱。”   支书见着红本本,惊的下巴都要掉了。   花白的络腮胡子忍不住颤抖。   “这这这,这,这么多钱!”   罗彦晖点头。   “我有工资,厂里吃住都免费,拿着钱也没地方花,您尽管放心。”   支书忍不住抖腿,抓起舆图猛扇风。   “好,好小子!你是个有出息的——”   支书拍拍罗彦晖肩膀,擦擦脑门汗,又灌了一口茶,还是不敢相信。   “不,不盖房子吗?”   村里人固有习惯,有钱先盖房子。   钱不够去借一点也要盖房子。   房子是家业,可以子子孙孙代代相传。   有房子才能娶媳妇。   罗彦晖憨厚笑笑。   “我户口不在这,偶尔过年才回来,住的机会也很小,盖了房子除了给我爸偷卖掉,还能干啥?”   支书这才想起来,罗彦晖还有那个一滩烂泥一样的爹。   原本罗明亮就只是怂,赖皮脸。   自从在外头沾了那个东西之后,就成了混不吝的滚刀肉,村里没了他的房子,他以后再也不回来才好。   要是回来,说不得偷鸡摸狗,为财害命。   “是是是!”   村支书赞同。   “你放心,只要你回来,爷家房子随你住。”   罗彦晖笑了笑,希望明年小志再来拉药材,就有便捷的道路走,能直接把货车开到村里。   老支书这边也不含糊,带着罗彦晖就去镇上开文件和收据给罗彦晖,把钱过了明路,镇上自然会监督。   多少年了,终于有村子自己拉投资修路,镇上大喜,当即出了收据盖上章,又把申请修路的文件送上去,等批示下来就能动工。   下午小志醒来,罗彦晖就跟小志坐在牛车高高的药材堆上,铺着个麻袋,摇摇晃晃的往镇上走。   不知道为什么,这笔钱花出去之后,罗彦晖觉得仿佛有什么压在肩头的东西消失了,他可以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做人了。   告别小志,回到厂里,罗彦晖更加勤恳,踏实干活,不断学习创新,不理繁华都市的灯红酒绿,只做最向往的自己。   年底的时候,上头收到调动文件,魏师傅所在三车间要分配几个人到鞍钢,协助国家完成一批特种设备制造工作。   不仅如此,还特地点了罗彦晖的名,那是务必要去的。   文件下发当天,厂后勤就让罗彦晖收拾行囊,和车间另外几人坐上专车,到机场,前往北方基地。   工作任务是封闭进行,所有被借调过去的人,临行前都得了一笔安家费。   根据级别,罗彦晖有六万块钱,其实就是给家里的信号,这孩子国家借走了,过两年再还你,工资提前先发。   罗彦晖在基地就进入全封闭状态,吃喝拉撒都有单位解决,甚至需要什么特别的东西,单位都有专人采购。   强者互助,菜鸡互啄。   在这里没有什么工友倾轧,没有利益冲突,所有人全凭手上本事说话,大家劲儿往一处使,最终目的就是完美完成任务。   都是全国各地选拔来的技术型人才,大家乐于技术交流,每次都能碰撞出新的火花。   罗彦晖认识了国内顶级焊接工匠高工,吨位曲轴铸造的徐工,还有金属片切割精确到0.1毫米的女工蔚工,还有燃料修复填装操作零失误的乔工。   所有人兢兢业业,毫无保留,全身心投入工作。   罗彦晖的名字出了宝钢厂之后,档案进入鞍钢就封存到保密室。   车间枯燥的生活日复一日,外头的花花世界却瞬息万变。   沈亦然在明珠台选秀节目上露脸之后,半红不火,给人的印象就是这孩子面熟,就是叫不出名字想不起作品。   沈亦然不甘心,又开始四处钻营,参加综艺节目,甚至给别的选秀节目当替补。   沈白想起当年被阴了一把的屈辱,又开始让人找罗彦晖,想打压一把,再用他的现状牵扯话题给沈亦然造势。   没想到到处找不到罗彦晖。   倒是在一处鱼龙混杂的下九流地方,找到混的猪狗不如的罗明亮。   沈白打听了才知道,罗明亮连罗彦晖当年拿了他二十万的事情都不知情!   坏人的坏永远不会随着年龄增长或者财富增加而停止。   沈白花钱送罗明亮上电视节目,又挑拨他对罗彦晖的仇恨。   罗明亮这会儿已经完全被毒物支配,早已道德沦丧。   沈白安排电视台随机采访,罗明亮在电视里衣衫褴褛老泪纵横,哭诉他作为单亲父亲,独自培养儿子罗彦晖长大成人有多么不容易。   谁知罗彦晖长大后出去读书学手艺,成了国企的正式工,高级蓝领工人,年薪好几万,却销声匿迹。 第822章 变形少年35   一晃快十年过去,罗彦晖没有只言片语,连家都不回了,对他这个老父亲更是不闻不问!   如今罗明亮骨瘦如柴,脸色土黄,身子骨眼看要不行了,就想再见孩子一面。   罗明亮泪眼婆娑的哭诉:回来吧孩子!不要你的钱,只要你回来看看巴拉巴拉......   网上顿时议论纷纷,水军加上路人,全部被舆论引导,纷纷开腔骂罗彦晖是个畜生。   更有以前的同学工友,宝钢宋岭的小舅子刘保根等人,站出来指责罗彦晖,说罗彦晖这些年如何潇洒,如何挥霍!   一夜之间,罗彦晖火了!   年幼时拍摄的节目又被人挖出来反复编排。   沈亦然适时说出当年沈白给了罗彦晖二十万的事情,网上的键盘侠们都快疯了!   二十万,放在如今也是一笔巨款,都可以首付一套房子了!   何况十年前,完全可以全款买一套。   沈家这不是善良,是人傻钱多的肥羊吧?   小志急的跳脚,可是人微言轻,说了也没人听。   几乎是全世界都在帮着罗明亮找这个不孝子,险些有人顺着宝钢摸到北方鞍钢去。   宝钢鞍钢见状,忙汇报上去。   这还得了!   繁华富足的生活背后,不知道有多少默默无闻的工匠,封闭在枯燥乏味的车间里,重复着同样的工作,等到一朝展露天下时,他们却深藏功与名。   怎能让为众人抱薪者,冻毙于风雪?   官方爸爸出手,罗明亮涉毒被曝光,连同散货的马仔全部进去,该重判的重判,该枪毙的枪毙,紧接着就是沈白的公司出事。   官方一排摸,沈家居然是靠着给西北风力发电设施提供辅助清理场地工作发家,这是官方的附庸,还敢蹦跶?   官方的订单一掐断,沈家顿时如热锅蚂蚁,团团转找门路。   最后甲方爸爸明晃晃告诉他,是官方大大出的拳头,沈白惶惶不安,终日复盘,就是不知道在哪里得罪了谁!   早年沈白为了打造沈亦然富家子弟的身份,就让沈亦然成为沈家三个公司法人代表。   如今没了订单,就意味着没了盈利,拔起萝卜带出泥,那边还欠着供货单位货款,工人工资好几百万。   这几年总理亲自发话,帮农民工讨要工资,所有单位都不敢顶风作案,拖欠工资。   沈家原本就是相当于劳务公司一样,一下子欠了几百万工资,工人哪里能忍!   又有暗中推手,工人们把事情闹到劳动保障局,官方立刻清查沈家资产,强行给工人把工资补发上。   发了工人工资,没道理欠着供货方货款,沈白散尽了家财,最后沈亦然还上了失信人员名单,俗称老赖!   一众追星氪金的小孩子们瞧见自家不食人间烟火的翩翩贵公子成了老赖,顿时反水,差点把沈亦然踩进泥里。   那个非议不断的电视节目也被叫停,官方还禁止未成年人上这类综艺访谈节目,官媒跟着下场怒批水果台的丑恶嘴脸。   水果台也是国家的,见状忙夹紧尾巴,率先甩出当年跟罗彦晖签的那份合同。   沈白明明是花二十万买了人家小孩子三年的名誉,哪里是施舍二十万?   被蒙骗的大众愤怒了。   沈白如今才明白过虚假的泡沫一朝破裂之后摔下深渊的惨烈。   你以为你的粉丝就永远是你的?   你以为你的观众是你手里乖巧的武器?   如今一朝被反噬,沈白悔不当初。   那时候花钱水来的粉丝,如今全成了对准他的意大利炮。   嚣张了几十年的沈家,以为多么坚不可摧,指着再富裕几代,真的回到解放前,也不过用了两三个月的时间。   官方把被误解的孩子们的现状,拼拼凑凑,通过官媒还原出来,给罗彦晖们一个现世安稳。   也把真正的罗彦晖隐去,让他安心工作。   经过两年的沐浴火花,埋头苦干,经过日夜不停地打磨分工合作,终于完成了国之重器的打造。   随后闪亮登场,举世瞩目。   罗彦晖和几十位老师傅欣然退居幕后,当一个默默无闻的匠人。   两年过去,罗彦晖现在的月工资是三万元,虽然还是车间技师,但是单位给他安排的是处级待遇,有特殊津贴。   又给他安排了住房,还有热心工会大姐要给他介绍媳妇儿。   姑娘是鞍钢的会计。   罗彦晖孤独多年,的确渴望有个家,想着认识一下也未尝不可。   姑娘人不错,温温柔柔,罗彦晖钱多话少,对女孩儿有求必应却不会哄姑娘开心。   他跟人相处就手足无措,浑身僵硬,都是姑娘主动。   见了两次面之后,姑娘就不再联系他。   之后工会大姐看见他,脸上神情有点僵硬。   “哎呀对不住了小罗,小琴还是跟人事科的干事看对眼了。”   罗彦晖挠挠头。   “啊,没事儿!男未婚女未嫁的,还能不让人挑挑拣拣么!”   工会大姐见小罗真没往心里去,才松了口气,又开始唠叨。   “话是这么说,我还是觉得现在姑娘都太追求花哨了,你瞧瞧你一个月工资多少?那干人事的才三千五,这差距大了去了。   可现在姑娘就喜欢坐办公室的,说叫什么白领,要我说啊,那每月工资都不够花,可不是每个月都白领么?   还是咱车间一身蓝工作服的蓝领好啊,没啥应酬,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工资还多,可惜大姐没有闺女!   不过你别急,我再给你找一个!”   罗彦晖知道世人价值取向各有千秋,也不强求。   不过他拒绝了工会大姐的热心肠。   经历过一次相亲,他也明白过来。   他根本不会跟姑娘相处,对家没什么概念,心里又有个巨大漏洞,一直填不满。   他也学不会如何建设一个家,还是不耽误人姑娘了。   况且他的工作,一封闭就是几个月甚至十几个月,姑娘一人在家不苦吗?   最重要的是他学不会做一个父亲。   一想到要为一个孩子的一生负责,他就头皮发麻。   他不想像罗明亮那样,成为一个失败的,被埋怨的父亲,也不想像小志的父亲,大壮的父亲那样,拖累孩子。 第823章 (位面完结)变形少年36   他骨子里明明很想有个家,有属于他的家人,可真面临亲手打造组建一个家的时候,他又下意识逃避了。   没准备好之前,就别嚯嚯别人了。   罗彦晖打电话给小志,碰上小志要结婚。   小志已经在川明买了房子,把三爷爷和叔叔都接过去了,又跟村里同样种植药材,跟三爷爷相熟的田家闺女小珍看对了眼。   这几年小志在外头倒腾药材,都是田家小珍照看小志家里。   这田家姑娘还是支书爷的侄孙女,两家知根知底。   小志爷爷看着人闺女长大的,对这桩亲事不能更满意了,乐的合不拢嘴。   小志两年没联系罗彦晖,又开启话痨模式!   村里这两年发展的不错,不知道谁给捐款修路了,村民们在山里种的橙子李子,在地里种的药材,全都在地头就能装车运输出去。   这两年村民富裕了,家家盖房子,顺手把村里的路也给修了,有的人家为了多卖点钱,兄弟几个凑凑,买了个面包车,自己运输出去卖,一年两三万不费劲。   村里富裕了,家家装电话买手机,信号基站修到大山里。   村小的孩子们有了更多了解外面世界的途径,出门也方便,重要的是兜里有钱,县里高中也有了他们村孩子的身影。   罗彦晖抱着发烫的手机,听着里头小志絮絮叨叨。   罗有志老板如今大小也是个人物,可在罗彦晖跟前还是那个爱大哭能大笑的少年!   说到罗明亮,小志话锋一转,把沈家鼓动罗明亮给他泼脏水的事情说出来。   又说了沈家如今的状况,罗明亮也进去了,没有十几年是出不来了。   罗彦晖想起那些人和事,甚至那年舍不得丢掉一身别人捐赠的衣服的少年,都仿佛是几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他经常觉得愤怒,又觉得自己无能,甚至年少冲动想毁灭自己。   之后一下子清醒过来,冷静的处理那件事,蛰伏下来,乖乖念书学手艺。   过去常常看见有人说感谢苦难!   那时候他泡在苦水里,不明白为什么要感谢苦难。   现在他明白过来。   没有那段苦闷的日子,他不会受得住车间枯燥乏味的清苦,反复千万次研究实验,琢磨技术。   也不会经得起一个月六百多块钱工资的诱惑。   当他经历过被打压曲解的苦闷,见识过一碗虫子水价值五百元时,他就知道前头有更广袤的世界等着他。   只要坚持走出去,总会摆脱困境,到一个更高的,谁都推不倒的高度。   罗彦晖回到单位分给他的房子里,单位最近给他们发了不少节礼。   罗彦晖打开看看,有藏红花,人参片,天麻,冬虫夏草,黑枸杞等等。   罗彦晖抽出一根梆硬的虫草,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唔,有一股肉味。   罗彦晖随手丢了两根在印有航空航天局字样的双层玻璃杯里,倒了热水进去泡着,然后把其他几样分开包装,准备给小志和三爷爷还有支书田爷爷寄过去一些。   小志那边还要另外给一份结婚礼金。   小志结婚后,曾经带着孩子来看过罗彦晖一次,顺便旅游。   当人处在人生岔路口时,总有诸多艰难和阵痛,还有各种不一样的声音跳出来指手画脚。   可是一旦启程,开始攀登山峰,尤其快要登顶的时候,全世界都会为你让路,甚至成为推手,助你一臂之力,为你的成功喝彩!   罗彦晖忙于工作,越来越觉得有意思。   国家也大力支持他们车间技工摸索研发,给钱给物资给时间,还经常有技术交流研讨会,焊接周边化学化工电气等相关领域的培训。   罗彦晖到了三十岁上又去大学接受计算机深造,学习操控焊接机器人工作,这样就能从闷热难闻的车间里解放出来。   不过有些精细活儿还是需要他这样的老师傅们亲自手工一点一点的完成。   罗彦晖曾经参与的国之重器铸造项目不下十次,都是核心部位精密活儿,必须像绣花一样一点一点完成,不能有一丝差错。   罗彦晖心静手稳,早就锤炼出来。   每一次国家重要项目的成功,台前的人背后还有成千上万个默默无闻的人支撑着。   要罗彦晖说,这是全国人民齐心协力的成果。   没有人民创造财富,怎能强国呢!   有些荣誉年轻时候不能给,等到罗彦晖58岁即将退休的时候,有幸获得大国工匠荣誉称号。   罗彦晖和众多熟悉的,曾经并肩在车间作战的工友们穿着一身蓝色工作服,淡然的接过荣誉。   他这一辈子,没有过打工兼职改行副业等乱七八糟的想法。   一生只用来做了一件事,就是焊接,个人能力有限,他尽力了,但是代代无穷尽,未来会有更好的传承者!   回家继续培养下一代徒弟,争取薪火相传,越来越好!   罗彦晖年轻时候还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不过他整天在车间对着机器,与人相处的机会并不多,后来热衷带徒弟,在车间和培训岗教学,加上年纪大了,众人就信了他真的是独身主义。   他这些年收入越来越高,全部用来反哺家乡,和帮助贫困儿童。   不仅助学,还帮助孩子们开阔眼界,给他们提供更多的选择空间。   罗明亮的身子骨被他折腾垮了,没等出狱,就患病死了。   有罗明亮的模子比对着,林小玉觉得罗彦晖是个绝情冷血的,真的去亲近自己侄儿,不过她谁也信不过,把钱攥在手里,一直到最后一刻才散出去。   这些罗彦晖听说了之后,都付之一笑。   他是愿意给林小玉和罗明亮养老的,不过不能被强迫着,怎么养,应该他说了算。   既然林小玉已经找到信得过的,那就算了。   年纪大了,徒弟们都能独当一面,罗彦晖回到家乡,跟小志兄弟下下棋,给孩子们读读书。   蓦然回首,心里那个巨大空洞,不知在何时,居然已经填满了,走的时候心满意足,一点遗憾也没有。   题外话,不纳入字数。   其实这个位面是写给我自己看的,前面变形节目只是一个引子,罗彦晖的生活,学业,择业,一生,才是我想讲述的故事。   家里小朋友上小学了,江苏作为高考盆地,从苗苗班就开始内卷,所有孩子都提前学习,初升高的升学率不到四成,剩下孩子只能转战技校职高。   我不想把压力转嫁给一个本该快乐玩耍的小孩子身上,只能自己承受,一度非常焦虑。   因此我去了解很多行业,职业。   发现技工类职业,基本在三十岁之前都能轻松秒杀大部分研究生年薪,而且压力小,人际关系简单,不烧脑,很少应酬。   就像罗彦晖,三十岁不到月薪就跟人事科职员的年薪差不多了!   可能因为工种,会在择偶上或者社会交际上,被部分人看轻,可日子是自己的。   所以我为什么放着高架桥不走,一定要跟众人去挤独木桥呢!   我一贯不喜欢在文中对任何人和事给出自己的评价,生怕我的价值观输出影响广大读者。   我觉得一千个人眼里就有一千种罗彦晖,就算主人公做事方法惹争议也没关系,文明讨论我很欢迎。   但是升学择业这个问题上,我一定要说说我的看法,就算是说服自己,缓解焦虑吧!   不过要是有天分,有理想,有毅力,那肯定还是深造的好。   共勉! 第824章 霸总的未婚妻01   有人问上个位面的大壮,大壮当然造船去啦!   之前借文老师的口说过了,大壮在船厂,也是干的技术活。   大壮有天赋,肯钻研,加上罗彦晖拉他一把,有了大专文凭,就越过又一个门槛,以后会有无限可能。   我觉得大专是一切学科深造的起点,不管以后要不要深造学习,一定要搞个大专文凭,这是技工跟技师之间最大门槛,二者待遇也成倍差距。   远离是非是人之常情,也是趋利避害的本能,大壮只是个勤劳单纯的普通人,有点天分,也非常孝顺。   但是这样的人成家后能不能平衡好小家和父母之间关系就很难说了。   就连小志,有个把身家性命系在小志身上的父亲和爷爷,我也不敢给他安排个外头的姑娘。   爱情是可以为对方去死,婚姻却是万一对方死了,可以为对方承担照顾家人的责任,不然独生子女遇到意外,留下父母亲人该多绝望?   之后小志和大壮的婚姻生活,就留给大家想象吧!   这几年让国人骄傲自豪的大国重器实在太多了,不是某一个或者几个人的成就,而是全国人民万众一心的成果。   看到重器相关视频,心里就忍不住升起自豪感。   三十年前,我们可还吃不饱饭呢!   听我妈说,她刚嫁过来的时候,奶奶家用柴火灶煮米饭还要在锅边贴一圈玉米面饼子。   家里男人们吃米饭和热菜,妯娌四个和孩子们吃玉米饼咸菜和白菜汤。   煮米饭的时候打出来的米汤,俗称米油也要给小孩子喝,煮米饭最底层的锅巴也先给小孩子吃。   从吃不饱饭到今天,是我们六零七零八零和九零,几代人努力的成果,之后的零零后们也加油鸭! 正文:   时代进步了,众人吃穿不愁,总有一些人晚上多吃块肉,为了消消食,就开始幻想灰姑娘与霸总。   灰姑娘各种粗心,毛手毛脚,跌跌撞撞,迷糊又健忘,看着娇憨可爱,深的霸总痴迷。   痴迷过后又嫌弃姑娘灰扑扑,于是姑娘带球跑了。   神奇的是原本在咖啡店夜店西餐厅酒店等场所打工兼职才能读书的灰姑娘,总能说出国就出国,说生孩子就生孩子,说孩子养到三五岁就不费劲的养到三五岁。   不像我们普通人,养一个娃儿就退层皮。   更神奇的是,灰扑扑的姑娘总能生出天才萌宝团子,团子萌宝还从不单独行动,包括投胎。   在几个小团子光环加持下,灰扑扑的姑娘也开始变得耀眼,让霸总回心转意。   不巧这样的霸总这会儿总有个不识趣的未婚妻。   更不巧,陈梓琳就是那不识趣的,时常被几个团子捉弄。   不是毁坏她的包,就是弄脏她的衣服,甚至毁了她的气垫和口红。   一旦生气,还被霸总责备跟小孩子计较的未婚妻。   陈梓琳今天到工位上,就面临这样的事情。   她的咖啡里又出现不明物体。   隔壁秘书处许助理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又发出所谓银铃般的笑声,又有许助理迷迷糊糊给特助准备咖啡,把咖啡洒在重要文件上的道歉声,还有三个萌宝安慰妈咪的声音。   对,就是这么奇葩。   司辰的秘书处招聘来的打杂助理之一许苏洛,居然带着三个孩子来上班。   更奇葩的是,霸总司辰对三个孩子天然宽容,让许苏洛带着孩子来上班不说,还让内勤在茶水间放了小孩子们的零食饮料,又在办公室隔出一间休息室给三个孩子吃饭玩耍和午睡。   更动不动就亲自过来拿文件,开会路过,外出回来路过等等理由,跟三个孩子相处和睦,并且跟许苏洛吵吵闹闹,相爱相杀!   据说这三个五岁大的孩子,一个会炒股,一个是黑客,小女孩儿更奇葩,居然是设计天才,跟国际顶级设计师老佛爷经常发生灵感撞击,产出别样的火花。   好在毕竟都是小孩子,这会儿终于要午睡了,司辰特地在办公室隔间,给他们开辟休息室,整个总裁办楼层总算安静下来。   有熟悉的脚步声,打印机出纸声,小声交谈声,键盘敲击声,这里终于有几分正常办公室模样。   陈梓琳百无聊赖的翻看未婚夫司辰今天要看的文件,里头还有需要跟陈家合作的项目。   另外还有关于京市一个公共设施项目的竞标。   巧了,这个项目负责人正是陈梓琳的舅舅欧阳勇华。   陈梓琳特地打开电脑里财务部发过来的内部文件和报税申请。   这都要秘书处过滤,再打印出来,送给司辰签字。   陈梓琳看着正对她的电脑摄像头,眼睛里有笑意闪过。   她退出自己的邮箱,清理掉电脑里的缓存文件,打开公司内部文件和邮箱,大咧咧摊开在显示屏上,随后端起咖啡,拿着要给司辰的文件,去敲总裁办公室的门。   里面传来一声清冷的应答:   “进!”   陈梓琳推门进去。   “司总,这是你要签字的文件,对了,顺手给你带了杯咖啡。”   司辰刚刚去吸崽回来,已经喝了一杯许苏洛亲手倒的咖啡,这会儿正精神抖擞,做事效率极高。   看见进来的人,才陡然想起来,他还有个未婚妻在隔壁。   司辰扯一扯袖子,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和愧疚。   忙起身,接过文件。   “这种跑腿的活儿,秘书处随便找个人干就是了!”   陈梓琳借着三分颜色,开起大染坊,伸手把咖啡放在他桌上。   “我想趁机给你送杯咖啡,说说话啊!”   陈梓琳难得好好说话,司辰这会儿就算已经喝了一杯,还是得给面子的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咽下去才发现味道有点怪怪的。   不过不容他多想,陈梓琳已经坐在他办公桌边。   “对了,我想请两天假,回家陪妈妈。”   监视器走了,司辰可以逍遥自在两天,心中窃喜,赶紧准假。   “可以,你是江城地产未来老板娘,想什么时候给自己放假,就什么时候给自己放假,拿去刷!”   说着从抽屉钱包里随手抽出一张建行龙卡,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递给陈梓琳。   陈梓琳似笑非笑,睥睨司辰。   “我爸和我哥都给过我黑卡,我自己还有信用卡和分红,哪里用得着你的卡!” 第825章 霸总的未婚妻02   司辰耍酷装逼失败,悬在半空的手缩也不是,僵持也不是。   最后经不住陈梓琳疑似带着几分嘲弄的眼光,尴尬的缩回手,把卡丢进抽屉里。   “呵呵,那你回去跟阿姨好好放松一下,代我问候欧阳阿姨和陈叔,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去拜访二老。”   陈梓琳达到目的,这才起身,仿佛不经意的,指指咖啡。   “趁热喝啊,冷了就苦了。”   司辰赶紧端起来又喝一杯,笑眯眯的看着陈梓琳,突然嘴边有点异样。   司辰下意识低头一看,险些把他恶心的吐了。   “啊!呕——”   ‘哐当~’   总裁办乱作一团!   陈梓琳脚步放慢就是要看热闹。   “怎么了?怎么了,司辰?”   陈梓琳绕过办公桌冲过去,就见上好骨瓷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片,地上残留的咖啡渍上,还有一个死蟑螂在里面。   “噫~”   陈梓琳嫌弃的后退一步,恶心的跟着想吐。   “陈梓琳!”   司辰大怒。   “你说,这怎么回事?”   司辰还没把脾气发出来,陈梓琳就先按电话叫特助进来。   “林特助,送司总去洗胃吧!”   说着一脸担忧的看向司辰。   “哎,肯定又是许助理那三个小天使干的,我经常在包里发现被解剖的虫子,被毁掉的口红,你总说他们是小孩子,不会有什么坏心眼儿,我也这么觉得。   小孩子的恶作剧而已,司辰你别往心里去。   他们只有妈妈,没有爸爸,已经够可怜了,你千万别责备他们。”   司辰一想起过去陈梓琳被三个孩子捉弄的怒气冲冲,他还护着来着。   如今居然作弄到他头上来了。   司辰又看一眼那个黝黑发亮又丑陋的蟑螂,想起这玩意儿身上的细菌还有无时无刻不在产卵,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两口咖啡不知道喝进去多少虫卵,此时都在他的胃里,成了他的崽!!   司辰差点把早饭都吐出来了。   这会儿也顾不得文件和生气,拉着林特助的胳膊。   “快!送我去洗胃!”   司辰急匆匆的起身往外走,就跟迎面而来的许苏洛撞了个满怀。   打印的文件还没有装订好,从文件夹里飞出来,散落一地。   许苏洛忙要道歉,看见撞到的人是司辰,又开始不服气。   “你怎么回事,走路不知道看着点吗?这可不怪我,别以为你是总裁就能仗势欺人啊!捡——”   “滚开!”   司辰这会儿头皮都麻了,哪有功夫在这跟许苏洛打情骂俏,一把拨开眼前女人,大步往电梯里走。   许苏洛本来就个子小,穿着高跟鞋站不稳,算是半依偎在司辰怀里,没有防备司辰出手这么狠,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许苏洛顾不得丢人,首先就抬头去看陈梓琳的反应。   陈梓琳居高临下笑眯眯的看着许苏洛,眼神却冰冷。   许苏洛不知为何,涨红了脸,心里对陈梓琳生出几分怒意来,脸色几次变换,止不住恼羞成怒。   陈梓琳不等她说什么,轻飘飘冷哼一声,抬脚走了。   随手关了电脑显示器,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也不等下班,拿起车钥匙就开车回家了。   陈梓琳今年二十四岁,大学毕业两年,在自家公司上了两年班,去年开始相亲,今年年初才跟司辰接触。   原本她还在对比和犹豫,司辰今年三十四了,年纪比她大的有点多。   司家看中一条新规划的地铁线始发站,在两个城市交接的地方,早早上车,拿了一块约三十万方的地块。   两人接触的时候,司家为表诚意,邀请陈家一起开发。   陈家的华容地产是做住宅的,司家的江城地产却以商业综合体加上酒店写字楼为主。   地铁起始站其实比较偏僻了,商业综合体并不适合落脚这里。   但是两家联手,就可以称得上双赢。   陈梓琳觉得司辰年轻有为,已经在公司独当一面,又是独子,长得也周正,加上合作项目加持,这才有了订婚一事。   司辰这大半年来跟陈梓琳相处的其实还不错,每周约会一次,每月都有礼物,陈梓琳还曾期待两人的婚礼来着。   没想到两个月前,公司招聘,这个许苏洛进来之后,带了三个小崽子进来,局面就全都变了。   先是许苏洛对司辰的各种顶撞迷糊,做事毛手毛脚,司辰居然对她诸多忍耐。   更有三个孩子针对捉弄陈梓琳,让她不胜烦恼,想跟许苏洛提议把孩子送去幼儿园。   司辰竟然跳出来护着孩子,把三个孩子夸成天使。   许苏洛更是坦言,孩子们是在国外长大的,崇尚自由,她不会这么早把孩子送去幼儿园。   还骄傲的表示三个孩子已经自学修完了大学课程,幼儿园根本教不了她的孩子。   司辰那厮听了,止不住夸赞三个孩子,又感叹许苏洛育子有方,仿佛也与有荣焉!   陈梓琳先前还以为司辰是年纪大了喜欢小孩子,现在抽离掉情感滤镜,冷眼旁观,这几人之间未必没有不可明说的苟且事!   这会儿还没到下班时间,路上车不多,陈梓琳开着她的Q7,慢悠悠的走在回家路上。   到家之后,家里果然没人。   家政覃姨见她回来,满心欢喜。   “梓琳回来了!快来喝碗汤,外头秋老虎毒着呢,可别中暑了。”   陈梓琳弯弯的眼睛眯起来笑。   “谢谢覃姨。”   夏天覃姨每天都会煲一点消暑降温汤放着,防止主家回来渴了饿了,先喝一碗舒服些。   陈梓琳捧着微微凉的银耳百合汤,端出来的时候,覃姨又往里头浇了一点牛奶。   “你喜欢奶味儿的,给你加一点。”   陈梓琳舒舒服服的喝一碗,浑身热气都散了。   这才是她白富美的生活。   自家有公司,有别墅,在家不好么?   做什么要去干苦力,不讨好不说,还要被几个小魔头捉弄?   想起那杯咖啡,和还没有关掉的电脑,陈梓琳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就让司辰尝尝自己亲手酿的苦果好了!   本来准备带着夫人去拍卖会逛逛的两口子一听说乖女儿回来,啥也顾不得,不到六点,一家子就都到家了。   欧阳泳诗今年五十五了,还是个无忧无虑的老公主,被老爹陈斌捧在手里半辈子,这会儿扑上来拥抱自家香香软软的小闺女。   “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了?晚上住下吧?”   陈梓琳大学毕业就在公司附近盘了一层住宅搬出去住,自家盖的,随便她选。   她也乐得脱离爸妈掌控,享受单身生活,只有周末才会回来陪父母吃饭,顺便跟妈妈嫂子一起逛逛街,扫扫货,做个身体洗个脸什么的。   这次她打算都住家里,主要是要办件大事儿! 第826章 霸总的未婚妻03   “住下,最近我都住家里。”   老母亲欢喜的不得了,老父亲一本正经的捧着报纸,这会儿也掩饰不住眼中的笑意。   “覃姐,晚上有鱼吗?”   “有有有,梓琳回来了我就给加菜了,阿哲带回来新鲜的金枪鱼,用黄油煎一下,放点迷迭香,青芥,梓琳最喜欢了。”   陈梓琳看着两个小侄儿,一个六岁,一个四岁。   小萝卜头排排站,正是好玩儿的年纪,忙伸手招呼他们过来。   “帆帆,小鹤,到姑姑这里来!”   哥哥陈彦哲和嫂嫂林珂都笑盈盈的看着姑姑套路侄儿。   两小只被姑姑忽悠一次又一次,仍旧记吃不记打,回回见到姑姑回来,都忍不住凑上去。   陈梓琳带着两个侄儿轮流玩抢数字,随意选一个数字,从一开始数,可以连数,也可以跳一个数,看谁先抢到开随机选的那个数。   听起来简单,玩起来两小只压根不是陈梓琳的对手,输了就要被弹脑瓜崩!   连吃三个脑瓜崩,小鹤捂着脑袋,眼泪汪汪,终于听到覃奶奶喊吃饭,跟哥哥两人顿时欢呼解放了!   惹的一家子哈哈大笑。   陈梓琳拉着吃足了脑瓜崩的两小只,乐够了才给他们讲规律。   “你们可以往前推呀,要抢到二十,就要抢到十七,要抢到十七,就要抢到十四,就是三个三个往前推。”   两小只恍然大悟,有姑姑教的诀窍,他们在幼儿园就是常胜将军!   脑瓜子也不疼了,眼泪也憋回去了,晚上还高兴的多吃半碗饭。   孩子高兴,家大人就心情舒畅,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吃过饭,覃姨和嫂子带着陈帆陈鹤俩胖娃娃去洗澡,陈梓琳这才有功夫跟家里大人好好说说话。   “爸妈,哥哥,我想跟司辰退婚。”   陈斌抖一抖报纸,先看老婆的脸色,再看儿子的表情。   欧阳泳诗无所谓。   “怎么了?两家不是都商量婚期了吗?”   不等陈梓琳回答,欧阳泳诗也看一眼陈彦哲,话锋一转。   “不过你要是想好确定要退,我跟你爸给你顶着。   你是爸妈的心肝宝贝,家世样貌学历,样样都好,家里不愁吃穿,没有拿你去联姻换好处的准备。”   哥哥陈彦哲先是皱了一下眉头,随即才赞同的附和老妈。   “你想清楚了,如果真的要退,两家合作的项目就要及时止损,举棋不定拉拉扯扯又互相防备,只会越陷越深。”   陈梓琳点头。   “想清楚了,这事儿错不在我们家。”   陈斌坐直了身体。   “怎么说?”   陈梓琳端起面前的玫瑰花茶。   “司辰弄了一个小助理在旁边办公室,那小助理还带着三胞胎到秘书处上班,三个孩子都五岁了,对我有敌意,倒是对司辰很亲昵,司辰也很纵容母子四人,让他们捉弄我。   我有九成把握,孩子是司辰的,他应该也知道,只是装聋作哑,兜着明白装糊涂。”   这还得了,欧阳泳诗‘呯’的丢下茶杯。   “什么狗玩意儿?我女儿去给他帮忙,他还让人欺负我家宝儿!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个狼心狗肺的!”   陈斌赶紧放下报纸,抽纸给欧阳泳诗擦手。   “先别生气,你放心,咱家孩子不是好欺负的,凡事有我跟阿哲呢!”   陈梓琳笑笑,跟着拉老妈的手。   “好了妈妈,这不是发现的早么,剩下的交给爸爸和哥哥去处理,说破天去咱有理,咱怕啥!”   欧阳泳诗并不是真的傻白甜,她也是京市名门出来的,当年跟陈斌势均力敌,相爱相杀,不相上下。   只是如今年纪大了,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儿女都不乐意被干涉太多,她才当个甩手掌柜,整天乐呵呵的含饴弄孙,跟陈斌吃喝玩乐。   真比划起来,司家女人们加起来,在欧阳家姑娘面前也不够看。   陈梓琳先前太过冷静,总想着为家里事业添砖加瓦,加上女孩子容易被成熟男人的糖衣炮弹攻城略地,陷入情爱里,蒙蔽双眼。   这会儿有委屈当然要回来找爸爸妈妈给她做主!   孩子在外头受了欺负,最后扛不住的时候还是要找父母。   打归打,骂归骂,只有爹妈才会真的为孩子扛事儿!   “哼!”   陈斌气的鼻翼抽动。   “阿哲,把司家公司这几年正在开发的项目都拿给我看看,另外我叫老周跑一趟。”   老周是陈斌的心腹能臣,年轻时候就跟着陈斌四处打江山。   陈斌退下来之后,老周还留在企业当个顾命大臣,扶持陈彦哲几年,等陈彦哲能独当一面,才退居幕后,拿个干股分红。   父子俩到书房商议事儿,陈梓琳也准备洗漱,去跟香香的小侄子们玩耍一会儿。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陈梓琳摸出来一看,是司辰的电话。   陈梓琳心中了然,弯下眼睛,接起电话。   “司辰,有事吗?”   电话里的司辰声音有点虚弱,又有点阴沉。   “陈梓琳,到公司来一趟。”   陈梓琳挑眉。   “我已经准备休息了,这么晚了,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吗?”   司辰那边咬牙切齿。   “有,一定要来!”   陈梓琳‘啧’的叹息一声。   “好吧,我二十分钟以后到。”   说着爬起来换身衣服,去找陈斌。   “爸爸,司辰让我去他们公司一趟,听语气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陈彦哲起身。   “我送你过去!”   不等陈梓琳点头,陈斌也跟着起身,扣上衬衫袖口。   “不必了,你在家陪老婆孩子,我陪梓琳走一趟。”   陈斌脸色已经不太好了。   老爸出头,陈梓琳心下窃喜。   她才不怕司辰,只是会哭的孩子有人疼,她有爸爸妈妈,干什么非要单打独斗?   “好嘞,谢谢爸爸!”   陈斌摸摸宝贝女儿的后脑勺。   “这事儿你做的很好,婚姻是结两姓之好,有脓疮一定要尽早挑破,千万不能瞒着爹妈自己扛,不然只会越瞒越糟,到时候损失更大。”   陈梓琳小女儿姿态十足的挽着陈斌的胳膊。   “嗯,我听爸妈和哥哥的。” 第827章 霸总的未婚妻04   陈斌叫上司机,驱车前往江城地产。   已经晚上八点多,江城地产整栋大楼还灯火通明,警车在楼下闪烁着红蓝灯光,所有职员都被暂时扣在大楼里不许走。   陈梓琳进门就看见不少人焦急的样子。   这么晚,员工们连晚饭都没吃,还不能下班回家,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要折腾到什么时候,难免人心浮动。   陈梓琳带着陈斌上了顶层。   司辰看见陈梓琳,脸上寒的滴水,目光如剑一般射过来。   等看见陈梓琳身后气场强大,震慑全场的陈斌,他先是一愣,表情随即艰难的放柔和。   “陈叔,您怎么来了?”   陈斌扫视全场。   “你这么晚把我女儿叫出来,还摆出这阵仗,兴师问罪一样,我这个当父亲的,不应该陪我女儿来看看么?”   司辰脸色难看的想挤出一个笑脸。   “只是出了点事情,例行询问。”   陈梓琳懒得搭理司辰,转向围着她电脑的警察叔叔们。   “几位警官找我,有什么事?”   司辰的林特助已经凑过来解释,顺便替司辰描补,也算兴师问罪。   “是这样,集团一个楼盘开盘,今天下午大约有五千万元订房款汇到集团财务部,可是公司财务系统被攻击,这笔钱被黑客拦截转走,经过几千次转账,涉及上万个账户,最后流向国外,网警发现黑客之一没有隐藏IP,就是咱们集团内部的地址。”   陈梓琳扫一眼她最近都在用的电脑。   “不会就是我用的这台电脑吧?”   司辰被陈梓琳一杯咖啡放倒,又去洗胃催吐,折腾了一下午。   刚准备回家休息,偏偏接到公司电话,报警之后,监督技术部门加班到这会儿。   发生这种事,他不得不拖着虚弱的身体来加班熬夜。   这会儿已经是一肚子火,刚才被陈斌压着没发出来,如今占理,态度又强硬了。   “就是你的电脑,当初你要秘书权限,我给了你最高级别,你就这么对我?”   陈梓琳看着司辰这个蠢货,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个老男人蠢成这样?   “妈咪妈咪,我肚子饿!”   “对呀妈咪,晨晨想吃糕糕。”   “妈咪,弟弟妹妹都想回家!”   三个孩子稚嫩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陈斌挑眉。   “我倒是不知道江城地产什么时候成了幼儿园,司总好气度。”   司辰被准老丈人奚落,不敢像对陈梓琳那样糊弄,干干一笑。   “江城是一家人性化公司。”   许苏洛下午被司辰推搡,又被陈梓琳轻视,正要找回场子。   “我孩子乖巧听话不惹事,不要把话题带到他们身上,陈秘书还是想想怎么解释跟黑客勾结的事儿!”   陈梓琳冷笑一声。   “你们都被下了降头还是脑袋被浆糊糊住了?证明我有罪是警察的事,而不是全民都在想方设法证明自己清白无罪。   还有——”   陈梓琳看向司辰。   “这办公室不仅有监控,每个电脑桌上都有摄像头,警察叔叔最多花一两个小时就能查出谁动过电脑,都做什么了!”   陈梓琳似笑非笑。   “倒是许助理,你算什么东西,在这里质问我?一个月四千块钱工资给你的底气吗?”   公司谁不知道陈梓琳是未来老板娘,见着都恭恭敬敬叫一声陈小姐,就许苏洛一个打杂跑腿的,敢叫她陈秘书!   小豆子许晨就是那个黑客,听到这话就炸了!   “不许欺负我妈妈!”   老大许落也恶狠狠瞪一眼陈梓琳。   “我妈妈钱多的是,谁稀罕四千块钱的工资?”   陈梓琳嗤笑一声。   “对,有的是钱,还跑来挣工资,管到公司老板未婚妻头上,真是好大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妈是司辰的姘头呢!”   许苏洛被三个崽儿护着几年,早就不知天高地厚,这会儿更是趾高气昂。   没想到陈梓琳一语中的,她顿时像个被戳了一阵的气球,炸了!   “你说什么?谁是姘头了你这个仨——”   “闭嘴!”   司辰脑瓜子也嗡嗡响,他跟许苏洛早年的确有过一段,不过后来许苏洛跑了,他就当养了几天的阿猫阿狗走丢了,没当回事儿。   这次招聘碰上许苏洛,还带着三个孩子,他心里早就有了猜测,只是顾着陈家,又不舍得陈家带来的好处,这才兜着明白装糊涂。   就想着赶紧结婚,婚后再跟孩子做鉴定认回来,然后东食西宿,内外开花。   许苏洛平时没脑子,他当个情趣,乐意纵容。   就算三个孩子耍弄陈梓琳,在他眼里也是顽皮可爱。   陈梓琳好糊弄,但陈斌不是吃素的。   三个孩子早就猜到司辰是亲爹,跟许苏洛同仇敌忾,把陈梓琳当小三,当入侵者,一直想出手赶走陈梓琳,让老妈上位。   一贯纵容他们的司辰爸爸居然冲他们吼!   最小的酥酥妹妹顿时包一包眼泪,颤抖着嘴唇看向司辰。   “不许凶我哥哥!”   司辰一个脑袋两个大!   就在这时,电脑前面忙碌的网警终于有了结果。   “有了!”   大檐帽的警察叔叔抬起头,扫视全场,最终把目光盯在许晨晨身上。   “这位小朋友,你早上在陈秘书的电脑里装的病毒是谁给你的?”   许晨晨被一身正气表情严肃的警察吓的抖了抖。   “什么病毒,我没有!”   司辰也不敢相信,看向许晨晨。   许苏洛赶紧维护自己孩子。   “不可能,我儿子不会做坏事的,他很聪明。”   警察起身把显示器转向众人。   “办公室的监控拍的清清楚楚,这个小孩子早上来,光明正大的在陈秘书的电脑上安装病毒软件,之后陈秘书的电脑就门户大开,在外网直播。   所有人都能通过陈秘书的摄像头,查看办公室一切,还能在陈秘书的电脑上闲逛!”   另一个金融警察跟着补充。   “陈秘书的权限高,被有心人钻了空子,入侵内部财务系统,才截走了下午这批汇款!”   “说,这个病毒是从哪里来的?有没有人跟你联系?”   警察办案多年,见多了利用小孩子的无知当便利来犯罪的。 第828章 霸总的未婚妻05   熊孩子不知道事态严重性,不吓唬,就不会说实话。   陈梓琳一看自己在电脑面前喝茶补妆,一举一动全部被拍下来传到外网,跟一众不堪入目的照片放在一起,冷厉的目光看向许苏洛。   “小孩子侵犯我的隐私和肖像权,我会请律师起诉监护人要求赔偿。”   许苏洛求助的目光落到司辰身上,见司辰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吃官司,许苏洛头皮发麻。   “小孩子无心之举,这本来就是公共场合,监控每天都在拍,算什么隐私嘛!”   陈梓琳呵呵一笑。   “这话你可以跟法官说,法官判你无罪,我就不追究。”   说着看向司辰。   “你说的也对,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儿,这孩子这么聪明,捉弄人的本事都比普通孩子高明,不同于别家孩子。   人家孩子都是先学会分辨善恶,建立三观和道德底线,再学本领,你们家孩子智商逆天,那也是游走在法律边缘,这苦果你们自己酿的自己好好品尝。”   说话间,陈斌打电话叫的律师也到了。   “这一份证据,我们需要拷贝一份,将来作为起诉证据。”   律师上前跟警察交涉,许苏洛慌了神,上去就推显示器。   “不不不,你们不能这样,晨晨还是个孩子!”   另一个上年纪的警察见识多了,违法犯罪的犯人不分女人和孩子,不留情面的上前拧住许苏洛的手腕。   “你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要妨碍公务!”   许苏洛小身板哪里拧得过警察,胳膊已经麻花一样被拧到身后,上身也被按在办公桌上,忍不住呼痛。   “放开,放开我!”   三个孩子再聪明,也是个幼崽,在强大的武力值面前束手无策,哇哇大哭。   “放开我妈妈!”   “我要杀了你们!”   “叔叔救救妈妈!”   小女孩酥酥上前抱着司辰的大腿。   司辰亲手惯出来的孩子,不自己收场还能咋的!   “警察同志,她只是一时糊涂,我这边不追究了,那笔钱,你们慢慢找。”   陈斌冷笑一声。   “司先生好大方,好手段。”   司辰紧皱眉头,不敢跟陈斌对上,转向陈梓琳。   “梓琳,不过是小孩子胡闹,你何必计较?失了身份。”   陈梓琳没搭理司辰,转头跟陈斌解释。   “爸爸,下午我说要回家陪妈妈逛街,司辰给了我一张建行龙卡。”   建行龙卡,额度一般只有五万块以内,就算司辰开到VIP上限,也不过二十万。   陈家华容地产跟司家合作的项目约定投资二十亿,司辰拿二十万额度的卡打发陈梓琳,被小蜜的孩子作弄损失五千万,眼睛都不眨。   陈斌面目慈祥,眼神却冰冷。   “看来江城地产决策者脑子不是很清醒,我看两家合作的项目需要重新评估风险,我会请第三方来贵公司,到时候烦请配合。   就不打扰警察办案,这边交给闵律师吧!”   陈斌三言两语让司辰脸色大变,抬脚追过去。   “陈叔,我不是那个意思——”   司辰不端着架子,可陈斌已经没心情听了,带着梓琳转身进电梯。   陈梓琳连一个眼神也懒得分给司辰,乖巧的跟爸爸回家。   经过今晚这事儿,解除婚约是跑不掉了。   那边许苏洛还被摁在桌上,三个孩子齐齐抱着司辰大腿哭诉。   谁说小孩子不懂事,他们极有眼色,知道警察叔叔不会搭理他们的无理要求,也知道司辰会惯着他们,可不就求上司辰了?   司辰脑袋发胀,胃里空空,浑身软成面条。   现在五千万都不算什么了,反倒是陈家的投资出了问题。   只要陈家请的第三方风险评估公司进来,他手上在谈的合作项目就全都要黄。   外人才不管结果如何,他们就知道江城地产有问题,被准老丈人质疑了,连已经合作的项目都要暂停,重新评估了,那绝逼是有问题。   合作项目一黄,江城想要通过竞标京市市政规划项目以达到进军京市的大梦也黄!   牵一发动全身,司辰这下清醒过来了。   许苏洛是调剂品,是下午茶甜品,陈梓琳就是那难吃却少不了的正餐,稍微糊弄几次,公司就岌岌可危。   司辰欲哭无泪。   新生代霸总对上前一代真霸总,这会儿就只剩下个总了!   陈斌叫来的闵律师非常上道,不仅把证据拷走,还顺便把陈梓琳在办公室的东西全部清理带走。   总裁办秘书处全体人员惊掉了下巴,诸多同事对视一眼,就能看见对方眼睛里熊熊燃烧的八卦小火苗。   此时已经有按捺不住的,跑到厕所,摸出手机在员工群里开始传八卦。   生命不息,八卦不止!   整个办公楼都炸锅!   “司总是不是年纪大了,眼已瞎?”   “果然,再娇艳的花,总有人嫌腻歪。”   “补充楼上,再臭的翔,没吃过都是香的。”   林特助也熬不住开个小差,在群里发一个咳嗽的表情。   “注意文明用语。”   特助发言,众人先是战略性沉默,领悟了林特助的意思之后,随即给反应。   “收到!”   “收到!”   众人仿佛收到工作安排那样,煞有介事的盖楼,把上面调侃的话刷上去。   陈斌回家路上,比来时轻松多了。   从陈梓琳说要退婚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进入备战状态了。   今晚这只是第一步棋。   陈梓琳也不过问,只捏着手机用小号刷群里消息。   第二天,陈彦哲就安排妻子带着妹妹去北边避暑。   按理说夏天最热的时候都过去了,这都九月份了,避哪门子暑?   战略需要而已。   司辰为了许苏洛母子四人,打碎牙齿吞肚子里,只能拖着虚弱的身体,加班熬夜,先把事情按下去。   司家还没收到消息,陈斌就已经登门拜访,带着老周调查来的,许苏洛那三个孩子和司辰的DNA化验报告。   许苏洛和司辰那点破事儿压根经不起调查,只是因为时间久远,让陈斌给漏了。   许苏洛本来是个勤工俭学的大学生,看前半生,为人还算不错。 第829章 霸总的未婚妻06   家里虽然不富裕,孩子也不抱怨,坚持勤工俭学,在夜店咖啡店酒店西餐厅各种场所兼职。   这是陈斌闹不懂的地方,干这么多兼职,不冲突吗?   还有心思学习吗?   人家大学生兼职一般都是干本专业的活儿或者给小孩子当家教。   读这么多年书,还要去干低门槛的服务行业,不得不说,经不起推敲。   尤其是跟司辰的交集。   还是早年司辰身边有人生扑,给司辰下药,司辰急匆匆抓了许苏洛当解药。   之后许苏洛哭哭啼啼,司辰不仅给钱安抚,还半商量半强迫的让她辞职,给她安排到秘书处工作。   其实就是当个私人禁脔呗,白天干活,晚上公干!   这么有骨气的女大学生,难道不应该去报警司辰强奸?   偏偏还半推半就答应下来了!   之后大约是司辰不给名分,又要相亲,这个许苏洛又变得有骨气,一气之下跑了。   还没上大二,一直要勤工俭学的十九岁小丫头,一跑就跑国外去了。   没意外,不是有钱就是有人帮。   陈斌弹弹老周给的调查资料,许苏洛在国外一个人当然照顾不来三个孩子,旅游签证也经不起推敲,外头少不得有个当地人帮她。   帮她图啥?   看样子司辰脑袋上也不素净,倒是对许苏洛很大方!   不过现在年轻人的脑回路,陈斌还真看不透。   说不定许苏洛远走,也有司辰纵容的成分在呢!   陈斌玩转商场多年,什么事儿都习惯了阴谋论,一旦开始用质疑的眼光看司辰,司辰毛孔里的毛病都能被扒拉出来放大了做文章!   陈斌坐车到司家,跟司家人约好了时间,准时到达。   司辰的爹妈司川明和刘云英起身迎接。   “亲家,听说你要来,我特地翻出了珍藏的好茶,刚刚泡到第二水。”   既然注定要撕破脸,陈斌就没打算跟司家再虚与委蛇。   “茶就不必了,我今天来,是为小女的事情,跟二位宣布个事情。”   刘云英陪着笑脸。   “梓琳是个好孩子,有什么事儿也不耽误亲家喝杯茶慢慢说。”   陈斌脸色不好看,把捏在手里的文件丢给司川明。   “这些年我陈家跟司董家交集不多,可也算是门当户对,我原想把女儿嫁给司家,可不是把脸送给司家打,司总还是看看这个吧!”   刘云英诧异的跟司川明对视一眼,打开文件一看。   原本看到亲子鉴定几个大字,还云里雾里,等看到结果,两夫妻脸色都变了。   刘云英先是大喜,随后又开始尴尬。   司辰已经三十四岁,一直忙于事业,还没成家,他们一把年纪,家里冷冷清清,难免着急。   乍一听说她有三个孙子孙女,顿时坐不住了。   陈斌冷冷看着面前这两口子。   还好司川明智商在线,拉一把高兴的忘乎所以的刘云英。   “嗯哼!”   刘云英仿佛被摁了暂停键,抬头恰好对上陈斌冰冷的目光。   刘云英眼神闪了闪,仿佛三伏天被兜头泼了一盆子冷水。   “那,那什么,这,不会是真的吧?”   陈斌皮笑肉不笑。   “贵公子早在几个月前就把这母子四人接到身边就近看护,还把这个女人弄到公司秘书处,准许对方每天带着三个孩子去上班,朝夕相处,我也是前几天才得知我女儿被挤兑的没地方站。   既然令公子早就心有所属,我们也不是那没脸没皮嫁不出去,非赖着你家的人,两家所有合作项目即刻终止。”   刘云英这才想起来光有孙子有什么用?   孙子都是需要外家的!   尤其这三个孩子,到时候司家家产一分为三,个个都不够看!   能被当宠物养在秘书处,会是什么样的家庭,刘云英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陈梓琳可不一样!   陈梓琳手上有华容地产10%的股份,每年分红就能在湘湖边买七八栋别墅,嫁到司家,这些钱以后可都是司家子孙的!   司川明脑子比刘云英更灵活,赶紧起身挽留。   “亲家,亲家,冷静冷静,咱不至于到那一步,凡事可以商量。”   刘云英跟着起身。   “对啊亲家,肯定是外头女人勾搭司辰,普通人怀个双胎都难,这女人一下子生三个,要我看,就是早有准备,等着算计司辰,我们没想要外头孩子,您等司辰回来,听听他的解释。”   陈斌目的已经达到,怎么可能再跟他们纠缠,给他们以为可以挽留的错觉!   “我觉得司董还是先跟小司总询问清楚为好,我前几天陪梓琳去了一趟江城总部,小司总为爱豪掷五千万,至于合作项目——”   陈斌微微一笑。   “买卖不成仁义在,好聚好散对两家都好,听说小司总一直想进军京市,是个有魄力的,司董不必纠结我们陈家,福气还在后头啊!”   说起京市,司川明不敢再纠缠。   京市有个欧阳家,司家眼下正是扩张的关键时候,怎么敢得罪欧阳家的姑奶奶和外甥女!   眼睁睁看着陈斌大步离开,两口子被人打了脸,还要笑着送人出去。   站在门口对视一眼,原本值得高兴的大喜事儿,这会儿都笑不起来。   “你生的好儿子!”   司川明被陈斌冷嘲热讽又是威胁一番,连特么一句重话都不敢说,都是因为这个孽障。   对着外人不能发的无名火总要有出气筒,转头就对上刘云英。   “赶紧打电话把他叫回来给我解释清楚,还有那五千万的事儿!”   司川明重重的把文件摔在茶几上,上好的太平猴魁被打翻了撒满桌面。   刘云英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在茶水快速浸染时,率先把那个亲子鉴定的文件抢下来。   “还有那三个孩子!”   司川明沉吟片刻。   说到孩子,刘云英有自己的坚持。   “旁的我不管,司辰的骨血不能流落在外。”   司川明白她一眼。   大是大非他难道不明白?   司辰自己造孽,就算他们不认,法律规定私生子跟婚生子享有同等继承权,不趁着孩子还小,带回来教导,将来长歪了,再回来闹,最后受罪的还是司家。 第830章 霸总的未婚妻07   “我没说不要孩子,你能不能动动脑子,现在是什么情形?你光明正大领回来三个孩子养,司辰的婚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进门就给三个孩子当后妈,整个洛溪有头有脸人家,谁家闺女乐意?”   刘云英也愁眉不展。   “那先悄悄送出国外去,等司辰结婚生子,再接回来好了。”   司川明垂眸没说话,半晌才下定决心。   “等送他们出国的时候,你跟着一起去,没人照顾,总归不放心。”   这个安排刘云英可不干!   “青天白日的,你做什么美梦?我一把年纪还要出去带孩子,你在家左拥右抱招惹小妖精?你想得美!”   刘云英平时端庄大气,一说到男女之事上就口无遮拦,司川明恼羞成怒。   “什么时候了还里外不分胡搅蛮缠,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隔三差五翻出来嚼,你烦不烦?   你不去,那你就把孩子跟他们亲妈绑一块儿送出去,不然五岁大的孩子,你指望谁给你教导,小孩子会自己长大吗?”   司川明不耐烦分辨,给司辰打电话,还冲刘云英翻白眼。   “不想过了就离婚!”   刘云英瞬间成了锯嘴葫芦。   电话接通。   “赶紧给我回来一趟!   什么公司?天大的事儿也没有家里事情大!”   司辰正应对华容地产派来的风险评估公司,还有五千万的窟窿要补,又要配合警方调查,许苏洛还天天带着孩子到他面前哭哭啼啼。   已经焦头烂额,偏偏家里又起火。   司辰急匆匆赶回家。   “到底出了什么事?”   刘云英正因为司川明提离婚的事情闹情绪,脑袋转向一边,没有搭理司辰。   司川明把亲子鉴定书往司辰面前一丢。   “你是不是排泄的时候顺便把脑子也给排掉了?   谁家养小情儿这么毫无遮拦的带在身边,还跟未婚妻朝夕相见?   亏你想得出来,还他妈带三个孩子到公司上班,你是想把咱家作践成个笑话是不是?”   又是那母子四个的破事儿!   司辰烦躁的打开亲子鉴定书。   结果他早就猜到了。   原本事业有成时,还觉得有点意思,这会儿正焦头烂额,几个孩子也不过是他一晚风流的成果,他真想要,以后还能有无数个!   司辰瞄一眼,就扔回去。   “爸,我知道错了,这几天我已经让他们在家待着,别往公司跑了!”   司川明白他一眼。   “还有那五千万的事儿,你跟我说说,是什么情况?”   五千万虽然听起来多,真想抹平,司辰也不是赔不起。   这会儿生怕孩子们在二老这儿落下坏印象,只得含糊道:   “没多大事儿,我这几天加加班,漏洞已经找补回来了。”   司川明越来越觉得这厮混账。   “你别想糊弄我,回头我就去问问秘书处和财务部,我看谁敢瞒着我!”   司辰眼神闪了闪。   “我没糊弄您,小孩子无心之失,我会处理的,您放心。”   司川明冷笑一声。   “你会处理,你会处理个锤子,现在陈家当家人亲自过来给我送亲子鉴定书,还要退婚,我跟你妈老脸都丢尽了。”   司辰打小顺风顺水,自负惯了,不然也不会如此嚣张的让许苏洛和三个孩子跟陈梓琳一个屋檐下相处。   他总觉得自己魅力无边,无所不能,迷倒一个陈梓琳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儿?   “不会退的,您放心,我给陈梓琳赔个不是,再哄哄她。”   到底是自己儿子,出了事,骂归骂,还是得想法子。   刘云英听见司辰这么一说,深以为然。   “对,女生外向,只要陈梓琳不介意,对你情根深种,非你不可,陈家说啥都没用。”   司辰胡乱点点头。   司川明一想也是,这才脸上好看点。   不过该教育还得教育。   “那个女人和三个孩子赶紧处理了,你不方便出面,我会让你妈去处理。”   司辰想起两个机灵的儿子,还有软萌的女儿,心下忍不住怜惜。   “孩子们虽然小,可都很懂事,妈委婉一点。”   刘云英瞪一眼司辰。   “那是我孙子孙女,你当我是心思恶毒只会扎人的容嬷嬷不成!”   司辰勾起嘴角笑了笑。   刘云英这边对孩子可以柔软,可是那个女人就要雷霆万钧了!   说干就干,刘云英已经开始让人查许苏洛五年前的踪迹和痕迹。   信息化时代,尤其是数字时代,一个人的运行轨迹在有钱有势的人眼里几乎是透明的!   许苏洛五年前在便利店买包泡面,网购了丁字裤,去过几次医院都能被刘云英翻出来。   国外那边还没查出结果,刘云英已经气势汹汹的打上门去了!   许苏洛这几天不用上班,又不想一个人照顾三个孩子,索性把孩子们送到幼儿园去。   当初不想送,是觉得孩子们机灵聪慧,会照顾自己,也会保护她这个当妈的。   不过陈梓琳那边要起诉她的律师函已经发了,她生怕把自己折进去,又觉得陈梓琳说的有几分道理。   她自认几个孩子是百年不遇的天才,可是这几天在网上搜了不少陈年旧闻,天才要是没有道德底线约束,跟罪犯也就一线之隔,岌岌可危。   许苏洛胆战心惊,赶紧送三个孩子去幼儿园,她好腾出手来,趁着陈梓琳跟司辰翻脸这个契机,去司辰那边刷存在感。   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   到底凭什么不一样,她不愿意去深究。   这半天去公司没堵到司辰,中午回来吃个饭,又午睡一会儿,正准备养足精神,下午再去江城地产给司辰一个邀请她共进晚餐的机会。   谁知午睡刚起来,家里门铃就响了。   许苏洛在这个城市没有亲人朋友,能知道她地址并且找上门来的,只能是公司的人。   许苏洛先是一喜,随即想到她还在跟司辰闹情绪中,又赶紧绷着脸,磨蹭片刻,检查一下身上性感的吊带睡衣,也不必换,直接去开门。   许苏洛满心欢喜,开门却对上一个珠光宝气,眼神凌厉的女人。 第831章 霸总的未婚妻08   女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彪形大汉!   “你——,找谁?”   许苏洛呆了呆,发丝凌乱,看上去的确有几分呆萌。   可是莫名的心慌闪躲的眼神就让她显得轻浮。   许苏洛在来人注视下生出怯意,仿佛来者不善,又仿佛有把柄在对方手里一样。   刘云英帮男人打发小三也不是第一次,年轻时候帮司川明,上年纪了帮司辰。   “我是司辰的母亲。”   许苏洛眼神乱飘,就是不敢对上刘云英。   “啊,司总的母亲,我不认识您,您找我有事?”   刘云英冷笑一声,抬脚走进去,上下打量她的心机裸妆,尤其是露出事业线的吊带真丝睡裙。   “就你这样的女人,我见过太多了,说吧,你是自己消失还是我让你消失?”   许苏洛缩紧了脖子,恨不得时光倒流,没有给刘云英开门。   “司太太你什么意思?我虽然人微言轻,可是我还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我堂堂正正做人,靠工作养活孩子,我问心无愧,请您不要仗势欺人!”   这是在提醒她是三个孩子的亲妈呗!   刘云英冷笑一声。   “哼,就凭你这个漏网之鱼,以为钻了空子生下我司家孩子,就能登堂入室?   我告诉你,我司家的少奶奶必然要门当户对,起码要带着体面的嫁妆进门,你一个小地方来的,有什么?   将来别人家孩子外公外婆给孩子基金股票证券,你家给什么?十八线小城老新村的小破房子吗?”   许苏洛脸上青白交错,气的瞪大双眼,梗直了脖子寸步不让。   “我什么都不需要有,我给我孩子生命,就是最好的财产,我告诉你,我的孩子跟你们司家没有关系,他们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这种嘴炮刘云英都听腻了,场面话谁不会说。   “是嘛,这是亲子鉴定书,我这里还有你通过不法渠道,购买克罗米芬的交易信息,你需要看吗?或者我拿去给司辰看?”   许苏洛顿时被这个晴天霹雳炸了个外焦里嫩。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刘云英到底是诈她还是真的掌握了什么?   “什,什么克罗米芬,我不懂你说什么,我几年前的确月经不调去医院看过,医生给开了一堆药,没有不法渠道,你不要污蔑我!”   刘云英嗤笑一声。   “给你两条路,第一,滚出若溪市,第二,我把你那点子小心思拿到孩子和司辰面前去,看看你这个女人背地里是什么嘴脸!”   许苏洛扁扁嘴,眼看就要哭出来。   刘云英丝毫不为所动。   “对了,不管你选哪一条,那三个孩子我都要带走的,我司家的孩子,不可能流落在外。”   说着她打量许苏洛居住的两室一厅。   “跟你居住在这种破地方,听说他们至今才知道什么是幼儿园,更别提精英教育规划,我司家好好的孩子都给你教坏了!”   许苏洛这下慌了,呜呜大哭。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你这么欺负人的!”   她当初就是不甘心,才吃的促排丸,就是想着早点受孕,一次性多生几个。   她为了生这几个孩子吃了多少苦头?   她当初被司辰安排居住的地方,有个女的吃促排药一下怀了七个,医生让她减胎,她一个都不舍得,怕被男人家里发现,连夜收拾包袱跑了,最后一个都没保住。   还有一个邻居生了龙凤胎,男孩儿是个畸形。   她吓的要死,整夜睡不着,承担了多大的心理压力啊!   这个老女人根本就不懂,这会儿孩子都长大了她跳出来摘桃子!   她也不容易好吗?   许苏洛眼泪鼻涕糊一脸。   刘云英等她知道怕,才在心里满意的点头。   “你也别觉得竹篮打水一场空,我给你三百万和你老家一套住宅一套商铺,铺子一年租金还有七八万。   你回老家好好过日子去,等孩子长大了,他们要孝顺你,我也不会拦着!   同样,眼下我必须要接三个孩子回家,接受该有的精英教育,你这样的,在我司家面前就是个筛子,敢耍花样,我会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许苏洛眼神游离,权宜之下,姑且先答应下来。   她笃定在三个孩子心里的地位无可取代,孩子们必然会找她。   到时候,还不是母以子贵?   而且——   许苏洛想,她最近天天跟司辰见面,太寻常了就不知道珍惜,是时候消失一段时间了。   她消失五年再回来,司辰不就立刻凑上来么!   刘云英这边打上门,那边已经派人去幼儿园接孩子们。   三个孩子里,许晨晨最鬼机灵,知道的也多,看见豪华轿车,再听说是司家的管家,就知道是司辰认他们来了。   酥酥还有点害怕,许晨已经二话不说,招呼哥哥许落和酥酥上车了。   他就说,只要把那个女人赶走,司辰爸爸就会认回他们的。   到时候让爸爸把幼儿园内网黑了。   不,把幼儿园夷为平地。   什么东西!   还敢笑话他没有爸爸爷爷和奶奶!   刘云英打发了许苏洛,听说已经接到孩子,她阳奉阴违惯了,想了想,还是没有送孩子们出国,而是把他们带到老宅去。   司辰的爷爷奶奶还健在,看见重孙和重孙女,绝对不愿意送孩子们出国,到时候她自然也不用被发配出去了!   刘云英计划的天衣无缝,司辰压根就没把这些事儿放心上。   他回到公司处理了工作,到了晚上下班时间才开始约陈梓琳。   还事先让助理买好礼物,包下一家法国餐厅,在他的私人公寓影音室准备好浪漫的爱情片。   司辰信心十足的拨打陈梓琳的电话。   陈梓琳远在北方避暑,跟嫂嫂玩的不亦乐乎,晚上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酒店十七楼酒吧里放松。   卡座靠近落地窗位置,视野好,景色佳,酒吧里也很安静,这会儿还没什么人,吧台里头音响里放着舒缓的音乐,让人情绪放松,慵懒闲适。   这时候接到的电话极其煞风景。 第832章 霸总的未婚妻09   陈梓琳悠悠然,摁下接听键,放在耳边,慵懒的靠在沙发椅背上。   “有事?”   司辰强打起精神。   “琳琳,晚上有空吗?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我包了你最喜欢的法国餐厅。”   陈梓琳冷哼一声。   “司先生,我已经请家里出面,跟你解除婚约,我对当后妈没兴趣,我也不喜欢法国餐厅。”   司辰脸上的笑容快僵硬的可以脱模了,声音依旧温柔的像个设定好的成熟大叔音,侧漏着低沉的磁性。   “琳琳,我不信你这么绝情,法官判人死刑还允许人上诉呢,难道你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我一次吗?”   陈梓琳面露讥笑。   “不给,从你把你的女人和孩子带到我面前,你就已经被判了死刑!”   司辰脸上的笑容挂不住。   “琳琳,难道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陈梓琳爽利一笑。   “没有!解除婚约的事情我已经让长辈出面,没有跟你撕破脸,当街散布你的丑闻已经是给你面子了,有事跟我父母说去!”   司辰咬牙。   “陈梓琳,你还记得两个月前,我生日会那次,你喝多了睡在哪里吗?”   电话里先是沉默。   司辰面目狰狞。   他混迹商场这么多年,陈梓琳不过初出茅庐,恋爱都没谈过,左右她的情绪,还不是手到擒来?   陈梓琳的确沉吟片刻,指腹轻轻敲击桌面。   “嗯,我想了想,当晚被你的好兄弟们轮番敬酒,喝的有点多,的确想不起来,断片断到第二天下午,话说我是怎么回的家来着?”   司辰眉头拧的像麻花。   他有点拿不准陈梓琳说的是真是假。   不等他回答,陈梓琳轻笑一声。   “算了,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情,司先生,你现在在我这里已经是过去式,没什么旧情可言,就这样!”   说着利索的挂了电话,然后把手机放在酒桌上,沉默的看着手机熄灭的屏幕,蛰伏等待。   司辰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女人居然敢挂他的电话,先前在他面前小意温柔难不成都是假装的?   那这女人演技未免太好了。   司辰快速在脑海盘算陈家已经和即将给司家带来的好处。   城郊地块合作开发的协议,已经注入司家的资金,还有协议里约定的资金也会陆续到账。   如果不出意外,他打算中秋之前跟陈梓琳商议婚期,顺便到京市拜访陈梓琳的舅舅,去刷个脸熟,再竞标京市项目。   如今陈家不惜断臂也要甩掉他,这可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陈梓琳这个女人!   司辰开始认真当个对手来琢磨。   过去这女人分明对他情根深种,看他的眼神不是假的。   什么时候变了?   仿佛是从那天那杯咖啡开始!   司辰蹙眉思索。   是了,陈梓琳被晨晨和落落捉弄过几次,她还告到总裁办公室,只是他在忙,随意打发掉了。   之后她就把晨晨的恶作剧让他尝了。   想到那杯有料的咖啡,司辰胃里又开始翻滚。   司辰赶紧清除那个场景,没错,就是那天起,陈梓琳的眼神恢复清明,看他的时候似笑非笑,如今想来,分明带着恨意和不甘!   恨从何来?当然是因爱生恨!   司辰讥笑一声。   哼!女人!   想明白缘由,司辰毫不犹豫的摸起手机,找出那天两人坦诚相待,相拥而眠的照片发给陈梓琳。   “梓琳,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心里只有你,过去的事情在我这里已经是历史,你才是我的未来!”   陈梓琳的手机屏幕果然亮起,她快速打开手机。   司辰觉得还不够,又发了几张自认为酷霸狂拽,邪魅狂狷的个人写真照给陈梓琳,还有生日宴那天,陈梓琳喝醉了,被他揽着脖子亲吻脸颊的照片。   陈梓琳冷笑一声,电话回拨过去。   司辰看见来电,露出胜利的笑容,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才接起来。   他洗胃过后就对一切不透明的饮品产生阴影,最近都只喝茶!   “琳琳,你还愿意理我?”   陈梓琳可不吃他这套。   “你是什么意思?威胁我?”   司辰不解。   “没什么意思,我怎么舍得威胁你呢?就是提醒你,不要这么无情无义。   我们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继续下去不好吗?干什么要揪着过去的错误不放?   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呢,你才是我的情路终结者,不经历她们那些庸脂俗粉,我怎么会遇到你,怎么会珍惜你呢?”   陈梓琳冷笑一声。   “姓司的,这时候就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我知道你心心念念想要把公司做大做强,这两年一直在部署,就等着今年年底进军京市。   我虽然不一定能给你什么助力,可想要给你使点绊子还是轻而易举的。   别恶心我,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司辰脸色难看。   “我只是不想退婚而已,回到过去不好吗?”   陈梓琳抛出一个饵料。   “据我推测,京市那个项目已经开始内部公示了,机会只有这一次,你想清楚再说,你偷拍这些照片还发给我,目的仅仅是不想退婚吗?”   听到京市项目的消息,司辰狂喜,内部第一手资料,他能拿到,就是走在所有公司的前面。   可这么重要的事,他不想在电话里说。   “好好好,琳琳,你在哪里,我已经下班了,我去接你,我们见面详谈。”   陈梓琳撩一把头发。   “我在承德,这周都不会回去,有事电话里说吧!”   承德靠近京市,陈梓琳这消息来源不言而喻。   司辰有点急不可待。   “你知道项目具体数据吗?”   陈梓琳慢悠悠地靠在椅背。   “所以,你发这些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拍的照片给我看,目的就是威胁我,让我给你刺探官方项目内部资料?退不退婚也不是最要紧的吧?”   司辰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和恼怒。   “怎么能算威胁,我只是告诉你,我们曾经亲密无间,你有你的便利,作为我的未婚妻,打听一点消息而已,这不是为我,这是为我们的将来。” 第833章 霸总的未婚妻10   陈梓琳恶心的不行。   “司辰,我原本还觉得你是个光明磊落的男人,没想到如此阴险恶毒,我不打听你又能如何?我不仅要退婚,还要你好看,你等着吧!”   说着挂了电话,还把司辰拉黑!   随后才小心翼翼的保留录音证据和聊天截图。   司辰一脸费解。   女人心,海底针,明明刚开始还好言好语,更是给他透露了重要信息,可是几句话没说就翻脸。   那算什么重要信息,不就是隔靴搔痒,啥也没有吗!   陈梓琳这边没有结果,司辰包下的餐厅也不去了,公寓也不用回,直接回到老宅去。   今天三个孩子被带回老宅,爷爷打电话把他大骂一顿,他得回去赔不是。   三个孩子可爱是真可爱。   这年头,衣食无忧,大多数小孩子白白净净,只要父母不是五官不正,基本都软萌可爱。   可惜小孩虽好,奈何是非不分。   司家老太太欢欢喜喜的拿着老花镜看孩子们,还让老保姆陆姐给孩子们拿点心。   谁知开口就让老太太吐血。   “你们三个都叫什么名字啊?”   许晨最跳脱。   “我叫许晨,我妈妈说我爸爸名字里也有个辰,我是他加工出来的,所以加个日,早晨的晨!”   这话一出,不仅老保姆陆姐脸上不好看,就连司家老太爷脸上也挂不住,管家和保姆赶紧遁走,假装没听见。   司老太太一脸吞翔的表情,加个日,这踏马叫加工?   不等老两口说话,大眼萌妹也跟着开口。   “我叫酥酥!”   司老太刚觉得这个名字还算正经,不管是苏还是素,都适合女孩子。   还没发表意见,酥酥接下来的话就让老太太想吐血。   “我妈妈说我小时候要哭不哭的时候发出的娇喘声,让她浑身酥麻,骨头都酥了,所以我叫酥酥,酥麻酥脆酥软的酥。”   “噗——”   厨房里传来一声噗茶水的声音,司老太太鼻孔都变大了。   略微沉默一点的许落觉得太爷爷太奶奶表情不太对,迟疑片刻才开口。   “我叫许落,落地成盒的落。”   司老太爷听不下去,抖了抖嘴唇,连一个笑脸都扯不出来。   许晨扑过去,攥着老头子养出来的几根胡须。   “太爷爷,你不喜欢我们三个吗?”   司老太爷这会儿也明白过来,孩子不代表什么,婚生子,亲妈教育良好,外祖家给力,才是他期盼的重孙啊!   “喜欢,喜欢喜欢,太爷爷喜欢!”   老太爷生怕他那几根胡须保不住,从许晨手里抢回来,赶紧回书房给司川明打电话。   “老子给你一年时间,这三个孩子要是还学不会人情道理,你就滚回娘胎里回炉重造!”   骂完混账儿子,又打电话给大孙子司辰。   对疼爱的大孙子,老太爷说话还算客气,没有破口大骂。   “司辰啊,你知道爷爷这些年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吗?   就是不该为了一个项目,让你爸娶了你妈这个媳妇,子女虽然都是司家血脉,都姓司,可是这有没有脑子,跟亲妈还是有很大关系啊!   爷爷想要重孙不假,那也不是让你到处播种,咱也挑一挑!”   就这也让司辰脸上挂不住。   他打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身边保姆管家亲戚环绕,什么时候被这么指桑骂槐过?   司辰不得不去老宅赔笑脸,把爷爷奶奶哄开心了,当场宣布给三个小崽儿改名字。   不过这等大事还要重新去公安局指定机构做亲子鉴定,凭鉴定书上户口才能落实下来。   而且落户口就是落人口舌,过了明路,不宜太早,早了他掉价,得赶紧把婚事搞定。   司家老宅安抚好,教育规划就让刘云英去操心好了,公司那边还一团乱麻,等着他去理顺。   不少在谈的合作项目变成了再谈,公司运转不能停,司辰马不停蹄的开会,督促各分公司寻找新的合作伙伴。   不仅如此,陈家那边果然宣布解除和司家的合约,终止合作项目。   城郊那边刚刚开始打地基,华容地产的人就全部撤场,连注入的资金也中断了,还让财务跟江城这边沟通,让先前投入的赶紧还回去。   司辰如鲠在喉。   钱是给他的吗?   都投在工程里了,华容中途要退出,怪谁?还有脸找他要钱,他去哪儿弄钱?   司辰不想找陈家人说软话,可是陈梓琳的电话又打不通。   想到这,司辰就脸色难看。   他已经给足陈梓琳面子了,接下来各凭本事,华容地产这些年不温不火,发展缓慢,被吞了也别怪他绝情!   司辰有点能耐,难免目下无尘,把三个孩子丢在老宅就琢磨别的路子。   还在刘云英和司川明两口子面前,给陈家上眼药。   “既然陈家不识趣,那我这边就要不客气了,另外合作项目,我找了别人家,但是陈家前期投入的钱已经出不来,他们要是来闹,爸妈你们多担待。”   司川明不想管这些烦心事,他就不是个有魄力的,最多只能守成,所以司辰一毕业,被老爷子带着历练出来,他就赶紧交出大权,整天打球看画,附庸风雅。   最后这一场闹剧,两个男人快速甩干净责任,只有刘云英心里窝火。   司家老两口又没那么多精力去抚养三个幼崽,最多逗弄逗弄,司川明就不是带孩子的料,司辰又要忙于工作,十天半月能见一面就不错了。   最后事儿还是落在刘云英身上。   刘云英不得不打起精神开始规划孩子教育,请口风紧的育儿专家给孩子们做评估,根据兴趣爱好制定计划。   刘云英一忙,没空跟着司川明出席各种应酬活动,不能时时刻刻盯着自家男人,心里火烧火燎,把陈梓琳恨了个彻底。   得了司辰的暗示,刘云英也开始在外嚼陈梓琳的小话。   若溪市上流社会很快就知道陈家闺女已经被退了婚。   那边陈梓琳不出头,这边司辰已经开始新一轮的相亲。   得利于刘云英出手快速,陈家又厚道,司辰那三个私生子的事情还没有闹到台面上来。 第834章 霸总的未婚妻11   加上司辰仪表堂堂,身居高位。   这年头电视剧和小说里霸总横行。   可放眼纵观,坐到霸总这个位子的,不是脑满肥肠,也是满脸褶子了。   有钱还能有颜,最重要的是还未婚单身的,司辰绝对是天花板一样的存在了。   司辰很快跟七星电器的小公主开始相亲。   随着电商崛起,七星电器的零售业备受打击,生意不太好做,加上手里还有点现金,也开始转投别的行业,试图分散风险。   经验不足,自己拿地开发还有点没底,跟人合作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婚姻的牢固建立在共同利益之上,七星家的小公主又被司辰的风度翩翩迷倒,很快就有了合作意向。   经过一个多月的接触,司辰总算扳回一局,眼看就要一片明朗。   不想晚上回家,在车库碰上等在那里的许苏洛。   许苏洛还等着三个孩子哭喊着要找妈妈,她一直在发愁,要是司辰不放孩子,她是该入住司家好,还是在司家附近住着,白天陪伴孩子好。   没想到这都等了一个多月,也不见动静。   老家待不住,她只能又跑出来找司辰。   江城地产有刘云英打招呼,她连大门都进不去。   又不知道司辰现在的住所,更不知道孩子被带到哪里去了,只能出此下策,打车混到车库来,找到司辰的车位,在旁边等。   司辰这几天心气儿顺了不少,有新的资金注入,项目又开始顺利推进。   就是七星在住宅上没有经验,他们江城做商业地产也同样不怎么懂住宅建造那一套流程,还得临时组建草台班子,搭配商业地产各部门临时抽调过来的人,摸着石头过河。   不过总算事态略微明朗一些,司辰准备把重心放在京市。   七星电器的零售门店遍布全国,到京市也算有个照应。   正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的时候,难免想找个小鸟依人,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迷妹。   恰好那个小迷妹撞进来了。   许久不见,许苏洛瘦了不少,眼睛有点肿,看起来哭过,眼神微微迷茫,嘴巴轻轻张开,看着有些憔悴,更增添几分稚嫩可人。   司辰眼睛里闪过笑意,上前把她堵在车子后面墙边,抬手拍在墙上。   许苏洛吓的缩了缩脖子,像一个被吓坏的小女孩。   司辰邪魅一笑。   “怎么,几年前一声不吭的跑了,生了我的孩子,回来露个面,丢下孩子又跑了,现在舍得回来了?”   许苏洛委屈巴巴的撇撇嘴,神情跟酥酥要哭不哭的时候如出一辙,看得司辰心都碎了。   “我,我才不是为了你。”   许苏洛固执倔强。   “我只是想孩子们,他们每天晚上都要听我讲故事,不然会睡不着,我——”   许苏洛抠着手指,垂下脑袋,声音小的像蚊子。   “我,我也会睡不着!”   许苏洛个头原本就矮,加上瘦了点,又垂着脑袋,越发显得娇小,让司辰看着男子气概油然而生,霸气的把许苏洛摁在墙上亲吻。   许苏洛被迫承受,男人的吻很快就开始游移,最后咬住她小巧的耳垂。   “乖宝宝,别哭,睡不着,爸爸哄你睡!”   许苏洛脸红的滴血,拼命用力要推开这个霸道的男人,可是她那点力气在男人面前哪里够看呀!   司辰这边单手打开车门,那边就把她拖进车里。   身后跟着的司机赶紧回避。   霸总跟别人最大的不同就是随时保持兴奋,随地都能苟合。   小日子过得轻松,司总就又开始养宠物。   车上不够发挥,带着许苏洛到自己公寓又是互相掐架的一夜。   许苏洛躺平过后,才开始抽抽搭搭,翻身起来跪坐在床上。   “我已经一无所有,我只想要回我的孩子,是你的母亲跑去抢走了我的孩子,还把我送出若溪市,我好不容易才回来,你能不能把孩子还给我?”   司辰白天在人前是彬彬有礼,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在弱小的许苏洛面前,压抑在心里的恶意才被释放出来。   许苏洛越是可怜兮兮的求他,他就越兴奋,这会儿玩起了虐恋。   “女人!你越哀求,我越不想答应你。”   许苏洛长发如丝,披在裸露的肩头,脖子里草莓斑斑,欲哭无泪。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和我的孩子们?”   司辰一丝不挂,起身准备洗澡。   “明天我会让林方给你送一份合同来,乖乖待在我身边,等我心情好了,自然会让你跟孩子们见面。”   许苏洛倍感耻辱。   “你要包养我!你又要禁锢我,我告诉你,就算你控制了我的身体,可我的灵魂是自由的,你得到的只是一副空洞的肉体。”   司辰勾唇冷笑。   “是嘛,那就看看你的灵魂能不能跟我发生碰撞!”   说着就又是一番不可描述的场景。   第二天一早,司辰神清气爽,穿戴整齐,床上的许苏洛眼神虚无,失魂落魄。   司辰捏捏许苏洛的脸颊。   “乖乖崽,今天会有人给你送合同来,我每月给你二十万零花钱,年底再给你三百万,老老实实给我当个宠物,有空我会来宠幸你的。”   许苏洛倍感屈辱,挥舞着手臂打开司辰的手。   “我不稀罕你的臭钱,别想把我当玩物,把我的孩子们还给我!”   许苏洛挥舞手臂的时候,薄被从她的肩头滑落,蜜桃半掩,呼之欲出,上面还有司辰留下的印记。   这风光让司辰眼神一暗,想起种草莓的场景就兴奋。   “的确挺好玩儿!   记着,别想跑,不然打断腿不说,还让你永远见不到孩子们。”   说起孩子,许苏洛就仿佛被点了死穴,气焰顿时熄灭了。   为了孩子,许苏洛忍辱负重,签下屈辱的包养合约,接过林特助给的卡,恨不得剪成碎片扔到马桶里冲走!   可是她不能,她还要以身侍魔,为了她的孩子们,她要为母则刚。   许苏洛这边脑补的辛苦,越想越觉得自己就是那金丝笼里苦命的小云雀,数九寒天的黄菜花,都是为了她的孩子们。 第835章 霸总的未婚妻12   被许苏洛拿来当由头的三个孩子们这会儿也水深火热。   他们进了大宅门,才知道世间还有一顿饭叫早餐。   原本许苏洛都睡到来不及,匆匆忙忙的喊他们起来洗漱就带到公司去,到了公司才开始觅食。   小的时候在国外也是,饿极了自己翻冰箱,冰牛奶泡麦片。   随着礼仪课和人际关系课开展,三小只越发迷茫。   他们头一回知道世间有个礼制叫孝道。   听到先来后到和排队这个词更是好奇。   难道不是应该谁抢到就是谁的?   酥酥也迷茫。   妈妈告诉她,可以找一个叔叔伯伯,哀求一下,尤其她这么可爱,只要眼泪汪汪可怜巴巴,说两句拜托拜托,就可以让她插队了。   三小只终于生出了五岁孩子应有的迷茫和困惑。   原本他们以为的世界都是按照他们想的那样理所当然的存在,没想到还有一个东西叫法制。   警察叔叔不是只会保护他们,他们做坏事了还会抓他们!   神马!   他们小孩子不是应该有特权,被全世界全人类呵护吗?   三只灵长类动物的教育工作才开启冰山一角,刘云英就多了几根白发!   教育一张白纸还有盼头,改造一副涂鸦,任重道远啊!   司辰这边暂且算是顺风顺水,陈梓琳那边已经开始文火扩张。   陈梓琳知道因为她的任性,家里损失不少。   虽然哥哥和爸妈都没说什么,但是她不能不懂事,起码得让哥哥在嫂子那边说得过去。   陈梓琳在北方行走一圈,眼光瞄准了蓝城玉兰苑三期。   蓝城玉兰苑按照高端楼盘标准打造,一直走的精品路线,房价在周边楼盘里也是最高,已经开发了两期,配套成熟。   可惜玉兰苑高层决策失误,误投海外市场,被套牢不少资金,正在打包出售资产,积极自救。   只是爱惜羽毛,对出售对象的资历和实力也比较在意,因此一直没有敲定下来。   陈梓琳到北方分公司挂职,动用她存了几年的分红付了定金,又用三期工程作为质抵,向银行借贷。   本来就是一个成熟的社区,三期顺利开发。   蓝城玉兰苑更名华容玉兰苑,建成三分之一就可以做预售,边解抵押边卖,回笼资金很快,不用做太多前期工作,这投资回报率近期就能看见成效。   无论房地产如何起起落落,高端楼盘和豪宅不缺客户,尤其是有一二期珠玉在前。   把她造成的损失找平,陈梓琳这才回到若溪市。   听说司家大公子已经在广发请帖,准备与七星电器的小公主罗莉订婚。   陈家那笔钱还没追回来,已然成了一笔坏账。   司辰这些日子顺风顺水,早就把陈梓琳抛到爪哇国去,在罗莉小公主面前好好先生当累了,就露出大灰狼本性,到小公馆找许苏洛发泄一通。   每次许苏洛都泫然欲泣,一副强忍屈辱的表情。   司辰渐渐居然从中体会到某种不可名状的愉悦。   尤其是可人儿悲伤的神情,他竟然会觉得不忍,想让乖乖崽换一副天真无邪的神情,用崇拜的眼神看他,全心全意。   司辰很快就把这怪异的想法甩到一边,纵情享乐。   偏偏这该死的小女人欲言又止的表情无孔不入,总是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文件夹上,电脑屏幕上,甚至开会时候看见口若悬河的项目经理,他脑海里都能自动给虎背熊腰的项目经理换成许苏洛的脸。   许苏洛每天都在水深火热之中,备受煎熬。   她发现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她居然爱上了折辱她的男人!   可是这个男人每天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出去跟别的女人亲亲我我,约会吃饭,还大肆宣扬即将订婚的消息。   哪怕晚上回来睡在她身边,二人亲密无间。   男人也要用最缱绻的嗓音,在她耳边说出最冰冷的命令。   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奢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好好当一个宠物。   男人越来越霸道,每天都要掌握她的行踪,甚至派人跟着她。   许苏洛捧出一颗芳心,却被司辰伤的七零八落,体无完肤。   许苏洛后悔了,她觉得自己正在慢慢失去自我,变得陌生,失去原本一直坚守的东西,现在身上除了钱,什么都没有了!   明明当初只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谁知有了孩子又幻想着收获一份爱情。   她是个传统的女孩子,一直觉得女子要从一而终。   如今这该如何收场?   许苏洛渐渐生出退意,她又想逃离。   在外头转悠了一天,终于借助商场人多的便利,从保镖视野里逃脱。   许苏洛快速脱掉粉色风衣,露出里面嫩黄衣裙,这才从容的打车准备前往机场。   保镖那边失去许苏洛的踪迹,赶紧向司辰汇报。   小宠物又要离家出走,这还得了。   司辰一声令下,九十九辆加长劳斯莱斯立刻出动,兵分八路,追往六个方向,就是要赶在许苏洛前面,堵住出城的路口,一定要把人拦截下来。   出租车司机刚上机场快速内环,就被堵了。   “卧槽,谁家脑抽,租了这么多豪车?结婚吗?”   许苏洛窝在后座,正惴惴不安。   听到司机的话,忍不住羡慕,悄悄探出脑袋。   刚一出头,就被旁边并列行驶的豪车上司机抓个正着。   司辰一心三用,一边开视频会议,一边批阅文件,耳朵里的蓝牙耳机还在线等待保镖抓捕的消息。   “司总,已经在机场快速内环路上的一辆出租车里找到许小姐!”   司辰眉头拧的宛如一朵菊花!   “哪个出租车司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帮助她逃跑!天凉了,让出租车司机破产!”   电话那头正在开车的保镖司机得到指令立刻执行。   “是!”   紧接着,八位数的豪车一个加速,闪电般变道到出租车前面,就是一个急刹车。   快速内环路上时速可达八十公里每小时,司机闪躲不及,一脚刹车踩到底,终究还是发出‘嘭’的一声碰撞。 第836章 霸总的未婚妻13   出租车被迫追尾,司机看着那昂贵的车屁股,吓的浑身发抖。   传说豪车零整比可达600%,拆成零件比整车还贵,哪怕一个刮痕,也只换不修。   这车上每一块油漆都是钱的味道啊!   这个急刹车,让后排座的许苏洛惯性往前冲,整张脸都贴在前排椅背上,发出一声惨叫。   “司机叔叔别停车,赶紧去机场,损失算我的!”   司机师傅压根没搭理身后的脑残,哆哆嗦嗦的开门下车。   “我我我,我要破产了,我五千块钱积蓄保不住了!”   司机欲哭无泪,浑身瘫软,这月还有一千多块钱花呗,八百块钱信用卡没还。   好在还没真的急出毛病,先是打了报警电话,又摸出车子仪表台下面储物盒里的保险单,照着电话打过去。   战战兢兢问情况,对方还没回复,司机猛然直起腰。   “哎,不对啊,我第三者责任险买了一百万,豪车换个后盖只要十几万啊!”   司机站在车门边,扶车叉腰哈哈大笑。   “老子不用破产,存款保住啦!”   司机不怕破产,脑筋慢慢明白过来,上去一口唾沫吐在豪车司机脸上。   “啐,你他吗的碰瓷儿!”   交警一来,司机立刻告状。   “警察叔叔,这瘪犊子别车碰瓷儿,恶意变道,不信你查监控,我车里也有记录仪!”   最后司辰的保镖不仅要给出租车司机赔偿误工费,还要给人修车,再接受警方批评和调查。   司辰才不管让一个司机破产这点小事儿,抓到许苏洛就匆忙往小公馆去。   “你居然敢逃离我身边!”   许苏洛吓的瑟瑟发抖。   “司辰,你放过我吧,我也放过你,我把孩子给你,你也不要追究我逃走的事情,还我自由,我们从此两不相欠!”   司辰脸上阴沉如深海寒冰,不管不顾,扑上去撕碎许苏洛的衣服,咬牙切齿的挤出三个字。   “你做梦!”   许苏洛哀嚎阵阵,司辰从怀里掏出小巧精致的脚镣,纯金打造,上面还用施华洛世奇水晶镶嵌,更有八心八箭钻石。   许苏洛来不及反应,只听‘咔嚓’一声。   这个价值八位数的豪华脚链就牢牢锁在了许苏洛纤细白皙的脚腕上,另一头有细丝固定在床头。   司辰看不清自己的心意,得不到就变态,并且有越来越虐的趋势。   他晃了晃手中24K金打造的小钥匙,抬手从窗户扔下去。   “永远别想离开我!”   说着就是翻来覆去的一宿!   许苏洛仰天苦笑。   “苍天啊,谁能来救救我!”   有人调动百辆豪车,不惜碰瓷一位出租车司机,只为追回一个女孩儿!   这疯狂举动早就吸引了全城百姓的目光,自媒体时代,当天就有各种视角的群众拍的小视频发到各媒体软件。   网友们纷纷转发,有人感叹头回见到活的霸总。   还有人为出租车司机叫屈,艾特警方一定要调查清楚。   甚至有人为了蹭热度,冒险在高架停车,故地重游,直播讲解碰瓷现场。   嗅到商机的各网红培养基地立刻出动,联系出租车司机讲解当时盛况。   出租车司机一边接受采访,一边开视频账号圈粉,白天还直播带货。   短短几天时间,他的五千块存款翻了几百倍,车也不开了,一心钻营如何吸引眼球,如何圈粉当网红。   恰好从国外追着许苏洛回来的李思辰听到这个消息,一眼就认出视频里,出租车司机载的乘客正是他的蓝颜知己许苏洛。   了解到许苏洛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他也不顾跟未婚妻和未来丈母娘有约,赶紧让人查司辰的住址,匆匆赶过去营救。   手下办事速度飞快,李思辰看见司辰的名字,忍不住苦笑。   “洛洛,你终究还是只把我当替代品。”   李思辰捏紧资料。   “无论如何,只要你能站在我转身就能看见的地方,余生安稳,我就知足了,绝不打扰。   可你要是有任何风险,我会不远千万里,向你奔赴而来。”   说着就驱车前往司辰的小公馆。   也是巧了,刚走到楼下,就被一个金子质地镶嵌七颗南非黄钻的钥匙砸中头顶。   李思辰捡起钥匙,抬头看着整栋楼的灯光,仿佛心有所感,笃定相信这就是困住洛洛的东西。   李思辰在司辰家外头煎熬了一夜,等到第二天司辰离开公寓,他才让人制住保镖,撬了锁,冲进去救人。   触目所及的场景让他想要杀人。   只见许苏洛双目无神,赤身裸体,浑身青紫,没有一块皮肤是完好的,脚上还被锁铐锁住。   “洛洛!他怎么敢——”   许苏洛的眼睛渐渐聚光。   “思思,带我走!”   李思辰忙点头。   他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救人。   一看那赤金打造的枷锁,李思辰赶紧拿出昨晚被砸中的钥匙解开锁铐,用被子裹住许苏洛的身体,把她轻轻抱起。   捧着一团棉花一样轻的洛洛,李思辰宛如捧着易碎的瓷器。   “洛洛,你看你瘦的,我都感觉不到你的重量了!”   身后保镖看着被子掩盖住的八九十斤重的体型,没敢说上前帮忙的话。   李思辰抱着人等电梯,又抱到车上,擦擦脑门上的汗。   在司机问他去哪里的时候,他转念一想,报出一个不经常去的公寓。   许苏洛很快从一个公寓被转移到另一个公寓。   司辰这两天正对许苏洛上心的很,一听说许苏洛被人劫走,这还得了。   司辰在办公室大发雷霆,丢下国外来的考察团和上亿的生意,带着保镖去查劫走许苏洛的人。   李思辰大本营在国外,国内只有一点未婚妻家的势力,他又不敢用,根基不及司辰,很快被人找到。   司辰一看许苏洛一丝不挂的被李思辰用被子卷吧卷吧抱走,嫉妒的想要杀人。   可怜许苏洛在李思辰的公寓里还没睡个安稳觉,又被司辰带人冲进来抢走。   李思辰被人按在客厅,挣扎着大叫。   “不许你伤害洛洛!”   司辰目光如冷箭,射向李思辰。 第837章 霸总的未婚妻14   “就是你这双手碰了洛洛?”   司辰看向左右。   “把他双手打断!”   保镖接到命令手起棍落,伴随着许苏洛的惊呼声还有李思辰发出一声惨叫!   “不要!”   许苏洛跪地哀求。   “放过他吧,我跟你回去!”   司辰捏着许苏洛的下巴。   “洛洛,你乖一点,否则,不止你受苦,你身边人一个都跑不了,我已经让人回你老家接你父母过来了。”   李思辰忍着钻心疼痛,怜惜的看向许苏洛。   “洛洛,不要求他。”   许苏洛红了眼眶,看向李思辰。   “思思,对不起。”   李思辰眼见美人落泪,心都要碎了。   许苏洛坚定的抓住司辰的西装裤。   “谢谢你为我,为晨晨酥酥他们付出的一切,我,我必须跟他回去。”   李思辰着急。   “洛洛,你别走,我的人很快就到,我一定会带你和孩子们回美国去,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司辰冷笑一声,咬紧后槽牙。   许苏洛拼命摇头。   “不,我不走,我,我,我爱他!”   这话一出,李思辰和司辰全都震惊了。   司辰这才满意的要带许苏洛走,许苏洛被禁锢在司辰的怀里。   “可以让人送他去医院吗?早年我一个人带三个孩子,他帮我很多。”   司辰让保镖去办,自个儿挟着许苏洛 大步离开。   李思辰听到许苏洛这话,才明白过来,许苏洛说这些都只是想救他而已。   “洛洛,你何苦啊!”   想起那些年,他跟洛洛还有三个孩子在一起度过的欢乐时光,就想起洛洛的软肋。   “洛洛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不仅是你,孩子们我也会找回来,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司辰被许苏洛那句表白的话顺了毛,浑身舒坦。   把许苏洛转移到别的地方,又让人重重看守,这才急匆匆出门。   他不仅有很多事情要做,跟罗莉的订婚日子也快到了,他还有很多礼要走,忙着呢!   至于洛洛这边!   等他结婚后,事业扩大,不需要看任何人家的脸色,他会好好补偿洛洛母子。   对了,到时候就把孩子们在国内的户口落在他这边,带过来跟洛洛一起,这里就是他的世外桃源。   司辰计划周密,每一步都做了最好的安排。   可怜许苏洛身心俱疲,经历了逃跑,折磨,囚禁,被营救,最后又回到原点,继续被关起来,将来或许还要经历抽骨髓,挖肾,挖走视网膜,心肝脾胃十二指肠。   虽然司辰走的时候让人收了她所有对外联络的电子产品,却忘了收走电视机。   她通过电视频道本地新闻,早就看到了,江城地产的年轻总裁,即将与七星电器最小的小公主订婚。   小公主喜气洋洋的接受采访,羞怯的宣布,订婚第二天就要先领证,婚礼之后会抽空举行。   许苏洛一颗七零八落的心,这会儿已经碎成千万片,揉吧在一起,仿佛一盆饺子馅儿。   司辰这场订婚宴格外盛大,比当初跟陈梓琳订婚的声势要浩荡多了。   七星电器也借着小公主订婚的当口,大搞促销活动,派发优惠券,这活动一做,司辰订婚的事情几乎全市人民皆知。   罗莉喜欢出风头,早年就在微博上高调炫富,从不遮掩自己的身份,是有名的白富美网红,粉丝几十万。   订婚这么大的事儿,当然少不了发微博。   众多粉丝纷纷跑到罗莉账号下无脑吹送祝福,求观摩豪门订婚宴,长长见识。   罗莉索性让人直播订婚宴当天盛况,算作粉丝福利,之后还有抽奖。   七星级翡冷翠酒店里,两千平的宴会厅里,酒香四溢,乐曲声声,人头攒动。   司辰挽着一身华丽晚礼服的罗莉,从楼上款款走下来。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几个警察,亮出证件。   “司辰先生,你涉嫌强奸,教唆交通肇事,故意伤害,非法囚禁,还有扰乱社会秩序罪,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这话一出,整个宴会厅顿时轰动了。   所有人议论纷纷,就连直播都被弹幕覆盖。   七星电器负责帮罗莉直播的公关见状赶紧关掉直播。   这下全国网友也炸锅!不出十五分钟,就有录播视频出来,直击司辰被警察抓捕的现场。   不要半天,司辰的名字响彻全国,上万网民纷纷艾特警方求真相!   司辰先是讶异,随后额头黑线,咬牙切齿。   “是谁报的警!”   警察当然不会说。   “事关当事人声誉,这个跟我们到所里再说。”   “这不可能,我孙子不会做这些事情!”   司家老太太做梦也想不到这些罪行词汇能跟她清风朗月的大孙子挂钩,赶紧出声否认,司家还要脸面呢!   刘云英更甚,跳脚怒骂,手指都要戳到警察眼睛里了。   “你们睁大狗眼看清楚,这是我司家孩子,江城集团一把手,纳税大户,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我可告诉你们,我儿子的清誉关系到公司股票,这损失我一定让你们赔的倾家荡产!”   这时,警察这边走出两位女警。   “你是刘云英女士吧!我们接到举报,你肆意散播谣言,坏人名声,对方已经经过法院起诉了。”   另一位女警看不惯她张牙舞爪的嚣张样儿,厉声警告!   “名誉诉状属于民事纠纷,不是刑事案,你才能站在这蹦跶,我第一次警告你,敢扰乱公务,我们连你一起抓!”   刘云英瞬间熄火,转头看向司川明寻找助力。   司川明还不如司辰镇定,也是六神无主。   一场耗资巨大的订婚宴,就连婚纱和用来盛黑松露的小盘子,都是意大利空运过来的,最后以男主人公被抓,仓惶告终。   李思辰还在医院,双手打了石膏固定,这会儿都吊在胸前。   病房里来来往往断胳膊断腿常见,坐轮椅的也有,还第一次见着吊两只胳膊的。   李思辰看见一个吊着一只胳膊的老头回头嘲笑他,他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龙困浅滩啊龙困浅滩!   李思辰恨的撕心裂肺,外头还有司辰的保镖在看着他。 第838章 霸总的未婚妻15   就在李思辰左右为难之际,一群警察涌过来,二话不说摁住司辰的保镖,还有李思辰的人也跟着一起过来解救他。   李思辰终于找到了组织。   他从没觉得警察这么亲切过!   回到住处,就看见司辰被抓的新闻。   李思辰仰天大笑,司辰这厮也有今天。   洛洛和三个孩子都有救了。   他这就开始找人查孩子和洛洛的下落,就等着带他们母子四人回美国去。   因为案件引起广泛关注,警方压力大,办案速度也快。   掌握证据之后,就宣布司辰已经被批捕。   这说明什么?   说明司辰是真有罪!   司辰这边让七星电器丢了大颜面,众多市民纷纷晒出手里七星电器的优惠券,还等着去买电器给七星小公主随份子呢!   这下好了,本想随份子,结果成了给江城地产的司总送行!   网友们也不在意,反正红白喜宴都是随,他们云吃席,不耽搁,纷纷在网上恭喜江城集团司总喜提银手镯。   司辰蹲在小小的,硬邦邦的椅子上,身前还有小桌板。   他对强奸一事坚决否认,拒不认罪。   “你们说的教唆肇事,故意伤害,非法囚禁,都是没有的事儿。   我只是吩咐下头人办事,没有过问他们的办事方法,或许是他们手段过激了。   至于强奸,从来都是女人对我有非分之想,甚至生扑上来,我司辰又不缺女人,怎么可能强迫别人,这简直是个笑话!   指不定是有人碰瓷儿诬陷我呢!”   警察甩出酒店走廊的视频,司辰架着醉醺醺失去意识的陈梓琳进酒店房间,陈梓琳下意识反抗,却被司辰当成情趣。   还有离开时候,陈梓琳依旧不能独立行走。   最后就是司辰发给陈梓琳的照片和威胁电话。   “你利用照片威胁陈梓琳女士给你打探内部政策消息,妨碍市场正当竞争秩序,铁证如山,请你老实交代!”   司辰看见这些证据,才知道搞他的是谁!   “这是笑话,我们当时已经订婚,陈梓琳是我的未婚妻,这怎么能算是强迫!”   警察不忍直视,这个精英才俊,居然是个法盲。   “我国刑法规定,只要是违背受害人意愿,无论是采用胁迫,欺骗,还是威胁暴力手段发生关系,都叫强奸,一经确立,就要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坦白从宽,我劝你不要做无谓抵抗!”   其实当下社会,很多时候,强奸案已经不仅仅是暴力强迫和拼死抵抗这么简单明了的关系。   不少女孩儿原本只是见个网友,或者相亲,也有的是刚开始接触异性,处在互生好感的暧昧阶段,可能一个不小心,被灌酒下药,就非自愿与对方发生了关系。   她们自己都搞不明白这到底算不算强迫,还因为羞于启齿等原因,没有报警。   偶尔有姑娘要报警,但是在周围人眼里,更多时候把过错归结于女方。   在他们眼里,受害人就是那有了裂缝的鸡蛋,并不是完美的受害者。   受害人迫于压力,少不得自认倒霉。   但是警方还是希望少一点这样的受害者,多一点勇敢的举报人。   陈梓琳这边蛰伏许久,收集了确凿证据,尤其是酒店监控,她费了不少周折才在不惊动司辰的情况下拿到。   司辰承认和醉酒的陈梓琳发生了关系,却不知道原来法律界定是这样的。   但凡对方是许苏洛那样的,他都能理直气壮的倒打一耙。   可那人是陈梓琳,不缺钱,也不稀罕他人,主动要退婚。   更有陈家护着,不怕事儿闹大。   司.霸总.辰这回麻爪了!   除了陈梓琳这边的铁证,还有他派去看守李思辰的保镖被抓个现行,李思辰那双手可是生生被打断的,还没好利索呢!   警察找到李思辰询问取证的时候,李思辰才恍然大悟一般。   对呀!非法抓了洛洛,又把他手打断,还把洛洛折磨蹂躏成那样,这不是犯法是啥?   他怎么就没想到找警察叔叔呢!   李思辰终于带了脑子,面对警察叔叔的询问,痛哭流涕。   又向警察求助,帮忙解救他的知己兼好友,许苏洛。   警方出马,这座城市的公共区域就没有什么能隐藏得住的不法分子。   李思辰很快接到通知,许苏洛在一处郊区别墅里好好地养着,保镖都被警察带走,她获得自由了。   偏偏这位许苏洛,什么都不说,还哪里也不去,就待在别墅里。   警方没办法,只好找到许苏洛的朋友李思辰。   李思辰猜到她在顾念孩子,先去接许苏洛,准备伺机再把孩子找回来。   “洛洛,我知道你不舍得孩子,我会把孩子找回来的。”   许苏洛看着眼前与司辰有几分相像的眉眼,心里为难极了。   她不想走,可能不仅仅是因为孩子。   可是她说不出口了。   经历了司辰抛下她去订婚,她没有勇气再把爱意宣之于口。   尤其司辰还不在场,她还需要李思辰的帮助,说这些给谁听呢?   除了惹恼李思辰,没有任何好处。   只能默认李思辰的话,然后在李思辰安排的地方先住下。   李思辰欢喜的不行,也懒得告诉许苏洛,司辰背负多种罪名被抓的事情。   难道他不知道许苏洛有很多机会离开司辰,却非要回来的原因吗?   他只是不愿意去想,以为不求证,事实真相就不存在。   美国呆久了,思维方式也很美式,像川普说的,不检测就没有新增。   他安排的也不是别的地方,正是他未婚妻在国内买的一处产业。   李思辰生怕迟则生变,已经在想办法接触三个孩子。   司家现在一团乱麻,司川明就不是个能主事儿的。   司老爷子没办法,都快八十的年纪了,又要出来主事,顶住四方压力,稳住大局。   刘云英还在四处蹦跶,想着找关系或者花钱捞司辰出来。   可惜一切都徒劳!   她还收到法院传票,陈梓琳把她告了。   就因为陈家跟司家退婚的时候,刘云英到处宣扬陈梓琳的事情。 第839章 霸总的未婚妻16   毁坏别人名誉是小事儿吗?   认真算起来,诉讼时间漫长,取证困难,最后结果多数都是道歉了事,的确是小事儿!   可真的要追究起来,刘云英能受得了吗?   单单公开赔礼道歉交代前因后果这一项,刘云英就受不了。   赶紧求助司家!   全家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以为早就揭过去的那一章,人家可一直都记着呢!   司老爷子咬牙切齿,看看司辰做的这都叫什么事儿!   孩子都生了仨,还敢装未婚小年轻去骗婚。   骗婚也就罢了,居然敢明目张胆的把女人和孩子带在身边。   被发现了,不仅不老老实实答应退婚,给人赔不是,还敢去威胁,家里更是有个蠢女人,四处败坏人名声。   也不睁大狗眼,看看对方家里实力如何,能不能惹得起。   司家老爷子气的血压蹭蹭升高。   生意场上,宁愿不挣钱也不能得罪人啊!   司老爷子下令,司家立刻筹钱把陈家投入的两亿资金退还给他们,还要好好上门赔罪。   只要求得陈梓琳的谅解书,说不定司辰就能快点捞出来。   他们请了律师去了解情况,律师心里没底。   司辰不仅强奸罪确凿,连故意伤害还有非法囚禁也被抓了正着,人证物证样样不缺。   司家成为全城笑话,本来合作项目成了罗家的心病。   罗家太太是外籍华裔,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可没有陈家的魄力。   陈家为了女儿,说解约就解约,两亿多的投入,至今一分也没有追回来。   他们权衡利弊,单就城郊这个项目,就很看好,纷纷劝罗莉。   “司辰这个人还是很优秀的!”   “是啊,这么优秀亮眼的男人,哪个小姑娘不想咬一口?”   “那都是他早些年遗留下来没处理好的问题,只要你陪他渡过难关,他心里能不把你放在首位?”   罗莉少不更事,从小到大最大的烦恼就是如何在宴会上打扮的最亮眼。   油嘴滑舌,围着她打转的毛头小子她见多了,司辰成熟稳重,对她彬彬有礼又不假辞色,无时无刻不在释放的魅力早就让罗莉沦陷了。   如今被父母哥哥嫂嫂们这么一劝,深以为然。   “可是,他那边还有三个孩子呢!”   罗莉噘嘴。   她连自己什么时候生孩子都不确定,居然就要去给人当后妈。   “baby!”   罗莉妈妈拉着罗莉,用最温柔的嗓音给出了唯一的办法。   “让司家把孩子们送走就可以了嘛,送到意大利去,我堂哥认识机车党。”   罗莉看着一脸温柔慈爱的老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迟疑片刻,才缓缓点头。   “好!我去跟司家人说。”   罗莉出了家门,看着手上硕大的订婚钻戒,心里纠结的很。   她是被父母宠坏的小女孩不假。   可她接受的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教育,讲究公正法治,学的是诚信友善。   三个小崽子有什么错?   她三观健全是真的,不想当后妈也是真的,不舍得司辰这点心思,那也铁板钉钉。   罗莉纠结的跑到司家老宅。   她只来过老宅一次,是订婚前夕,来拜访司辰的爷爷奶奶。   在花园里见过那三个孩子,个个都聪明可爱。   那时候,司辰说是表姑家侄儿,现在前后一想,分明就是司辰的三个私生子。   总要有人为虐恋情深添砖加瓦当炮灰和垫脚石,陈梓琳退场之后,又来了个罗莉。   罗莉来的时候,司家老爷子去公司了,老太太去卖家产,准备筹钱还给陈家。   大户人家有钱是有钱,可谁也不会把现金存在银行,一时半会儿想要筹集两亿,还真不容易。   家里没人,可不就让罗莉钻了空子!   罗莉跟佣人说一声,顺利带着三小只到花园玩耍。   花园外面,司家老宅围墙边,李思辰的人在外头转悠,正想着如何冲破层层安保和电子监控设备,抢走三个孩子。   就见一个青葱女孩,用遥控打开了大门,关掉远红外对冲监控设备。   李思辰的人迟疑片刻,生怕有陷阱。   罗莉放下遥控器,起身回屋去了。   李思辰的人终究还是冲进花园,带走了三个孩子。   知道三个孩子不见了,司家老太太正陪着老爷子,带着刘云英和司川明前往陈家,赔礼道歉,退还投入资金。   司老太太心急如焚,可是都到陈家门口了,不把大孙子捞出来主事,三个小崽子管什么用?   司老爷子得知原委,当机立断,让司川明去老宅陪着找孩子,他们一行照旧去陈家赔罪。   不少游走,或者曾经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非常不喜官方。   遇到事情首先想到的就是自行解决。   哪怕在口头教育孩子的时候,说的冠冕堂皇,可真的处理事情时,依旧游走在律法边缘。   一代一代,都习惯了冠冕堂皇,口是心非,甚至不择手段。   所以说富不过三代,司辰可不就是第三代么!   要是出不来,这道坎儿还真就过不去了。   陈家听说司家要来人,有心让陈梓琳避避。   陈梓琳不以为然。   欧阳泳诗和陈斌也随她。   陈家没有老人在若溪市,既然司家长辈来了,陈梓琳的嫂子林珂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回家把自己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请来。   都是若溪市有头有脸的人家,林珂的外婆王莹更是退休老干部,故交旧部遍布若溪和浙省,连上头都有熟人。   司家见到这阵仗,司老爷子先矮了三分。   “王部长也在啊!”   司家老头冲王莹点头示意。   林珂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都冷冷的看着他们。   老头子一脑门冷汗,转向陈斌。   “小陈,对不住,是我教导无方,让你家琳琳受委屈了。”   司家老太太抹泪,接过话茬。   “妻贤夫祸少,老爷们在外头混不吝,也有我老婆子的错,我这个儿媳,打年轻时候脑筋就少根弦,琳琳,今天我把她给你带来,你要打要罚都行。”   司家避重就轻,不说司辰骗婚,就盯着刘云英骂,这一手祸水东引玩的一点都不高明。 第840章 霸总的未婚妻17   陈梓琳抿唇微微一笑,别开头看向自家长辈们。   这么多长辈在,轮不到她说原谅的话。   刘云英被公婆奚落的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曾几何时,陈梓琳是她的儿媳妇,都是陈梓琳在她面前毕恭毕敬,哪里想到还有今天,要在一个小辈面前低头。   司老爷子见陈家人都不接话,有林家长辈和王莹老部长在,他也不敢说硬话,忙让司老太太拿钱。   老太太把家里的现金,来不及折现的古董首饰,具有收藏价值的字画都让人拿了来。   “小陈,这是华容地产前些日子在城郊项目上的投资,我又给琳琳带了些礼物,权当赔罪和压惊,我司家欠陈家一回,往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你需要,只要我司家有,绝不含糊。”   王莹老部长这才开口。   “小陈,这件事儿是司家做的不厚道,让琳琳受委屈了。   不过既然司家已经划下道来,你们也表个态,原谅也好,不原谅也罢,说清楚了,以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咱不做亏心事,掌握主动权,攻守都随自个儿心意。”   陈斌点点头。   “您老说的是。”   说着转向陈梓琳。   “梓琳,这事儿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爸爸妈妈虽然能力有限,但是护住自家孩子,给孩子撑腰还是没问题的,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我亏得起,你也能帮家里赚,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有顾虑。”   陈梓琳冲陈斌点点头,这份淡定从容的气度,正是陈家不问缘由不问得失,无条件力挺,才能养出来的。   看看陈梓琳的履历,还有最近在公司的表现,多亮眼!   一说到这个,刘云英就悔青了肠子。   陈梓琳做主在北边拿下的项目大卖,前景一片光明。   消息传到若溪市,整个上流社会都笑话司家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要是没有退婚,北方的项目说不定就是江城地产的了,司辰哪里还需要费尽心思,不惜以婚姻为筹码,就为打入北方啊。   再看陈梓琳年纪轻轻,长得明媚不俗,许苏洛放在她面前,就是清粥小菜,压根不够看。   司辰到底是如何瞎了的?   她自诩火眼金睛,这些年,儿子在她眼皮子底下的小动作,她居然愣是没察觉,就光顾着盯紧司川明去了!   那个糟老头子丢就丢了,有什么要紧?儿子才是她后半生的依仗啊!   可惜她明白的太晚。   刘云英越想越觉得亏,撇撇嘴,低声哀求。   “琳琳——”   陈梓琳不失礼貌,冲刘云英示意。   “刘阿姨,您家没有闺女,我就冒昧的问一句,如果是您,在订婚后,被未婚夫带着小情人和三个孩子欺负的没有立足之地,退婚后还要被四处宣扬,败坏名声,您会轻飘飘的原谅对方吗?”   刘云英脸上讪讪。   这个比喻真不是一般的冒昧。   可这节骨眼儿上,司辰正在里头受苦,她能说什么?   她什么也不能说,轻轻把茶几上的财物往前推了推。   陈梓琳瞄一眼,并不放在心上。   “至于陈家解约的事情,解约原因我想你们心知肚明,这笔钱我陈家拿回来也理所应当,但是你要把这钱当筹码,买我陈梓琳的名声。”   陈梓琳抿唇一笑。   “恕我直言,我还真看不上,而且你司家唯一的长孙,继承人,也不止这点钱。”   司家老头和老太太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目光里看到糟心二字。   多好的孙媳妇,成为自家人是得力助手,成为敌人,那就是不容小觑。   司家老两口,先是一愣,随即羞愤的低下头。   刘云英先坐不住了。   “那到底要怎么样嘛,凡事都有商量的余地啊,怎么就说一不二,没得谈了?谈判没有你这样的!”   陈梓琳嗤笑一声。   “这不是赔礼道歉局吗?怎么就成了谈判?司太太,你的歉意呢?”   刘云英慌的坐不住,慢慢站起来。   这回不来虚的,陈梓琳要是不松口,司辰就真的要去坐牢了。   到时候江城地产撑不住,她还不知道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对,对不住,琳琳,是我一时脑子发热,是我嘴上没有把门,是我胡说八道,我给你赔个不是,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陈梓琳端茶送客。   陈斌也见不得刘云英这样的道德绑架式道歉。   “行了,既然琳琳不原谅,那我们就走司法程序,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推推茶几上的东西。   “这些你们带回去,项目纠纷,我们按照项目纠纷流程来办,公司法务部会对接处理。”   欧阳泳诗点点头。   “刘云英,按理,从你编排我女儿的小话开始,我就应该找上门大嘴巴子抽你。   但是我女儿不让,她要拿个猎物自己练练手,加上我还有点素质,索性就放手让她去办了。   如今这个结果是你们司家一手造就,也是我女儿想要的,你也知道,我们当父母的怎么能拗得过孩子呢!”   司家老头子眼看大局已定,就要败走。   他腮帮子上的肌肉不停抽动,最后破釜沉舟一般。   “小陈,只要琳琳不追究司辰这事儿,城郊那个项目,我愿意用你们当初的投资款当等价交换,转让给你们。”   说到这,他的心就痛得滴血。   他回到公司也发现了,司辰这些年确实做的不错。   最重要的项目就是京市的,和城郊的,还有一个跟国外合作的文旅城项目。   城郊这个计划投资百亿,已经开始动工,地价一天一个样,是眼瞅着收益就在眼前的项目啊!   陈彦哲闻言,抬眸看一眼司家老头脸上那视死如归的表情,饶有兴致。   不过他还是看陈斌和陈梓琳的意思。   陈梓琳扫一眼家中众人,垂下眼眸轻笑一声。   不等陈家其他人发话,陈梓琳轻快的点头。   “成,司爷爷说了算!”   陈彦哲松了松脖子里的领带。   “琳琳,就这么放过他们?”   陈梓琳眉眼弯弯。   “哥哥,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一直在追求的利益,以后交手的机会还有很多,也不必至死方休嘛!” 第841章 霸总的未婚妻18   陈彦哲看一眼林珂,林珂不适合发表意见,只负责给小姑子撑腰。   陈斌沉默半晌,也觉得这是最好的方式。   只要这个项目陈家一接手,众人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丢失的颜面成倍的赚回来了。   当初陈梓琳跟司家订婚,这个项目占据大多数原因。   虽然他们不是为联姻去的,但是商人本性逐利,能跟亲戚合伙搞一搞,怎么能忍着不出手!   现在这是以最小的损失,把利益最大化了。   作为商人,陈斌觉得值!   “就是委屈琳琳了。”   陈斌态度松懈,司家老头脸色都灰白几分,实在是损失惨重。   陈梓琳并不在意,反正委屈已经受了,惩罚别人就要割别人最肥的肉。   陈梓琳出具谅解书是一回事儿,司辰的罪行又是另一回事儿。   他的案子依旧要被提起公诉,等着法院审理。   司家把这个项目送给陈家,就相当于和罗家撕毁合约。   司川明硬着头皮跟罗家说这事儿,随后就摆出一副已然如此,爱咋咋地的态度。   罗家气不打一处来,立刻让法务部搜集证据,准备追讨赔偿。   回到家也纷纷变了嘴脸,劝罗莉放弃司辰。   “莉莉,司家那位,都快奔四的年纪了,配不上你,回头嫂嫂给你介绍个香港来的儒雅大叔。”   “就是,baby,司家前头已经有三个孩子,就算你也连续生三个,那也只能得到司家一半财产,有什么意思?   况且,就算你一胎生三个,这五六岁的差距是越不过去了。”   罗莉不高兴了!   “说他好的是你们,说他不好的还是你们,我不管了,我要自己去看,你们的意见统统没用,我的婚姻我说了算。”   说着起身跑出去了。   罗莉打算最近都不回家。   网上那些冷嘲热讽奚落她的网友们她都见怪不怪了,还有昔日小姐妹,明里暗里打探司辰的消息,别以为她不知道,都是想看她笑话的。   罗家这些人也一样,把家里的利益放第一位,平时内斗不断,说宠着她,无非就因为她是个女孩儿!   司家把敌人区块化,逐个击破,陈家这块最难啃的骨头被搞定,司家老头狠狠松了一口气。   罗家内斗不断,实力就那样,李思辰更是,势力都在国外,整个人还有几分天真和单纯,他爷爷倒是有远见,知道孙儿不靠谱,给他找了个厉害的未婚妻。   可惜李思辰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在外头跟许苏洛拉拉扯扯。   许苏洛也是。   借助李思辰的势力偷走了三个孩子又怎样?   盘踞在若溪市不肯走,无非还是因为拜倒在司辰的西装裤下。   这么一合计,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罗家那边,司家就等着他们出招,一招拖字诀就搞定。   司老爷子已经让人把李思辰在国内的举动跟李家老爷子通了气儿。   李家家主气的摔了一把上好紫砂壶,打电话给李思辰。   “给你三天时间,是你自己滚回来,还是我让人去把你抓回来发配到非洲去?”   李思辰挠头,哦豁,爷爷生气了。   “我自己回去。”   李家家主心气儿刚顺一些,李思辰又一脸懵懂。   “爷爷你为什么生气?”   李老爷子一口老血卡在喉咙眼儿里,险些心肌梗死。   “老子得病快死了!”   李家老头抱着电话大声咆哮!   李思辰慌的六神无主。   “那怎么办?爷爷你在哪个医院?我这就回去。”   李思辰就是这么个性子,李家老头身心俱疲,扶额认真解释。   “你爷爷我,不过还有十天八天好活,手上大把钱和资产没人继承,你要是赶不回来,我就写遗嘱全部捐出去。”   李思辰别的不知道,可钱的重要性能不知道么!   “别别别,我这就回去。”   李思辰跑到楼上,洛洛正跟在对着手机发呆,三个孩子也一人一个平板各忙各的。   “洛洛,我要回美国了,你跟我一起走吧!”   许苏洛前两天早出晚归,不知道因为什么,大受打击,这两天又总是待在家发呆。   这会儿也跟没听清李思辰说什么,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怎么能告他呢!她还有没有良心?”   李思辰心急如焚,掐住许苏洛的肩膀。   “洛洛,我的话你听到了吗?”   许苏洛茫然的眼睛终于慢慢聚焦在李思辰的脸上。   “什么?”   李思辰也生出无力感。   “我说我要走了,回美国去了,孩子们我已经帮你找回来了,你现在有什么打算?要跟我一起走吗?”   说着,眼含期待的看着许苏洛。   许苏洛先是一阵惊慌,随即垂眸沉思。   半晌才缓缓抬头。   “思思,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知道,不管有什么困难,你总在我身后。”   李思辰点头。   “这是当然的!”   许苏洛扭头看看三个孩子,又看看李思辰,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一般。   “那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把我的三个孩子先带到美国去,我这边还有一点事情没了解,我走的不安心。”   李思辰嘴里发苦,说到底,让她不安心的事儿,还是司辰那点破事。   这些日子许苏洛抱着手机平板上网看司辰的新闻,还尝试出去找人,不过看起来是无功而返。   许苏洛仿佛想到了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   她最大的筹码就是三个孩子,先前刘云英找上门轻而易举就抢走了她的筹码。   如今把孩子们送到国外去,司辰只有跟她和睦相处,司家认可她,一切都尘埃落定,她才会去把孩子们接回来,到时候就可以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了。   李思辰是唯一可以让她放心托付孩子的。   想到这,许苏洛抱住李思辰的胳膊,轻轻晃悠。   “思思!”   李思辰最吃不消许苏洛这样叫他,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那行吧,我带他们先回去,我在美国等你。”   三小只早就习惯了颠沛流离的生活,就是想到回去要坐十多个小时的飞机,有点不愉快。   李思辰一想,爷爷说他还有十天八天好活,那他也不用这么着急赶回去,不如带孩子们来一场环球之旅。 第842章 霸总的未婚妻19   说干就干,兴冲冲的跑去订票做规划了!   许苏洛这边安排好孩子们,放下心中大石,一心一意等着司辰的案子开庭。   因为不公开审理,法庭现场人不算多。   陈梓琳戴着口罩,独自一人跑到法院,坐在听审区,不出意外的看见许苏洛和司家人。   就是没想到罗莉也跑来了。   陈梓琳好奇的多看两眼。   罗莉也看见陈梓琳了,眼神里充满打量,仿佛要冲过来跟她说话。   就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庭审开始,她只好老实做好。   不一会儿司辰也被带出来。   刘云英看见儿子憔悴的样子,忍不住捂嘴落泪。   司辰扭头看向他的亲友团,面无表情。   待看见三个女人也出席了,尤其是看见陈梓琳,司辰的目光阴沉下来。   陈梓琳挑了挑眉,瞪了回去,压根不怕他。   倒是许苏洛,欲言又止一般,大大的眼睛里包一包泪水,要落不落,镶嵌在瓜子大的脸盘子上,仿佛大中华寻宝记里萌萌哒神兽!   司辰眼神暗了暗,又面无表情的从罗莉脸上扫过。   罗莉大感失望。   原先司辰所有的优点光芒,在一身囚服和银手镯的封印下荡然无存。   那上头被法警押着的老头是谁?   头发凌乱,胡子拉碴,嘴唇翘皮,皮肤上细纹隔这么远都能看见,眼珠子都没了光泽,整个一糟老头子。   一想到前些天妈妈说的,要跟这样的糟老头子连生三个孩子!   罗莉忍不住打心底涌起一阵恶寒。   她搓搓胳膊!   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罗莉没听完全场就先跑了。   她要退婚!   她再也不要什么儒雅大叔了,花美男不香吗?   除了陈梓琳,没人留意罗莉。   司辰的案子证据确凿,罪名跑不了。   虽然有受害者的谅解书和律师团的舌灿莲花,还是逃不了刑罚。   司辰数罪并罚,被判三年有期徒刑,缓期一年执行!   法官的锤子刚刚落下,刘云英就捂着脸哭起来。   司辰还要回看守所办理缓刑手续才能回家,司家人都强忍着哀愁,镇定的看司辰离开。   倒是许苏洛,像是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哭喊着追在司辰身后。   “司辰,司辰你不要怕,我会想办法救你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许苏洛这一出让司辰脚步更快,她还想往前,无奈被法警拦住。   眼看司辰上了警车,许苏洛拔腿就追。   “司辰,司辰你看看我,你们不可以这么残忍——”   最后体力不支,摔倒在地,坐地大哭,如丧考妣,惹的在法院采访别人的记者也来了兴致抬手拍了不少照片。   许苏洛坐地哭累了都没人来扶她,安慰她,一个想要的观众都没有。   最后她只能抽抽搭搭的环视四周,嗯?司家人居然都不在!   就这么走了?   那她这一出怎么收场?   许苏洛透过朦胧泪眼,就看见陈梓琳正在经过她身边,脸上神情似笑非笑。   许苏洛顿时来了精神。   “陈秘书,你给我站住!”   陈梓琳饶有兴味的观赏许苏洛的表演。   “许助理有事?”   许苏洛今天为了千里追夫,特地穿了平底鞋,一米五七的个头,这会儿站在穿了高跟鞋足有一米七的陈梓琳身边,明显气势不足。   只见她叉着腰,愤愤不平的质问。   “你为什么要告司辰!他是你未婚夫哎,他是江城集团的司总,你怎么可以这样!”   陈梓琳乐的给自己找点趣味,并不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笑眯眯的反问许苏洛。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当初也是在JM酒店当服务员,结果被司辰抓到房间里强迫了吧,我记得那会儿你才刚刚成年,你是出于什么考虑,没有告他?”   许苏洛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陈梓琳。   “为什么要告?那是司总哎!”   陈梓琳觉得这个乐子一点意思都没有。   “所以,司某不可以,司总就可以,你是看人下菜碟,就因为他有点钱,长得还不错呗!”   许苏洛被陈梓琳这一番反问将了一军,张口结舌,傻眼了。   陈梓琳居高临下,拍拍许苏洛肩膀。   “没事多读书,法盲不可怕,可怕的是法盲还自以为是。”   司辰如此,许苏洛也如此。   都是一群被下了降头,没有脑子的瘫货。   倒是罗莉还有点意思。   陈梓琳笑了笑,转身走了。   许苏洛反应慢半拍,等到她想起去追,陈梓琳已经上车走了。   许苏洛誓死要跟司辰共渡难关,坚决不肯离开若溪市,又开始在江城集团和司家围追堵截司辰。   司辰刚刚回家,在里头整天字面意义的开水白菜配馒头,终于让他这个天皇老子都不放在眼里的霸总知道,到底谁才是真的霸霸!   这边刚消沉两天,许苏洛哭喊着拎着行李在他家门口哭诉。   “司辰!我们的孩子死了!”   历经磨难的落跑小白花终究离不开炮灰的铺垫,随着陈梓琳和罗莉的相继退场,新任炮灰走马上任。   李思辰和三个懵懂无知的幼崽在这僵持不下的关键时候,发生海难死了!   为这对曲折的父母破镜重圆奠定基础。   李思辰一死,忍了他许久的未婚妻终于不再忍耐,让人把许苏洛从她的房子里赶了出去,毫无顾忌的蚕食李家在国外的资本份额,李老爷子日薄西山,这下是真的没几天好活了。   因为不想坐飞机,非要来一场环球旅行的三个幼崽和深情男二领盒饭。   司辰不敢相信那三个机灵可爱的孩子会死在茫茫大海上,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司家老爷子和老太太更是差点昏厥过去。   刘云英尖叫一声,扑上去撕打许苏洛,还不忘破口大骂。   “你怎么当妈的?孩子打出生你关心过几天?好端端的你为什么把孩子送出国去,你这个贱人!”   许苏洛任由刘云英打骂,整个人仿佛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   最后还是司辰最先清醒过来,找回一丝理智,拉住刘云英。   他摒弃所有不愉快,拉起鼻青脸肿的许苏洛,两人抱头大哭! 第843章 霸总的未婚妻20   “我的晨晨落落和酥酥啊!”   司辰不停安慰她。   “孩子还会有的!”   最后许苏洛又表忠心。   “司辰,我们都失去了最亲的人。   至暗时刻,我与你同在,就算全世界都丢下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司辰身后四个老人四脸懵逼。   不管过程如何鬼畜,许苏洛还是求仁得仁,又成了许助理,跟在司辰身后进进出出。   司辰虽然还有点阴沉,总算能打起精神来做事了。   跟三条生命相比,这点打击算什么?   强打起精神,司辰又开始盘算手里的业务。   城郊那个项目丢失了,江城未来几年没有利润高的项目,这就意味着未来几年可能进步缓慢。   这个年头,停滞不前就是倒退,随时可能被更强大的对手吞掉。   原本他还有点犹豫的跟国外合作的乐园项目,他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国外的乐园项目全球有名,非常高大上,价钱不便宜,投资额巨大。   重点是回报周期长啊!   原本还不想做,如今对方也不一定非要江城地产不可了。   别人不求着司辰,司辰反而抱着必投的决心。   把手头资金汇总,又卖掉南方十多个城市在建在售的项目,这才签下这份协议。   无巧不成书。   陈家得了司家城郊地铁始发站的项目,陈梓琳也觉得这个地段适合建乐园。   处在三个城市交接的地方,还靠近高速出口,又有地铁,刚好整个若溪市都没有什么大型游乐场。   若溪靠着太湖,是很不错的旅游城市,绝对值得投资一个文旅项目。   陈梓琳的想法,比高大上的全球连锁乐园接地气多了。   一个城市沉淀多年,必然有一个城市独有的文化。   有了立传作书的文化作为支撑,才能让旅游业长盛不衰。   文旅城依托城市文化特色创建,除非有同类型更大规模的游乐园,不然一定能繁茂多年。   到时候日进斗金,坐等收益就行了。   陈彦哲觉得这个想法非常靠谱,陈斌也不含糊,抽出其中价值两亿的一股给陈梓琳作为奖励。   城郊这个前期工程全部叫停,陈彦哲通过妻族林家的人手帮忙,开始运作重新规划审批。   陈家这边审批通过,司家与外资合作的立项才提交上去。   看着自己亲手竞拍的土地,经过陈家的手,变成了文旅城项目,司辰差点咬碎后槽牙。   许苏洛也一蹦三尺高。   “当初的事情明明是她自己先撂挑子,反咬一口,现在来这一手,陈秘书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要跟你对着干?”   司辰抿唇不语。   男人,对追着他的不感兴趣,他放弃的不感兴趣,独独对甩了他的念念不忘。   也不知道是不甘心还是正儿八经有过一丝轻易!   “不怕,既然她要干,那咱就走着瞧!”   许苏洛深以为然。   “对,司司我相信你,你一定是最棒的!”   陈梓琳管不了他们的脑补,这几天文旅城项目顺利推进,北方玉兰苑三期项目也接近尾声,公司今年利润高于去年,明年势头看着会更好!   就在这时,嫂嫂林珂非要给她介绍个男人,跟进跟出,念叨好长时间,最近更是把老母亲给动员上了。   欧阳泳诗挺感兴趣。   “琳琳呀,虽然司辰不是个东西,可你过年才二十五,还是要跟人多接触接触才行呀!”   林珂跟着点头。   “没错,尹峰是我哥哥的好友,家里做科技产业,今年二十七,一表人才,现在自己在科创园开公司,事业小有成就。”   陈梓琳挠头。   “妈妈,嫂子,还是先不要了吧,你们知道,我是个爱享受的,我还准备把手头的活儿都交出去,去北边跟舅舅家小雪一起找个温泉山庄过冬呢!”   林珂哪里会轻易放过她啊!   “不冲突,就去见个面,吃顿饭,你总要吃饭的吧!先认识认识交个朋友呗!”   陈梓琳挠头。   “都怪我哥,我说赶紧把手上工作交给他,他非说年底事情多,让我等等。   看吧,被拉壮丁不说,还要赶鸭子上架。”   欧阳泳诗爽朗一笑。   “你嫂子说得对,的确不冲突,我看你也好久没出去放松放松了,先前玩的好的那些小姐妹怎么都不来往了?”   陈梓琳歪着脑袋想了想。   “还真是,那我就去见见?”   林珂乐的点头。   “见见就见见,嫂子帮你约人。”   陈梓琳把下午的工作安排好,四点半就溜了。   她对婚姻不算期待,也不算看破,就是可有可无。   如果爸妈觉得她需要,她必须有,才能让家人安心,那她就去认真寻觅。   如果嫂嫂觉得她插手太多公司的事情,担心她坐大,以后出嫁会分薄了公司,那她就退出,当个富贵闲人。   她没有理想,也没有特别的颓丧,对生活的态度是按部就班,不得罪她就都行!   开着她的Q7,赶在晚高峰开始前,到JM商场,坐电梯直达顶楼餐厅。   陈梓琳把车钥匙上的钥匙圈套在手指上不停的旋转,慢悠悠走出电梯。   她记得那男人叫尹峰来着!   就在她准备摸手机问林珂的时候,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凑过来。   “请问是陈梓琳吗?”   陈梓琳快速打量一眼面前男人!   一身商务休闲风,搭配的很不错,说明对待今晚的会面很认真,又不是西装革履过分精致的让人拘谨,说明这人能很好拿捏分寸。   陈梓琳对男人第一印象好了不少。   “你是?”   她没有否认,但是也没有先承认自己的身份,就是怕再遇到一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司辰。   还好,那男人还算靠谱,温润一笑,如春风拂面。   “你好,我是尹峰,林珂介绍过来的。”   说话间,侧身给陈梓琳进去落座的暗示,也没有横冲直撞,上来就要握手。   陈梓琳原本赶鸭子上架来相亲,第一印象似乎还不错。   她也打起精神,认真对待。   尹峰看见陈梓琳挺直了腰背,跟刚才转悠着钥匙的态度截然不同,心里也轻轻舒口气,眼睛里染上笑意。 第844章 霸总的未婚妻21   这家餐厅陈梓琳很熟,以前经常来,爱吃的都门清。   “我要爆炒鳝段,烟熏三文鱼,芦笋大虾沙拉,剩下的你点吧!”   尹峰越听眼睛里笑意越浓。   跟着点了两个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下单之后,尹峰轻快的跟陈梓琳交谈。   “说起来,早在你哥哥和林珂婚礼上,我就曾见过你一面。”   陈梓琳挑眉。   “是嘛?我那时候还小,倒是没什么印象。”   那时候陈梓琳才十六七吧,正疲于应付学业,好不容易能趁着哥哥婚礼歇口气,她只顾着吃和玩儿,再有就是看谁家姑娘穿的衣服戴的首饰更好看,哪里看得见什么男人?   尹峰一想也是。   “那会儿你小,扎着双马尾,穿着香槟色小裙子,跳脱可爱。   我也刚大三,跟几个朋友一起创业搞公司,林珂的哥哥是我们的合伙人之一。”   陈梓琳抿唇一笑,没有接话。   尹峰也不觉得冷场,刚好服务员上了杨枝甘露。   尹峰推一杯到陈梓琳面前。   “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我听说这个饮品味道不错。”   陈梓琳轻啜一口。   “嗯,很清爽。”   尹峰看她喜欢,心情显而易见的愉悦起来。   其实他当年见到陈梓琳的时候,先是惊艳,不经意的就被吸引眼球。   可是事后再去想,这个人在他印象里就变的单薄起来,仿佛一个纸片人。   刚好那时候他开始创业,非常忙碌,很快就把那点悸动抛到脑后去了。   之后他的公司做的不错,参加安防大赛,还得过奖项,作为警方特聘顾问,也曾经在网络安全方面给官方提供辅助,参与破案。   那次在江城集团,再次看见陈梓琳,她的一颦一笑,忽然就变得鲜活立体起来。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关注陈梓琳的消息,等司家那边的事情彻底烟消云散,确保陈梓琳是真的对司辰丢开手,他才开始寻找机会。   恰好林珂跟他哥聊起公司的事情,林珂担心陈梓琳手伸的太长,对公司影响太大,以后嫁人了,会分薄公司实力,想要给陈梓琳介绍对象,早点把她许配出去。   虽然林家动机不纯,可是机会难得。   尹峰暗暗施展手段,在林家刷足存在感。   总算不动声色的被林珂选中,有了今晚的碰面。   陈梓琳原以为要准备认识一个全新的,完全不了解的人。   既然早在多年前就有过交集,那就没什么好不自在的,这家餐厅她读书时候就很喜欢,点的又都是她爱吃的菜,一顿晚饭,吃的很是开怀。   饭后撤了碗盘,又让人上了一壶清淡的雀舌茶。   尹峰还不想这么快就分开,给陈梓琳斟了一杯茶。   “额,梓琳,我听林珂叫你琳琳,我也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陈梓琳歪歪脑袋笑。   “可以啊!我亲戚家人还有大学同学都这么叫我。”   尹峰推了推眼镜,轻搓手掌,掩饰紧张的心情。   “琳琳,是这样,我今年二十八岁,在振兴科技公司工作,收入稳定,家里还有一份固定分红,将来可能会回去继承家业,也可能继续手头工作,目前单身,早睡早起,每周坚持运动,无不良嗜好。”   尹峰啰啰嗦嗦自我介绍一大堆,最后话锋一转。   “你看,我下次还能再约你一起吃饭吗?”   陈梓琳觉得尹峰挺可爱的,尤其是紧张搓手的样子,让她忍俊不禁。   “额,我目前也单身,但是我之前有过一个未婚夫,如果你或者你家人介意的话,今天这顿算我的。”   尹峰轻轻擦掉鼻尖的汗珠,会心一笑。   “不介意不介意,都是过去的事情,我都知道的。”   陈梓琳仔细想了想,目前这人给她的印象还不错,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我们下次再约!”   尹峰轻轻点头。   “那我加一下你微信?”   这么有礼貌又优秀的大男孩儿,陈梓琳又是待嫁状态,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两人愉快的交换了联系方式。   “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下午安排下去的工作还不知道落实到哪一步,得回去跟部门经理再视频加会儿班,在没有完全交接出去之前,该负的责任要负起来。   “好,我们一起!”   尹峰起身帮她拎着包和椅背上的外套。   陈梓琳又去洗手间补个妆。   回来经过一个屏风遮挡的半封闭包厢,拐弯迎面走来一个矮个子女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几乎都要撞上她了。   陈梓琳下意识往边上一躲,同时手肘横在胸前,护住自己。   许苏洛刚撞上什么软软的东西,就被一股力道推回来。   “对不——”   她抬头就要道歉,谁知映入眼帘的就是她最敌视的女人。   许苏洛眉毛倒竖,顿时像炸毛的斗鸡。   “陈秘书?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梓琳皱皱眉头。   “这里是你家?我不能来?”   这时,从屏风后面又走出一个人。   “怎么了?”   陈梓琳凝眸看去,赫然是许久不见的司辰。   许苏洛看向司辰,仿佛想起什么!   “原来你是冲着司辰来的,我说陈秘书,你就不能放过司辰吗?   他已经被你折磨的够不容易了,你到底想怎样?”   这一嗓子,把隔断里面刚才跟司辰一起吃饭的人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陈梓琳觉得这个女人脑瘫的厉害。   “嗯,放过他也简单,我本来已经准备离开了,或者你管好你们的眼睛,假装没见过我?”   司辰哪里听不出来陈梓琳的奚落,自从陈梓琳把他告了,他就事事不顺,失去了三个孩子不说,公司还一蹶不振。   好在身边还有个洛洛陪着,跟外资合作建乐园,一切似乎又开始有了起色。   今天他们是过来陪客户吃饭,不是闹腾的场合。   “许秘书,注意你的言行,快点进来。”   许苏洛被司辰下了面子,有点挂不住,倔强的站在陈梓琳面前,咬着牙不肯走。   尹峰见陈梓琳去了这么久,买单过后忍不住找过来。   “琳琳?怎么了?”   陈梓琳扭头看见尹峰。 第845章 霸总的未婚妻22   “哦,碰上个不长眼的,非说我跟踪他们来的。”   尹峰轻轻把手搭在陈梓琳肩头,护住她。   “既然如此,报警吧!你是上市公司高管,名誉何其重要,这里有监控和收声设备,证据齐全,索赔还是没问题的。”   司辰现在听到报警一词,就忍不住恶寒,不等许苏洛说话,他就先厉声呵斥。   “还不快进来!”   许苏洛眼眶快速泛红,瞪一眼陈梓琳。   陈梓琳无奈耸肩。   “癞蛤蟆趴脚背上,不咬人恶心人,我看报警也行!”   司辰眼看场面要失去控制,赶紧上去拉开许苏洛,盯着陈梓琳和尹峰看了看,半晌才低头。   “对不住,她前段时间刚刚失去三个孩子,情绪有点不稳定。”   陈梓琳笑笑。   “原来如此!”   隔断里跟司辰一起吃饭的客户好奇的探头看过来,发现陈梓琳,立马变了神色,笑脸迎出来。   “陈总,好巧,在这里碰到您。”   陈梓琳也注意到,这是不锈钢的齐总。   “齐总什么时候来若溪?这么巧在这里碰到,我也是跟朋友约在这里吃饭,这家有几道特色菜都不错,齐总真是来对了!”   “今天刚到,过来谈点事情。”   齐天明看一眼陈梓琳旁边微笑的尹峰,给陈梓琳一个了然的表情。   “真不愧是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工作游刃有余,还不忘寻觅美食,我等拍马难及啊!”   司辰脸上仿佛打翻的颜色盘。   陈梓琳对老前辈的恭维只有微笑。   “那就不打扰齐总,改日到华容,带您尝尝我们若溪本帮菜,也藏着许多美食。”   齐天明对司家这一代当家和陈家小女儿的龃龉早有耳闻,不过并不打算参与,他是生意人,利字当头,旁的都是浮云。   “成!你们年轻人去玩吧!”   陈梓琳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司辰和许苏洛,碰一碰尹峰的胳膊。   “回家吧!”   尹峰拎着陈梓琳的包,给她披上外套。   “我送你!”   两人并肩离开。   司辰也不管许苏洛,招呼齐天明进屋入座。   许苏洛脸上尴尬,再大的怨气,也得分清场合。   灰溜溜的到司辰旁边入座。   齐天明不吭声,旁边谢衍却毫无顾忌。   “对了,你们刚才管陈总叫陈秘书,谁这么有能耐,让身价数十亿,眼光独到,手段凌厉,在若溪市雷厉风行的陈总给他当秘书了?”   谢衍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司辰和许苏洛,许苏洛硬着头皮迎接谢总的目光,不过半秒,就承受不住,又低下头去。   她不愿意承认司辰丢了一个她永远够不到的人物,而就了她。   她一直固执的把自己和陈梓琳都放在司辰秘书的职位上,以为这样,两人就永远是不相上下的。   这会儿被人无情点破,还是江城有求于对方的合作商,她连装痴扮傻的回怼都不敢。   司辰心里懊恼无人知晓,脸上还要陪着笑,给许苏洛打圆场。   “嗨,过去陈总曾经在江城取经几天,下属一时口误,让齐总谢总见笑了!”   陈梓琳已经有了新的约饭对象,新的生活。   她有钱有颜,年轻未婚,不知道有多少青年才俊可以匹配,他却开始走下坡路了。   司辰心中苦涩,就连一直陪在身边,曾经有过三个孩子的许苏洛也不是那么贴心了。   餐厅里的司辰心思如何,陈梓琳无从得知,也懒得去想。   尹峰打电话让司机过来把他的车开回去,一定要送陈梓琳回家。   既然决定要跟尹峰相处试试,陈梓琳也不矫情。   把自己的车钥匙丢给尹峰,爬上副驾驶。   晚高峰的路上,车多人多,车子行驶的很慢。   尹峰一路松快的给陈梓琳讲创业路上的趣事,时间过得倒也快。   到了陈梓琳家门口,尹峰不想下车,手敲击方向盘,组织语言。   “我这都到门口了,要不要跟伯父伯母打声招呼?”   陈梓琳解开安全带,闻言眨了眨眼睛。   “额,不需要吧,他们指不定还没回来呢!”   尹峰思前想后,应该没有失礼的地方。   现在才七点多,其实他们可以再安排一个节目,不过他怕陈梓琳嫌他冒失,适得其反。   “那,你进去吧!下周末会展中心有个画展,我跟朋友要两张票,带你去看。”   陈梓琳笑笑。   “嗯,我把车开进院子里,你怎么回去?”   尹峰把车钥匙递给陈梓琳。   “我的司机把我车开过来了,在门口等我呢!”   陈梓琳点点头,接过自己的车钥匙,跟尹峰道别,把车开进院子。   庄园的电动大门缓缓关闭,尹峰站在原地,把玩着手机,天色还没完全黑,可是心仪姑娘家的大门就对他关闭了。   陈梓琳回到家,爸妈哥嫂都在,两个侄儿也正在玩乐高,玩具区洒落一地的小零件。   陈鹤正小陀螺一样在地上转圈找东西,哥哥陈帆点点陈鹤的脑门。   “笨,沾在你脚底板上了都不知道。”   陈鹤被哥哥欺压惯了,瘪瘪嘴上去就抢半成品。   “我要自己拼!”   两小只又开始相爱相杀日常,陈梓琳忍不住笑。   林珂知道陈梓琳四点多就走了,这都七点多才回来,应该处着不错。   林珂心情极好,跟陈梓琳打招呼。   “琳琳,跟尹峰聊的怎么样?”   家里其他人也都期待的看过来。   陈梓琳换下鞋子,轻盈的坐在沙发上,捧起覃姨端上来的茯苓露,一口喝下半碗。   “还不错,他把我送到家门口,说下次约我看画展。”   欧阳泳诗端详陈梓琳的神情,听说有下文,家里众人都跟着松了口气。   就怕陈梓琳被司辰伤着,一直走不出来。   林珂眉飞色舞。   “我就说,尹峰可是若溪市有名的青年才俊,人又正直,也不是不务正业的花花公子,妈这回可以放心了。”   欧阳泳诗爽朗一笑。   “是是是,妈承你情,等琳琳嫁出去,妈给你这个媒人包个大红包!”   旁边听一耳朵的陈帆立刻彰显存在感。   “奶奶我也要!”   哥哥有,弟弟也要有,不管是啥,先要了再说。 第846章 霸总的未婚妻23   “奶奶还有我,我我我,我也要!”   一家子被两小只逗乐。   陈梓琳跟小侄子拼了一会儿乐高,中途加入的根本搞不懂状况,被两小只一致对外的嫌弃,才不情不愿的放下零件,跑到书房,验收下午安排下去的工作成果。   加班到九点多,总算可以洗漱睡觉了。   陈梓琳坐在卧室按摩椅上,舒舒服服的按摩,脸上还贴着面膜。   这时欧阳泳诗端着一盏燕窝牛奶走进来。   “喏,加了你喜欢的牛奶。”   陈梓琳揭了面膜,才能开口说话。   “谢谢妈!”   欧阳泳诗送燕窝只是个幌子,坐在陈梓琳的旁边,摆出一副谈心的架势。   陈梓琳头皮一麻,赶紧起身认真应对。   欧阳泳诗见状先笑了。   “你打小爱玩,虽然有几分聪明,学习总是懒懒散散,成绩忽高忽低,气的老师经常找我谈话,那时候我一看见老师的电话,就跟你现在这样似的。”   陈梓琳不好意思的笑笑,她也想起少女时代。   那时候她就对外头的花花世界格外好奇,坐不住板凳,总想往外跑。   后来不知怎的熄了心思,到了高三认真学习,考了个还不错的重本,毕业后回来上班相亲。   今天已经有两个人跟她聊起中学时代了,想起中二时期,陈梓琳也忍不住笑。   “然后,老师找妈妈,妈妈就要找我谈心,跟现在一样。”   母女俩相视一笑。   “你还说,你妈我打小就没怕过谁,好不容易长大了,还要被年轻老师支配!我都是因为谁啊!”   陈梓琳莞尔。   欧阳泳诗见女儿俏丽的笑脸,心中褶皱总算舒展不少。   “都揭过去了吧?尹峰真的符合你心意吗?”   陈梓琳听懂了老母亲话里话外的担忧,认真想了想。   其实她对男人,感情,结婚,婚姻生活,都没有多大感觉。   仿佛跟凡人说修仙一样,就不觉得有多大关系。   就连司辰,她现在想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   她自认还算优秀,当初怎么就眼瞎心盲,看上司辰,一头扎进去,智商全部为零,被欺负成那样,也不知道反抗的呢?   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陈梓琳不是个对过往执着的人,对结婚这事儿也不反感,乐的按照父母的意思来。   “我觉得他挺好,人挺优秀,谦逊守礼,作为结婚对象来相处的话,也未尝不可。”   欧阳泳诗没有从女儿的神情里看到一丝情意,突然忍不住伤感起来。   她拉着陈梓琳的手。   “琳琳,是我的琳琳吧?”   陈梓琳诧异。   “妈,你怎么了?”   欧阳泳诗轻轻抚摸陈梓琳的脑袋,像小时候那样。   “不知怎的,最近总觉得你离我好远,仿佛随时都能失去似的。   要不是你还在身边,要不是对你的举动太熟悉,我几乎都以为已经失去你了。”   陈梓琳微微愣神,来不及多想,就笑起来。   “妈妈,我最近可能是太忙碌了,长这么大,除了高三,就没这么忙碌过,都感觉不到生活的乐趣了。”   欧阳泳诗吸吸鼻子,短暂的伤感很快被她主动挥散,猛地点头赞同,替陈梓琳委屈起来。   “就是,咱们家闺女什么时候吃过这等苦头啊,这小半年你都没能好好松快松快。   明儿我就让你爸回公司帮忙,你赶紧丢开手,找小姐妹也行,跟妈妈一起也行,咱们去做做身体,买买东西,妈带你去拍卖行买珠宝,给你攒嫁妆去!”   陈梓琳见欧阳泳诗神情好了不少,才悄悄松口气。   “行,我正准备忙完这段时间,去北方跟舅舅家的小雪找个温泉山庄过冬呢!”   欧阳泳诗无不赞同。   “也行,妈给你赞助资金,去泡泡温泉,也可以飞到瑞士滑滑雪,顺道去欧洲购物都成,年轻小姑娘就应该爱玩爱俏。”   母女俩说到玩和花钱,就有了斗志。   又聊一会儿衣服首饰,陈梓琳觉得脸上面膜再不洗都要干了,欧阳泳诗这才意犹未尽的起身出去。   洗了面膜,喝掉燕窝,陈梓琳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一阵恍惚和陌生。   她尝试着回忆前半截人生,不少画面都已经灰白。   十六七岁之前,她跳脱顽皮,也曾让爸妈老师头疼,后来就突然转性子一样,变成乖乖女,好学生,大家闺秀,越来越文静。   更怪异的是,明明她长得不差,却从来没人追,在学校的时候,就存在感极低,就连班级群男孩子讨论女孩子的时候,似乎都看不到她。   等到大学毕业,她仍旧是异性绝缘体。   家里不得不安排她去相亲。   前头几个都对她印象不深,见了一面吃顿饭,回头就疏远了。   只有司辰,仿佛被设定好的模式,见面之后,又约了几次,就订婚,她进江城熟悉业务,然后中降头一样,爱的不能自已。   现在想来,明明司辰比她大了十岁,虽然是个小有能耐的小开,可也并不比陈彦哲优秀多少。   更诡异的是,这场,说起来像是商业联姻,可当时的认真算起来,陈家并没有得到多少实惠。   就连京市的项目,陈家也仿佛被糊了眼睛,不去够也不去挣,似乎不知道一样,在一个若溪市画地为牢,不温不火的发展。   尤其是她挣脱司家之后,那边立刻就有个鲜活爱玩的罗莉填进去。   仿佛命定的齿轮,因为她这一扣跳脱了,一只隐形的手,拨乱反正了一样。   如今司辰被她送进去关押一段时间,似乎磨掉了重重滤镜,罗莉这才清醒过来。   司辰在事业上也不再高歌猛进,万事顺遂。   陈梓琳托着腮,看向窗外的夜空,慢慢挺直了腰背。   她有一种荒唐的设想!   会不会,这个世界,是假的?!   一阵风吹来,送来后花园里,妈妈种的桂花香。   陈梓琳很快打消了这个诡异的想法。   爸妈对她的爱护,哥哥对她的疼爱,还有每一分每一秒,点点滴滴都不是假的,是她实实在在亲自度过的。 第847章 霸总的未婚妻24   如今司辰事事不顺,而她似乎也终于有了第一朵桃花,会不会,消磨掉司辰的气运,就是冲破桎梏的最好方法?   陈梓琳纤长的手指搁在桌上有节奏的敲击,发出哒哒哒的马蹄一样的声音。   她已经有了思路。   明天去打听打听司辰公司在计划的业务都有哪些,给他添点堵,最好是能使点绊子,精准阻击。   陈梓琳甚至计划着打听打听哪里有玄学大师,她要拿司辰的生辰八字去算一算。   想到就做,陈梓琳打开电脑,开始搜集江城集团财务现状和投资方向。   她曾经在那边工作过,有很多便利。   又跟一个在国外做操盘手的表哥联系上,让他研究研究如何暗中吸筹,制造利空舆论,带领韭菜砸盘。   最稳妥的方法是在二级市场买入股票也行,不过她只想捣毁,不想参与。   这种速度比较慢,还要自认亏损,划不来。   陈梓琳仔细思虑,记录资料到半夜,才上床睡觉。   黝黝暗夜,风潮涌动。   陈梓琳丝毫不知,她这一举动,让摇摇欲坠的世界意志宛如破冰一般,出现张牙舞爪的裂纹。   陈梓琳第二天醒来,就觉得双腿无力。   好像睡在过道里吹了一夜的穿堂风一样,身上沉甸甸的下坠。   陈梓琳挣扎着起来,捶捶腿。   她很久没去运动了,昨晚熬到半夜,这就吃不消了。   陈梓琳没当回事,到楼下吃个早餐。   她起来的晚,家里人都出去了,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   陈梓琳到公司,陈斌已经在等她了。   “来了?你妈非说你最近累着了,让我过来给你打下手,陈总有啥吩咐?”   陈梓琳忍不住破功。   “老爸,没你这样的,陈董事长来项目部,让小的诚惶诚恐啊!”   陈斌一挥手。   “嗨,我是集团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哪个部门需要,我都能顶两天。”   陈梓琳一想,她昨晚的那些规划,她觉得找陈斌,还真比陈彦哲更顺利些。   而且她准备安排好接下来的动作,再交接给老爸,就退居幕后,不去扎大嫂的眼。   人就是这样,蛋糕再大,跟人分着吃也不痛快。   手心手背都是肉,爸妈这样安排,既有为她撑腰的意思,也有让大嫂放心的含义在,做父母不容易,做公婆更难。   “也行!”   陈梓琳爽快点头。   “我还真有点想法,准备跟哥哥商议呢,既然爸爸来给我撑腰,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梓琳在江城地产待过半年,对那边的不少内部消息都门清,现在要成为对手,没道理不用这个便利。   江城想要的地块,预期的价格,计划要上的项目,都在陈梓琳的脑子里记着。   陈梓琳高瞻远瞩,几乎把华容未来五到十年要开发的项目都敲定下来。   陈斌看着一个个文件,条理清晰,数据明确的项目,居然生出一种惋惜。   不过他一向识时务,如今他的时代已经过去,陈彦哲不仅独当一面,还有得力的岳家。   他可以分管公司,但是已经不能再收回公司继承权,转而重用陈梓琳了。   “呼~”   陈梓琳接着昨晚的工作,整理了大半天,中午匆匆在办公室吃了个三明治,这都傍晚了,才算清空脑袋。   “这些都是江城的项目部四处打探巡察,经过多次比对讨论,淘出来的好企划,既然撕破脸,索性拿过来用,反正都是无主的东西,谁先拿到就算谁的。”   陈斌赞许点头。   “不错,我姑娘好魄力!”   陈梓琳捶捶后背。   “前段时间工作强度真心高,这两天我要提前下班,去按摩,老爸,交给你了!”   陈斌挥挥手。   “去吧去吧!”   陈梓琳刚走,林珂那边就收到消息,陈梓琳又提前下班。   她放心的放下手机。   果然,陈家还是不错的,只有一个儿子,小姑子又省心,加上她肚子给力,连生两个儿子,公婆挑不出丁点毛病。   她也不是不知好歹,就是希望将来儿子接手公司的时候,别有个倚老卖老,以功臣自居的姑姑带领全家,在公司指手划脚。   现在陈梓琳对两个孩子没话说,可谁能保证将来陈梓琳有了自己孩子,她的孩子,甚至丈夫,婆家,没有想法?   陈梓琳去泡了个澡,又做个全身SPA,舒服的在美容院睡了一会儿,这才神清气爽的回家。   晚上美国那边才是一天的开始。   陈梓琳联系舅舅家的表哥,大把钱撒进去,吸纳散股,让江城明天的股票飞升,另起炉灶做空。   果不其然,只要舍得下资本,可以短期内,快速撬动一切市场经济。   江城集团的情况很快引起证监会注意,司辰被请走协助调查。   个人能力有限,要消磨掉一个人的气运,尤其是天道宠爱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国家爸爸出手!   司辰最近烦的不行,虽然他在缓刑期间已经收敛很多,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的事了,可是也经不住这样三天两头被官方找茬啊!   别人不会管他是否清白,就知道他被官方怀疑了,肯定会有人不问结果,就认定他不是好人!   等他身上的调查没有结果,出来之后,先前跟齐天明敲定的那批稀有金属已经被同样要建造乐园的华容截胡。   下一批还要等一段时间。   司辰着急上火,气的牙疼,腮帮子都肿了起来。   陈梓琳这边有条不紊,把公司将来要走的路规划好,交给陈斌,自己也慢慢收手,准备退居幕后,继续做她的人间富贵花。   下班时间越来越早,这天中午就开车出来,下午不回公司了。   她正准备寻摸个地方吃饭。   好长时间没有吃甜食,MY新开一家火锅店,下面一层蒸汽锅,上面放着比利时巧克力。   加热融化后,用处理好的水果等食材,在巧克力里蘸一下,再拿出来吃。   据说还有芝士锅和奶酪锅,听起来挺有意思。   虽然热量高的吓人,但是偶尔犒劳一顿,也不碍事嘛!   总计较太多,会少很多乐趣! 第848章 霸总的未婚妻25   开车到MY停车场,正准备下车,抬腿的时候突然异常艰难。   陈梓琳尝试着动动脚趾,发现根本动不了。   她脑袋空白一片,伸手拉上车门,坐在车里。   喝了几口水,才找回理智。   她前些天似乎也有过这个迹象,还接连去按摩了好几天,最近吃好睡好,如果不是劳累导致,那就是生病了!   陈梓琳擦擦脑门上的汗,冷静下来。   生病了就应该去找医生。   不知出于什么想法,陈梓琳直觉此事有蹊跷,也没有去找往日跟家里有合作的医院,熟悉她体质的医生。   而是镇定的继续开车到市医院。   艰难的下车,扶着车门,她总算能勉强走路。   到门诊部挂号,好在已经是下午,人不算多。   陈梓琳很快轮到了。   是一个普通的男医生,了解她的症状后,话不多说,开了检查单,请导诊护士拿个轮椅推她去做检查。   陈梓琳看见护士的轮椅,心里忐忑,或许她真的得了什么严重的病?   一路上,众人看见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居然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着走,个个都投来怜悯的目光。   陈梓琳有点不适应。   一系列检查下来,又在大厅等了一会儿,她还没吃午饭,请护士在便利店给她买了个三明治和水,告慰了五脏庙,那边检查结果才出来。   护士把她送到门诊医生那边。   医生拿着检查单,看了许久,又仔细看她登记的名字信息,推了推眼镜,神情凝重。   “没有家人跟你一起来吗?”   陈梓琳观察医生的神情。   “没有,家里人都在忙,我也是中午出来吃个饭,发现肢体僵硬,挪动艰难。”   “最早出现这个症状是什么时候?”   陈梓琳仔细想了想。   “就是最近,总是容易累,身体沉重抬不起来,但是过了那一阵子就又好了。”   医生眉头紧锁。   陈梓琳轻松笑笑。   “有什么情况你就跟我说吧,我有心理准备,能承受得住。”   医生没有看她的眼睛,低头看着手上检查单,却也不全是看检查单,一板一眼的解释病情。   “根据你目前的检查结果和早期症状来看,应该是患上了肌肉萎缩性侧索硬化症,这种病症多发生在青壮年身上,早期临床表现为肌肉抽跳,萎缩,肢体僵硬无力,怕冷,这种情况短的一两年,长的三五年,会慢慢蔓延到全身,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渐冻症。”   陈梓琳脑子嗡嗡,似乎没听明白。   医生说完,抬头看一眼她,目光里不无担忧。   “你家里人现在方便过来接你吗?我要给你开一些药物和治疗方案,需要你和你家里人的配合。”   陈梓琳挣扎着起身。   刚才那股子僵硬过去之后,她又觉得活过来了。   “嗯,这会儿解冻了。”   陈梓琳静默一笑,还有心思打趣自己。   医生没有笑,看向她的目光跟刚才坐轮椅上围观众人的目光差不多。   陈梓琳拎起她的小香包,故作潇洒的转身。   “不用了,医生,我去香江医院看看,我家在那边有点股份,治疗也方便点。”   医生见多了确诊后,病人无法接受,情绪崩溃的各种神态,陈梓琳这样的并不算出格。   他无力的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看着病人转身利落的走了,忍不住叹气。   陈梓琳回到自己车里。   车外的阳光很好,还有丝丝缕缕的风吹动树梢。   陈梓琳才二十四岁,从来没想过疾病和死亡会离她这么近。   她冷眼看着医院门口进进出出的病人和家属,有人神情苦闷,有人惶惶不安,也有人走出医院浑身轻松。   世间百态,陈梓琳身在其中,却又仿佛并不能感同身受。   她仔细想想,死亡也不过如此,就是可能会让欧阳泳诗和陈斌,还有哥哥嫂嫂侄儿们伤心一阵子。   但是半死不活才最要命吧!   她不喜别人用怜悯惋惜的眼神看她。   如果家人亲戚用这种目光看她,只怕她更受不了。   陈梓琳想明白这一点,开始慢慢回归现实。   掏出手机,上网查渐冻症症状和治疗手段。   输入渐冻症三个字,跳出来无数条解释,最显眼的就是大名鼎鼎的科学家霍金,年仅二十一岁就确诊渐冻症。   之后跳出来的案例五花八门,早期症状都不一样。   最后浏览这么一堆信息,最后得出的结果都是,无解!   病人会渐渐被冻住,连嗓子部位的肌肉也慢慢萎缩,不能说话和自主吞咽,最后大多数都是无力呼吸,衰竭而死。   最残忍的是,患者在这整个过程中,神志清醒,思维清晰,全程参与和目睹了自己的冰封和死亡!   陈梓琳打了个寒颤,开车飞速回家!   覃姨出门买菜去了,家里没人,陈梓琳直奔楼上自己的房间,一屁股坐在床头柜前面,柔软的地毯上,抱着膝盖。   她还想着去温泉山庄过冬,去滑雪,去购物,五拍卖会!   一个都没来得及实现,病魔就来势汹汹。   仿佛恨不得她把生老病死残,孤寡独,都轮一遍。   陈梓琳诡异的想起那天晚上。   她准备主动出手,对付司辰!   就那天开始,她就出现了这样的症状过。   难道跟她和司辰作对有关系?   人在死亡面前,不堪一击,容易胡思乱想,精神崩溃,最后甚至会联想到玄学。   陈梓琳抱着脑袋,拼命驱散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时,她放在身边的手机响起。   尹峰发微信来。   “琳琳,明天是画展的最后一天了,你能抽出空不?我明天去接你好吗?”   陈梓琳这才想起来,尹峰约她两次,当时太忙,画展也不是一天结束,她就给往后推了。   陈梓琳甩甩脑袋,生活如此美好,她要及时行乐!   至于疾病!   该来的总会来,等到下周,家里人都忙,没空关注她的时候,她到S市的医院再看看情况。   至于家里——   只要缓过那股劲儿,暂时她还能跑能跳,就不要给他们添加无谓的烦恼了。   跑到书房,把检查单丢进碎纸机。 第849章 霸总的未婚妻26   陈梓琳给尹峰回消息。   “明天可以!”   尹峰欢喜的跟陈梓琳约定时间,八点在小区门口等陈梓琳。   周末,家里人都在家,哥哥嫂子准备带孩子去外婆家,有亲戚家孩子过生日,要出席一下。   爸妈相约去爬山,他们俩年纪大了,每周都有运动类节目安排。   众人听说陈梓琳要去跟尹峰约会,纷纷支招。   欧阳泳诗甚至豪气的嘱咐她。   “不用太早回来。”   陈斌丢过去一个白眼。   “别听你妈的,刚开始接触,要有礼有度,不要一味让男孩子买单。”   两个侄儿们纷纷流露出想跟陈梓琳一起出门的意思,被林珂一人赏一个爆栗。   “老老实实跟我走!”   陈帆苦着脸。   “小姨家航航一点都不可爱,小气的很,玩具不许我们玩,还总要我们听他的,真坏。”   陈鹤倒是无所谓。   “哥哥你在家也这样啊!”   他都习惯了好吧!这有什么好嫌弃的?   陈帆瞪着眼,威胁弟弟。   “嗯?你说什么?”   陈鹤靠着奶奶,有恃无恐。   “你看你看,这不又来了?”   全家被两小只逗得乐不可支。   陈梓琳享受着欢乐早餐,刻意不去想那个碎纸机里的碎片内容。   早饭还没结束,陈梓琳的电话就响了几次。   家里众人交换个揶揄的眼神。   陈梓琳回完信息,看向众人,受不了他们探究又忍着不问的神情,晃了晃手机。   “尹峰到了,我让他在小区门口等我呢!刚好吃完饭走过去,顺路消消食。”   “哦~”   欧阳泳诗抑扬顿挫的点了点头。   “我们也没问呀!”   陈梓琳受不了他们这么八卦,倒是心情格外好。   餐桌上众人不约而同的加快结束早餐,赶紧收拾好自个儿,准备出门。   出门的时候,纷纷开车从庄园门口经过,一脚刹车,放慢速度,根据林珂的提示,仔细留意门口停着的黑色卡宴。   车窗都放下来了,驾驶座上的小伙子穿着白色上衣,带着眼镜,看着格外精神。   陈梓琳刚出家门,就遇到物业的电瓶车。   “陈小姐,出门啊!要上来不?”   陈梓琳摆摆手。   “不用啦,我走走运动运动。”   她要在肢体听使唤的时候,好好感受一下,肢体受控制的感觉!   脚步轻快的走出庄园,尹峰已经先一步看见她,赶紧下车迎过来。   “早!”   尹峰眼镜后面的目光温和的看向她。   陈梓琳心情格外好。   “早啊!”   尹峰给她开车门,系好安全带,才坐到驾驶座。   “你今天心情似乎异常好,是工作忙完了吗?”   陈梓琳前些天一直忙于工作,跟他联络都匆匆忙忙。   要不是上次吃饭,陈梓琳亲口答应下次可以再约,他差点要以为陈梓琳是在委婉拒绝他了。   好在脸皮厚点有糖吃,这不,有回响了!   陈梓琳点点头。   “嗯,工作交接给我爸了,最近都不忙,今天是休假第一天,天气这么好,我还有人约!”   尹峰闻言,跟着笑起来。   南方的深秋,晴好天气,不潮不冷,天窗的篷被打开,阳光洒进车里,收音机正在播放英文歌加州旅馆,赵传翻唱的,意境悠远,与当下相映,气氛格外好。   一曲终了,收音机里开始插播广告,尹峰调低了音量。   “我上大学时候,宿舍有东北人,听这首歌,把名字翻译成加屯招待所,那几年,我们整个宿舍都成了东北口音,出来创业两年,还有人说我是东北银,费老鼻子劲儿才改过来。”   陈梓琳闻言哈哈大笑。   “我舅舅家表妹是京市人,他们认为他们是最标准的普通话,我小时候经常听不懂他们说什么,我表妹急眼了,问我能不能听懂新闻联播,我能听懂新闻,就是听不懂她语速快的时候说的话,给她急的!”   尹峰跟着笑。   到了会展中心,今天最后一天,又是周末,人挺多。   尹峰怕陈梓琳被人撞到,伸手护着她一点,仿佛把她圈在怀里。   陈梓琳早已被画展吸引。   这位画家年轻时候,不顾家人反对,辞掉美院工作,出去求学。   在外吃了点苦头,穷困潦倒,众叛亲离。   到了中年,事业才渐渐有了起色,如今享誉业内,小有成就。   回来办的巡回画展,也算功成名就!   陈梓琳感受一幅幅油画,色彩艳丽热闹,偏偏物极必反,极闹的背后就是极致的静谧。   她站在一副盛开的热热闹闹的蔷薇墙面前,感受着画面流淌的热烈和安详。   让她想起人烟稀少的远郊村子,安详的老人,阳光下飞舞的尘埃,猫咪和毛线球。   尹峰陪她安静的站着,这幅画,陈梓琳足足看了半个小时,细致的观察花的藤蔓枝条。   尹峰凑过去。   “听说这里的画,有一部分也对外出售。”   陈梓琳盯着看半天,才缓缓摇头。   喜欢的不是非要拥有不可。   时过境迁,看多了,那股子意境变了味道,反而会让人失望。   第一眼,最浓烈的时候,看个够就可以了。   两人在画展看了两小时,陈梓琳有四分之一的时间都给了这幅画。   最后心满意足的跟尹峰走出会展中心,还对那幅画念念不忘。   尹峰带她上车。   “这里有点偏,我们到市里去吃饭吧!我知道SN有一家创意川菜馆,很好吃。”   陈梓琳点头。   “好啊!”   她口味偏淡,喜欢食物本来的味道,家里除了油盐,最常用的调料就是酱油,地道的南方人。   不过她最近尝试着让自己变的豁达包容,偶尔试试川菜也不错。   尹峰开车带着陈梓琳往市里走。   这里的确偏僻,只有车展画展等各种交流会的时候,车子才会多一点。   大路上很是空旷,陈梓琳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里面,没有说话。   尹峰认真开车。   就在他正常行驶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尹峰余光发现左边横向驶来的大货车仿佛已经失控,司机猛踩刹车,可是后面拉的货物依旧惯性向前。   尹峰脸色都变了,忍不住惊呼一声。 第850章 霸总的未婚妻27   陈梓琳也看见车子就要撞上来,说时迟那时快,陈梓琳伸手打死方向盘,车子在路中央急速甩尾漂移。   原本即将撞向驾驶座车门,电光火石间变成了追尾。   陈梓琳除了肩颈处被安全带勒的有点不舒服,别的没有大碍,倒是尹峰撞了头,看起来有点不清醒,仿佛醉酒一般。   陈梓琳赶紧去拍他肩膀叫他,尹峰艰难的回应,脑门还流着血。   一场交通事故发生在顷刻间。   陈梓琳惊魂未定的摸起手机打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又去看身后撞上来的大货车。   还好对方刹车加上拐弯,车头和车身呈九十度角,司机没大碍,还能下车,踉跄着过来,跟陈梓琳作揖赔礼。   警察很快到了,把货车司机带走,还有人在现场处理障碍物,救护车也呼啸而至,陈梓琳陪尹峰上了救护车。   到了最近得医院,尹峰就被送到急诊部,陈梓琳焦急的在外头等着。   又拿到护士给她的单子跑去登记和补交费用。   尹峰在短暂的迷糊之后,慢慢清醒过来。   他的脑门上只是皮外伤,倒是手腕有点扭伤,需要喷药包扎,休养一段时间。   头部做了CT,虽然没大碍,但是医生担心他有点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劫后余生,陈梓琳捂住胸口。   幸好尹峰没大碍,不然她难免愧疚。   陈梓琳打电话跟大嫂说了一下情况,她没有尹峰父母家人的联系方式,林珂那边肯定有。   林珂还好,陈彦哲一听说发生车祸,就紧张的不行,赶紧问陈梓琳有没有事。   陈梓琳连油皮都没破,没啥好担心的,倒是尹峰,早上还是个仪容不俗的好好青年,这会儿就包扎成组装人,躺在那儿。   人家儿子带她出去看画展才发生的车祸,她得负起责任来。   病房里,尹峰打了镇定,正在熟睡,额头用纱布包起来了,脸上还有一点点没清理掉的血污痕迹,陈梓琳用湿巾帮尹峰擦干净脸。   惦记着尹峰还没吃饭,她又去医生办公室问了问能不能吃饭。   医生怕尹峰不舒服会发生呕吐之类突发情况,建议先不要饮食,观察几小时再说。   陈梓琳只好默默退出办公室,又到一楼去买点水果,不知道尹峰喜欢吃什么,索性买个果篮,里面搭配了好几种水果。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见尹家有人来,整个病房都站满了人,尹峰似乎已经醒了,里头还有女子的哭声和尹峰低声安慰。   陈梓琳迟疑几秒,还是跑到护士站,找个护士。   “麻烦你,一会儿帮我把这个果篮送到12床。”   护士接过水果,抬手记录了下来。   陈梓琳手机又响了,欧阳泳诗和陈斌原本正在山顶喝茶,听说陈梓琳出车祸,吓的魂不附体,一边往山下走,一边给陈梓琳打电话。   陈梓琳赶紧好言安慰欧阳泳诗。   “我现在在医院呢,不是我,我没事,是尹峰受了点伤,他要观察两天,我现在就回去了,你们开慢点,不要急!”   陈梓琳下楼,打了个车回家。   爸妈还在郊外山上,她在市区边缘的医院,反而最先到家。   今天一家子计划都是晚上才回来,覃姨中午出去找老姐妹喝茶去了。   陈梓琳面对空荡荡的家,觉得今天实在是惊险。   等明后天,还要再去看看尹峰。   另外,尹家那边少不得要去拜访!   想到这些陈梓琳只觉得头大。   本来只是接触一下,这阴差阳错就走到要见家长的地步,如果以后两人不合适,她还觉得有点亏欠尹峰。   陈梓琳给自己倒杯水喝,刚放下杯子,隐约听见外头院子里有汽车声。   她以为是爸妈回来了,跑到客厅却看见帆帆被陈彦哲抱在怀里,小鹤跟在后头,一脸要哭不哭的样子,林珂板着脸,也不太高兴。   “哥哥,嫂子,帆帆怎么了?”   小鹤看见姑姑,委屈更大,撇嘴要哭。   林珂怒气腾腾,重重的放下包。   陈彦哲生怕她带着情绪和偏见的抱怨,让家里人对她娘家那边有看法,以后林珂后悔起来又要描补。   陈彦哲放下帆帆。   “没事,就是跟小孩子一起玩耍的时候磕到了。”   帆帆刚才趴在陈彦哲怀里,陈梓琳还没看见,这会儿才发现孩子侧脸有一条斜长的伤口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脖子。   伤口又长又浅,不用包扎,只上了药。   药水混合着凝固的血水,看着狰狞可怖。   “怎么会这样?看过医生了吗?会不会留疤?”   不等陈彦哲回答,林珂就重重的哼一声。   “我早就说过,林语家的孩子太熊,她一直不听,看看给孩子惯的,无法无天,帆帆手里拿着带刺刀的玩具枪呢,熊孩子一点眼力劲都没有,从背后推小鹤,刚好撞到帆帆身上,差点就伤到眼睛了!”   林语是林珂的堂妹,也是打小互相竞争,长大比着过日子。   林语家只有一个儿子,被宠成个小霸王,帆帆和小鹤都不喜欢,无奈林珂还得带孩子回去走动。   小鹤觉得都是自己的错,害的哥哥受伤,这会儿被点出来,也不知道大人是怪他还是不怪他,吓的终于哭起来。   陈梓琳赶紧上前搂着小鹤的肩膀。   “没事没事,跟小鹤无关,哥哥会好起来的,下次看见熊孩子叫姑姑去收拾他!”   陈梓琳可不会因为是人类幼崽就无条件惯着,收拾起来毫不手软。   陈鹤陈帆小时候没少在陈梓琳手里吃亏长教训。   陈帆脸上火辣辣的疼,这会儿也眼泪汪汪。   陈彦哲给情绪化的林珂一个差不多就行的眼神。   “好了,这不是有惊无险嘛,都是小孩子,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又不是故意的,下次带出去,咱们好好看着点就是了。”   林珂瞪一眼陈彦哲,没有再说什么,看得出还在生闷气。   她向来在婆家人面前维护娘家人,娘家好与不好,都是她身上抹不去的烙印,胳膊折了藏袖子里,没必要送给人讨论。   这次也是真的心疼孩子,气急了! 第851章 霸总的未婚妻28   陈梓琳听见陈彦哲说到‘有惊无险’这个词,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的,惊险。   从她退婚至今,总是不顺遂。   尤其是她想清楚,确定要跟司辰作对并且实施之后,她生病,身边人遇到意外。   说起意外!   陈梓琳又想起那次司辰栽了个大跟头,他的三个孩子意外丧生,他刚好缓释出来!   陈梓琳沉思片刻,猛然想起爸妈从山上下来,到这会儿还没到家。   她赶紧找手机给欧阳泳诗打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陈梓琳后背慢慢沁出冷汗来!   “琳琳,给谁打电话呢?”   陈彦哲好奇的问。   陈梓琳没有回答,神情凝重。   等了半晌,那边终于接通了。   欧阳泳诗的声音。   “琳琳?你到家了?”   陈梓琳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放下几分。   “妈,我到家了,你们怎么还没回来,到哪里了?”   欧阳泳诗那边声音有点低沉。   “我跟你爸这边遇到点事情,我们要耽搁一会儿。”   陈梓琳又紧张起来。   “什么事?爸爸怎么了?”   欧阳泳诗看一眼众人,往外走两步到空旷的地方,才有功夫敞开说话。   “司家老爷子突发心梗去了,虽然两家前段时间闹的不好看,但总归是打交道这么多年的,有共同的合作商,也有共同的亲戚,我们过来看一眼,走个过场,马上就回去了!”   陈梓琳听到这里,浑身血液仿佛都被冻住了!   司辰的爷爷她也是见过的,当初交往的时候去拜访过,对她很不错。   而且一向硬朗,精神矍铄,这两年还在蓄须,找乐趣!   这么突然,就去了!   今天意外频发,不是她身边人,就是司辰身边人,最后终于有个人送命了!   陈梓琳联想到这里,急匆匆挂断电话,赶紧登录小号,上了江城集团的微信群。   仿佛印证了陈梓琳的猜想一般,果然,里面安排工作的林特助宣布明天有京市来的评估公司入驻,让所有人言行注意。   这就意味着京市有公司要跟江城合作!   这是司辰一直以来的心愿,就在老爷子死的时候实现了!   陈梓琳心里一团乱麻一样,千头万绪,理不出来。   陈彦哲拍拍陈梓琳的肩膀。   “你还好吧?”   陈梓琳这才想起来,还没有把帆帆受伤的事情跟妈妈说。   两个孩子已经被嫂子带上楼去休息了。   陈梓琳情绪很消沉,缓缓摇了摇头。   “我没事!”   她打起精神,到书房打开电脑。   她在网上找玄学大师的帖子很多人回复,有人说闲话,也有人讲玄学故事,还有人嘲讽她吃饱撑的,只有少数几个声音似是而非的介绍了几个传说中的大师,都没有准确信息。   陈梓琳烦躁的宛如困兽!   晚上陈斌和欧阳泳诗回来,脸上神情都有点沉重。   回到家听说帆帆受伤,欧阳泳诗吓了一跳,一天之内,女儿出车祸,孙儿发生意外。   儿媳妇是娇客,不能责怪,儿子是亲生的,舍不得责怪,欧阳泳诗挠头。   “哎呀,最近是不是伤了什么阴鸷,回头我要问问常大师,选个日子去拜拜。”   陈斌捏捏眉心,虽然心里不赞成老婆迷信的做法,但是不影响行为上无条件支持老婆。   “成!常大师最近在桐城,你时间空出来的时候,我帮你约。”   欧阳泳诗常年思想活跃,身体懒惰,这会儿就是话赶话,赶到这,念叨念叨,有人支持鼓励她去做,她又开始拖延症。   “我还是先上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看看帆帆!”   陈斌就知道自家婆娘的性子,没有说话。   欧阳泳诗没得到回应,又开始找回刚才退缩丢的场子。   “你也是,刚从灵堂回来,不洗澡换衣服不许去看孩子,别把外面不干净的东西带回来,覃姐用柚子叶煮水呢,回头用柚子水冲一冲啊!”   陈斌赶紧点头,全部应下。   陈梓琳听见爸妈刚才说的常大师,忍不住出神。   等欧阳泳诗走了,她才凑过去。   “爸爸,你说的常大师很厉害吗?”   陈斌不防备闺女问起这个。   “唔,还可以吧,年轻时候你妈比较信这个,后来我被迫陪着听了几场大师讲经,虽然听的云里雾里,但是听完了总觉得心绪平和,慢慢就熟悉起来了。”   陈斌年轻时候可是半黑不白的人物,也是遇上欧阳泳诗,才慢慢改道上岸!   陈梓琳理解陈斌话里的意思,既然如此,那必然是已经来往很多年。   经得住考验,经久不衰,起码是有几分能耐的。   说不定,在他那里,陈梓琳能找到想要的答案呢!   陈梓琳缠着陈斌,问到了常大师的联系方式,就琢磨约个时间去拜访。   尹峰第二天虽然没有联系她,她也不能不表示表示。   怕遇到尹家人尴尬,陈梓琳让覃姨教她炖了点清淡滋补的汤水,炖好了请覃姨给送过去。   欧阳泳诗见状,让陈彦哲和林珂一起去。   林珂跟尹峰认识,陈彦哲又是陈家这一代当家人,礼数上挑不出毛病。   然后陈梓琳找司机带她去桐城。   桐城离若溪一百多公里,不算远,但是开车也要两小时。   她自己不太敢开,找司机开车。   见到常大师,陈梓琳很意外。   常大师没有住在返璞归真的庄园别墅里,也没有特地布置风水的宅子,就是普普通通的公寓楼层。   陈梓琳跟司机去敲门,开门后,屋里只有一个人,应该就是常大师了!   大师看起来四十多岁,板寸头,搭配有点花白的络腮胡子,一身西装三件套,看起来倒像个商人。   陈梓琳觉得常大师这个称呼不太适合他。   “常先生?”   那人点点头。   “来了?过来坐!”   大师带她绕过客厅,走到里面隔断的茶室里,茶泡的正好,香气四溢。   司机留在客厅等她,既听不到他们说话,又能看见陈梓琳的身影,保证安全。   陈梓琳落座后,迫不及待的问起一直藏在心里的疑惑!   “常先生觉得这世道正常吗?”   常大师给陈梓琳斟茶! 第852章 霸总的未婚妻29   “常听一句话,叫人间不值得!可我们来都来了,还能走咋的?”   陈梓琳皱眉,揣摩常大师话里的意思。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想要打破这禁制,最近略施手段,却总不得其法!”   常大师捧起一杯香茗。   “有时候难得糊涂,太清醒了,不好活啊!”   陈梓琳打破砂锅!   “可是我已经醒了,我不能再揣着明白装糊涂!”   常大师搁下茶盅。   “这么跟你说吧,有时候,天道宠儿是没有道理可言的,比如,你养了一个宠物鱼,你要给它喂食,既要保持它的活力,又要让它独尊!丢了一把小鱼苗小虾米进去。”   大师抬眸看一眼陈梓琳。   “因为水纹暗流,有的鱼虾游走到它身边,成为它的食物,为它有光泽,有生命力奉献所有。   有的在整个水族缸里,充个数。   当宠儿运势受到威胁,就要有气数不错的,被收回性命,把气数借给宠儿!”   陈梓琳难以置信,抬眸看向常大师。   “可我们不是无知无觉的小虾米,我们是实实在在的人,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世界,一个星球,甚至一个宇宙。   跟那所谓的宠儿一样的,活生生的人,既然宠儿泯然于众也能活下去,为什么一定要牺牲无辜的人?”   常大师无奈一笑。   “是,所有生物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我们看猫猫狗狗,可以是小宠物,可以是盘中餐,也可以是好帮手,谁又能保证,没有一群更高等的生物,看蝼蚁一样看着我们呢!”   常大师说到这里,也难免物伤其类,仰头长叹!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啊!”   陈梓琳难以接受这个说法。   “难道我们就不能打破这掣肘吗?如果真像你说的,我们只是凑数的,我宁愿同归于尽,也不愿当个无知无觉的棋子!”   常大师凝神看向陈梓琳,两人对视数秒,陈梓琳眼眶微红,倔强的不肯扭开头。   “或许——”   常大师缓缓开口。   “或许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有这个想法,也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别人都不行的!”   陈梓琳曲解了他的意思,非常不高兴,霍然起身。   “就算全世界只有我自己清醒,我也要试着放手一搏的,只是我不想再累积无辜,如果大师愿意,烦请指点个方向来,要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办到,都可以答应!”   陈梓琳怕极了那些意外,反正她得了那样的病,人生自古谁无死,不如求个快意人生。   常大师怔怔的看着陈梓琳,没有说话。   良久,一壶茶已经见底,他放下杯盏,起身掸掸衣襟。   “也罢,既然陈小姐一介弱质女流都有这等勇气,我一个已经蒙蔽天机,偷活了这么多年的糟老头子还怕什么?”   常大师邀请陈梓琳前往他在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上的别院去,他要为陈梓琳做法事!   陈梓琳听到超出九年义务教育范畴的词汇,还有点转换不过来。   不过来都来了,她硬着头皮跟常大师走。   开车一个多小时,才到一处陈梓琳从没来过的山脚下,常大师带着陈梓琳拾阶而上,一步步走到山顶。   陈梓琳一点准备也没有,好在穿的是一双跟高只有一公分的黑皮单鞋。   又用了三小时,登上山顶,天色都昏暗了。   “要想蒙骗过天机,首先要骗过身边最熟悉的亲人朋友。   他们会慢慢忘记你,最后你生活过的痕迹,在学校,单位,家里,亲近的人心里,留下的痕迹,都会一点点消失。”   陈梓琳累的气喘吁吁,不敢开口说话,沉默的听常大师讲解。   是不是只有这样,她的所作所为,才不会给身边亲近的人带去灾难?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好。   陈梓琳腿脚越来越沉重,最后几乎要手脚并用了,常大师突然来一句。   “到了!”   陈梓琳猛然抬头,果然就见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绵延山峦,远处就是群楼林立,不闻喧嚣,却看到整个尘世!   这样安宁祥和的世界,要充当营养液,只为供养某一人,陈梓琳心中不甘,酸涩难当!   “可以开始了吗?”   常大师不解的回头看她!   过了片刻,才想起来。   “哦,踏上这座山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刚刚结束。”   陈梓琳本来心情还挺沉重,想着有个告别仪式也挺好,谁知就结束了!   陈梓琳:......   有个白眼不知道当翻不当翻。   告别常大师,陈梓琳沉默的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欧阳泳诗正在插花,陈斌帮着打下手,两个孩子已经忘了昨天的不愉快,在玩具区玩耍。   林珂正在看这一季的衣服,让陈彦哲给意见。   看见陈梓琳,全家人都跟她打招呼。   欧阳泳诗笑盈盈的显摆:   “琳琳,看我这一束怎么样?”   陈梓琳慢慢展开微笑。   “挺好的,妈!”   陈斌也欢喜的放下花剪,冲佣人房招呼一声。   “覃姐,琳琳回来了。”   说着又转头问陈梓琳。   “吃饭了吗?”   陈梓琳点点头。   “覃姨不用忙,我喝一杯牛奶就行了!”   陈梓琳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切都还是离开时候的模样。   她泡了个热水澡,缓解身上的疲劳,随后打开电脑。   她的手机和邮箱都安安静静,没有人找她。   江城集团已经通过评估,在京市的项目即将签约。   陈梓琳想起常大师那个关于宠物鱼的隐喻,打开社交软件,继续找外援帮忙。   这次她已经孤注一掷,放手一搏。   第二天,家里人都出门了,她又悄悄搬出去,搬到先前一个人住的公寓里。   她把这些年的积蓄全部砸进去,然后,把盈利汇入司辰在国外的账户。   这个操作让江城的股票脱离控制。   数额巨大,证监会和银保监都找上门来,直接出示逮捕令,把司辰带走。   京市的项目随着司辰再度进去,烟消云散。   连续几周,她都深居简出。   这样的举动,造成的后果,除了司辰进去,还有就是她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第853章 (位面完结)霸总的未婚妻30   陈梓琳身体出现僵硬现象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需要缓过僵硬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司辰这次进去,先前缓释的刑期就没有理由继续缓释了。   随着司辰的光环磨灭,许苏洛突然发现她这半生,汲汲营营,十九岁开始放弃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跟家人断了联系,远赴国外,生子,围着司辰转,一晃六年,她居然还不如最初的时候!   现在没有学历,没有孩子,没得到想要的爱情!   似乎也没什么钱!   金无足赤进万家,她或许曾经得到过,子女爱人和钱财,最后流水一样又失去了!   司辰进去之后,司家没了能镇压八方牛鬼蛇神魑魅魍魉的老爷子,司川明和刘云英又不堪大用。   江成集团很快以摧枯拉朽之势,分崩离析。   也是司辰在位时候太过强势,以至其他股东力量都被削弱,小团体也被司辰从内部瓦解。   司辰在的时候,高度集权,执行力和实力都高出一截。   可是一旦司辰出事,没有能主事的人,就被其他竞争对手扑上来撕咬。   天道宠儿的光芒磨灭,好处立竿见影。   陈梓琳闷在公寓这几天就听到不少好消息。   华容集团扩张到京市,顺利拿下江城丢掉的项目。   振兴科技,在以尹峰为首的一批年轻人带领下,首次发现超级电磁波,极具穿透力,可以让信号覆盖范围提升到现有水平的十倍不止。   无论是国内还是国际上,科技,医疗,商业,农业,诸多领域里,一颗颗亮眼的新星,冉冉升起。   先前苍白空泛的世界突然变得生动起来。   人们似乎才意识到世界是一个整体,而不是像以前一样,似乎被看不见的设定好的程式控制,按部就班身不由己的生活。   陈梓琳的身体越来越差。   她还惦念着去北方泡温泉,去瑞士滑雪,去欧洲扫货。   她把手里的股份都分给两个侄儿,等到他们大了,就可以作为创业启动金,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不会再像陈梓琳一样过着被操纵的人生。   陈梓琳收拾行囊,开始了临终之旅。   在还能走动之前,她想好好看看这世界,庆祝自己摆脱了命运的控制。   欧阳泳诗这些日子总觉得若有所失。   可是仔细想,又想不起来。   “总觉得有什么事儿没干!”   陈斌敲敲她的脑袋。   “你不是想去拍卖行看看有什么珠宝,要买来攒着当传家宝的吗?”   欧阳泳诗恍然大悟。   “对哦!”   说着她又开始迷糊。   “我要传给谁来着?”   陈斌‘噗嗤’一笑。   “当然是传给你孙媳妇,你又没孙女!”   欧阳泳诗被陈斌揶揄的翻翻白眼。   “用你说?就好像我没有,你有似的!”   陈斌没心没肺的笑容在欧阳泳诗的凌厉目光下,越来越小,眼神也越来越闪躲,整个人惶恐不安,最后干干的哼哼两声,眼珠子一转,转移话题。   “听说司家孩子犯事儿,进去几年,刚出来,老爷子去了之后,江城就不行了!”   欧阳泳诗立刻被转移注意力。   “嗐,还不是管不好自个儿闹的,先前强迫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后来那女孩儿给他生了仨孩子,一直不给名分,还把人关起来,这是人干事儿?”   陈斌就知道这女人天生爱八卦。   “现在司家小子想东山再起,谈何容易哦,听说娶了个暴发户家的母老虎,他看上人家的钱,那家想借他的能耐做大家业,你说说,当初就是管不好下半身,闹成这样,值得吗?”   欧阳泳诗还停留在许苏洛那个我见犹怜的小姑娘身上,两人各说各的。   “唔,那女人我见过,嫁给老李家小四了,又生了一个孩子,胖了两圈,看起来很敦实啊!”   说起来这些人,都没有自家儿孙省心争气,人就怕对比,这么看,老两口又满意了。   陈彦哲手段日益成熟,带着华容,沿着早年规划好的路子走,如今成绩越来越亮眼。   两个孙儿也聪慧懂事,儿媳妇还在尹家小子的振兴科技公司入了一股,这会儿正忙着呢!   天天给他们送请帖,邀请他们参加各种宴会的家族和公司层出不穷。   陈家的日子蒸蒸日上,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其乐融融,笑声不断。   尹峰也成为今年的十大杰出青年候选,他越往高处走,应酬越多。   不仅有宴会,拍卖会,还有高校,各大研究所,国家高新技术产业部门邀请他举办讲座,参与交叉方向研究。   尹峰偶然一次机会,出席一场慈善拍卖活动,看见一幅画,画面里,满幅的蔷薇花,开的热热闹闹,花团锦簇。   尹峰看到这幅画,莫名的悸动,宛如看见热爱的情人,毫不犹豫的出手拍了下来。   放在家里时常观看发呆,心中怅然若失。   也许是因为他一个程序员,不会欣赏,这样喜庆的画,他看到了,总是觉得遗憾惆怅和伤感。   后来他结婚了,有了温柔的妻子,可爱的孩子,这幅画就被他束之高阁,偶尔拿出来摩挲片刻,回味那难以言说的苦涩。   被众人遗忘的陈梓琳走遍半个地球,渐渐的丢失了她的电话,邮箱,宛如一个行色匆匆的隐形人,最后在圣诞老人的故乡停下。   她的病已经让她不能正常走路,终日与轮椅为伴,手也不听使唤。   在她还能清晰表达意愿的时候,她遇到一群同样被世界遗忘的,流浪的玛雅人。   她答应这群人的首领,设立基金会,帮助流浪的玛雅儿童,让他们在一处和平的地方安定下来,获得合法身份,受到法律保护,接受该有的医疗和教育。   这群玛雅人的首领对着太阳神起誓,将永远以她为尊。   陈梓琳已经不需要什么尊崇的身份,她只希望在没有断气之前,好好看看这色彩斑斓的世界。   玛雅首领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女人,脸上纹着斑斓的花纹,是她们民族美丽尊崇与信仰的象征。   她沉默寡言,每天推着陈梓琳出去晒晒太阳,在镇子上散散步,这里终年寒冷,大半时间都银装素裹。   两人时常并肩坐着,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   陈梓琳的轮椅下绑满仪器,帮助她呼吸,维持她身体的养分供给,还有温热的尿袋。   最后陈梓琳眨眼都困难了。   她已经不会说话,但是思维依旧很活跃,玛雅女人觉得陈梓琳的眼睛里有另一个更磅礴的世界,并不受病体限制。   陈梓琳经常觉得混乱,她知道,全世界都将她遗忘了,她是个孤独的人。   她的身体已经与灵魂分割,仿佛曾经遗世独立,幼时无所依,被人欺压,艰难谋生,在山野行走孤老,如今忍受病痛折磨,在世界的尽头等死。   生老病死孤独苦,她似乎都体验过了。   好在今生她挣破桎梏,这世界,如她所愿,曾经庇护她的家人安稳,善良优秀的青年人得到公平平等的竞争机会。   陈梓琳最后在一个落日余晖为白雪覆盖的屋顶,镀上一层金光时,呼吸慢慢衰竭。   浑身器官衰竭带来的疼痛和冰冷一点一点离她而去,在这个冰天雪地的世界里,她浑身暖洋洋轻飘飘。   远处传来玛雅人咿咿呀呀的唱腔祝祷声,一直照顾她的女人轻轻握住她的手,用最高的祭祀仪式,祝祷她的灵魂永得自由!   繁杂低喃的唱腔,悠远绵长,越来越响亮。   仿佛远在天际,又似乎将她包裹。   陈梓琳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盈,最后飘在空中,四肢挥动,飞过屋脊,飞过人群,跨过淙淙流淌的小河,越过静谧的雪山,到松涛丛林,与树梢吹落的雪花一起,翩翩起舞。 第854章 星际养崽01   陈梓琳俯瞰世界最后一眼,毫无留恋的进入轮回,不远处常大师老常,哼着小曲儿紧随其后。   陈梓琳,这会儿应该叫阿蜃,翻翻白眼。   “跟着我干什么?”   老常揉揉鼻子。   “不干啥,就看看!”   阿蜃冷笑一声。   “回头收拾你!”   老常讪讪一笑。   “别啊神君,我帮你了好不好?”   阿蜃想起方才那个玛雅女人为她举行的上古祭祀礼,让她福灵心至,神志清明。   “帮我回去告诉阎君,再不把生灵当回事,使生灵心有不甘,地狱怨鬼丛生,城隍一职让他自己去干!”   惩罚归惩罚,以一方小世界众多生灵,为个人恩怨当炮灰算怎么回事儿?   老常连连点头。   “是是是!”   说着又补充一句。   “孟姐姐让我问候你,顺便带句话,她说孟婆汤味道不错,回头要让你也尝尝。”   说完不等阿蜃回答,就赶紧遁走。   阿蜃先是觉得被冒犯,随即一想,老常不过是传话筒,这方小世界要不是他,还真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   她如是想着,突然察觉时空扭曲,一股强大吸力,把她的神魂吸入一个盒子里,世界顿时一片漆黑,周身又沉重起来。   阿蜃知道,这又是一副肉身。   从疗养仓里出来,阿蜃——   这会儿应该叫郄(音同戏)笙南,用手腕上绑定的智脑,把忙碌半个月攒下的钱划出去,交了医疗费。   星际疗养师很快给她更改智脑医疗档案,给她一支营养膏。   “这是第二次治疗,十天后还有最后一次,这样才能保证你的孩子健全出生。”   郄笙南点点头,没有说话,一口气吞下难吃的营养膏,用智脑召唤来自己的交通工具,一辆单人飞行船。   像是蓝星球上带人工雨棚的电动车!   郄笙南设定回家路线,让飞行船自动驾驶,到家后,根据身体记忆,下意识的输入密码,虹膜识别,开门进屋,伸脚勾上门,扔下智脑,扑到水床上,一气呵成。   随后才有空整理郄笙南这个女人苦闷的一生。   没错,苦闷,或者说憋屈。   郄笙南学习生物考古,对早已绝种的远古生物进行基因链修复研究。   只要摸索出植物或者上古生物基因链序列,就有可能复制促生出早已绝迹的生物,为星际民众提供更多生存的机会。   这些植物生物对于已经进化的铁齿铜牙的虫族来说,是极具诱惑,无法抵挡的美味。   尤其是虫族嗅觉天生灵敏,无论研究所如何掩盖,每次复制出一种植物,就要面临一次虫族围堵,甚至星际逃亡。   那次也不例外,郄笙南从垃圾星淘来的一副上古骸骨中,提取出一种美味生物基因链,复制出一只鲜活的异生物。   虫族仿佛嗅到腥味的苍蝇,立刻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研究所赶紧求助于洲际星主,星际第七舰队被派来保护古生物研究所。   虽然有星际舰队保护,研究所依旧要时刻准备战斗,人人学会自救,力求不给星际拖后腿。   郄笙南一个弱质女流,前头几十年都致力于研究古生物,压根就没有多少战斗力。   一群虫族来势汹汹,飞行速度堪比飞行船,尖锐的爪牙磨的发亮,过境之处几乎片甲不留。   研究所本就坐落在城际边缘,一旦发生战事,就会波及城际住民。   紧急时刻,星际舰队指挥官洛冥狱兵行险着,让研究所出一人,带上研究成果跟着他们一起逃走,把虫族火力吸走,远离城市,他再放手格杀!   研究所都是老弱,年轻一辈除了一个暂时不在所里的男人,再就是郄笙南。   这个人选,除了郄笙南,没有别人了!   洛冥狱冰冷的眸子看一眼郄笙南细胳膊细腿,薄薄的唇,抿的用力。   郄笙南顶不住他视线的压力,硬着头皮站出来。   她也很怕,却不得不抱着新研发出来的生物成果,被洛冥狱提溜上星际战舰,飞速驶离洲际星!   飞行途中,美味生物散发的气息吸引了更多虫族加入追猎队伍,郄笙南冷汗淋漓。   经过两次光速跳跃,到了一处垃圾星,洛冥狱一声令下,所有舰队战士端起架上激光刀的射线枪,迎敌厮杀!   郄笙南吓的浑身发抖,紧紧抱着研究所折叠成一本书大小的储存盒,蹲在舰船角落,闭着双眼,不敢看。   虫族仿佛感应到她的害怕,冲过前线,摸到舰船里,应急照明灯一样刺眼的大眼泡子精准对上郄笙南怀里的盒子。   外头厮杀声震天响,血腥味和蛋白质烧焦的味道融合成一股怪异的气息,让郄笙南头皮发麻。   面对死亡威胁,郄笙南拼死一搏,挥舞着手里的激光刀。   可惜她的小胳膊在翅膀高频振动发出超声波的虫族眼里,完全是慢镜头播放。   虫族面目狰狞,龇出黑乎獠牙,郄笙南见状,全身血液几乎都被冻住。   那闪着血红冷芒的锋利爪子高高举起,眼看即将落下,研究成果宁可毁灭也不能落入虫族手中!   郄笙南尖叫一声,正准备按下同归于尽的自爆按钮,就感觉到一股腥臭黏腻的汁液溅到手上。   只见舰队指挥官洛冥狱挥舞着光芒四射的激光刀,站在轰然倒下的虫族身后,飞扑上来夺下她的自爆装置,转身丢出的瞬间,装置发出耀眼射线,让所有生物睁不开眼睛,一应虫族硕大的眼泡被刺瞎,发出凄厉惨叫。   舰队少数被波及的战士们也捂住双眼,脸上皮肉都焦黑一片。   取走装置的洛冥狱更是整只手臂化为灰烬。   一场战斗,以我损失惨重,对方全军覆没告终。 第855章 星际养崽02   洛冥狱眼神寒的几乎要把郄笙南冻住。   他不顾看自己的胳膊,先心疼他的士兵们。   郄笙南劫后余生,知道她的存活多亏洛冥狱和战士们,看着众人的惨状,心里异常愧疚。   星际时代,资源有限,争夺的厉害,全民崇尚武力,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战士们个人和家里情况好坏全部靠贡献值说话,他们一旦失去战斗力,就面临退役,养家糊口也会变得格外艰难。   本就刀口舔血,早已知道世事无常,他们并没有多少抱怨。   洲际星的医疗手段虽然高明,可是治疗费用同样可以让人破产。   众人呻吟哀嚎,还有人准备给自己打影响战斗力的麻醉镇痛剂,这就意味着他们神经会受到损伤,以后永远告别战场。   危急时刻,郄笙南联络研究所,希望靠他们的基因复制手段,给战士们复制出残缺和坏死的肢体,做移植治疗。   过程是曲折了些,但是移植费用只有治疗舱的零头。   治疗仓可以直接扫描人体缺失部位,用分子打印技术复制安装。   可是费用使人绝望,况且这个治疗仓隶属皇家专属医疗小队。   整个洲际星能用得起这项设备的,只有洲际星主和王室主要成员。   就连洛冥狱也没想过要去让自己恢复如初。   郄笙南的提议得到所有人的赞同。   科技时代,大多数操作已经都被机器取代,这项移植技术不仅过程痛苦,之后还要经历漫长的适应和康复训练过程,之后好坏难说。   就这,他们也抱有希望,能够重返战场,养家糊口。   洛冥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倾尽所有,帮助部下们支付移植费用和基因复制费用。   郄笙南回到研究所后就投入基因复制工作,器官肢体的克隆和培养工作非常繁琐,需要不停的查看数值,多一分少一分都会影响恢复。   郄笙南几乎把实验室当成住所,最后成功培养出战士们需要的器官。   他们大多数是眼睛和面部皮肤受伤,只有洛冥狱的是一整条胳膊,所有人的移植手术做完,出院回家休养了,洛冥狱的胳膊才培育好。   接下来就是繁琐的移植。   不仅要把洛冥狱的胳膊残留组织截掉,还要重新连接血管,神经,骨关节,肌肉束等等。   之后更有漫长的复健训练。   胳膊能不能控制自如,完成高强度作战,全部靠自己练。   洛冥狱等手术做完,伤口结痂,就出院回家,自行复健。   他的生活简单到简朴。   所有的津贴补助几乎都拿来帮助下属们做移植手术和贴补他们的家用。   自己只有一处临街住所,不算大,里头还空荡荡的。   洛冥狱整天只吃营养膏维生,日常就是枯燥繁重的复健,其他居民还会掏钱买点虫族内脏冻干当零食,洛冥狱什么都没有。   本来就是郄笙南的错判操作导致,耽误大家的工作,她哪里能坐得住?   郄笙南利用空闲时间,把实验室研究出来的半成品损耗拿来加工利用,给洛冥狱煮成口感层次多的美味饭菜,送给洛冥狱吃。   洛冥狱坚持康复训练,还不太听使唤的右手上全是血泡,一天下来,肌肉酸痛的抬不起来。   郄笙南从没见过这样虐自己的人。   “你还是缓一缓吧,古语有云,欲速则不达,干嘛这么着急?”   洛冥狱浑不在意。   “半个月后就有星际巡逻,出去戍边巡视,可以有三倍补贴,我的下属们都准备好了,要是因为我的胳膊没恢复好,那大家都去不了。”   大家已经耽搁了三个月的差事,在家闲着,急等出任务工作。   郄笙南从来不知道钱这么重要。   她从一出生就被识别出没有精神力,意味着毫无战斗力。   资源匮乏时代,一般星球这样的孩子,要留在星球抚养,分薄星球资源,家庭就要缴纳高额的费用,或者作出过巨大贡献。   郄笙南不知道她的父母是谁,反正她被抛弃在垃圾星,被一位老乞丐捡回去抚养长大。   还是研究所的人去垃圾星寻找古化石,她帮忙带路打下手好些年,才的了机会被带到洲际星,进入校园,学习古生物研究。   这些年吃住在研究所,她又对物质生活要求不高,先前还要买营养剂送给抚养她长大的老乞丐。   七年前,老乞丐死了之后,她开销更少,领着工资,根本没地方花,一直存着呢!   郄笙南听说洛冥狱要开工,心里忍不住窃喜。   天知道,她照顾洛冥狱这段时间,天天面对舰队指挥官的目光,心里压力有多大!   郄笙南一个欢喜,把多年的积蓄都淘出来给洛冥狱,带给那些战士们。   虽然分到每个人头上不算多,但是也代表她的谢意和心意。   洛冥狱听到郄笙南的解释,眉毛一挑。   “那你的智脑通道对我开通一下吧,回头他们要感谢你,跟你说说话,我好联系你。”   郄笙南不需要感谢,更不想让一个压迫感十足的冷酷男天天能逛她的智脑!   刚想拒绝,就听见他后面的理由,只好应下。   又坚持照顾半个月,洛冥狱终于走了。   郄笙南的生活回归平淡,每天继续重复着前面几十年如一日的生活。   唯一不同的是,洛冥狱还真的联络她了。   那群曾经护卫她,一起战斗过的战士们,咧嘴大笑,脸上的肌肤移植的色差还没有完全消失,就又奔赴新的任务。   一群精神力强大的战士们挤在一起,大声跟她道谢,投影落在郄笙南的房间里,让不太适应热闹的郄笙南脸上一红。   随后两个月的巡视工作里,洛冥狱时常跟郄笙南联络,给她发来沿路的风景。   上古星球早已毁灭,如今的星际时空里,不是人工建筑的城市,就是城市边缘漫天无际的黄沙。   要么就是充斥各种污染垃圾废弃物的垃圾星和被虫族霸占的穴居星。   再有就是放逐罪犯,充斥暴力犯罪争斗厮杀和传染疾病的赤芒星。   郄笙南每次去考古,都跟同事们一起,挤在狭小的飞船舱里。 第856章 星际养崽03   这还是第一次,通过洛冥狱,驾驶舱的视角,看见蓝茫茫的宇宙夜空,群星璀璨,洲际星的光环闪耀,美轮美奂。   郄笙南年幼时一直在生存线上挣扎,艰难的求个果腹。   长大后有了难得的机遇,生怕被嫌弃,兢兢业业的学习,工作,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美丽!   洛冥狱给她开启了不一样的世界。   两个月后,洛冥狱回来,给她带了个上古时候的象牙戒指,应该是用靠近牙根的部位制作的,末端还透着一点点红晕。   郄笙南生出极大的兴趣。   要是她能找到牙根部位,说不定能提取到基因序列,就算不完整也没关系,她最近发现一种新的算法,可以推断出生物基因序列,或许能复制克隆出大象。   而且象牙不腐不坏,质地坚硬,能遇到象牙的地方,说不定有大象的尸骨,她可以去考古。   可惜洛冥狱说这是工艺品,肯定跟尸骨相去甚远。   洛冥狱在郄笙南被象牙勾的心情起起伏伏时,状似随意的说了一句。   “要不咱们结婚吧!”   郄笙南先是没听明白,等反应过来,脸上热的可以煮鸡蛋。   洛冥狱脸上仍旧严肃,眼睛里却满满的认真。   郄笙南一个闷头搞研究的青涩少女,哪里经得住,两人在一个午后,开着郄笙南的小飞船去登记结婚,一道已婚烙印就打在每个人独有的智脑里。   婚房就是洛冥狱的房子,郄笙南度过了五天梦幻一样的新婚生活。   她天生没有精神力天赋,处在人类社会最底层,除了收养她的老乞丐,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好。   可是婚后,郄笙南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从研究所的小公寓里搬出来,跟洛冥狱一起住,就意味着要多出许许多多生活开销。   洲际星的城市建设花费高昂不说,每年还要进行维护,费用根据每家每户人头来算。   洛冥狱常年不在家,也不影响郄笙南需要交两个人的费用。   除此之外还有房屋日常开销,最贵的就是水资源净化费用。   洛冥狱带队出去打打杀杀,难免有战士死伤,洛冥狱的津贴补助几乎全部用来资助战友下属。   郄笙南一个研究员,没有高级别的作战精神力,只会做实验记录数据。   实验室每年需要洲际星支付高昂的财政补贴,成果也归洲际星所有,他们只能领微薄的薪水。   就这,还要感激舰队保护。   郄笙南原本就勉力支撑。   没想到会怀孕!   洲际星人体格强健,寿命有三百岁到五百岁不等。   但是因为污染严重,战争频发,人体生育机能大幅度下滑。   民众朝不保夕,没有安全感,生育意愿也极其低下。   郄笙南做梦也没想到她能自然受孕。   来不及欢喜,就被一个噩耗打击。   她常年接触各种被宇宙射线污染的动植物骸骨,研究基因序列,本身也被辐射影响,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有不健全趋势。   要在整个发育期接受治疗仓的修复治疗。   修复治疗价格高昂,虽然比不过复制人体组织,那也不是郄笙南能承受的。   不然洛冥狱先前为了保护她,下属们被自爆装置炸伤,也不会依靠研究所,用漫长的时间来治疗了。   郄笙南性格内向,从不跟洛冥狱提要求。   可是这次她实在扛不住了。   她压住羞耻心,联系洛冥狱想要点钱,话还没说出口,刚问他什么时候休假回来,洛冥狱就表示最近休假可能回不去,他要去看望一家烈士家属。   那家孩子的父亲当年曾是他最得力的下属,为了保护他牺牲。   孩子受了他的资助多年,现在精神力四级,刚刚考入星际联盟学校,以后极有可能是出色的指挥官。   郄笙南失落的应下,随后切断信号。   她连怀孕的消息都不想跟洛冥狱说。   怕对孩子有污染,不能再接触研究所的研究工作,只能去找点别的活做。   好在有一手好厨艺,在贵族家里煮美味的食物,才挣了点钱。   这次的治疗仓费用,就是最近给人做饭赚来的。   可是星际食材有限,这个钱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挣。   阿蜃趴在恒温水床上,想着还要面对一个野狗男人就头大。   她索性趁着这个世界摇摇欲坠,天道意识不全的空子,分出一缕神识,避开天道检测,查看郄笙南的一生。   不出阿蜃所料,最后一次治疗费用郄笙南没有挣到,失去最好的修复机会。   儿子无忧出生之后,不仅反应有些迟缓,还跟郄笙南一样,精神力弱小的近乎没有。   要想留在这个星球,享受这个星球的安稳和平生活,优越的教育医疗,干净的城市环境,需要给洲际星缴纳高昂社会抚养费。   不然就要被流放到赤芒星,自生自灭。   当初郄笙南出生就是遇到这种情形,她的父母应该是拿不出钱,又不舍得把她丢到赤芒星给野兽丧尸当食物,两相权衡,把她扔到垃圾星。   轮到郄笙南面临抉择,她顾不得脸面,找到研究所以前的同事和领导,都是战斗力菜鸡的人,收入微薄,愣是没凑齐这笔钱。   就在这时,洛冥狱在一次作战中受伤退役。   回来之后得了一笔复原费,缴纳了这笔钱。   可是没了这笔钱,他的伤得不到好的养护,再也不能回到战场,与昔日战友并肩作战了。   无忧打小体质弱,成长道路磕磕绊绊,为了养家糊口,洛冥狱带伤去赤芒星猎杀生物。   洲际星有些喜欢猎奇的富豪,会开高价悬赏,请雇佣兵,去赤芒星猎杀动物回来吃。   赤芒星的动物经历厮杀存活下来,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   洛冥狱一去三年不回,无忧病故,郄笙南也在一次虫族袭击中,作为没有特殊保护和自保能力的普通居民,被虫族掠走,为奴作婢。   洛冥狱在赤芒星九死一生,遇到一个女佣兵,合作猎杀一头方头狮,获得高昂奖金,回家后才发现家没了,老婆孩子都死了。 第857章 星际养崽04   洛冥狱痛不欲生,心中愧疚难当。   之后用了几年时间,才从伤痛中慢慢走出来,用那笔奖金治疗好自己的暗伤,拒绝归队,流浪宇宙。   这期间又多次遇到先前那个合作过的女佣兵。   两人经历重重磨难,从互相看不顺眼,到合作,再闹分歧,甚至倒戈相向,最后解除误会,合作对敌,杀了赤芒星最凶悍的丧尸王,获得至高无上的荣耀,两人携手一生,成为星际佳话。   阿蜃合上郄笙南的命运簿。   她的结局,是洛冥狱为了给前妻儿报仇,带领洲际星舰队围剿虫族时,被当成炮灰消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老阎的确恨,让她尝遍人间最痛苦的苦楚,被爱人以帮她报仇之名消灭,没有亲人缘的她,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孩子,居然中途夭折。   新来的郄笙南咬着补充体力的营养剂。   既然她来了,当然不可能坐视肚子里的孩子夭折。   至于这个野狗男人!   耳目闭塞,自大狂妄,自以为是,娶了妻子不理解妻子苦楚,生了孩子也不提养育,要来做什么?   郄笙南打坐一宿,感受这个世界的精神力。   所谓精神力不过是超高的专注力和分散专注力。   能同时专注多种事务的程度越高,精神力就越高,智脑与机器契合的程度也就越高,控制机器能力水涨船高。   也就意味着战斗力的强大!   同时通过各种仪器锻造淬炼身体,每一条肌肉的调动使用都得到完美分析和最大程度发挥,让人类更强大。   郄笙南灵魂体磅礴,经过一夜修炼,精神力暴涨到七级。   中途还要分出精力来淬体。   洛冥狱的训练室几乎都要被郄笙南拆了。   第二天下午,郄笙南顶着八级中后期的精神力,从训练室出来,嗑了一粒营养丸,开始盘点现状。   她的智脑账户里只还有四百多星币,节衣缩食也将将够生存十天八天。   截流远不如开源。   何况她肚子里还有个小崽儿,不能亏待自己,挣钱迫在眉睫!   其实按照她现在的实力和记忆力,她脑海里现有生物基因序列就有上千种。   她记得曾经帮助过一个叫朵朵的女孩儿消除怨气,那女孩儿就是学习生物学的。   她调出当时的生物学资料,很多品种,现有文献记载里闻所未闻,早已绝迹。   不谦虚的说,只要她走出去,就可以称霸生物界,成为各星球霸主争夺对象。   但是她学识由来经不起推敲,而且她也不想当那个出头的椽子。   人类把日子过成这样,一饮一啄都有缘由,她只是来历劫,不是来改变世界的。   辉煌或者没落,亦或绝地逢生,这方世界有它自己的脉络。   郄笙南想着还有一个简单方便的法子,就是去当雇佣兵,星际猎人,抓捕大型生物,卖给富豪们,领取赏金。   这条路不错。   不过在那之前,要先把智脑上红彤彤的已婚二字消除掉。   绿色的离异也比已婚好看。   郄笙南毫不犹豫的联系上洛冥狱。   先前总担心他正在工作或者战斗,生怕联络他,会让他分心,每次联系都思虑再三小心翼翼。   之后则是悄悄生闷气,不想联系洛冥狱。   这下她懒得顾虑这么多。   洛冥狱那边正在例行巡逻,轮换到他吃午饭和休息。   “笙南,有事?”   郄笙南听到这个嗓音,微微有点走神。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打起精神。   “你回来一趟,有急事找你。”   洛冥狱有点为难。   他正在工作,虽然可以请假,但是他是第七舰队指挥官,从来都是以战队为家,休假机会都经常换给下属士兵,更别说请假了。   “什么事?很急吗?”   郄笙南冷淡的‘嗯’了一声。   “明天我在家等你,就这样,你先忙吧!”   说着不给洛冥狱再追问的机会,直接切断智脑信号。   下午的时候,她用仅有的几百块星币给自己买了不少优质营养膏。   钱不是省出来的,况且她肚子里的小崽儿还需要营养。   又到研究所借用实验室,凭着记忆,复制催生出一株仙人掌。   据说这玩意儿可以吸收辐射,以后随身携带,放在睡觉的地方,聊胜于无。   又把房子里的东西收拾妥当。   既然要离婚,就不用搞什么留作纪念的戏码,最好的方式就当彼此已死。   这两口子在婚后相处过程中都有问题。   男人是压根忘了已婚身份,或者说没有意识到什么是家庭的责任,这种人可以当跑友,不适合结婚。   原主则是太过沉默,又太过独立,这跟她的成长历程密不可分。   独立不是坏事,关键是她的能力不足以支撑她独立,最后恶果反而让一个无辜孩童承受。   第二天中午,洛冥狱的私家飞船就停在门口路边上。   洛冥狱输入密码开门进屋,就看见整个屋子被收拾的光溜溜。   他有点不习惯,还以为走错了。   环视一圈,才想起来,他婚前的居住环境就是这样的。   只是婚后有了笙南的存在,家里的东西一点点多了起来,冷灰色沙发上放了一个鹅黄抱枕,就一下变得柔和。   现在那个鹅黄抱枕不在了,他居然不适应了。   “笙南,我回来了。”   郄笙南从卧室出来。   她昨天淬体太累,今天一觉睡到中午。   洛冥狱这才发现郄笙南还穿着睡衣,长发披散,睡眼惺忪。   “你怎么没去上班。”   郄笙南点点头。   “回来了!”   说着走向净水设备,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喝下。   “我辞职了,以后都不会再回去上班。”   洛冥狱眉头拧紧。   “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我记得那份工作你做了很多年,也一直很喜欢。”   郄笙南放下杯子。   “嗯,喜欢谈不上,只是一种谋生手段而已。”   洛冥狱还想说什么,被郄笙南挥手打断。   “行了,我把你叫回来不是为了说这些,我们离婚吧!”   洛冥狱一贯锐利的眼神突然闪现一缕迷茫。   “你说什么?” 第858章 星际养崽05   洛冥狱侧着脑袋,试探地唤妻子的名字,带着疑惑。   “笙南?”   郄笙南表情沉静如水,不悲不喜,不慌不忙的看他一眼。   “我说我们离婚,等我十分钟,我洗漱一下换个衣服就去办。”   洛冥狱终于听明白了,随即就慌了神。   “为,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   他自认为没有做过什么让郄笙南不满的事情,结婚后,两人的生活都没有多大改变,这不是很好吗?   郄笙南原本不想解释太多,不过对方好歹也是星际战队指挥官,为洲际星流血流汗,热爱职业,关爱下属,是个好战士,好领导。   可惜不是个好丈夫。   “你没有做错什么,你是压根什么也没有做,有你没你都一样,所以我不想再背负个已婚之名,过着单身生活,离婚对你没有影响,却是我需要的。”   洛冥狱非常不明白。   “笙南,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突然变化好大,还有好好的工作也辞了,我——”   郄笙南快速洗漱,吃了一根加强版营养剂。   洛冥狱皱眉。   这款营养剂价格高昂包装花哨,以前从来不会出现在郄笙南的食谱里。   他跟在郄笙南身后进进出出。   郄笙南撩起睡衣裙摆,看他一眼。   “我要换衣服,你回避一下。”   洛冥狱皱眉。   他们是夫妻,全宇宙最亲密的关系。   郄笙南怎么换衣服都要避开他了?   虽然一肚子疑问,洛冥狱向来尊重女性,还是回到小客厅。   他点开郄笙南的智脑。   最近特别忙,虫族蠢蠢欲动,随时可能进入战斗状态,赤芒星各种混乱能量翻涌,说不定就会波及洲际星,这些他都要密切监视。   所以很长时间没想起来回家看看。   点开智脑,才发现他也有很久没有跟郄笙南联系过了,连她的状况都忘了关心。   首先就是点开她的星际银储,从两人登记结婚开始,作为合法夫妻,就可以随时查看彼此账户现金往来信息,就是怕婚姻中强势一方转移夫妻共有资产。   婚姻不易,这年头已经很少有人愿意和另一个人缔结婚姻,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所以洲际星对夫妻合法权益保护工作做得非常到位。   彼此的信息都公开透明,最大程度杜绝欺骗行为。   洛冥狱越看郄笙南的账户交易信息越迷糊。   原本她的收入差不多每月三千多元,三餐都有研究所提供,吃的营养剂虽然不比刚才郄笙南吃的那款,但是日常补充体力维持体能绝对没问题,医疗福利也好,基本没什么花销。   大头都是家里人头税和水电费而已。   几个月前,她辞职后,这笔钱就断了,随后汇款进来的就是一千两千星币不等。   洛冥狱一头雾水,不等他再翻看,郄笙南已经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出来。   “走吧,我的东西都已经收起来了,今晚我会搬出去。”   洛冥狱暗暗打量郄笙南。   栗色及腰长发被编成麻花辫,垂在胸前,一袭淡蓝色衬衫裙,下摆及膝,露出纤细的腿,穿着灰色打底裤,看着温柔软萌。   这是洛冥狱曾经最喜欢的郄笙南的样子。   他刀口舔血,整天游走在危险边缘,面对的都是战甲杀戮,郄笙南是他的能量补给站,让他认识到世界还有另一面美好。   如今这个美好要离开他。   洛冥狱沉默半晌,他一直觉得郄笙南是他人生的一部分,不可分割,转身就能看见,永远不会离开。   这时候才发现,他对郄笙南的喜欢,爱意,比自己想象的深,只是他太忙,没空思考,总认为等退休后还有大把时间陪着她,所以下意识忽略了年轻时候的郄笙南。   等他意识到,已经是离婚前夕,这个认知让他很难受。   或许就是他不擅表达,工作太忙碌,忽略了郄笙南,才会有今天这个局面。   “笙南——”   他僵硬的放低身段,尝试说点柔软的话。   “我知道以前是我太忽略你,可是我们都这么年轻,你又有工作,要是你对现状不满,我改一改。”   好好跟郄笙南解释,这是他为了挽回,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郄笙南安静的看着他,眼神古井无波。   “你有你的信仰和追求,我也有我的人生,以前我过得浑浑噩噩,为了谋生糊口,从不敢想太多,现在我想去尝试过不一样的,自己想要的人生,我们各自安好,就这样吧!”   洛冥狱心里难受,却不知道该如何着手挽回。   “一定要这样吗?”   郄笙南点点头。   “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一别两宽,各自安好,是最好的结局。”   这话将洛冥狱一切挽留和深情堵在腹中,再也没有立场说出来了。   洛冥狱不是个坏人,只是学不会做个丈夫。   他面容依旧冷峻,但是眼神里的失落快要溢出来。   郄笙南一点触动都没有。   对比原主卑微悲剧的一生,这点打击不算什么。   洛冥狱心中酸苦难当,目光紧紧锁住妻子的身形。   “如此,那就走吧!”   他转身出门,开着飞船,先带郄笙南到城市住宅管理处。   “这些年我也没攒下什么积蓄,房子就留给你,反正我一年有大半时间都在队里,你不在这里,我就更没有回来的必要了。”   郄笙南想了想,房子虽然是洛冥狱婚前财产,但是孩子有继承权,既然他要给,那她就接下,刚好她最近需要钱。   反正骨气这玩意儿,在她看来,要以吃饱饭为前提。   “也行。”   她还要去接受最后一次疗养舱治疗,另外当个星际猎人也需要好的飞船和武器。   这些虽然在洲际星就能买到,但是费用不便宜。   有了房子,她就不用费心思去找启动资金了。   洛冥狱依旧难以接受郄笙南的冷静,沉默的跟她去办理手续。   房子给了郄笙南,两人去登记离婚。   智脑上红色的已婚二字,终于变成绿色的离异。   这是个好的开端。   郄笙南舒了一口气。   洛冥狱一路上沉默的看她。 第859章 星际养崽06   最后把自己仅有的八千星币积蓄划到她的账户里。   “你辞职没收入,这点钱虽然不多,也是我一点心意,希望你以后找到自己想要的。”   洛冥狱想要补偿的时候才发现,他的爱意在郄笙南面前真正量化到具体物质,几乎不值一提。   他能给的居然这么少!   郄笙南看着自己的余额从仅剩三十多星币,变成八千零三十四星币,难免有些触动。   洛冥狱对洲际星的付出和功绩,绝对是英雄般的存在。   又爱护下属,保护下属家人不被驱逐,实在让人没有理由不肃然起敬。   但是英雄也只能拿来崇拜。   拿来过日子,只怕她无福消受。   原主没明白这一点,也没明白什么样的人才是适合她的,是她悲剧的根本原因。   总有人穷尽一生也没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现在她来了,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合适的,起码先把不合适的快速斩断。   “多谢!那就这样,多保重!”   郄笙南用智脑召唤到自己的小飞船,飞快的走了。   洛冥狱站在车来船往的街头,突然生出一股茫然。   原本想起这个街道,心头就涌上暖流,这里有他的家。   现在回来了,却无家可归。   他舍不得来着!   洛冥狱茫然的点开智脑,郄笙南还没有切断两人智脑的联系,他赶紧点开,虽然心里觉得偷窥无耻,他还是想了解她的一切。   以前稀松平常的事情,他想不起来去做,现在失去了,才知道机会多么难得。   洛冥狱点开刚才没看完的,郄笙南的银储交易信息。   她辞职之后有几次大额转账进来,有三四百的,千八百的,还有零星一千多的,短短十多天,挣了一万多,支出近乎没有。   洛冥狱好奇的往下看。   只见一笔大额支出,赫然出现在屏幕上,医疗舱支出,两万九千八百星币。   洛冥狱脸色大变。   郄笙南难道是生了什么了不得的重病?   是不是治不好,才着急和他离婚?   洛冥狱心痛难当,眼前都有些模糊。   伸出手指,哆哆嗦嗦的打开郄笙南的医疗档案,额头直冒冷汗。   当年被异原兽围攻时也不曾如此紧张过。   只见郄笙南的健康档案上,孕二百四十三天几个大字,比今天虚拟阳光还刺目。   笙南!   怪不得刚才看到她,整个人憔悴那么多,穿的衣服也宽松的看不出体型。   这种朝不保夕的年月,人体基因进化,胚胎发育很慢,孕育一个孩子,需要五百多天。   因此几乎所有女人都选择人工受孕,移植到模拟宫腔,制造出一个孩子来。   没多少感情,这过程中一旦孩子有什么先天不足,或者反悔不想要了,选择销毁的也不在少数。   笙南一个柔弱女人,愿意为他自然孕育孩子,却不要他了!   洛冥狱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他?   二百四十三天,正是他最后一次回来休假的时候。   他是孩子的父亲!   郄笙南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孕期为什么要睡费用高昂的医疗舱?   一定有缘由!   他继续往下翻。   果然,胎儿基因变异,需要分三次进行修复!   他猛然想起,那次郄笙南联系他,小心翼翼的打听他的归期。   可是那段时间他太忙,又去参加殉职战友孩子的升学宴,没有回家。   再看郄笙南如今的账户余额。   连自己方才给的八千星币,一共就八千零三十四星币。   洛冥狱一个受伤流血无数次都不皱一下眉头的八尺男儿,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从没想过郄笙南一个弱女子,在独自面对这些的时候,有多么惶恐不安。   同样,如今洛冥狱的想法,郄笙南也丝毫没有揣度的兴趣。   多大能耐办多大事儿,既然有了这套房子,先前的计划可以暂时放一放,先紧着肚子里的孩子。   郄笙南通过公共平台,把房子的实时卫星场景挂上去出售。   因为地段一般,面积也小,要价不高,只要六十万星币。   钱不多,也不是主要问题,有洲际星居住权才是最难的。   挂上去很快就有人付款,郄笙南智脑端收到信息,立刻点了同意收款,房屋交易就算完成。   买主得到郄笙南同意,就提交身份信息,通过了申请,在城市服务平台,完成了过户。   十五分钟时间,这套房子就成了别人的。   郄笙南原本就收拾好东西打算先搬到洲际中转站,在城市边缘,一般是星际猎人和雇佣兵歇脚补给的地方。   这会儿照计划行事,不慌不忙,拎着可以将空间折叠的包裹出了门。   刚到中转站,就看见行色匆匆的洛冥狱赶过来。   郄笙南挑眉。   “你怎么在这里?”   洛冥狱下午就看见她把房子卖了。   负责和遵命是军人的天职。   虽然不知道郄笙南接下来的打算,但是他的孩子,他不能撒手不管。   他看一眼乱哄哄的中转站,里头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个个神色不善,甚至还有的一身血腥,眼神凶狠的盯着门口。   洛冥狱握住郄笙南纤细的手腕。   怀孕这么久,不仅没长肉,还瘦了不少。   “跟我走。”   郄笙南挣扎着拒绝。   “有事说事,不要动手,先说清楚,去哪里干什么!”   洛冥狱嚅嗫双唇,神情难看,半晌才压下复杂情绪,好好说话。   “你怀着身孕,这里不适合你住。”   郄笙南冷哼一声。   “又不是第一天怀孕,你怎么知道的?”   洛冥狱羞愧的抬不起头。   他当然是查看郄笙南智脑上的档案看见的。   郄笙南怀孕这么久,他才看见,账户余额只有两位数,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指责他的不负责任。   “对,对不起,是我太疏忽。   可是笙南,你不要意气用事,我刚才找战友们借了点钱,我们先把孩子养好,我,我回头给你找个住处,你放心,我以后每月的津贴都给你,等我休假,就回来看你——”   郄笙南甩开他的手。   “不需要了,洛冥狱,我刚才把你的房子卖了,如今不缺钱。 第860章 星际养崽07   还有最后一次治疗,我已经跟治疗师约定了时间,会确保孩子健康,对于将来也有自己的打算。   不认识你之前,我已经一个人活了七十年,没理由认识你之后,反而什么都要依靠你。”   看见洛冥狱哀求的神色,郄笙南轻轻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至于孩子,你是他父亲,这是谁都无法抹掉的事实。   等他长大后,我会告诉他前因后果,要不要跟你相处,看他自己的意愿。”   说着,毫不犹豫的进了中转站。   洛冥狱站在外面,心情焦躁。   刚要跟着进去,就听见智脑提示,郄笙南已经切断了对他这个丈夫的权限。   这么一来,洛冥狱只能通过智脑跟郄笙南联络,或者看到她愿意让人看见的。   郄笙南踏进中转站大厅的那一刻,就引来诸多不怀好意的打量。   就办理居住的短短几分钟时间,郄笙南已经接收到七八道探究的精神力。   有三级四级的,最高的六级。   众人看郄笙南的打扮就猜测对方多半精神力很弱。   这会儿探究一番,丝毫没有波动回应。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对方毫无战斗力,另一种则是对方精神力高于众人。   但凡有点作战能力的女人,哪个不是身形健美,眼高于顶,傲气十足?   看郄笙南这温温吞吞的样子,分明是没有一点儿威胁!   这样的女人,就处在食物链底层。   没有人护着,在这个三不管地带,能被人生吞活剥!   郄笙南刚办理好登记,就有三个男人凑过来。   “小娘皮,一个人住不会害怕吗?”   另一个笑嘻嘻地道:   “要不跟哥儿几个住吧,晚上有人说说话,还能排解一下寂寞。”   说到排解寂寞,就意有所指,大厅不少人都跟着‘嘎嘎’笑起来。   那个袖套里绑着崭新激光刀的男人,翻来覆去打量自己新得的武器,心不在焉的补充道:   “光住一晚上哪够啊,哥哥们有星际最好的飞船,跟哥哥们走呗!”   郄笙南眼神一暗,脸色阴冷下来。   大厅外看到郄笙南被人堵住,抬脚要进来的洛冥狱,刚走进大厅,就听见三个惨叫声!   只见郄笙南一个意念,男人那绑着激光刀的袖套就成了她的武器。   闪电一般,浮光掠影,三个男人的肩头就被削掉,残肢瞬间被分解成微分子,消失在空气里。   众人正打算看热闹,被郄笙南这一手镇的冷汗泠泠。   幸好他们没有先上前。   原本还懊恼失了先机,这会儿也止不住庆幸。   同时心里一阵阵后怕。   这该是几级精神力啊?   能迅速夺走连接在别人智脑上的武器,为自己所用,起码在这三人之上!   洛冥狱也被眼前的场景吓住。   他当年要娶郄笙南,一直被战友们诟病。   向来结婚就是强强联合,他们觉得一个指挥官,精神力七级,娶一个平凡女人,实在太亏了。   如果他真的想,这样资质的女子有大把。   好在那些人的言论都被他压下去,从来没有传到郄笙南的耳朵里。   可是今天郄笙南露这一手让他生出疑惑。   她这是有了什么奇遇吗?   洛冥狱下意识释放压力,探测郄笙南的等级。   刚释放出来,郄笙南就若有所感,冷冷的看他一眼,不带一丝感情,他瞬间怔住。   郄笙南感受到洛冥狱的滞涩和收敛,才满意的转身去找自己的房间。   等洛冥狱缓过神来,郄笙南已经走了。   他没办法,又不放心就这么走,只得在这里也住下。   总要看着她安稳,孩子也好好的,才能放心归队。   洛冥狱找战友借钱的事儿本就不是秘密,听说他妻子怀孕,需要用钱,受过他帮助的战士们纷纷从微薄的津贴里挤出部分,积少成多,凑了八万,划到洛冥狱账上。   八万星币,相当于洛冥狱十个月的工资。   他五十岁开始进战队,至今四十年,也就攒下了一套房子。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愧对郄笙南。   破天荒头一次,他开始盘算要怎么挣钱。   躺在中转站的胶囊休息舱里,洛冥狱把挣钱方法盘算个遍,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他热爱他的职业,也不放心生死相依的战友们。   他要是走了,第七战队必然要有新的指挥官,只怕老部下会被清洗。   第二天一早,洛冥狱早早等在大厅,一直到中午,才看见郄笙南出来。   要不是负责人再三确认过,郄笙南还在,他都要以为郄笙南已经走了。   郄笙南修炼到半夜,有孕多眠,到快中午,被饿醒了,不得不爬起来。   从折叠储物仓里摸了两包营养剂吃下去,快到了约定的时间,才慢悠悠出来。   经过洛冥狱,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他,召唤来她的小飞船,就前往皇家医疗队。   在约定的时间,郄笙南准时抵达,开启治疗。   洛冥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进治疗室,他等在外头,悄悄跟治疗师打听郄笙南和孩子的情况还有以后的养护工作。   治疗师只说了个大概,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再受到任何辐射射线污染。   洛冥狱这才明白,怪不得郄笙南要辞职。   她以前非常在意她的工作,兢兢业业。   如今为了孩子,实在付出太多。   还有她精神力的事情。   桩桩件件,他都缺席了。   如今想知道也晚了,只能尽力弥补。   郄笙南那边还没出舱,洛冥狱就已经付了治疗费。   还按照治疗师的推荐,买了一堆适合孕妇,对孩子有好处的营养剂和营养丸。   等郄笙南出来,他已经到外面等了。   治疗师把营养剂给她,又表示已经支付过费用。   郄笙南微微挑眉,点了点头,跟治疗师道谢,又在体内植入新的监测胎儿芯片,走出治疗室。   她也没管等在一边的洛冥狱,驾驶她的小毛驴,直奔洲际星航武部,开始她的挣钱计划。   能得到机缘,拿到洲际星的居住权,她已经很幸运了。   接下来就是留下来,尽量让自己舒服些,然后把娃儿好好生下来养大。 第861章 星际养崽08   现在就是缺点钱和贡献值。   她已经计划好当个星际猎人。   在那之前,她需要趁手的武器,还有最重要的——   能够隔断宇宙分裂射线和辐射的飞船!   她跑到航武部,门头不大,进去就豁然开朗。   里头巨大空间,展出着各种飞船战舰和机甲刀枪,五花八门。   战甲威力最强大,还能最大程度保护猎人,可惜价格也最漂亮。   一个中型战甲,费用就要上千万。   她这次的目标嗜血兽的赏金也不过六百万。   嗜血兽体型巨大,吨位起码在二十左右,相当于四个成年大象的分量。   重点是嗜血兽可以毫不费力的打败一个精神力三级的战士,葬在它腹中的猎人和雇佣兵不知凡几。   吃了它的肉,对淬体很有好处。   但是嗜血兽的凶悍程度可以想见,再有钱的富豪也可望不可及!   洲际星有个富豪就悬赏六百万,只求嗜血兽一块腿肉。   听起来价钱很高,可是嗜血兽又不是待宰羔羊,要一块腿肉就得先杀之。   为了六百万,冒着送命危险,不划算!   郄笙南却不管这些,她随手就摘了个任务条,锁定嗜血兽。   原本觉得手里有六十万卖房子的钱,已经不少了。   这会儿站在奢华的飞船面前,压根不够看。   一个小型飞船就要三百万,她还得买武器!   郄笙南踟蹰半晌,飞船买不起,又去看武器。   一个普通的激光刀就要三十万,郄笙南面对推销机器人的殷勤介绍,脸上微微笑,心里妈卖批。   淦!   买不起!   没钱寸步难行,到哪里都是真理!   技多不压身,还得有挣钱的本事才行啊!   郄笙南一个一个看过去,突然看见一款紫色激光刀,价值六十万,顿时大喜。   这玩意儿她有啊!   昨儿在中转站,三个不长眼的小蟊贼得罪她,被她夺了武器,打伤撵走了。   那武器现在就在她的折叠包里呢!   想到这,郄笙南轻松几分。   “你们这里的飞船可以接受分期付款不?”   她可记得蓝星人买房买车都搞分期付款呢!   机器人介绍的音频被打断,识别了郄笙南的意思之后,处理器工作了好长时间,才回复她。   “可以呢!需要您有抵押物或者担保人哦!”   郄笙南翻翻记忆,她可以抵押的东西!   在整个宇宙,洲际星人最值钱的当然就是居住权信号了!   没办法,时代太不安稳,宁做太平犬。   多少人做出极大贡献或者花很多很多的钱,就为了在洲际星有一个栖息地。   不然就是有德高望重的人推荐,像她小时候那样。   郄笙南灵机一动,展示出智脑里的居民身份信号。   “这个可以抵押吗?”   如果不可以,她就到中转站找个有能耐的,把身份卡卖掉。   不管什么年代,办证是永不过时的职业。   况且她的身份信号还是真实有效的!   那个机器人又是一噎,CPU都发烫了,最后不知道是跟谁打了申请还是咋的,同意了郄笙南的想法。   郄笙南欢喜雀跃,眼眸晶亮,选中一个三百万的小型飞船。   反正她没有队友,一个人用,足够了!   付了五十万元首付款,郄笙南下午就开走了她的飞船。   又把补给舱填满,还准备不少外伤治疗药剂等。   万事俱备,就迫不及待的驾驶飞船,往设定好的赤芒星飞去。   洲际星上,洛冥狱给郄笙南的飞船担保手续完成之后再出来,外头早就没了郄笙南的影子。   郄笙南单方面关闭权限,智脑里已经不能定位郄笙南的位置。   洛冥狱在洲际星等了一晚上,又动用等级,找人帮忙查了郄笙南飞船去向,才知道对方这会儿已经在茫茫太空里了。   洛冥狱没法子,他至今才发现对妻子了解的实在太少,连对方什么时候学会的驾驶飞船都不知道,妻子就变成了前妻。   洛冥狱身担要职,又找不到郄笙南,只得忧心忡忡的归队。   队里他只跟人换了几天假期,很多工作还在等着他去主持,三千多战友的时间,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耽误了。   郄笙南无论是做人还是作为城隍庙祝,都是第一次驾驶飞船,刚开始还挺兴奋。   行驶在蓝茫茫的夜空里,从万千流星陨石中穿行,对抗黑洞吸力,完成光速跳跃,经过七天飞行,终于到了臭名昭著的赤芒星!   再漂亮的景致也架不住天天看。   这七天除了在飞船里闲逛,就是在驾驶舱里淬体,顺便一遍又一遍的看介绍赤芒星的短片。   上面各种嗜血野兽还有巨大金刚兽,浑身都有剧毒的丧尸,变异虫族,还有随时准备厮杀同类的猎人,雇佣兵,被流放的罪大恶极者等等。   总之就是一个弱肉强食,非常残酷的世界。   当年郄笙南刚出生就险些被扔到这个星球。   原主当年生下的无忧,也差点被驱逐到这里。   还是洛冥狱交了巨额星际抚养费,才拥有星际居住权。   自然界的生存法则就是弱肉强食,胜者生存。   生存资源都要靠撕的时代,哪里有什么平等可言?   郄笙南知道现实残酷,从买飞船那一刻起,就没准备要个什么队友。   她通过飞船上的地图定点,设置好要去的目的地,完成最后一次水波道跳跃,落到赤芒星上。   这里恰好是嗜血兽圈地范围的边缘地带。   嗜血兽独来独往,在住所附近都留下了独有的气味,很多大型猛兽和丧尸感受到气息都会选择绕行。   不怕死的猎人也会根据气息找过来厮杀!   郄笙南就是其中一个!   她落地后,快速扫描周边环境,找准嗜血兽藏身洞穴,制定作战计划,驾驶舰船继续起飞,并且开启静音模式,敛起全身气息。   最后悄无声息的落在嗜血兽头顶上空。   郄笙南悄悄走出舰船,掏出激光刀,对准正在熟睡的嗜血兽。   突然一阵风吹过,郄笙南身上孕期独有的气息敛不住散发开。   嗜血兽猛然觉得有危险,一个鹞子翻身,庞然大物就这么灵巧的跳跃起来,震天呼号,险些撞上郄笙南斥巨资贷款买的舰船。 第862章 星际养崽09   郄笙南不敢轻敌,偷袭计划被发现,只能正面刚。   手持一把激光刀,全面释放精神力,威压的嗜血兽动作一滞,对方也不是个简单货色,大力挣扎反抗不说,箭矢一样的尾翼横扫目力所及范围。   郄笙南一个纵身跳跃躲开,终于趁着对方扫尾背对自己那瞬间的机会,八级精神力将激光刀威力增持到极致,一个手起刀落,嗜血兽生生被劈成两块。   浑身暴涨的血液来不及喷溅,就被激光刀‘滋啦’一声烫熟,封在身体里。   郄笙南擦擦脑门上的冷汗。   小试牛刀,过程顺利,结果喜人。   郄笙南可以清晰的看到死去的嗜血兽,肢体还在本能的挣扎颤抖。   那后腿上还有不少激光枪甚至迫击炮留下的痕迹。   不是没人垂涎过那笔赏金,只是没那个命啊!   郄笙南继续手起刀落,把嗜血兽横七竖八,分割成七十二块。   除了那块腿肉要拿去兑换赏金,剩下的也可以挂在智脑上出售。   郄笙南喜滋滋的把所有肉块搬运到折叠包里。   原本还能折叠成一本书大小的包裹,装了七十多块肉之后,顿时从一本小册子演变成英汉大词典。   地上还有最重要的,嗜血兽的脑袋,郄笙南准备运用手段防腐处理之后,留给小无忧将来淬体用。   她把东西都搬到舰船上去,这里荒山野岭,风吹动就飞沙走石,空气里还浮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腐臭味道。   郄笙南受不了这股气味,正准备收拾了赶紧离开。   刚把折叠包放下,就感应到有变故,眼神一凛。   她快速抽出激光刀,大步跑出舰船,纵身一跃同时抽刀凭感觉劈下,就听得一声惨叫!   等郄笙南定睛一看,就只见一个小丧尸,跪倒在地抱臂惨叫。   那切断的半只胳膊赫然躺在地上,骨架一样的手正搭在郄笙南还没来及的收起的嗜血兽脑袋上。   手下接触到的嗜血兽皮肤已经开始发黑发烂,丧尸手上尖锐的指甲乌黑发亮,一看就藏有剧毒。   这么一个脑袋,她还准备留给无忧呢,居然就这么被毁了!   郄笙南气不打一处来,用刀背狠狠抽向小丧尸。   “你敢偷老娘的东西,今儿不收拾收拾你,你就不知道姑奶奶的厉害!”   那小丧尸被打的浑身冒出乌黑血痕,打滚闪躲。   “姑奶奶放手,姑奶奶饶命!小的错了!”   郄笙南眼瞅那小丧尸裸露的背上一块好地儿都没了,这才消停几分,停下手中武器。   “不给我赔来,我就切下你的脑袋来熬油点灯!”   小丧尸抱着断臂,拼命汇聚能量,想赶紧再长出一个来,可惜被郄笙南的精神力死死压住,能耐有限,断臂处只堪堪长出一个肉芽。   他委屈巴巴。   “我,我只是想要一点嗜血兽的血而已!”   郄笙南看着偌大一个嗜血兽脑袋,这么点功夫已经毒液全部浸染,她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嗜血兽脑袋大叫。   “这叫要?你跟谁要了?我同意给了吗你就伸手?”   小丧尸知道讲道理讲不过这个女人,抱着脑袋把两米多高的身体缩成麻瓜。   还象征性的瑟瑟发抖了两下。   “我,我——”   郄笙南眼睛一瞪。   “嗯?”   小丧尸败下阵来。   “对不起嘛!我赔偿你,你说咋弄。”   郄笙南冷哼一声。   “要么拿钱来,要么再给我整一个一模一样的脑袋来。”   小丧尸抱着脑袋不吭声,也不敢看郄笙南,只匆匆瞥一眼就赶紧缩回来。   钱算啥?   他是个丧尸,捧着钱也买不到东西好吧!   可是没钱就要再整一个一模一样的,他要是有那能耐,还用得着偷吗?   这时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痛觉,手臂都断了,手下败将没有说不得权利。   小丧尸支支吾吾,小声嘀咕。   “我,我没有钱!”   郄笙南可惜了地上的脑袋。   “没钱你自己想法子,先欠着,这个脑袋算你的了。”   小丧尸看着那个脑袋,苦着脸,差点哭出来。   “不不不——”   郄笙南见状有点疑惑。   “咋?”   小丧尸闷头不说话。   郄笙南一脚把脑袋踢向小丧尸,小丧尸吓的如同惊弓之鸟,仓惶起身,‘啊’的叫出声。   郄笙南仿佛发现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忍不住咧嘴笑!   “哟嚯,小丧尸还怕自个儿的毒素啊!”   小丧尸这回是真想哭。   他中毒之后就跟喝醉酒一样,晕乎乎的,半天才能排解。   在这破地方,还不是任人宰割!   郄笙南拍腿大笑,狠狠嘲笑他一番,这才起身,一脚踢开那个嗜血兽脑袋。   “不逗你,我得走了。”   说着忍不住摇头。   “啧啧啧,一把骷髅架子,都榨不出油水来!”   郄笙南正准备上舰船,却见小丧尸就地翻身跳跃,纵身上了高出。   “有人来了!”   郄笙南不想惹是非,上船就要赶紧走。   刚准备启动舰船,就被更大的舰船给包了饺子。   只见三男两女从三艘舰船上下来。   其中那个身形高挑健美的女人顾不得郄笙南和小丧尸,大步直奔嗜血兽被污染的脑袋。   仔细辨认一番,欣喜的转身对同伴呼喊。   “的确是嗜血兽!”   几人纷纷涌过来,一看只有个脑袋,还被毒素侵染不能食用,就觉得可惜。   一个健壮男人环顾四周,只看见郄笙南的小舰船。   这会儿功夫,她启动不了,已经下来了。   看起来她孤身一人,这就好办了!   他锁定目标。   “这位女士,我们想跟你换几块嗜血兽的肉。”   郄笙南上下打量三拨人。   他们连武器等级和穿着都各有千秋,明显过得生活截然不同。   必然不是一伙的,而是感应到嗜血兽被杀死,临时搭的草台班子,就是想不要脸的来分一杯羹!   能杀嗜血兽的确厉害,可双拳难敌四手,富贵险中求,本身就是亡命之徒,说不定能赢呢?   那个壮汉打定主意先礼后兵,同意换,那就随便找一箱子营养剂换,不同意就打一架咯!   郄笙南自然是果断拒绝。 第863章 星际养崽10   “我什么也不缺,不换!另外请把你们的舰船挪开,你们挡着我的航道了!”   另一个年轻一些的女人见不惯郄笙南这么淡定。   “既然不换,那就全部留下吧,就你这个破舰船也不必开走,我们姐妹会帮你拉去报废处理的!”   说话间对准郄笙南的舰船就是一枪。   郄笙南早有准备,一刀格开子激光枪。   激光刀威力不够,可郄笙南精神力足啊!   那女人不仅被格开,还让后挫力掀翻,摔一个跟头。   其他四人见状,压根不用商量,纷纷出手。   郄笙南也不怵,纵身飞跃众人,手速快如闪电,一把激光刀挥舞的密不透风,越打越兴奋!   憋屈几辈子,总算打了个痛快。   眼看五个人的武器被废了三个半,郄笙南发出痛快一笑。   躲在高处的小丧尸一直盯着郄笙南的身影,瞄准时机,一个飞身,另一只手尖锐的指甲就要对准郄笙南。   感受到气流微动,郄笙南都不需要看,全凭感觉,一刀抵挡过去,小丧尸悔之晚矣,另一只手也断了。   就在他欲哭无泪之际,先前那个壮汉被郄笙南一脚踢到他面前。   小丧尸毫不犹豫的露出尖锐獠牙,对准壮汉的脖子,一口啃了下去。   精神力五级的壮汉被小丧尸吸食干净之后,小丧尸能力暴增,那两条断了的胳膊终于长出来了。   又一人被打飞过来,他欢喜的挥舞着新生的指甲,毫不犹豫的斩断那人脑袋!   “住手!”   郄笙南怒吼一声,剩下三人也被她废掉武器,丢到一边,转向小丧尸,制止他肆意屠杀!   只要不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她无意取人性命,这小丧尸视人命如草芥,果然因为非我族类的缘故吗?   两次被斩断臂膀,那小丧尸不敢再挑战郄笙南的权威,快速把手中脑袋里的脑髓液吸进嘴里,就老老实实龟缩起来。   “我帮你了——”   郄笙南忍着怒气。   “我不需要!他们是我的同类,只是在争夺东西,这东西人人想要,打跑了就是,没必要赶尽杀绝,还可能引来更多麻烦。”   小丧尸小心的翻翻白眼,虽然不赞同,却不敢反对,只小声辩解。   “我是丧尸,他们是人类,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郄笙南知道这是食物链问题,她无从置喙,可是不该这样杀!   “我知道,但是你要明白,异类物种都有存在的理由,全部赶尽杀绝,灭了种族,以后世上只剩你一个,你能活下去吗?”   小丧尸眼神悠远几分,随即有点愤愤。   “这不就是你们人类干的事儿吗?两亿年前,蓝星球多好的生存环境啊,青山绿水,物种丰富,四季分明,结果呢?   蓝星给你们生存环境,你们互相残杀攀比争斗,互投毁灭性辐射弹,至今整个星际都还辐射垃圾肆虐。”   郄笙南下意识摸摸肚子,小丧尸说的对,她无从反驳。   “所以你们丧尸一族不要吸取教训,维护生态吗?”   小丧尸嗤笑一声。   “我是世界上最后一个丧尸,没有族人了,要这生态有何用?”   郄笙南突然觉得如今这个局面,已经不能只指望人类。   物种进化,适应不了的全灭绝了。   同样,能适应的,都变得强悍强大,人类已经不是食物链最顶端的那位了。   郄笙南垂眸片刻,声音柔和下来。   “我还是那个意思,可以猎杀,不能虐杀。”   小丧尸瘦长的脚指甲抠了抠地面。   他的确杀了一个就够了,第二个纯粹顺手了。   郄笙南看着刚才那三人已经灰溜溜的架势各自的舰船走了,现场只还留下一个无主舰船。   这无主舰船七八成新,尽管如此,也比郄笙南那个贷款买的刚需豪华大气多了!   郄笙南可惜的看一眼自己的鸡肋舰船。   小丧尸突然慢吞吞站起来,期期艾艾的凑过去。   “走吧,我帮你开舰船,这是你的战利品,可别说不要,你不要还不知道会被什么人捡走呢!”   郄笙南也正愁如何把战利品运走,闻言挑眉看一眼小丧尸。   小丧尸不去看她。   “我毁了你一个嗜血兽脑袋,又试图伤害你,我决定最近几年给你当个小跟班,算是补偿你的。”   郄笙南见小丧尸一会儿一个主意,她越来越看不透,索性不管了。   反正他也耍不了花样。   “那行,你跟着我,去洲际星交任务换钱。”   小丧尸趁着郄笙南登船之际,麻溜的把地上散落的武器和防辐射衣都收集起来。   两人驾驶舰船,一前一后,回洲际星。   途中郄笙南就用智脑在洲际星公共平台发布消息,还配备她杀嗜血兽的片段投影。   嗜血兽身体各部位有售,价格从三百万到一千二百万不等!   消息一出,整个洲际星公共平台迅速瘫痪!   程序猿疯狂加班加点,维护基站和加强信号。 第864章 星际养崽11   不少过经过的星际浪人想买,可惜洲际星的公共平台只对洲际星居民开放。   没有购买资格,自然就想方设法花钱找人代购。   中间差价不知凡几。   郄笙南一概不管,只挂在平台,回到洲际星自然就有平台的人拿去分发,压根不用郄笙南跟那些人见面。   小丧尸被郄笙南教了简单操作舰船方法,基本只要设定航线,开启自动驾驶模式就可以。   虽然不用全程亲自操作,小丧尸还是兴奋的上蹿下跳。   “我第一次离开赤芒星!”   郄笙南没搭理他。   一个小丧尸,除了赤芒星,还有哪里适合他?   小丧尸也不在意郄笙南的冷淡,欢喜的喋喋不休,话痨一般。   “我已经困在赤芒星两亿年啦!   你是第一个愿意带我离开的人类。   你叫什么名字啊?   你肚子里小崽子什么时候出生啊?   我会的可多了,小崽子出生了,我教他打架......”   郄笙南熟练操纵舰船,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几个字。   “我叫郄笙南。   我儿子不是小崽子,他叫无忧,还有二百多天出生!   再叫他小崽子,我先宰了你。”   小丧尸在身后的舰船上吱哇吱哇叫。   “哟哟哟,小崽子的娘急眼咯!   哇哇哇,笙笙子要宰了我!”   郄笙南在前面带路,无奈的翻翻白眼。   回去的时间过得飞快,虽然郄笙南习惯独来独往,但是有个聒噪的小丧尸,似乎也不是件坏事儿!   起码不那么枯燥了。   郄笙南心情不错,连带肚子里崽儿的胎动都频繁几分。   郄笙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经历千万次沧海桑田,啥没见过?   无忧小儿这会儿这么活跃,除了代表健康,还表示心情好。   郄笙南锻体结束,刚准备去驾驶舱看看,就猛然感受到一股波动,舰船都跟着抖动起来。   郄笙南忙稳住身形,快速跑到驾驶舱。   只见探测器上传来的影像里,一团团灰蒙蒙的团雾正在快速迎面移动过来。   郄笙南蹙眉,来不及放大查看,就听见连接器那端传来小丧尸带着点颤抖的嗓音。   “笙笙子,咱,咱遇到虫潮了!”   郄笙南眉头紧锁,快速改变航线。   虽然自然末法,世界阴阳已经毫无秩序可言,虫族依旧遵循自有规律,每年这个季节回溯。   回溯过程中虫子们异常凶悍暴躁,一切试图靠近或者不小心闯入的生物都会被不死不休的啃食成一副骷髅架子才作罢!   她的战利品虽然比小舰船高端一些,但是远远没有到刀枪不入的程度。   可是改道的话,小舰船能量可能不够。   郄笙南快速检查周围环境。   “小丧尸,跟好我,我们改道!”   郄笙南发现目前距离她最近,危害也最小的就是魑魅星。   魑魅星不好的地方就是瘴气太多,吸入体内容易产生幻觉,多倍放大人心中欲念,使人癫狂。   除此之外,还有个天一星,上面有极其丰富的淡水资源,但是地心引力是洲际星的三千多倍。   不管什么东西靠近,都会被吸附进去,挤压出多余水分,被压缩成实心的。   两相对比,郄笙南毫不犹豫的选择魑魅星。   小丧尸听到郄笙南的话,瞳孔瞬间放大。   “啊,魑魅星啊!”   郄笙南手上飞快操作,甚至动用精神力,让智脑重新规划返程路线。   魑魅星不是没人去过,多少不信邪的,最后都疯疯癫癫的回来。   郄笙南是不怕的,她没什么欲念,倒是小丧尸,她还以为对方是个尸,没有情志失控这方面担忧呢!   听他迟疑的语气,郄笙南又有点不确定了。   “嗯,你有问题吗?”   小丧尸呆愣几秒,随即猛摇头。   “没没没,我能有什么问题?”   郄笙南看他投影到驾驶舱里的蠢萌样子,忍不住逗他。   “嗤,不怕,你疯了我就把你砍了,舰船我可以开启自动驾驶,用意念操控。”   小丧尸瞪一眼衣着温温柔柔,开口能噎死人的女人,不敢反驳。   此时密切关注郄笙南舰船航线的洛冥狱,刚刚接到探测器传回的影像,心下惊恐不安。   笙南的返航航线上恰好有一波虫族,而且正是最暴躁,战斗力最强大的时候。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就是遭遇虫族袭击,当时笙南被吓的要与一只虫族同归于尽。   如今这么大一团团雾,笙南会不会出事?   洛冥狱第一次失去理智。   他坚持的伤亡最小化,利益最大化的战略方针这会儿已然失去约束。   只考虑了一分钟,他就快速作出决定。   “全速前进!”   下达命令的同时,输入秘钥,改变了航线。   确保在郄笙南遇上虫族之前,先追上虫族,给笙南争取逃生的时机。   洲际星很快收到他的作战方针,地面从没放松过对虫族的监测,洛冥狱这边刚刚设置好作战方针,那边总部就给出反应。   “第七战队,洛指挥官,立刻改变航道!”   机械冰冷的声音一遍遍在指挥舱响起。   洛冥狱垂着眉眼。   一边是战友和洲际帝国的利益,一边是笙南冰冷凝望他的眼眸。   还有那个尚未蒙面,只看过多维立体影像里模糊的五官。   洛冥狱冷静的摁下切断联络键,十七艘舰船,飞速往前。   洲际帝国地面指挥中心处理不了,立刻上报上去。   帝国元帅没想到这个向来让他省心放心,战功赫赫的洛冥狱居然会发生失控的情况。   元帅不敢相信,亲自查看洛冥狱舰队的航行情况,洛冥狱这边眼看就要追上‘团雾’,帝国元帅的影像已经出现在指挥舱。   “洛冥狱,我命令你,立刻改变航道!”   洛冥狱密切监视郄笙南的动态和与虫族的距离,盯着控制台,纹丝未动,仿佛没听到一般。   元帅怒气冲冲。   “洛冥狱!你想上军事法庭吗?”   就在这时,洛冥狱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双手飞速操作,改变了航道。   显示屏上清晰可见,郄笙南的舰船已经顺利改道,目的地仍旧让他不安。   她那小舰船光板能源不够支撑她绕道,看样子是准备前往魑魅星修整,顺道储备能量。 第865章 星际养崽12   洛冥狱不顾元帅的咆哮,皱眉想办法。   郄笙南在小丧尸惴惴不安的情绪里,毫不犹豫的飞向魑魅星。   就在这时,洛冥狱这边一个小型能量球飞速奔向郄笙南。   洛冥狱也顾不得打不打扰,他联络郄笙南,给她解释。   “笙南,不要去魑魅星,我给你发送了一颗能量球,足够你绕行返航。”   郄笙南想不到还有这等契机,打开检测器,就看见那个小型能量球正在申请接入端口。   郄笙南想了想,还是点了确认。   “多谢你!”   郄笙南不带感情的声音回应洛冥狱,洛冥狱却微微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小丧尸在小舰船里正瑟瑟发抖,这会儿猛然生出一股主子怎么可以有别的狗子的愤愤不平。   “笙笙子,这狗子是谁?”   洛冥狱想不到郄笙南身边还有别人,忍不住皱眉。   “笙南?”   郄笙南抬手切断小丧尸那边的乱入,放大和洛冥狱的联系。   “嗯,我在赤芒星捡到一艘舰船,丢了太可惜,就找个伙伴帮忙带回洲际星。   小伙儿思路有点跳脱,你不用理会,谢谢你的能量球,再见。”   洛冥狱来不及说话,郄笙南那边就先结束谈话。   小丧尸这才被放出来,在小舰船里止不住拆家咆哮。   “嗷嗷嗷,你居然屏蔽我!”   郄笙南觉得这小丧尸记吃不记打。   “你是不是长出胳膊忘了疼?”   小丧尸顿时哑然,像是正在打鸣的公鸡被捏住脖子。   郄笙南看着能量补充足够了,又分了大半到自己那艘小舰船上。   小丧尸伤感的缩在角落里,就是不去点击接入。   郄笙南少不得耗费心力,释放精神力,用智脑连接她那分期付款的小舰船,操作接入。   同时在心里暗暗想着,等到了洲际星,给小丧尸一点报酬就不来往了。   这厮一点也不知道轻重缓急,不适合留在身边。   孕妇干啥都喜欢摸肚子,郄笙南也不例外,一边思考一边抚摸隆起的小腹。   肚子里的小崽儿刚刚睡醒,正是活跃的时候,跟郄笙南互动频繁,肚皮上甚至还有小脚丫的形状,让郄笙南忍俊不禁。   洛冥狱那边接通地面指挥部的信号,就收到洲际帝国元帅亲自下达的通知。   “火速返航,接受审查!”   洛冥狱抿紧双唇,没有说话,只是照办。   刚好郄笙南也要回去了,他顺道去看看笙南和孩子。   郄笙南的嗜血兽分块销售情况火爆,七十多块肉,短短三天一售而空。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方式,公开出售能量肉。   以往哪有过这好事儿?   就算有,那也是悄悄进了拍卖会,没有身份的人连拍卖行的大门都是妄想。   阶层就把平民隔绝在外,更别说没有身份的星际浪人。   这回不仅全民沸腾,还引起洲际星帝国议院不满。   这郄笙南什么时候崛起的,精神力几何,战斗力如何,有过什么奇遇功绩,所有记录里面一无所知。   众人只看郄笙南生平,都不愿意相信郄笙南有那份实力斩杀嗜血兽。   不然对方不会选择这种隐藏自己的方式交易。   众人讨论出这个结果,心里才好受些。   谁有功勋不大肆宣扬?   不敢宣扬,无非是不敢保证有下次呗!   虽然自找遮羞布,架不住诱惑太大,众人私下里还是密切关注郄笙南的动向。   万一对方是真有能耐,下次还有别的异原兽呢!   郄笙南不知各方心思,一切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到了洲际星,先把被切成多块,挂牌出售的嗜血兽肉尽数放进平台派来的评估师储物袋。   评估师检测无误,这边带走,那边五亿七千多万星币就汇到郄笙南的智脑里。   郄笙南欢喜的不行,第二站直奔航武部。   不仅付清了小舰船的分期费用,还把那艘标价两千万星币的舰船以六折回收价出售给航武部。   小丧尸看着跳脚,又毫无办法。   郄笙南的小舰船只塞得下她一个,压根不能带上他。   这个二手舰船七八成新,能容纳七八人,就很合适。   眼瞅郄笙南理都不理他,成功卖掉舰船。   小丧尸肉眼可见的颓废。   郄笙南走出航武部,从折叠包里掏出一块嗜血兽的手掌,递给小丧尸。   “这是你帮助我的酬劳,手掌是除了脑袋之外,毛细血管最多的部位了,血液肯定也多,都封在里面,拿去享用。”   小丧尸没想到自个儿还有酬劳。   看着巨大嗜血兽手掌,小丧尸立刻得寸进尺。   “笙笙,我能不能换成心脏,心脏部位血液更多。”   郄笙南迟疑片刻。   “原本我是打算把嗜血兽的脑袋作为给我儿子的战利品,可惜被你毁了,现在准备把心脏留给无忧。”   小丧尸伸手想抓郄笙南的衣角纠缠,郄笙南一个闪身躲开,同时眼含警告的看他。   “嗯?”   小丧尸讪讪缩回手。   “嘿嘿,那啥,我跟你说,嗜血兽的血有狂躁因子,除了丧尸能用,别的物种都不行!”   郄笙南就是看不得他脱缰的小样儿,不想给他。   不过看他搓手,又有点不忍心。   既然是酬谢,自然要给合乎对方心意的东西。   不过是个嗜血兽,她还有二百来天才生产,有时间再去斩杀一头异原兽就是了。   想到这,郄笙南还是把兽心找出来,丢给小丧尸。   小丧尸蹦跶着接过兽心,堵在鼻子上狠狠吸一口气。   随后才丢进自己的储物袋里。   这还是很久很久以前,他跟一位猎人对阵,斩杀对方,缴获的战利品,里面有他这么多年积攒的数不尽的宝贝,有的他自己都忘了。   反正储蓄是蓝星黄皮肤人种的传统习惯,他也不例外。   郄笙南见他满意收下,笑道:   “你帮我把飞船开回来,我给你的这块心脏拿出去卖,差不离也要一千多万,找平了哈!”   说到飞船,小丧尸就不痛快。   “哎哎哎,我说笙笙,你咋就这么死心眼,你的小舰船现在看是够你一个人用的,等小崽——”   郄笙南瞪一眼小丧尸,小丧尸话锋一转。   “等小无忧出生,你准备出行的时候多不方便?小孩子需要的设备也多。” 第866章 星际养崽13   郄笙南一想也是。   她主要是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不过这个原因就不需要跟小丧尸讲了。   省的小丧尸以为郄笙南嫌弃他呢,又要大呼小叫。   “嗯,以后再说吧,我只是想搞点钱养娃而已,咱们两清,就此别过哈!”   小丧尸跟被踩了尾巴似的,又要炸毛。   “哎哎,没你这样的,用完就丢!”   郄笙南没搭理他,驾驶舰船自行前往皇家医疗小队,检查一番孩子发育情况。   (⊙o⊙)   小丧尸跟在后头跳脚追人。   追到医疗队门口,看见郄笙南的舰船漂浮在空中停靠场地,他没有身份信号,也没有笙南作保庇护,只得缩在门口等着。   郄笙南检查情况一切都好,小无忧的多维成像里已经可以看见模样,五官秀气,胳膊腿结实有力的在肚子里挥舞着。   医疗师再次跟笙南确认。   “进入孕晚期,就不要四处走动,心情要保持平和,有什么不对就第一时间联络医疗队,或者直接过来。”   医疗师也紧张,实在是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人依靠自然分娩生下孩子。   这会不会是历史性一刻?   虽然医疗师说过很多次,把胚胎拿出来放在人工宫腔发育,还能全程看见孩子的生长变化和健康状况,笙南还是想照着原主的意思走下去。   原主一生没主见,也就孕育孩子这一回,强硬了一半。   剩下一半就是没有找洛冥狱要钱,把第三次治疗舱费用续上,生下一个拖累。   郄笙南不胜唏嘘。   不过现在她有钱,所有的都用最好的。   出了医疗舱,她就在智脑上买下一处人工制造的虚拟花园街区房屋。   前后都有院子,还有个很大的锻体房间,都是适合小无忧的。   郄笙南这边离开,洛冥狱从另一边走进来。   他提交基因排序码,医疗师确认是孩子的父亲,才让他看孩子刚才留下的影像。   看着投影里,小婴儿舒展的四肢,生嫩的小模样,洛冥狱眼眶微微发热,心中一片柔软。   他刚刚才从星际军事审查局出来。   目前处在停职阶段。   即将要跟他最爱的职业告别一段时间,可是他一点也不后悔。   看见这个小家伙活泼的模样,他觉得都不算什么!   这段时间刚好可以留在帝国休息,顺便看着孩子出生。   不过在孩子出生前,他还是得出去转转。   实在是囊中羞涩,经历过才知道钱财的重要性。   笙南是如何从账户余额只有三十多块钱,变成如今靠嗜血兽实现财务自由的,他可谓全程旁观,亲眼目睹。   没道理笙南可以,他这个当爹的就不行!   洛冥狱心中有了计划,准备看着郄笙南落脚安顿下来,就出发去赤芒星。   “笙笙!”   那边郄笙南召唤舰船的时候,顶着一撮呆毛跳起来的小丧尸,大喝一声,像是乳燕投林一样朝她飞奔而来。   就是这货胳膊腿瘦长的像个竹竿,看起来格外诡异。   “笙笙!”   小丧尸飞奔到郄笙南脚下,抱着她的腿就哭。   郄笙南抬脚要揣,才看见他给自己搞了一套软甲,可以隔绝毒素。   只见小丧尸干哭干嚎!   “笙笙,你可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你把我带出来又不管我,这破地方我啥也没有,可怎么活啊!”   郄笙南还要养娃,哪里能负担得起小丧尸的生活啊!   “以前咋生活,以后就咋生活呗!   洲际总比赤芒星好吧?   要不我给你送回去?”   小丧尸誓死听不进郄笙南的话,拼命耍赖。   “我不管,我就要留在这,你在哪,我在哪,你把我带出来,就要对我负责!”   郄笙南脑阔痛!   “在这里要有居住权,要么做贡献要么花钱,你自愿提出要帮我,我也给你酬劳了,凭啥还要为你花钱!”   话音没落,就已经有巡察的飞船过来了。   他们接到举报,有星际生物在洲际活动,还闯到皇家势力范围,说不定意图不轨。   巡察部门收到消息立刻发消息联络最近一支队伍,过来查看究竟。   小丧尸眼看对方已经要启动机甲抓他,说不定要丢出去了!   他这才不情不愿,哭哭啼啼的打开使用两亿年的储物囊。   “什么贡献,我孤家寡人,瘦的跟面条似的容易吗我,好不容易有个人愿意带我来看看人间繁华,就这么丢下我不管了,你这个狠心绝情的女人!”   八卦之火可以燎原!   在天上地上低来高去的居民们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   郄笙南扶额!   “有完没完,再不闭嘴,你留下,我走!”   小丧尸顿时收敛所有情绪,一脑袋扎进他的储物袋里,选来选去,最后挑出一个土培鲜草,丢给巡察。   “给我个居住权,这颗鲜草就是你们的。”   巡察看见鲜草,来不及思考,上前一个扑倒,把草抱在怀里,同伴赶紧下套子给罩起来。   这要是被有心人看见或者被虫族发现,那可就不得了了!   得到宝物,居住权这点小事还用提吗?   巡察陪着笑脸。   “您怎么称呼?”   小丧尸可怜巴巴的看一眼郄笙南,郄笙南忙撇开头去。   小丧尸这才收回视线,迟疑片刻,报上一个名字。   “丧小河!”   “得嘞!”   巡察机器人现场‘咔咔咔,叽叽咔咔’就是一顿操作,小丧尸已经有了自己的身份信息和居住权。   小丧尸拿着新鲜出炉的身份,赶紧凑到郄笙南面前。   “笙笙~”   嗓音仿佛九曲十八弯,让郄笙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转念一想,还是带上他。   “跟上!”   小舰船走的很慢,丧小河嘴巴裂开跟他跑步追赶的跨步一样大。   到了虚拟花园街区,郄笙南找到新买的房子,验证身份信息之后,又给改了密码指令,以后这里就是她跟小无忧的家了。   丧小河见状先一步踏进院子,生怕郄笙南把他关在外面。 第867章 星际养崽14   郄笙南看着小丧尸瘦巴巴的胳膊腿,干瘪的脸缩成小猴子一样,就算一身软甲,也可以看得出肚子瘦的凹陷。   这厮全身压根就没有脂肪,只是肌肉发达,才不显恐怖。   郄笙南想起小丧尸先前在返程时候说过的话。   或许这厮真的已经活了两亿年?   想到这,笙笙子的目光又状似不经意的划过小丧尸的包。   两亿年前的世界,她可是知道的。   那当真是万物复苏,大地回春,世界换新颜,所有的一切都是新的,代表生命,力量和希望。   如果小丧尸真的来自那个时候,倒是可以给小无忧当个老师。   郄笙南轻轻抚摸肚皮,跟在小丧尸身后进了屋,随手关门。   小丧尸见状,嘴角咧到耳根。   郄笙南打量着屋子里,正是按照她的心意装扮的,一切极简,收纳空间足,外头桌椅上看不见一样鸡零狗碎。   郄笙南打开饮水设备,给自己倒杯水。   小丧尸纵身一跃,跳到餐桌上坐下,细长的腿,仿佛粉色顽皮豹一样,悬在半空,不停晃悠。   “哎哟,笙笙宝贝,这屋子装扮的不行啊,哪里像是迎接小朋友的屋子啊!”   郄.直女.笙南喝着杯中水,斜睨他一眼,不动声色,等着下文。   谁知过了几秒,小丧尸的话题已经跑到外太空,扯到他曾经大战异原兽的辉煌历史。   郄笙南重重放下水杯。   “我总觉得你的描述有夸大其词的成分,要不我们打一架?赢了我答应你一件事,输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小丧尸话说一半,堵在喉咙管里,瞪大眼睛看向郄笙南,半晌才吞了吞不存在的口水。   “我说笙笙宝贝,你有什么要求你就说,只要不是让我离你远一点,别说一件事,十件二十件也没问题啊!   都快当娘的人了,别那么凶残嘛,张口闭口打打杀杀,注意胎教啊!”   郄笙南原本还胜券在握,掌握主动权,没想到刚有点想法,就被点破了,忍不住老脸一红。   索性心一横,破罐破摔!   “听说你来自两亿年前,懂很多东西?”   小丧尸又傻笑。   “听谁说?不就是我告诉你的嘛,我早说了,给咱小无忧当老师,你以为我说说而已撒?”   郄笙南再次脸颊发烫,瞪一眼小丧尸。   “成吧,我勉强先试用一下你这老师行不行,洲际星私人教师一小时一千星币,不过人家啥都会,全能型。   我先给你一个月十万星币,你顺手把无忧的房间也准备好。   对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还在试用期,要是敢嘴上没把门,动不动打打杀杀,教坏我儿子,我就先宰了你!”   郄笙南一脸凶狠,看着小丧尸小人得志的样子,忍不住撂狠话威胁。   “提到外头去杀,到魑魅星去杀!”   说到魑魅星,小丧尸终于有点害怕了。   他缩了缩脖子,还是快乐占据上风。   “得嘞!客官,诚惠一个月十万,我先从里面抽两万租你一间屋子行不行啊?”   郄笙南买的这个房子有六个房间,其中三个被打通,作为炼体室,另外三个,刚好她跟无忧还有小丧尸一人一间屋。   不过小丧尸还在考察期,要不是馋他的知识储备库,郄笙南绝对不会让一个新生儿接触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丧尸。   想要住在这里自然是不可能!   “想得美,滚出去自己找地方。”   郄笙南说完要求,口头约定了这位临时老师,就开门一脚把这个黑红顽皮豹踹出门去,关上大门,打开防御系统,行云流水一般。   小丧尸‘哎哎哎’抗议,不仅被无视,还吃了一脚,最后在地上缩成球滚了出去。   “郄笙南你这个用完就丢没良心的坏女人——”   小丧尸仿佛是被花心女人辜负的痴心汉,伏地挠墙,最后有眼力见的跑去卖宝物搞钱,以双倍价钱把郄笙南的邻居家买下来。   人家小两口刚准备的热乎的婚房,就成了小丧尸的洞穴。   没法子,谁叫他给的钱多呢!   郄笙南这边安定下来,每天早睡早起,遵医嘱吃营养剂,散步走动,早晚锻体,为分娩做准备。   小丧尸嘴巴虽然跑火车,做起事儿来似乎挺靠谱。   不仅给小无忧的屋子装饰了一番,还给郄笙南不少胎教建议。   郄笙南每天跪姿趴在瑜伽球上,还坚持低强度多次数锻炼,小无忧果然顺利完成转胎,没有绕颈和胎位不正现象。   郄笙南自己也气色红润,精气神十足。   小丧尸又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胎教系列丛书,每天兢兢业业,对着郄笙南的肚子,读书给小无忧听。   “可以啊,小丧尸,要不是知道你尸变前是个男人,我差点以为你曾经生育过了!”   小丧尸整天欢欢喜喜的表情闻言有点僵硬,随后垂下眼眸,气氛有片刻低沉。   不过很快他又抬起头来,看向郄笙南。   “我叫丧小河,不要整天叫我小丧尸好不!   好歹我也是小无忧将来老师,尊师重道懂不懂?”   郄笙南撇嘴。   “一听就是古早星际文里炮灰的名字,你难不成准备告诉你的学生,你姓丧,丧尸的丧?叫小河?江河湖海的河?”   丧小河挠挠头。   “那你说我叫啥?”   郄笙南想了想。   “你为啥叫小河?”   丧小河眼眸有些暗淡。   “我第一个主人姓何。”   郄笙南挑眉。   想不到是这个何。   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隐痛,既然小丧尸惦念着,又不想说,那她就不问。   “那也不是小河啊,你跟你主人姓,叫何——建国吧!”   小丧尸翻翻白眼。   “建国,这是我当年一个小伙伴的名字!”   郄笙南乐,还真有这个名字,小丧尸得来自啥年代啊!   “那叫建军,爱党,建斌,淑芬,多芬,贝多芬,翠花,酸菜?”   小丧尸刚开始还有兴趣听听,听到后面就暴躁了,哇哇叫。   “别以为我不懂,老子是个纯爷们!”   郄笙南乐不可支。   “那你说说,你想叫啥?”   小丧尸一叠三页,像个细犬,蹲在角落,捧着脸做思考状。 第868章 星际养崽15   “那就何建斌?”   郄笙南点点头。   “成,改名字去?”   小丧尸,啊呸,何建斌欢欢喜喜的在智脑上一顿操作。   居民丧小河变成正儿八经的何建斌!   下午的胎教结束,小丧尸何建斌正准备跟郄笙南一起出去散步,开门就觉得天色昏暗。   郄笙南疑惑看天,小丧尸也觉得怪异。   两人前脚踏出家门,就听见防控警报响起。   天上航道里一艘艘军队舰船呼啸而过。   “警告警告,虫族即将暴乱侵袭洲际星,请各单位做好应急准备,各居民居家开启防御装置,不要随意出门!”   何建斌一把拉住郄笙南的衣服后退一步,就见一颗虫族利刃一般的牙齿被打断落下,刚好落在郄笙南刚刚站立的位置。   郄笙南气不打一处来,挣脱小丧尸就要抄家伙。   何建斌提溜起郄笙南的后衣领子赶紧把她拎回屋。   “别添乱,你有没有当孕妇的自觉?打打杀杀,性情暴躁,小无忧都给你带坏了!”   郄笙南踢一脚小丧尸。   “我可以帮忙啊!”   何建斌感应本次虫袭,跟以往三五年就要爆发一次的冲突规模差不多,心里安定几分。   “洲际星存在两千年了,每隔三五年,虫袭就要上演一次,哪回不是有惊无险?   你放心,虫子再凶残,也抵不过人类的脑子。”   郄笙南一想也是,当年原主就是遭遇大规模虫袭认识的洛冥狱。   想起洛冥狱,郄笙南突然想起来,也就是最近,洛冥狱在前线负伤,退役回家,离开了他最心爱的岗位。   郄笙南犹豫片刻,还是尝试着联系洛冥狱。   毕竟上次她险些遇到虫族,是洛冥狱帮助了她。   就当报答,给他个提醒吧!   她一个孕妇,两人又是已经离婚的,能做的也就这些,万一干涉过多,洛冥狱错过他的真命天女,那就是她的罪过了。   洛冥狱那头很快接通,声音里透着欢喜。   “笙南?”   郄笙南迟疑片刻,这打开方式不对啊!   这么危难的时刻,洛冥狱就算不忙碌,声音也应该沉重一些啊!   郄笙南仔细看投影里,洛冥狱周边环境,居然不是在战舰里。   “你在哪里?”   洛冥狱声音越发轻快,微微一笑。   “我在赤芒星!   你最近好吗?孩子怎么样?”   郄笙南挑眉。   难道她这只蝴蝶煽动了翅膀,改变了洛冥狱的轨迹?   “哦,我挺好的,孩子也挺好,你怎么去赤芒星了?”   洛冥狱一下子被问住了。   要是告诉郄笙南,他违纪被处罚的事情,说不定郄笙南以后都不想搭理他。   反正处罚微不足道,而且已经成了定局,就不必让郄笙南跟着徒增烦恼了。   “没事,我最近在休假,我想到赤芒星来找点猎物,回头换点钱。”   郄笙南想不到洛冥狱这个工作狂会有这样的觉悟。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错过这次战斗,那她就不提了。   “哦,注意安全,多保重!”   洛冥狱以为郄笙南这就要挂断,心里有些不舍,赶紧扯话题。   “对了,笙南,预产期定了吗?   我想去看着孩子出生,可以吗?”   郄笙南想了想,这孩子不是她一个人的,亲爹也有份。   当孩子娩出的那个瞬间,就是独立的个体,她无权代替孩子拒绝父爱。   “还有一百一十天出生,如果到时候你有空的话,我没意见。”   洛冥狱眼眸里透露着欢喜,猛地点头。   “有空的。”   聊完这个话题,郄笙南这才切断通话。   小丧尸蹲在沙发靠背上,两个膝头有规律的撞击。   “好无聊啊,小无忧怎么还不出来,我要去抓几只宠物给无忧玩玩!”   郄笙南在室内走动,计算今日份运动量,懒得搭理他,假装没听见。   小丧尸不太服气,又有点八卦。   “嘿,我说,你跟无忧的老父亲为啥分开?”   郄笙南瞥他一眼。   “不合适就分开咯!我会生孩子会杀异原兽挣钱,还会驾驶舰船,男人要来干什么?”   小丧尸跳脚,他也有当男人的自觉!   就是可惜这世上没有女丧尸。   “话怎么能这么说,没有男人你哪里来的娃儿!”   郄笙南坏坏一笑。   “对啊,所以我得先结婚,有了娃,男人的作用就没了,可以踹了!”   果然这个女人没良心。   小丧尸抱着脑袋,蹲在沙发靠背一头。   “哼,我就知道你是个狠毒绝情的女人,回头小无忧出生,你别插手,我们男人还是得男人来养,不要你!”   郄笙南没想到她随口胡诌,就骗住了小丧尸。   虽然这厮有点贪心,思路跳脱,做事莽撞,但是心性单纯好骗,尤其是一直惦记着两亿年前的主人,是个长情的。   重点是长生不死。   等她走后,小无忧有个这样的老师陪在身边也不错。   “哎,我说!”   郄笙南不管小丧尸的哀嚎,撞击一下他肩膀。   “无忧给你带,你都教他些啥?”   养孩子不容易,教育是大头。   她又不差钱,好不容易带着记忆来人间耍耍,当然要玩最高级的!   她计划给无忧全面的精英教育。   她知道,皇家贵族教育孩子都是聘请的一对一私人教师,费用极高,她身份不够,只能钱来凑。   小丧尸的闯入是意外,郄笙南相中他两亿年前的知识储备。   她的直觉隐约提示她,或许这个强弩之末的世界,转折点就在这个小丧尸身上。   既然小丧尸愿意对无忧表达善意,她乐得就坡下驴,不过总得问问底细,心中有数。   万一有哪方面不足,她还要提前找老师弥补。   小丧尸一听这些就兴奋。   “我会的可多了,男孩子喜欢的体育运动,打球游泳打架,武器构造,排兵布阵,查看地势地形,辨认方向,用精神力感受敌情。”   郄笙南左边眉梢一挑。   小丧尸看到这个表情就知道笙笙宝贝这是对他很满意的意思。   “我还会分辨和研究植物,我知道两万多种热带雨林植物习性和基因序列!”   郄笙南这下是真坐不住了,这意味着假以时日,他们可以制造出这两万多种植物! 第869章 星际养崽16   她的直觉是对的!   小丧尸正说得眉飞色舞,就听见一个庞然大物重重砸在郄笙南家院子防御网上的声音。   小丧尸和郄笙南先后跑到院门口。   只见一只紫黑油亮的巨型甲壳虫,被砍断巨螯,头顶触须也被烧成焦黑,落在院子里,把小丧尸给无忧准备的篮球架砸的稀烂,两只灯泡一样的眼珠子还冷冷盯着郄笙南。   郄笙南气不打一处来,一刀甩过去,伴随一声急促惨叫,那巨型灯泡眼就成了烂浆果。   小丧尸生怕郄笙南再杀出去,撸下手上软甲,赶在她之前,一爪子捣烂虫族脑袋,尸毒见血封喉。   郄笙南正要嫌弃他把院子弄脏,又听见街区里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小丧尸不许郄笙南出去。   “你进屋,我去看看。”   说着就跳出院子。   郄笙南哪里怕这些?   回屋扛起新买的连珠激光迫击炮,紧随其后跳了出去。   院子的防御系统被毁,在屋里跟在街上没什么区别。   屋外大风怒号,天昏云变,天空黑压压一片,仔细一看都是虫族高频率煽动翅膀导致。   郄笙南抬手就是连珠炮发射出去,把这个街区的上空轰炸个干干净净。   一群黑压压的虫子伴随蛋白质烧焦的气味,哗啦啦坠落。   郄笙南这才有功夫去找小丧尸,查看惨叫情况。   小丧尸已经跑到她家斜对面人家。   只见一对小夫妻跌坐在地,女人的肚子被掏空,院子里还有两只虫子,已经被小丧尸捶成烂泥。   那男人抱着女人的尸体,六神无主。   郄笙南赶紧上前查看,并且快速把自己的随身医疗监测机器人调动出来。   男人满手鲜血,哆哆嗦嗦的抬眸看向郄笙南,眼含期待。   可惜郄笙南的医疗机器人发出冰冷无情的提示。   “患者已无生命体征!   患者已无生命体征!”   重复三次,男人终于听明白了,一屁股跌坐在地。   郄笙南看不得这个,扛起迫击炮,召唤舰船,飞入空中航道,加入抵御战斗。   小丧尸一看,哪里还顾得了地上的人,也招呼起自己的舰船,就在郄笙南家隔壁,自家院子里。   这次虫袭持续了七天六夜,街道上全是烧焦残缺的虫子尸体,当局统计出此次有七千多人遇袭,三千七百四十六人成为虫族的食物。   新闻里滚动播放着此次洲际星的损失,郄笙南暴躁的在屋子里走动。   别的地方,她不知道,光她居住的这个街区,就有七人丧生。   尤其是斜对面那个女人。   小夫妻历经艰难,好不容易在洲际星拿到居住权,原本住在她家隔壁,后来房子被小丧尸高价买下。   女主人特别喜欢这个街区,寻摸了好久,好不容易又在她家斜对面买到房子落脚。   两夫妻恩恩爱爱,每天早出晚归,还总跟郄笙南打招呼,感激小丧尸高价买他们的房子,偶尔得到稀罕食材,做了吃的,也会给小丧尸送一点。   当然最后都到她嘴里。   可惜好日子没过几天,就落得阴阳两隔。   郄笙南胸口发闷。   在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这次虫袭。   是洛冥狱带队把虫族战火隔绝在洲际星之外,保住居民的安稳和平生活,他自己却身负重伤,退役回家。   是不是因为她的到来,提出离婚,改变了洛冥狱原本的轨迹,才有了这次袭击,死了这么多人?   郄笙南自责不已,最终抓起武器。   “不行,我要去灭了虫族!”   小丧尸跳起来拦住她。   “不可以!”   郄笙南暴走。   “为什么不行,我非要让整个虫族灭绝不可!”   小丧尸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你还怀着孩子,马上就要生了。”   郄笙南释放精神压力,同时调动神力,别说一个区区虫族,就算这一方小世界,她想要毁灭,也是轻而易举。   “不过几只畜生,放屁功夫就灭了,影响不到我生孩子,还能让我儿生在一个没有天敌的世界里。”   小丧尸被这股压力逼的喉头发腥。   他强忍着不适,寸步不让。   “笙笙,如果你还想做人类,还想无忧有个安稳的生存环境,就不要太狂妄。   虫族只能共存,不能灭绝,而且它们的数量是人类的千百万倍,到处都有他们隐藏的虫卵。   你以为它们每年坚持回溯,就只是漫无目的的乱飞吗?   为了种族延续,它们会四处播种,就是为了让幼虫当先锋,寻找更适合的生存环境,它们飞到哪里,虫卵就带到哪里。   这其实也是在为人类生存开疆扩土。   万物生生不息,相生相伴,虫族进化的如此凶悍残暴,也是因为所有食物都被人类制造的污染所灭,才不得不进化为食肉生物。   虫族已经是人类最后一个敌人,你见过没有天敌的生物吗?   不管你信不信,虫族灭绝之日,就是人类绝迹之时。”   郄笙南颓然跌坐在沙发上。   她搜寻原主接受教育时,学过的历史。   洲际星最早也是虫族发现宜居,被人类发现并且占领后,才有了今天,整个宇宙人类都想拥有居住权的星球。   再仔细一想,如果小丧尸说的是对的,那原主记忆里,洛冥狱为了给妻儿报仇,开展灭绝虫族计划,计划之后,岂不就是人类的灭绝?   郄笙南下意识抚摸肚子,她不能再有其他影响力大的动作了。   希望她的安分守己,能让世界不再因为自己,有更多伤亡。   小丧尸见笙笙茫然失落的模样,就知道她放弃了打杀,只是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而已。   小丧尸不管郄笙南,自行去院子里把防御系统修复好,院子打扫干净,又释放缓释精神的气息。   不一会儿郄笙南歪在沙发上睡去,小丧尸这才停下手中活儿,靠近沙发,轻轻抚摸郄笙南的肚子,跟小无忧互动。   今天的无忧格外安分,胎动都少,还是郄笙南情绪太激动导致。   何建斌摸摸郄笙南的头发,有点腻乎,他用意念控制水波,把郄笙南的头发清洗干净。 第870章 星际养崽17   洛冥狱回到洲际星的时候,这场惨烈的战斗已经过去。   他自己也九死一生,险些回不来。   真不知道笙南那次独身一人去赤芒星,冒了多大的险,想想就觉得后怕。   他斩杀异原兽幼崽后,误入异原兽巢穴,被两只成年兽围攻,精神力受伤,最后还是遇到一个彪悍的女猎人帮忙,合力击杀两只成年兽,才顺利回来。   不过这次回来他也能彻底实现财富自由。   到时候给笙南多一些补偿,笙南因为怀孕,失去了最爱的工作,还吃尽苦头。   可惜他明白的太晚,只能算是弥补吧!   再给孩子最好的教育。   对了,还要给兄弟们换最新的武器和舰船。   洛冥狱满心欢喜的回来,落地才发现帝国满目疮痍,不少居民还没有从失去亲人的伤痛中走出来。   他的兄弟们死伤惨重,看见他回来,不少人忍不住落泪。   洛冥狱心痛难当。   他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只犯了一次错误,原以为微不足道的惩罚,其实压根不算正餐,这才是!   对于一个战士来说,最心痛的不是流血受伤,而是他拼命保护的人,被屠杀被残害!   洛冥狱站在总部元帅办公室,看着元帅一脸倦容,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虽然没有人怪他,可是他永远也过不去这个坎儿。   元帅没工夫搭理他,现在刚刚经历过虫袭,两败俱伤,之后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有战事,索性让洛冥狱继续休假!   洛冥狱原本愉悦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他走出本部,茫然看着街上仓惶的行人。   脱下一身军装,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可是他似乎还没有学会如何做个普通人,适应这残酷的,人人自危的世界,而不是一往无前,当个英雄。   洛冥狱迷茫颓丧,在郄笙南家附近找了个房子。   巧了,就是那对小夫妻的房子。   女主人死后,男人失魂落魄,不愿意待在原地睹物思人,卖掉房子,去星际流浪了。   洛冥狱生活极简,每天深居简出,不是在锻体室,就是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头。   笙南快要生了,每天都要出来走动,偶尔隔着窗子跟他淡淡的打个招呼,像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身边有个小丧尸陪伴。   洛冥狱知道赤芒星有不少丧尸留下的痕迹,因为丧尸凶残又被欲望控制,没什么考察价值,洲际星对丧尸的了解也仅限于知道有这么个物种。   没想到郄笙南会收服一个,当成宠物一样,放在身边陪伴。   洛冥狱这些日子独居在家,想了很多。   他尽全力让自己不去想战队的事情,学着用一个普通人,满脑子家庭,谋生的方式去思考。   才深切体会到那些日子,他短暂休假回家,又长久的去战队工作,笙南独自一人,生活是多么孤独。   不仅如此,每月房屋街区的维护费,水资源费,人头费,郄笙南早年继续全抚恤受伤牺牲的战士了。   那点薄弱的工资,不知道是怎么支撑了三年多!   要不是怀孕,她这会儿应该还是他的妻。   还,在默默忍受这样的艰辛。   洛冥狱头一次明白过来,自己的责任和重量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他以为队里没有他,就运转不灵了,这次虫袭,他只身一人去了赤芒星,洲际星还是好好的。   他以为笙南在家过的很好,其实笙南的艰辛都是他带来的。   洛冥狱有点迷茫。   随着产期临近,郄笙南越来越烦躁。   她一想到要为另一个生命负责,就焦虑的不行。   无忧的房间她每天都有新的雷同的意见。   幸好面对的是个小丧尸,但凡是个人,早就咆哮了!   “不行,这里不需要这些娘儿们叽叽的东西,男人就应该从小学会独立!”   小丧尸不干了!   “什么娘儿们叽叽,这是色彩鲜艳,小婴儿刚出生,视力分辨不了几种颜色,越鲜艳,他越能看得清!”   郄笙南指着摇摇床。   “这是几个意思?我儿子出生就要接受军事化管理,不需要哄!”   这分明是郄笙南自己去买回来的。   小丧尸鼻孔冒烟,把小床下面一个按钮按下。   “这不就不摇了吗?”   郄笙南好不容易挑出两根刺儿,都被何建斌驳回,心情更烦躁了!   “你为什么又瘦又长,看着让人心烦!”   何建斌猴子一样跳到为无忧换尿布换衣服准备的操作台上,缩成团蹲着。   “这样好了吧?”   郄笙南在屋里挑不出毛病又转战院子。   路过餐桌,发现小丧尸用过的刀具没有收起来,立刻找到由头了。   “我说多少次,不要让我在台面上看到任何东西,用完就不知道归位吗?   要是孩子会走路,拿到刀子多危险?”   何建斌被训的耸眉耷拉耳的,老老实实把刀子收起来。   只见郄笙南依旧盯着桌子暗暗运气。   不等她说话,何建斌火速摸到抹布,把桌面擦的干干净净,一丝水渍也不留。   郄笙南强行压制下乱窜的无名火。   何建斌本来还瑟瑟躲开,这会儿见笙南深呼吸,又贱兮兮的凑过来撩拨她。   “笙笙,还有哪里要改的,你说,我给你分析分析!”   “小丧尸你皮痒了!”   郄笙南这会儿再也忍不下去,抡起豆沙包大的拳头,就跟何建斌武斗起来!   何建斌哈哈大笑,也不反抗,只在屋子里蛇形走位,偶尔给郄笙南打到一下,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郄笙南在自我拉扯又打打闹闹的气氛里,终于迎来预产期。   下午午睡起来,还出去散散步。   刚回来,体内监测胎儿发育情况的医疗机器人就发出刺耳警报。   “啊,无忧要出生了!”   何建斌这两天宛如惊弓鸟,一点点动静都产生幻觉,以为是郄笙南要生。   这会儿真的要生,他反而镇定下来。   医疗机器人就可以接生,没有特殊情况,不需要去医疗队,这个时代也压根没有产房一说。   所以,除非郄笙南要去做剖宫产手术,否则在家就可以生产。 第871章 星际养崽18   郄笙南一点感觉都还没有呢,要不是这个时代足够智能,她都要怀疑监测系统是不是坏了。   不过很快一股热流就否定了她的想法。   小丧尸看着郄笙南身下流淌的清澈的羊水,体内躁动的食欲被无限放大。   一会儿孩子出生还会有血腥味!   何建斌慌了手脚,眼神不受控制的飘忽不定,时不时看一眼郄笙南。   郄笙南忍着第一股阵痛,很快躺到家里早就准备好的产室,让机器人给她打催生药剂。   熬过最初的慌乱和第一股阵痛,理智回归几分,郄笙南赶紧分散精神力,控制那股痛觉对大脑的影响。   “何建斌,滚出去,这里不需要你!”   恢复了体力,有余力思考,郄笙南就知道小丧尸在想点什么。   何建斌也怕万一自己失控,伤了第一个学生,和学生的妈,赶紧跑到院子里。   屋子里的腥气一阵一阵的传过来,对他来说就是芬芳的美味,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小丧尸忍不住分泌唾液,一个纵身跳出院墙,跑到街道上。   丧尸原本就是被欲望控制,没有理智可言的物种。   他经过两亿年修炼,魑魅星无数次折磨,才有一丝理智,哪里抵得过美味的诱惑?   斜对面的洛冥狱见状,飞奔过来。   “笙南是不是要生了?”   何建斌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颤抖,隐藏在软甲里的指甲隐隐有顶破软甲之势。   “生,马上要生了,羊水已经破了,你,你快去看看,我不行!”   何建斌嗓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发觉的颤抖。   洛冥狱来不及分析一个丧尸的情绪,也是一个助跑,翻墙进院子,推门进屋。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笙南的家,屋子里非常简洁,是他以前独居时候喜欢的风格。   他什么都来不及想,释放精神力,精准寻到郄笙南的位置。   跑到产室门口,就听见里头有点沉重的呼吸声,还有医疗机器人机械的产程提示音。   有了精神力的辅助,郄笙南很快进入第三产程。   女人生孩子无论在那个年代都避免不了蚀骨之痛。   郄笙南一开始还能压制几分,后面呼吸越来越沉重,真的快要生的时候,郄笙南觉得身体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意识几乎要从身体里剥落,眼前一阵阵发黑,脑袋还出现眩晕情况。   她非常确定自己从没生过孩子。   可是这股该死的疼痛为什么这么熟悉难熬?   郄笙南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随后仿佛开启了什么闸门,她不管不顾,大声嚷嚷着,释放自己的疼痛情绪。   那个医疗机器人还在冷冰冰的实时监测郄笙南的情况,不差分毫的准时去挤压郄笙南的腹部,同时上产钳。   郄笙南已经失去理智。   “你他吗的放开我!”   洛冥狱在外面做好消毒工作,也忍不住闯进去。   他是孩子的父亲,智脑里早有记录,无障碍进来。   “笙南,不要怕,不要乱动!”   洛冥狱握住郄笙南的手,按住她推开机器人的动作。   “洛冥狱?”   郄笙南痛得迷迷糊糊,看清来人,以为是幻觉,毫不留情的上手!   “都怪你,为什么不是你生!”   郄笙南揪着洛冥狱板寸头,晃着他那猕猴桃一样的脑袋,一口咬在洛冥狱的手上。   又是一阵撕裂般疼痛,郄笙南痛叫一声,随即只觉得肚子一瘪,有什么东西滑出体外,紧接着就是一阵洪亮有力的哭声!   洛冥狱虎口处鲜血淋漓,他眉毛都没皱一下,安抚着郄笙南的情绪。   见到孩子被机器人抱起,走到操作台,熟练的称重测量记录,又毫无感情的给孩子拭擦包裹起来,放在郄笙南身边的小婴儿床上。   洛冥狱忍不住又笑又哭。   “笙南,我们的孩子出生了!”   郄笙南最后娩出胎盘,任由机器人处理狼藉。   无力的看一眼皱巴巴的小崽子,郄笙南长舒一口气。   理智回归,她才发现眼前人真是洛冥狱,自己还套着麻袋裙子,摆着大大咧咧的姿势!   郄笙南忍不住咬牙切齿。   “磨人的小东西,总算生出来了,可以打屁股了!”   洛冥狱手足无措,想抱又不敢抱,听见郄笙南的话,免不了不赞同,又立刻掐断这个念头。   笙南何其柔韧坚强的人,都忍不住咬牙切齿,肯定是痛极了!   现在这个人人自私,精致利己的年月,愿意忍受痛苦生个孩子,哪里舍得动一指头!   洛冥狱忍不住笑。   “好,惹你生气了,你尽管扯头发,尽管咬。”   郄笙南瞥见他血刺拉忽的虎口,还有一排牙印,忍不住心底讪讪。   “谁让你进来的,赶紧出去!”   洛冥狱见郄笙南脾气见长,是真生气了,赶紧退出去。   郄笙南很快收拾好,机器人给她补充不少优质营养剂。   洛冥狱还带过来料理好的异原兽肉片汤,给她补充能量。   医疗机器人已经测过孩子精神力,刚出生的大脑就有蓬勃张力,毫无疑问,是洲际星帝国希望的下一代。   郄笙南给孩子注册身份信息,就用原主给孩子取的名字,洛无忧。   幼崽的智脑天然连接父母的,爹妈可以随时看见孩子的全息影像,精准定位,了解孩子身处环境,周围是否有危险等。   洛冥狱看见郄笙南给孩子取的名字,忍不住欢喜,眼眶又跟着发热。   “洛无忧,无忧好,无忧无虑。”   郄笙南原本搜集的育儿心得,新生儿护理常识,如何让新生儿不粘人,如何让孩子不要抱,这会儿全跑到外太空。   看见洛冥狱抱着孩子不撒手,她酸的不行。   “哎,这崽是我生的,不得先给我抱抱!”   洛冥狱依依不舍的撒手,又回家去把早已准备好的孩子用的东西拿来。   屋子里的血腥味淡去,小丧尸何建斌等洛冥狱进屋关上门看不见他,这才垂着脑袋,丧气的挪进来。   “笙笙!”   原本应该是他第一个抱无忧的!都被他自己搞砸了!   郄笙南刚刚眯了一会儿,又大吃一顿,现在精神力饱满的可以再生一个。 第872章 星际养崽19   “哟,何老师来了,快来快来,来看看你的学生。”   何建斌被‘何老师’这个称呼顺的全身都舒坦了,丧尸本就情绪化,那点失落瞬间荡然无存,憨笑着上前,抱着奶娃娃。   小无忧摇头晃脑,撅着小嘴,一脸严肃。   刚到何建斌怀里,就用力挣扎,小脸憋的通红,何建斌瞪大眼睛,对上无忧澄澈的双眸,瞬间沦陷。   “这是笙笙的孩子!”   何建斌欢喜的话音还没落,只听‘噗’的一声,随后还有浓稠的冒泡声,一听内容就很丰富。   小丧尸嗅觉异常灵敏,这会儿眉头皱起。   “啊啊啊,他干啥了?”   郄笙南笑的前俯后仰。   “他拉胎便了!”   说着冲无忧竖大拇指。   “儿砸,真是好样的!”   何建斌抱着娃儿,仿佛抱着个雷,手脚僵硬的飞奔去找育儿机器人换尿片。   郄笙南一扫产前焦虑,笑的爽朗痛快。   可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无忧拉完就要吃,肚子饿的滋味不好受,他扬起脑袋干嚎!   何建斌手足无措。   “这这这,他要喝奶吧?”   说着双眼有如实质,扫向郄笙南的胸部。   郄笙南反应过来,赶紧捂住胸口。   “我,我没有,你你是他老师!”   何建斌头大。   “你还是他妈呢?”   人类经过无数浩劫,能留存下来的,无不把利己写在基因里。   身体但凡有点养分都先紧着本人,咋可能分泌营养丰富的乳汁?   新生儿都是吃特制营养剂!   何建斌看着在机器人手里,艰难吮吸难吃的营养剂的小无忧,整个人都皱巴了!   笙笙的孩子,他的学生,咋能没吃过乳汁呢!   不一会儿,洛冥狱进来,他手里捧着包裹,里面除了送给孩子的玩具飞船,武器,衣服尿片,就是一大堆营养剂!   何建斌随手拿起一个。   “草莓味婴幼儿特制营养剂,切!你们见过草莓吗?”   郄笙南已经很满意洛冥狱的进退有度了。   除了没经过她允许就跑进产房,这段时间洛冥狱一直谨守本分,像个熟悉的邻居,偶尔跟她对上视线,就淡淡一笑,打个招呼。   老爸要疼儿子,谁也阻挡不了不是?   一个直男,能事无巨细为孩子准备这么多东西,已经很难得了。   “差不多得了啊,何老师,那是小崽子亲爹!”   何建斌就是看洛冥狱不顺眼。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也是无忧的父辈,咱俩半斤八两嘛!”   郄笙南翻翻白眼,不搭理他。   看向洛冥狱。   “这次休假挺久的啊,什么时候归队?”   洛冥狱迟疑片刻,含糊糊弄。   “还有一段时间呢!”   郄笙南点点头,想起原主喜欢的研究所的工作,洛冥狱也一样热爱他的工作。   “好好工作,我是不能再回到研究所了,你的职业倒是可以成为无忧的骄傲,以后跟伙伴同学们说起来,他的父亲是个上尉,不知道多得意呢!   加油争取当将军啊!”   郄笙南抓着无忧攥紧小拳头的胳膊,冲洛冥狱挥了挥,仿佛在给他加油打气。   洛冥狱看着孩子吃饱喝足后,恬淡的睡颜,心里生出满满的壮志豪情。   他的父母虽然去得早,但是作为战死沙场的战士,这份悲壮和自豪,充斥了他整个年少和青春期。   如今他也有了儿子。   作为曾经的孩子,男孩子,他最明白什么样的父亲,才是最令孩子骄傲的!   洛冥狱点点头。   “嗯,我过些日子就归队了!”   何建斌见两人在说话,心里着急无忧一口奶也喝不着,回家去巨无霸折叠包里淘宝去了!   郄笙南‘唔’了一声,两人都没话说,无忧又安静的睡着了,气氛有点尴尬。   郄笙南想着假装打个哈欠,让他走?   不曾想嘴巴刚张开,就听洛冥狱有几分迟疑的问道:   “你说让那个丧尸给无忧当老师,认真的吗?”   郄笙南想了想,隐瞒一半。   “嗯,何建斌他能长生,可以长久的陪伴在无忧身边。   这个时代太残酷,大多数人有今天没明日,朝不保夕,不少人还是孩童就成了孤儿,独自艰难生长,何建斌不同,打小培养感情,也能顾着无忧几分。”   这个理由完美的无懈可击。   虽然他们双方都是这么过来的,可是一想到万一有朝一日,无忧要过他们那样孤苦无依的生活,心已经开始痛了!   郄笙南看洛冥狱拧眉,觉得话题扯远了,打着哈哈圆场子。   “只是防患于未然啦!古语说得好,养崽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我就是没事瞎琢磨,乱操心,你放心去工作,我现在有钱有闲,打算长长久久的陪着无忧,教他生存本领。”   洛冥狱认真在心里琢磨琢磨,这的确是最好的方法。   他认真的点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你放心的在帝国好好养孩子,多保重自己,我会在外头护着整个帝国。”   郄笙南的表演终于有机会实施,她捂着嘴打了个货真价实的哈欠,眼泪都包在眼睛里了。   “生孩子真是个体力活,看着孩子睡,我也困得不行!”   洛冥狱盯着她波光粼粼的眼眸,动了动手指,拼命压制想要摸摸她脸的想法。   声音也温柔的滴出水来。   “好,那你先睡一会儿,我改日再来看你们。”   郄笙南等他出门,立刻开启防御装置,抱着新出炉的香香软软胖小子,趴在他的身上猛吸一口,又撂开手,滚向另一边,抱着被子,睡过去了! 第873章 星际养崽20   何建斌翻看他的百宝袋,还真被他找到不少东西,可惜物种不独存。   光搞个牛羊,就要有起码三十种草料饲料。   要草料就要栽培土壤,大面积种植还会引来虫族。   小丧尸抓耳挠腮,男人就怕对比,一看洛冥狱准备了那老些东西送给无忧,他就不止一次拍大腿,后悔自己大意了。   何建斌扎进百宝袋,扒拉一晚上,终于琢磨出来个东西,米糊糊!   大米啊,珍珠米,香米,丝苗米,煮成粥,打成米糊糊,喷香的美味,比营养剂好吃一千一万倍。   没有合适的土壤,那就搞水培啊!反正本来就是水稻。   小无忧才多大,也吃不了多少。   说干就干,何建斌找出一袋子稻谷,先把整个宅院都用防御罩保护的严严实实。   过去郄笙南所在的研究所每每复制出什么植物,只要味道外泄,就有虫族循着味道杀过来。   折腾这么多次,就是因为没有干净的土壤,至今没有找到新的出路。   帝国研究所变得越来越鸡肋,每年还要财政拨款,看人脸色,日子过的并不轻松。   郄笙南知道小丧尸的打算之后,立刻把两家院子打通,护的一丝味道也泄露不出去。   何建斌又在无土栽培的水稻上添加重重保护。   里头有模拟阳光的紫外线灯,还有营养水,用精神力催发,很快生出来。   人类已经顺应时代,完成第十一周期进化,为了活下去,硬是从怀胎十月变成十七月,生出来就可以直接吃营养剂,避免没有母乳的尴尬。   小无忧尝到第一口米粉的时候,洛冥狱早已经被召回战队,继续服役去了。   何建斌没了敌人对比,又恢复到看心情养娃的阶段。   可怜小无忧懵懵懂懂,刚会走路,老妈佛系,老师随性。   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让小小的孩子操碎了心!   每天早上起来,轻手轻脚的开门,在育儿机器人小吱的帮助下,洗漱,换衣服,锻炼,再穿过院子,到师父家叫师父起床。   师父看心情决定睡觉的位。   ,有时候是倒挂在屋顶上,有时候是蹲在院里模拟大树的树杈子里。   叫醒师父对无忧来说每天都是一个巨大挑战。   他要么想方设法爬树,要么费尽心思上屋顶。   还是后来有一次差点掉下去,才知道师父压根不需要睡觉。   尽管如此,师父每天还是要玩叫醒游戏,乐此不疲。   无忧脑袋上都是黑线。   不叫醒他,他就不给无忧吃好吃的。   “狮虎,我饿啦!”   白白嫩嫩的小无忧,扬起小脸蛋,声音因为放到最大,有点颤抖。   导致脸颊两边的奶腮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何建斌像个蝙蝠一样倒吊在屋顶,跟睡死了似的!   无忧无奈的开始第七百六十二次徒手爬墙。   小吱在下面张开手臂,随时准备接住他。   就在小无忧即将得逞的时候,何建斌假装不经意的翻了个身。   小无忧吓的瞳孔放大。   师父一个翻身通常就要换个位置了!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从隔壁飞来一只拖孩,拐着弯儿,精准砸在何建斌脸上。   “小丧尸,再戏弄我儿子,我亲自去叫醒你!”   何建斌被砸中鼻子,‘嗷’的一声跳到地上,疼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笙笙宝贝,没有你这样宠爱无度的!   当初说军事化管理的是你,不许心慈手软的是你,不许抱孩子的还是你。   结果呢,婴幼儿时期,实行的是不落地政策,天天轮流抱着,无忧的摇摇床都成了摆设。   长大后实行的是放养模式,现在更好,我训练娃儿你都不让!”   小丧尸跺脚拍腿。   “造孽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郄笙南哼哼两声。   “我要给崽儿一个快乐童年!”   小丧尸不赞同。   “你就是惯孩子!”   郄笙南老脸一红。   “你又皮痒了是不是?”   “来打一架来,你以为我真打不过你,我就是让着你而已。”   无忧已经摸到早餐米饼,夹着草莓果酱,喝着少将爸爸休假时候给他带来的异原兽肉片汤,蹲在角落里降低存在感,边吃边看热闹。   郄笙南和何建斌大吵一架无果,都气的不行。   中场休息时,两位转头看见吃瓜无忧,顿时调转枪头,炮火对准无忧。   “给我上课去!”   “好嘞!”   无忧不等两人咆哮完毕,利索起身,迈着小短腿跑到学习室去了。   郄笙南跟无数精分妈妈没差别,整天都在纠结到底是精英政策还是快乐教学。   无忧在这水深火热的家庭里,倔强成长。   洛冥狱在星际巡逻,看着智脑定位里,小无忧快乐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抚摸虚空郄笙南所在位置。   手指穿过投影,只摸到冰冷的操作台,洛冥狱又缩回来,嘴角那一丝笑意也很快消失了。   他很想跟笙南说,再嫁他一次。   可是面对如此自信快乐的笙南,他勇气不够。   第一次结婚的时候,笙南虽然也很好,但是明显的怯懦不安,又有一腔孤勇和仗义。   他是洲际星帝国年轻有为的上尉,他有信心,笙南会答应。   如今呢,笙南过着轻松自在的生活,有钱有能力。   只要她想,洛冥狱觉得她可以轻松不费力的取代他的位置。   第七战队飞驰在巡逻过无数次的星际里,孤单又恒久远!   就在洛冥狱思绪不宁的时候,有人敲响指挥室的门。   “指挥官,苍蓝小姐找你!”   洛冥狱眼神里清明回归,刚才的茫然转眼即逝。   “就说我在忙,有事直接找阿甲!”   阿甲是他的助手机器人,协助他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帮他收集和处理各种信息。   “好的,指挥官!”   秦忠义无声叹息,苍蓝小姐是个好的,只可惜指挥官先生心里只有笙南小姐。   尤其是笙南小姐给指挥官生了个出众的儿子。   那可是自然受孕,亲自孕育,所有潜力都能达到最优!   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谁不羡慕?   指挥官每天都要开放小无忧的投影在身边,有时候盯着孩子睡颜都能打发掉茫茫星际里,无聊又枯燥的巡逻时间。 第874章 星际养崽21   别的人根本入不了指挥官的眼。   苍蓝是个星际猎人。   她跟别的浪人不同。   她的父母就是在星际流浪的猎人,从来不追求安定。   虽然险象环生,但是乐趣十足。   他们热衷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   刚遇到洛冥狱时,她的确怦然心动。   可是接通智脑,看到他是洲际星上尉,居然还是离婚有一子。   她的想法就淡了许多。   不是介意对方身份和前妻孩子,更多的是夏虫语冰,不是一路人。   只是没想到两人缘分还挺深。   上次是她救了他,这回恰好她被银甲蛇蝇追杀,差点以为就要交代了。   好在命不该绝,洛冥狱关键时刻认出她,救了她。   事后她听战队战士们描述,洛冥狱生性冷情,在星际遇到过太多人和事,指挥官眼里只有任务,从不为任何人停留,这次偏偏为苍蓝破例了。   苍蓝幼年跟父母一起流浪,后来母亲意外去世,她就跟父亲漂泊星际。   七八年前,父亲怀念母亲,搬到魑魅星,永远活在记忆里,她才开始了独行侠生活。   生平第一次在舰队过起短暂的集体生活,身边还不断有人在美化她曾经心动的男人,苍蓝不可能不再次心动。   星际时代,讲究效率,苍蓝准备放手一搏,几次想找洛冥狱表白,可惜她连洛冥狱的面都没见到。   眼看舰船就要返航,她没有待下去的理由,在一次修整准备完成舰船跳跃时,跟众人告别走了。   巡逻任务结束后,第七战队全体回总部修整,洛冥狱被元帅召到办公室。   “听说你前妻给你生了个儿子?”   洛冥狱微微蹙眉。   这是他的家事,他们从来不在岗位上讨论这些的。   元帅本就是肯定问句,压根没指望洛冥狱回答。   “我还听说,你儿子有个老师,他是个丧尸?”   洛冥狱依旧没有正面回答。   “元帅有何指示?”   这时,办公室里间的移门无声打开。   一个俊美的有些阴柔的男人走出来,声音沙哑黏糊,宛如梅雨天贴在皮肤上湿漉漉的衣服。   “何必绕圈子,我们想要那个丧尸手里的一样东西。”   洛冥狱想了想,勃然大怒。   “你们监视我的智脑!”   阴柔男人是帝国亚相,比首相低一等,跟首相的处事方法刚好相反。   首相总是光明磊落,站在聚光灯下,给民众传递最新的信息,为众人鼓励打气。   而亚相就复杂多了。   他很少露面,普通人压根不知道帝国还有这样重要的岗位。   亚相游走在灰暗地带,不择手段,只为更快给帝国寻找到新的出路。   洛冥狱虽然理解,但是向来不耻与子同行。   谁知这人,监视他的智脑,趁他开放智脑,观看无忧情况时,跟着观察丧尸家里的情况。   大意了!   他一直存疑笙南能不能照顾好孩子,担心丧尸哪天发狂,会对无忧不利。   谁知所有的危险,都是他带来的!   这个认知让从来服从命令的洛冥狱勃然大怒。   要是笙南知道,只怕他再也见不到孩子。   说话间,他的手就下意识摸到腰间。   亚相嗤笑一声。   “天真,别说只是一个有今天没明天的小崽子,只要我想,整个帝国,谁不在我的监视范围?!”   洛冥狱摸腰间的瞬间,就反应过来,他在本部,没带武器,正打算守规矩,亚相居然还在试图挑衅他。   洛冥狱不能再忍,拍案而起,双脚离地,飞扑向亚相,双手瞬间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敢动我儿子一根头发,我要你的脑袋!”   说着就是一拳砸在亚相腮帮子上!   只听亚相闷哼一声,又吃了一劝。   他反应的确没有洛冥狱敏捷有实战经验,但是他也不是吃素的。   一个打滚,甩开洛冥狱,亚相就要摸出帝国最先进的武器。   元帅也不喜欢亚相,他是首相派系,对亚相的做事方法极不赞同。   等洛冥狱打亚相个措手不及,吃了两记老拳,眼看要抄家伙,他才开腔制止。   “好了!”   一纳米就能让人灰飞烟灭的激光剑才刚掏出来,亚相就被双重精神力打压的毫无还手之力。   他识相的丢了武器。   洛冥狱不过是帝国一把武器,不足为据,元帅加入,他就不能挣扎。   否则不死也成傻子!   亚相阴冷的看一眼洛冥狱,没有说话。   洛冥狱从地上爬起来,快速整理仪表,冷着脸没说话,同样回一记眼刀。   “如果我的妻儿受到一丝伤害,我会让你后悔来过这世界!”   亚相嗤笑一声,他又不是吓大的,多少曾经与他不对付的,现在只怕都化成烟尘,给垃圾星增添一把垃圾了!   元帅没好气的剜一眼亚相,语气也不耐烦的加重。   “洛冥狱是多次为国立功的,最年轻有为的少将军。   我说了,这件事我来做主,你把事情闹成这样,是想起内讧,跟我的第七战队为敌不成?”   亚相识趣儿的闭嘴,转身走了,搭理都不搭理元帅。   元帅气的鼻孔冒烟,指着亚相刚才站立的方向,看向洛冥狱。   “你看看,就是这么个人,帝国有这样的人掌舵,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坏事。   这一点,洛冥狱无比肯定。   笙南之前所在的研究所就是亚相建议成立。   这么多年,不管研究所研究出什么,都会被他的人拿走。   不管能不能种植成功,最后所有权都在他手上。   他就是哪怕我研发不出来,你们也休想沾边,我宁愿搁置或者毁掉的那种人!   见不得别人好,丝毫不管东西泄露,引来虫族的危机。   如今更是动用特权监视他,他是帝国将军,他怎么敢?   不过眼前这位也不是好的。   洛冥狱心绪翻涌。   起码他是知道亚相监视他的事情。   洛冥狱硬着头皮,站在办公室,听元帅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家国天下,大道理说了一堆,洛冥狱都没明白元帅,或者说帝国究竟想从小丧尸手里拿走啥!   稻米?草莓?食物?   他也懒得去问。 第875章 星际养崽22   元帅说的口干舌燥,洛冥狱纹丝未动。   他有点拿不准洛冥狱的意思。   “所以,你知道,他手里东西对帝国,对全人类的重要性了吗?”   洛冥狱点点头。   无论稻米还是草莓,的确都挺重要。   元帅老怀安慰。   “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刚好你快轮到休假了,我给你一周假期,争取把他手里的包裹拿来,生死不论。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跟我联系。”   洛冥狱走出本部大楼,忍不住捂着肚子想笑。   说到最后,他才明白,帝国意思是丧尸所有东西都一锅端?   真是无耻没有下限。   他回到虚拟花园街区的家,带上从外头给洛无忧淘到的玩具,去看望儿子。   无忧正在跟郄笙南斗精神力,郄笙南抬抬手,他就满头大汗。   看见老爸来了,欢喜的不行,跳起来就要往洛冥狱身上扑。   洛冥狱展露一个大大的笑容,一把抱住皮实的小子,两人搂了个满怀。   “爸爸,你回来了!”   洛冥狱进了郄笙南的院子就关闭了智脑信号。   郄笙南见到无忧一直惦记的洛冥狱难得回来,也不着急给孩子立规矩学习,随他享受难得的父子天伦。   孩子既要有让他怕的人,也要有无条件宠爱他,让他信任的人,虎妈让她来,洛冥狱就充当慈父吧!   洛冥狱抱着儿子,心里塌陷的角落瞬间被挤占的满满当当。   他深吸一口小奶娃身上的馨香,这才看向孩子他妈。   “笙南!”   郄笙南冲他点头示意。   “回来了?”   洛冥狱抿唇一笑,有心想摸摸她的头发,又生生忍住。   能接受他,让他看孩子,让孩子接受父爱,就已经很好了。   洛冥狱把带给孩子的食物和小童战甲递给笙南。   “给无忧准备的。”   郄笙南非常捧场的打开包裹,只见里面一大堆高级营养剂,还有不同种类的肉干,都被处理过的,可以直接吃,嘎嘣脆,也可以炖汤。   另外就是一身小孩子的战甲,跟洛冥狱工作时穿的一样,只是缩小版。   “哇哦,无忧,穿上这一身,你就是真的帝国小战士了!”   无忧兴奋的笑出一个鼻涕泡。   “我要穿!”   郄笙南顿时嫌弃的不行。   “噫,你也太恶心了!”   无忧小脸一红,干干的笑,又觉得有点没面子,在好久不见的爸爸面前丢脸,撇嘴要哭。   郄笙南见他那别扭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洛冥狱也忍俊不禁。   无忧知道妈妈是不靠谱的,飞速扭头去看爸爸的表情。   好在洛冥狱在无忧转头的瞬间收起笑脸,认真的给他擦鼻涕。   “我们无忧只是有点小鼻涕而已,擦掉就是,没关系的对不对?”   无忧找到盟友,立刻就坡下驴,重重点头。   “嗯!”   随即阴转晴,搂着洛冥狱的脖子,把脸蛋贴上去。   还好爸爸给面子,没有笑,不然他真的要嚎啕大哭了!   洛冥狱对上郄笙南揶揄的目光,忍不住无奈一笑。   在妻儿身边的日子,才是他有记忆以来,最开心最轻松的时刻。   真想时间永远停留在此刻。   可惜不行!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知道应该把缘由跟郄笙南和无忧都说一说,让他们保持警惕。   可是莫名的,他觉得理亏!   仿佛说了,郄笙南就会连他一起恨上,这样的快乐就永远不会再有。   洛冥狱很想像一把巨幅保护伞一般,默默撑在母子俩头顶,给他们挡下所有不怀好意的窥探。   洛冥狱陪着无忧玩了一会儿,玩的时候,继续刚才郄笙南给他上的精神力锻造课和锻体术。   等到了无忧补充电解质和水,休息时间,洛冥狱才把孩子交给小吱。   小吱体内有他设定的保护程序,如今他又想法子给小吱多安装一道防火墙。   除了当场操作,任何人都不能闯入和动手脚。   无忧今天过了最开心一天,欢欢喜喜的回房睡了。   洛冥狱跟笙南告别,出了笙南家,就沿着院子走到何建斌家。   何建斌白天懒洋洋的,早上给无忧上完生物课,中午总要休息一会儿,一直到傍晚才会有精神。   这会儿听见脚步声,就知道是洛冥狱回来了,不过他怎么会到这边来?   何建斌身随心动,一个闪身,就到了院子里,迎接洛冥狱。   “哟,月经贴父亲回来了?”   何建斌见不得无忧盼望父亲又失望的表情,心里醋的很,嘴上嘲笑洛冥狱一两个月才回来一次,就是月经,还是不调的那种!   洛冥狱白他一眼,没有搭腔,径自往屋里走。   何建斌屋里可有大秘密,赶紧上前拦着。   “哎哎哎,谁准你进去的?给我站住。”   何建斌上前要阻拦洛冥狱,一个不防备,被洛冥狱打翻个跟头,挤了进去。   何建斌顿时不干了,捋起不存在的袖子要干架。   “咋的,要打架是不是,告诉你,小白脸,老子早看你不顺眼了,你是怎么对不起笙笙的,天天不着家,还让无忧惦记着,今儿老子非收拾收拾你不可!”   洛冥狱听他说话一知半解,什么小白脸,老子的,老子不是古文明时代的人吗??   他不想扯太远。   “你的秘密已经被帝国知道,他们想得到你的东西。”   “嘎?”   何建斌捋一半的袖子顿住。   “啥?你说谁?”   洛冥狱也被眼前一幕震惊。   整个宇宙的人都钟爱的绿色,在这里成片成片,宛如碧玉,熠熠生辉。   他从前在智脑里看无忧的时候,偶尔眼尾扫过,还没觉得有什么,如今身处其中,才明白帝国的亚相元帅等人为何会为之痴狂。   但凡打开这个房子的防御罩,或者搬出去一两株,只怕整个虫族都要杀过来!   “我说——”   洛冥狱有几分痴迷和心不在焉。   可是想到无忧,他又找回理智。   “我说,帝国知道你手里有很多宝物,早就盯上你了,我担心他们会伤害笙笙和无忧,你还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何建斌先是一呆,红褐色的脸庞低下又抬起。 第876章 星际养崽23   “盯上又如何,大不了我杀光他们,把你们这个星球夺过来给我无忧徒儿当王!”   洛冥狱知道丧尸易怒,情绪多变,可还是忍不住呛声。   政坛无小事,帝国周围危机四伏,一点点变动都能引发一场巨变,他守护近百年的帝国,不能因为个人意识而生灵涂炭。   “就凭你?你能杀几个?你连笙南都打不过,你知道这个星球有多少武器弹药,多少高等精神力武者,多少英勇战士吗?”   何建斌瞪一眼洛冥狱。   “老子看来应该最先消灭你!”   两人都不对付,洛冥狱嫉妒何建斌能日日陪在他妻儿身边,何建斌愤怒他是无忧的父亲却不懂珍惜。   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屋子里原本小丧尸当成眼珠子的设备植物这会儿都成了趁手武器,‘乒铃乓啷’砸向对方。   倒是把一屋子的东西毁了个干净。   隔壁无忧正带着笑意睡着,郄笙南没预料到这两货会打起来,赶紧过来拉开。   “你两够了!”   互不相让的两人,郄笙南只一招就把他们分开。   “怎么回事?”   看着无忧的口粮被掀翻,她气不打一处来,先去质问洛冥狱。   这货一回来就成这样了!   何建斌见笙笙维护他,得意冲洛冥狱一笑,转头就开始告状。   “笙笙宝贝,他说他们老大要我们的无忧的口粮,我要去杀了他们,洛冥狱小白脸不肯,居然跟我大打出手。”   郄笙南挑眉。   洛冥狱虽然死心眼,但是为人正直善良,不像是会打何建斌宝物主意的人。   八成又是小丧尸夸大其词。   洛冥狱看一眼笙南和站在她身后得意洋洋的小丧尸,心中酸涩,不屑于辩解。   郄笙南转头一巴掌拍在小丧尸背上。   “你还说,要不是你,为了个居住权,给了他们一株带土壤的盆栽植物,他们至于盯上你吗?”   也是她大意,忘了这个星球的当政者是多么自私势利。   洛冥狱见郄笙南没有无条件相信何建斌,心中欣慰几分。   “我的建议是,让何建斌带着所有东西,放弃居住权,回到他本来的地方去,在洲际星销声匿迹,先把你跟无忧撇开。”   何建斌跳脚。   “我不,我就要在这里待着,我比你们活的都久远,星球原本就是无主的,谁也管不着我!”   “可是上头已经盯上你,如果在你身上得不到想要的,动笙南和无忧怎么办?”   何建斌一时被问住。   “我不管,谁敢惹我,我吸干他的血,无忧的生物课还没上完,我还没有把整个雨林物种介绍给他,我哪里都不去,除非笙笙和无忧跟我一起走。”   这是洛冥狱的逆鳞。   “你做梦,我儿子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最安全。”   洲际星有他守护,他休假后回来还能看见妻儿。   要是跟一个小丧尸走,谁能保证百分百安全?   重点是他哪儿找他们去?   郄笙南琢磨过来。   “好了,你们谁也别争,我来解决这件事。”   洛冥狱怎么可能不争,他就想何建斌远离他的妻子儿子。   “笙南——”   郄笙南眉毛倒竖。   “有完没完,凭什么都要听你的,何建斌是无忧的老师,我是无忧的妈妈,我们每天都跟无忧朝夕相伴,时时刻刻护在无忧身边,你个月经贴,隔几个月来观赏一次,有什么可插嘴的!”   洛冥狱心口猛缩,他一脸难以置信,看着笙南熟悉又陌生的脸。   就算笙南最难的时候,跟他提离婚的时候,都没有用这样的语言来攻击他。   “笙南——”   洛冥狱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哽咽。   郄笙南已经毫不客气的动手,把他往外头逼。   “走走走,给我出去,来一次,无忧就要伤心半个月,你个不负责任的狗男人,还有脸在这指手画脚......”   说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洛冥狱赶到大街上,‘嘭’的一声摔上院门。   洛冥狱伤透了心,也不放心继续让何建斌在母子俩身边,用力拍门。   “笙南,不是这样,你先让我进去——”   郄笙南回去之后,揪着来不及欢喜的何建斌,连带他的物品宝贝,召唤他的飞船。   “你走吧,回赤芒星还是哪里,都可以,随你。”   何建斌扒拉着门框不肯走。   “不是笙笙,你不是站在我这边的吗?”   郄笙南才不管他说啥!释放精神力,完全控制他的智脑和飞船。   “去吧,等我处理好这边,会去找你的。”   她还指着让无忧学成改变世界呢!   何建斌个没脑子的,压根没明白郄笙南的意思,趴在飞船控制室玻璃上,挣扎着看向下头面不改色的郄笙南,整个人都变成血红色,暴跳如雷。   郄笙南突然感到压力倍增,险些控制不住小丧尸的飞船。   她不得不释放神力,才堪堪稳住船身,保持继续航行姿态。   小丧尸的飞船很快消失不见,就连反应滞后,追上去的飞船都被郄笙南尽数拦下。   当晚,洲际星政坛内部发生激烈动荡。   隐形的帝国支柱亚相被人暗杀在自家浴缸里。   表面上,洲际星帝国的居民们安居乐业,在帝国的保护罩下,享受难得的和平生活。   但是半夜洛冥狱就被召唤回本部,所有帝国首脑人物都在。   元帅和首相的脸隐藏在电子烟雾里,晦暗不明。   “到底是何人有这等实力杀了亚相,一丝痕迹也没有,甚至连守护在亚相身边的精神力八级的沧海先生都没有察觉?”   元帅也胆战心惊。   “军部统计出来的数据,精神力高于八级的,整个帝国只有六位,除了沧海先生,三位在外执行任务,两位都在这里。”   首相知道早上元帅跟亚相找洛冥狱,还发生冲突的事,眼神扫过众人,在洛冥狱身上多停留了不到一秒。   元帅神情严肃。   “洛少将,你昨天傍晚到午夜都做什么去了?”   洛冥狱一听亚相死了,心中就是一惊,他首先就想到何建斌。   听见元帅问话,他迟疑片刻,寒霜一般的目光扫过元帅沟壑纵横的老脸。 第877章 星际养崽24   “我今天休假,早上在总部接受元帅和亚相安排的特殊任务,中午去看望我儿子,晚上跟妻子发生争执,被她赶出家门,在斜对面自己的房子里过夜,然后就是皇家特卫队来人把我叫过来,中间一直在锻体室,没有出去过。”   元帅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睛看向洛冥狱,仿佛受不住烟熏火燎。   “你从中午到刚才,智脑信号消失,是为什么?”   来了!   洛冥狱就知道,元帅跟亚相本来就不对付,这会儿在这装腔作势,主要目的压根就不是为了找出杀害亚相的凶手。   “因为我的工作繁忙,妻子一直不高兴,跟我离了婚,要是我在探视孩子期间继续开智脑,保持工作状态,她会更不高兴,就这我晚上还被她赶出去了。”   耿直敬业,热爱岗位的男人终于学会了迂回,最先欺骗的居然是直属上司,不可谓不悲哀。   元帅冷着脸,斜一眼洛冥狱,表情里写满了不相信。   首相那挂在脸上的温润如玉也消失不见。   “既然元帅觉得洛少将有嫌疑,那就先委屈洛少将在总部五十七楼待几天,等我们查明真相,还少将清白。”   说话间就有帝国机器人战士,抱着激光枪站在洛冥狱身后,把他团团围住。   洛冥狱闭了闭眼睛。   这就是他效忠百年的帝国。   他什么也没说,抬脚跟着机器人去五十七楼。   一个不大的空间,触目全是白色,只有一把椅子,也是光亮的白色。   墙壁是独特的屏幕做成,虚拟出大片空间,仿佛置身一片漫无边际的空白世界。   元帅那边没空管亚相的死因,众人在短暂震惊之后,迅速反应过来,着手瓜分亚相的势力范围。   可惜依然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势力隐藏在暗处,最后不知便宜了谁。   何建斌消失之后,他的身份信息也很快被注销掉。   这就意味着花园街的房子成了无主的产业。   元帅的人试探一番过后,确认何建斌真的走了,夜间悄悄派人进了郄笙南与何建斌的房子里。   郄笙南今晚要跟儿子一起睡,洛无忧羞怯之余,难掩心底欢喜。   晚上功课做完,早早就喊困,抱着小枕头,窝在郄笙南怀里,很快进入黑甜梦乡。   郄笙南抱着亲生儿子,静静的等着午夜降临。   果然,夜深的时候,整条街空无一人,一小队人马潜入何建斌和郄笙南的房子里,翻箱倒柜四处搜索。   郄笙南抱着儿子,释放精神力,一边暗暗提防对方下杀手,一边降低存在感,假装熟睡。   可惜,何建斌的房子里虽然阴森森乱糟糟,但是一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找到。   郄笙南家更简单,一眼看过去,空荡荡,就连孩子玩具都只存在规定空间里,不许出格。   众人无功而返,元帅眉头深锁。   第七战队群龙无首,几经周折打听洛冥狱的消息,居然打听到元帅面前。   元帅气不打一处来。   “帝国没有这位少将就转不起来了吗?洛少将做错事,正在关禁闭呢,没有三年五载出不去!   你们想干就干,不想干我现在就能找人替你们!”   众人诺诺不敢争辩。   何建斌蜷缩在不受控制的飞船一角,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感觉到飞船停了。   一个气味再熟悉不过的女人走近身边。   “无忧都十几天没吃一顿像样的了,还在这装死干啥呢?”   何建斌茫然抬头,以为自己幻听了。   结果站在他面前实实在在就是笙笙。   他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伸手去触摸眼前人,喃喃低语。   “阿生!”   郄笙南看他那傻样,忍不住眯起眼睛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看着他没有摘下来的软甲。   她知道里头包裹着全宇宙最毒最快的绝杀武器,一如战士的激光枪,剑客的倚天剑,可是为了她跟无忧他选择了束缚自己。   “是,我在这呢!”   何建斌一改往日倒三不着两的德行,欢喜像个铁憨。   “你怎么来找我了?”   说到这,他的神情又变得暴戾。   “他们找不到我,追杀你了?”   郄笙南摇摇头。   “下令找我们麻烦的人不知道什么缘故死了,我们的住处都被人查过了,我跟无忧都很安全,就是要委屈你,做个没身份的老师。”   何建斌咧嘴大笑。   “我就说不如杀了他们,看吧,还是躲不过命运安排。”   郄笙南点点头。   “是是是,你说什么都对,快走吧,回家上课做饭。”   这一次危机安然度过,郄笙南已经很少出门。   她把无忧的教育问题全部丢给何建斌,甚至连锻体室都不再去了。   上次为了压制住何建斌,不让他发狂,郄笙南不得不再次使用神力。   如她所想,此方小世界原本已经要塌陷,天道自身难保,没有察觉阿蜃的到来。   如今随着无忧出生,顺利成长,有一只无形大手,正在推动事态向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郄笙南刚刚动用神力,就被天道察觉,随即这个世界原主的肉身开始经不住神族的神魂,频繁出问题。   郄笙南现在连跟小丧尸打架都懒得动。   何建斌经过一事,这回学乖了,老老实实把记忆里的学识尽数教给无忧,希望他快点学完。   随着年龄增长,无忧也越来越稳妥好学。   郄笙南知道洛冥狱遭难,但是并没有危机,她也就懒得管了。   何建斌对于黑不黑户的,压根无所谓。   他本来就是孤独的。   运气好,遇到笙笙和无忧,就够了。   出去又能怎样,时间日夜流淌,把他遗忘,这滋味并不好受。   他等了两亿年,才有人跟他说话,带他逃离梦境。   如今这样的生活,他很满意。   无忧眼瞅就要入学,郄笙南喜大普奔。   小无忧原本也挺高兴,可是看老母亲居然一丝不舍得都没有,又不干了。   “妈妈,你会想我吗?”   郄笙南拍大腿。   “在我身边十七年,我天天睁开眼是你,闭上眼还是你,够够的。   等你入学,我要出去嗨,我要去逛GAI,我要出去浪,我要去打仗!” 第878章 星际养崽25   郄笙南越说越兴奋,光明即将来临,她手舞足蹈,哼着小调。   “微笑面对危险,梦想成真不会遥远,鼓起勇气坚定向前,奇迹一定会出现......”   无忧气呼呼的噘着嘴,背着行囊去找师父。   师父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二天无忧就被师父打包赶出家门,自己摸到学校去了。   学校老师们对星一新生表示出极大热情,上来就是五百个俯卧撑和体检。   这些对无忧来说都是毛毛雨,早就被师父和虎妈千锤百炼,能打耐撕的很。   就是这学校营养剂太难吃,吃的无忧小脸暗黄,没一个月就退去了婴儿肥,显露出少年清隽模样。   郄笙南隔三差五查看无忧在学校情况,一切似乎都跟其他人没有差别,无忧也很快在学校有了朋友,学习优异,混的如鱼得水。   最近精神不济,郄笙南总是犯困,清醒的时候少,大多时候都在昏睡。   她不想扰乱世界轨迹走向,更不想耽搁无忧前程,一直放任自流。   何建斌把无忧弄走后,时常想法子折腾些好吃的给郄笙南。   没有了碍眼的前夫,淘气的灯泡徒弟,他的全部精力都用来守护笙笙。   “笙笙宝贝,你今天怎么睡了这么久?”   郄笙南刚睡醒,闻言下意识打了个哈欠,嗐,又开始犯困。   “春困秋乏夏打盹,屯点脂肪好过冬,这不是姑娘家的常态么?”   何建斌抓耳挠腮。   “除了睡觉,有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想做?”   郄笙南毫不犹豫的摇摇头。   她本来就是来接受惩罚的,能避开天道,把无忧养的健健康康,已经很满意了。   不过一方小世界,一辈子,在她眼里也就是喝杯茶的功夫,谁会担心喝茶的功夫被浪费掉?   何建斌却不认同。   他活了两亿年,现在回想起来,除了魑魅星备受折磨的幻境,其他都是空白。   能有人陪伴,喝杯茶功夫也是弥足珍贵,值得永生回味。   或许不久得将来,他的下一个两亿年,都要用来回忆这喝杯茶的功夫!   “那你有没有什么地方想去?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那还有古蓝星时代的漂亮衣服,裙袂飘飘,绶带迤逦,搭配蓝的绿的红的宝石,光彩夺目,穿上就可以让你仙气飘飘。”   郄笙南抿唇一笑,浅浅的。   她不缺仙气飘飘这玩意儿,不感兴趣。   倒是吃的还不错。   郄笙南捻一块蔗糖米糕,咬一口,配上清香满室的铁观音,吃的唇齿生香,回味无穷。   何建斌看着满意。   “要不要出去转转?   我知道有一座星球上面全是金刚钻,无论什么时候都很漂亮,我去抠一块回来给你做个透明屋顶。   还有一个星球全是氢气,一点点摩擦都可能导致宇宙爆炸,不过我们可以去做一个超大氢气球回来给无忧玩。”   郄笙南对这些都不感兴趣,摇了摇头。   何建斌是个丧尸,脑容量有限,又控制不住自己情绪,见状急的挠头。   “要不我们抓点异原兽带到混元星,那里有营养丰富的土壤,但是没有保护层,被宇宙各种辐射射线肆意照射,植物动物放上去就会变异,我们看看异原兽能变成什么样,挑个可爱的给你当宠物养?”   郄笙南这回笑容放大几分,撸一把小丧尸的脑袋。   “有了你一个宠物已经够了,养多了心烦!”   小丧尸何建斌看她伸手,还紧张兮兮,他是个臭男人,生怕熏着笙笙宝贝和无忧,天天都洗澡,今天早上没洗,笙笙子不会嫌弃吧?   忐忑不安的心情,在听到郄笙南后面的话时,瞬间被安抚住。   何建斌咧嘴大笑,露出已经没有光泽的苍白牙齿。   “是,宠物只能有我一个,我是笙笙子养的宠物,笙笙宝贝不可以丢下我!”   郄笙南又开始犯困,挣扎着挤出一个笑容,就垂下脑袋睡了过去。   何建斌担忧的看着郄笙南的睡颜,索性蹲在她的床头,双手捧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的端详笙笙。   万物生长靠太阳。   人类离不开阳光,就算银河系毁灭,星际时代,人类也要制造出一个虚拟阳光,骗骗自己。   倒是很管用。   落日余晖,从干净透明的窗户照进卧室,洒在一人一尸身上,纹丝不动,显得格外温馨,岁月静好。   偏偏沉静总是用来打破的!   郄笙南接到学校通知,要去学校一趟。   事关无忧,她就管不得什么天道,大手一挥,蒙蔽天机,神采奕奕的驾驶舰船直奔学校。   现场除了老师和教务处主任,还有校长。   所有人都站着,只有对面一位满脸横肉褶子,一身军装的老男人,太师一样坐在椅子上。   “你就是洛无忧的母亲?”   郄笙南居高临下,释放精神力,寻找到无忧正安稳的在学校锻体室,这才安心的跟眼前人交谈。   “嗯!”   洛冥狱被关押近十年,郄笙南没有要去解救的意思,她只想养娃,别人各自有各自的命运,她不想插手太多。   元帅捏着电子烟,鼻翼微微抽动,敏锐察觉一股异样的清香,来自眼前女人身上。   明显是食物或者植物的香气。   元帅贪欲更深,看一眼校长,校长连忙上前,手里捏着文件递给郄笙南。   “是这样,郄女士,我们在给孩子体检时,发现了孩子基因序列中稳定性因素是其他孩子的五百多倍,这说明洛无忧并不是单纯靠营养剂养大的。”   郄笙南点点头。   “的确,有问题?”   校长大义凛然。   “当然,您可知道,因为食物匮乏单一,还有污染问题,有多少孩子一出生,就基因变异,战斗力低,甚至生命体征弱?   要是洛无忧的食物能够普及,那我们帝国整体实力,会稳居星际第一!   我们人类将成为星际霸主,再也不用担心虫族困扰。”   郄笙南了然。   “这样啊,无忧吃的东西也简单,就是他父亲——”   说着,郄笙南看一眼坐在对面的元帅。   “他父亲是洛冥狱,也是我前夫,在无忧年幼时就时常去赤芒星猎杀异原兽,带了肉干肉冻回来,无忧小的时候经常吃肉片汤,长大就把肉干当零食。” 第879章 星际养崽26   有能耐,你们去打杀异原兽去?   至于小丧尸!   不好意思,何建斌不属于帝国居民,跟赤芒星所有变异野兽一样,谁能抓到就归谁。   元帅对这个结果非常不满,丢下电子烟。   “哼,我看你就是记恨帝国,不肯说出真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隐藏了一个丧尸,他有许多已经绝迹的植物生物菌丝,真是浅薄无知!”   郄笙南冷笑一声。   “你说说我记恨帝国什么?   还是你们做了什么心虚理亏的事情,时时刻刻担心人记恨?”   元帅头一次遇到人这样跟他说话,身居高位多年,就连首相都对他客客气气。   “冥顽不灵,来人!”   一声令下,机器人哨兵和精神力武者纷纷破门破窗,闯了进来。   郄笙南明锐察觉到无忧有危险。   她飞身一脚,踹翻元帅面前的操控桌,一拳砸破楼板层,跳跃到下一层,还没等下面一层人反应过来,郄笙南一个借力,已经消失在教务楼里。   无忧刚刚被老师带到一处空房间,还一头雾水。   老师正转身要走,他刚要说点什么,就听见一声巨响,房间的门轰然倒下。   老母亲郄笙南穿着一身家常衣服,长发随意扎成丸子,盘在脑后,风风火火的闯进来。   “你是谁?要干什么?”   那老师受到惊吓,几乎下意识就去攻击,没想到刚有这个念头,就被来人用精神力死死压制,连动动手指头都不能。   郄笙南冷笑一声。   “我把儿子送到学校来,是信任你们,你们居然敢背着我对他进行基因检测!”   说话间,外头元帅也带着一群人杀了过来。   “给我拿下她!”   已经反应过来的无忧本能上前护着郄笙南,一记冲击波拳打出去,前头几人被能量掀翻在地。   “不许伤害我妈妈!”   郄笙南冷冷看过去,锐利盯住人群中的元帅,抬手间,那位老师已经飞了出去,精神力被废个彻底。   “来的正好!”   郄笙南直奔元帅,吓的他后退几步,护卫队跨步上前,护住元帅,激光枪全部对准郄笙南。   紧要关头,又是一声‘嗬嗬’,响彻整栋楼,让人毛骨悚然。   “谁敢动我的笙笙!”   只见一只身高近三米的丧尸,胳膊腿细长,尖锐的指甲泛着黝黑光泽,一看就阴毒彻骨,闪电般划破半空。   前面几人来不及反应,就‘啊’一声声惨叫,纷纷倒地,脸色黝黑溃烂,身体快速化为脓水。   众人虽然身经百战,可是已经几十个世纪没有人经历过血肉横飞的战况,如今突然见到这样的惨状,激光枪都拿不稳了!   还是那个原因,在这个极度利己的时代,所谓战士也不过是挣一份薪水,没有丝毫优待,负伤或者牺牲,也就多一笔钱,家属没有贡献值,仍旧能被帝国驱逐出去。   没有人真的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挣一份养家的薪水。   他们可以像洛冥狱一样,奋勇杀敌,保护国民,却不愿因为政客阴谋,死于非命。   “小丧尸!”   郄笙南不赞同他下狠手,这些人跟洛冥狱差不多,不过是一份职业,并非主谋,也不是不死不休,非杀不可的仇敌!   何建斌迟疑片刻,站立在郄笙南前面,面朝敌人,没有回应身后的笙南和无忧。   元帅看见何建斌,先是大喜,随即大骇。   他以为一个小丧尸,居然愿意为一个女人孩子驱使,本就不足为惧。   不过是仗着永生的能耐,活得久,见识的多而已。   而且这个孩子还在他们手里,必要时刻可以充当人质。   至于郄笙南,一个只会混吃等死的家庭主妇,他从没放在眼里过。   值得一提的也就是洛冥狱,一直被他关押,之所以没有放出来,就是等着今天。   他早已接过亚相手中的研究所,只等他拿到小丧尸的东西,假以时日,就可以主宰整个星际的食物,成为万物之王!   谁知道!   不仅丧尸不好惹,女人也强悍。   他不得不认清一个现实,就连这个孩子,他也未必干的过。   元帅鼻孔冒烟,只能召唤必杀技!   他身边的贴身护卫,精神力八级武者,不在帝国名单之内,被他秘密豢养的死士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给我杀了那个女人,抓住那个小孩!”   女人没用,杀了就行,小孩拿来威胁小丧尸。   何建斌大怒,这回郄笙南也不阻止了。   这几个浑身阴晦,满手血腥,一看就杀人无数。   元帅这回胜券在握,躲在战士们身后,自以为稳如泰山,突然一阵狂风大作,吹动房屋震颤,所有窗户全部震裂,碎片翻飞,何建斌宛如沙漠孤狼,獠牙毕露,指甲疯长,双目赤红,八级武者被这一幕镇压的反抗不动,郄笙南不愿意再见到血肉横飞,毒液喷溅的场面,抬手一刀劈下,四个武者瞬间化为尘埃,消灭干净彻底。   元帅见状转身要跑。   所有战士群龙无首,不知该作何反应。   郄笙南这一举动,让她体内的反噬膨胀,压制不住,全身颓然无力,喉头腥甜。   无忧见状,脸色大变,跑过去就要嚷嚷,被郄笙南猛地捂住嘴。   何建斌心下焦急,放虎归山,只怕后患无穷。   笙笙病了之后,他们三个战斗力会更弱。   他当即不再犹豫,踏过众人,一爪子挠在元帅背上,只听‘滋啦’一声,元帅惨叫倒地。   战士们全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压在他们头上,不可翻越的高山,就在他们眼前,两个呼吸的功夫,就变成一滩烂肉。   何建斌看一眼众人,仿佛看到让他不喜的洛冥狱。   他冷哼一声,带上软甲,回到郄笙南跟前,长臂一伸,抄起郄笙南软绵绵的身子抱起,看向无忧。   “跟上!”   洛无忧最后看一眼外头围观的师生,知道这里是待不下去了。   无忧驾驶舰船,跟在何建斌舰船后面,先后回到家里。   何建斌把郄笙南安顿在房间里。   无忧担忧上前。   “妈妈这是怎么了?” 第880章 星际养崽27   “精神力透支过度,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何建斌知道一个秘密星球,虽然不大,但是足够容纳帝国现在的居民们。   那个地方被虫族回溯携带过去的虫卵开发过,土壤暄软肥沃,适宜生存。   要搬过去,势必要与虫族和平共处。   何建斌与无忧这些年时常往返秘密星球,单独辟出一块地方,种植植物,想培育出一片雨林。   虫族经过几代改良,形体变小,不用厮杀,利爪和獠牙退化,等完完全全变成草食物种,战斗力锐减,人类就可以搬过去定居。   无忧点点头。   “我每个休息日都会去查看情况,虫族已经改良到第六代,先前虫族占据的星球已经被它们弃用,基本都搬过去了。   现在植物被它们啃食秃了,这一代宁愿饿死,也不愿离开,下一代就差不多完全可以。”   因此,这些年都没有战事。   何建斌犹豫片刻。   无忧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但是有自己的猜测。   这次鼓起勇气找师父验证。   “师父,我爸爸是不是被今天那人关着呢?”   他知道师父不喜欢父亲,大家都不提,他几年前也到了别扭的年纪,心里思念,却不敢提。   何建斌点头。   “这种场面,能不夹在中间,对他未必不是好事,我跟你妈妈都觉得这样对他很好。”   要是元帅带着洛冥狱来杀他们三人,那对洛冥狱来说才是地狱模式。   洛无忧沉默。   何建斌想起今日的郄笙南,这些日子以来的不安,被无限放大。   最终他下定决心。   “走吧,我们仨,搬到种花星球去,今天就搬。”   原本还计划等无忧从学校毕业,结识一帮朋友,作为第一批居民,把生活范围建设起来,再慢慢从星际浪人里慢慢招募。   现在他已经没有了耐心。   他只想跟在意的人在一起,多相处些日子。   要不是笙笙不许,他想把这地方所有人都灭了。   可是他也知道。   他跟笙笙无忧,注定是不同的。   他惧怕吵闹,讨厌人多,不喜光照,以后还有永生漫长的岁月。   笙笙和无忧,尤其是无忧,都是人类,是群居物种。   独处几天可以,时间一长,能把人逼疯。   但是现在顾不得了。   他怕横生枝节,所剩不多的时间也会弄丢。   这就要搬走。   没想到一向听话的无忧,突然踟蹰。   “师父,我——”   何建斌正在收拾笙南用惯的几样东西,别的他的储物袋里都有,只有她日常喜欢的小东西,需要带走。   听到无忧的声音,他有几分茫然,扭头看向无忧。   无忧咬唇,还是鼓起勇气。   “师父,你带着母亲走吧,我想去救出我爸爸!”   何建斌看着无忧。   无忧经不住师父的目光,下意识想认输低头。   可是一想到父亲,年轻英伟的父亲,帝国最年轻少将军,被写进教科书的人,在最好的年纪,徒有一身本领,没有上战场杀敌,却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禁闭室里。   一关就是八年!   以前他还小,不敢提,现在他有能力,一定要去救出他!   何建斌气愤的攥紧拳头。   “你妈都这样了,你还只想着你爸,要去你自己去,我带笙笙走。   要不是因为你身上流着笙笙的血,我才不会管你。”   洛无忧挠头。   妈妈只是精神力透支,休息几天就会好,爸爸已经失去自由八年了。   “好!”   无忧不敢反驳师父,反正妈妈这边有师父,两人都很强大,不会有事。   何建斌气不打一处来,重重收拾东西,摔摔打打。   洛无忧这边已经打开智脑,观察帝国卫星图。   他知道帝国军总本部位置,也听说五十七楼就是关禁闭的地方,常年人来人往,重兵把守,戒备森严。   无忧心里有点不太确定。   但是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   元帅一死,帝国军总本部肯定要慌乱一些,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当机立断,无忧收起智脑地图,开启舰船隐身功能。   这艘舰船是父亲在他幼年亲手打造送给他的,所有功能除了父亲,只有他会。   不管军总本部侦察系统多么厉害,都扫描不到他的舰船信号。   何建斌听着身后无忧的动静,这厮居然一言不发,说走就走。   他气的脸颊发黑!   “你给我站那!”   无忧脚步顿住。   “师父?”   何建斌翻翻白眼。   他要放无忧单独闯本部,笙笙醒来只怕要跟他拼命。   何建斌把郄笙南抱到舰船里。   “一起!”   洛无忧一怔,随即绽放一个笑脸。   “好嘞师父!”   笙南在舰船休息室好好睡了一觉,无忧和何建斌一人一尸,闯入本部。   果然!元帅的死让军总本部乱成一团。   首相去王宫还没出来,元帅手下四位上将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何建斌动用他的嗅觉功夫,从军总本部近两万人里准确定位到洛冥狱的位置。   “他在五十七楼!”   无忧点头,指挥舰船开到五十七楼高度。   何建斌跳出舰船,壁虎一样贴附墙壁,修长的胳膊往左侧一拍,感应到位置后,何建斌脱下软甲,尖锐利爪狠狠一戳,和机甲同样密度的材质,豆腐一样被砸碎。   洛冥狱正在锻体,他已经记不清被关押了多久,早些年还曾歇斯底里,甚至产生幻觉。   后来他开始疯狂锻体,自虐一般,才度过漫长的羁押时光。   他扭头看向墙壁。   难道又产生了幻觉?   只见墙壁破洞越来越大,一只褐色能看清肌肉线条的胳膊猛地伸进来。   紧接着就是小丧尸何建斌的脑袋。   洛冥狱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小丧尸的脑袋。   孤独久了,连向来不对付的丧尸都眉清目秀,格外讨喜。   洛冥狱眼睁睁看着何建斌进来,直到一声哭喊,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无忧见到记忆中英俊伟岸的父亲,敬重的少将,头发居然已经花白,忍不住泪目。   “爸爸!” 第881章 星际养崽28   洛冥狱听到这日思夜想的称呼,猛然跳起来。   哪怕是幻觉,他也忍不住扑上去,想要拥抱亲生骨肉,可是一别八年,无忧明显长大,不再是当初那个奶娃娃,他又担心被孩子嫌弃,患得患失之下,手足无措。   站在无忧面前,刚硬的男人忍不住红了眼眶,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他的儿子。   “呵,无,无忧——”   洛冥狱太久没有发出声音,刚开始都丧失语言功能了,挣扎着叫出儿子的名字,音调有几分怪异的沙哑。   无忧见父亲成了一个怯懦老者一般,忍不住泪目,一把抱住洛冥狱。   “爸爸!是我。”   洛冥狱终于触摸到温热的实体,居然不是幻觉!   何建斌翻翻白眼。   “能不能说正事儿?你们当这是哪儿?”   洛冥狱这才反应过来。   “对,无忧,你们怎么进来了?这太危险了。”   这岂不是明目张胆跟整个帝国作对?以后还怎么在洲际星生活?   这星际时代,世人眼里唯一的乐土也就是洲际星了!   何建斌担心还在舰船里的笙南。   “你们元帅让人偷偷检测无忧的基因,想杀了笙笙,抓住无忧,就为了我手里的东西。”   洛冥狱惊骇的瞪大眼睛。   “笙南呢?”   说着转向无忧。   “你妈妈呢?她去哪儿了?”   在他的潜意识里,郄笙南还是那个没有精神力,老实能忍的内向女子。   无忧指指舰船。   “妈妈累了,在休息,爸爸我们走吧!”   正说话间,整个军总本部警铃大作。   刚才被何建斌挖破的墙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   “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何建斌再一次挖破墙体,难度明显比刚才大多了。   洛冥狱推一把无忧。   “带你妈跟着何建斌走吧!”   他忠于帝国,离开这个星球,他不知道还有哪里好去。   无忧抹一把脸上的泪水。   “爸爸,你跟我们一起走,师父为了救我跟妈妈,把元帅杀了,我们刚刚进来的时候这里正乱,四大上将在争执不休,这是我们离开的最好时机。”   洛冥狱在禁闭中不知岁月,世间却已千变万化。   他踟蹰几分。   “爸爸,我跟师父已经找到一个更宜居的星球,还用植物驯服了虫族,这就准备搬过去,他们找不到我,也不会放过你的,你效忠的是这样的政客还是整个帝国子民?”   洛冥狱毫不迟疑。   “我当然是保护整个帝国子民而存在。”   洛无忧跺脚。   “那你还犹豫什么?等我们到那边安顿好,就把帝国子民招募过去,这个洲际星帝国已经从根子上烂透了。”   洛冥狱想起他的部下战死后,被驱逐的家属们,要是真如无忧所说,他们可以打造一个更好的星球,可是无忧一个小孩子,能行吗?   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迈脚走了出去。   时隔八年,他再次见到天日,心绪豁然开朗。   他一个战士,忠心不二,被关押这么多年。   无忧说的对,这个帝国的确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他明知道何建斌手上的东西真的拿出来,对整个星际都是好事,却并不愿意帮帝国争取,原因为何?   还不是他潜意识里就清楚明白!   无论有多少宝物,最后只会被少数人控制,成为称霸和扩张的武器。   什么时候,活命的东西都不应该成为政客斗争的工具!   洛无忧看师父和父亲都进了舰船,不等舱门关好,就急匆匆起飞。   刚要离开军总本部范围,就听见喇叭喊话声。   “洛冥狱少将,速速站住,否则以叛国罪论处!   洛冥狱少将......”   洛冥狱一听叛国一词,忍不住齿冷。   这个词实在沉重!   他忍不住拨开舰船喊话功能。   “我是洛冥狱,我自认对帝国忠心耿耿,特等战功五次,一等功十九次,为帝国出生入死,上头毫无理由的把我关押八年,如今更是要杀了我妻儿。   这些年,战士们不敢死,不是贪生,是死后家人无保障。   为国家付出所有的人,垂垂老矣的时候,没有贡献也会被驱赶,幼儿刚刚出生,只因为不一定有战斗力,就要将一个活生生的婴儿,扔到异原兽口中,敢问首相和王储们还有廉耻心吗?”   洛冥狱说完,就切换录音重播模式,拉开无忧,亲自驾驶舰船。   这是他亲手打造,独立信号,秘密基站,谁也不知道如何切断监听。   这个晚上,整个帝国各个角落,所有人的智脑,机器人,舰船里都在循环播放这个人的声音。   向来温文儒雅的首相面具一样的笑容仿佛被撕下来了,脚步匆匆神情阴沉的来到军总本部。   “现在是什么情况?”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监测仪器上,三人一尸的影子都找不到。   可是洛冥狱的声音宛如魔音,切不掉,也屏蔽不了。   首相眼睛都不眨一下,下达最高指示。   “追踪气味,下基因克星!”   每个地域人群因为血统,饮食,气候等诸多因素,基因里既有独特的优势,也有致命的弱点。   欧洲的病毒可以灭绝美洲大陆人口,约有10%的欧洲人天然抗艾滋。   一个感冒病毒对古蓝星人可能只是难受几天,可是对星际居民来说却是致命的。   不过因为宇宙射线密布,人类大多暴露其中,很多病毒已经悄悄被杀死。   只有掌权者为了不时之需或者说操控,在编辑人类基因时,设定了隐藏的漏洞,掌握了少数病毒。   悄悄研究居民基因序列,尤其是为帝国所用之人的基因弱点。   战士只是当权者手中的刀枪武器,既要驯服,也要防备。   众人脸色变了变,这一直是他们所有人最忌惮的东西。   而且谁能保证基因克星不泄露?   万一大肆传染怎么办?   可是没有人敢劝!   首相是个比亚相元帅都可怕的笑面虎。   首相身边一个不起眼的侍从立刻领命而去。   洛冥狱不仅是将军,战士,他还是个隐藏实力的工程师。   只见他在操作台上一番操作,就清晰的听见军总本部会议室的对话。 第882章 星际养崽29   无忧既崇拜,又有几分担心的看向洛冥狱。   “爸爸,怎么办?”   洛冥狱也听见了首相的话,他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抽一抽,咬牙切齿。   “现在出发去你说的星球,要多久?”   无忧时常驾驶自己的舰船来往种花星球和帝国之间。   “全速前进,五天时间!”   帝国学校三个月可以休息十天,洛无忧会利用这十天到种花星球查看情况和维护雨林。   如今雨林面积已经达到上万公顷,有五十多种虫族在雨林安家,为星球土壤提供必要的松土,肥土条件,土壤也适宜种植,随时可以移居过去。   洛冥狱得知时间,索性开启召唤按钮。   第七战队如今被编入第二十八战队,实力被大大削弱,众人心中都很不忿。   帝国战队按照服役期间功绩排名,第一战队实力最强,如今是皇家护卫队,帝国政客最后的屏障,爱惜的很。   第七战队经营多年,人人都是精英。   偏偏当年得罪元帅,被元帅大手一挥,编入末尾的二十八战队,不仅要跟一群垃圾并肩作战,把后背交给这样的战友,还要听一个犹豫不决的草包指挥,早就积怨颇深。   二十八战队指挥官自知实力有限,也不再幻想收服第七战队为自己博军功,索性拿他们当先锋。   什么危险都要派他们先上,论功行赏的时候,他们又不是战斗主力,付出和收入严重不匹配。   现在听到洛冥狱指挥官的声音响彻星际,众人精神大振,又忍不住眼眶通红。   这些年,吹灯拔蜡,用完就扔的例子还少吗?   要不是没有退路,他们真不愿意继续服役下去。   就在现任指挥官大吼大叫,让他们所有人关闭智脑,不许听的时候,原第七战队成员猛然听到熟悉的召唤铃声,‘腾’地站起来。   二十八战队指挥官大叫:   “怎么,想造反吗?”   洛冥狱的原心腹秦忠义怒目冷对,索性一把掀翻现任指挥官。   “老子就造了你的反,怎么地?”   二十八战队所有人纷纷涌过来。   “干什么?”   “想打架是不是?”   矛盾积压已久,遇到这个导火线,瞬间引爆。   原第七战队二话不说,一拥而上。   “打就打!”   “老子怕你?”   秦忠义今天势必要带着兄弟们跟指挥官会合,联系其他舰船上的兄弟,挥舞激光刀。   “兄弟们,给我打趴他们,一起去找指挥官。”   后面几艘舰船里的战况也各有输赢。   现任指挥官控制不住,赶紧联系总部汇报,指挥中心也麻爪,现在元帅死了,上头还没争论出一个主事的。   一时间所有在外舰队成为无头苍蝇。   第七战队顺利夺了几艘舰船,直奔帝国中转站,洛冥狱所在地方。   洛冥狱焦急等待,眼睁睁看着显示器上,一团蓝紫色雾气,正循着他和无忧的气息袭来。   这是流感病毒,人类已经快上亿年没见过这玩意儿,可以说人类现在吃着严格按照人体所需搭配的营养剂,既不会生病,也没有胖子。   所有疾病,几乎都是基因类疾病,或者伤残。   一旦遇到这样的病毒,他们父子毫无招架之力。   洛冥狱刚刚联络上秦忠义,一边查看第七战队的路程,一边监控那团病毒。   无忧在旁边急的跳脚。   他数学极好,这一看就是病毒先到!   “爸爸,怎么办啊?”   洛冥狱神情凝重的看向无忧,思索如何先把无忧和笙南送走。   危难时刻,小丧尸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汁水。   “来,一人一杯板蓝根,真感冒了我那还有莲花清瘟。”   无忧这才想起还有师父的百宝袋,大喜过望,捧起甜丝儿的板蓝根,‘咕咚咕咚’一口喝下。   洛冥狱一脸懵逼!   居然可以这么操作。   何建斌不等他迟疑,一把将药水塞他手里。   “快喝吧,我还得去看看笙笙醒了没,给她来一杯!”   说着转身往舱体走,边走边嘀咕。   “一群菜鸡!”   有了特效药,洛冥狱把心放在肚子里,安心等着下属们到来。   五分钟以后第七战队仅有的不到两千战士,全都来了。   见到洛冥狱,众人宛如劫后余生,有人大笑,有人大哭,纷纷凑到洛冥狱身边说话。   洛冥狱让无忧给众人介绍种花星球。   无忧智脑投放种花影像。   众人仿佛到了梦境一般。   一望无际的雨林,无数植被覆盖,水源充足,土壤肥沃,蓝天白云,几乎闻见了鸟语花香。   “现在情况是帝国容不下我,想要我儿手里的东西,并且拿活命资源当成争霸武器,你们要么带上家人跟我到种花星球去,我们重新建设家园,要么留在帝国,我给你们一笔钱安顿。”   说话间,洛冥狱就开启智脑报名。   所有人都没有任何犹豫,纷纷按下接通键。   “我们跟指挥官走!”   一共一千八百五十六人,全部都在召唤家人。   那团袭来的病毒被何建斌用八四消毒喷雾喷杀的干干净净,不放心,还给众人准备一大桶板蓝根。   无忧会心一笑。   有了这一千八百五十六户人家,种花星球很快就会建立起来。   到时候会有人盖房子,有人修桥铺路,有人兴修水利,有人建设基站电站。   他们会有一个比洲际星完美一百倍的新家园。   在那里,老有所依幼有所养,再也不用担心有朝一日没了作用,被国家抛弃。   首相紧急接任元帅职务,理顺人手之后,再派人去抓,哪里还有洛冥狱等人的影子?   连气息都追踪不到!   显然已经离开帝国,消失在茫茫星际,宛如溪流入海,一丝痕迹也没有了!   重点是原第七战队的一千多人,以及身后一千多户家庭也被带走。   首相脸上笑容都挂不住,颤抖的拳头攥了又攥,才忍住砸了办公室的冲动。   一个亚相,一个元帅,在他的暗示下,一个比一个肆无忌惮,结果狐狸没吃着,惹一身骚!   现在帝国居民联名要求公开关押洛冥狱的原因,给出处理方案,甚至有人要求让洛冥狱露面,以证帝国清白! 第883章 星际养崽30   亚相死了八年,至今凶手还没找到,洛冥狱也因此背了八年黑锅。   在这期间帝国元帅也死了。   首相一遍一遍看那天的影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高高在上惯了,低估了自己的臣民,一个女人,一个丧尸,轻而易举,几乎要把帝国军政都给颠覆。   帝国的纷乱跟洛冥狱等人无关。   一行人到了种花星球之后,几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秦忠义看着黑色的土壤,小心翼翼的探测过后,确保真的没有废弃金属垃圾污染,捧一把泥土贴在脸上,最后甚至在土地里打滚。   就在这时,秦忠义的小儿子‘哇哇’大哭!   “怎么了怎么了?”   众人紧张的看过去。   秦小天指着胳膊。   “有虫族袭击我!”   洛无忧走过去一巴掌拍死他胳膊上的蚊子。   “你看,你一巴掌就能拍死他,这里的虫子很小,小的不值一提,在这里人人都可以当小战士!”   秦小天一看还真是,忙补拍一巴掌,欢喜的手舞足蹈。   “我也可以跟爸爸一样上阵杀敌了!”   众人大笑。   随后杀敌的活儿就交给孩子们,大人们各司其职,规划城市,打地基,盖房子,修基础设施。   还有最重要的,就是种地和招募。   在这期间,无忧拿出与何建斌商讨多年的法典和规章制度,所有人都必须遵纪守法。   不存在所谓的贡献值抵消罪恶的情况。   棍子没落到自己身上,所有人都觉得很有道理。   法制这条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只要制度慢慢健全,这个不急。   紧接着就是招募居民。   这里有正常的食物,可以安居乐业,只要遵纪守法,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职业,养活自己。   一拨一拨星际浪人经过这里,考察之后,选择留下。   洛冥狱甚至遇到了许久不见的苍蓝。   她曾经救助过他,不过后来他也救了她一回,二人互不相欠,再见也只是相视一笑,打个招呼。   苍蓝见洛冥狱随着年龄增长,过去毕露的锋芒收敛了许多,反而显得更有韵味,宽厚迷人。   想到这,她心里酸涩。   这些年她独自一人,不是没有孤独寂寞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遇到过示好的同行客,理智告诉她,赶紧选一个作为伴侣,大不了之后觉得不合适就分开。   可是紧要关头,她还是跟随本心,摇头说不。   这次见到洛冥狱之后,其他人再难入她的眼。   洛冥狱对自己的桃花一无所知。   他是个迟钝的人,这辈子也就是遇到了更迟钝的郄笙南,相互喜欢,联络很久很久,心里有成算,才鼓起勇气求婚,走到一起。   日子过的平淡幸福,最起码当初他觉得是很幸福的。   可惜只有三年多,他们就匆忙离婚。   这些年又多了个儿子,笙南很随性,没有再婚的打算,连新朋友都不结交,他总觉得,如果笙南没有从这样的生活里走出来,他不配重新开始。   洛冥狱每天都去看望笙南,她似乎遇到什么问题,一直在沉睡。   可惜这里还没有皇家医疗队,医疗机器人做了简单检查,只说一切正常。   倒是何建斌把笙南伺候的好好的,古蓝星补品,儿臂粗的人参,脸盆大的灵芝,冻干的小雪蛤,燕子用口水做的窝,半截虫子带点草头,闻着一股火腿肉味儿!   笙南被何建斌补的气色红润,呼吸绵长。   洛冥狱也帮不上忙,只能每天来看看。   他还是想靠笙南和无忧近一些。   如今他不需要出任务,不用离开星球,也不用被关禁闭,有大把时间陪伴家人。   这里有无忧和笙南,是他仅存于世的亲人,每天都能看见,就很好。   郄笙南醒来后,已经是十年一梦。   她还奇怪!   觉得她不过一个小憩功夫,无忧小儿居然一下子长成一个魅力四射的大小伙。   郄笙南眨眨眼睛,不敢相信。   洛无忧咧嘴一笑,右边脸颊还有一个酒窝。   郄笙南一看无忧笑的憨批一样,才确认这是自家儿子没跑。   “呼~”   郄笙南拍拍胸脯。   “你刚才那么严肃干什么,吓老子一跳,还以为我遇到年幼时候的冷若冰霜师长呢!”   无忧笑容更大。   “妈妈妈,你终于醒了!”   郄笙南拥着被子懒洋洋的不想起床,听见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   “唔!现在外头什么情况?”   无忧侧着屁股,坐在郄笙南的床边矮榻上。   “当初我们斩杀元帅之后,就去救出爸爸,跟爸爸的旧部会合,带着他们的家眷,迁居种花星球。   现在已经十年过去,除了不少星际浪人,还有很多帝国原住民陆续搬来。   星球运转良好,一切都会越来越好,我们用公开投票方式选执政者,我现在是星球的植物动物学家。”   郄笙南很满意如今的情况。   “行,做的挺好宝贝!”   多少年没人叫他宝贝,无忧的俊脸可疑的红了红。   “妈,说真的,下回可不要这么透支精神力了,你儿子我没有那么弱,你一睡这么多年,我跟爸爸都吓坏了,还是师父一直说你没事,我们才勉强放心。”   他有好几次,鼓起勇气准备带郄笙南回洲际星悄悄做检查。   可惜被何建斌拦住了。   后来种花星球的设施逐步完善,还有不少帝国医师搬来,什么都查了,还是没问题,只是睡着了。   好在这么多年没有白等,终于醒了!   郄笙南翻翻白眼。   “老娘幼年时候为了活命挣扎,年轻时候为了工作和居住权拼命,之后又千辛万苦生下你,养大你,你这都多大了?还天天找妈,去去去,让我清静一会儿!”   无忧挠头出门。   不一会儿闻讯赶来的洛冥狱也被以差不多的待遇赶出去。   郄笙南总算松口气,又一次挣扎着起身失败,重重的躺在床上。 第884章 星际养崽31   郄笙南听着久违的滴滴答答的雨声,生出慵懒的感觉来。   明明睡了许久,依旧没啥精神。   一阵急促的脚步打破雨天的宁静。   “笙笙!”   小丧尸欢快的跑进来。   “听无忧说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郄笙南扭头冲他微微一笑,雨突然停了,外头落日余晖背光照进来,给笙南周身笼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小丧尸,你怎么过这么久才来!”   何建斌愣愣的站在门口,不敢上前打破这宁静。   “我——”   他心中伤感,又很快接受。   “我刚才去地里指导他们种麦子,下雨天撒麦种刚好,不用浇水了。”   郄笙南颔首。   “你把无忧教的很好,你们做的也很好。”   何建斌凑到郄笙南面前,一眼看穿她的渴望,轻轻扶起她,把她抱到轮椅上。   “无忧是你的儿子,我是你的宠物,我们做得好,都是因为你养得好。”   郄笙南觉得这个因果关系非常合理,凑不要脸的认了这个功德,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何建斌被笑意感染,跟着咧嘴,像个憨憨,跟无忧不愧是一起长大的。   “我推你出去转转?”   郄笙南心中一动。   她醒过来就想出去看看,可是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只有小丧尸看穿了她的想法。   不过她不想坐轮椅出去,被人围观。   “我想自己去。”   可是有心无力。   何建斌其实并不想出去。   作为这个星球唯一的异类,他的存在惹来不少非议。   人们乐意接受他馈赠的种植技术,基因编写技术,通过基因复制生物植物的本事。   可同样,人们也害怕丧尸的情绪化,身上天然携带的致命毒素,尤其是只凭本能,看到他就吓的大哭的小孩子。   这些年,他格外低调,除了必要的教学,就陪着熟睡的郄笙南,哪里都不去。   如今不过念着笙南是人类,喜欢人群!   何建斌想了想,转手把她推到窗前,不知道触碰了什么按钮,郄笙南只觉得眼前一亮,一面墙‘唰’的一声,变成一副巨大落地窗。   屋外细雨微歇,阳光温柔,黑褐色的土地上,笼罩一层烟雾。   一架架种植机器人穿行其中,不断有人类上前查看,不是不放心,只是心中欢喜,热爱与土壤自然亲密接触的感觉。   田间地头绿荫小道上,还有小孩子光着脚丫玩耍,抓田里的蚂蚱,准备回去炸了吃。   郄笙南时时刻刻觉得胸闷,仿佛被千斤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心中却涌起阵阵欢喜满足。   如今的天道,力量磅礴遒劲,加在她这幅身体上,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倔强的青春痘,天道正拼命挤压,想把她这个不该存在这方天地的神魂挤压出去。   郄笙南抚了抚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好受些。   何建斌默默留意她的动作,神情晦暗。   “笙笙,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想吃想玩的?”   郄笙南仔细想了想。   “没有!”   她的任务就是养无忧,现在无忧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她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至于惩罚,原主那么悲惨的身世,她可以接受。   但是她不喜欢牵连无辜。   没必要拿年幼孩子作伐。   老阎要是对这事儿不满意,她回头跳到黄泉业火里烧个几十几百年也行!   但是等回到办公室,一定把小碗打回原形,丢给城隍门口的老乞丐拿去乞讨用。   “那,你——”   何建斌套了软甲的爪子忍不住抖了抖,声音有点犹豫。   郄笙南觉得唯一有亏欠的大约就是小丧尸了。   本来人家在赤芒星称王称霸好好的,被她带到人类社会,束缚起爪牙,偏偏在何建斌尝试了世间繁华之后,又弃他而去。   不能陪他永生,只能养他这一小段,就要遗弃。   作为独一无二的异类,在人类世界,不是被当成濒危物种圈起来保护研究,就是当成病虫害,赶尽杀绝。   郄笙南反问他: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或者想去的地方没有?”   郄笙南觉得小丧尸跳出五行外,不在尘世中,或许可以带她出去走走,帮她缓解一下胸闷憋气的感觉。   小丧尸大喜。   他早就希望全世界只有他和笙笙。   “那你,能陪我再去一趟魑魅星吗?”   他们第一次相识不久,何建斌帮郄笙南把飞船驾驶回洲际星,遇到虫族回溯。   笙笙担心惹麻烦,提前规划路线,先去魑魅星,好避开虫族。   可惜中途有了洛冥狱的帮助,没有去成。   以前最害怕的魑魅星,好不容易逃离出来,现在反而成了心心念念想要去的地方。   郄笙南莞尔。   “好啊!那我们明天出发?”   她实在不喜欢这种闷在屋子里,哪也不能去,还要佯装轻松,粉饰太平的感觉。   不如一个人悄然走远,到外头去,大哭大叫最后死亡都没问题。   一想无忧在她床头哭哭啼啼,她就接受无能。   何建斌欢喜的握拳,又格外紧张。   “那那那,那我收拾行李!”   郄笙南忍不住笑,随他去。   “去吧!”   何建斌刚抬脚要走,转身之际又舍不得,想跟郄笙南多待一会儿。   “嗐,我们从洲际星离开的时候,我就把你日常用的还有喜欢的小东西都装在袋子里,这会儿随身带着呢!   没啥好收拾的!”   郄笙南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外头的景象。   “唔,那你就给我弄点吃的喝的?”   何建斌恍然大悟。   “对哦,我就说有啥事儿没做,现在是你下午茶时间了,我们今天吃红豆糕搭配金骏眉。”   郄笙南的住处就有厨房,何建斌早就泡好煮熟了红豆,和面准备酥皮,包好放入烤箱,不一会儿就有刺激味蕾的香气散发出来,二十分钟后‘叮’的一声,点心好了,茶也泡好。   何建斌丝毫不怕烫,捧着热乎乎的托盘,把准备好的茶点端过来。   “热的时候甜味浓一点,冷了会淡一些,你喜欢哪种?”   “都行!”   郄笙南随手捻一块,咬一口放下。   “明天走,不必告诉无忧,以后也不用回来了。” 第885章 星际养崽32   何建斌脸上露出似哭似笑的神情。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   最终他忍下去,语气平淡。   “成啊,那小崽子现在忙得很,连我这个师父也是隔三差五才能见到他。”   一开始他们还很担忧笙南,后来笙南长睡不起,所有医疗手段都用了,检查不出任何问题,精神力修复也只能交给时间。   时间的确可以修复一切痕迹,他们也因为时间推移,慢慢接受了有一个沉睡的母亲。   随着种花星球的建设成功,人们对物质追求也越来越高,洛冥狱和无忧都有了新的工作,在各自领域忙碌着,周末或者闲暇时光,才能过来看望,坐一坐,陪着郄笙南吃顿饭,说说话。   只有何建斌,坚持把郄笙南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就算笙南睡着了,他也像以前一样,每天用尽所能,在现有条件下,做到最好。   把郄笙南照顾的舒舒服服,早晚帮她洗漱梳头,天黑将她推进波光浴舱,用波光洗个澡。   三餐加上下午茶,都设计好菜单,避开笙南不喜欢的食材,色香味俱全不说,最后还要摆盘,然后挑选笙南喜欢的,打成糊状喂下去。   秦忠义的老婆说,做不做笙南都不知道,可何建斌觉得做得好不好,他自己肯定是有数的。   就像一个人的心真不真,哪里能骗得过自己呢!   轰轰烈烈的离开或许是为了试探,悄无声息的离开是真想跟过去切断。   第二天一早,无忧和洛冥狱过来陪郄笙南吃了顿丰盛的早餐,何建斌也参与其中。   全程郄笙南都不用自己夹菜,更没有站起来过。   无忧话痨一样跟郄笙南聊着他事业上的进步和难题,郄笙南只微笑着倾听。   洛冥狱也欢喜的看着笙南和无忧,这样平凡的一顿饭,他们父子都期待了很久。   吃过早饭,无忧放下筷子。   “妈妈,我要去工作了,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无忧平时有点成绩,郄笙南就毫不吝啬的夸赞他,今天居然全程只是微笑,他不满意的很!   妈妈好不容易醒了,他要把之前缺失的夸赞都找补回来!   郄笙南摆摆手。   “赶紧走吧,都多大人了,走哪儿都要带上妈算啥?”   无忧咧嘴一笑,耙耙头发,一步三回头的迈着大长腿出门。   洛冥狱喝完最后一口粥。   慈爱的看着无忧离开的身影。   “他长大了!”   郄笙南点点头。   “是啊,想想他刚出生一点点大的时候,仿佛还是不久之前的事情,这就长成个大人了!”   洛冥狱目光柔和,在郄笙南身上打转。   “都是你的功劳。”   郄笙南抿唇一笑,没说什么!   洛冥狱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说起来,你也辛苦了很多年,早些时候是工作,后来是孕育无忧,抚养孩子,现在孩子大了,你有什么打算?”   洛冥狱胳膊肘搭在餐桌上,手放在胸前一侧,不着痕迹的捏捏口袋。   他在何建斌建的图书馆书里看过,古蓝星人求婚,男人都会买个戒指送给女人。   戒指上的金刚钻越大越夺目,女人戴出去越有面子。   洛冥狱觉得笙南不是在意面子的女人,那比鸡蛋还大的钻戒怎么戴?   只怕手指要得关节炎!   不过他还是想遵守古礼,特意去钻石星挖了一块,亲手打磨出好看的水滴形状。   星际人对水的渴望和尊崇都写在骨子里。   如今面对淡然如茶的笙南,他又不敢拿出戒指来了。   以前好歹是星际将军,战队指挥官,有赫赫战功。   如今虽然是个工程师,可是他觉得自己老了。   起码心态已经老了,没有信心笙南会答应他的求婚。   果然,郄笙南放下杯子。   “唔,这些年闷头过日子,的确有点累了,所以我准备出去走走看看。”   洛冥狱捏在手中的戒指,最后还是没能拿出来。   “去,去哪儿?”   郄笙南摇头。   “不知道呢,走着再说吧!”   洛冥狱搓搓手指。   “那,什么时候回来?”   郄笙南耸耸肩,扭头看向窗外,阳光照在耕地上,鸟儿叽叽喳喳要来偷吃昨天才撒下去的麦种,巡逻机器人到处飞,释放驱赶的频率信号。   “不确定呢,反正也没事做,十年二十年都有可能,不过也说不准,或许出去几个月我就想回来呢!看心情。”   洛冥狱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当年他婚后没几天就一走了之,归期不定,留笙南苦守家中。   如今轮到笙南出门,目的地不明,归期未有期,他却没有勇气当那个留守盼望的人。   等人回家,实在是一件煎熬的事情。   况且笙南的意思,应该是没有任何负担的出门,肆意散心玩耍。   他的那个攥出体温的戒指最终还是悄悄落回口袋里。   洛冥狱淡淡一笑。   “那走的时候说一声,我跟无忧去送你!”   郄笙南懒洋洋的歪着脑袋。   “还不确定的事情,先不要告诉无忧,我这人现在懒得很,倒是脑子很活跃,想法一堆,就是懒得动。”   洛冥狱笑着看她,没有说话。   相对无言良久,郄笙南看着阳光下的尘埃颗粒和飞舞的小虫子发呆。   洛冥狱不忍打破这宁静,悄悄起身走了。   晚上无忧下班,想再来找妈妈吃饭,郄笙南却不在屋里。   无忧纳闷。   就在这时,屋子里的智能语音‘叮’的一声。   原来是郄笙南留给无忧的口信,当无忧走进这间屋子被识别出来,口信就会播放。   无忧呆呆地听着语音。   郄笙南说她要出去耍耍,不必找她?   不是,意思他都明白,可是咋就看不懂呢?   郄笙南这意思是她已经走了?   不告而别?说走就走?   无忧坐在房里,好几天缓不过劲儿来。   试图智脑联系郄笙南,信号也时断时续,不知道跑到哪个外太空了。   倒是洛冥狱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拍拍洛无忧的肩膀,让他好好工作,帮笙南建设好家园。   被何建斌带走的郄笙南,不再掩饰,彻底露出虚弱的神态。   “真特么累死我了!” 第886章 星际养崽33   何建斌手长腿长,已经成为郄笙南进进出出专属运输工具。   “快到了!”   他看着航程里的目的地魑魅星,心中感叹。   “当年噩梦一样的地方,好不容易逃离了,想不到还有回来的时候。”   郄笙南斜眼看他。   “话说魑魅星到底怎么你了?让你一个小丧尸吓成这样,还又爱又恨?”   何建斌看她一眼,笑容淡了不少,仿佛陷入回忆。   “我活了很多年,时间久远到我这个丧尸都不记得过去的事情,只知道我困守一处山谷许许多多年。   后来人类不停地发生战乱,疾病,瘟疫,有人发现我了,容不下我,惧怕我,好奇我,又想方设法要杀了我!   再后来古蓝星所在的银河系爆炸,人类幸存者只有不到一成。   几经辗转,人类发现洲际星,我却流落到魑魅星......”   之后的话,他没有再说给郄笙南听。   他已经忘了他为什么会成为丧尸,成为丧尸之前是谁,曾经有过什么家人,爱人和朋友。   什么都忘记了!   包括自己的名字。   却总下意识低喃:   ‘阿生!’   一直到他踏入魑魅星那一刻,瘴气侵染,思绪混乱,压在心底的渴望袭来,生成一个有血有肉有痛觉的幻境。   幻境里,他是一个兵,爱上一个滇池姑娘,姑娘在雨林研究所工作,他们朝夕相伴,恩爱有加。   他们不曾经历末世,阿生没有感染,没有变成丧尸。   两人在一次工作中相遇相识,阿生是研究员,遇到袭击,他是驻地战士,前去保护。   他主动追求,阿生虽然身世坎坷,却乐观开朗。   他们结了婚,阿生搬到他们驻地家属院,两口子每天早出晚归。   偶尔他会出任务不在家,休假的时候,他会帮阿生处理简单的化验工作。   他不爱说话,阿生又思路跳脱,话格外多,还教他雨林植物基因知识。   阿生每年都要学习新的研究成果,学习的时候,逼着他监督和考核。   他们过得平淡却幸福,没两年,生了一个儿子。   虽然他嘴上说想要一个跟阿生一样软软香香的小闺女,可是抱起臭小子那一刻,他心软成一团泥。   阿生和臭小子就成了他的心头肉。   他反反复复做着这样的美梦,像是真的一样,梦里的一切都日渐实体化,却激活了他的记忆。   记忆真让他痛苦啊!   他们没有机会相爱,阿生成为末世独特的充满神秘力量的丧尸,他骗了她,利用她,最后亲手把她送到首都丧尸研究所,上了解剖台。   可是阿生没说恨,也没有抱怨,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最后阿生拯救了人类,自己却成为不被世界接受的最后一个丧尸。   她渴望被爱,却从未得到过。   不想承受被全世界仇视的痛苦,她徒手剖出自己的心脏,在他面前,果断捏爆,亲手杀了自己!   她一点机会都不想给他。   他不能接受这个现实,无法直视自己曾经带给阿生的伤害!   他无颜活在世上,自愿让阿生把他变成世上最后一个丧尸,继续承受她承受不住的痛苦。   阿生叫何润生!   就是他现在姓的这个何!   他清醒的做着美梦,陷入痛苦和甜蜜中,每天神魂颠倒,自我拉扯,被魑魅星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想了断自己都没有办法。   突然有一天,他感应到一股力量的召唤。   终于清醒过来,逃命一般离开魑魅星,到了赤芒星。   他不知道这股力量来自何处,直到郄笙南的到来!   原本他很欢喜!   以为这是命运赐予他的阿生!   可是这个女人身上有别的男人留下的气味,怀着别人的孩子!   他不愿相信这是阿生!   他也不觉得郄笙南跟何润生有什么瓜葛,他讨厌被这样的人吸引控制,甚至想杀了这个女人!   直到这个女人柔柔的冲他一笑,固执的劝他。   “生命可以猎杀,但是不能虐杀!”   他险些没控制住自己,想要嚎啕大哭!   阿生当年就是这么劝别的丧尸的!   为了填饱肚子,我们需要杀生,但是不能贪心,不能血腥!   于是他死皮赖脸的跟着她,一步步确认,笙笙就是阿生。   她们都叫笙笙,一样都是做植物研究的,一样在自己人面前霸道不讲理,一样养孩子的时候间歇性鸡血,持续性鸡汤,一样喜欢热茶配中式点心。   何建斌想到这里,扭头去看郄笙南。   她正捧着脑袋,撑着眼皮,看着外面无边无际的万千星河!   她的侧脸,跟记忆中阿生的模样渐渐重合。   哪怕是幻境,也架不住重复播放。   他记的清清楚楚,感同身受。   郄笙南原本还在听何建斌说话,之后脑袋越来越沉,眼皮也越来越重。   她强撑着不睡,意识却已经恍恍惚惚,早就不知今夕何夕了。   何建斌见她一点一点的瞌睡模样,伸手轻轻托起她的脑袋,让她的脸放在他掌心。   隔着薄薄的软甲,何建斌都能感受到她微凉的体温。   “困了就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郄笙南已经舒服的昏睡过去。   何建斌轻轻抱起她,搂在怀里不舍得放。   郄笙南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随时可能离开。   实实在在体会过幸福之后,他再也不能忍受遗忘和无知无觉的永恒孤独!   他不知道要用什么方法才能留住她,最后想到了魑魅星。   如果能获得短暂的幸福,幻境他也认了!   飞船里面一派安静祥和,外面星河冰冷璀璨,舰船飞速前进,在天际留下一道泛白的光痕!   郄笙南这一觉睡了三天,鼻端嗅到一股清香才醒来。   何建斌眼神温柔的看她。   “醒了?”   郄笙南生出一阵恍惚。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汪冒着雾气的池水,还能听到汩汩冒泡的声音。   旁边颤巍巍的荷花摇曳不止,冒着金光,这里赫然是王母的瑶池。   她怔怔扭头去看跟他说话的男人。   这个人一头银发束起,长眉如剑,目似朗星,让她不由赞叹。   好一个英俊的小伙子。 第887章 星际养崽34   再看他一眼,这人居然换了装束,一身银甲,背后一把龙吟剑,几乎能闻到龙族血液的腥甜气息,让郄笙南心惊肉跳。   那人周身冒着紫色尊贵光晕,横眉冷视,浑身杀气,波澜不惊的叫她:   “芷兰!”   这带冰渣子的声音顿时让人遍体生寒,只想起一句话:   鬼哭神嚎,天惊地残,战神鹤衍,功业擎天!   郄笙南一想起这个话,心里升起阵阵嫌恶,灵台一清,顿悟如今已是身在魑魅星,这一切都是幻觉!   郄笙南哭笑不得!   她明确自己没有来处,没有名字,天然神体,打从有记忆就在城隍当庙祝!   不如她的,称呼她一声神君,顶头上司老阎,称呼她城隍,千千万万年,委实没有一个叫‘芷兰’这个文雅的名字。   她一直觉得她的本体大约是一块石头。   如今这是咋回事儿!   她一介无欲无求的神物,幻觉里居然有个战神男人。   郄笙南仔细想想,这男人是挺英俊威武的,那又如何?   她一个铁石心肠,要不是机缘巧合,说不定还能幻化成一个带把儿的!   郄笙南明显感觉到在这个星球,天道压制力量弱了不少。   她略微挣扎,就彻底清醒过来。   原来刚才抱着她的就是小丧尸。   可是现在小丧尸明显沉溺在幻境里。   郄笙南百无聊赖,在叫醒何建斌和随他沉沦中左右纠结,还是随他去吧!   何建斌陪伴她三十年,她走后,这个小丧尸就又要永世孤独,最后的时光不如陪他做点他想做的。   郄笙南吸入魑魅星的瘴气,沉入何建斌的梦境。   她仿佛一个局外人,看着何建斌在在梦里反复跟一个叫何润生的女人结婚生子,打打闹闹过一生。   郄笙南看见那女人就有一股熟悉感,等听见名字才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她救助的万千冤魂中的一个吗?   貌似当初已经快要成为一个胆小厉鬼,被她点化,勇敢面对自己成为丧尸的事实,虽然改变不了她一生缺爱,不断信任人类,从人类身上寻找关爱的性子。   最后却依旧义无反顾,释放自己全部能量,净化世间丧尸病毒,爆体而亡,挽救世界。   现在这个女孩儿应该已经几世轮回,哪里还记得这个男人为她自苦两亿年?   郄笙南叹息一声。   迟来的深情比草轻贱。   但凡当初小丧尸没有那样伤害何润生,辜负何润生的信任,何润生也不至于有那个结局。   不过也不一定!   不同物种之间的沟壑永远难以逾越。   郄笙南看着何建斌沉溺在幸福快乐的幻想里,一次又一次。   她有点膈应,看不下去,索性靠着小丧尸继续打瞌睡。   这一睡就是三十年!   三十年,种花星球居民的生活步入正轨,无忧已经结婚,但是因为人类基因被改写,寿命长,生病几率小,同样,繁殖也变得困难,他们还没有孩子。   不过整个星球都这样,大家已经习惯了动用医疗手段孕育下一代。   洛冥狱垂垂老矣,在种花星球到了退休养老的年纪,无所事事,索性带着当初的老部下们开启星际之旅。   去赤芒星猎杀异原兽,去钻石星挖钻石,去洲际星故地重游!   洲际星如今已经变得破败不堪。   但凡能通过种花星球考核的,都已经移居搬走。   留下的不是穷凶极恶,就是不守规则,玩弄特权。   等这一批人老了,后继无力,如今跟垃圾星一般无二,有不少星际浪人在此停留,打斗,掠夺,最后的结局已经可以预见了!   只有小丧尸依旧沉浸在幻境里,一遍一遍叫着‘阿生’的名字。   她觉得够了!   郄笙南抬手打碎何建斌的幻境!   那有如实质的幻想‘砰’的一声,仿佛脆弱的镜子,碎的四分五裂。   何建斌也从一个英俊不凡的铁血战士,瞬间还原成细长的丧尸模样!   他瞪大眼睛,呆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原本还抱着孩子牵着老婆,这会儿仿佛还有余温。   “阿生?”   他抬头看向郄笙南!   郄笙南冷冷看他。   “我要走了,跟你告别!”   何建斌缓缓低头,看看掌心,慢慢握紧拳头,里面空无一物。   郄笙南走后,他就一无所有,只能继续做世界上最后一个丧尸。   不是永恒的孤独,就是反反复复没有尽头的幻境和痛苦。   “阿生!”   他再度抬起头,眼眶通红,带着哀求,叫着‘阿生’却看向郄笙南。   “你是我的阿生吧?”   郄笙南也受不了他这个样子,扭开头不看他。   “阿生从来就不是你的,她已经死了。”   想起那个女孩儿,郄笙南又觉得不值,何建斌这样惺惺作态给谁看?   她又转头看他,残忍质问:   “你忘了吗?是你亲手葬送了她,把她送上解剖台,那些臭男人,剥光了她的衣服,在她意识清醒的时候,抽她的血,往她身体里注射凝固剂,也不管她疼不疼,割开她的胸口,触摸她的心脏......”   何建斌悲痛欲绝,双目赤红,浑身经脉暴起!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郄笙南冷笑一声。   “这就受不了了,她最后死的时候有多绝望?她从没被世界善待过,却爱着全世界,哪怕最后一刻,全世界把她当敌人,她依旧愿意挖出自己的心脏,你现在在这里情深款款,除了感动你自己,谁又知道?她的痛苦,你怎么不去体会一遍?”   “我让你不要说了,你给我住口!”   何建斌指甲暴长,一爪子挠向郄笙南,她身上顿时血淋淋一片,颜色黑红。   郄笙南终于闭嘴,却不是因为身上的疼痛。   她对于掌控这具身体已经有心无力,肉体上的疼痛,她的感官也很麻木了。   何建斌气血翻涌,力量逆行,等到清醒过来,已经迟了!   面前的郄笙南浑身发黑,胸前三道爪痕鲜血淋漓。   “笙笙!”   何建斌吓的魂不附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笙笙!”   他扑上来想要挽救,可是郄笙南已经无力倒下。 第888章 (位面完结)星际养崽35   “我,对不起,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何建斌束手无策,不敢碰又不能放开手。   郄笙南用力挤出一个笑脸。   “你知道的,我也差不多到时候了,你是不是故意都没关系。”   何建斌大恸!   “不行的,笙笙,我不行。”   郄笙南觉得一直束缚她的那股力量这会儿终于消失了,身上轻松的不得了,连疼痛也已经感觉不到。   她的神魂慢慢脱离肉体,终于,完全独立出来,看着小丧尸和郄笙南的肉身。   何建斌若有所感,不哭不闹。   郄笙南说得对,阿生从没有属于过他。   他在阿生眼里只是一盘菜。   或许曾经对他寄予希望,最后还是他亲手打破了!   就算最后他要陪着阿生,让阿生把他感染,也是他主动,阿生从没答应过!   这个认知让何建斌接受不了。   他这两亿年都靠阿生支撑,如今精神支柱轰然坍塌,他再也没有勇气面对下一个两亿年。   何建斌尖锐的指甲对准自己。   “笙笙,你说得对,放过阿生,也是放过我自己。   或许在下一个轮回里,我能有幸再遇见阿生,不辜负她,不管世人眼光,只为她活!”   一颗通透鲜红的心脏被何建斌挖出来,随着这个心脏的破碎,何建斌散尽全身力量,世间最后一个丧尸就此消亡!   阿蜃冷眼看着这一切。   世人多为情所困,平平淡淡时候不知道珍惜,轰轰烈烈必然夹杂着痛苦。   何必呢!   何建斌神魂消亡之后,却有一缕金光,泛着淡淡帝皇紫气,直奔阿蜃而来。   阿蜃皱眉不解。   这缕神力并不属于她,却有她的气息,仿佛曾经在她身上多年!   阿蜃歪歪脑袋,这是什么东西?   她伸手接受这一缕神力,神力宛若精灵,灵巧跳跃到她的掌心,舒服的转了个圈,最后消融进她的神体里。   阿蜃只觉得精神一振,浑身舒坦,这会儿让她跟老阎大战三生三世都不成问题!   这难不成是她什么时候丢失在小丧尸身上的?   不应该啊!   阿蜃不是个钻牛角尖的,遇到想不通的事情,就先放一放。   她通体舒泰,意念一动,就飞身前往城隍。   从此,星际世界里,没有了丧尸,也没了一个叫郄笙南的女人。   洛冥狱借流浪之名,四处寻找郄笙南的身影,一直到他老的哪儿也去不了,他也不想回种花星球。   索性回到已经破烂不堪的洲际星,在他跟笙南刚刚结婚时住的房子里,反复回忆曾经短暂又甜蜜的三年婚姻生活。   其实那三年里,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   他早就后悔了,老掉牙时,悔意达到顶峰。   那些年,所谓的热血,责任,任务,战斗,当时觉得顶顶重要的事情,如今都变得微不足道。   什么作战指挥,舰船操作,排兵布阵,都不重要了,唯独笙南,每每想起来,就悔不当初,为什么不多陪陪她。   要是没有缺席丈夫父亲的角色,没有离婚,起码他们一家三口,还会有更幸福的生活。   可惜,他一天也没体会过一家三口轻松愉悦的幸福时光。   到了行将就木的时候,他想起年轻时人人都怕的魑魅星,听说人到了那里,心底深处最渴望的事情就会被激发出来,形成幻觉,走不出去。   有很多人不信邪,非要去转转,最后不是走不出来饿死困死在那里,就是被欲念控制,把自己都吓坏了,最后疯疯癫癫的回来。   后来就没什么人敢去了。   到了他这把岁数,不如放纵一回,说不定能弥补心底深处的遗憾,找回缺失呢?   洛冥狱怕无忧担心,也效仿郄笙南,没有跟无忧说,只留个延时口信就走了。   果然,他到了魑魅星遇见森森白骨,随后很快沉浸在梦幻的幸福生活里,直到饥肠辘辘,倒地不起!   无忧一直到暮年也没有找到他那离家出走的母亲,之后老父亲也学着母亲离家出走。   他试图寻找未果,再后来有了自己的孩子,工作也拖着他走不开,只能托人在星际扩散消息,发布悬赏公告。   都到岁数了,父母的去处,他大致心中有数,但是总是抱有期待,只要没找到,人就一直活在心里。   就在那一缕神识从小丧尸身上剥离出来的瞬间,三生石旁的紫袍银发道人只觉得心神一荡,浑身血液沸腾。   鹤衍道人收起颓废,抚摸胸口,喃喃低语:   “芷兰,是你吧!”   心念起,身形动,只一个眨眼间,鹤衍就循着芷兰的气息来到一处庙宇前。   仔细看,只见门头上写着承天鉴国司民显灵王,居然是城隍庙。   鹤衍抬脚要进,刚欲推门,就见一个小萤火虫子一样的亮光趴在铜环上,差点被他一巴掌拍死。   小碗苦哈哈的擦门,突然感觉一道阴影笼罩,她转头看,顿时嚎啕大哭。   “帝君!你可算来救我啦!”   鹤衍不敢相信。   “小碗?”   小碗栽了几个跟头,扑倒在鹤衍粉白芒鞋鞋面上,抱着鞋尖上高出一块的鸠头不撒手。   “帝君,你是来救我的吧,那女人太狠了,我在她手下这老些年,她当城隍,我当打杂,任劳任怨,还要忍受她阴晴不定的脾气,您瞧瞧,我这都是她打的!”   鹤衍耳朵嗡嗡响,小碗说什么?   这些年她都在这里?   这三万万年,他去了北海龙宫,找遍江河湖海,又去西域鬼族,更是到过南诏窑寨,上穷碧落下黄泉,哪里都找遍了,就是没有芷兰的身影。   原来他是灯下黑了。   原来她一直在这里,他们曾经那么近!   可现在一门之隔,他又紧张害怕,不敢再上前了。   鹤衍捏起小碗的命门。   “小东西,孤问你话,老实回答。   芷兰这些年都在这里?”   小碗被捏住死穴,周身一寒,汗毛倒竖,血液差点凝固。   她一时得意忘形,忘了主人帝君狠戾起来,比芷兰神君可怕千万倍。   “帝君帝君,您且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889章 龙族过往   鹤衍听着里头静悄悄的,怕撞见人,不敢久留,拎着小碗,捏个诀,到一处乾坤世界里,才放下小碗。   “你说芷兰这些年都做什么了?”   小碗恭恭敬敬,丝毫不敢隐瞒。   “神君这些年一直在城隍当庙祝。”   剩下的话,她不敢说,反正帝君也没问哪!   鹤衍背着手,不知在沉思什么!   “这些年,她过的好吗?”   小碗眼珠子一转。   “神君好得很,爱喝酒,又挑食,还喜欢跟两位无常调笑,又喜欢和孟三婆一起看俊俏小鬼头!”   鹤衍剑眉一拧,双目如刀,剜向小碗。   小碗菊花一紧,颤颤巍巍的描补。   “神君她,她不记得前事,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外头人都叫她城隍或者尊称神君,整个地府,只——”   小碗冷汗津津,脑袋贴近胸脯,思前想后,心一横。   “只奴婢和阎君知晓她过去身份,阎君不许奴婢说起。”   鹤衍捏紧拳头。   芷兰乃龙族后代,也是这世上唯一仅存的龙族血脉了。   龙族为巨妖,暴躁易怒,天纵神力,个个善战。   早些年被天族忌惮,阎罗老儿奉承天帝,少不得要磋磨芷兰!   “芷兰如今在何处?”   小碗说了这么多,就怕帝君问起这个,如今还是躲不过。   她无声啼哭,不敢不答。   “神君——神君她随意干涉凡间尘事,被阎君罚下界,受生老病死残之苦去了。”   小碗话音刚落,就被鹤衍一个袖风甩到一片黄沙地。   她反应过来顿时傻眼!   这黄泉路上除了鬼哭狼嚎,狂风嘶吼,一根草一个活物都没有,只有她一个青虫豆丹大小的肉身,关键是神魂还被束缚在住,不能施法,这不是要她命吗?   小碗欲哭无泪!   神君有什么可怕的?   虽然脾气暴躁,可心底里还是善良的,帝君才是真可怕,二话不说就发配她,连特么缘由都不讲!   鹤衍对小碗的性子心知肚明。   这厮是上古巫王作战时,对战神献祭专用的鼎,跟着他这个神族司战神君沾光,受千万年香火供奉,生了一丝灵智,就成了他的一件物品,不过在凡间多年,见识多了奸懒滑馋,心性也焦化诡辩。   之后的事情不提也罢!   鹤衍捏个隐身诀,悄悄进入阎罗殿。   这天上地下,四海八荒,谁不知道鹤衍在寻找龙族最后一个子嗣芷兰女君?   偏偏没人告诉他,芷兰偏居一隅,这么多年。   鹤衍沉默找到铁笔判官的判书,果然找到芷兰历劫几世。   就说阎罗狗东西不干人事儿,鹤衍恨不得捏碎命簿。   好在就算记忆不再,骨子里的坚强倔强也轻易不会改,芷兰已经觉醒。   感应到城隍归位,鹤衍丢下命簿,直奔城隍庙。   庙里香火旺盛,供奉的仍旧是前任城隍,芷兰以前什么都吃,就是不能吃亏,如今干着城隍的活,却没有城隍的供奉,鹤衍越看越胸闷。   循着气息,鹤衍摸到一处办公室门口。   透过半掩着的门,只见里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歪歪扭扭的趴在桌子上,捏着酒壶,神情有几分淡然,几分落寞。   他鼻子一酸,推门进去,柔声问道:   “只喝酒,没有小菜吗?”   阿蜃歪歪脑袋,看着眼前陌生男人,一头银发,一身紫袍,面容如薄纱笼罩,看不太清楚。   看不清楚她也无所谓。   “唔,随意,我不挑!”   鹤衍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捏紧拳头。   “你,是谁?”   阿蜃还在为当年那个胆小鬼鸣不平,心情正差,碰上这么个突然闯进来的家伙,当然不会有好脸色。   “你又是谁?”   鹤衍听见阿蜃呛他,仿佛想起什么一样,眼神悠远难辨。   阿蜃灌了一口酒,又有点过意不去,不该迁怒别人。   “对不住,我现在心情不好。”   鹤衍抬眼看她,缓缓摇头。   “没事!”   看见现在的芷兰神君,丝毫不复从前,那样娇憨跋扈,天地间唯我独尊的性子。   都是因为他,他们!   鹤衍试探地问:   “你还记得龙族吗?”   阿蜃皱眉,仿佛想到什么不好的事,随即笑笑,笑的非常讽刺。   “记得的,龙族虽然早已灭绝,但是民间无论是小传还是话本子里,都流传不少。   龙族善战,却为人族天帝驱使。   偏偏从来得不到公正待遇。   听说泾河龙王就是因为得罪了假装成算命先生,下凡游玩的人族神君,多下几滴雨,错开一刻功夫,就被砍了脑袋。”   鹤衍顿时不敢去看阿蜃的眼睛。   阿蜃话还没说完。   “对了,还有龙族后裔鼍龙,在天帝的马车上当个掀帘子的,叫什么卷帘大将。   送天帝去参加王母蟠桃会,别人吃喝他看着,扶着醉醺醺的天帝时,不小心打碎了王母一个酒盏,就被罚下界去流沙河,每七天都要承受一次飞剑穿心的痛苦,最后给佛祖跟前的小飞蝉当个挑夫,等所有人取得真经,立地成佛的时候,他只能当个苦哈哈的罗汉!   一个龙族,被安排去当罗汉,你说可不可笑?”   鹤衍作为人族,原本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如今听芷兰这么描述,不知为何,居然生出几分心虚来。   龙生九子,芷兰也是其中之一,沙悟净正是芷兰一个远房堂哥。   龙族!   鹤衍想起被灭光了的龙族,实在难以启齿,劝芷兰恢复记忆。   阿蜃却依旧无知无觉。   “对,还有个西海龙王的三太子,可怜啊,老婆被个九头虫抢了,他只是气不过,烧了老父亲献祭给天帝的龙肝凤髓,就被天帝打了三百板子,还要下令诛杀!   龙族为人族驱使,但在人族眼里,也不过是一盘菜。”   想到这,她轻笑出声。   “可能还不如一盘菜呢!”   阿蜃说的风轻云淡,却已然忘了,这些都曾是她的手足至亲。   只是都灭绝了。   她应该是无牵无挂,太过绝望,才会如此。   他鹤衍哑着嗓子。   “我听说无论何物都有前世今生,孤——,我观姑娘相貌,元神必然非凡,你可愿意记起前世,知晓自己来处?” 第890章 龙族-芷兰公主   阿蜃没想到来人会说这些。   她认真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既然往事已成定局,想不想的起来,又有什么关系?”   鹤衍胸口仿佛压着巨石,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他只一眼,就知道芷兰断了情根,无论亲情,还是爱情,都让她伤心痛苦又绝望,她再也不愿想起他。   阿蜃看来人丝毫不压制情绪,整个庙宇都能感受到他的哀痛。   “哎哎哎,你别哭啊!”   阿蜃撂下酒壶,扯出一块有点年头的帕子递过去。   鹤衍看着她纤细的手指上,疤痕累累。   他缓缓伸出手,既想握紧,又怕触摸到那些疤痕。   最后紧紧捏着她递过来的帕子,强迫自己缩回手,不要吓着她。   鹤衍小心翼翼的将帕子收到袖子里。   阿蜃见状,挠挠头发。   “你是有什么心愿?”   鹤衍知道她的本事,眼珠子闪了闪。   “我,我的确有个心愿,只有你能帮我完成。”   阿蜃一拍大腿。   “成啊!走着。”   说着她就呵气造梦,推一把面前的鹤衍。   不成想居然推不动。   鹤衍再次靠近芷兰,闻见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独特幽香,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拉她一起,进入幻境。   阿蜃只觉得眼前一花,刚要发怒,就莫名其妙的进了自己编织的梦境。   她很不高兴,抬手要打碎虚幻,谁知术法全无!   她抬眼看眼前景象,沉沉宫漏,荫荫花香。绣户垂珠箔,闲庭熠生辉,青玉晶石莹白海螺珠,成筐成篓。   一女子赤足站立,看向晶石打磨了镜子里,。   这小伙子真有意思,圆梦的幻境而已,非要拉着自己一起。   不过能有这番能耐,想来也不是个凡人。   想起城隍那里还有一堆糟心事儿,还有老阎那边要应对,不如躲在这里寻个清净。   至于幻境里的人和事,权当看电影了。   阿蜃老神在在,果真寻个舒坦的姿势,幻化出一桶爆米花和一杯可乐,开启观影模式。   要说为什么看电影必备爆米花和可乐,这阿蜃也闹不清楚。   就像冬天一定要吃顿火锅,夏天必有麻小撸串配冰啤,固定搭配!   也宛如万物以人族唯首是瞻一样,没有道理可言。   上古时代,父神为天地殒命,最后一口殃气出,天地生万妖,妖有灵而成神,作恶而成魔。   龙族为万妖之首,也是最独特的存在。   它们天生就有着极端强大的力量,能操纵风雷云雨,寿命悠长到近乎永生。   经过多年混战,巨妖们死的死,隐匿的隐匿,成魔的成魔,妖族逐渐式微,走向没落。   而龙族因盘踞四海,且天赋强悍,天生就有极强的神通,渐渐成为妖族最顶尖最强大的种族,甚至一度到左右妖族的地步。   偏偏龙族好战,脾气暴躁,就算有心讨好归顺天族,每每作战都冲在最前面,牺牲惨重,强大的实力和近乎永生的寿命,也依旧让天帝忌惮,将其视为天族天然威胁!   因为父神的缘故,天地共主只能是人类。   人类生来复杂,个体实力微小,内部纷争不断。   偏偏又心思迂回复杂,遇强则强,一旦遭遇外敌,能抱团诛杀之。   面对强悍龙族,掌握人类赖以生存的江河湖海,鱼虾航运。   天族一边接受龙族归顺,授予官职,一边对强悍的旁支还有嫡系进行联姻。   不是如来要传道,让家门口老树叉子上一只小知了龟假装去取经,需要两个龙族一个神猴一个天族元帅保护,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确保不可破一层油皮。   就是天族有人要下界游玩,需要杀个龙族证明自个儿真有算命本事。   横竖都拿龙族作伐。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把东南西三片海域分封给三个龙王,哄的直爽没心机的龙族分支帝龙族心花怒放。   海底的水晶珊瑚夜明珠,流水一样供奉上去,盛世听令施法布雨,乱世翻江倒海,淹没农田村庄屋宇,惹一身罪孽。   就这,天族还要吃龙肝凤髓。   五脏六腑唯有肝脏可以再生,人族的心思巧妙就在此处,他们不要龙族逆鳞,不要龙族心脏,只要龙族肝脏。   反正取出还能再生!取了不过是疼一疼,不取就是对天族不忠,对父神不敬!   龙族虽然善战,却性子急躁单纯,嫉恶如仇,不擅阴谋,遵守天规。   因此几乎每个龙族成员,成年后为表忠心,都被取过肝脏供奉。   龙族身负神力,过刚易折,阳盛阴衰,极难孕育子嗣不说,龙女更是万万年难遇一只。   没有龙女,天族大喜,给龙族建议,不必局限,可跨越种族娶妻。   试图借此分薄龙族天然神力。   龙族信以为真,因此有了龙生九子,各个不同的说法。   睚眦,貔貅,饕餮,每一个孩子都强大却无脑,灵智难开,更别提修炼出人形。   最后往往都成为祥瑞,为人族所用。   龙族子嗣越来越少,加上天族慢慢消耗,钝刀子割肉,龙族愣是没有察觉灭族的危机感。   如此过了三千年,龙族分支北海蜃龙族生出一女。   此女一出,四海八荒,龙吟百日,江河湖海,万物来朝拜,整个龙族为之振奋。   珍珠水晶夜明珠,玛瑙宝石砗磲珊瑚水晶宫殿暖玉地砖,鲛人绡金缕衣翟雀羽,族中各家存了万万年的宝贝流水一样送进北海!   东南西海三位龙王早在芷兰龙女百岁宴上就纷纷为自家儿子向蜃龙王提亲。   蜃龙王和王后老来得女,喜不自胜,哪里舍得轻易许出去?   当然是一口回绝!   等到孩子们都长大后,看谁最有出息,谁最得女儿欢心,才最有可能有机会给自家当女婿。   龙王王后对幼女疼爱有加,经过几百年的思索,还是没有给宝贝女儿想出合适的名字。   就算全天下寓意最美好的词语,给女儿做名字,他们依旧觉得不够。   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天族天帝下旨,赐蜃龙族公主芷兰女帝称号。 第891章 龙族-赐婚   封为北海下一任帝君,赐婚于天族战神鹤衍!   蜃龙本就低调,偏居北海一隅,北海地势独特,穷山恶水,海岸线之外,近千里之内,密林繁茂,蛇虫聚集,除了瘴气还有沼泽,人迹罕至,蜃龙族子嗣也凋零,对于天族而言,形同鸡肋。   因此当初天帝分封东西南海三处龙王,独独漏掉北海。   如今北海蜃龙因一女为龙族追捧,一夜之间成为天族心头大患。   天帝思来想去,与众多神族商议多年,终于讨论出这个结果。   将蜃女封为北海女帝,带着整个北海,嫁入天族,既可以消除隐患,又可以拉拢龙族。   北海蜃龙王压根不在意天帝分封,就算天帝不封,他也是北海天然的无冕之王。   只可惜他的心肝女儿!   原本打算招赘一个可靠的龙族太子,可惜蜃龙族无心与天族为敌,只能顺从。   倒是那战神鹤衍,乃父神之子,打天地初开,就是骁勇善战的战神。   早些年东征西战,制服魔族,平定南疆,消灭作乱的蛙人,战功赫赫,四海扬名。   龙族尚武,天性慕强,北海蜃龙王更是在早些年曾有幸与鹤衍战神并肩作战,鹤衍在他眼里,除了不是龙族,没有任何缺点。   况且龙族天性放浪形骸,蜃龙看着娇娇嫩嫩的女儿,嫁给哪条龙,他都不放心。   又不能拒绝,龙王和王后只能说服自家接受。   又经过三万年,龙王夫妇脑补多了,居然也觉得鹤衍是天上海里,四海八荒,最最合适的人选了!   倒是芷兰公主对此并不感冒。   她在北海长大,生来呼奴唤婢,锦衣玉食,金玉珠宝,珍珠贝母,闺房之中随意一颗铺路的石头,都是世间少有的宝物!   虽然受尽万千宠爱,芷兰心中自有善恶,爱惜生命,保护海底生物,有自己的方圆规矩,海底虾兵蟹将,蛟龙游蛇,大鼋贝隆,无论遇到多大的难事儿,只要芷兰略施法术,都足够他们享用一生。   因此北海众生对芷兰公主感激涕零,无不甘心为芷兰驱使。   在芷兰心里,世界只有北海,生命里重要的人除了父王母后,就是北海的一切。   还有那些时常来看她,带着很多稀罕礼物的远房叔伯哥哥们。   小时候被哥哥们带着玩耍,见识外头世界才有的,她没见过的东西,感觉是极好的。   可是随着哥哥们长大,他们脸上笑容越来越少,渐渐地也不再来看她。   甚至有些哥哥再也不能来了。   她好奇的问父王和叔伯,他们的笑容先是会僵硬,随即沉默,最后叹息一声,再挤出一丝牵强的笑容。   “芷兰乖乖,哥哥们都出去历练啦,他们长大了,有自己的命运要经历。”   芷兰不懂!   不去经历不行吗?   在海底和家人在一起多好,每天有海洋众生相伴,还有人鱼好听的歌声,海螺悠扬的演奏,母后酿制的美酒,大鼋爷爷做的小菜。   父王说哥哥们虽然骁勇善战,天生神体,却都为人族驱使压制,最后总是郁郁不得善终。   芷兰不懂人族是什么,她从没见过。   她倒是明白一个歪歪扭扭的道理,长大是顶顶不好的事情。   大鼋爷爷听到她的话,忍不住笑呵呵地道:   “傻孩子,万事万物都要朝前走的,芷兰公主也不例外,您将来会长大,长成大姑娘,嫁给天上地下最英勇的战神帝君,成为开天辟地头一位北海女帝,将来再生三五七个小龙包,爷爷还能给他们带带孩子!”   芷兰对嫁人也毫无期待。   她觉得物极必反,凡事不能不知足。   况且一生吃多少甜是有定数的,前头吃多了,后头没得吃或者吃得少,就会觉得苦不堪言。   现在已经很幸福了。   她不愿离开父王母后,也不想改变现状,更不愿去想将来。   可惜不如意事常八九。   芷兰公主长到三万六千岁上,终于算成年了。   天帝一道圣旨,将芷兰召唤到天庭。   理由是让鹤衍帝君和未婚妻多多见面,培养感情。   王后听说此事,抱着芷兰泪珠子一串一串往下掉。   “枉你身为天生神龙,自家女儿也护不住,我千辛万苦生的女儿,为什么要送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给人族磋磨,你是养不起还是咋的!”   不等蜃龙想应对之策,就有东西南海三位族兄并侄儿和长老们劝说。   从鸿蒙之初,父神化全神之力,孕育万物生灵,就必须以人族为尊,这是天然规则!   龙王心中再多不舍,也架不住龙族内部不赞成他对抗天族。   王后为此和龙王大吵一架。   倒是芷兰,安慰父亲开导母亲,自行收拾行囊。   众多龙族长辈们看着芷兰委实有些不忍心,他们的孩儿们长大后也会被天族委任官职,告别海洋,前往天庭任职,职场里最不缺排挤倾轧,他们深有体会,以为这是世间常态,只能随孩子们去。   孩子们在外,虽然拳头硬,不会吃亏,可架不住天族总有理由奴役驱使他们的孩儿,让他们反驳不得。   好好地龙族孩子去当罗汉,去当马前卒,去当知了龟的坐骑马,他们以为这都是常态!   如今他们龙族最珍贵的小公主也摆脱不了自己要走的路,叔伯长辈们除了送礼和千叮万嘱,就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乖乖侄女儿,这是叔叔晨起捞的一缸夜明珠,你且收着,人族都爱黄白之物,但凡有人为难你,尽管拿钱砸,用完随时给叔叔捎信儿,我那院子里有个咕咚咕咚往外冒热气儿的窟窿眼儿,里面都是这些东西。”   “我看你那小院儿都送给芷兰丫头好了,还捞啥呀,你一把年纪,难不成学个小丫头,尽稀罕这些亮晶晶的玩意儿?”   “你那不算啥,芷兰乖乖,这是你四叔的斩鳌剑,早年四叔随你那未婚夫老头子东征西战都用它,饮了不少妖魔鬼怪的血,现在普通神魔靠近这剑,都会神魂不宁,但凡有人欺负你,别怕惹事儿,大宝剑招呼他!” 第892章 龙族-前往天庭   “嘿,你那算啥,兰兰小宝儿,这是我的贴身护卫赑屃,使唤三十万年了,天生神力,且力大无穷。   早年帮愚公背走王屋太行,又帮大禹治水,功德千秋万代,你带在身边,一定护着你,不叫邪祟靠近,保你一生顺遂无忧。”   芷兰公主欢欢喜喜的收下一堆礼物和随从,最后带着玖佰玖拾玖驾水晶马车,前往天庭。   谁知刚到南天门,就被拦下。   天帝旨意里,只说了芷兰公主独自前往,什么都不许带。   芷兰这暴脾气,转身就要走。   “订婚三万多年,没见过男方是长脸还是圆脸,人家金娇玉贵养大的女儿,定出去给你家当媳妇,三节六礼,逢年过节,一颗果子都没瞧见你的。   这叫娶媳妇吗?这在我们北海就叫纳妾!   什么玩意儿?真以为我不懂,真当我稀罕?   告诉你,这些随从马车都是本公主的嫁妆,你不让进,那叫你家那糟老头子继续当个老光棍好了!   一把年纪,要不要脸,比我父王还大的年纪,非娶人女儿,你提亲了吗?你商议了吗?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啊!   我呸!”   芷兰扎着两根龙角辫,一直垂到腰际,叉腰叫骂的时候,辫子一晃一晃,生动极了!   南天门司职头一次见到这么大胆泼辣的姑娘,叫骂的还是他们的最高长官,忍不住面面相觑。   要说责备,这是帝君的未来媳妇儿,一方女帝,他们还真不够资格。   可要就这么放任,似乎格外渎职。   就在这时,在天庭当差的,四叔家十二哥穿着一身绿色袍子,急匆匆跑出来。   那绿油油的袍子不知是什么料子做的,看着就像水沟里长的青苔。   这还是那玉树临风,珠光宝气的十二哥吗?   芷兰瞪大眼。   “十二哥,你被蛤蟆精给啃了?”   这一身打扮,肯定是中了绿蛤蟆的毒。   龙十二嘴角抽了抽。   虽然他刚入职的时候也觉得这一身格外丑,可是架不住他长的英俊帅气啊。   这些日子下来,天天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习惯了也还好吧!   龙族记忆不比鱼好多少,龙十二瞬间忘了自己来劝说芷兰的事情。   “哎哎哎你这丫头会不会说话,当年哥给你带皮影带糖糕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芷兰也想起当初,自己夸赞十二哥英俊神武,越发觉得对比鲜明!   “就是这个缘故,我才觉得差距太大了,你最近是没钱了吗?我四叔刚给我一缸夜明珠,个个都有西瓜大,我给你切两块,拿去应应急,请鲛人做两件漂亮衣裳,还我一个仙气飘飘的十二哥。”   赑屃见自家公主跟人聊上了,忙奉上热茶点心。   芷兰还没来得及伸手,龙十二就急切的捞一个仙贝在手。   天庭的伙食太难吃了。   他一个龙族,吃的都是鱼虾蟹贝,再不济还有海参海胆海裙菜,哪里尝试过一口气吃三十年的草和果子啊!   在他眼里,长在陆地土壤里的全是草,长在树上的都是果子。   如今落魄到连小丫头的零食都要抢!   “好妹子,我不缺衣服,这是当官必须要穿的官袍,大家都的穿。”   芷兰惊的手里黄鱼干都掉了。   “那岂不是人人都是绿蛤蟆?”   一想到走在路上,大家都穿工作服,蛤蟆绿,行动间还油腻腻的反光,她就觉得辣眼睛。   “我,我不会也要穿吧!”   想到这,她就觉得毛骨悚然,利落将手中黄鱼干丢进嘴里,放下茶盅,起身拍拍手上残渣。   “不行,这差事干不了,我得回家了,谁能干谁来干!”   芷兰可以忍受任何事,唯独发型和衣服,必须听她的,不容任何人染指。   她钟爱编很多小辫子,其间用珍珠宝石明珠装饰,她爱极了亮晶晶的东西。   衣服她只喜欢红色,大红色。   珊瑚精专门给她挑染的色儿!   到哪里都能一眼就看到她,就是万物群里最靓的崽。   龙十二这才想起来他是来当说客的。   老爹早就密室传音,告诉他照顾着点芷兰妹妹,给她讲解天庭规矩,不要让妹妹吃亏。   “等等等等等!”   龙十二又塞一个瑶柱进嘴里,才急切拉住芷兰,咬着柱肉,含糊地道:   “妹子,这是我们龙族孩子长大后都得干的事儿,你得好好留下服役,就算回去,天族也会找你爹问责。   你放心,等你习惯了,跟大家熟悉,相处好了,就还跟海底一样。”   芷兰头可断血可流,衣服发型不能全是油。   “非穿成这样?那还是让我爹来吧!”   她宁愿坑爹,不能坑自个儿。   她爹是龙族,轻伤不下火线,轻易也伤不了他。   她不行,不漂亮,毋宁死!   龙十二这才想起来,乌龙在这里。   “不不不,你会错意了,官职分三六九等,每一个等级,衣服也不一样,你是帝君未婚妻,未来北海女帝,位同帝君,自然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嘎?   正在试图挣脱龙十二爪子对她手臂的钳制,拼命想往马车上爬,听到这话,动作戛然而止。   “还可以这样?我不用对着一群绿蛤蟆?”   龙十二气的耳尖尖都冒烟烟了!   “绿蛤蟆的梗是过不去了对不?   你给我等着,过两年我就升八品,我换个色儿!”   芷兰斜眼皱眉看他。   “还能这样哒?八品是个什么色儿?”   龙十二又开始纠结,小心翼翼对着食指指尖,飞快咕噜出两个字。   “粉色!”   芷兰只觉得一只水蚊子从耳边快速飞过,‘嗡’的一声就没了。   “啥?你说啥色?”   这厮莫不是故意的?龙十二愤愤收起手指,咬牙切齿地道:   “粉色!”   芷兰惊的下巴都要掉了,上下打量龙十二一身疙疙瘩瘩的腱子肉,比门还高的大块头。   “啥色儿?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龙十二一把掐住芷兰的肩膀,大力摇晃。   “粉色粉色粉色,听清楚了没!”   龙族易怒,性格阴晴不定,但其实都有迹可循。   因为龙族没脑子,爱漂亮啊!   但凡夸夸他,他就能开心的转圈圈!   可要是逼急了,不就变成这样了? 第893章 龙族-进不去天庭   龙十二刚上手,就被芷兰身边的赑屃掐住手腕子,一丝一毫都动不了。   芷兰挣脱束缚,忍不住拍手大大笑。   糙汉穿粉色,哎哟,一想起那场景,她头都要笑掉了!   龙十二气的咬牙切齿,又打不过赑屃叔叔,只能用目光杀死丫头十遍八遍!   芷兰见十二哥鼻孔冒烟,这才见好就收,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   “十二哥,不单单是衣服的事儿,你知道的,我打小没受过什么约束,自由惯了。   你来只是当差,这总有下值歇息的时候,我来是给人当媳妇,只要那老头不死,我就要当一辈子。   要是刚进门就吃了个下马威,以后日子岂不是被人拿捏死死的?   这日子如果都不能按照自个儿心意过,那我这龙族公主,未来女帝,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倒不如回北海当个大鼋来得痛快!”   龙十二挠头。   他觉得芷兰妹子说的也有道理。   可是打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遵守天规,听令行事,以苍生福祉为谋,方不辜负天赐神力。   老爹的意思,分明是让芷兰也乖一点。   但是芷兰说的也不无道理,给人当媳妇,不比当差,那是一辈子的事儿,要夫妻磨合,商量着来,哪能单方面说啥就是啥?   芷兰眼珠子一转,就知道龙十二在纠结什么!   “好了,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你也不能一味听我四叔的,咱也得见机行事不是?我这不是听旨意来过了吗?”   龙十二挠头。   “那你就这么回去——怎么交代?”   芷兰双手一摊。   “旨意让我来,我这不是来了?他们不让我进去,我有什么办法!”   南天门司职官一听,面面相觑,忙让其中一人悄悄进去传话。   不多一会儿就有人躲在门缝里望着龙十二和芷兰,听着二人说话。   芷兰压根就不是拿乔,正儿八经的收拾箱笼调转车头,晃荡着宽袖,大咧咧的跟龙十二告别,顺便把赑屃准备的茶点零食包一股脑丢给龙十二。   “回见呐,十二哥,回头我让人捎带些吃食给你,你回家记着给我带瓷娃娃啊!”   龙十二有回买的小玩意儿是一套三十六个仕女装的瓷娃娃,芷兰公主稀罕的不行,龙十二一高兴,说秃噜嘴。   “这还不是最好看的,还有一种更漂亮的,里头不仅有仕女,还有小童,婢女,姿态各异,骑马蹴鞠投壶,场景一大片。   就是要三颗夜明珠,可惜我当时吃光花光,身上就只剩一颗,付了这一套的钱!”   这话说的,让芷兰的欢喜之情当场减半,之后就对更好看的念念不忘。   这不,每回见到几个隔房堂哥,都要叮嘱一回,可惜好些堂哥长大了,工作压力大,一年也不得回家一次。   好容易在天庭门口见着,可不得揪着耳朵再叮嘱一回?   龙十二乖乖巧巧的点头,抱着一大堆零食,抓着风琴鱿鱼干,咬住了一边摇头扯断,一边点头应下,形象憨批又逗趣!   门缝里的人赶紧回去报信儿。   有时候对峙博弈就是这么回事儿,龙族一根筋一样步步退让,天庭就越来越得寸进尺。   但是遇上芷兰这样的铜豌豆,天庭没地方下嘴,就赶紧软和下来。   天庭老好人太上老君这会儿领了任务,喘哈哈的跑出来拦截芷兰。   “芷兰公主请留步——”   芷兰压根没听见,躺在水晶马车里,听着窗帘上金玉敲击发出的声响,悠哉悠哉的哼着歌,翘着腿。   还是赑屃听见了,勒住马车。   “公主,有人叫你!”   芷兰懒洋洋的翻身张望。   “谁啊?除了十二哥,咱还有兄弟在这当差?”   她好奇的问赑屃。   赑屃老实巴交,是个只有一膀子力气的死心眼,闻言摇头。   “是个须发皆白,手里握着拂尘的老头子。”   芷兰慌的不行。   “完犊子了,不会是鹤衍吧,快走快走!”   想到这,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嗓音里带着哭腔。   “我就说我不嫁,你看我阿爹,非说鹤衍功夫好,会领兵打仗,还是十万年前见过他,就咬死说他长得好!   也不想想这都十万年了,我连小蝌蚪都不是,这老些年下来,得糟成什么样子?”   赑屃最怕小公主哭,闻言赶紧闭嘴,老老实实的挥舞着龙须鞭,海马吓的撒丫子狂奔。   太上老君没法子,只得召唤坐骑,总算在芷兰下界之前,终于追上了。   “芷,芷兰,公,公主,请,留留留步!”   芷兰见状,硬着头皮,掀开帘子瞄一眼。   见状果真是个须发皆白,形容丑陋的老头儿,忍不住闭着眼睛嚎啕大哭!   “赑屃叔叔,你看这事儿闹得,咋办啊!看见他这张脸,我就发无名火——”   凑近了看,赑屃当然认识来人。   “公主,这人不是鹤衍帝君!”   嘎?   芷兰顿时大雨转晴。   “那他追着咱跑干啥!”   这会儿太上老君终于把气儿喘匀乎了。   “芷兰公主,我乃天帝陛下坐下丹道子,奉命前往南天门迎接公主进天庭,无奈公主这宝马跑的委实太快,险些累死小道人这头青牛!”   芷兰没想到还有人来迎接她。   “好说好说,你们那看大门的不许我带东西进去,说是天帝旨意上只写了我一人,笑话,我不得吃喝拉撒啊,我用惯的东西,穿惯的衣裳,能没有吗?   照你们这意思,我得光溜的进去呗!   这不,没法子,我只能回去了!”   尊老爱幼这个基本道理芷兰还是懂的,看老头气喘吁吁,不等他回话,懒得应对,索性挥挥手。   “您老请回吧,横竖我来过了,不算抗旨,这就回家了哈!”   太上老君向来会做人。   “哎,别别别,公主误会,误会!”   一个老头带着大青牛横在车前,芷兰又狠不下心掀翻他,只能耐下性子听他说。   这么多年,天帝对龙族推行的政策,太上老君参与全过程,对龙族性情几乎摸的一清二楚。   单纯急躁又不失怜悯之心。   “门口那俩小子就是个实诚认死理儿的,陛下说了,公主可以带用惯的物件,使唤惯了的人都成。” 第894章 龙族-进宫   芷兰心下大呼可惜,跟赑屃叔叔交换一个眼神,赑屃板着脸的形象就没变过,芷兰仍旧似乎仿佛大约从他眼里察觉到一丝笑意。   哼!   芷兰跳下马车,面对比她年纪大的,她总不好还坐着。   “如此,就劳烦老人家带路!”   最后芷兰带着一眼看不到头的车马东西,浩浩汤汤进了天庭。   天族做事总是一探再探,不断尝试触碰对方底线,一旦碰上龙族这样一根筋的,就会蹬鼻子上脸。   可只要龙族强悍起来,他们就毫不犹豫的退让。   这一局,芷兰完胜!   踏入天宫地界,天庭到处虚无缥缈,烟雾朦胧,不是金莲池,就是五彩雀,真的是一丝尘埃也不沾。   让芷兰挠头皮的动作都下意识收敛了。   老道士带她进去就要把她交给别人,芷兰两眼一抹黑,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放他走。   “哎,既然是奉命,就一事不烦二主,老人家把我带到地方,再带我熟悉熟悉天庭环境,看看我那未婚夫住哪儿,我好认识认识。”   太上老君见跑不掉,只好陪着笑脸,把她带到洗尘殿。   “公主殿下说笑,鹤衍帝君如今正在巡视南疆,不日将归,公主殿下还需耐心等待。”   芷兰松了口气,又有点拍大腿。   来早了,失策!   太上老君很快把她带到一处院落,门上三个大字,洗尘殿,金光闪闪。   芷兰走进去,老君要走,她仍旧不放。   “老君送佛送到西,给我介绍个熟人,我要出门该找谁,要吃的用的该找谁。”   老君这下也想挠头,这个龙族公主,跟旁的龙族不一样,不好糊弄啊!   “阿箬,你过来!”   老君抬眼看去,就瞧见一个眼熟的,随手抓过来。   阿箬恭恭敬敬的走过来给老君行礼。   “这是阿箬,洗尘殿不少事情都是她在管,公主殿下有需要尽管找阿箬。”   芷兰这才满意的放老君离去。   一个偌大院子,房屋密布,呈口字型。   坐北朝南的有七八间屋子,东西两边各有四五间,瞧着人影幢幢,都住满了的样子,格外显拥挤。   赑屃轻轻皱眉,跟在芷兰公主身后,一言不发。   阿箬想了想,还是指着正殿。   “公主,这正殿和左右拢共五间房,都可以拨给公主住!”   芷兰围着院子走一圈,实在太小。   “这五间房前头的园子也是我的不?”   阿箬不防备公主有此一问,不过横竖园子又大又空,没什么用处,公主大约是准备用来放她那几马车东西?   “公主若是想要自然是可以的。”   芷兰拎着裙摆丈量一番。   “赑屃叔叔,咱就在这盖吧!”   赑屃本就是擅长土木工程,力大无穷的体力劳动者,听到芷兰的话,也不推辞,一个转身,幻回真身,又一个钻地,就不见身影。   阿箬见状,目瞪口呆。   她想过公主可能会嫌弃条件不好,大吵大闹,也可能会委委屈屈的忍气吞声,将就住下。   没想到人直接重新盖。   就在此时,她划给公主的五间房哗啦啦倒塌,整个洗尘殿宛如地震一般。   各房小仙娥吓的哎哎呀呀往外跑。   等仙娥们跑出来,就看见原本偌大的庭院这会儿已经挖成比房屋还深的地基。   “这是做什么?”   众仙娥忍不住问。   芷兰一看,大家穿的都一样,就连发辫都梳的一模一样,忍不住庆幸。   幸好她是来嫁人,不是来当差,不然穿成这样,她要哭死。   不过四叔说要交际。   芷兰扬起笑脸。   “大家好啊,我是你们鹤衍战神的未婚妻,龙族公主,我叫芷兰,天帝让我过来住一段时间,跟他交流交流感情。   这不,你们天庭房子太小,我让我赑屃叔叔给我重新盖一个,你们放心,不等天黑就能得,赑屃叔叔造房子最快了。”   说话间就见芷兰带来的那些马车上的东西陆陆续续被赑屃扛下来,水晶车厢也拆掉。   众人险些惊掉了下巴!   这公主,真是虎!   人家出门带钱带吃的穿的,公主出门,连自家盖房子的水晶砖都带来了!   众多仙娥被这场面镇住,连本来就有的轻视和嘲讽的话都忘了,瞪大眼睛看赑屃盖房子。   不过一盏茶功夫,三层水晶宫就垒起来了,屋子四角飞檐,在光下发出七色光芒,比傍晚七公主织造的云霞还要绚丽三分。   又分别坠着莹白螺铃,摇摇晃晃,发出的不是铃铛声,倒宛如海底人鱼的低声吟唱,若有似无,令人折醉,要凝神侧耳才能听见,一点也不嘈杂。   又过片刻功夫,赑屃连屋子里的陈设,廊下的珊瑚摆件都整理的严丝合缝,仿佛这屋子已经存在千百年一般。   再看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水晶马车,已经化整为零,只剩一匹匹骏马,很快被打发出去。   “公主,屋子盖好了。”   芷兰见眼前屋子有点能住的模样,这才松了口气。   她出身贵重,可以说富有四海也不为过,做什么要委屈自己?   吃穿住行,是每天都需要的,天天将就,活着还有啥意思!   天族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这位天帝心腹大患,龙族唯一公主。   太乙真人出的主意,把公主接到天上来,放在身边监视,一个被宠坏的毛丫头而已,离开家乡父母,独木难支,出门在外,啥也不会,再慢慢磨砺就是。   谁知这丫头从进门开始,就寸步不让。   居然在偏僻的洗尘殿愣是盖出一座水晶宫。   天帝就有点闹心,这一步棋不会走错叭!   龙族易怒,一想到有朝一日,那位公主知道洗尘殿是干啥的——   天帝没好气的瞪一眼太乙,出了个馊主意。   太乙倒是十分光棍。   横竖他是天道亲封的铁饭碗,天帝也不能干掉他。   况且从天帝下旨赐婚那日起,他就该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   谁让他怕惹毛了龙族?   打小接过来不是更好?   一个奶娃娃,还不是随他捏扁搓圆?   或者安排几个人手在公主身边,打小灌输天规不可冒犯也好啊!   天庭众人都没了宴饮的心思,纷纷散了朝会。 第895章 龙族-八公主   这边芷兰公主在洗尘殿住下,适应良好。   这里虽然没有广袤海域,无穷生物做好友,也没有大鼋爷爷做好吃的,可她有赑屃叔叔,一个顶八个。   她身边的大事小情,压根烦不到她跟前儿,赑屃叔叔就给解决了。   至于吃穿用度,就连她床头放鞋子用的脚踏,这回都打包一起带了来。   她很快跟殿内几个仙娥熟悉起来,除了阿箬,还有点翠,墨兰,如玉她们。   六叔给了她一缸夜明珠,可是说过,财帛动人心,不管到了哪里,多带点钱,多送点礼,不是坏事儿!   芷兰想着,十二哥买的一套瓷娃娃都要一颗夜明珠,那送给好姐妹,怎么着也得更大的。   想到这,她大手一挥,给四个小仙娥一人一个香瓜大小的夜明珠。   不仅可以在夜晚将室内照的如同白昼,还能切碎打磨,缝在鞋子衣服上装饰点缀,更可以串珠扎在发辫间,用处多得很。   几个仙娥受宠若惊。   芷兰不知道,她们可是清楚的,这比王母送给最宠爱的八公主那颗珠子还大!   点翠最活泼,得了好东西,喜不自胜,回去后就琢磨一番,又请赑屃神君帮忙切割开,做成明月珰,戴在耳朵后面,衬托皮肤莹莹生光,整个人亮眼三分。   墨兰跟点翠一个屋子,喜欢装饰倒腾衣裳鞋子,索性绣在鞋尖上,走起路来,踢着裙裾,若隐若现。   另外两人都小心翼翼的收起来,当个宝物。   恰好这日轮到点翠和墨兰当差,两人有说有笑的前往金莲池,今天要采摘金莲给王母送去泡香汤。   两人刚走到王母院子,就听见一声娇斥:   “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两个仙娥一听是王母最宠爱的八公主,忙顿住脚步,恭恭敬敬的行礼。   八公主刚才还以为自己一打眼看错了,如今大步上前凑近了看,顿时气的七窍生烟。   两个侍女的夜明珠成色比她的好,个头比她的大,数量还多。   最重要的是她当眼珠子宝贝着,平日里磕磕碰碰都不敢有,这两个侍女居然直接拿来当饰物,一个当耳铛,另一个更甚,直接缝在鞋子上。   八公主顿时觉得她宝贝的夜明珠就是个笑话!   “你两个,这么多夜明珠从哪里偷来的?老实交代!”   两个侍女哪里背负得起这么重的罪名,纷纷吓的瑟瑟发抖,‘噗通’跪地,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这夜明珠来历说的清清楚楚。   八公主一听,眉毛倒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好个龙族,说是什么供奉给父君最好的,结果呢,一个毛丫头拿出来打赏下人的都比供奉上来的好,我今儿非收拾她不可!”   说着捋起袖子就跑。   倒是两个小丫头虽然逃过一劫,仍旧惴惴不安!   她们似乎给芷兰公主惹祸了!   两人慌的不知如何是好,那厢八公主已经跑到洗尘殿。   刚进门就被眼前七彩琉璃炫色三层珍宝塔一样的大房子给亮瞎了眼。   这,这还是侍女们住的洗尘殿吗?   她木楞楞的退出院门,又看一眼门牌,才再度确定这的确就是洗尘殿。   这个山野来的村姑,就配住在洗尘殿这种地方。   居然还敢贪图享乐,住的比母后的都不差,这还得了!   八公主怒气冲冲的杀进水晶宫。   她还以为那西海蛮荒来的女人能带几个侍女,说不定还要拦她一拦,她少不得要动用武力!   谁知居然一丝障碍也没有就冲了进去。   进了第二层,就走不动路。   实在是二层从上到下的多宝架上,放的满满当当。   谁说屋子布置要雅致,不能金灿灿亮闪闪的显得庸俗?   这样的庸俗,她也想要好吗?   那西瓜大的碧玺,拳头大的螺珠,透着棉絮一样的海蓝宝,血红的石榴石,瓷白如云的砗磲,明明是透明的,却焕发七彩琉璃光的水晶钗......   八公主差点口水都掉下来了!下意识的就要伸手去摸。   谁知还没触碰到,就被一鞭子抽在手上。   八公主吓的惊呼一声,就看见一个木头一样的男人,板着一张脸,阴沉的盯着她。   “不许碰,出去!”   八公主哪里能咽下这口气?顿时不干了!   “你居然敢打本宫!你这个水畜生——”   话音未落,就听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从天而降。   八公主背后一凉,转身就见一个女子,一袭拽地红衣纱裙,缭姿曼佻,行动间竟隐隐有月华之光发出。   小八最得王母喜爱,偏偏在整个天庭存在感低,盖因小八随了王母的姓,将来要继承外家一处山头当女君,因此在天庭地位独特,什么好东西她都有份。   如今被一个村姑比成脚下的泥,她哪里甘心。   “你们龙族不是说有什么好东西都供奉给我父君?这些东西我要了!还有这个男人——”   八公主玉指纤纤,直指赑屃。   “你不知道洗尘殿不许外男入内吗?还是个水货!居然敢对我动手,我要带走,关进镇妖塔,每日五十六道天雷!”   芷兰抬手一个掌风,八公主只觉得脑袋一转,脸上顿时又麻又痛,她愣半天,还没发现这是被人打脸了!   赑屃眼睛一亮。   小公主的良善好说话,四海闻名,能逼得她动手,也是这跋扈女人有点本事!   芷兰冷笑一声。   “别说人族龙族皆是父神之子,就说你这态度,上来就伸手要东西,什么玩意儿,还敢骂人?   我赑屃叔叔乃是上古龙族,天生神体,你个两脚怪连鳞甲羽毛都没有,在我叔叔眼里也就是个穿衣裳的白斩鸡,真当自己是盘菜啊?”   八公主气的跳脚,头回有人忤逆她,关键是她色厉内荏,就没学过怎么骂人,这会儿一定要憋出几个踩人痛脚的词儿才行!   “你,你,你个贱婢——”   话音没落,不等赑屃出手,芷兰捋起袖子。   “你说谁是贱婢?你个弱鸡两脚怪,不要脸的伸手党,姑奶奶堂堂公主,今儿要不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姑奶奶不姓龙!” 第896章 龙族-西王母   八公主手上功夫压根没多少,长这么大,就没有用得着她亲自上阵的战斗,哪里能跟好战善斗的龙族比?   这会儿被芷兰一把抓住发髻,摁在地上吱哇吱哇叫,全身动弹不得!   偏偏嘴巴还犯贱!   “你个贱婢敢动我一根头发,我母后不会放过你!”   芷兰揪着她的发髻更用力。   “哎哟,我好怕啊,我不仅要动你一根头发,我还要拔光你所有头发,让你当个秃顶的白斩鸡,快点让你母后别放过我,不然你就再也看不到咯——”   八公主只觉得脑袋上有无数爪子在搓揉她的头发,一想到要跟弥勒佛一样成个秃子,她就吓的浑身血液倒流,忍不住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你这个坏女人——”   芷兰活了三万六千年,多少小鱼小虾惹了她都不算事儿,今儿这个跋扈女人居然敢侮辱她赑屃叔叔,绝不能忍!   就在芷兰一手摁住八公主肩膀,一手拎着她脖子,一个用力,把她脑袋拧下来的时候,一声怒斥震彻水晶宫,连多宝架上的亮晶晶的宝物们都抖了抖。   “住手!”   芷兰还没见到人,就被一股力量震开!   手上那小八婆的脑袋跟个蹴鞠一样,落在地上滴溜溜打转!   八公主一看自己在这,身子还在三步远外,分明已经头身分家,忍不住嗷嗷大哭。   “哇哇哇,母后救我!”   方才一击,芷兰还没反应过来,赑屃已经闪身挡在芷兰身前,帮她挡下这一记反击。   就这,芷兰公主也被震开,赑屃自己也心神激荡难平,喉头一阵腥甜。   却原来只是八公主腰间一个抵御攻击法宝,只能用一次,就这,威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但凡不是赑屃在这里,芷兰少不得要受点伤。   八公主啼哭声终于吸引来援助,洗尘殿主事阿箬带人过来,双方已经分开,阿箬心里骂娘,这下照顾不周的责任是跑不了了!   两个公主打架,最后倒霉的还是她们这些小喽啰!   闯进来的小仙娥们赶紧上前帮八公主把脑袋装上,又送她去药王那里医治,另有人急匆匆跑去上报天帝。   天帝这两天被芷兰公主这个烫手山芋惹的抓心挠肺,胡须都捋下来不少,一听这回居然是两个公主打架,还是小八先找事儿,他就忍不住头大!   看似两个丫头打架,可一个处理不好,就是政治事件。   要是就这么忍下来显然不可能!   天族在龙族面前绝对不能退让,万一龙族尝到甜头,醒悟过来,他这个位子能不能坐稳都难说了。   就在这时,丹道子老君笑呵呵的上前。   “陛下,按理儿,后宫两个孩子打架,本就不是大事儿,各打一顿就是了。”   天帝翻翻白眼。   他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   但凡芷兰公主刚进宫时候像龙十二那样单纯好哄,他早就下旨把她打入天牢了!   “要不,老君去帮朕走一趟?”   太上老君笑容依旧。   “哎,看陛下说的,这后宫小娘子的事情,当然交给后宫主事娘娘处理,自古管教孩子多是女主人的活计,小老儿岂能越俎代庖!”   天帝顿悟!   “来呀,去告诉王母,酌情处理。”   小八是王母心头肉,蜃龙公主绝对讨不了好处,蜃龙族来人了,他也有话说。   小孩子打架,小惩大诫而已,说什么道理?   芷兰这项刚刚给赑屃疗好伤。   “叔叔,可知那抵御法宝是何人所为?”   攻击力强悍如斯,要是本人在场,她跟叔叔今儿少不得要交代在这里。   看来过去她还是自视太高,如今只是一个抵御法器,就让她明白了天外有天。   赑屃见芷兰担忧的眼神,心下不忍,轻轻抚了抚芷兰发顶。   “那法宝上的气息我认得,这四海八荒,也只有你那位未婚夫有这个实力,战神也只那么一位,公主不必担心。”   芷兰一想也是,能当战神,让父王和叔伯们都夸赞的,必然是有几把刷子,不是人人如此就好,她还能继续嚣张。   这天庭她是看明白了,就是个外强中干的。   总见哥哥们受委屈,她还以为多厉害,如今在此风平浪静一个多月了,也不过如此。   这念头刚起,找事儿的就来了。   只见一行四人,身着银甲,手持斧钺剑戟,上来就虚虚应付一个礼节。   “公主殿下,王母娘娘有请!”   芷兰谁也不认得,扭头就去看赑屃叔叔。   赑屃皱眉。   王母就是那位八公主的母后,此行只怕落不着好,忙起身要跟随。   几人上前拦着。   “娘娘只召公主一人。”   芷兰公主一臂当先,隔开天兵,挡在赑屃面前。   “赑屃叔叔是我的亲人,我们从不分开,既然不让去,那我就不去了,她有事儿找我,你们让她来!”   四位天兵面面相觑,一下子僵持住,不知该如何是好。   要是有这位护犊子的长辈在,还谈什么敲打一顿?   可是西王母辣手无情,那可比天帝不讲理多了,差事办不好,她只会觉得哥几个无能。   几人一番权衡,还是一块儿带过去吧!   到时候想打人家崽儿,斗不过崽儿长辈,扯遮羞布都来不及,哪里有功夫找他们麻烦?   要是打得过,那赑屃神君去不去也就无所谓了!   天兵们也知道各人差事要区别对待。   天帝的差事搞砸不要紧,王母的不得行!   天族从上到下都把看人下菜碟这一招贯彻到底。   “如此,烦请二位一起走一趟!”   芷兰冷哼一声,这才不情不愿的跟赑屃一块儿出门。   相对万万年,两口子早就相看两厌,西王母稀罕到处跑,行宫遍地,稳定住所就在第一重天的瑶池。   这会儿王小八已经固定住脑袋,趴在王母膝头哭过一回。   原本嚣张跋扈的娇蛮公主,这会儿梨花带雨,眼泡子通红,瞧着倒也惹人怜爱。   芷兰见状嗤笑一声。   “真会装!”   西王母见着芷兰公主,脸上一冷,拿出天后威严。   “你就是欺负我儿的蜃龙公主?” 第897章 龙族-八个女儿   芷兰可不认!   “我是蜃龙族中,你男人亲封的芷兰公主没错,我可没欺负你儿子!”   西王母没有儿子,是她最大的短板,一口气生了七个公主,这到了第八个,跟天帝关系就淡了。   她一气之下,让小八姓王,养在跟前,成了她最宠爱的幼女。   如今芷兰公主曲解她的意思,分明在取笑她!   王母气的鼻孔放大。   “放肆,你也别仗着身份跟我这装疯卖傻,难不成我家小八的脑袋不是你拧下来的?”   芷兰敢作敢当。   “是我没错,可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我人在家中坐,她缘何要送上门来给我欺负?   问问你的好女儿,她都说了些什么?”   王小八有人撑腰,又支棱起来了!   “难不成你不是个贱婢?住在洗尘殿,本来就是婢女!”   芷兰作为大妖一族,打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能者多劳,天赐神体,必要多有担当,爱护幼小,从不认为婢女就低贱,对住在洗尘殿倒是没啥意见,就是不忿王小八那副欠揍的德行。   “你说谁贱呢,婢女好歹会洒扫会干活,会缝补会浆洗,你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蛀虫,你会干啥?这地界有你没你有差别吗?说起来你最贱!”   王小八气的要哭,西王母也被气的胸膛起伏,护犊子心切,大掌一拍。   “放肆!”   芷兰才不理她。   “你不仅低贱,你还敢欺负我赑屃叔叔,你目无尊长,嚣张跋扈,你就不是个女人!”   王小八这回真绷不住了,嘴炮比不过,武力比不过,差点背过气去,伸着手指指着对方。   “你你你——”   芷兰一叉腰,学着她的模样,噘嘴大喘气儿。   “我我我——”   “哇哇哇~”   王小八扑倒在西王母怀里嚎啕大哭!   西王母恨的不行。   “来人来人,给我拿下,扔到镇妖塔去!”   赑屃上前一步。   “娘娘可要挑起战事?”   西王母这才想起来,对方不仅是个毛丫头,还是龙族!   龙族是大妖,镇妖塔对龙族来说,杀伤力可比天牢大多了,进去就法力全无,还要面对无数妖怪,被啃食一块都有可能。   西王母想起天帝的交代,终于冷静下来。   “说起来,我还是你长辈——”   芷兰抬手打断。   “娘娘说笑,我是鹤衍的未婚妻,敢问您可是鹤衍长辈?”   西王母暗恨。   这死丫头,伶牙俐齿,一句不让。   心里如是想,眼神阴仄仄,嘴上却干干一笑。   “公主真会说笑,鹤衍帝君曾是举世无双的战神,诞生西华山,你爹见了他也得行礼。”   芷兰展开广袖,在旁边挑个位置坐下。   “如此,你知道就好。   夫妻本为一体,我虽还未正式嫁进来,到底已经带着嫁妆,让你家男人召进天庭了,该有的礼数不能丢。”   意思就是你也别在我面前充当大头蒜,还想当我长辈,你也配!   赑屃听懂了芷兰画外音,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西王母笑容快僵硬了,王小八见自家母亲没讨到好处,气得跺脚。   “不可能,帝君才不可能看上你这个乡野村姑。”   芷兰单手搭在案几上,忍不住笑。   “看不上我,难道瞧得上你?”   王小八粉颊顿时臊的通红发烫,芷兰诧异。   “哟,你不会真瞧上鹤衍了吧?”   此话一出,旁人还没什么,王母心中先是一咯噔。   她这么些年,拢共就八个丫头,生怕这些孩子们生出杂念,个个严防死守,宁愿棒打鸳鸯,也不许谁背着她暗度陈仓。   将来婚配的夫婿必然是要方方面面都得出色,最重要的是,能对她稳固地位有帮助的才行。   尤其王小八,寄予厚望,将来还准备将昆仑山给她继承,看她这样,还得了!   这会儿蜃龙公主欺负小八的事儿反倒不值一提,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说着,就赶紧打发了芷兰。   “好了,你们这些姑娘家家,就是见不得别人多说一句外男的事儿,说了就是瞧上了。”   王小八这才得了机会摆脱窘迫。   芷兰笑笑不说话。   西王母扶额。   “罢了,你们这些毛丫头打打闹闹,我管不过来,也懒得管,就一点,别再出现打伤人的事儿了,否则我少不得要请北海水君夫人来说道说道!”   天庭从来不承认北海龙王身份,惯常称呼水君,因此在整个北海,反倒是芷兰这个被册封的未来女帝身份最高。   这会儿拿芷兰父母说事儿,她心里生出几分退让。   “是,娘娘这话说的才叫对嘛,女儿家打打闹闹都是常态,您要是操心,那得忙死,回见呐小八,有空去我那儿玩儿啊!”   王小八又要跳脚。   母后说了,洗尘殿就是个低贱地界,她才不会贵脚踏贱地!   这个女人欺负了她,居然毫发无损的跑了,简直岂有此理。   无奈刚要炸毛就被自家老母亲丢一个白眼,只得生生忍住。   芷兰迤逦而去,一身衣裙宛如个行走的发光体,这一走,宫殿都暗淡几分。   王小八跳脚。   “母后,您不疼儿臣了吗?都不收拾她!”   西王母揉揉太阳穴。   “不急,横竖在天宫,机会多得是,倒是你,说说,最近瞧上谁了不曾?”   王小八面红耳赤,急的话都不知从何说起。   鹤衍帝君那是谁啊!   那是天庭所有女人的偶像好吗?   谁人瞧不上啊?   话又说回来,她瞧归瞧,可从来没肖想过要跟帝君成婚啊!   “母后~”   王小八好一通赌咒发誓,西王母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三分。   随后,王母就急匆匆回去突击检查上头七个女儿的情况,又把八个女儿集中起来就最近各种小错,做汇总总结,该打手心的打手心,该罚跪的罚跪,总之就是找由头挨个惩罚一通。   龙十二听说芷兰进宫没几天就跟八公主打架被带走,整个人都慌了,可惜龙十七和龙十九都出去当差不在天庭,他连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自打十八哥被调走去看守参芝草,哥几个里头的智慧担当没有了,他们仨就一盘散沙,遇到事儿只会干着急。 第898章 龙族-鹤衍夺舍失败   芷兰刚走到洗尘殿门口,就见龙十二正在殿外打转。   “十二哥,你咋来了?”   龙十二见到芷兰,忙上前拉着她的胳膊,上下检查一番。   “怎么样,没事儿吧,有没有受罚?我跟你说,对应雷击我最有经验,你只要......”   “十二哥放心,我一点事儿没有。”   说着指指身后赑屃。   “有赑屃叔叔在,我自个儿又是龙族,谁敢伤我!”   十二着急。   “话不能这么说,这天庭规矩重,你可不能再这么任性了,当心受罚!”   芷兰拉着十二要进屋。   “这话说的,我好歹也是鹤衍帝君未婚妻,打我不就是打鹤衍脸么!”   这话一说,十二这才想起来,妹妹已经不是当初那小小的一团,还是鹤衍帝君的未婚妻。   他总忘了这茬儿!   原本不敢进洗尘殿,这会儿也被芷兰拉着,壮着胆子,提心吊胆的走进去了。   一进水晶宫,他仿佛回到自己家,紧绷好些年的神经终于松垮下来。   整个人往冰冰凉凉的水晶榻上一躺下,软成一滩泥。   “还是你这里舒服,像家里一样,我好讨厌长大啊!”   赑屃进屋后就去准备茶点。   芷兰闻言,也靠在十二身上。   “是啊,我也不喜欢!”   赑屃端着吃的喝的进来,两条龙纷纷跳起来。   何以解忧,唯有美食!   赑屃看着这两小只挤在一起,分明还是懵懂未开的孩子,心里忍不住担忧。   不过他早就开始修闭口禅,打年轻时候至今,也就在芷兰公主身边的时候,话会多一点。   水晶宫里的一幕,通过灵幻镜传到一处洞府。   玄凤进洞就瞧见帝君正端坐在坎位上,瞧着对面的灵幻镜,没有修炼。   玄凤见状欣喜。   “帝君可是大好了?”   鹤衍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带着一丝笑意。   “约莫是好了!”   玄凤也跟着大大松口气。   “也不知道是何处妖魔,不自量力,居然妄图夺舍帝君,三万年,总算好了!”   听到玄凤这话,鹤衍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那股磅礴滔天力量——   他仔细想了想,总觉得格外熟悉,仿佛就是自己的本体。   要不是他潜心修炼三万年,顽强抵抗,这会儿真说不准坐在这里的还是不是他本人。   好在总算排挤出去了!   玄凤也看到灵幻镜里的景象。   “帝君,听说这个姑娘是龙族公主,陛下给您定下的未婚妻。”   鹤衍轻蔑看一眼,从鼻孔里‘嗯’了一声。   玄凤也没当回事儿,龙族这些年七零八落,婚配手段只是其中之一,这么多年下来,压根没有几对真有好结果的。   谁知这个念头刚起,鹤衍就起身甩甩袖子。   “回宫!”   玄凤纳闷。   “回哪里?回宫?”   鹤衍已经抬脚出去了。   玄凤忙追上去。   “帝君帝君,您都三万年没回去了,咋突然想回去了?”   芷兰躲在水晶宫里还不知道她那未婚夫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倒是跟龙十二痛痛快快的吃喝一场,又凑在一起玩小时候时常玩的猜枚游戏。   每每龙十二输了,就吃一个脑瓜崩,轮到芷兰输了的时候,她只要嘟着嘴,做出可怜兮兮的表情,龙十二就下不去手。   最后龙十二顶着一脑袋包,龙角都被崩肿了,才捧着一堆好吃的,欢欢喜喜的离开洗尘殿。   刚走出去不远,就听一个姑娘哭哭啼啼。   龙十二忙凑过去,只见一个粉衣小丫头,手心肿的老高,躲在假山后面小声抽泣。   龙十二有点不忍。   “嗳,你也被罚了?”   那女子不防备偷偷躲起来哭被人撞破,正要恼怒,谁知转头就看见来人也一脑门包,眼睛还红着呢,就忍不住‘噗嗤’一笑。   龙十二见姑娘笑他,忍不住脸红挠头,又碰到痛处,‘嘶’的一声。   “嘿嘿,我这可不是受罚,我是跟我妹妹玩游戏,输给她的。”   那女子破功一秒,又端起架子绷着脸。   “谁受罚了?我不过是摔了一跤,才不像你,那么笨!”   龙十二不干了。   “嘿,我那是让着我妹妹,她刚来,我怕她想家,哄着她罢了!倒是你,平地摔跤,还不是你更笨?”   那女子这些日子攒了不少委屈,这躲起来偷偷哭,还无端被人骂蠢,更伤心了。   “呜呜哇哇——”   龙十二这回真慌了,他妹子也没这么伤心大哭过啊!   “哎哎哎,你别哭,我,是我不对,我——”   龙十二的夜明珠早就花光了,摸来摸去,从兜里摸出一包鱿鱼丝。   “我这有好吃的给你!”   那女子还没看见吃的,就先闻到一股奇特的香气,这才想起来好些天没吃过东西了。   最后两人靠在假山后面,挤在一起,撕一块鱿鱼干吃。   那女子见着龙十二头顶的龙角。   “你也是龙族啊!”   龙十二点头。   “嗯呐,我们龙族天生神体,骁勇善战,每一个龙族孩子长大后都要到天兵队伍里效力的!”   那女子吸吸鼻子。   “你们龙族男子还是不错的,就是那个新来的公主,不是个东西,一言不合就动手,把我脑袋都拧下来了!”   王小八摸摸脖子。   “可疼了,我母后还不帮我找回场子!”   龙十二一听,这还得了,霍然起身,看着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小丫头,居然就是害芷兰被王母责备的罪魁祸首。   王小八还云里雾里,不知所以,手里咬了一半的鱿鱼干就被对方一股大力夺走。   “哎,你干嘛!”   王小八目瞪口呆,龙十二冷哼一声,仰头就把鱿鱼干一股脑全丢嘴里。   “你就是那嚣张跋扈,欺负我妹妹欺负到她宫殿里的八公主啊?”   王小八不敢相信眼前好心俊俏的小郎君居然就是那个龙族公主的哥哥,她都没有哥哥!   还是这么好的哥哥!   “你你你,你说什么呢!我哪里嚣张,哪里跋扈了!”   龙十二快速卷起吃食,转身就走。   天族人得罪不起他还躲不起么!   他又不是芷兰,有个未婚夫挡着,可不能因为这个女人再受天雷惩罚啊! 第899章 龙族-星睚   王小八跟在后头跳脚。   “喂,你给我站住,你别跑,你给我回来!”   可惜龙十二跑的更快,三两个转身,就不见人影。   王小八这回更伤心了!   凭什么那个女人得到帝君,还能有这么好的哥哥?   她跟七个姐姐们啥也没有!   七个姐姐们抱成团,也对她不亲近。   母后心情好的时候倒是会给她不少好东西,可是母后阴晴不定,这不,找个由头就把他们八个打一顿。   父君更是多少年没看她一眼了,她隐约知道,都因为她姓王!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跟一个同龄人凑在一起,分享零食,诉说挨揍的苦闷。   可惜转眼即逝,宛如虚幻泡影。   王小八站在假山后面,擦擦眼泪,看着这短暂的善意也转眼飘走,失落极了。   自此,王小八就中了毒一样,既想要个哥哥,跟龙十二一样的哥哥,又讨厌芷兰有龙十二这样的哥哥!   不过龙十二刚回去没多久,就被上峰叫出去斩杀一处祸乱一方的大妖,出公差去了。   连芷兰都不知道十二哥什么时候回来。   不过芷兰也不闲着,刚去找龙十二没见着,又去找十九哥他们,还是扑了个空。   准备回宫,路上猛然嗅到一股血腥。   芷兰心中一抽,抬手对着半空就是一掌,正对上一股浑厚罡气,被弹了回来。   赑屃赶忙上前,大掌抚上她的后背,给她调整气息,抚平躁动。   “怎么了?”   芷兰顾不上回答赑屃的问题,只看着半空。   不一会儿就显现出一个神族,带着长随,身后背着一把宝剑,若是芷兰能靠近,就会发现上头写着龙吟剑三个大字。   那长随上前斥责。   “你是哪里来的小妖,敢伤我家帝君!”   芷兰抿唇,那帝君背着的剑上分明有族人血气。   “敢问尊驾可曾杀害龙族血脉?”   那神族正是传说中的鹤衍帝君。   他背着手,垂眸看向下头靠在侍从身上的红衣女子,她身后的赑屃,看着格外眼熟。   所有人都以为鹤衍不会搭理芷兰,玄凤正要出言讥讽,就听帝君开口,声音冰冷。   “嗯,十来万年前吧,斩杀过一个犯错的睚眦。”   芷兰身后的赑屃闻言,浑身一冷,抬眸就对上鹤衍帝君冷冽的目光。   芷兰闻言,站直了身子,对着鹤衍福了一礼。   “刚刚是我唐突了,给尊驾赔个不是。”   鹤衍淡淡看她一眼,颔首转身走了。   芷兰也失去找哥哥们玩耍的心思,转身往家走。   “赑屃叔叔,您认识睚眦叔叔吗?”   赑屃沉默半晌,情绪低落的点点头。   龙族跨界婚配,生育九子,没有一个有龙形。   他算一个,睚眦也算一个。   他们都天生勇猛,却脾气暴躁,一点就炸,只为掩饰心中自卑。   龙族虽然没有瞧不上他们的意思,却实实在在生不出,这是同族兄弟的同理心,只能就这么不尴不尬的相处。   当初星睚太过冒失,不小心闯入天族禁地,触犯天规,按律当斩杀。   他作为星睚的好兄弟,帮着他逃离天兵天将的抓捕,最后战神出马,星睚仍旧没躲过,被鹤衍帝君亲自斩杀,他也作为帮凶,被囚禁深海千年。   还是公主出生,龙族神力有复苏迹象,他才得天道饶恕,从禁制下挣脱出来。   之后他试图靠近蜃龙族,给公主当个长随,可惜蜃龙独来独往惯了,龙族和蜃龙族也只是泛泛之交。   又等了三万六千年,才终于有机会常伴公主左右。   如今公主问起他过往兄弟,如今想来,难以启齿。   大家都没什么好结局,要么被驯化,成为带去祥瑞的吉祥物,要么像他过去一样,关押深海多年,虚度光阴。   又或者,更不幸,像星睚一样,魂飞魄散,消散于天地间。   芷兰看赑屃叔叔难受的模样,没有再追问。   她也知道,龙族四分五裂,一盘散沙,本身就有很大问题。   回去后,她突然对龙族族谱有些好奇,问过赑屃叔叔才知道,龙族婚育困难,从上古至今生育数量小于折损数量,隐隐有凋敝之势。   况且龙族大妖寿与天齐,经年久远的事情也慢慢不记得了,加上不少龙族与其他妖族婚配,生育的孩子没有几个肖像龙族的,事主难以对族人启齿,索性找个山头躲起来过日子。   总之很多族人去向成谜!   芷兰抿唇沉思。   她知道,赑屃叔叔也是龙族与玄武合婚产下的后代。   其实龙族生性豁达,真不在意这些,只赑屃叔叔自己过不去这个坎儿,这些年在龙族任劳任怨,只愿跟在一代又一代的龙族孩子身后,作为一个影子存在。   但是龙族众人没人敢不尊重这位叔伯辈,尤其芷兰,孤身在天庭,把赑屃当成唯一的依靠。   如今她被那族人血腥刺激,想起一盘散沙的族群,想多了解一些,索性着手开始编造族谱。   有赑屃叔叔这个活书库在,先辈往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芷兰闭门不出,丝毫不知道整个天庭人人都透露着几分喜气,几分期盼。   尤其是各宫女子和宫娥们,表面看着冷静疏离,其实心里早就沸腾开来。   三万多年呐!   值得仰望的神坛空无一人,天族最高首领就是一个后宫无数,天天捋着胡须的半拉老头子,日子过的淡出鸟来了。   如今偶像鹤衍帝君终于回来了,能一睹偶像风采,谁不激动啊!   尤其是玄天宫的侍从们。   整天呆在没有主子的宫里,服侍个寂寞!   帝君的小碗和天衣还有丝履三人动不动凑到一起掐架,他们都劝腻歪了。   就在芷兰闭门造族谱的时候,未婚夫鹤衍帝君悄无声息的回了玄天宫。   天帝一听说鹤衍回来,忙让人宣召!   见着鹤衍,天帝笑脸相迎,一番寒暄,表达出鹤衍的地位和重要性,又暗搓搓表明了天庭众人的思念之情,这才说起蜃龙族公主。   “说起来,鹤衍帝君寿与天齐,至今也未有瞧得上眼的姑娘。 第900章 龙族-磋磨   虽说你乃天生天养,可总得绵延子嗣,才能不负天道厚爱。   依我看,蜃龙族小公主,乃阖族最耀眼的明珠,婚配与你正合适。   早些日子,我就让她进了天庭,眼下住在洗尘殿,你若有空,且去瞧瞧,一身红衣,生的明艳,是个不错的小姑娘。”   鹤衍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他刚回天宫就见过了,能不能熬到成婚都难说,有什么好看的!   玄凤更是不忿。   自家帝君何等风采,天帝陛下居然随意指婚!   不过一个妖族小畜生,哪里配得上他家帝君!   鹤衍见过天帝,这才回到自己宫殿。   王小八堵几天龙十二没堵到,听说鹤衍回来了,立马跟几个侍女跑去天庭偷看。   果然见到了鹤衍帝君,帝君这次回来,居然换了一身装束。   墨色劲装,比起仙气飘飘的紫色道袍,又有另一番味道。   王小八看到鹤衍帝君,忍不住想起让她吃大亏的蜃龙公主,转身就往洗尘殿跑。   明明一次好处都没讨到,偏偏总忍不住贱吧贱吧的去撩拨。   “哟,这是在做学问呐!   知道帝君回来了,学着做个人,讨好帝君啊?”   芷兰捏着笔,歪歪扭扭的写字,听见这刺耳又讨打的声音,只撩撩眼皮子就懒得搭理她了。   八公主气不过。   “哼,我告诉你,你个小畜生,再装斯文,帝君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芷兰手下速度不慢,懒洋洋的开口。   “小畜生说谁呢?”   八公主得意的险些翘上天。   “小畜生说你呢!”   芷兰蘸了蘸墨汁。   “哦,原来小畜生是说我呐!劳你费心,你家帝君瞧不瞧得上我,都得当我未婚夫,要不小畜生可怜可怜你家帝君,去跟你爹说,收回成命,或者把帝君指给你?”   王小八歪着脑袋思忖半天,这话断句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搞不清到底不对在哪里!   听到后面,还以为这龙女在炫耀。   王小八觉得这个龙族公主实在太讨厌了,又寻摸不到弱点,伤不到她,嘴炮打不过,武力更不用提。   偏偏这样的女人还有好叔叔好哥哥护着。   王小八瞥一眼旁边伺候笔墨的赑屃,跟龙十二一样,眼里心里只有龙女,八公主眼睛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和酸意。   “哼,你别得意,这是我家,你寄人篱下还敢嚣张,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芷兰五指翻飞,一根细长毛笔在她手里居然转出一朵剑花来。   她学着西王母那样,阴仄仄的笑笑。   “我早哭还是晚哭,有待商榷,倒是某人,在我这哭过不止一回了吧,还不长记性?”   王小八没踩着龙女痛脚,反倒被对方说到痛处。   “小畜生,你,你给我等着!”   芷兰冷着脸。   “你这个小畜生又在说我?”   八公主终于反应过来,她被人指着鼻子骂这么久。   站在一旁的赑屃实在受不了这丫头咋呼又蠢钝,偏偏总忍不住撩拨自家公主,忍不住笑出声。   芷兰也被赑屃感染,插着腰哈哈大笑,指着八公主。   “叔叔,你看这个小畜生,才反应过来,真不知道她爹娘生她的时候是不是忘了给她安装脑子!”   八公主被赑屃笑的恼羞成怒,脸蛋涨红,想哭又怕丢人,最后还是跳脚跑了。   “你给我等着!”   八公主这几天日子不好过,被王母打一顿,还在跟亲娘赌气。   姐姐们也挨打了,但是她们抱团互相安慰,总怀疑这顿打是小八招来的,压根不搭理她。   对她释放过短暂善意的龙十二也跑了,她又堵不到。   好不容易找到由头去闹蜃龙公主,连丁点便宜都没占到。   眼下受委屈,又忘了跟西王母赌气,无处可去,还是只能跑到亲娘那里告状。   王母本就领会到天帝的意思,要磋磨龙女,只不过不急在一时,要徐徐图之。   如今看这毛丫头是个强硬的,要是不能站在制高点,狠狠一招制服,只怕以后越发难管教。   她安抚八公主两声,又送出去几个小玩意儿,打发了她,这才安插人手去办事儿。   芷兰这些日子虽然不算忙,但是龙族惯会在无尽的岁月里找乐子打发时间。   最近想着撰写龙族族谱,倒也不嫌无聊。   闲着就动笔写两句,有赑屃在旁边提点,不像族谱,像是赑屃回忆录。   洗尘殿里的小仙娥们每天忙碌的很,除了轮值,几乎早出晚归。   偶尔见着芷兰,也会打个招呼说几句话。   芷兰公主是她们见过唯一一个没有架子的公主。   也有人猜测芷兰公主压根就是一个小池塘里自封的公主,见过的世面有限,才会对她们这些婢女都这么和气。   说起来修仙有什么好?   虽然有永生的寿命,可是在仙界只能当个垫底的小喽啰,有守不完的规矩,做不完的活计。   但是并不妨碍凡人前赴后继,追求成仙的脚步。   总之这玩意儿就是个围墙,总觉得墙的另一面是个神秘的乐园。   若欣就是这样修行千年,历经苦难,得道成仙,最后成功渡过雷劫,上天来成了个伺候人的小仙娥。   当年占据一个山头,闭关修炼,不问世事,偶尔出门历练,师弟师妹们前拥后簇,她一直坚持,就算做个宫娥,也要有自己的姿态,可是努力万年过后,她才发现,背景的重要性。   八公主那样没脑子的,天生就是神族。   如今来的这位大手笔的芷兰公主更是天生神妖。   若欣终于放下架子,承认自己平凡这个现实,慢慢跟宫娥们还有芷兰公主走动起来。   芷兰为人大气,没有架子,不因为她们是宫娥就颐指气使,出手大方,跟所有人都聊得来。   最近她们从穿衣打扮,玩到变着花样踢毽子。   芷兰时常被小姐妹们拉出去玩,赑屃一个男人不好总跟着,就在屋里帮芷兰补充编写族谱。   要论踢毽子花样,谁也玩不过她一个巨龙。   只可惜洗尘殿院子太小,施展不开。 第901章 龙族-算计   芷兰无比怀念北海一望无际的水域,要是在家里,可以现出原形,在海底放肆打滚。   想到这,芷兰就有点神情恹恹。   这时若欣仿佛看透她的心思,神神秘秘的拉着她到一片空地。   “这里地方大,玩的开!   你在这熟悉一下,我去叫别的姐妹过来!”   这是一片草场,空阔辽远,最神奇的是空无一人,正是她这条龙现出原形,放开手脚玩耍的好时机。   芷兰见之欣喜,信以为真,等若欣走后,她只迟疑一秒,就现出真身,在柔软的草场上尽情打滚。   还别说,这天庭的仙草,宛如海底的水藻,随风飘摇,柔软舒服,让芷兰仿佛回到小时候,玩心大起,一个彩色羽毛毽子,被她踢出三十多种花样来。   倒是没有察觉远处透过灵幻镜窥探她的人。   小碗和天衣难得友好的凑在一起。   “这女人真不怕死,要不要跟帝君说一声?好歹是帝君未婚妻。”   小碗嗤笑一声。   “要说你去说,我才不去。   要我说,死就死了,谁叫她自己蠢,随便相信别人的话。”   “你们在做什么?”   小碗天衣二人吓的顿时转身。   鹤衍一眼就瞧见灵幻镜里的景象。   他看一眼那个龙族丫头,没说什么!   小碗见状,扭头看天衣,给她一个眼神,传递着信号,‘果然如此吧?’   天衣撇撇嘴,这一局破碗胜!   谁知鹤衍一言不发的挡住灵镜,一甩袖子把二人甩出殿外。   “玄凤!”   侍从玄凤应声而入。   “帝君!”   “让这两个丫头住洗尘殿去,换两个人来。”   小碗吓的要跪地求饶,无奈一道禁制上身,她不仅说不出求饶的话,还进不去殿内。   不能进去还跪给谁看?   最后两人跟着玄凤老老实实的走了。   玄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帝君不喜人近身,只一个铜鼎成精的小碗,一个衣裳成精的天衣,再有一个鞋袜成精的丝履,在内殿伺。   其实他合理怀疑这三样也是帝君图省事儿,自己给他们开启灵智的。   三人已经用了千万年,除了玄凤和他们几个,平素决不允许别人进内殿,这陡然要换两个人,实在不符合帝君行事作风,莫非帝君有心仪人选?   鹤衍坐在内殿,无声端起面前茶盏,抿了一口,静静看着灵镜,眼神空荡悠远。   芷兰对此毫不知情,痛痛快快在草地上打滚。   就在这时,一阵尘土飞扬,真身示人的芷兰双眸一缩,瞳孔呈悬针状,敏锐察觉有危险,一个飞龙在天,腾空而起。   飞到高处,才看见下方一个红眼八条腿的红眼黑毛蜘蛛正朝着她方才的方向吐丝。   芷兰哭笑不得,这大蜘蛛是把她当虫子了不成!   今儿要是不发威,这毛孩子不知道姑奶奶的厉害啊!   芷兰利爪一伸,对着毛腿蜘蛛一声龙吟,那蜘蛛感知危险,吓的仰头就是一通吐丝。   芷兰本是逗弄的心思,不防备这穿毛裤的小东西,黏糊糊的蛛丝喷她一脸。   她还没来得及清理,就察觉一阵疾风袭来,下意识用利爪一挡,只听‘叽’的一声,短促又刺耳的叫嚷,随后就安静下来。   等芷兰拂去脸上的蛛丝再看,那毛腿蜘蛛居然仰面朝天,大包子一样的肚子已经被划破,肚子里浓稠的汁液流淌一地。   凡沾染到汁液的仙草瞬间枯萎发黑,不多时居然发热冒烟,燃烧起来。   芷兰一惊,赶紧施云布雨,终于将一场大火掐灭在摇篮里。   可惜那毛腿蜘蛛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个肚囊!   芷兰有些麻爪,抬头不远处已经有一队人马涌过来。   她赶紧变回人形,施然落地。   “你是何人?胆敢杀死天宫圣宠?”   芷兰心中过意不去。   虽然她不是故意,但是这毛腿蜘蛛还真是被她抓破肚皮弄死的。   “这,我不是故意的,对不住!”   那一队人马领头人物想了想。   “既然姑娘供认不讳,那就请前往司法天神处接受处罚!”   司法天神就是二郎神杨戬,没有赑屃在身边提点,芷兰丝毫不知中了天族人的计谋。   “那行吧,不过我答应我的同伴,在这里等她,你们帮我带话,让她不用来了。”   说着跟着一队人前往司法天神处。   杨戬并不认识芷兰公主,但是不妨碍他跟龙族不对付。   当年夺走龙王三太子准媳妇的九头虫正是他的表外甥,天族没少偏袒他,跟人有仇者还有占人便宜心里有鬼者,多数都不愿意见到对方,而且想把对方摁到泥里,以后再也见不着这碍眼的,不用被时时提醒心里那块疙瘩!   杨戬正是如此。   见着撞上手的罪责,杨戬毫不徇私。   “依照天族律例,当关入镇妖塔七七四十九日,以儆效尤!”   芷兰不知镇妖塔威力,但是听名字就知道不简单。   不过也就是四十九天,的的确确是她害了毛腿性命,进去也理所当然。   况且司法天神听起来比西王母私下问责正规!   只要是正规的规则,人人遵守,她就不会想着当那个例外。   当即,起身跟着押解的人走了。   玄天宫里,鹤衍一盏茶喝完,轻轻放下茶盏,看着灵镜发呆。 第902章 龙族-镇妖塔   他还在疑惑,那股熟悉的神魂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力量庞大,却仿佛受过重创,尤其是肋下。   鹤衍伸手摸摸自己的右肋。   起初他没有防备,被夺舍后,身不由己,右肋处隐隐作痛,神魂更是缺了一角,虽然实战经验丰富,但是实力不如他,才让他有了翻身的机会。   当时被夺舍后,那人就急匆匆欲往北海去,还使唤玄凤给他准备小女孩儿喜欢的吃穿用度。   玄凤丝毫没有察觉主子换人,一应东西准备齐全,如今看,那些糕饼茶点,民间小玩意儿,仿真瓷娃娃,分明是他现在这个未婚妻喜欢的。   鹤衍瞥一眼灵镜里,已经到了镇妖塔的芷兰公主。   或许,所有小姑娘都喜欢那些玩意儿?   他无从考证。   芷兰进了镇妖塔,才知道其中厉害。   刚刚靠近,就觉得全身力量被抽走,等到进了镇妖塔的大门,迎面扑上来一个白虎精,吓的芷兰人形维持不住,现出真身,纵身一跃,堪堪躲过一击。   等到稳住身形,定睛观察,才发现下头全是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不知被关押多少年,全都以原形示人,有的疯疯癫癫,有的面目狰狞,还有的被撕咬的残缺不全,看着破败可怖。   更多的是魂飞魄散,徒留一点点白骨皮毛,扔在角落,宛如垃圾。   芷兰打小天不怕地不怕,这会儿都忍不住抖了抖。   在这里,所有妖物法术全无,争斗厮杀全凭蛮力。   要不是现原形,她刚进门的时候就被撕成碎片了。   芷兰趴在房梁上,丝毫没有留意镇妖塔七层,层层都有大妖,尤其当下,头顶就有一只蝙蝠妖,一双眼睛宛如夜里的红灯笼,瞄准芷兰所在方向,静悄悄的靠近,一个扑棱,爪子就抓住了芷兰的龙身。   芷兰气不打一处来。   “草!姑奶奶不发威,真当我是条虫子啊!”   只听镇妖塔内传来一声震天龙吟,整个宝塔里的妖怪全都捂住耳朵,身上那只蝙蝠更是被震的弹出去数十米远。   众多妖物先是被镇住,随后发觉此物不妙,会破坏塔内平衡,高层处的妖物们个个眼神不善,全都围了上来。   就在芷兰发出一声警告龙啸时,水晶宫里的赑屃心有所感,放开神识在洗尘殿附近搜寻一番,居然没有公主的气息!   赑屃心慌意乱,跳过书案就往外跑。   出门瞧见昔日和芷兰玩的要好的仙娥,掐着肩膀就追问。   “我家公主呢?”   点翠摇摇头。   “我刚下值回来,今日还没瞧见啊!”   不等她说完,赑屃已经冲进女宫娥所在的侧殿。   “谁瞧见我家公主了?”   众人陡然看见一个大男人闯进内殿,有的尖叫,有的闪躲,还有的发怒,手忙脚乱的整理衣服头发。   阿箬作为管事儿,气不打一处来。   “赑屃神君,这是女眷住的内殿,谁让你进来的?”   赑屃看着眼前众人,早上分明是一个小仙娥来叫走公主出去玩耍,最近这一个多月,天天如此,他习以为常,就没分心留意,谁知这就出了岔子。   他早该知道,天族人族,心肠险恶,向来对龙族不怀好意。   他以为公主不出洗尘殿,只跟最低等的仙娥玩耍,就不会有事,谁知事情先从这些人里起了。   他恨的咬牙切齿,抬手封住整个洗尘殿。   “今日说不出公主的下落,谁也别想活着走出洗尘殿!   我家公主素日没有架子,对你们从无恶意,夜明珠水晶珊瑚,流水一样的送给你们,到底谁是那只养不熟的白眼狼,只要有人说出来,我保她安然无恙!”   阿箬急眼了。   “神君未免太嚣张了,这是天庭,不是你们水族——”   “哗啦——”   不等阿箬说完,赑屃一巴掌闪过去,阿箬已经飞出去,撞在博古架上,又落在地板上,连声音都来不及发一下,就纹丝不动了。   不知道是昏厥还是死了!   赑屃眼眸通红,想起当初的星睚,也是这么被哄骗出去,随后四处躲藏都没躲过天族追杀,被鹤衍的龙吟剑斩杀时,发出的哀嚎声,十日过去尚且不绝。   现如今人间还有睚眦兽的石雕,俨然成了一处吉祥物。   要是公主出了什么意外——   赑屃浑身杀气外露,殿内众人吓的瑟瑟发抖。   “我,——”   墨兰抬手投降。   “我早上看见若欣去找芷兰公主,带她出去了!”   赑屃鹰眼一转,宛如利刃,射向若欣。   若欣是半道上凑近芷兰公主,跟公主交好的,如今想来必有目的。   若欣一个曾经傲视山门,修仙得道的仙娥,这会儿也遭不住赑屃犹如看一个死物的目光,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   赑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抬手化掌为爪,若欣从未如此力不从心过,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整个人就被赑屃吸过去,等反应过来再看时,脖子已经到了赑屃手中。   若欣顿觉呼吸困难,脑袋发胀,别说求饶,张嘴舌头都兜不住,吓的四肢瘫软。   “赑屃神君,您可不要冲动害她性命,事情没问清楚,芷兰公主也还不知在何处呢!”   赑屃赤红的双目终于有一丝清明,看向点翠,见她神情着急,陡然想起这些都是芷兰的朋友,他才微微松手。   若欣得到机会,终于挣脱出来,瘫坐在地,‘呼哧呼哧’的呼吸,宛如一个破旧漏气的风箱。   赑屃冷冷开口。   “本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家公主在何处?”   若欣吓的眼皮子都不敢抬,垂着脑袋交代的一清二楚。   “是瑶池的司晨官让我带公主去西北边草场去玩,别的我都不知道,真不知道!”   点翠惊呼一声。   “那里养着昴日星官的妖物巨狼蛛,是大妖后代,能一口气生吞两三个小仙。”   赑屃恨的心里滴血,这些年在人族手里吃亏太多,这次终于全面了些,只恨身边人手不足,先把若欣仙娥控制起来,然后抓着若欣去找芷兰公主。   王母的司晨官跑不掉,但是芷兰不能等。 第903章 龙族-想引战吗   可惜那片草场先是被火烧,又是被雨水淋湿,已经一片狼藉,只能从烧成荒芜的草场里,隐约辨别出巨狼蛛的尸体。   赑屃拎着瑟瑟发抖的若欣,跑到瑶池,剑走偏锋,穿墙而过,悄悄跑到司晨官殿内,抓着司晨官就是一番拷问。   那司晨官见若欣都交代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毫不掩饰要捉弄芷兰公主的事实。   倒是公主去向,那是委实不知。   赑屃一气之下,抓着两人闹到天庭去了。   龙十二恰好当差回来,刚回到寝殿,就听小仙童来报,八公主来找他。   龙十二正收拾从凡间带来的小玩意儿,准备等会儿去找芷兰,被闯进来的王小八撞了个正着。   王小八心心念念找龙十二,早就不记得为什么要找。   打眼看见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顿时来了兴致。   “哇,这都是你从凡间带来的吗?”   龙十二长臂一扫,一股脑装进如意袋子里,抓在身后。   “这是给我妹子的,与你无关,你来干啥!”   王小八一下子被怼的下不来台,红了眼眶。   但是她绝对不愿意露出软弱一面,跳脚要去抢夺。   “什么好东西,本公主乃是天帝的女儿,难道还不如一个龙族,本宫命令你,拿出来!”   其实她本意不是强抢,就是想交朋友,想分享别人东西,却不知如何表达。   她也有很多好东西,只要对方愿意,她能全部捧出来,只是她打小不会说软和话。   龙十二就是个一根筋。   “你少来,就算你是天道的女儿也比不过我妹妹,龙族怎么了?我就是龙族的,你要抢是不是?再来我不客气了啊!”   龙十二只敢撂狠话,还是顾虑对方是个小姑娘,尤其是天族公主,不敢动真格,最后被王小八摁在地上。   两人一路扭打到院子里,东西散落一地,最后争的已经不是东西,拼命要对方先低头。   天庭正殿内,天帝看着灵幻镜里传来镇妖塔里的情形,终于心情舒畅,气顺不少。   偏偏就在这时,赑屃抓着王母的司晨官和一个小仙娥闯进来,将二人往地上一扔。   “这二人算计谋害我龙族公主,独一无二的公主,陛下待如何处理?”   赑屃的直觉,芷兰必然是因为草场上那只巨狼蛛,已经在未知的地方等待处罚,或者已经在接受处罚,但凡天帝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就不吝挑起战火!   哪怕事后接受天道惩罚,神魂俱灭,也比现在窝窝囊囊的活着来得强。   天帝果然懒得搭理赑屃。   “是嘛,如此,就罚二人去帮芷兰公主清扫内殿十日罢!”   赑屃冷笑一声,掏出龙族圣物晶髓宝,只要往地上一摔,所有龙族都能闻到一股奇香,循着味道聚集到此。   “陛下,芷兰公主是龙族和蜃龙族这万万年来唯一的公主,是所有龙族的心尖尖,陛下倘若想挑起战事,赑助陛下一臂之力。”   说着抬手要往地上摔。   丹道子慌的赶紧摆手。   “赑屃神君且莫慌!”   赑屃冷眼看天帝,天帝也一口气提到嗓子眼,一脑门冷汗。   他花费多少心思,用了多少光阴,才让龙族从内部四分五裂。   龙族易怒,要是聚集到一起,一旦情绪过激,引发战乱,只怕今日这把椅子就坐不稳了!   太上老君甩甩拂尘,往日里慈眉善目的一张笑脸也染上急促。   “莫慌莫慌,小道人这就着人去把芷兰公主找出来。”   说着又看向两个仙娥。   “此二人设计引芷兰公主去险地,用心险恶,不严惩不足以震慑,贫道奏请陛下罚此二人受天雷劫!”   天帝点点头。   “丹道子说的极有道理。”   说完也不管两个被下了禁言制的仙娥挤眉瞪眼,就让天兵拉走,到了天雷阵中,受天雷罚。   更是在天庭灵镜中搞起现场直播,赑屃冷眼看着天帝让两个临时工背锅,心里止不住冷哼,又焦急难耐,急等芷兰公主的消息。   两个仙娥哪里受得住神魂撕裂之苦,若欣还好,当年羽化成仙,也曾历三十六道天雷,如今硬撑到四十道,才神魂具散,旁边王母的司晨官,在第十六道天雷罚时,就灰飞烟灭了。   丹道子讨好一般笑嘻嘻看向赑屃,赑屃哪里在意两个仙娥死活啊!   芷兰受苦,除了朝夕相处的赑屃,再就是父母最先感应到。   等到两个小仙娥被处死,北海水君和夫人,并西海龙王匆匆赶来。   三只龙族对陛下见礼过后就着急询问芷兰下落。   “诸位莫急,已经着人去找了。”   太上老君笑呵呵的安抚龙族。   北海水君尚好,水君夫人已经坐不住。   “如此,施滴血召吧!”   滴血召,召唤血亲专用,只要实施,就连上古沉睡的先祖说不定都能唤醒!   天帝脸色大变。   “来人,唤司法天神杨戬。”   杨戬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拖沓李天王。   见着来人,西海龙王先血脉喷张,怒火冲天起来。   他家有两个孩子折损在来人手里,三儿子定好的媳妇被杨戬表外甥抢走,还把老三搭进去了。   更有侄儿被李靖的三儿子抽了龙筋,魂归封神台,如今被留在天庭当个华盖星,成为星宿之一,永生孤寂,不得与父母亲人相见。   “许久不见啊李天王!”   西海龙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天帝一个脑袋两个大,没想到会碰上这等修罗场,早知道西王母办事不利索,就不该听丹道子的话,交给西王母办!   “各位神君难得一聚,也是缘分,都是为了芷兰公主!   杨戬,你且说说,芷兰公主现在何处?”   杨戬外表敦厚严肃,上前行礼,有板有眼地道:   “回陛下,芷兰公主今晨失手杀了昴日星官饲养的妖兽巨狼蛛,依照律例,要被关押七七四十九日,如今刚刚被关押起来。”   蜃龙水君一听眉头拧成绳结。   “这丫头,千叮万嘱的——”   话才起个头,水君就被自家夫人一个眼刀,音量随即小了下去。 第904章 龙族   蜃龙族几乎不跟天族打交道,所有遵纪守法的言论都是在龙族那听来的。   如今自家女儿闯的祸事,不过是关起来几天,这样看也没什么!   西海龙王脸上不太好看,却也没有置喙的余地。   这些年一代又一代的孩子们就因为管不住脾气,没收住庞大力道,‘不小心’闯祸的事情一桩又一桩。   最后孩子们受罚的受罚,成吉祥物的成吉祥物,总之是四分五裂,想起来就让他们胆战心惊,小心约束孩子。   谁知还是闯祸了!   还是龙族唯一的,最珍贵的小公主。   只有赑屃冷哼一声。   “敢问陛下,所谓关押,是关在何处?身边可有旁的活物?   再者当年昴日星官下界作乱,丹道子的金银童子,天族奎木狼,瑶池碧玉锦鲤,他们为祸一方之后,都受的何等惩罚?”   西海龙王和北海水君都朝天帝看去,天帝一时语塞,深觉赑屃的存在是个巨大威胁。   西海龙王冷哼一声,把他在天庭当差的儿子也叫了来。   龙十二这会儿穿着歪歪扭扭的官袍,一路小跑进来,身后还跟着凑热闹的王小八。   “父王,您怎么到天庭来了?”   给天帝见礼之后,龙十二就欢快的扑到西海龙王跟前。   西海龙王一脸焦急,蒲扇一样的大巴掌拍在十二背上。   “你还说,我不是让你照顾好你妹子,结果呢!”   龙十二背上挨了一记,疼的龇牙咧嘴,又一脸莫名其妙。   “妹妹来天庭以后,一直老实待在自己殿里,基本不外出,我早前出门公干,才刚回来啊,妹妹怎么了?”   王小八见龙十二挨打,心里不舒服。   怎么天下所有当爹妈的都手贱,动不动就要打孩子的吗?   “喂,我作证,你儿子护着他妹妹护的可紧了,那龙族女子也不爱出门,只待在自己宫殿里。”   赑屃趁机质问。   “还不是因为王母娘娘身边的司晨官,哄着洗尘殿里的小仙娥,引诱公主,带她到从没去过的地方,个中内情到底如何,还请把公主放出来一问究竟。”   蜃龙水君和西海龙王不知道里头还有两个仙娥的内情,顿时不干了。   “那两个仙娥呢?”   赑屃瞅一眼天帝。   “被陛下下令施雷刑,刚刚已经魂飞魄散,被灭口了。”   说到施雷刑,龙族还觉得本该如此,天帝公正,可一听灭口,那还了得?   “今日必要见到我儿,带她回家!   我们龙族所有孩子,都带回家,这什么破婚约,老娘不干了!”   水君夫人是个彪悍的,本就看不上这门婚事,如今牵肠挂肚几个月,一朝爆发,北海水君也不敢劝。   李天王来的目的就是防止龙族发作,见状上前一步,臂上托塔铃声颤颤巍巍,开始发出隐隐声响。   水君岂能容忍别人欺负自己夫人,挡在夫人面前,脸上龙鳞隐隐显现。   天帝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命令杨戬。   “速去请芷兰公主来!”   杨戬领命而去,西海龙王和龙十二也上前围住李靖。   李靖心里有些发毛。   天帝见状,忙安抚龙族。   “敖闰,你来的正好,孤观你家十二子仪表堂堂,为人端方,适宜婚配,你瞧我家小八,生的秀美文静,是我与天后掌上明珠,配与你家十二,你看如何?”   敖闰就是西海龙王,正准备捋袖子打架,揍一顿李靖,突然被点名,还是自家儿子婚事,尤其婚配对象居然是天帝陛下嫡女。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天族,只要此婚事一成,必然能生下乖巧可爱的龙孙,说不定还能有个像芷兰公主那样乖巧可爱的龙女。   想到这,西海龙王就猛点头。   在动物眼里,活着的远比死去的更重要。   龙十二的婚事当然排在揍一顿李靖,为侄儿出气这件事前头。   龙十二没防备天帝居然开始点鸳鸯谱。   就连蜃龙水君和水君夫人也下意识扭头去看八公主。   王小八好些年没见到父君,陡然被父君夸赞,就要给她赐婚!   尤其,赐婚的对象是她认识的龙十二。   她总觉得有点别扭,可是别扭的情绪转瞬即逝,剩下的就都是欢喜。   如此,龙十二的零食鱿鱼干,那一袋子小玩意儿,怎么也能分到她一两个了吧?   既然她是十二的未婚妻,那以后,龙女岂不就是她小姑子?   想起芷兰,虽然几次被气的吐血,可是一想到这层关系,她莫名的,单方面选择轻易原谅了芷兰。   西海龙王欢欢喜喜的答应下来,天帝大手一挥,赐婚圣旨即成,倒是龙十二终于反应过来,一蹦三尺高。   “谁?八公主那泼妇?不成不成!”   天帝闻言皱眉,西海龙王也竖起蒲扇大的巴掌,但是赶在所有人之前,王小八先跳起来扑到十二背上,勾住他的脖子就要打。   “龙十二你说什么?谁泼妇了,再说一遍试试?”   龙十二不设防,被扑个正着,脑袋都抬不起来,又不敢使劲儿,怕收不住力道,失手伤人,只能嘴里不依不饶。   “你看看这不是泼妇是什么,哎哟你压着我头发了,快放开我!”   丹道子见状笑呵呵指着两人。   “瞧瞧这一对欢喜冤家,整日打打闹闹,两人这情谊,龙王是不必担心了!”   西海龙王也觉得有谱,高高兴兴的接下赐婚旨意。   就在此时,被扑腾了大半天,累个半死的芷兰终于被放出来。   幸好只有一天,要是七七四十九天都要提高警惕,时刻担心被人生吞活剥,她不疯也要脱层皮。   水君夫人见着自家女儿,扑上前伸手抱住,泪水涟涟。   “我的兰兰受委屈了!”   芷兰原本蜗居在洗尘殿水晶宫里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见到爹娘就忍不住委屈。   其实什么都带来了,赑屃叔叔照顾她很周到,水晶宫什么都不缺,王小八找茬也没占到便宜,偏偏还是觉得委屈。   水君见状也心疼。   “最近与鹤衍帝君相处如何了?” 第905章 龙族-有恩报恩   水君也有心带女儿回家,但是他不是夫人,不能只凭意气用事,得合情合理。   龙族尚武,水君觉得天族也不遑多让,在哪里都是先有武力再有脑袋最后才有话语权。   如果芷兰跟鹤衍帝君相处不错,但凡鹤衍帝君护着几分,也不至于到这会儿还没露面,芷兰更不会因为一个灵智未开的妖物,被关押起来。   要是鹤衍帝君正儿八经的表明不喜芷兰,最好能主动提出解约,亦或者不提解约,只表达不喜,他就能把女儿带回家,哪怕以后不许配人家,也能承欢父母膝下,好过在这里受委屈。   芷兰摇头,她跟鹤衍只有一面之缘,没说几句话,倒是差点打一架。   天帝心道不好,给太乙真人一个眼神,太乙真人会意上前。   “二位有所不知,帝君公务繁忙,早年一直出门在外,还是最近听说芷兰公主来了,才匆忙赶回来,眼下尚未休整好,陛下正准备选一黄道吉日,让芷兰公主与帝君相识,搬到玄天宫去呢!”   局面僵持住,龙族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私心里想带走女儿,可是面对的是天然高他们一头的天族,若是得罪了,不知道天道又在何处给天族找补,龙族陨落的厉害,已然经不起大起大落。   就在这当口,天兵来报,鹤衍帝君到!   天帝叹息一声,也不知道是来搅局还是帮衬。   龙族众人心思单纯,崇尚武力,鹤衍战神在他们心里地位非同一般。   就连跟八公主别苗头的龙十二都拂拂衣角皱巴的地方,力求以最好的形象见帝君。   八公主也一改泼辣形象,低眉顺眼,整个人都淑女很多。   十二一瞧,又不想干了!   凑过去低声抱怨。   “还说不是泼妇,你瞧瞧刚才怎么对我的,帝君一来,你竟然还有这一面,你说,这婚事怎么成?”   王小八趁人不备,一个眼刀甩过去,伸手就往十二腰间软肉掐去,还顺势一拧,十二失声哀嚎,险些站不稳。   好在龙族神威,生生忍住了。   鹤衍仍旧一身墨色劲装,看着干净利索,与往日飘逸的紫色道袍不同,颇有几分俊朗和肃杀!   西海龙王和北海水君纷纷上前见礼,鹤衍帝君面对水君的礼仪,侧身躲了躲。   天帝眼睛一亮,有戏!   北海水君笑呵呵道:   “还记得某曾有幸与帝君并肩作战,一晃多年,帝君别来无恙!”   鹤衍帝君难得给个笑脸,浅浅的,若有似无,已经让众人惊喜不已了。   “水君亦然,听说我那未婚妻今日闯下祸事。”   鹤衍说话间转向天帝。   天帝干干一笑,对鹤衍解释。   “孤也是才听说,都是几个毛丫头闹腾惹下的。”   鹤衍瞥一眼旁边的杨戬和李靖,天帝立刻会意描补道:   “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昴日星官日常总要养三五个圣宠当储备粮,芷兰公主今日失手杀了一个,回头赔一个给星官就是。”   鹤衍心里满意,天帝给面子,他也不能蹬鼻子上脸,两厢都得退让一步,事情才能圆满。   “我那行宫地牢里有一只蜈蚣,已有五百年道行,早些年占据山头,吸食人阳气,被我抓了,如今且送与星官作补偿罢!”   最高天团面对为祸一方的恶霸,就是喜欢先养一养,最后一锅端,不仅能充实自身,百姓还要感恩戴德。   天帝没来得及说话,统管星官的星将大喜。   “如此甚好,那只天狼蛛的事儿,就不必追究了。”   天帝见状也就坡下驴。   “那就皆大欢喜,此事揭过不提。”   芷兰松了口气。   天族规矩真的太大了,一草一木都不能随意触碰,明明是那天狼蛛自己撞上来的,偏她还要受罚。   这点惩罚看起来不重,可是被关进去才知道可怕,太可怕了!   芷兰心有余悸,往亲娘身上靠了靠。   水君夫人仍旧想带女儿回家。   “既然芷兰已与帝君熟识,那我儿今日就随我回家,待日后商议下婚期,再带上嫁妆,正经出嫁不迟。   不然这尚未成亲,就住上门来,实在不像话。   况且天族宝物多,我们龙族又手脚重,一个不小心,就是违反天规,实在不利两族和睦。”   说着瞥一眼水君。   水君不敢不从。   “陛下,夫人说的在理,还请陛下成全。”   天帝当然不想放人,只有拿捏住龙族的下一代,才能确保龙族为自己所用,还不会反噬。   “此事是司法神君处理不妥,孤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倒是芷兰公主,鹤衍帝君才赔了星官一个五百年蜈蚣,你就这么走了,没点表示,说不过去吧!”   芷兰公主看一眼鹤衍,有恩报恩,龙族从不欠人情,实在是实力强悍,但凡占了一丁点便宜,天道必然在别处惩罚回来,代价只会更大。   “我有一龙形珊瑚摆件,放在殿内,鲜红欲滴,烛火照耀上去,光华流转,灵气十足,送与帝君把玩,帝君意下如何?”   星官一听,暗自懊恼。   早知道不要劳什子蜈蚣,要珊瑚好了!   鹤衍面无表情的与芷兰对视良久。   “本君不缺宝物,倒是我殿内帮着整理书案和书架的小碗和天衣二人因为犯了错处被赶出去,如今缺个整理的人。”   芷兰屈膝福了福。   “既如此,有恩报恩,蒙帝君不弃,某且去玄天宫搭把手,左右不过三五个月的功夫。”   总不能因为一条蜈蚣,要堂堂龙族公主给他当一辈子侍女。   水君和夫人也没法子。   “小女年幼顽皮,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好,还望帝君海涵。”   鹤衍看一眼喜不自胜的天帝。   “水君说笑。”   好歹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不可能真当使唤的人,不过是找个借口留下龙女,再者,他也想找机会看看能不能再次引来那夺舍魂魄,搞清楚内里关系。   赑屃见状就要站到芷兰身后。   他是芷兰公主的人,自然要跟着一起住进玄天宫。   就在众人以为皆大欢喜时,洗尘殿宫人上报的消息递到天帝面前。 第906章 龙族-入住玄天宫   天帝听了,神色微变,看向赑屃。   “赑屃神君,你在洗尘殿杀了主事仙娥阿箬一事,你可有话说?”   众人神色一凛,尤其是芷兰公主。   她不过误杀一只蜘蛛,就被关进镇妖塔。   要是赑屃叔叔真的杀了仙娥,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她不想失去赑屃叔叔。   赑屃冷冷看着天帝。   “陛下,小人当初心念芷兰公主可能遭遇险境,急切了几分,但是手下也有分寸,只是打伤了阻拦我质问仙娥的阿箬,并没有下死手。”   芷兰也站出来。   “没错,我赑屃叔叔曾为天族出力,建功无数,不是个手下没成算的,陛下若有怀疑,不如让人把阿箬带来看看死因究竟为何!”   伤不到芷兰公主,天帝看赑屃处处不顺心,人老都成精,何况妖物?   “你的意思是孤冤枉你,阿箬的确死了,洗尘殿众多仙娥作证,自古杀人偿命——”   西海龙王急眼了,龙十二也抓着八公主,眼含恳求。   八公主跳出来拆自家父君台。   “父君,不过一个仙娥,龙族天生神体,赔父君一个就是,况且赑屃叔叔何等尊贵,自古尊不让卑,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天帝大怒。   “逆女何以口出恶言,草菅人命?天规律例,岂容徇私枉法,给我滚出去!”   八公主在新出炉的未婚夫和未来公公小姑面前下不来台,脸色爆红,泫然欲泣。   她就知道,父君从未真的偏爱过她,什么掌上明珠,都是一时兴起而已。   赑屃嗤笑一声。   “陛下何必发怒,小人神当时虽然怒气冲冲,却也不是没有脑子。小神曾在洗尘殿布下摄灵水镜,如今且让众人一看便知阿箬到底是怎么死的。”   杨戬脸色微变,想不到龙族向来一根筋的夯货,居然也学会耍心机留一手了。   天帝神色不虞,动了动唇。   鹤衍硬着头皮站出来收拾烂摊子。   “不过个把仙娥,赑屃神君力大无穷,通农桑水利,渠道灌溉,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又是芷兰的左膀右臂,不如同去玄天宫住下!”   天帝撇开头不说话。   赑屃也知道,这事儿说不清楚,但凡闹出来,指不定又是哪个替死鬼被推出来,让天雷劈个魂飞魄散,天族仍旧不痛不痒的推脱干净,说不定还要借机把他赶出去。   他不想离开芷兰公主。   既然鹤衍帝君给他这个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小神多谢帝君抬爱。”   天帝看两人都说好了,他还能有什么意见?   “如此甚好。”   说着看向西海龙王和北海水君。   “恭喜水君得此佳婿,敖闰,咱们就是儿女亲家了!”   八公主委委屈屈的站在殿内,咬着唇看着父君,十二有些不忍心,上前扯一扯她的袖子,轻声安抚她。   蜃龙水君和龙王无召不得入天庭,这是铁律,如今因为芷兰破例,不能久留,只能依依惜别。   芷兰看着父母亲人离去,沉默不语。   赑屃站在她身后,安静的看着她。   这次芷兰公主置身险境,是他疏忽了。   处理手法不算高明,但结局已经算好的了。   只是有些天真,一旦消失,就再也回不来了。   芷兰想起洗尘殿里的仙娥们,还有跟她交好的若欣,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她对那些人不够好吗?   不是的。   显然她给的好,不是对方想要的。   在对方眼里,总有更好的东西,值得她们背弃友情。   洗尘殿她再也不想回去了,哪怕知道有些人还是原来的模样,她也不想回去。   有赑屃在,洗尘殿里的水晶宫很快化整为零,原本被拆掉的五间房都恢复成原来模样。   短短几个月,洗尘殿来过一个和善的公主,带着沉默的侍从,建了一座华丽水晶宫殿,让她们枯燥乏味的生活,激荡起一圈圈涟漪,最后死了两个宫娥。   如今,一切似乎又恢复到从前模样,但是彼此之间再也不能毫无防备的交心,洗尘殿仿佛又回不去了。   这些芷兰无从得知,也不想知道。   玄天宫就宽敞多了,名副其实的一处宫殿,却只住着寥寥几人,芷兰搬过去,就占据整个偏殿。   说是偏殿,比住了上百仙娥的洗尘殿还大,芷兰带来的东西全部都堆积在杂物房,鹤衍看着赑屃忙碌,芷兰沉默的住进去,丢下一句话。   “明日开始当听差,有事找玄凤。”   芷兰什么也没说,跟着赑屃进了偏殿,殿门缓缓关上。   鹤衍百无聊赖,看着关闭的门,不知道此举是对是错。   他不是个爱找麻烦的人,日常除了防范魔族,为苍生计,就是维护天族,这次还是被那意欲夺舍的力量勾起了好奇心。   芷兰端坐在书案前,垂着脑袋,看着空空的案几发呆。   赑屃把东西都规整好,见到孩子露出愁绪,忍不住心疼。   芷兰原本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这是头一次,直面阴谋算计。   还是她真心以待的朋友。   想到那两个被雷劫灭了的仙娥,赑屃就忍不住生恨。   “公主,需要吃点什么吗?”   芷兰公主生平对什么都大大咧咧,只在吃穿上头有自己的偏好和讲究。   什么衣裳搭配什么鞋子,什么钗环配什么发髻,什么茶配什么点心,他都一一记在心里。   此时见她发髻凌乱,头上的饰物大约都在镇妖塔里丢了,忙捧来铜镜和螺梳,轻柔解开凌乱发髻,帮她通发,跟她说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芷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跟往日很不一样,脸上神情淡淡,不似往常眉飞色舞,忍不住伸手去摸。   触手微凉,芷兰才知道这一切是真的。   “叔叔,若欣真的死了吗?”   赑屃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即又若无其事的继续梳头。   “唔,她听王母身边司晨官的话,故意把你带到那边。   我把这事儿捅到天帝陛下那,陛下就下令对两人施天雷劫,两人法力低微,都受不住,神魂俱灭。”   芷兰如坠寒冷深海。   司晨官与她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 第907章 龙族-碧青   还不是因为西王母?   至于她跟西王母的仇怨,说来没到那地步,不过是跟王小八吵吵闹闹,顶撞她几句,哪怕王母下令让人抓着她打一顿,她打不过也会认输。   如今这算什么?   死了一个巨狼蛛,损了两个仙娥,还有一个无辜的阿箬。   她被关押大半天,随后就是几位大佬们有说有笑,粉饰太平?   对,还把十二搭进去,定给了王小八!   芷兰从心底涌起一阵厌弃和嫌恶。   她从未真的把与鹤衍的婚约放在心上,可是看见爱说爱笑的十二哥这么被人随手一指,就要娶一个不熟悉的女人共度一生,她忍不住痛心。   只因为她的莽撞,或者说只因为王母气不过,最后生出多少事端,死了多少人?   还都是一些小角色,阿箬死了,连为她叫屈的人都没有。   偏偏这些人仿佛就这么揭过去,当没事儿人一样。   这都叫她妈什么事儿!   她不过刚刚成年,打小接触最大的险恶也就是鲨鱼追鱼群,这是第一次,知道人可以两面三刀到这种地步。   芷兰端坐镜子前面,让赑屃给她梳头。   今天多亏赑屃叔叔据理力争,否则她现在还在镇妖塔里厮杀!   “叔叔,您叫什么名字?”   赑屃讶异,抬眸看向镜子里的芷兰公主。   此刻她还在神游太虚,瞳孔没有焦点。   赑屃喉结涌动。   “我叫碧青!”   说起这个名字,上古时候也曾震慑一方,赫赫有名。   可惜随着兄弟手足的陨落,他也被连累,在幽黑静谧的深海,被囚禁千年,世间沧海桑田,早就忘记了他的名字。   现如今,这个名字从自己口中说出,都有阵阵生疏感。   芷兰孤立无援,把赑屃当成唯一的依靠,反复默念这个名字,生出依赖。   “碧青叔叔,你说,十二会跟八公主好好的吗?”   赑屃被这个称呼拉回现实,看一眼芷兰公主,手上青丝柔软,让他心里生出无限怜惜。   “公主想的太美好了。   从上古至今,天族赐婚的,除了那些对方不如龙族的能成,其他就没有一个成功的。”   芷兰不解。   赑屃却说不出口。   那些龙族,不是死了,就是神魂化为镇守一方的星宿或者祥瑞,永生回不来了。   如今,芷兰也被指婚。   她的结局——   赑屃挽起青丝的手,越发温柔。   龙族是神父赐予天族的兵器。   兵器永远不能对准主人,否则天道反噬,只会更凶残。   赑屃一颗心七零八落,熬油点灯到如今,他只想竭尽所能,护住公主。   鹤衍最近清闲,整日就是研究蜃龙族这位龙女。   先前在洗尘殿的时候,是个活泼欢快的,经过镇妖塔一事,大约是被吓到了,沉默不少。   来到玄天宫后,除了到正殿整理收拾,就是待在偏殿,跟侍从一起写写画画。   真奇怪,龙族居然出了个爱读书的才女。   鹤衍看着灵镜里,龙女和碧青同室共处,安静和谐,让人不忍心打扰。   玄凤给鹤衍换一盏清水,瞥一眼灵镜,忍不住嘲讽。   “嘿,这乡野来的真会享受,像是来当主子的。”   鹤衍凉凉的看一眼玄凤。   玄凤不知哪里失言,让帝君不快,赶紧收了笑容,不敢说话,老老实实换茶。   鹤衍随手把手中书简扔进书架,准头不够,书架上七八卷古书简噼里啪啦落下来。   玄凤赶紧放下托盘,准备去整理。   鹤衍胳膊搭在膝盖上,倚在案几前,懒懒散散。   “去叫该收拾的人来收拾。”   玄凤不解,又不敢反驳,小碗和天衣都被帝君赶走了,还能有谁?   想了几息,看见灵镜里的姑娘抬头嫣然一笑,才想起来帝君说的是谁,忙起身。   “是,小的这就去叫那龙女。”   鹤衍抚掌在膝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无声的节拍,仿佛心里在奏响什么乐曲。   芷兰原本的确怀着报恩的心思。   可是想明白前因后果,也知道鹤衍的蜈蚣送出去并不是为她。   天族这一手,无非就是把左口袋的东西掏到右口袋,以此粉饰太平,留下她当人质,哪里需要她承情?   她自认为留在玄天宫,天族就已经达到目的,不会真的乐意看到她在正殿晃悠,索性安心待在偏殿,谨言慎行,平日里几乎闭门不出。   原本开朗自在的龙族少女,如今已然有了初长成之势。   听到玄凤的要求,芷兰委实不解。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尤其能把碧青留在身边还要多谢鹤衍仗义。   还是老实听安排吧!   碧青见状,起身要跟着一起去。   芷兰也不推辞。   如今只有碧青在身边,她才能有片刻安稳的感觉,反正当初说的也是两个。   鹤衍坐在内殿,单手撑着脑袋,仿佛已经入定。   芷兰和碧青进屋见状,轻手轻脚,没有发出声音。   芷兰不会收拾,大多数事情还是碧青在做,她只是把书架上的书简按照年代,排序整理好。   鹤衍正在闭着眼睛感受周围力量波动。   他有时候分明感受到那股力量就在附近,可是每次放出神识,想要抓住,那股力量又消失不见。   这会儿他又一次无功而回,还没睁开眼睛,就闻到一股馨香。   如兰如菊,清淡中带着一丝独特,仿佛秋日正午的阳光,明媚不燥,让人见之忘俗,心生欢喜。   鹤衍感受半晌,才睁开眼。   就见一红衣少女,娇俏立于书架前,正踮起脚尖,试图将一本古籍放在最高处。   鹤衍目光凉薄的盯着这人的侧影,面无表情。   就在这时,碧青见芷兰此举多艰难,大步上前,抓起芷兰手中的书,利用身高优势,轻而易举的放入她看准的位置。   芷兰抿唇,朝着碧青无声一笑。   鹤衍目光转向这只赑屃。   他隐约有点印象,这只赑屃,仿佛叫什么碧青,当年积攒下不少功德。   可惜被睚眦连累,据说关押到深海海底,非天道特赦,永生不得出。   不知经历什么奇遇,居然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天道!   鹤衍在心里寻思开,想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第908章 龙族-退婚?   已经有十万年。   十万年,昆仑山没有法器再现。   十万年,魔界安静的仿佛不存在。   表面看,似乎六界祥和,歌舞升平。   可他总觉得平静的海面下头是波涛汹涌,暗流湍急,一旦爆发出来,就是毁天灭地的大劫难。   有碧青帮忙,芷兰很快把内殿收拾的整整齐齐,纤尘不染。   转头去看鹤衍,还保持他们刚刚进来时候的姿态,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芷兰放下袖子,招呼碧青,准备悄悄离去。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两人的玄凤悄悄进来,检查一番,仿佛发现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   “谁让你们这么整理书架的?帝君的习惯是分门别类,你们居然按照朝代排序,怎么想的......”   芷兰翻翻白眼,正要反驳,碧青适时拉她一把。   对上碧青不赞同的眼神,她终于学会了忍耐和闭嘴。   阳谋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哪句话得罪人族,对方表面认输,背地里筹划多时,就奔着弄死她去的,那就太可怕了。   碧青冲玄凤拱拱手。   “既如此,我重新整理吧!”   玄凤觉得这就不是整理不整理的事儿,就怪龙女活没干好。   好在这会儿鹤衍开口。   “就这样行了,你们都出去,芷兰公主留下。”   碧青警惕的扭头看向鹤衍,恰好对上鹤衍毫无感情的目光。   玄凤有强迫症一样,喜欢万年不变的规矩,这会儿看着书架就是浑身不痛快,恨不得自己即刻上手,恢复成原来模样。   不过架不住鹤衍帝君不说话时,全身散发的威严,老老实实俯身。   “是!”   说着招呼碧青一起出去。   碧青又看一眼芷兰,放在身侧的手灵力汇聚,就要捏一个诀留在芷兰身上,防止她发生危险。   不想灵力刚刚凝聚,就被一股强大力量打散,还震的他胳膊往后甩去。   碧青看一眼力量来处,正对上鹤衍帝君警告的目光。   他再自诩厉害,也不敢挑衅战神威严,无奈之下,只得牵肠挂肚的出了内殿。   鹤衍捧着一瓮清水,感受灵气惠泽,心头一阵阵舒畅。   芷兰百无聊赖的站在内殿,看着只穿一双白袜子的脚尖,神游太虚。   等到鹤衍想起芷兰,她已经在想大鼋爷爷说过关于脚大小的话题。   鹤衍看着眼前女子,脑海总浮现一些若有似无的场景,尤其碧青给龙女梳头挽发那一幕,反复出现在他识海里,只是碧青换成他鹤衍的模样。   想到这,鹤衍就胆战心惊。   难道他对龙女生出不该有的情愫?   鹤衍很快把这个念头挥散。   他是天族战神,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永世只念苍生福祉,没有儿女私情。   鹤衍指着对面的案几。   “坐!”   芷兰很听他的话,展开广袖,跽坐在鹤衍对面,低垂着脑袋看向鹤衍的膝头,标准的仕女坐姿。   鹤衍很满意龙女的恭顺,突然觉得这样的未婚妻也不是很难接受。   不过一个未婚妻头衔,足够保她一世安稳就够了,至于成婚,想都不要想。   鹤衍屈指轻轻敲击案几。   目光投放在芷兰身上,却似乎正透过芷兰,在想别的事情。   鹤衍暗暗思忖,究竟用什么方法才能再把那魂引出来呢!   芷兰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跟鹤衍不熟,虽然听父辈们说了许多鹤衍的战绩功勋,可是不代表她会想要嫁给一个年纪可以考古的人。   嫁人这事儿,要么不做,要么就像娘亲一样,嫁给父亲那样的,一辈子恩恩爱爱,不受委屈,不改变自己,婚前婚后一个样。   不然嫁人干什么?助人为乐吗?   芷兰思前想后,不顾鹤衍在神游太虚,鼓起勇气缓缓开口。   “帝君,我知道你不想娶我,我也不想嫁给你,可是婚约是天帝旨意,龙族不敢反驳,不如帝君主动退婚吧!”   芷兰一席话说完,鹤衍茫然回神。   “你说什么?”   有些话说第一遍需要做无数次心理建设,给自己加油打气。   可一旦捅破窗户纸,心一横,就无所畏惧。   “我说婚约,我与帝君彼此不熟,龙族势微,帝君地位超然,不如帝君主动退婚,我想带着碧青回家去。”   鹤衍面无表情,一双眸子却冰冷盯着她。   芷兰看他一眼,又垂眸看向他的膝头,等着他的答案。   鹤衍半晌才嗤笑一声。   “你以为这个婚约我会放在心上?   对我没有影响的事,我为什么要费心去退什么婚?”   芷兰没想到父亲挂在嘴边的战神说话这么决绝,愣了一下,又看向他。   鹤衍轻蔑回望。   “还是说你想嫁给别人?那你自己想法子去,与我无关。”   芷兰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   鹤衍又不确定,她这是什么意思?   芷兰被拒绝也不生气。   鹤衍说的没错,他们原本就不认识,她开口就要人帮忙,有些莽撞了。   鹤衍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没什么好说的。   两人相对枯坐,傍晚七女织锦,云霞璀璨,映衬的整个屋子染上一层绯色。   就连端坐不语的芷兰也变得格外虚无缥缈,仿佛隔着云端的美人。   鹤衍终究没有等到他想要的。   “让碧青搬到前殿去住。”   芷兰不知道鹤衍半天没头没尾的抛出一句话是对谁讲的,也不敢应下,抬头看他。   鹤衍敲敲案几,外头玄凤应声而去。   “诺,谨遵帝君吩咐。”   芷兰微微皱眉,倒也没说什么。   住在这里的确有诸多好处,首先就是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好奇来看她,或者像八公主那样上门找茬。   平静日子过起来仿佛可以欺骗人心,让人觉得一切都很好,未来都会好起来。   碧青被迫搬到前殿,芷兰也不担心。   只要不是让碧青回去,留她孤身一人,她就不怕。   晚间回到侧殿,碧青已经搬走,原本温馨的侧殿突然变的冰冷空旷起来。   芷兰搓搓胳膊,书简不想看,写了一半的族谱也懒得收。   越写越心惊,上古龙族,如今沉睡的沉睡,化形的化形,反正永远回不来了。 第909章 龙族-逆甲   芷兰收起东西,索性扑到水晶床上打瞌睡去了。   她小时候跟大鼋走得近,大多数时候慢吞吞,没事就打瞌睡,还是爹娘看不下去她这么懒,怕将来嫁出去受委屈,让她多跟海里大鱼小虾们接触,才活泼起来。   不过正儿八经打瞌睡的功夫还是刻在骨子里,改不掉了。   玄天宫没人打扰,岁月静好,外头就不一样了。   小八第七次听母后的撺掇,又去找十二要逆鳞甲片。   “我母后说了,正儿八经提亲,男方家里都要准备许许多多聘礼礼单,还要去捉一对活雁,我都没有,只要你一片逆甲,母后说可以随身带着,刀枪不入,有危险时,可以自保。”   龙十二下意识摁着腹部。   “你一个天族公主,连我堂堂龙族都不敢欺负你,谁敢让你有危险啊!   要真有这样的高手,那逆甲给你也没用啊!”   八公主不知被王母灌输了什么思想,非要不可。   “不行,你说,是一片逆甲重要还是我重要!”   龙十二挠头。   “这就没有可比性啊!”   八公主不依不饶。   “你堂堂龙族十二太子,富有四海,什么好东西都有,还天生神体,威力无穷,你娶妻,居然连一个甲片都不舍得,你看芷兰水晶宫里多少好东西,我一个都没有,你说,你是不是敷衍我,对我父君赐婚不满意?”   龙十二一个脑袋两个大。   “这话从何说起,我们定亲,我就一定要给你逆甲?   我家里富有,总不能这会儿回去全搬过来给你。   这样,等你嫁过来,我宫殿里所有宝物都是你的,这总行了吧?”   八公主听母后所言,逆甲贴近龙族真身心脏,是每条龙最珍贵的东西,给了妻子才代表珍之爱之,重视之意。   “我不要你宫殿里的宝物,我就要一片逆甲,你不给我,我,我,我就哭!”   这时,与十二共住的小吏纷纷出言打趣。   “十二啊,这八公主多贵重的身份,都跟你定亲了,不过一片逆甲,给就给了呗!早晚成一家人,左手倒腾到右手的事儿。”   “就是,你这推三阻四不肯给,不会是惦记着哪个水族姑娘,等着给别人吧?”   “那我们八公主还没进门,这小妾岂不是就要占上风,压八公主一头?”   “哎呀,我听说龙族生性风流多情,该不会十二心仪的姑娘太多,给不过来了吧?”   八公主越听越觉得接近事实真相,挥舞着爪子不干了。   “好你个龙十二,你瞧不中我,我也瞧不中你,我这就跟父君说,解除婚约。”   龙十二被撺掇的没法子,跳脚辩解。   “你们别胡说,我才成年就到天族当差,天天面对你们一群公鸭子,哪里有机会认识什么水族姑娘。”   见八公主着急,赶紧安抚打发她。   “你能不能别听风就是雨的,我给,给还不行吗?”   说着强忍疼痛,从腹部软肉处,拨下最坚硬的逆甲,一片有簸箕大,施了术法化为羽毛大小,穿上绳子系在八公主腰间。   “这是我最贴身的东西了,你一定要小心保存,不要弄丢了,关键时候可以保命。”   八公主这才破涕为笑,也从袖袋里摸出一个荷包,羞涩的递过去。   “这是我亲手绣的荷包,我虽然没有七个姐姐心灵手巧,精通女红,可我会学的,以后,你的荷包都由我来绣。”   那荷包一看就很粗糙,上面歪歪扭扭的绣着两只水鸭子,因为荷包被塞的鼓鼓囊囊,小鸭子也跟着扭曲几分。   龙十二一脸嫌弃的接过那歪七扭八的荷包塞进袖袋里。   羞答答的八公主见状,眉毛倒竖!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戴?”   龙十二浑身皮一紧。   “那那那,我怕戴出来磨坏了,我小心收着。”   八公主对他的话抱有怀疑态度,上下打量他,只看的十二直冒冷汗,这才伸手一把夺过来,认真系在他腰间,把原本那个旧的换下来。   “不怕坏,以后我每七日给你绣一个新的,你放心,我总会绣出好看的荷包。”   八公主看着银色荷包,搭配十二蛤蟆绿的袍子,居然有几分好看,心里格外满意的点点头。   “里头装了好东西,你可要每天配带啊!”   十二再三保证会好好戴着,八公主这才欢欢喜喜的回瑶池去。   经过洗尘殿,原本还想进去看看芷兰公主,一脚踏进去才想起来,芷兰公主已经搬到玄天宫去了。   八公主有几分可惜,还想跟芷兰拉近关系来着。   可惜了,玄天宫她可不敢去。   在恢复原样的洗尘殿溜达一圈,没有芷兰公主,殿内又变得死气沉沉。   小八走到正殿廊下,这里原本还是芷兰公主的水晶宫呢!   小八背着手,争取把鳞甲露出来,让所有人都看见,要是能有人问一句这是啥那就更好了!   事与愿违,问话的人没有,倒是听到屋子里有人在说闲话。   一个女人声音一听就有几分阴阳怪气。   “帝君怎么可能因为那个龙族村姑就不要我们,我就不信,你看着吧,等那龙女伺候的让帝君不满意,帝君还是会让我们回去的。”   另一个略微平整一些的声音没那么带刺儿。   “算了,你什么时候见过帝君为这点小事分心?那龙女再不济也是天帝陛下亲自赐婚,帝君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小碗炸了。   “什么未婚妻,不过是陛下哄着龙族玩儿呢,凭她也配!你瞧好吧,陛下赐婚又如何,天庭是绝对不会跟龙族通婚的!”   那女子笑道:   “切,你还别不服气,我可听说了,陛下还把最疼爱的八公主赐婚给西海龙王家的十二太子。”   小碗在凡尘打滚千年,见识的阴谋诡计数不胜数。   “天真!我说你个破衣裳,好歹也开启灵智多年,怎么还看不明白?你见陛下宠爱过哪个孩子?你见龙族婚嫁里有那个是身份地位高于龙族的?”   天衣不确定了。   “不会吧!这都赐婚了。”   小碗不屑。 第910章 龙族-揍小碗   “赐婚怎么了?丧偶,悔婚......”   “你放肆!”   房间门被一股大力撞击开,把小碗和天衣吓一跳。   八公主气不打一处来,怒火冲天,真有几分西王母的架势,把两个仙娥吓的浑身发抖。   “竟敢在此编排我父君和神族,你们好大的胆子。”   八公主术法再地位,揍两个摆设还是不费吹灰之力。   天衣只敢卑微的垂下脑袋,任打任骂,小碗就不行了,满地打滚求饶,荤素不忌,把自己贬低到泥里。   八公主狠狠出了一口恶气,才消停几分,叉着腰,胸口起伏,气喘吁吁。   “告诉你们,本公主乃是天帝亲女,父君亲自赐婚给龙十二,鹤衍帝君的未婚妻就是本公主的小姑子,以后本公主罩着她,我会隔三差五来逛逛,还会安排人盯着你们。   但凡再听见你们编排一句,姑奶奶让你们打回原形,回炉重造。”   这话不可谓不诛心。   万物皆有灵,潜心修炼,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渡劫成功,幻化人形,享红尘繁华。   总之,人族是天下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受天道偏爱,让所有生灵羡慕不已。   人类日常直立行走,就是动物穷尽一生的追求。   天衣和小碗纷纷跪地。   “公主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八公主挺着腰杆,扬着脑袋,气势汹汹的走了。   徒留小碗和天衣,鼻青脸肿,面面相觑。   “都怪你,这下好了,惹了公主的眼,以后有咱受的了!”   小碗阴沉沉的看一眼八公主离去的方向,咬着唇,眼神变幻莫测。   “看来咱们得早点回玄天宫去,少不得动点手段了。”   天衣欲哭无泪,拉拉小碗衣袖,劝阻她。   “你说的容易,这洗尘殿,我是一天都不想住,可是帝君亲自发话,咱们有什么办法?你动手段,你手段再好,还能动到帝君头上不成?”   小碗甩手。   “你别管了!”   玄天宫里一切极简,但是有很多很多很多的书,有刻在竹简上的,写在绢布上的,再就是写在纸上的。   记载着沧海桑田万万年,世事变迁,农桑水利民生工事和朝代更迭,六界变幻。   芷兰非常喜欢这个藏书阁,平时除了捏个净尘诀清扫,整理好书目,就是泡在藏书阁里。   经常是鹤衍来了,都没发现。   鹤衍也不在乎屋里多个人,找到想要的书,坐在芷兰不远处,二人就能安静的泡一整天。   有时候玄凤都看不明白。   这表面看来,两人宛如相识多年的至交好友,可以同室相处整日都不嫌腻歪。   可帝君明明最喜欢安静,往常除了三只开灵智的物件进书阁洒扫,其他时候谁也不许靠近的。   芷兰沉迷书里的世界,连鹤衍什么时候起身走了都不知道。   待到霞光万丈,她才伸伸懒腰,起身把书简放回原位。   谁知刚刚触碰书架,就感觉到书架滚烫,想收手已经来不及。   芷兰下意识惊呼一声,触碰的地方已经‘哧’的烧起来。   芷兰赶紧化形喷水,那火总算没烧起来,可是书架也被水龙喷的一片狼藉,不少古籍孤本都被毁坏的不能看。   芷兰心里一咯噔,这下闯了大祸!   外头听见动静的玄凤和丝履跑进来,就见珍贵的藏书阁一片狼藉。   玄凤气的跳脚,伸手就要指责,偏偏芷兰凝神寻到一丝气息,跟着气息就追了出去。   玄凤一肚子责怪的话,到了嗓子眼,都没找到机会说出来。   却说芷兰循着气息,追到玄天宫外,只见那一缕遁走的术法飞快逃跑,芷兰岂会给她机会,抬手就是一个反噬诀打了过去。   那股气息受不住,吓的直奔主人跑去。   洗尘殿里的小碗没想到这个龙女不仅反应快,法力居然强悍至斯,忙在殿内四处找地方躲藏,变回真身,一个布满铜绿的献祭铜鼎,藏在角落里。   芷兰赶到洗尘殿,就见那股气息直奔一个角落的破铜鼎上附着。   芷兰围着铜鼎转了两圈,这屋里不仅有铜鼎,还有一件挂在墙上的衣服,看着像是鹤衍的风格。   芷兰无声冷笑,抬脚要走。   就在小碗和天衣纷纷松了口气的时候,芷兰一个神龙摆尾,那破旧铜鼎‘咚’的一声,被打翻在地。   芷兰分明听到一声惊呼。   她冷哼一声。   “装神弄鬼!”   一力降十会,她可以屈就天族,难不成还能容忍一个摆设作弄她?   芷兰这些日子憋屈坏了,揪起铜鼎一条腿摔了出去。   那铜鼎看着不大,偏偏上手重逾千斤。   芷兰又转身撤下挂在墙上的天衣,长袖一挥,天衣就罩到院子里的铜鼎上。   洗尘殿的仙娥们纷纷跑出来看热闹,只听得两声女子惊呼,就见那龙族来的芷兰公主从帝君打发出来的两个仙娥屋子里出来,直奔院里的铜鼎。   纤纤玉手紧紧攥拳,毫无章法的打向罩着衣裳的铜鼎,芷兰公主拳头挥舞飞快,只见残影。   要不是听见震天响的铜锣声,众人都没发现芷兰公主在揍一个铜鼎。   那铜鼎被捶扁砸圆,最后成了个细长条状铜疙瘩,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小碗欲哭无泪,差点死在院里,原本是倔强装死,现在是被捶打的没有机会开口。   好在天衣受不住,终于说话。   “公主饶命,此事与我无关,放过我吧!”   洗尘殿宫娥这才发现那件衣服隐隐现出人形,又维持不住,若隐若现,分明就是帝君宫里出来的天衣。   芷兰没有说话。   那股气息的确是从铜鼎上出来的,与天衣无关,可谁叫她心情不好,偏偏天衣又现原形挂在墙上装神弄鬼!   她就让她们变成真的鬼!   她甩开天衣,继续狂揍小碗。   就在这时,鹤衍终于感觉到他施舍给小碗天衣的一丝灵力有回头之势,透过灵镜一看,就看见龙女正在暴打两人,小碗已经神魂不稳。   他透过灵镜喝止。   “住手!”   天衣和小碗终于盼到救星,大呼‘帝君救命!’   芷兰这边听见鹤衍的话,还不死心的又补一拳。 第911章 龙族-抄书   藏书阁被搞成那样,回去指定要受罚,在那之前,先把罪魁祸首锤死再说!   鹤衍见芷兰如此暴戾,忍不住隔空出手,芷兰被一股大力推开,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倒,那天衣和小碗就都不见了。   好在这时,碧青宛如光影,‘嗖’的现身芷兰身前,长臂一捞,揽住眼看要飞出去的芷兰,转了个圈卸掉力道,另一只手挡住鹤衍的攻击。   “帝君好身手!”   鹤衍透过灵镜看着二人,压制不住心中怒火。   “你二人速速回宫,将此事交代清楚!”   就算起因不怪芷兰,小碗已经人形都维持不住,鹤衍也没办法再惩罚小碗。   他早就知道小碗顽劣不堪,只是一直把她当个摆件附庸,可以随心逗弄的宠物,从来没把小宠物造反放在心上。   藏书阁的书也不过是小事一桩,但是龙族挂着他未婚妻的名头,却不通教化,让他很不爽!   “龙女,你为何如此心狠手辣,不过一个小东西的顽劣之举,何以就要乱拳打死?”   芷兰倔强的抿唇不说话。   事情原由明摆着,鹤衍就要护犊子,她无话可说。   横竖龙族实力在此,身份在这,他绝无可能因为一个破鼎,伤了两族和气。   倒是碧青,见不得芷兰公主受委屈。   “鹤衍帝君,此事缘何而起,不如问问你那好宠物,更深的原由就要问你自己。   你既不愿放公主回家,烦请给予公主应有的尊重,你若放纵你的宠物以下犯上,就应该有宠物被打死的准备。”   鹤衍怒极反笑。   “碧青神君的意思,一切缘由皆因我而起?”   碧青握住芷兰方才被灼热烫伤的手,释放灵力,让那一块焦黑很快焕发新生。   鹤衍觉得这一幕极为刺眼,让他厌烦不已。   “畜生就是畜生,惨无人道,毫无良知。”   芷兰收回自己的手。   “帝君说的有道理,这世上除了高贵的人族,谁不是无知无觉的畜生摆设?只不知帝君源自何处,别骂人把自己也算进去了。”   鹤衍天生天养,还真把自己骂进去了。   碧青闻言,看向芷兰,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鹤衍放在膝头的手微微收紧。   芷兰只是不喜对手高高在上的评价龙族,本意并非惹怒鹤衍,这会儿见他气着了,心里痛快不少,也给个台阶下。   “帝君的书阁被焚烧又打湿,是我失职,但是罪魁祸首已经抓到,该如何处置,帝君随意。”   碧青有点着急,又被芷兰拉住。   鹤衍看着碧青隐忍的手背青筋暴起。   “西边大业如今为水患困扰,不知碧青神君早年的本事还在否?”   芷兰没想到鹤衍的话头会落在碧青身上,诧异的看向鹤衍。   只见鹤衍抬手把大业景象展示出来。   西边少雨,黄土稀松,草木不丰,谁知一场连下七日的大雨,让西北变成泥水塘,房屋被冲垮,农田被淹没,百姓流离失所,卖儿卖女,开始逃难。   不出所料的话,紧接着就是瘟疫横行,尸殍遍野。   神族受天道宠爱,就是为了托付苍生,碧青也不例外,上前一步。   “某愿为帝君差遣,只是小神心系我家公主,此去还望帝君照顾一二。”   鹤衍心里舒畅。   “方才玄凤已经把书阁整理好,此次被泡水的藏书典籍百二十六套,虽然尚可辨认字迹,然不耐存放。   你家公主只需抄一份出来即可。”   碧青放下心来,看向芷兰公主。   “公主不急抄书,我此去多则一两日,少则半日就回来了。”   芷兰点点头。   “不急,神界长日漫漫,最多的就是时间,叔叔此去顾好自己,不必挂念我。”   鹤衍不耐烦二人腻腻乎乎,挥挥手。   “赶紧去!”   碧青再如何不舍,终究把天道己任刻在骨子里,按照鹤衍指示,办事儿去了。   芷兰也转身去藏书阁,准备抄书。   她刚才的话出自真心,长日漫漫,待在这里虚度光阴,又不能下海找乐子,有点事情做也好。   鹤衍看着离去的两人,都没看他一眼,心里越发闷的慌。   小碗被养在内殿,和天衣一道,日日吸收玄天宫灵气,慢慢恢复。   原本只要鹤衍帝君手指缝里漏一点,就足够她们恢复如初,甚至更上一阶。   可惜帝君不乐意,她们也知道错,夹起尾巴,不敢提要求。   最近天族出了一件大喜事,西王母时隔五万年,终于又有了身孕。   天帝不过是去交代一声小八的亲事,就制造出了小九。   最小的孩子即将被更小的孩子代替,上头七个姐姐们也不再把小八当假想敌看,乐意跟她说说话,把小八欢喜的找不着北,更加看重王母肚子里的麟儿,一日要去问三回。   王母年事已高,一直以为小八是最后一个孩子了,没想到这把年纪,跟天帝已经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还能再得一个孩子,整个人都支棱起来,精气神也格外不同。   她心心念念生个儿子,天帝就有太子了。   可是这谈何容易?   这万万年,已经一连生了八个女儿,她内视过,小九这一胎虽然还没长成,但是无论孕像还是心有所感,都极有可能又是个女儿。   西王母忧心忡忡,隔三差五找药王说话。   药王被烦的不行,给王母出主意。   “东瀛极地有一株圣物,可保娘娘心想事成。”   西王母顿时来了兴致,急切的坐起身。   “哦?烦请药王指点。”   药王想了想,一股脑说出来。   “也不是旁的,就是参芝草,参芝草就是生子草的意思。   眼下正是龙族太子在把手。”   说起龙族太子,西王母就想起她还有个便宜女婿。   王母看看药王,又想想龙族十二太子,心生一计,操作的好,还可以一箭双雕,讨天帝欢心。   王母叮嘱药王一番,立刻叫人请小八来。   八公主欢欢喜喜的接受母亲的召唤,跑回家才知道,母后此次怀孕,胎儿太过霸道,吸食母后精气神,让母后有油尽灯枯之兆。   这可如何是好! 第912章 龙族-参芝草   小八抓着药王的肩膀,晃悠他葫芦一样的脑袋。   “药王伯伯,你倒是说啊,到底有什么法子救我母后?”   见药王迟疑,八公主爆碳性子一点就炸。   “不行,我得去找父君。”   孩子不是母后一个人的,父君也有份。   西王母狠狠瞪一眼药王,药王这才拉着八公主说起参芝草。   八公主一脸茫然,明显触及知识盲区。   参芝草是什么东西她都不知道!   “不巧,你那未婚夫的弟弟龙十八正在东瀛极地看守参芝草。”   八公主下意识就要去找十二,西王母佯装难受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可惜小八刚走到门口就迟疑了。   先前她听母后的,总去找十二要东西。   虽然她也送东西了,但是十二明显已经很不高兴。   她不敢再惹,生怕十二突然瞧不上她,受不了她,不管不顾也要退婚。   想到这,她把玩腰间挂着的逆甲片,脚步一转。   不过是一株草!   十八是十二的弟弟,那她就是十八的嫂子。   有这层关系在,找十八要一株草,应该问题不大。   到时候她多给点好处,当跟十八换的好了。   况且事关母后身体,到时候就算父君有话说,那也要看在人家把母后救回来的份上,夸赞十八一番。   想通顺了,八公主毫不犹豫,收拾几样宝物,就启程前往东瀛。   十二当差下值,回到寝殿,抚摸暴露出来的柔软腹部,有点不适应。   原本天天跑来找他,冒冒失失又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的八公主,这两天怎么消停了?   十二想着事情,突然从腹部剥离甲片的地方传来一阵钝痛,十二翻身跳起来。   这是逆甲抵御攻击才会有的感觉!   小八有危险,逆甲正在帮她抵挡。   十二着急又不解。   小八几乎天天来找他,就在天庭晃悠,谁能给小八造成这么大威胁?   想到这,十二脚程更快,跑出寝殿,就撞上刚从凡间回来的药王。   十二还没来得及行礼,药王先瞪大眼睛。   “十二太子,您怎么还在天庭?”   龙十二不解。   “我在天庭当差,不在天庭能去哪里?”   药王一拍脑袋。   “坏了!公主只怕有危险。”   十八听到这话,仿佛抓到救命稻草,掐着药王的肩膀就开始晃悠。   “您知道公主下落?我也感应到公主有危险,快说,公主在何处?”   待药王说出参芝草三个字,十二就忍不住拍腿。   “这可如何是好!”   说着就匆匆化形,腾云驾雾前往东瀛。   果然,十八正挥舞着利爪,把小八摁在爪下,尖锐的指甲眼瞅就要扎入小八身体,十二当即甩过去一个随手摸出来的鱿鱼干。   “住手,十八!”   龙十八俨然已经被刺激的失去理智,不能再幻化成人,连十二都认不出,只顾及十二的威力,退回洞府门前固守。   八公主死里逃生,一脑袋扎进十二毛茸茸的围脖里。   “太可怕了,他要杀我!”   十二抚顺小八的后背,安慰她。   “别怕,我在这呢!”   十八依然安静坐在洞府前,一双眼眸,竖瞳紧缩,不带任何情绪,冷冷看着对方。   等小八安静下来,十二才有机会细问。   “你要参芝草做什么?”   小八眼泪刚收起来,这会儿又忍不住要掉。   “我母后怀了小九,可是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药王说是腹中孩儿需要养分,吸干了母后精气神的缘故,唯有参芝草可解。”   这事儿还真不好办!   十二有点头大!   丈母娘身子骨不好,就该是他表现的时候。   可十八这明显是把自己与参芝草共联,二者不可损其一,龙族多鲁莽,差事总容易出变故,十八年岁小,心性单纯,愣是把自己和参芝草共命,这也太草率了。   要是十八丢了参芝草,肯定要受罚。   可要是不给十八参芝草,八公主这边交代不过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准丈母娘受苦。   “小八,十八弟已经与参芝草共联,要不我们回去找天帝陛下,只要陛下有旨意,不仅能轻松拿到参芝草,还能让十八弟卸职回家。”   八公主也觉得此计可行。   她以为参芝草怎么的也是一整片,谁知参芝草天上地下就只剩下这么一株。   难怪需要一个龙族太子亲自看守。   八公主正要和十二回头,那早早奉命跟踪八公主躲在暗处的蟠桃仙子董双成,摸出白玉笛,一曲斩龙诀尖锐悠远的吹出来。   十八闻此乐曲声,瞳孔紧缩如针,仰天咆哮一声,就冲八公主杀来,一双利爪攻向八公主心脏部位。   十二惊呼一声上前抵挡。   “小十八,不要!”   他既要护着小八,又顾忌小十八,十二下意识张开双臂,腹部逆甲凸出,谁知三片逆甲缺失一块,只听‘嗤’的一声,十八爪子已经深入十二腹部,铁爪收缩,一把划拉出十二的心脏!   十二只来得及哀嚎一声,就现出原形。   八公主大叫。   “十二哥!”   伸手去抓十二,不防备十二栽倒在地,砸在她身上,已然奄奄一息。   八公主慌了手脚,满脸泪痕。   “十二,怎么会这样,我要怎么做?”   十二心口空荡荡,扭头担忧的看向十八弟。   “小八!”   十二施法护住心脉,再也无力化出人形,只能虚弱的跟八公主说话。   “你去,去把我的心脏拿回来,我——”   十二看小八泪水涟涟,不想吓到她。   “我要回家,休养一阵子才会好,你在天庭好好的,不要担心。”   八公主闻言,忙点头起身,抬手胡乱抹去脸上泪水。   “好好好,我这就去。”   谁知一切已然来不及。   身后参芝草已经被仙子董双成连根拔起,同时与参芝草同命的十八全身抽搐,跌落在地,翻滚连连,嘶吼不止。   十二心疼的不行。   十八弟年幼,打小最怕疼,每次爹娘要揍他,都比几个兄弟哭的凶。   “小十八!”   十二看见那金光闪闪的洞府已经没了参芝草的影子,心叫不好。   他情急之下,划破手臂,龙族纯净血脉,呈淡金色,有奇香袭人,甩手淋在十八身上,口中念念有词。 第913章 龙族-剔仙骨   一场交换法术就这么仓促进行。   那同命术法随着口诀,一丝一缕转嫁到十二身上。   十八身上疼痛渐渐停止,神魂撕裂的感觉终于消失,全身一阵轻松,理智占据上风。   他抬手就闻见一股熟悉的血气味道,心慌意乱四下寻找。   “十二哥!”   小十八看见一条黑龙,气息奄奄,躺在山谷,全身力道都被抽干了一般,腹部还有个黑洞洞的窟窿。   他慌忙把手中心脏完整的放回去,上面还沾染着尘土草屑,说话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十二哥你别怕,我这就带你回西海,我们找父王,一定会把你救回来的。”   八公主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她紧紧握住放在十二身上的荷包,能感受到十二的生机正在快速消散于天地间,她却毫无办法!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八公主只是想来取一株草给母后而已,怎么就把十二的命搭上了?   她扭头去看,参芝草和蟠桃仙子都不见了。   蟠桃仙子分明早就跟在她身后,在她有危险的时候不出来,偏偏等他们要走的时候才现身,激怒十八,让他们两败俱伤,再盗走参芝草!   蟠桃仙子是西王母的贴身侍女,一生只听母后差遣,母后为何要这样做?   八公主一直捂住眼睛塞住耳朵,不听不看,只相信自己,父母都是疼爱她的,她是最受宠的小公主。   如今终于装不了瞎子,被强行叫醒了。   十八输送给十二的法力犹如泥牛入海,不见一丝功效。   十二摆手,拉着十八。   “如果我不行了,你把我宫里的百宝箱给小八。”   说着看向八公主。   “那是我答应你的聘礼,你不要哭了。”   小八拼命摇头,一脸泪痕。   “你不会死的,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说着捏紧放在他身上的荷包。   “这里有我的仙骨,我每七日就剔下一块仙骨放在你身上滋养你,这些日子,我的气息早就与你相连,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你还得娶我,我不许你受一点伤害。”   八公主艰难抱着已经宛如魂体,轻飘飘的十二,飞身前往无妄海。   此处有天道赐予天族的灵力场,对大妖来说致命,但是对于已经与八公主同气息的十二来说却同样可以滋养神魂。   她是傻乎乎,到处惹是生非没错,可是她本意就想要点温暖。   早些年不得章法,到处被人嫌弃,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接受她,她当然要想尽办法留住这人在身边。   最好的方法就是二人同命!   十二死了,她没了念想,活着也没意思。   她要是死了,就用天生人族仙骨,带走十二身上所有妖气,他再也不用因为天生大妖,被天道压制。   如今十二伤了也好办,把她的命分一半给十二就是。   哪怕已经成了魂体,十二也不用回到冰冷孤寂的封神台,化为星宿吉祥物。   她愿意用天生神体,滋养两个神魂!   十八听说此事,暂且安心几分。   从活着的肉体里剔出一截仙骨的痛,连龙族都难以忍受,别说娇滴滴的小公主。   此女愿为十二做到这地步,他可以暂时让她照料十二。   只要他去把参芝草夺回来,放回洞府,十二就死不了。   心脏的伤,等回到西海慢慢滋养就是。   十八想的太理所当然,孤身一人就循着参芝草的气息去了天庭。   只可惜,到达天宫时,无召不得入内。   芷兰正老老实实在藏书阁抄书,鹤衍监视一般,同在藏书阁读书喝茶或者发呆。   十八进不去天宫,无奈只想传信给族人,芷兰心中一悸,霍然起身,匆匆跑出去。   “我出去一下,帝君宽坐。”   说着就不见踪影。   芷兰跑到南天门,见到许久不见的十八哥。   “十八哥,你不是在东瀛看守参芝草,怎么来这里了?”   十八隔着司门官焦急喊话。   “我怕参芝草出岔子,施法将其与我共联,可如今参芝草被王母娘娘身边蟠桃仙子连根拔走,十二哥为了救我,把共联术转到他自己身上,如今急等找回参芝草,解除术法,才能救十二哥性命!”   芷兰一听,这还得了!   “你既进不来,就在这里等我,我去瑶池一趟,很快就带着参芝草回来给你。”   说着又飞身前往瑶池。   瑶池前任司晨官因芷兰而死,新任司晨官对芷兰印象深刻,见她来了,堵着门不让进。   “大胆龙女,娘娘行宫,无召一律不得入!”   芷兰看着眼前这位,急切地道:   “我有性命攸关的大事需要回禀你家娘娘,还请小哥行个方便。”   龙女的性命攸关,司晨官才懒得管。   “龙女,我看在鹤衍帝君的面子上,不追究你以下犯上,你速速离去,勿要纠缠,否则我要叫天兵了。”   守门天兵手中斧钺应声调转方向,利刃对准芷兰。   芷兰知道这些人就是在为难她,可是碧青叔叔不在,十二危在旦夕,她在天宫孤立无援。   芷兰等不及,眼眸一暗,趁司晨官不备,抬手掀翻他,紧接着就是一个定神诀,将天兵定住,自己隐身入内。   刚到瑶华宫,就见药王将一株金光闪闪的药草取出,就要扔进丹炉。   芷兰一脚踹翻药王和丹炉,长臂一伸,去捞参芝草。   “哎哟!我的药炉!”   药王法力有限,被摔了个倒栽葱,一众侍药仙娥吓的惊呼连连。   谁知那参芝草仿佛长了眼睛,跳跃到地上,直往王母手中飞去。   芷兰扑到西王母跟前。   “龙女,你好大的胆子,敢到我瑶池宫闹事?”   芷兰言辞恳求。   “娘娘,我龙族哥哥看守参芝草,为了不出意外,把自己和参芝草共联,事关我哥哥性命,还请娘娘将药草暂时还回来,这本就是天家的东西,只要解除关联,再回禀天帝,龙族定将参芝草献上!”   王母眼神一闪,她要参芝草当然不是为了什么精气神,而是为了一举得男,哪里经得起推敲!   不得等参芝草进肚子里才能让天帝知晓? 第914章 龙族-十二陨落   王母心一横,也不等药王炼制丹药,一个幻力,参芝草全株化成粉末,尽数被她吸入口中吞下。   “不要!”   芷兰心脏猛地一抽,族人遇害的钝痛,让她闷哼一声。   她目眦欲裂,不敢相信王母如此不讲理,看着参芝草碎裂,仿佛十二死在眼前!   王母感受到上古神力润泽全身,宫胞处顿觉暖洋洋,舒坦的呻吟一声。   芷兰终于反应过来,十二死了!   就因为眼前这个老女人!   她猛地起身,双目赤红,双手握拳。   “你杀了我哥哥!”   王母见她一脸狰狞,后退一步,身后自有仙娥上前护住。   “龙女,参芝草已经助我生子,你待如何!天宫岂容你放肆?”   芷兰伸手召唤斩鳌剑,抬手斩杀四位仙娥,四人连反应都来不及,已然化为灰烬,消散在空中,随后步步紧逼西王母。   “不容放肆,今日我也要放肆一回,恶妇欺辱我龙族太甚,今日不杀你这贱人,不能平我心头之恨!”   西王母护住尚未显怀的肚子,步步后退,神情慌乱,忙不得召唤瑶华剑,声音发颤。   “不,你不能,你就不怕为你龙族招来祸患?”   芷兰已经不想再跟她多说废话,飞身现行,术法全开,控制整个瑶池宫,那跃跃欲试的瑶华剑也老实安分的被困在剑鞘中。   芷兰不管不顾,格开王母丢来的阵法,手中斩鳌剑直指西王母腹部,只听白刃入肉,‘哧’的一声,那尚未成型的胎儿就被斩杀剑下。   王母顿时如丧考妣,大喊大叫。   “来人,来人!龙女你敢杀我儿,本宫要你不得好死!”   芷兰红灯笼一样的眼睛里几乎要燃起熊熊烈火,将西王母烧成灰烬。   “我要你先死!”   一字一句,宛如索命咒语,震彻整个瑶池宫,宫里所有生灵尽数被抽干灵力,王母只觉得眼前一花,只感觉有血腥气扑面而来,她的脑袋就被一股濡湿包裹,脖子一疼,整颗脑袋齐整切割下!   鹤衍看侧殿内芷兰的藏剑被召唤出去,觉得事情不妙,赶紧追出去。   可惜整个瑶池宫被妖力笼罩,就连他一时半会儿都进不去。   鹤衍感受到熟悉的气泽,是芷兰的。   他本不想伤芷兰,可是又听见殿内传来龙吟和惨叫,紧接着就感受到冗杂的气息消散,分明是死了很多人。   鹤衍不敢再耽搁,抬手打碎瑶池宫芷兰设下的禁制,冲了进去。   芷兰只觉得心口一紧,呼吸困难,紧接着就是一口鲜血吐出来。   她的禁制被打碎了!   不过她也不在意,只跌落在地,化成人形,捂着胸口,直直的看着已经死透了的西王母,唇边溢出冷冷的笑容。   鹤衍进来就被眼前场景镇住,这下他也护不住此女了!   “龙女,究竟是何缘故让你如此残暴?你居然杀了王母娘娘,陛下的天后,苍生之母?”   芷兰甩手一个耳光丢过去,鹤衍狼狈躲开。   芷兰几欲沁血,咬牙切齿。   “苍生之母,她也配?她害死我十二哥,她也配,贱人!万死不能解我心头之恨!”   鹤衍不知所以,只觉得龙女依旧固执,一丝悔意也没有,却见外头天兵天将的铠甲和战靴声,已经料到龙女结局,不忍再看,斥责一声,扭开头。   “冥顽不灵,无药可救!”   芷兰恨,恨不得大开杀戒,可是此时她全身无力,受天道压制,术法几乎全被封闭。   她又怨,为何天道要这么对待龙族,但凡他们软弱无能,被欺压也就认了,偏偏给与至高无上的能力,却不给匹配的身份,还动不动压制他们!   芷兰丝毫不反抗的被天兵押解起来,准备带往斩妖台,听候发落。   鹤衍睁眼看着,伸手欲拦,张了张嘴,又颓然放下。   芷兰看都不看他一眼,浓厚的怨恨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整个瑶池宫都瞬间陷入黑暗!   这时无妄海的龙十二也随着参芝草的碎裂,肉身消失,只剩一丝神魂,无知无觉,即将被封神台召唤回归本源。   八公主伤心欲绝。   “不,我不许你走!”   她掏出自己剔出来,被十二滋养过的仙骨,悬在空中,口中念念有词。   “以吾仙骨,滋尔之魂,从此以后,生死相随,祸福相依,不分彼此......”   随即,八公主只觉得整个人几乎要裂开,十二那一缕神魂,总算被她召唤回来。   人族天然被天道宠爱,有她的仙骨滋养,十二总会回来的。   或许要千年万年万万年,又有什么关系!   小八抚摸腰间逆甲,十二在的时候,时间叫生活,叫日子,叫欢快,没有十二,时间不过是日出日落而已。   龙族血脉发生这么大的事,龙族纷纷心有感应,西海龙王最甚,加上本该在东瀛当差的十八召唤。   所有龙族顾不得无召不得入的天规,纷纷在南天门汇集。   南天门口的小十八正急的不行,见到父王和众多叔伯,哭喊跪地。   “父王,快救救十二哥!”   西海龙王感受到十二的陨落,心痛难当,又不敢相信。   “到底发生何事,十二现在何处?”   十八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龙王,龙王老泪纵横。   “可怜我儿,尚未成婚,又要永生不得见!”   北海水君也忧心忡忡。   “走吧,去看看天帝怎么说,我家芷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一行龙族站在南天门口,回禀的门神还没回来,就听见天庭丧钟低沉悠远,震惊四海,远处云霞边飞起一群群乌鸦。   “这——”   南海龙王讶异。   “天后薨逝?!”   十八吓的发抖。   “莫不是芷兰妹妹——”   后续的话没敢说出口,蜃龙水君也明白了十八的意思。   一行不敢再等,杀进天庭,远远就瞧见所有人聚集斩妖台,更有天帝仪仗在半空翻飞,龙族赶紧赶过去。   鹤衍帝君站在天帝身侧,别开头去,不忍看。   只见天帝叱问。   “芷兰公主,你斩杀孤未出世的孩儿,虐杀王母,可有此事?”   芷兰昂扬着脑袋。 第915章 龙族-反抗   “的确如此,天道不仁,天族把万物生灵当刍狗,不杀不足以平我意!   只恨我法力低微,受天道压制,不能将尔等道貌岸然的东西斩杀殆尽!”   天帝气的胡须颤抖。   “冥顽不灵,难道不是你龙族野性难改,桀骜不驯,今日定要将你打下斩妖台,千刀万剐,神魂俱灭,方能报杀孤妻儿之仇!”   “不可!”   蜃龙水君怒吼。   “天帝休要伤害我女儿!”   西海龙王带着十八站出来。   “天族欺人太甚,东瀛祥瑞天成的神草,你当成自家的,让我儿去看守。   天后只为生子,偷偷派人去阴谋阳谋不顾我儿与草同命,非要偷盗争抢,等不及吃下肚,今日又要杀我龙族唯一的公主,天帝以为我龙族永世都不会有怨言吗?”   漂浮在半空中的西王母神魂听见生子,就怨恨不止,挥舞爪牙,妄图伤害芷兰,为尚未出世的孩子报仇。   可惜只是徒劳!   东海龙王出列。   “芷兰公主乃是我龙族唯一的公主,陛下若要打杀公主,此生两族不死不休!”   天帝的确怕与龙族硬碰硬,可不代表他会服软。   “尔等妖魔是想造反!”   神界鄙视链,魔族在最底端,天族最高,偏偏天族动不动就把妖族和魔族混合,试图模糊妖族功勋。   随着天帝怒目,只见天降雷劫,一道一道,压制龙族血脉,所有在场龙族都艰难挣扎,脸上鳞甲若隐若现,额头更是青筋暴起,面目狰狞难耐。   芷兰见状恨意滔天,气血翻涌。   鹤衍双手微微颤抖,处境让他两难,本应上前一步,可脚却仿佛被牢牢钉住,迈不开步伐。   天兵天将,推搡着芷兰,就要丢下斩妖台。   芷兰只觉得斩妖台下戾气缭绕,将将靠近,就气血翻涌,喉头腥甜,脸上被气刃割伤,淡金色血液沁出,散发浓烈幽香。   芷兰闭着眼睛等待死亡到来!   就在全身腾空而起之际,一股大力将她推回!   “芷兰!”   碧青一身尘土,匆匆赶来,眼见来不及,心神俱裂,千钧一发之际,飞身挡在芷兰身下,将她推上去,自己却被戾气缭绕的斩妖台吸卷进去,不见踪迹!   “碧青叔叔——”   芷兰看着碧青死在眼前,凄厉叫喊,肝肠寸断,只觉得一股庞大恶念直冲识海,她浑身一震,仰天嘶吼,冲开天道束缚,此时长发飘飘,红衣如血,众人被这股怨气冲击的站不住,后退几步。   鹤衍也心中一惊。   “魔族?”   就在群龙意欲摆脱天道压制,揭竿而起,打杀天庭之际,芷兰一马当先,身边天兵天将,神族官吏全被她一掌扫落,打下斩妖台。   天界顿时乱成一团,西王母的神魂尚且没有安顿到无妄海,就被一股暗流吞噬。   天帝抖抖索索,胡须跟着颤抖,转身求助于鹤衍。   “这可如何是好!快去西方找如来佛祖!”   擒贼先擒王!   鹤衍辨别方向和怨气来源,抬手召唤玄天宫龙吟剑,随之而来的还有坐骑玄凤,挥舞着七彩翅膀,煽动万千云霞,融入斩妖台这处昏黑空间。   鹤衍纵身跃上凤背,转身前往不明山。   半路果然瞧见魔族摩暗正在施法,企图操控龙族。   见识到摩暗的手段,鹤衍忍不住心惊。   魔族为何实力暴涨,且隐隐有蓄势待发,放出更大威力之势?   “摩暗,原来是你在作祟!”   摩暗身边群魔环伺,压根不怕鹤衍,嚣张扭头大笑。   “鹤衍,你来得正好,快瞧瞧,本君新琢磨出的修行之法,可以快速成魔王!”   说罢,抬手对准远处,就见一股股怨力汇聚为摩暗所用,摩暗周身气息变得更黑。   这还没完,摩暗左手吸纳右手吐露,对准的正是西边大业朝子民和业山万灵。   顿时,整个大业笼罩在一片阴晦里,所有人一夕之间变得暴戾易怒,万灵不仅难以修炼,还岌岌可危。   “摩暗,你这是要破坏魔族和天族安宁,把六界变成修罗场?”   摩暗哈哈大笑,带兵杀上天庭。   鹤衍跟在身后,追杀上去。   “天族把我魔族赶到蛮荒之地,永世不得越界,这就是你们眼里的安宁?   这样的安宁,魔界要来何用?修罗场又有什么用?   本座不仅要把六界变成修罗场,还要变成本座的炉鼎,培养源源不断的怨力,为本尊修炼所用。”   龙族和天族的大战才起个头,就有魔尊摩暗带着魔族将士,携裹着滔天怨灵杀了上来。   天族顿时陷入混沌,杀成一片,天兵天将被围攻,纯净灵力被污染,神力被压制。   整个斩妖台和天宫,惨叫声不断,被杀死的神族半透明魂体在半空飘荡,有的被召回封神台,有的经不住怨力,隐约有魂飞魄散之势,垂死挣扎,尖叫不断,怨恨喷薄。   此时最舒服的反而是龙族。   他们压抑多年的怨恨刚刚翻涌出来,正准备承受天道惩罚,就遇上永世压在他们头上的大山突然被外力掀翻。   此时反而陷入茫然!   杀了十二的王母已经被芷兰公主弄死,要丢芷兰下斩妖台的天兵也被芷兰反杀。   在龙族眼中威严不可侵犯的天族,在魔族手里宛如瓜蒂,刀刀收割性命。   摩暗见状,杀红了眼,兴奋大笑,不停吸收此处怨力。   鹤衍拔出龙吟剑,加入混战,趁着摩暗不备,飞身一剑刺穿他的右下腹。   摩暗只觉得一阵刺痛,却毫不在意,一脚踹开鹤衍,一边吸收怨力疗伤,一边对着鹤衍攻杀过去。   鹤衍神力被怨灵压制,对战吃力,偏偏摩暗还有源源不断的能量补给,六界怨气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鹤衍索性放开手脚,不管灵力怨力,全盘接受,整个人虽然气息驳杂,却实力暴涨,对战摩暗越发奋勇,摩暗被打的节节败退,左支右绌,鹤衍借机一招斗转星移,终于把摩暗打成重伤。   摩暗也不恋战,今日已然把天族撕开一角,他有了能量库,回去疗养伤势之后,他总会再回来的! 第916章 龙族-斩妖台   此时天族一片狼藉,人手去了大半,损失惨重。   天帝陛下接管天族万万年,从未想到六界在他手里有今天这个局面,要是一个不好,他就是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千古罪人。   芷兰不顾身上的伤痛,在斩妖台盘旋。   “碧青——”   她想找回赑屃神魂,哪怕带在身边滋养,也好过永世分离。   “碧青叔叔——”   芷兰泪眼滂沱,呼喊赑屃的名字。   鹤衍压下体内翻涌的气息,张了张嘴,试图安抚芷兰。   “没用的!”   他站在芷兰身边轻声说道。   芷兰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恨不得跳下斩妖台,只想再见一次碧青。   她天真懵懂的到天庭,身边只有一个碧青叔叔陪伴。   那些孤独惶恐的日子,有了碧青,才少了几分不安,多了一丝踏实。   短短几个月,她仿佛已经过完了一生!   原以为会长相伴的碧青居然就这么陨落了,这叫她如何能接受?   不过短短一日功夫,说好多则一两日,少则半日就回来的人,就这么匆匆永别,芷兰无论如何不敢相信。   鹤衍捂着闷痛的胸口,咽下口中血腥。   “走吧,芷兰,我们回家去。”   芷兰被她父亲叔叔拉着,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斩妖台。   龙族看着天族不用他们出手,已经凋零成这样,也无心盘旋,无声带着龙族孩子们回家去了。   西海龙王带着麒麟去找十二,芷兰也跟随一起。   无妄海中,八公主正在忍受排异之苦。   气息虽然相容,不轻易接受外来事物却是神体本能。   这股自我拉扯的痛苦,几乎快要把八公主撕成两半。   十二已经没什么意识,只知道挣扎。   他如今就想占据这具身体,为自己所用,拼命挤兑八公主。   八公主满头大汗,面无血色,躺在断崖边,静静忍受折磨。   麒麟子刚接近无妄海,就理智全无,呼吸都困难,跪地挣扎。   西海龙王也不太舒服,可还是想去看看十二如何了!   芷兰感应到十二神魂的气息,正慢慢强大。   “四叔,你和麒麟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   她此时气息驳杂,浑身说不出舒服还是难受,整个人仿佛被分为两半,泾渭分明,隐约有对峙之势,她也懒得停下来分辨。   西海龙王一抹眼睛,伪装坚强的点点头。   “哎哎哎,好,你也要小心一点,不要逞强。”   芷兰刚刚踏入无妄海边缘,就感觉浑身仿佛冰火两重天,她咬着牙,分神压制翻江倒海不受控制的内息,继续往前走。   好在没多久就看见正在痛苦煎熬的八公主。   芷兰快步上前。   “八公主,我十二哥何在?”   她刚刚伸手,就宛如被吸附住,八公主身上的正是龙族十二的神魂。   芷兰原本在心里把天族恨个半死,这会儿看见八公主魂体正要陷入沉睡,十二渐渐苏醒,她又止不住心中酸痛。   “你怎么这么傻!”   说着毫不犹豫的抱起八公主,带她出了无妄海。   等在外头的西海龙王一感应到十二的气息,连忙迎接上来。   却发现十二正在小八体内,被滋养的很好,隐有复苏迹象。   “这,这是怎么回事?”   西海龙王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龙族从未被天族偏爱过,猛然有个天族女子,还是尊贵的公主,为十二不惜性命,他双手居然止不住颤抖,不敢接受这份恩情。   芷兰抱着八公主。   “这里不是我们久留的地方,还是带她回西海去,那里更适合十二滋养。”   西海龙王忙不迭擦擦眼睛,一路直奔西海。   十二的未婚妻是个好的,可他们龙族不能因此得寸进尺。   两人终究还未成婚,十二来自龙王和王后,合该由他们两人滋养,再削肉剥骨,为十二重塑肉身。   回到自家,有见识多个的大鼋帮忙,十二一缕魂魄总算被抽离出来。   西海王后年岁不轻了,为了自己孩子,哪怕耗干元气,也想要抓住十二唯一的生机。   只要不被召唤回封神台,将来有再相见的一天,漫长的岁月,总有盼头。   此时龙族各回各家,表面平静如水,一丝波澜也没有,关门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可六界已经大乱。   天族刚刚成为战场,损失惨重不提。   就连西方极乐世界也被怨力笼罩,泥菩萨自身难保,哪里还能回应天族的求助?   凡间更不必提,所有人仿佛陷入亢奋激昂的情绪里,一点点不对劲都能勾起怒意,杀人放火,打砸抢,各国战火连天,弱肉强食,强者又被更强者杀死,纷争不断,无休无止。   阴间怨鬼暴增,奈何桥上孟婆汤被掀翻,城隍庙祝也被怨灵群起攻击吞噬。   就连铁判官的宝册铁笔都被砸断,阎君飞身前往天庭求助,天庭也自顾不暇,六界果真成了修罗场。   魔族早就不偏居荒芜之地,大肆扩张,妖界不堪其扰,魔族附近荒山小妖都被屠杀殆尽。   天帝和众神愁眉不展。   “这该如何是好,众卿可有高见?”   四大天师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摩暗的实力他们已经见识过了,不是对手。   天将们此时无人出头。   鹤衍虽然打跑了摩暗,自己也负伤不轻,结束战斗就匆匆闭关疗伤去了。   李天王和二郎神对视一眼。   “只能死战到底!”   天帝不太赞同。   魔族原本就穷凶极恶,战斗在所难免,可此一时彼一时,不消除怨力,战斗治标不治本,况且天庭损失惨重,众神位急需补充。   此时玄天宫内,鹤衍正在闭关,屋内险象环生。   体内恶灵几次要占据上风,鹤衍生怕先前试图夺舍的力量卷土重来,又要压制体内怨气,这一场闭关,比战斗还辛苦。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一股熟悉磅礴的力量涌入体内。   那意图夺舍的魂魄真的来了!   可对方并没有预料中的趁人之危,反而出手助他一臂之力。   鹤衍欣喜!   那股气息,还真仿佛源自他自身,很快被身体接受,鹤衍借机把体内所有恶灵执念剥离驱逐出去,整个人宛如新生,实力更上一层。 第917章 龙族-斗星大阵   鹤衍欣然起身,前往天庭,共同商议,讨伐魔族大计。   斗星道人见到鹤衍眼睛一亮。   “帝君来了!”   所有人纷纷回头,果然是那个四海八荒的定海神针,战神鹤衍来了。   此时他周身气息至纯,走近众人,个个都神台清灵,被涤荡的干干净净,舒服不已。   鹤衍走向天帝。   “陛下,本君以为六界共生,既是苍生之福,也是为了相互鞭策,万事万物皆有两面,阴阳协调,方能永久。   父神心中亦有魔,故而魔消灭不得,有违天理,只能封印。”   天帝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活着若是没有危机感,人族必不久矣!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个道理,在座都懂。   “帝君所言在理,可是如何封印?”   “是啊,眼下六界为怨灵笼罩,怨灵无孔不入,又非实体,万物皆不放过,实在是难!”   鹤衍看一眼斗星道人,垂眸抿唇,犹豫片刻,才缓缓启齿。   “斗星大阵!”   众人原本议论纷纷愁眉不展,陡然听到这话,议论声戛然而止,眼神纷纷躲闪,看向周围众人,最后全部把目光投向斗星道人。   斗星道人尤甚,手中拐杖上的宝瓶微微发颤。   天帝也陷入迟疑。   鹤衍已经说出口,就不再有顾忌。   “百千家户似珍珑,斗星万象五门开!只有斗星大阵,方能正气浩然,四海八荒,无孔不入,让魔界怨灵无所遁形,还六界安宁。”   天帝也不复原先的傲然,低头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   “此事还需请龙族出面。”   众人神色各异,连鹤衍也垂眸不语。   龙族是天道赐予人族的绝杀武器,是父神留给人族的退路,但凡有龙脉陨落,神魂尚存的,都会被召回封神台,最后化为星宿或者祥瑞,护一方安宁!   可以说利用到极致!   可是鸟尽弓藏,经过万万年安宁生活,天族又开始防范龙族,如今到了致命时刻,又不得不依靠龙族。   这个差事谁也不想领。   鹤衍思索片刻,上前一步。   “本君去吧!”   想到龙族,他一个所向披靡,无欲无求的战神,居然生出几分怯意。   修行者就要迎难而上,不允许有任何未解疑团存在。   他索性站出来,领了这份差事。   天帝欣慰的点点头。   此时什么龙族王母公主参芝草,在大道面前,都是小事。   鹤衍想到就去做,时间不多,等摩暗卷土重来的时候,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鹤衍先去西海,参芝草的事情,他也大致了解了事情始末,虽然不耻王母做法,但是死者已矣,大敌当前,不宜纠结不放。   龙族重视血脉,西海十二太子陨落,现在众人肯定聚集西海。   果然,鹤衍到的时候,虾兵蟹将前去汇报,西海龙宫内群英汇集。   西海王后此时已经勉力支撑,多亏众多族亲们齐心协力,十二恢复几分,有了一丝灵智,就不会为了求生,一味索取,给了西海王后喘息的机会。   八公主此时也清醒过来,陪在西海王后身边照料。   王后虚弱的躺在榻上。   “公主殿下,能与你定亲,是我家十二的福气,多亏你,十二才能有一线生机。”   此时八公主已经醒悟过来,这都西王母的阴谋,哪里有脸应承西海王后的谢意!   “您快别这么说,要说起缘由,其实这事儿都赖我,是我不辨是非——”   说到这,她心里堵的难受,说不下去。   她的亲生父亲,利用她的亲事,拉拢朝臣。   她的母亲,不顾骨肉亲情,不管她的性命,只为一株草!   西海王后也沉默下来。   垂下的眼眸落在八公主腰间,十二的逆甲上,心中柔软又酸痛。   这事儿的确赖八公主。   可也不能全算在八公主头上,西王母想瞒过众人要参芝草,没有八公主也会有别人。   说到底,还是天族不把龙族当回事儿。   一丝黑气趁机侵袭西海王后的身体,她心中怨恨无限放大。   “要不,你还是回天族去吧!”   八公主表情僵住。   “什么?”   西海王后不去看她,面沉如水,声音里带着冰渣子。   “前些日子你正在昏迷,恐怕还不知道,你母后吃了参芝草,害我十二性命,被我们芷兰公主斩杀,恰逢魔族造反,天庭刚刚经历一场战事,死伤惨重,如今十不存二三。”   八公主侍奉的手悬在半空,伸也不是,缩也不是,身体一阵阵寒冷,心中钝痛的厉害,仿佛一把生锈的锯子,正在胸膛一点一滴的拉锯。   西王母死了?   她娘亲死了!   被龙族公主杀了!   小八心中对王母还有怨恨,还没有准备原谅她,还不知如何面对她,这人突然就死了!   她连母后的神魂都没感应到!   这意味着王母要么神魂也灭了,要么死了都想不起她,已然魂归无妄海。   她本不该伤心,西王母多狠啊,把她当宠物一样逗弄,想起来就心肝宝贝疙瘩肉的叫,搂在怀里撩拨一下,给点小玩意打发她。   真的要利用时,可以连她的性命都不顾,丝毫不手软。   为什么她的脸上一阵阵濡湿,反而哭了呢!   小八抹一抹眼泪。   “我,我只怕,只怕回不去。”   王母死了,天族哪里还有她的容身处?   神仙们看起来慈悲心肠,可是万万年下来,谁不是只顾自身冷暖?   她上头七个姐姐还知道抱团取暖。   她却被排挤在外,无处可去。   父君说不定还要因为她与龙族的关系,厌弃她。   最重要的——   小八泪眼朦胧的看向榻上的西海王后。   十二还在她身体里滋养,她想等等十二,等十二复活,好跟她成亲。   西海王后得不到回应,索性转身背对她,仿佛睡着了。   小八扭头看向外面,宫娥们也没人搭理她。   她尴尬的坐在安静的内殿,过了许久,讪讪起身,摸到十二的内殿,十二的寝宫还有两只小龟在打理照料,见她来了,也一脸客套,只让她在外头待着。   她想就在这住下,如今看起来,似乎有点不现实。 第918章 龙族-群星   八公主尴尬的站立在庭院里,天下之大,她无处可去。   此时的龙宫正殿里,气氛凝重。   众人神色凄凄。   无论天族龙族多少龃龉,鹤衍作为战神,是龙族所有男人年轻时候的偶像无疑。   鹤衍地位特殊,虽不是人族,却是天族忠实维护者。   龙族刚刚与天族翻脸,此时委实有些尴尬。   可是鹤衍帝君不慌不忙,亲自来拜访。   也不提旧事,只是为六界,为天下求助。   龙族围坐一堂,看着鹤衍透过灵镜展示众人面前的场景。   不仅凡间成了地狱,就连山间生灵都无一幸免,猛兽不满足于猎食,开始厮杀,动物也不再有耐心照顾幼崽,不耐烦就直接咬死。   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就连海中鱼虾蟹螺,最近都凶猛了许多。   龙族群龙无首多年,一向各过各的,可是群心所向就是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这是天道分给他们的责任,刻在骨子里,也是他们作为享有无穷寿命,天生神体,法力强悍者必须承担的。   东海龙王年岁最长,看向其他龙族。   “覆巢之下无完卵,我同意帝君的提议,尔等——”   说到这,他有些哽咽。   龙族子嗣凋零,最疼爱幼崽。   好些孩子还没成婚,十二还有一线生机,十八刚刚回来,十九更是天真心性,芷兰那孩子受伤害颇深,此去多数要殒命,实在是——   西海龙王也知道东海的意思。   “我们举手表决,我——”   西海缓缓举手。   “同意!”   蜃龙族与龙族分支多年,一朝往来,就要赔上身家性命和自己的女儿。   夫人和孩子是他的心头肉,他实在不舍得!   北海水君夫人,芷兰的母亲也大步踏入宫中。   “独木难支,二十八星宿,少了谁都不行,蜃龙族也同意。”   众人皆有不忍。   芷兰丫头是龙族这万万年来最最宝贵的小公主!   此时她跟着母亲进来,站在角落里不说话,长发散开,微微凌乱,垂在腰间。   手中还握着一把碧玉梳子。   没有碧青,就没人给她梳头了。   她也不想梳头,说不定,碧青的神魂藏在某个角落,不忍看她发丝凌乱,就会跳出来给她梳头呢!   虽然她跟碧青血缘已经很远,但是她还是愿意想尽办法让碧青叔叔回来的。   可惜。   芷兰握紧手中梳子,齿条几乎要扎进掌心肉里,她也不觉得疼。   看来她等不到碧青叔叔。   不过没关系,他们还有机会以另一种方式再见面。   叔叔一生致力于凡间水利农桑,几次救苍生于洪水,一定不忍心看着生灵涂炭!   龙族豪放不羁,心系天下,精神不灭。   无论海底还是星河,他们总是在的。   “我也同意。”   芷兰嗓音有些沙哑低沉,却掷地有声。   “还有我!”   “对,我也同意。”   “我们也同意!”   龙族长辈们看着挤进来的小辈们,有的脸上还未退却天真懵懂,或许他们并不知道此去意味着什么!   成为孤寂清冷的星河之一,永生永世清醒的孤独,实在是苦不堪言,没有尽头。   鹤衍终于松了口气,心下安定,眼眸清亮,气息越发柔和,滋养整个殿内龙族,身心舒畅。   此时在不明山上,漆黑的密林里,一股与鹤衍相似的神魂正在追逐被闭关的鹤衍驱逐出身体的执念和心魔。   大道至上,无论何时的鹤衍,总是把天下万灵放在首位。   既然他不能趁人之危,在关键时刻夺舍,那就勾出鹤衍的心魔,由他炼化成完全独立的人。   此时龙族汇集,西海王后也拖着沉重的身躯前往。   八公主见状,忍不住上前阻拦。   “不,您不能去,您去了,十二怎么办?”   西海王后知道以她的现状,此行大约凶多吉少,可又不能不去。   “我若不去,斗星大阵威力不够,天下苍生不保,我西海也不能独善其身,那时十二依旧没有机会。”   八公主忍不住拉扯王后衣袖哭出来。   “那我怎么办,我不想一个人。”   西海王后忍不住心酸,又硬着心肠狠狠甩开袖子。   “我也没办法,都要活不长了,谁还能管别人呢,且顾好你自己吧!”   八公主咬咬腮帮子,抬手召唤十二。   “既如此,我代十二与您一起去,我是十二的媳妇,我来代表他!”   说着,十二就被她的仙骨吸走,西海王后顿觉身上一阵轻松,仿佛卸下千万斤重担。   她皱眉不忍,看了看八公主痛苦难当,又强颜欢笑,想让她放心的样子,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八公主见状,忙抬脚跟了上去。   十二已经有了一丝意识,模糊的寄生在八公主神体里,被神力仙骨滋润,很是舒服。   龙族全族出动,和天族一道,汇聚不明山。   天帝沉默的看着龙族的到来,尤其是杀了他妻儿的芷兰,什么也没说,倒是看见八公主,翻了个白眼。   这时刻,所有人都摒弃前嫌,放下儿女私情,共商大计。   鹤衍时刻关注摩暗的动向,感应到力量波动。   “快抓紧时间,摩暗就要出关,卷土重来了。”   六界,尤其是凡间生灵涂炭,怨灵无数,地府哀声载道,容纳不下,城隍庙都被拆了,鬼门关大开,凡间很快就百鬼齐行,成为地狱。   到时候四处都可以是魔族的能量补给站。   斗星道人挥舞拂尘,一场召唤星河咒过后,世界昏暗,飞沙走石,吹得众人睁不开眼,随后乌云吹散,星河璀璨,棋局俱现,宛如一朵纯净莲花,盛开夜空。   二十八星宿位置,仿佛星罗,亟待棋布。   “群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巨天猛兽,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神奉迎。急急如律令!”   斗星道人艰难点亮星河,扭头大呼。   “速速归位!”   作为龙族最年长者,东海西海龙王,最后看一眼身后孩子亲人,纷纷化身星曜,飞身落入棋局中。   西海王后如法炮制,却因法力退步,无法点亮斗星,八公主毫不犹豫飞身上去,带着十二与西海王后融为一体。 第919章 龙族-最后一条龙   八公主此举,仿佛打开暗藏的开关,所有龙族小辈们,纷纷勇往,一个不够,就两个三个融为一体,蜃龙水君握住芷兰的手,声音哽咽。   “兰兰,我的乖女儿,不要怕,爹爹会一直陪着你。”   水君夫人也拉着芷兰。   “以后,你要好好的,无论什么境地,不要放弃,一定要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   芷兰听的一知半解,她不知道母亲说的希望是指什么,可是并不妨碍他们死别。   就在魔族卷土重来之际,龙族所有血脉全都化为斗星,飞升星河,可是依旧不够。   摩暗从鬼蜮冉冉升起,携带万千怨灵,漆黑衣袍被怨气充斥,鼓鼓荡荡,带来狂风乱飞。   “哈哈哈,本座大业已成,天族快快束手就擒,尝尝我魔族的鬼蜮,休要垂死挣扎!”   话音未落,连环攻杀打向众神,鹤衍拔剑应对。   万千怨灵见人就咬,哪怕灵体被砍的支零破碎,依旧咬住不放。   李天王,二郎神等也不遑多让,领兵上前厮杀打斗。   整个不明山很快就要被黑雾笼罩,原本璀璨的星河,也渐渐暗淡。   斗星道人被魔气熏染,一口鲜血喷出,勉力支撑,扭头冲天族诸神大叫。   “快!”   天帝座下四大道人见状,不再言语,纷纷以身释道,太乙真人,丹道子,七位公主,昴日星官,天雷官,相视一笑,从容赴死,一往无前。   斗星大阵布成,瞬间照亮四海八荒,天地六合,宛如白昼,百鬼万灵被驱散,浩然正气抵挡六界,魔族众多爪牙被照射的瞬间,惨叫一声,碎成齑粉,消散于天地间。   随着魔族大势已去,摩暗浑身宛如被铁齿梳洗,血痕重叠,被鹤衍打的节节败退,后继无力。   摩暗捂着胸膛,勉强护住心脉,一口黑血喷出,仍旧倔强不倒。   “呵呵呵,有本事你们就消灭我整个魔族,否则我一定会回来的!”   鹤衍冰冷看一眼摩暗,全部消灭是不可能消灭的,没有天敌的物种,离灭绝也不远了。   倒是可以永远封印起来。   鹤衍最后看一眼天空星罗,不知哪一颗是他那尚未过门的妻。   斗星道人庞然矗立,道袍灌满罡气,须发皆白,一脸肃穆,凄然唱词。   “天地自然垢气分散,青龙白虎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弟子魂魄扶命普告九天,持卫身形,斩妖缚邪杀鬼万千,五岳八海知开魔王首,持卫我斩道常存,诸神听令,封!”   星罗棋局应声迸发刺眼光芒,刺骨灵力宛如利刃,轰然射下,斗星道人以自身为引,拖着垂死挣扎的摩暗入局,一同被封印起来,非众星陨落,永世不得出。   一切尘埃落定,但是没有人感受到胜利的喜悦。   天族凋敝,龙族覆灭,魔族封印,六界百废待发,一切仿佛回到父神刚刚开天辟地的时候,却没有天地初开,鸿蒙伊始的新生喜悦。   此时,那不明山中,追逐心魔的魂魄终于达成所愿。   一个与鹤衍有七八分相似的男人,着一身黑色劲装,脚下生风,走出不明山,飞身至半空中,抬头盯着四海。   不一会儿就发现北海附近栖凰山,有星曜划破天际,落到山里,光芒闪烁。   黑衣男人欣喜,乘风前往。   芷兰刚开始化作星辰时意识尚且清醒,随着斗星大阵抽调力量,散发威力,芷兰只觉得浑身无力,脑袋昏昏沉沉,陷入沉睡。   之后陡然惊醒,就发觉自身正被一股强大推力,推离原来位置,身体不受控制一般,化为星河一道光亮,一闪而过,落在一处荒山里。   她惊喜的起身,不顾体内神力不存,四下张望。   会不会爹娘叔伯族人们也跟她一样,力量没有完全耗尽,还能生还?   不管术法还有多少,是不是神体,只要能活着,她就满足了。   “爹,娘!”   芷兰赤足狂奔,四处寻找。   “鼋爷爷~十八哥~”   日出日落又见天明,世界刚刚经历一场魔族引起的浩劫,生灵涂炭,就连山间也不见什么野兽,静的让人毛骨悚然。   芷兰强行运气失败,她的术法甚至不足以支撑她回家。   她失落极了,垂头丧气的坐在一处树根下,才发现脚上不知何时被嶙峋的山石划破,伤口的血都已经干了。   芷兰依靠在树干上,累的打了个盹。   就这点功夫,她就看见母亲从山林里走来,依旧是年轻时候的模样,穿着一袭水绿长裙,乌发及膝,头戴翠绿柳叶花环。   “兰兰,我的孩儿!”   芷兰模糊了视线,想要扑上去。   “娘亲!”   “听我说!”   母亲的表情格外严肃,居然让芷兰生出几分惧意。   她继续说道:   “兰兰,天道已经不允许龙族繁盛下去,龙族心知肚明,却毫无办法,这些年如困兽找不到出路,魔族之所以能够获得力量,残害四方,最强的怨力就来自龙族。”   芷兰强忍着呜咽,猛地摇头,泪水滑落脸庞。   “不,不可能,我不信,我还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你们一定也活着!”   蜃龙夫人黯然。   “天族也发现魔族崛起,与我们有关,就算我们都活下来,也不会被允许。   我们龙族最大的意外就是你的出生,我们以为十九过后,已经不会再有纯净龙族血脉诞生了,族人们想留有一线生机,就把所有剩余灵力都放在你身上,想谋个出路,看来这一步是走对了。”   芷兰哪里能接受!   “不,你们不可以这样,我不愿意......”   她扑上去要拽母亲,却扑了个空。   树下打瞌睡的芷兰险些摔了一跤,惊醒过来,朝着母亲来的方向看去,只有一个柳叶花环落在母亲站立的地方。   她哀嚎着扑上去,抱着花环,嚎啕大哭!   族人们太残忍了,丝毫不给她商量的余地,就对她进行宣判!   如果世间只剩她最后一条龙,她要怎么活?   芷兰无知无觉,躺在大树下,抱着母亲遗留的花环,不吃不喝也不动。   天下之大,她还能去哪里,找谁去? 第920章 龙族-白鹤染   又是昼夜交替,新的一天,晨光熹微,万物生发,有小瓢虫轻巧的爬过她的腿,又走远。   她身处的一片密林,开始焕发生机,手中的柳叶花环却渐渐枯萎。   一个黑衣男人走近她。   双手藏在身后,微微颤抖。   强忍着欣喜,来人轻声说道:   “你——需要帮助吗?”   芷兰仿佛没有听见,垂着眼眸,呆愣愣的看着地面。   男人上前轻手轻脚的扶起她,掏出洁白的帕子,轻柔的擦去她脸上的泥土。   摸到她长长的青丝里还有草芥,他又把头发整理干净,手伸到怀中,幻化出一把碧玉梳子和木簪,帮她把头发梳通挽起。   熟悉的感觉终于让芷兰有了点反应。   她凝眸聚焦看向来人,微微启唇,声音沙哑。   “你,是谁?”   来人一直温情脉脉盯着芷兰的目光突然垂下。   他沉思片刻。   “我是鹤——”   看见地上自己的影子,他话锋一转。   “我是鹤染,白鹤染,你要记住我的名字。”   芷兰呆呆的垂下脑袋,低声默念。   “白鹤染!”   白鹤染闻言欣喜。   “对,我的真身是一只白鹤,天生天养,独自行走在天地间,你看看我,记住我的长相,我们作伴可好?”   芷兰羽睫颤抖,缓缓抬眸看他。   白鹤染心跳如鼓,心中酸胀又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对上芷兰的目光,他眼睛发热。   前世今生,几番轮回,他的心魔就是芷兰从未正眼看过他,如今终于等到了。   他歪着脑袋,佯装可怜。   “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我们作伴,永不分离,可好?”   芷兰被他的话打动,沉思半晌,才慢慢点头应承。   “好,我们作伴,永不分离。”   白鹤染强忍着要把芷兰揽入怀中的欢喜,只试探着握住他的手,触手冰冷。   “你的手好冷,我想给你盖一处房子,我们一起住,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芷兰闻言,想起曾经飞速为她盖起一座繁复水晶宫,连惯用的摆设都不差分毫的碧青,心中又开始紧缩。   “随便吧,简单点就行!”   白鹤染点点头。   “好,那我们换个地方坐,这里太阴冷了,我带你去晒晒太阳。”   芷兰被白鹤染安放在一处华倾如盖的树冠上,怕她无聊,又去掏了早些年,山间猿猴酿制的猴儿酒,如今已经无主。   还有一兜子成熟的果子,再从兜里摸出一些干果点心,给她下酒。   白鹤染知道芷兰的一切喜好,照此做的分毫不差。   芷兰倚在平整的树冠上,这里视野极佳,远眺可以看见北海。   海上气泽蒸腾,原先夹杂不少祥瑞之气,如今气泽只是气泽。   偶有大鱼跳出水面,却再也难开启灵智,鱼虾只是寿命有限的鱼虾了。   世间仿佛进入末法时代,变得晦涩普通,就连这片林子,也失去应有的自然灵气。   芷兰百无聊赖,整日懒洋洋,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白鹤染看着她的状态,心里着急,想了想,剑走偏锋,盖了个树屋,拢共三间。   芷兰诧异。   “可以在树上盖房子?”   白鹤染笑着挠头。   “我看你一直眺望那片海,每天日落的时候心情最自在,我就想着给你盖一个,在屋里就能看见海面的房子。”   说着兴致勃勃的拉芷兰进屋。   “你看,这间是你的卧室,你的床,窗前还有软塌案几,你可以坐在这里写字画画喝酒发呆,扭头就能看见北海。”   芷兰轻轻抚摸新打磨,还有些树汁气味的桌面,被白鹤染磨的很光滑。   案几上还有笔筒,徽墨,旁边架子里就是她喜欢看的书。   “谢谢你!”   芷兰真心实意的跟白鹤染道谢,认真的看着他。   为了这一刻,白鹤染已经等了三世!   “不,不用谢!”   白鹤染有些语无伦次,紧张的手脚不知往哪放。   他还没有用真心与芷兰相处过,这是第一次。   原来付出真心是这种感觉,既怕被辜负,又怕得到同样的真心太重,自己负担不起。   白鹤染扭开头找事做。   “你,你喜欢吃什么?   我,我去给你多准备些食物,不会饿肚子。”   芷兰从出生开始,三万六千年不知道什么是饿肚子,如今一下子神力锐减,要过普通大妖的生活,还真有些不适应。   “我都行。”   白鹤染记得芷兰爱吃的东西,鱿鱼干,炭烧元贝,香酥小黄鱼,虾酱炒鸡蛋,糯米糕配茶水,五香葵花籽,水煮小花生,各式各样的小点心。   可是他现在是白鹤染,为了鹤衍驱逐出来的心魔能承受住他的神魂,他自损神力,才组装成如今的白鹤染。   在一只白鹤面前,这些东西都不被允许。   他也曾懊恼,因为受伤,斗不过这个世界的鹤衍,错过了认识芷兰,培养感情的最佳时机。   如今能够以全新的身份,和芷兰重新开始,未尝不是另一种蹊径。   龙族和天族本就处于对立面,如果他以鹤衍的身份存在,和芷兰很难有好的结局。   白鹤染看一眼依靠在榻上,远眺北海的芷兰,心中满足又充实。   龙族实力逆天,毫无弱点,在父神无力扶持天族的时候,应时而生,等天族强大,世间容不下这巨大威胁,也要顺势而亡。   这本是自然生发规律,他也无力阻止,只能在这种时候多陪陪芷兰。   以后,他们会在这里安家,结为夫妻,生儿育女。   再也不会像前世那样,恶斗一场后,他和芷兰双双去凡间历劫,把芷兰伤个彻底,让他永远失去她!   一想到心心念念追寻的女子就在他亲手建造的屋子里,整日只能面对他,白鹤染心中欢喜,浑身充满力量。   哪怕这只是阿蜃制造的幻境,他也愿意长醉不复醒!   幻境本来就是扭曲了时空的另一方小世界,有血有肉,有了万物生灵,就不再仅仅是幻境。   白鹤染欢欢喜喜的去劈柴,打鱼,种桑麻,养蚕,就为了芷兰的衣食。   芷兰看着白鹤染捧到面前的鱿鱼干,手撕鱼,干虾,仙贝,又想起碧青。 第921章 龙族-食铁兽   这些都是她爱吃的,碧青叔叔随手就能拿出来,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碧青叔叔的口袋里仿佛有数不尽的物件,都是她恰巧需要的。   芷兰随手捻了几块来吃,味道虽然跟碧青叔叔准备的不一样,却也不差。   都是家的味道。   芷兰倚在软榻上,又打起瞌睡。   白鹤染煮了茶水进屋,就看见芷兰正在睡着。   他轻手轻脚放下茶盘,扯过他的鹤羽披风给芷兰盖上,又细心地帮她拂开脸上的发丝,将窗户半掩着,这才安心退出房门。   斗转星移,两人在此处安心住下,有意不提天族凡间,似乎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   芷兰也渐渐适应身边多了个人。   白鹤染将芷兰照顾的无微不至,不需要芷兰多说什么,就能了解她所需所想。   他最近找遍整个栖凰山,好不容易寻到一株已有九千岁的扶桑木,费了不少功夫,才移植到他们的树屋门前。   扶桑木乃是羲和神女为她的儿子金乌亲手所植,树冠浓密柔软,如床如铺,可以躺卧坐立,九千年方结一次果,果实甜美多汁,成熟后也不腐烂枯萎。   到时候芷兰可以躺在树上看海,顺手就能采到果子吃,吃不完就摘下来酿酒。   桑叶还能继续养蚕,蚕吐丝,再给芷兰做衣服。   完成移栽,白鹤染欢喜的很,进屋找到芷兰。   “兰兰,我在门口种植了一棵又大又漂亮的树,走,我带你去看看!”   芷兰兴致缺缺。   “我不想去!”   白鹤染拉着她的手,轻轻摇晃。   “走嘛走嘛,有了这树,以后你就可以走出房子躺下看海,顺便吹吹海风,晒晒太阳。”   芷兰被他拉着,半推半就的走出树屋。   推开门就被眼前场景惊呆了。   扶桑木恰巧正在花信之期,满树花朵火焰一般,热热闹闹,香气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白鹤染拉着她小心翼翼的踩上树冠顶端,上头宽敞的可以躺下打滚。   白鹤染指着远方。   “看,那是北海。”   芷兰闻着咸湿的海风,熟悉的家的气息让她眼眶一阵阵发热。   “谢谢你,白——”   芷兰迟疑,他叫啥来着?   “白鹤染,我叫白鹤染,记住了!”   芷兰点点头。   “谢谢你,白鹤染。”   她从来就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相反,她知恩图报,不爱欠人情,心性单纯直爽,这些日子浑浑噩噩,还是不能接受全族只剩她一个。   说她逃避现实也好,渴望亲人入梦也好,她最近格外嗜睡,醒来也是半梦半醒。   可惜再也没有见到过亲人。   白鹤染眯起眼睛,他眼尾有些下垂,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看起来像是碧青叔叔。   碧青叔叔很少笑,笑的时候多数也是浅笑,不及眼底,偶然会心一笑就是这样。   芷兰下意识伸手去摸白鹤染弯弯的眼睛。   无论看到什么,她总会联想到家人亲族,家中一切。   她多想回到北海去!   可转念一想,回到家里感受到的孤独更可怕,不如留在转头就能看见家的地方,当个游子。   白鹤染毫不知情,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我给你用蚕丝织了布,可惜我不会染色,你喜欢红色,我明天早些起来,去凡间走一趟,看看他们怎么染的,晌午之前就回,给你把吃的准备好,放在橱柜里,你自己记得吃,好不好?”   芷兰忘记在哪本书上看过,亲人长辈过世后,不宜穿红着绿,需要守孝,以示哀思。   “不必了,原本的颜色就可以。”   白鹤染点点头。   “我不太拿得准你的身形,你展开手臂,我给你丈量一下尺寸,回头裁剪的衣裳更合身。”   芷兰不知道白鹤染从哪里学来的裁剪技艺,张开手臂,任由他丈量。   白鹤染以手为尺,丈量她的臂长肩宽,体长腰围。   白鹤染长臂圈住芷兰腰围的时候,芷兰只觉得被一股温暖气息包围,身心熨帖。   她有些依赖上这感觉。   白鹤染忍了又忍,才没有用力箍住她的腰身,若无其事的放开手。   “唔,量好了,你在这歇息,我去给你把点心盒子端出来,再给你泡一壶茶,然后去给你做衣裙。”   芷兰点点头,脱了丝履,踩在柔软的树冠上,好奇的蹦了蹦。   白鹤染看她恢复几分活泼,心下雀跃欢喜。   经过一年多的休养,栖凰山又渐渐有了动物生灵。   有顽皮的食铁兽,松鼠,小蛇等跑来窥探芷兰,等芷兰看过去,它们又慌慌张张的跑开。   白鹤染见状,索性抓了一只食铁兽幼崽来给芷兰玩耍。   食铁兽看着圆滚滚,肉嘟嘟,耷拉着两个黑眼圈,格外可爱。   血统压制是天然的,所有动物见到芷兰,都忍不住收起爪牙。   小家伙也不例外,还格外有眼色,见到芷兰就躺下打了个滚,露出柔软的肚皮。   芷兰忍不住露出笑容,伸手去撸它厚厚的皮毛。   一人一兽,能抢夺一根树枝玩耍一整天。   芷兰清醒的时候多了不少,吃的也多了些。   只还会在傍晚日落的时候,枕在食铁兽柔软的肚皮上,看着残阳铺在北海海平面上。   一半瑟瑟,一半橙红。   白鹤染当初在凡间历劫的时候,曾见过芷兰裁剪。   看着很简单,谁知做起来格外不顺手。   芷兰一晚上就能裁剪缝制好的衣服,他愣是用了半个月。   终于歪歪扭扭的缝好,他拎起来抖一抖,欢喜的出门,对树冠上的一人一兽展示成果。   “兰兰,快看我给你做的新衣服。”   芷兰这些日子穿的都是白鹤染用兽皮,鹤羽,麻布随意缝制的衣服,蚕丝的衣服,这还是第一件。   白鹤染满意的很,迫不及待的想看耗费他不少心思的成品在芷兰身上的样子。   “快进来,换上给我看看,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我给你改改。”   芷兰任由白鹤染拉进屋,帮着换衣服。   惹的食铁兽不高兴的在外头挠门。   里衣还是原本那件,只外头衣裙换了。   也不知白鹤染在哪里抓的天蚕。 第922章 龙族-成亲   天蚕丝织布做的衣服,轻柔若无物,刀枪不入,水火不浸,也不怕脏污,更可以抵挡不少术法攻击。   这样的衣服,裁剪缝制的时候,每一刀每一针都要用法力才能做到,非常费功夫。   看着细密的针脚,和低头给他系腰带的白鹤染,芷兰眯起眼睛笑。   “白鹤染,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我也给你做一件吧!”   她这些日子食用扶桑果子,神力恢复不少,做一件天蚕丝衣服应该不在话下。   白鹤染仿佛没听明白,抬头看她,一脸茫然。   “什么?”   芷兰轻轻抚摸他的眼睛,有片刻恍惚。   “我说,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我也给你缝制一件,不过我没做过,不保证好看,你别嫌弃。”   白鹤染感受到芷兰手指的温度,心情澎湃,宛如北海的潮水。   他心跳如鼓,喉结上下涌动,吞了吞口水。   鬼使神差的,他拉住芷兰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芷兰,我们成亲好不好!”   芷兰没明白他的意思,已经被他的举动搞懵。   白鹤染一鼓作气,他对芷兰的心思和弱点拿捏的非常精准。   “兰兰,你看,我没有家人,你也孤苦无依,不如我们成亲,生三五个孩子。   你是龙族,我是白鹤,我们生几条龙,几只鹤,到时候我多盖些房子,我们就有很多的亲人家人,一家子热热闹闹的住在这里,相互依靠,彼此扶持,再也不孤单。”   这话对芷兰,宛如沙漠旅人偶遇甘泉。   她仔细琢磨白鹤染的话,喃喃自语。   “三五个孩子?”   母亲当初就说过,她是龙族最后一丝生机。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芷兰终于从了无生趣,追忆过往的浑噩中清醒过来。   当年母神也凭自身,创造如今这世界。   白鹤染循循善诱。   “是,我们需要永远不会分开,不会离开我们的家人,孩子是最好的血脉相连和传承。”   芷兰这才想起面前人。   抬眸认真看他。   “你愿意娶我?”   白鹤染狂喜点头。   “我见你时,你就走进我心里,不知何时起,再也无法忘记。   所行所思,皆为你。”   他没有撒谎,早在当年神界,他第一次见到她,大约就沦陷了。   之后见她和碧青相处,嫉妒宛如蛊虫,无时无刻不在噬咬他的心脏。   可惜他太自负,历经劫难,才看明白内心。   芷兰微微颔首。   “好,那我们成亲。”   白鹤染欢喜的紧紧拥芷兰入怀,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将下巴搁在芷兰发顶。   “兰兰,此生此世,永生永世,我们都不分离,我绝不负你。”   芷兰觉得脑门上被白鹤染亲吻的地方有点濡湿,干了之后又紧绷起来,酥酥麻麻,心里格外介意。   “我,我们要准备什么吗?”   白鹤染如梦初醒。   “对,我要给你做嫁衣,打嫁妆。   唔,还有我们的孩子需要住的房子,不过这个不急,可以等婚后慢慢准备。   再给咱的房子搭个小院儿,把扶桑木圈在院子里,以后咱们的孩子就可以在院里的扶桑木上玩耍,再给他做个蹴鞠厂,长大后,我教他做饭,裁剪,打球。”   芷兰想起她曾经带到天族的嫁妆,当初无数马车,一眼看不到头,浩浩荡荡拉进天族。   她还是个无知无畏的孩子,莽撞冒失又直来直去,吃了多少亏,终于学乖了,嫁妆也不想要了。   “嫁妆?不是女方准备的吗?”   白鹤染眯起眼睛。   “嗯,我的木匠手艺还不错,女子嫁妆无非就是妆匣,千工拔步床,闷户橱,樟木箱,梳妆台,子孙桶,我给你做。”   芷兰歪着脑袋。   “那我需要做什么?”   门外食铁兽又开始挠门。   白鹤染轻点芷兰的鼻子。   “你只要看好外头那只小东西,别让它捣乱,开开心心保重自己,等着做新娘子就是。”   什么龙凤烛,凤冠霞帔,他都会去寻摸。   芷兰点点头。   她盼着成亲,有新的家人,有自己的血脉,尤其是有新的龙族出生。   她还是接受不了全世界只剩下她最后一条龙。   日子一旦有了盼头,就过得很快。   芷兰看着白鹤染整日往家门口搬运木头,叮叮当当的敲锤打磨,一件又一件家具在他手里慢慢成形,空荡荡的三间屋子也变得丰富起来。   这日他更是把窖藏的好酒挖出来。   “这个等我们成亲当天,当合卺酒来喝。”   芷兰敏锐的嗅到勾人的酒香,忍不住好奇。   “现在不能喝吗?”   白鹤染眼神幽深的看她。   “我怕你沾上就没完,万一喝醉,耽误我们成亲大事!”   芷兰不承认自己好奇。   “那成亲时候喝,我也会喝醉。”   白鹤染眼睛里盛满笑意。   “不怕,到时候我照顾你。”   醉一些,好办事儿!   芷兰没听懂,但是不妨碍她听话,老老实实点头。   “好的吧!”   白鹤染满意的摸摸芷兰的发顶。   这些日子,芷兰的头发都是他在梳,等到成婚的时候,就要用钗环挽起妇人发髻,彰示她已婚身份。   白鹤染喜欢所有,能在芷兰身上留下他存在证据的痕迹。   “这个子孙桶箍好,我去一趟漳南,给你做一套头饰,你在家里乖乖的。”   芷兰应下。   “好!”   下午,芷兰午睡醒来,白鹤染已经出门。   她推门走出屋子,刚踏上扶桑木,就闻到一股充满灵力的酒香。   她精神一振,循着味道找过去。   只见那小食铁兽醉的东倒西歪,正在树冠边缘打滚,眼看就要掉下去。   芷兰赶紧上前把它拉到树冠中间位置,这才发现大事不妙。   这厮居然把白鹤染准备留着成亲时候喝的酒给开了。   芷兰头大,这可怎么办!   她早就看出白鹤染不喜欢食铁兽,尤其不喜欢食铁兽往她怀里钻,要不是她想养,只怕这小家伙早就被白鹤染扔回深山密林了。   这可如何是好!   芷兰拎着只剩一半的扶桑果酒,闻着勾人的香气。   芷兰挠头。   反正开都开了,她喝一口也没关系的吧!   芷兰抱起酒坛子就是一番畅饮。 第923章 龙族-惊喜   酒入愁肠,芷兰慢慢感受到一股纯净的上古灵力,从胸膛缓缓升腾,涌往四肢百骸,周身舒坦不已。   体内那几乎没存下多少的神力终于有了复苏迹象。   芷兰心中欢喜,毫不犹豫的把剩下的酒喝的一丝不剩。   这是羲和神女留下的神树,是上古灵宝。   白鹤染分明在骗人,她这会儿前所未有的神志清明!   这酒不仅不醉人,还能助她恢复神力!   有了神力,天然优势压制,她的孩子血脉会更接近龙族。   芷兰仿佛看见龙族复兴的一日,欢喜的几个跳跃,就到了北海海面。   看着昔日熟悉的家园,她欢快的笑出声,一头扎进深海,轻车熟路的摸到蜃龙族水晶宫。   两年不见,水晶宫里已经被珊瑚水藻荇菜虾蟹占据。   芷兰心中雀跃,见到这些小家伙,只觉得亲切,压根不会出手驱逐。   她直奔自己儿时的闺房。   “爹,娘,鼋爷爷!”   她明知得不到回应,还是大声呼喊。   刚进入她的卧房,就惊喜的发现里头一切如常。   她意外的四下张望。   这里居然没有被水族生物占领。   难道——   她冲进其他房间,四处寻找。   “是谁?是谁在这里?”   走近梳妆台,她才发现,上头有她惯用的碧玉梳子,青玉发簪,打磨光亮的镜子,被擦得澄光瓦亮,一点青苔也无。   芷兰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眼泪毫无预兆,‘唰’的落下。   “碧青叔叔!”   这天上地下,能有一线机会回来陪她的,只有碧青叔叔的神魂。   她神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她追寻碧青的踪迹,只能四下寻找呼喊。   “碧青叔叔,你在哪里?”   越找越心急,就算找到叔叔的神魂,她没有能力留住他,该怎么办?   这是她在世间仅存的亲人。   芷兰越想越伤心,扑在梳妆台上,抽泣痛哭。   突然,一股温柔的气息靠近她,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她霍然起身,果然,在镜子里看见碧青的神魂就站在自己身后。   她转身,拉扯住碧青的衣袖。   “碧青,你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不到你。”   碧青微微一笑。   “公主,我一直在这里。”   碧青的实力削弱不少,周身光泽都变得暗淡。   芷兰不解。   明明碧青功德无量,周身光泽不是金灿灿,也是银白浓厚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天神死后,会被召回封神台,根据功德福泽划分,去向不一。   碧青拯救的生灵无数,怎么会盘旋在这里?   碧青眉眼弯弯。   “公主,我在封神台上,用所有功德,换取机会,抹掉了你在封神榜上的名字,以后你就是方外生灵,再也不会受天道压制,四海八荒,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他看够了龙族被天道压制,天族打压,当年睚眦被鹤衍帝君斩杀,他被囚禁,敢怒不敢言。   后来眼睁睁看着芷兰受伤害,短短时日,从天真懵懂的娇俏少女,一下子长成懂事沉稳的大人,这个过程中的痛苦,他感同身受,却无能为力。   如今好了,只要芷兰能再像过去一样逍遥自在,他散尽功德也值得。   芷兰没想到,她的再生背后,有这么多人的付出。   这恩情太大太沉重,她承受不住。   “不行啊,碧青,独自活在世上这两年,我好难。   你陪着我好不好,我们能不能回到过去?我要怎样才能留住你?”   碧青也怀念那些跟在公主身后,护着她照顾她的日子。   “我也不知道,我散尽功德,就不受控制的回到这里,走不出去。”   芷兰听到这话,心如刀绞。   神魂会在弥留之际回到最怀念最喜欢的地方,盘旋不去,一直到魂飞魄散。   绝境里,她反而一点一点冷静下来。   多亏在天族的日子,她曾在鹤衍的藏书阁里看过一个关于巫王献祭咒的介绍。   小碗就是巫王献祭用的宝鼎。   只要她献祭与天道,以自身能量,为碧青重塑骨肉,就能把碧青留在身边,她的一切,都愿意分给碧青一半。   “碧青,你在这里等着我,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留下你的。”   碧青含笑点头。   就让孩子折腾去吧,不抢救一下,她心难安。   能做的都做了,真的无能为力时,再放弃,她也不会长久的挂念不忘了。   在消散之前,能再见一次他的公主,此生无憾。   这一生,因为芷兰,被分为截然不同的两重天。   过去,虽然身负龙族血脉,却并不纯净,自卑沉默,只会埋头干活。   因为睚眦,被囚禁深海,经受无穷尽的蚀骨孤寂后,是芷兰公主的出生,解除禁制,给他带来生机和新生。   之后,他的生命就只为她存在。   他看着她欢快的在海里恣意生长,知道她的一切喜好和小习惯,有了公主,他才觉得世界是彩色的。   当年被她拯救的生命,如今再偿还给她,为她换取一些便利,他赚大了。   芷兰有了奋斗目标,依依不舍的告别碧青。   “你一定要等着我,我尽量不让你等太久。”   碧青笑盈盈的看她,目光慈爱温柔,如春风化雨,几乎要把她包裹住。   芷兰眷恋这份温情,想要留住。   她飞身离开北海,回到栖凰山,打算给白鹤染留个话,就动身去天庭。   她有碧青,就不用嫁给白鹤染了,白鹤身上又没有龙族血脉。   刚到山下,就见她住的地方浓烟四起。   芷兰想起陪着她的食铁兽还在扶桑树上,心下一惊,赶紧加快脚程赶过去。   还未靠近,就感受到气氛紧张。   只见两个男人正在斗法。   那一身黑衣的正是白鹤染,他对面的居然是一身紫色道袍的鹤衍帝君。   “你是我的心魔?”   白鹤染挑眉。   “原来是,如今已经不属于你。”   鹤衍不甘心。   “假的终究是假的,你这个异类!入侵者!妄图夺舍我未果,又炼化我的心魔,靠近蜃龙族公主,哪怕能留在她身边,也永远不是真正的陪伴。”   白鹤染灿然一笑。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过两日就要跟芷兰成亲,我们结发为夫妻,能执手相携,同塌而眠,朝夕相伴,与她生儿育女的,都是我!” 第924章 龙族-悔婚   鹤衍不愿承认,却不得不面对心魔,咬牙切齿。   “不可以!”   白鹤染从胸膛里发出一阵阵笑声,越来越大。   “呵呵呵呵,鹤衍!”   白鹤染几分凌然,几分自嘲道:   “其实我挺瞧不起你的。   看见碧青为芷兰挽发,护在芷兰身前,陪着芷兰读书写字,你心里羡慕,嫉妒,甚至想法子打发碧青。   你连十二与芷兰亲近都看不惯,却一直不愿意正眼瞧芷兰,连她的名字都不愿去想,你就是个不敢面对内心,软弱的懦夫!”   白鹤染说着,声音带着几分怆然。   这话也说给过去的自己听,他曾经多自傲自负,之后的无数日日夜夜就有多悔恨!   他如今不想管什么天族龙族,天下苍生,他为这世道做的已经够多的了。   世界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他现在只想让自己高兴,阴谋也好阳谋也罢,只要能守着芷兰好好过日子,哪怕是骗骗自己,他也愿意。   眼看他就要跟芷兰成亲,鹤衍这厮终于察觉神魂丢失一角,正是不被他接纳,让他逼出体外的心魔执念。   鹤衍此时魂体不全,他想找回碎片,又不愿承认他居然爱上一个龙女,提高嗓音断然否认。   “一派胡言!”   白鹤染原本就是鹤衍心魔炼化,他满脑子只有芷兰,抬手放出芷兰与碧青相处的画面,梳头写字磨墨,处理手上的伤,准备小食茶水。   与十二挤在一张榻上,分享一碟子鱼干。   鹤衍看着景象中的一幕,明知道这是白鹤染的计谋,他还是被嫉妒淹没,眼白泛红。   鹤衍到底是战神。   施法摁下心中翻涌的怒意,眼神有了片刻清明。   “那也不是你炼化孤的神魂碎片,与龙女成亲的理由!”   芷兰站在远处,凝神听着两人的对话,又有点茫然。   所以,他们在讨论什么?   她垂眸看地。   虽然不太清楚将鹤衍帝君驱逐出去的心魔炼化成实体的到底是谁,却不妨碍她明白一点。   白鹤染并没有完全对她坦诚,所做一切都有目的。   她下意识瑟缩,想躲在碧青羽翼下,转身却发现空无一人。   是,她现在没了依仗,万事只能靠自己。   不仅要自助,还要寻求宝鼎,复活碧青叔叔。   芷兰思绪纷飞,渐渐明确目标,门口两人的斗法愈演愈烈,最后白鹤染不敌鹤衍,被一个袖风,挥出去,砸在他亲手建造的木屋上。   三间小屋承受不住战神的威力,轰然倒塌。   里头白鹤染精心为芷兰准备的嫁妆,凤冠,嫁衣纷乱堆叠,一片狼藉。   白鹤染目眦欲裂。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鹤衍冷笑一声。   “孤会不会后悔,不用你来说。”   说着就伸手要消灭眼前人的神魂,释放自己的心魔,找回魂魄,再慢慢化解。   “不要!”   芷兰被这轰然倒塌的声音惊醒,走近了就看见鹤衍手中能量翻涌,正要对准白鹤染。   虽然白鹤染对她撒谎,但是这两年的陪伴照料不是假的。   见死不救,她做不到!   “芷兰!”   白鹤染绝望怆然。   “我回来了,给你准备了凤冠霞帔。”   他费尽心机,还是没能顺利成亲,却先被鹤衍抓住了。   芷兰回眸看他。   “对不起,我当时答应的太仓促,其实我并不想嫁人,我只是想要一个家,想要永远不会离开我,血脉相连的亲人,如今看来,你也未曾对我完全坦白,况且,我与鹤衍还未退婚,先前说过的话,就不算数了,是我对不住你。”   关于悔婚这事儿,芷兰做起来毫无压力。   她虽然不爱欠人情,更不愿意被人耍弄。   白鹤染骗她,她悔婚,扯平。   “呵——”   捂着闷痛的胸口,白鹤染看着眼里从没有爱意的芷兰,绝望凄苦。   他终究还是没有机会娶她!   “鹤衍,你一定会后悔的。”   鹤衍由上而下,轻蔑俯视白鹤染,冷哼一声,没有说话,更没有看一眼挡在他面前的芷兰。   只眼神悠远的看着远处,那一片水域,应该就是北海!   此地比起东西南三处都要贫瘠,可莫名的,他就是更喜欢北海。   鹤衍掐断思绪,抬手意欲继续方才没做完的事情,消灭这个入侵者,拿回自己的碎片,消除心魔。   芷兰现存神力,在鹤衍面前根本不够看,可她还是硬着头皮阻止。   “帝君,他对你来说,就是麻雀之与雄鹰,请你不要杀他,放他去吧!”   鹤衍垂眸,仍旧不去看芷兰,仿佛故意避开。   芷兰眼神恳切,身后白鹤染却感叹造化弄人。   “芷兰,多谢你为我说话,可是你不明白,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这两年能与你朝夕相伴,是我这漫长岁月里,最开心最幸福的日子,既然你不愿嫁给我,那我要去寻找另一种生活方式了。”   不能顺利成亲,那还留下做什么!   白鹤染抬手一掌狠狠劈上自己的脑门,实体应声消亡,体内神魂一分为二。   鹤衍见状,抬手召唤回自己的魂体碎片,剩下那一缕却围着芷兰,打了个转,轻轻拥了她一下,恋恋不舍的飞身离开。   芷兰回头看向白鹤染离开的方向,又看向身后三间倒塌的树屋,还有裸露出来歪七扭八的嫁妆嫁衣。   原来她曾经离成亲那么近,却又突然如幻灭泡影,好像这一切只是一个短暂的梦!   鹤衍双脚仿佛被钉住。   “你说的也有道理,你我二人尚未解除婚约。”   芷兰还在发愣。   鹤衍这话说的,她化为星宿的时候不就是默认解除婚约了吗?   如今她什么也没有,天族哪会把她放在眼里?   鹤衍抿唇,瞥一眼芷兰。   “既然活下来,就好好活,望你以后一切安好。”   说着抬脚要走。   “帝君!”   芷兰老老实实给鹤衍行礼。   “小神有个请求,请帝君务必答应,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在所不惜。”   鹤衍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握了握拳。   “说来听听!”   芷兰上前一步。   “听说帝君的小碗乃是巫王献祭咒宝鼎,小神想借来一用,不日即可奉还。” 第925章 龙族-女帝   这点小事,鹤衍不可能不答应。   他抬手召唤坐骑玄凤。   “如此,你还需得随我回天宫一趟。上来吧!玄凤会带你进玄天宫。”   说着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他,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   芷兰没想到此行如此顺利,欢喜的跃上玄凤的脊背。   多谢鹤衍想的如此周到。   以她现在的神力,跟上鹤衍那是不可能的。   就连进天庭都困难,有了玄凤就方便多了。   碧青叔叔有救了!   芷兰也不在意玄凤不情不愿的样子,跟在鹤衍身后,很快到了玄天宫。   宝物自晦,小碗被芷兰砸的不能幻化人形,鹤衍又不乐意出手帮她,如今还是个布满铜绿的青铜宝鼎,看起来很不起眼。   玄凤将芷兰带到藏书阁,鹤衍去取宝鼎了。   芷兰等了好一会儿,百无聊赖,又开始翻找以前看过的巫王献祭咒详细介绍。   外头鹤衍拎着宝鼎,站在藏书阁门口,面无表情,目不转睛的看着里头安静看书的芷兰。   原本只觉得芷兰火热,明媚,显眼,是因为一身红衣的缘故。   如今她一身朴素,背影瘦削,垂头看书,弱不禁风,却还是第一时间夺走了他的全部注意。   那缺失的一角回到身体里,他不得不正视他的心魔。   那个白鹤染说的对,他羡慕,嫉妒,甚至讨厌那个碧青,就连跟芷兰凑在一起分享同一块鱿鱼干的十二都格外碍他的眼。   可是他有自己的坚持,碧青满身功德,十二没有错处,他不能做出过激行为。   如今碧青死了,十二死了,龙族都没了,他心里依旧不舒服。   他断定,肯定是心魔作祟。   只要多闭关修炼,慢慢化解心结,心魔自会消散。   他想到这,才推门走进去。   芷兰捧着书,那一小段巫王献祭咒她已经看了很多遍,几乎可以一字不差的背下来。   她需要一些先决条件,可能还要费一点心思。   听到动静,芷兰合上书,转身看他,认真福了一礼。   “帝君!”   随即起身把书放回原位。   动作自然流畅,毫不拘束,让鹤衍产生错觉,以为还是芷兰在玄天宫居住的日子。   芷兰转身走近他,眼睛盯着他手中宝鼎,心下一松。   “多谢帝君慷慨,过些日子即可返还。”   鹤衍也不在意还不还的,递给她。   “可有去处?”   芷兰点头。   “原本是没有的,如今有了。”   只要救回碧青叔叔,无论在北海还是在栖凰山,四海八荒,有亲人的地方,走到哪里都可以是家。   鹤衍不多问,点点头,扭头走了。   芷兰见状,也悄悄离开玄天宫。   上了天庭,求见天帝。   天帝正位星官缺失而烦恼,凡间休养生息,又要过三五个月,才有可能飞升一位文曲星。   还是龙族好啊,龙族原本就是星曜,天生夺目。   想到那些让他寝食难安的日子,他又有点失落。   龙族覆灭,魔族被封印,如今放眼四海,已然没有什么能让他不安的事了。   无意问鼎,却总在巅峰,高处不胜寒,属实寂寞。   天帝抚摸手中问天剑,王母也没了,他如今且享受孤家寡人的感觉,无心再立一位共享宗庙的天后,过几百年再说吧!   天帝这份好心情,被通传的小仙童一句话打的粉碎。   “启奏陛下,蜃龙族芷兰公主求见!”   天帝惊的一个激灵,手中问天剑险些没拿稳。   “谁?你说谁?”   别说天帝,仙童也纳罕。   “蜃龙族芷兰公主!”   天帝慌忙收起问天剑,双手撑在案几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没看错?还有谁跟她一起来?可说了来的目的?”   仙童不敢抬头。   “没有看错,的确是蜃龙族芷兰公主,独自一人前来,不过公主神力削减不少,如今看着空荡的厉害,只说有事求见陛下。”   天帝心乱如麻,随意挥挥手。   “让她进来。”   仙童领命而去。   天帝不知想到什么,垂眸沉思。   芷兰对天庭所有记忆,都不美好,这次再来,她也不保证能不能成,还是要学会迂回,施一些手段。   她打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有一说一,这还是第一次耍心机,委实不太有把握。   跟着仙童进了天庭。   这里也凋敝不少,那个乐呵呵的丹道子不在了,庭上文武曲星也不见了。   但是天帝好歹还有将士们陪着,她失去了所有亲人。   天帝见到芷兰,不着痕迹的打量一番,见她法力十之不存一二,才隐隐松了口气。   也只是暂时放松。   “芷兰公主,真的是你!   不知你龙族如今还有谁?”   芷兰知道眼前这老家伙不是好人。   她眯着眼睛,认真思索一番,才悲戚地道:   “回禀陛下,当日龙族羽化成星,列阵封印摩暗,只有芷兰被驱逐出来,神力也耗尽了,如今只勉强维持个人形。”   天帝这回是完全放下心来。   “原来如此。”   说完就是长久的沉默,不过是虚惊一场。   芷兰这才有机会说了此行目的。   “芷兰回来之后,记起幼年父亲母亲曾与我说过的话,如今遵照父亲遗命,来找陛下。”   天帝挑眉。   “哦?不知是何事?”   芷兰微微俯身。   “北海地处蛮荒,缺少教化和管束,不少天材地宝野蛮生长,在我北海地宫往北三万里的深海幽潭龙塚附近,有一处方外秘境,其中不少宝物,参芝草,补天石,潜龙兽,猎魔白精,应有尽有。”   天帝闻言,喜出望外。   “有这等事?不知秘境在何处?”   芷兰缓缓摇头。   “回禀陛下,那处秘境只有得天帝亲授的北海龙王才能打开,我父亲虽然在北海万灵中年岁最长,但是毕竟没有受封,不算秘境之主。   当初陛下下旨封芷兰为北海女帝,父亲才叮嘱我,待我登基女帝之位,记得将秘境打开,宝物尽数献给天庭,造福天下!”   这是实话,一方父母官才有资格赏罚一方土地老,在凡间也是一样。   当初泾河龙王不过错开一点时辰,少下几滴雨,还是唐太宗下令,让魏征带着龙吟剑在梦里斩杀泾河龙王。 第926章 龙族-伪王献祭   北海一直是无主之地,北海水君表面是无冕之王,可是名不正言不顺,很多事情还是做不到。   那些天生地养的小东西,又无主,压根不认北海水君。   天帝也明白过来芷兰的意思。   他皱紧眉头,上下打量一番芷兰。   当年封芷兰为女帝,说的是等她成年。   等她真的三万六千岁成年,他就下旨把她召到天庭来,等与鹤衍完婚才能即位。   当时做的一切,是因为芷兰身后有庞大龙族。   如今——   天帝看着孤零零站在中庭,一个刚刚成年的弱女子,身无长物,连神力都微弱。   他思前想后。   不封的话,天下人都知道龙族为了苍生几乎灭绝,天族却不善待唯一遗孤,让六界齿冷,难免招人口舌。   封的话!   天帝想到当年坐拥四海,实力强悍到没有敌人的龙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要是龙女有机会繁育出下一个龙族,天族又要过回过去胆战心惊的日子。   天帝思前想后,左右为难,最后还是咬着牙。   “此事容后再议,天下皆知龙族为了苍生,付出全族性命,幸而天道垂怜,芷兰公主有幸生还,不如留在天庭,孤封你为一宫之主,享天族供奉。”   芷兰心焦如焚。   “不必了,芷兰乡野村姑,不懂天庭宫规,只想回到北海蛮荒之地,为陛下镇守一方。”   天帝摆摆手。   “不急,北海那处的确是无主之地,待孤寻得可靠的过去打理,再为你建造一座行宫。”   无论封谁过去打理,也不可能找得到龙塚所在位置,天帝这意思,是宁愿不要宝物,也不封芷兰。   芷兰急眼了,直起身就要争辩。   就在这时,鹤衍帝君来了。   “陛下。”   天帝见到鹤衍,脸上有点挂不住。   “帝君来了。”   鹤衍点头。   “芷兰公主是龙族仅存的一滴血脉,不过方才本君去查了封神榜,榜上已经没有了芷兰公主的名字,算是方外之人,不可留在天庭。”   天帝没想到还有这回事儿,老脸红了红。   “既然如此,芷兰公主且去吧,四海八荒,只要你喜欢,都可以逗留。”   芷兰上前一步。   “陛下果真要食言吗?”   巫王献祭咒,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得要王者身份。   如果她不能称王称帝,别说献祭,就算献上整个北海生灵,都不能达成所愿。   如今天帝显然不愿意承认当初下过的旨意。   什么方外之人,她还是龙族公主好吗?   天帝冷着脸。   “非孤要食言,实乃你已不在神榜,不算神族,如何能分封一方?”   芷兰急红了眼,又要争辩,鹤衍一把拉住她。   “陛下,此女失去族亲,又散尽神力,有些失了理智,本君带她出去开导开导。”   天帝心里那点打算没成,早就不想跟芷兰多说,挥挥手让鹤衍带走。   鹤衍二话不说,拉着芷兰拖出天庭。   “你凭什么拦我!”   鹤衍拖出她,又推了一把。   “不拦着,让陛下留你在后宫吗?”   芷兰瞪大眼。   “什么?”   鹤衍冷眼看她。   “不然你以为陛下说的,封你为一宫之主是什么?像我的玄天宫吗?你又凭什么?”   芷兰只觉得恶心又齿冷,想起神魂几近透明的碧青叔叔,她茫然无措。   东西南海的龙王叔伯们都走了,她求助无门。   “你们天族真令人恶心。”   芷兰眼眶微红,斜眼看鹤衍,眉心紧蹙,一息也不愿多留,抬脚走了。   鹤衍心中憋闷,呼吸困难,芷兰那一眼,带着嫌弃厌恶,让他情潮翻涌,心火焚烧,险些入魔。   芷兰不想就这么放弃,独活太寂寞,她一定要想办法救回碧青。   孤立无援之境,她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先是去了一趟最近的西海,西海龙王气息最浓厚的寝宫里,还有龙王蜕下来的鳞甲,放在专门的砗磲壳里保存。   芷兰幻化原形,咬着扶桑木,忍着剥皮一样的疼,硬生生剥下自己身上的鳞甲,将西海龙王的鳞甲嵌在模糊的血肉里。   又觉得不够,为防万一,如法炮制,将南海东海龙王蜕下的鳞甲尽数替代到自己身上。   随即跌跌撞撞的回到栖凰山。   白鹤染当初酿造的扶桑果子酒还有不少。   芷兰强忍着疼,摸出来猛灌,只为其中灵力。   借助果酒,芷兰灵力快速暴涨。   她赶紧祭出宝鼎,焚香祝祷,开坛献祭。   随着苍穹变色,风起云集,她毫不犹豫的抽出斩鳌剑划破手掌,淡金色鲜血喷涌而出,芷兰对准宝鼎开始贡献自己的诚心。   “苍天有道,沧海无涯,至尊万灵之母,应吾诉求,割吾发为韭,血为饮,自我龙族血脉之始为始,以我龙族血脉之终为终,应吾所召,复活我血脉碧青,以吾血肉为血肉,抽吾仙骨为骨,造碧青之躯体,附碧青之神魂为灵......”   芷兰着一身素衣,浑身鲜血淋漓,手中斩鳌剑应声割断自己的长发,手中深可见骨的伤口上,血液一丝不剩的被宝鼎吸收。   双目紧紧盯着宝鼎,看着它吸收了自己的血液,芷兰满心欢喜。   削自身血肉仙骨,为碧青重造肉身!   芷兰念念有词,挥舞长剑,利刃破风,风声如鹤鸣,半空神力扭转,风云变色,在芷兰献祭场上空,形成一个巨大旋涡。   碧青原本消散于天地间的无数神魂碎片,宛如迷雾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此地,被旋涡卷入祭台。   碧青的肉身一点一滴的在眼前铸就,芷兰更加急切,毫不吝惜的挽着剑花,一片片割下自身血肉。   身上的龙王鳞甲也七零八落,芷兰汇聚所有龙族余力,气息驳杂起来。   此时身处北海芷兰寝宫的碧青不受控制,被一股巨大吸力卷走,一个晃神,已经到了献祭之地,附上一具新的肉身。   他没想到,芷兰说的想办法复活他,是这种方法。   他心痛不已,开口大喊,想让芷兰停手,可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等风云散去,神魂俱全,碧青终于有了实感。   “公主!” 第927章 龙族-入魔   随着碧青实体凝聚完成,芷兰伪造的王者气息消失的一丝不剩。   被她蒙蔽的天机散去,天道大怒,天雷滚滚,乌云密布,齐聚芷兰头顶。   碧青飞身上前,抱住芷兰,帮她抵挡天雷劫。   芷兰浑身没有一块好地儿,脸上血迹斑斑。   “碧青!”   她虚弱无力,却格外欢喜。   触摸碧青温热的脸,终于有人作伴。   “我在这里,芷兰,你怎么这么傻!”   芷兰装作无所谓,咧嘴笑笑,身上的疼让她呼吸不畅。   “一点点皮肉伤,有什么关系!”   碧青手里,芷兰身体软的像无骨海草,轻飘飘的。   天雷一道一道,又密又急,振聋发聩,在二人头顶劈下。   芷兰经不住天道怒意,气血翻涌,歪着脑袋吐一口血!   碧青手上沾染着不属于芷兰的鳞甲,上面暗纹独特,分明是龙王的。   他看向巫王献祭宝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芷兰神力耗尽,疲惫极了。   “碧青,我有点困,你好好的,等等我,我睡一会儿,等我醒了,我们还作伴!”   远在玄天宫闭关的鹤衍心烦意乱,几次险些堕入魔道,感应到宝鼎里能量翻滚,忍不住起身出门。   果然,西北方向天空乌云密布,气息阴晦,还有天雷翻滚。   鹤衍一想到宝鼎的用处,就心下一惊。   他飞速前往栖凰山,恰逢碧青带着宝鼎,怀中抱着一个血人,迎面而来。   “帝君!”   碧青噗通跪地。   “还请帝君救我家公主一命,以后上天入地,碧青愿听帝君差遣。”   鹤衍见到早该死在斩妖台的碧青。   “她借宝鼎是为你?”   碧青收紧抱着芷兰的手,心中满是不舍和感动。   “是!”   鹤衍心中嫉妒让他几欲发狂。   碧青以首抢地,叩首再拜。   “公主为了献祭,蒙蔽天机,惹怒天道,只要帝君履行婚约,娶公主为妻,帝君之妻,自然是帝后,天罚即可消除,碧青愿为帝君帝后驱使,永不叛主。”   鹤衍嗤笑一声,他觉得碧青此举是把他的自尊心放在地上踩踏碾压。   “尔等把本君当什么?一个乡野村姑,愚蠢野蛮,本君为何要娶?   你又有何能耐?驱使你,何须经过你同意?   少拿婚约说事儿,本君从未应承婚约,尔以为天帝旨意就能压制本君?”   鹤衍眼睛发红,心火焚烧,死死盯着碧青。   “愚蠢!”   碧青抱着陷入沉睡的芷兰,脸颊贴在她的额头,沾染不少血污。   “如此,打扰帝君,小神代我家公主,将宝鼎奉还。”   鹤衍不想看见碧青,又不愿意碧青就这么带着芷兰离去。   为什么?   不过一个畜生,连龙族都不算,芷兰为什么能为一个男人做到这个地步?   “龙女欺骗本君宝鼎,此宝鼎非王者血脉不可沾,如今宝鼎已不纯,本君要来何用?你走可以,将龙女留下!”   碧青如何愿意?   “天族定要欺我龙族最后一滴血脉?”   鹤衍上前一步,厉声呵斥。   “欺你又如何!不差这一步。”   说罢眼眸泛红,血液发黑,印染红唇加深,周身气息阴沉,分明已经入魔。   碧青抬手一掌击向鹤衍。   “哈,你一个天族人人敬仰的战神,也有入魔的一天?”   鹤衍被碧青一语道破他一直逃避的问题,恼羞成怒,怒不可遏。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无知无觉的芷兰,此时只想把她撕成碎片,一起下地狱。   但是在下地狱之前,一定要先把这个男人撕碎!   嫉妒让他发狂,魔性占据上风,无限放大他心底的阴暗,原本通真达灵,鸾姿凤态的战神荡然无存。   “本君要你的命!”   连环戾气化刃,攻向碧青,碧青抱着芷兰狼狈躲开。   “天道好轮回,帝君坐视龙族覆灭不理,就算你封印魔族又如何,如今魔族有了新的首领,就是你鹤衍魔尊,魔尊好身手!”   鹤衍仰天怒吼,新魔出世,原先对准芷兰的天罚雷劫顺势聚在鹤衍头顶。   魔族面对的天雷劫比人族修仙雷劫道行高深不止一层。   鹤衍很快被风刃包裹,旋风阵阵,飞沙走石,卷入其中的活物,来不及惊叫就被雷击成灰烬。   电闪雷鸣之后,就是七十二道天雷劈下。   鹤衍体内正邪纷争斗法,冰火两重天,头顶雷劫炸开,仿佛要把他撕裂。   鹤衍终于愿意直面心魔,低声喃喃:   “芷,芷兰,芷兰!”   他仰天怒吼。   “芷兰——”   体内魔性终究惧怕天雷,眼看要被燃为灰烬,鹤衍突然心生不舍。   他不舍得放弃这份情思。   “芷兰!”   鹤衍飞身扑向碧青,夺走他怀中芷兰。   二人被一道天雷打下凡间。   雷劫过后,风消云散,一场甘霖降落,滋润世间万物。   碧青再看修罗场里,再无芷兰的身影。   他心爱的公主!   天帝携众人待天雷散尽,才匆匆走近。   鹤衍和芷兰公主都消失不见,只有一只赑屃跪坐当场。   这赑屃正是当初把芷兰从斩妖台救下的那一个。   天帝又想起芷兰杀妻杀子之仇,怨恨转向赑屃。   “赑屃,你违背天规,就去通天河,当个陀佛的阿弥吧!”   说着,挥挥手让人带碧青去受罚。   北海水面上海浪翻卷,海底小鱼小虾吓的无处躲藏,到处乱窜,龙族的水晶宫也频频震动,有倒塌之势。   过了许久,天雷过去,水晶宫才回复往日安宁,海面也渐渐回复平静,海上一丝风也没有,波浪止歇,一切都恢复原本模样。   又仿佛不一样了,东西南北四海,以后都这样了。   再来多少入侵外敌,也不会再有龙族保护它们。   情谊随风起,风止意难平。   没了龙族,海洋只是海洋,海水只能被迫承载和包容,海洋生物也任人宰割,肆意鱼肉。   凡间西北地界,本来有个大业朝。   大业基业六百年,帝王林氏,传承数十代,历经风雨,江山稳固。   可是一切都因一连串的祸乱改变。   先是少雨的西北突发洪水,死伤无数,多亏工部一位侍郎,碧青大人,治水有方,疏通堵漏,带着民众解除水患。 第928章 历劫-原生   碧青大人却在视察堤坝防筑途中,因为连日疲劳,站立不稳,滑落湍急河流中。   百姓为了纪念,设置碧青庙,供奉碧青大人牌位,以示感念和哀思。   随后瘟疫四起,百姓惶惶不安,又有药王传人,一位老者,瘦骨嶙峋,拄着拐杖,上头系着师出名门象征的宝葫芦,研制出抗疫药方,一经验证,立刻投入使用,救百姓于困难中。   不知是伤了什么阴鸷,洪水退散瘟疫起,瘟疫消灭,百姓连年田地失收,人丁凋敝,暴躁易怒,逞凶好斗。   天下纷乱起,林氏江山岌岌可危。   彼时有当朝皇太子林立琰进谏陛下,当施仁政,减轻赋税徭役,拨钱粮赈灾,令百姓回归本土,休养生息,恢复元气。   无奈当时的武皇早年投身行伍,惯用武力平天下,斥责太子妇人之仁,下令发兵镇压暴动,引起更强反抗。   暴民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使百姓惶惶,四处逃窜,民不聊生,哀怨四起。   危难之际,身处西南的漳州王,以勤王平暴乱之名,集结兵力,并王府封地私兵,打着漳州旗号,一路向北。   中途灭山贼土匪草寇,收民间有志者,编入军队,越战越勇,一路声势浩荡,逼近京城。   大业武皇气不打一处来,御驾亲征,领兵出城迎战杀敌。   无奈京郊大营皆为官宦子弟,斗志不丰,贪生怕死者众,很快兵败如山倒。   大业武皇在此危难关头传位太子林立琰,誓死不做亡国君,战死沙场。   漳州王一马当先,斩下武皇项上人头,军心振奋,京郊一战,大获全胜。   兵马连夜开入京城,漳州王身着金甲,与左右先锋一起,杀入皇宫。   左先锋许恒揣测上意,心知王爷不想担上弑君篡位之名,当即快马一步,赶在众人之前,将临危受命登基的新皇林立琰击杀于金銮殿上。   林立琰在太子位三十载,与陛下意见相左,时常起争执,朝臣几次听见陛下感叹子不类父。   原本先皇后与武皇就相识于微末,当时还是皇子的武皇,因为母族低微,不受重视,吃了不少苦头,进军营征战厮杀,流血流汗,立下汗马功劳,才得了机会。   等武皇登基,先皇后娘家显得不够看,武皇吃够了母族低微的苦头,大肆扩充后宫,皆是世家贵女,只为提高子嗣地位,却为皇太子树立十多位竞争者。   如今内忧外患之际,皇位成了烫手山芋,武皇死前甩手,皇太子林立琰被迫接手一个满目疮痍的烂摊子,硬着头皮上位不过七日就死于非命。   漳州王眼看即将问鼎皇位,余下的收尾工作都不必他操心,底下人就会尽善尽美的帮他做好。   左右先锋带队,趁乱杀到诸多皇子家里,鸡犬不留。   左先锋许恒骁勇善战,足智多谋,带着漳州主力,冲进皇太子宫里,太子妃,太子良娣,三位皇孙,两位皇孙女,杀的杀,绑的绑。   许恒深知当机立断的重要性。   此时斩草除根,事后不过感叹一声死于战乱,封个哀思候之类就罢手。   可一旦留下正统血脉,之后的处置就成了天下人攻击新皇最显眼的靶子,轻不得,重不得,还有可能给一些势力非分之想,惹来卧榻之侧的祸害。   面对幼崽,许恒毫不手软,将众人验明正身,驱赶到密室,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出了太子宫殿,许恒举着手中血染的宝刀。   “先皇太子家眷藏身密室,外头奴仆失手打翻烛台,家眷尽数烧死!”   漳州王,如今大梁开国元帝,听说此事,感叹一声。   “先皇暴政,误太子皇兄良久,朕悔不能早些除暴君,扶持皇太子即位,使天下百姓苦多矣!”   众臣闻言,纷纷感叹。   “陛下仁义!”   新朝初始,元帝大施仁政,重新划分田地,减免赋税,鼓励生产,与民休息。   经过两年时间,梁朝恢复几分元气,元帝意气风发,大肆封赏。   左先锋许恒有从龙之功,如今为天子近臣,在京城炙手可热。   许恒祖上原本也有些基业,最高曾出过三品大员,可惜到了许恒曾祖父那一辈,家中子嗣不丰,曾祖父天生不足,能活着成亲生子,全凭昂贵药材堆出来的。   许家彼时挑媳妇也不计较门户,只要有宜男之相,这才艰难的有了许恒的祖父。   曾祖父见着麟儿出生,吊着的一口气终于放心咽下。   曾祖母十八岁守寡,家中老的老小的小,无人支应门户,宛如抱着金元宝上街的孩童,成为众多无赖觊觎对象。   三代女人几乎散尽家财,才勉强抚养许恒祖父长大成亲。   之后自然是一代不如一代。   到了许恒这里,更是只剩下许恒一个。   恰好遇上荒年,战乱不断,更是三餐不继,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许恒作为一个大好青年,不甘心归于平庸,跟着漳州王揭竿而起,一路杀到京城,途中数次立功。   许恒当时的上峰,赵校尉,起了押注的心思,在征战途中将自己的幼女嫁给许恒。   许恒身无长物,浪荡多年,自称游侠,可是在当地村民眼里,许恒不务正业,分明就是个二流子,一直为人诟病,更别说谁家能舍得把女儿许配。   陡然有上峰家幼女赵氏愿意携带嫁妆相许,简直是被天上掉的金元宝砸中,晕晕乎乎的点头同意,仓促的办了婚礼。   赵氏嫁给许恒之后,随许恒一路征战奔波迁徙,途中岳父战死,岳家散落各处。   待风波定,江山安稳,赵氏也终于随着许恒定居京城。   成婚三年,前头一年到处漂泊,整日被刀光剑影,铁蹄厮杀笼罩,随时准备逃亡或迁徙,途中还流掉一个孩子。   好不容易安稳两年,顺利生下长子,勉强算是站稳脚跟,偏偏许恒间在帝心,身居高位,又才二十出头,未来几十年,伴随元帝,前途无量。   赵氏娘家随着赵校尉战死,已经大不如前,就算赵校尉尚在,面对如今护国大将军许恒,娘家也不够看。 第929章 历劫-丧母长女   不少朝臣拉拢许恒,试图以嫡女许配,只要平妻之位,另有陛下和重臣阁老们提及的良妾美婢无数,虽然尚未迎进门,赵氏自觉地位岌岌可危,寝食难安,许恒整日忙碌,压根看不见妻子的焦虑。   偏偏在这时,赵氏又诊断有孕,不能照顾许恒,纳妾势在必行。   扒拉身边环绕的适龄女子一数,不管纳谁,娘家身份地位都比赵氏高出一截不止。   就在这两难当口,边疆告急,许恒作为元帝心腹,又以骁勇善战,狠辣果决著称,领旨点兵,开往边疆。   虽然有良将,可谁都知道此战不易。   经过十多年洪涝瘟疫饥荒,耕作劳力匮乏,几无可征之兵,更缺粮草兵饷,北边苦寒,大梁棉花不够,将士们的棉衣里蓄的芦苇花夹杂棉絮,吃着风干的白菜豆子,温饱都成问题。   此等配备,作战能力可想而知,压根不可能速战速决。   许恒自有策略,计划以战养战,令边关百姓编入士兵之列,民兵一道,战时拿起武器,闲时挥舞锄头。   乱世用重典,不服管教就大刑伺候,时代导致这一代注定辛苦,以后胜利了,自会造福千秋万代。   只要为大梁争取十余载喘息之机,从三年前开始繁衍,待下一代长成。   国富民安,兵强马壮之际,就是他一举拿下北地,为大梁扩疆土之机。   许恒深谋远虑,让原本觉得许恒资历太浅,年轻不稳的老臣们成功闭嘴,也让元帝完全放下心,将重任交付。   这下赵氏不用纠结丈夫纳妾问题了,以后十几年,她都不一定能见到丈夫。   许恒此去是长驻,自然不可能缺少暖床的人。   原配和嫡子都要留在京城,既是人质,也算为重振许家,作为贵族的第一代守住根基。   许恒走后,陛下的眼线就光明正大的安排进来,照料许恒嫡长子。   赵氏担惊受怕之下,艰难生下一女,缠绵病榻仨月,就撒手人寰。   彼时长子许安邦刚刚三岁,才被陛下召入宫中,作为皇子伴读,出入上书房,一同接受开蒙教育。   许家本就人丁不丰,随着许恒发达,从犄角旮旯扒拉出几门远亲。   其中一个拐了七八个弯的远房表妹吴小莲的丈夫恰好是许恒手下的百夫长。   许恒带着表妹夫出征后,远房表小姑子就以陪产之名,住进护国将军府。   如今赵氏一走,将军府正儿八经的主子一个三岁,一个还是襁褓里的奶娃娃,吴小莲住在将军府就显得格外不像话。   下头服侍的人心思攒动,奶娃娃喂奶换尿布也不及时,许定邦有皇上派的小太监跟着,身边人还算尽心,但是吃喝上头明显缺了精细。   等家书历时半个多月到了军中,许恒又出去巡视了,府中良妾主持中馈,拆了家书。   一看正妻赵氏病逝,欢喜的不行,立刻写信回娘家开始运作,意欲扶正。   大梁虽然新立,但是元帝潜龙时期乃是大业世袭漳州王,礼制沿袭大业居多,惯例不可以妾为妻,嫡庶不分,乃乱家之源。   良妾三番两次书信往来之后未果,才彻底死心,将家书递给许恒时,襁褓中的幼女已经能蹒跚学步,能活下来也算大幸。   许恒接到书信,只感叹一句:自古家国难两全!   赵氏原本一个小官家娇俏少女,一朝出嫁,没过几日安心日子,就这么惶惶度过短暂一生,将将二十出头,得了丈夫一句感叹,世上就再无此人。   许恒到边关一年多,良妾又为他生下一女,另有通房已经有孕,不缺子嗣,只在例行汇报战事的奏折上,感叹一句先国后家,只是对不起原配发妻赵氏,请陛下关照幼子一二。   又有书信给表妹,长子乃是将军府小主人,交给陛下,他放心。   可丧母长女是福薄之兆,姑嫂如母,女儿年幼,烦请表妹照料。   元帝名正言顺的安排人手住进将军府,又下旨立许定邦为世子,世袭护国将军爵位。   吴小莲在将军府住着不像话,不得已,只好搬回自家在大钱巷胡同里的破小院子。   为了不跟将军府断了关联,吴小莲打着将军旗号,把将军府的小女儿抱回家养去了。   之后边关大战没有,小冲突不断。   许恒屯兵驻守,惹的胡人不敢冒进。   许恒又精明的很,知道把胡人逼急饿疯了,背水一战,他没有胜算。   胡人只是钱粮不丰,才会试图侵略,许恒偶尔也会放个口子,让胡人得点物资过冬,不至于活不下去,舍命一搏。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不舍得撒手,又没到拼死一搏的地步,战事陷入胶着,都囤积兵马对峙。   许恒精明世故,知道再深的情谊也敌不过时间和人言。   为了讨皇上欢心,也为了让皇上放心,这几年许恒打着为原配守制的旗号,拒绝多少朝臣做媒拉拢,坚决不娶正妻,不影响将军府世子地位。   同时在边关纳了三房妾室,生了三子两女。   又得陛下看中,年节时候赏赐无数。   世子许定邦跟着皇子读书,奴仆环绕,看起来过得很是安稳。   幼女也被表姑带在身边,许恒自觉万无一失。   偏偏吴小莲的丈夫刚刚升迁就意外受伤,因伤口化脓久久不愈,最后整条胳膊腐烂发黑,高烧而死。   吴小莲没了按月领的兵饷,只得一笔抚恤银,伤心不已。   京城居大不易,断了经济来源,还有儿女要养。   长远打算,吴小莲不得不卖掉小院,拖儿带女,搬到郊外方头镇大石村,重新买了房子和几亩地,靠单薄的租子,守着年幼儿女过日子。   原本计划争取十载休养机会,随后放手一战。   但是人走茶凉,许恒多年不回,元帝面前有了新的宠臣,加上原先嫉妒许恒的,也有不舍得给许恒粮草的,开始怀疑许恒在北地拥兵自重,将士们只知有护国大将军,不知有陛下,成为军中无冕之王。   距离只会产生隔阂,多疑是上位者本性,元帝对许恒的那点信任,被消磨不少。 第930章 历劫-桃花   虽然许恒汇报战事的奏折定期送来,元帝的鼓励信也一封不落,当初的壮志雄心还是渐渐被磨平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许恒嫡女慢慢长大,吴小莲没有从中得到任何好处,看此女也越来越碍眼,连亡夫的死都归结到此女身上,认为此女不祥,生来克死亲娘,如今又克死她男人,不止福薄,就是个灾星。   吴小莲不经意间露出的不屑和言语讥讽,影响儿女有样学样,对着孩子越来越不客气。   可怜一个护国大将军嫡女,长到五岁上,还未取名字,更没有上族谱,连户籍都没有,只小丫小丫的叫着。   又到七岁上,洗衣烧火,踩着凳子做饭,上山捡柴火挖野菜,帮村里大夫挑药材,帮镇上裁缝铺子裁剪衣裳,又给兽医帮忙,总之什么都得干。   她知道自己不是表姑生的,也知道自己姓许,爹娘到底是谁,缘何丢下她,不知道!   不过她也不在乎,如果父母还活着,何以将她丢下多年,从不过问?   这样绝情的父母,她也对他们无情。   如果父母死了,那就更不必在乎。   是她亲缘薄,人要向前看,因为日子在向前走。   原地盘旋甚至陷入过去,只会让人活的更艰难。   在她看来,活着是顶顶重要的事情。   而活下去,无非就两个必要条件,一个是钱,一个是户籍。   她在大梁朝查无此人,就跟那驱鬼除晦的方外老道士一样。   没有户籍,没有恒产,想离开表姑家,都很困难。   她悄悄给自己取了个名字。   大石村后山贫瘠,土壤少石头多,但是有一处山凹子里,每年四五月份,桃花开的娇艳热闹,格外漂亮。   只是没有嫁接过的野树,开的热闹,果子却不行,还轮不到人吃,就被虫子和鸟儿吃了大半,但是生出的桃胶是好东西。   出桃胶的时候,她总会去采了卖给村里老大夫,期间又挑品相好的清洗晒干,等到逢集的时候,悄悄带到镇上药房点心铺子卖,好偷摸攒点私房钱,顺便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桃桃。   原本她想叫桃花,可惜村里有三个桃花两个桃儿还有一个叫桃枝。   她只能给别人介绍自己叫桃桃,才不容易搞混。   许桃桃长到十四岁上,吴小莲再不肯抚养她。   原因无他,许桃桃长得明眸皓齿,杏眼桃腮,太惹眼。   吴小莲的儿子看过许桃桃,再相亲,都觉得索然无味,在家对着桃桃,心里痒得很,好在吴小莲严防死守,才没有出岔子。   气的吴小莲只能趁人不备,逮着机会,掐许桃桃的软肉。   小时候的许桃桃面对打骂不敢吭声,差不多十岁开外,就会躲能跑,很少挨揍。   吴小莲的两个女儿需要相看人家,可是对方家里来人一瞧,就先打听许桃桃。   在家不闲着,眼里有活,长得明艳,性子爽利,家里家外操持的一把好手。   不少人家话里话外愿意多出点彩礼,讨许桃桃当媳妇。   吴小莲又不敢自作主张把许桃桃嫁出去换彩礼。   毕竟是大将军的女儿,在家奴役一下没问题,要是嫁出去了,等许桃桃的爹回来,或者陛下想起这个女儿,吴小莲怕她一家子脑袋不够砍。   许桃桃早想离开这个家,只是没有户籍又是个女娃儿,不能找里正申请一块地来盖房子。   困难就像陈年袍子上的虱子,多了也不痒,她不慌不忙,什么也不说。   明知道自己最近扎表姑的眼,还整天忙里忙外,爽朗豪气。   跟左右邻居有说有笑,往吴小莲跟前凑,专门扎她的眼。   吴小莲又一次给女儿相亲失败,气不打一处来。   “小丫,你说说,我要养你到什么时候!”   许桃桃放下针线盒子。   “表姑这话从何说起?您当初怎么答应我爹娘的,就怎么养我呗!”   吴小莲气的抓心挠肺。   “你爹说暂时养,谁知道一养这么多年,没有只言片语,一枚铜板都瞧不见他的,我这冤大头要当到什么时候!   我寡妇失业,还要养着你表哥表姐,眼瞅他们都到了说亲的时候,需要花钱的窟窿一大堆等着我去堵,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   许桃桃挑眉。   她记事就帮家里干活,吴小莲给她在老大夫那找了挑草药的活计,后来熟练了,又包揽挖药材,晒药材的差事。   她一干这么多年,工钱全是吴小莲去结的。   平日在家还要做家务活,照顾两头猪和十只鸡,又要做针线活,贴补家用。   她这些年尽捡表姐的旧衣服,吃的也是别人剩下的。   不过她还是要谢谢吴小莲。   养育之恩为什么无以为报?   因为当年吴小莲但凡有点坏心思,把幼年的她饿死打死,带到山里喂狼,她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不是谁都能把别人家屎尿不知的幼儿接手过来,饿了冷了哭了病了,一把屎一把尿,抚养到懂事能自理。   这就是天大的恩情,平时尖酸刻薄,好歹没把她赶出去。   所以这些年她不反抗,老老实实干活做工。   吴小莲掐一把,拧一下,也不算什么大事儿,没有到针扎虐待的地步。   村里哪家大姑娘小媳妇都挨打,她见惯了。   但是想独立出去也是真的。   毕竟长大了,爹妈不是东西,她不能不知好歹,都长大了,赖着不走不像话。   不过不能就这么走。   总之,人的情感很复杂,尤其有养育之恩,又是一个屋檐下长大的,没有纯粹的恨,也没有不掺一丝杂质的感恩。   “表姑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也觉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不过我这年岁也尴尬,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   嫁人吧!还不到说亲的时候,况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这没人做主。   可我要不出去,眼瞅表姑年岁大了,还要让表姑操心,实在是我不孝。   左右为难,孩儿也知道不好,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吴小莲一拍大腿,原来如此。   她一直看孩子不顺眼,可也没给孩子指明方向。 第931章 历劫-脱离   虽然养着这丫头,一点好处没捞着,但是有一点不得不承认,这丫头比她几个孩子都心思纯澈,孝顺明理,手脚又勤快。   日子再苦,她见人三分笑,让人讨厌不起来。   这也是她一直看不惯却又下不去狠手对她的原因。   “你的意思,如果你有去处,就能搬出去?”   许桃桃猛点头。   “这是自然,我虽视表姑如母,却不能不要脸的把自己的前程赖在表姑身上。   只是我没房子没户籍,天下之大,不知该何去何从。”   许桃桃佯装叹气。   吴小莲穿鞋子下炕。   户籍是不可能给她的。   护国大将军的女儿,轮不到她一个寡妇做主,更不敢落在大石村当个村姑。   但是她位卑言轻,许家没人,许恒又不在京城,她连找上门的机会都没有。   倒是房子好说。   吴小莲解了裤腰带,从腿缝里掏出磨的锃亮的黄铜钥匙。   乡下人为了干活方便,多数穿的短打,没有衣兜,装东西格外不方便。   一些老翁老妪,就爱把重要的箱笼钥匙,银钱袋子系在裤腰上,装在裤子里头缝的暗口袋里。   走路的时候,每一步都能感受到身家财产的存在。   同样,要用到的时候,就得找到茅房解裤腰带。   所以也有不少小偷小摸,专门躲在茅房外头,伺机抢夺老人家的东西。   咳咳,扯远了。   吴小莲上身穿着灰蓝色绒对襟的长褂子,下头一条土灰色长裤,裤腿扎起,因为又高又瘦的缘故,站起来前后一样平,像个竹竿。   偏偏把发髻梳的很大,宛如一口锅一般顶在头上,整个人看上去头重脚轻,像是竹签尖尖上扎了个冰糖葫芦球。   这会儿正用带着体温和体味的黄铜钥匙,去打开箱笼。   开盖子之际,想了想,又转换站姿,用后背对着许桃桃,不叫她看见箱子里的好东西。   当初她借口抚养许桃桃,从桃桃亲娘赵氏的嫁妆里拿了不少好东西。   这些年有几亩地的租子,加上她卖掉京城房子的钱,还有亡夫的抚恤银,带着女儿们做针线活,又有桃桃做工贴补,愣是被她攒下来不菲的身家。   只是她贫苦出身,仔细惯了,手中有钱,心里才不慌。   只喜欢钱进来,看不得钱出去,日子才看起来跟别的村民一般无二。   其实认真算算,她还真是个富老婆子。   早些年寡居,儿女年幼,钱财不敢露白。   她打算等到儿子成家,生三五七个孙儿,孙儿长大些,成气候,再把钱拿出来,买房置地,让孙儿们出生就比别人高出一大截!   这会儿为了摆脱许桃桃这个累赘,她也算是出一回血了。   仔细数了五百个大钱儿出来,又拽出早年藏的几尺酱红棉麻混纺的布,快速合上箱笼。   想了想,又开了箱子,拎出一串不到一百个大钱,跟那五百个放一起,这才锁上箱笼,装起钥匙。   “喏,这些给你,另外你现在睡的铺盖也给你,灶房还有一袋子红薯和杂豆,你都拿走,我去跟里正说,把村头山脚下那块高地上的通舍给你住,你看如何?”   那通舍还是当年元帝打进京城,村里人怕遇上趁火打劫的兵匪,在村口搭建,让村里轮流望风的青壮年小伙藏身用的。   一晃十几年,早就成了村里小子丫头们玩捉迷藏专用,里头大小窟窿不断,晴天透光,阴天漏雨,指不定还有老鼠刺猬啥的。   不过许桃桃能不被人诟病,光明正大的搬出去,已经很满足了。   “这——”   许桃桃硬着头皮接下东西。   “原本我一拃四寸被表姑抱过来养,什么都没带,走的时候也不应该要表姑的东西,可是那通舍还得修葺修葺才能住,我就厚着脸皮,拿表姑的钱了!”   说着给吴小莲行万福礼。   “多谢表姑。”   吴小莲听着许桃桃被赶出去,还对她满腹感激,又想起箱子里金灿灿的首饰,指头大的玉坠子,心里虚了虚。   这孩子,但凡对她有点怨言,她也能狠得下心,一毛不拔的把她赶出去。   说到通舍,她也知道那根本没法住人。   “这样,你先等两天,我到吴大夫那结了你这三个月的工钱,把那处通舍推倒了再给你搭个草屋。”   盖房子在农村说难也难,因为钱不好挣。   说简单也简单,只要钱到位,拉几板车黄土掺糯米浆水,夯实了土墙,几根木头当椽子,黄土稻壳子糊上去,混着草帘子盖上去就是屋顶。   照着钱盖,多少钱的都能搭起来。   以后新三年,旧三年,漏风漏雨再修修补补。   许桃桃好不容易能出去,可不想再留下,承受节外生枝的可能。   “照理说,表姑养我小,我奉表姑老,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不过现在阿姐说亲的紧要关头,我搬到村口去,总不能天天架着胳膊,看表姑一把年纪还要做饭喂猪,洗衣劈柴,少不得还回来,这跟没搬也没啥区别。   况且我看今天林二姑婆又来走亲戚,她做媒的人家,没有红过脸的。   阿姐说亲的当口,我看,我还是先到镇上暗暗家借住一些日子,大不了给她些银钱,在镇上勤快些,总能把日子过下去。   得空我就回来看望表姑,等表哥和两位表姐的亲事成了,您托人给我带话,我再来拜见新嫂嫂,给阿姐送嫁。”   暗暗叫林暗,家中情况特殊,是个女户,父亲是孤儿入赘。   在父亲还不知道有林暗的时候,就跟着老丈人去了边关,这么多年,杳无音讯,生死未知。   林暗娘有了孩子,盼着有书信来,给个地址,好回信告诉丈夫父亲一声,找个算命的给取了‘暗’这个名字,讨近日有音之意。   林暗的娘手上有功夫,还有几个隔房堂兄弟家照应,在镇上没人敢欺负。   暗暗受母亲影响,也是个泼辣能干的,虽然比桃桃小几个月,却很维护桃桃这个手帕交。   桃桃走这一步棋,就是想彻底摆脱表姑对她生活的全方位掌控。 第932章 历劫-离开   离开村子,就不必整日为她家做活计,也不必去给老大夫当便宜药童,工钱一文过不了手。   等表姑年岁大了,该她的养老份额,她没有二话。   前提是她得有那份能力。   现在被盘剥成这样,她攒钱都艰难,别提将来了。   吴小莲听到这话,心里先是一咯噔。   当年是大将军亲自写信让她照顾,孩子要是去镇上,脱离她的掌控,仿佛不对劲。   桃桃不等她想明白,就利落的把自己的衣裳帕子鞋袜卷了个包袱卷儿。   “女娃儿,要什么房子!   我就去小姊妹家住些日子,玩耍玩耍,待家中哥哥姐姐们成家,表姑跟前没人说话,我还来呢!”   许桃桃力争给吴小莲留一个出门玩两天的印象。   至于什么时候回来,表哥表姐们成家,新媳妇进门,变数可太多了。   吴小莲提起的心,渐渐松懈下来。   “那也成,你先出门玩几天,等我手头事儿忙完,还托人带话,你也别跟那出栏的彘儿一样,撒手跑不见人影儿!”   许桃桃大笑。   “哪能啊!家鸡打死团团转,野鸡不打满天飞,表姑养我十几年,我就是表姑家孩子。”   时人觉得一个孩子只要孝顺,就坏不到哪里去。   在熟人圈子里生存,名声是顶顶重要的。   桃桃任劳任怨这些年,攒下的名声,终于在这时候起了作用。   左右邻居,村里乡亲都知道吴小莲是个刻薄的。   不知从哪里捡个孩子回来,给点吃喝养大了,就能帮她做许多年的活计,比买个丫头还划算。   如今吴小莲儿女要成家,嫌桃桃碍事儿,又打发桃桃,只给一个铺盖卷儿,半晌午打发出去,等不及孩子吃过午饭。   许桃桃告别吴小莲,利落出门。   走在村里遇上熟人打招呼,也大大方方的扬起笑脸,说明缘由。   “我到镇上小姐妹家耍两日。”   去小姐妹家需要带铺盖卷?吴寡妇能舍得一年到头不闲着的免费长工?   村民们也不是瞎子,一通脑补,再凑到一起融会贯通,很快就把前因后果想当然的理顺了,逻辑不通的地方互相补充,把缘由合理化。   当晚关于吴小莲赶走孩子的种种猜测就传的有板有眼,跟真的一样。   桃桃一概不管这些谣言,走出村子,浑身轻松。   她没有户籍和路引,在镇上走走还好,县郡之类是进不去的。   就这也让她满意多了。   桃桃背着行囊,村子到镇上十多里地,很快就走到了。   她先去群芳楼的后门房上,请跑腿的小矬子叫一声梨花。   很快就见梨花儿带着个丫头小叶子,扯着帕子摇曳而来。   门房里间还有个厢房,专门为花娘们看病采买之类准备的。   梨花儿一走进去,就甩着帕子,莺音婉转。   “哟,小桃桃,今儿怎么舍得白天来瞧我!”   桃桃见她头发凌乱,脸上还有压痕,妆容也不复往日浓艳,知道她黑白颠倒,这应该是刚起来不久。   “身子如何了?”   梨花儿用帕子摁一摁鼻子。   起来还没涂胭脂,总觉得像是没穿衣裳一样,心里怪不安稳的。   “自打你给我熏了药,就好些了,我还想着过几日你来赶集,再让你给我几副药呢!”   桃桃眉眼弯弯。   “往后不必等我赶集的时候,从今儿起,我搬到镇上来了。”   梨花儿闻言,整个人精神起来,又有点不敢相信。   “你是说,你从你那吸血的表姑家出来了?”   桃桃笑容放大。   “是,我表哥表姐都要说亲,主要是表哥着急娶妻,人家新媳妇都不乐意家里养个拖油瓶,表姑这不主动打发我出来了。”   梨花儿真心为桃桃欢喜。   “那就好,我早说过,让你摆脱他们,早点脱身出来。   你这样的算哪门子拖油瓶,简直凭一己之力,养活他们一大家子,还嫌弃你,好大的脸!”   桃桃知道梨花是真心为她好,却不想让人以为她的朋友都在为她抱屈。   “好了,表姑终究是养大了我,过去我也算是报恩了。   以后我就在镇上过活,我准备去甜水巷大杂院儿租一间屋子,再有事儿就让小叶子去那找我。”   大杂院儿里什么人都有,大多数是拖家带口一大家子,混住着虽然人多眼杂,对桃桃一个十四岁的半大丫头来说,却是再好不过。   “那感情好,你勤快嘴甜,到时候跟婆婆妈妈嫂子们打好关系,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说着话呢,又有一把声音在外头响起,还没见人,就先听见笑。   “小桃桃,姐姐这几日正等着你来呢!”   屋里人转头去看,就见帘子被掀起来,一阵香风袭来,比梨花略矮几寸的春意穿红着绿,妆容齐整的跟着进来。   桃桃忙给春意行礼。   “春意姐姐好。”   “你来干什么?”   梨花跟春意不对付,两人互看不爽,吃穿妆容,身高三围,什么都要攀比。   这会儿大家都算早起,偏偏春意战袍齐整,妆面浓烈,一打照面,梨花就觉得自己输了,顿生怒气。   春意天生笑唇,勾起的不是小嘴角,是男人的魂。   “怎么,小桃桃为咱们群芳楼姐妹们瞧病,也不是一两日了,许你来,不许我来?   听说你最近又在守身如玉,是为去年那个田公子,还是前些日子新结交的马公子?”   桃桃皱眉。   “梨花姐姐,你又散财?”   梨花梗着脖子昂扬脑袋。   “马公子跟他们都不一样。”   春意嗤笑。   “切,你前头五六个,兴头上的时候,哪个没这么说过?”   梨花气的面红耳赤。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春意翻翻白眼,把梨花气的七窍生烟,自个儿云淡风轻。   梨花爱看那些穷书生意淫写的话本子。   最爱看落魄书生赶考,途中以诗文会友,得风尘女子赠银钱,又为他们守身如玉。   最后书生金榜题名,拒了官宰首辅家的女儿,不要陛下赐婚的公主郡主,一定要回头娶那个风尘女子,然后洞房花烛夜,人生大圆满。   桃桃拍拍脑门子。   梨花姐姐这性子已经无药可救。 第933章 历劫-取钱   “梨花姐姐,我得赶在下晌之前,找掮客薛三郎租房子,我先前存在你这里的银钱,你拿给我。”   桃桃在吴小莲家没有隐私,一个铜板都存不下来。   她这些年,靠着偷偷卖药,给妓子们瞧病,攒下一点钱。   在暗暗那,梨花这儿,还有山凹子的某个树洞里,都存了些。   鸡蛋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她懂。   出门的时候,众目睽睽,她不好上山。   刚刚到镇上,除了租房子,还要置办一些过日子需要的家伙什,起码要一两银子,手上这些铜板不够。   要是直奔暗暗家,林姨肯定不许她出去租房子,直接留下她。   林姨对她不错,她却过够了寄人篱下的生活,早想当家做主。   不想离开表姑家,又住进林姨家。   能直接拿钱办事儿的,就只有梨花姐姐这儿。   梨花虽然被情情爱爱冲昏头脑,为人却有几分天真单纯,不会贪她那一两二钱碎银子。   梨花原本气呼呼的像个孔明灯,一听桃桃的话,陡然像是被扎了个窟窿,迅速瘪了气儿。   “钱?”   梨花眼神闪躲,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桃桃一脸疑惑,还没反应过来,春意先掩唇笑了。   “嗨,小桃桃,你家梨花姐姐最近守身如玉,吃斋念佛,她散尽家私,现在能掏出一钱银子算我输。”   桃桃愣住,还没搞明白春意的意思。   梨花恼羞成怒。   “不要你管。”   说着,她走近桃桃几步。   “小桃桃,我只是一时忘了。   你存在我这好些年,我以为你一时半会儿用不着,才给的马公子。   穷家富路,马公子进京赶考,缺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所以——”   梨花声音越来越小,但是不等桃桃急眼,就赶紧描补。   “你放心,我那还有两身衣服,料子不错,只穿过一两回,我凑一些给你,先租个房子,回头我一定会还你的。”   春意言语讥讽。   “拉倒吧,进了咱们这楼里的一根草出去,人家都嫌脏,你穿过的衣裳,好人家的姑娘,倒贴钱都不会穿。   这么多年,还一脑袋浆糊,遇到个花言巧语的男人,就能把攒下的皮肉钱掏干挖净了给人。   干咱们这行的,居然做梦出去当正头娘子,学人家守身如玉,你不接生意,哪里来的钱还小桃桃!”   桃桃再打量梨花,果然发现不寻常。   往日里妆容就是梨花姐姐的命,如今倒不是忘记了,分明是买不起茉莉粉,抹起了铅粉,看着脸色比春意姐姐的不自然许多。   口脂也没涂,不知是买不起还是怎么的。   头上几样装点门面的首饰和手腕上的玉镯子都没了。   桃桃挠头。   倒不是心疼她那一两二钱银子,而是为难要不要去林家。   梨花被春意嘲讽的面红耳赤。   桃桃在这里帮她们看病,攒的钱存她这里三年了,她居然给花了!   这可如何是好!   她摘下耳朵上的掺了一点金子的黄铜鱼耳坠子。   “桃桃你先拿着,在这等我,我这就去找方妈妈借一点儿。”   桃桃赶紧摆手。   方妈妈脾气暴躁,手底下不听话的花娘没少吃过方妈妈的鞭子。   况且这会儿方妈妈正在觉头上,被叫起来,指不定打的更凶。   “不着急,梨花姐姐,我再想想法子,去要好的小姐妹家看看。”   梨花也怕方妈妈的鞭子,说这话都是硬着头皮。   见桃桃不怪她,还为她着想,羞的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春意得意洋洋的甩着帕子。   “嗳,眼前不是有个现成的大户么,只要你求求我,我借给你周转啊!”   桃桃无奈的看向春意,她再说,梨花姐姐都要哭了。   可春意姐姐就喜欢逗弄梨花,梨花还总上当,每次都被她气的眉毛倒竖。   梨花知道春意是大户,这些年攒下身价不菲,虽然跟她不对付,但是没有大仇。   说来说去,千不该万不该,自己不该挪用桃桃的钱。   想到这,梨花也矮的下身段,给春意潦草的屈膝行了一礼,硬邦邦的求人。   “春意姐姐,我求你,借我点钱。”   春意见状,得意的哼笑一声,也不介意她的敷衍。   “我要借就借十两以上,而且得有利息,就按当铺里的活当利息来,还的时候也要一起还。”   当铺利息是三分,驴打滚的复利计算。   到后头利息都要算在本金里,继续生利息,十两银子,一个月就是三钱利息,一年三两六钱利息,本金另算!   哪月利息还不及时也要算在本金里生利息。   桃桃一想,梨花要因为她背负高利贷,那可要不得,连连摆手。   “这,要不我再想想法子吧!”   梨花性子里天生带着仗义疏财,又夹杂几分傻气单纯,心一横。   “三分就三分,现在拿来。”   春意‘嘿嘿’一笑,仿佛早有准备,从袖带里掏出银白色缎布缝的钱袋子递过去。   梨花打开钱袋子,从里头数出一个一两银子,再摸出一块约莫有三钱重的碎银子,一并放在雅间桌子上。   “小桃桃,拿去赁房子住,安顿下来别忘了来门房上跟小矬子说一声,以后再找你,就让小叶子去你家叫你。”   许桃桃欢喜的接过失而复得的银钱。   “那我这就拿了?”   梨花把银钱往前推一推。   “该你的,拿着吧,多的算姐姐庆贺你逃离魔窟。”   许桃桃纠正梨花很多次未果,也不再揪着不放,只盼日子过好了,身边朋友都早点揭过表姑一家不提。   有了银钱,桃桃这回腰杆子挺直了,整个人也坦然许多,跑到镇上掮客薛三郎家,找他赁房子。   薛三郎是镇上有名的帮办,人脉多,路子广,想置办点啥,找他准没错。   桃桃早些年在镇上卖东西,从当街跑马的贵人马蹄子下头,把薛三郎家的小儿子豆子给抢了出来,薛家说什么也要让豆子认桃桃当姑姑,就这么认识了薛家。   方头镇是前往京城南门的必经之路,人来人往,鱼龙混杂,过路人也算养活了这个大镇。 第934章 历劫-落脚   还时常有贵人的车马仪仗经过,镇上百姓都算见过世面,远远听见车马声就赶紧躲开。   像豆子这样不小心被伤着的,只能自认倒霉。   有那有善心的贵人,能让随从给点银钱或者找个大夫,有那跋扈的,说不定还要责怪百姓惊了他们的马。   压根没地儿说理去。   薛三郎一家子正在吃饭,见着桃桃来,一定要留她吃饭。   桃桃早在镇上买了两个饼子啃了,又买了一包饴糖来给豆子和上头哥哥姐姐磨牙。   见薛三嫂相请,也不推辞,在薛家又喝了一碗汤,化化肚子里干巴巴的饼子,这才跟薛三郎说明来意。   薛三郎在脑子里扒拉适合桃桃的房子。   薛三郎的老娘一听,先有了主意。   “要我说,你大姨家那院子就不错,到时候我跟你大姨家打声招呼,出来进去的,相互间有个照应。”   薛三郎一听,还真是自己灯下黑了。   “如此,我带你去看看房子。”   桃桃对住宿没啥要求,能遮风挡雨,门窗能锁得上就成。   等薛三郎吃完饭,就赶紧往甜水巷走。   路上薛三郎给桃桃说一说他大姨家人口情况。   薛三大姨的夫家姓贺,贺家原本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可惜早些年遇上战乱,恰逢儿媳妇儿要生产,大孙子又发烧,彼时,无论药材还是粮食,都算是救命的东西,捧着钱也不好买。   到处都要花钱,又什么营生都不好做,不得已就把房子给卖了。   如今小孙子平安出生,还有个孙女比桃桃大五岁,已经定了人家。   只是不巧,那家祖父去了,正在守孝,不好办喜事儿,这才拖下来了。   等到年后春天,那家出了孝期,就能成亲。   大孙子正在镇上一个老木匠身边当学徒,就等着出师就可以相看说亲呢!   虽然租房子住,但是一家子挺满足。   桃桃一听,心里就赞同一半。   战乱时候卖儿卖女的不在少数,贺家在那档口,宁愿卖掉房子,也不卖中间的孙女,可见是个看重骨肉亲情的。   桃桃最羡慕这样的人家,还没见到,先生出好感。   隔了两条街,几步路功夫就到了。   进院子一瞧,一共五间房子,贺家整租下来,住了四间,还有一间原本是租给一个走街串巷的卖货郎。   不过那货郎最近走的有些远,到别处发财去了,一间屋子就这么空了出来。   一个破小院儿,每月拢共八百文,桃桃的那间偏小,每月给一百五十文,灶房是共用的。   要是桃桃不乐意,也可以单独在院子一角搭个棚子灶台,但是锅具得自个儿买。   桃桃摆摆手,表示都是小事儿!   贺家老太太一听是豆子认的姑姑,就想着多照应些。   “偏房旁边,我家老头子搭了个窝棚,用来放东西,你有杂物都可以放进去。   这间屋子门朝西,跟灶房门对门,要不我把家珍那间换给你也成,那间靠近灶房,冬天生火做饭的,屋子比别的屋暖和些。”   家珍就是那个比桃桃大五岁,已经定亲的姑娘,圆圆的脸蛋,笑起来很亲切。   桃桃忙摆手。   “就这就很好了,只我时常要上山挖药,可能会在院子里支个地方晒药材,不碍事儿吧?”   老太太乐呵呵。   “当然不碍事,靠墙根儿这块,我给种了点菜,回头分一块给你,你要种菜还是晒药都成,后院儿我养了几只鸡,回头也分你一块,让我家老头子得空给你搭个鸡圈。   往后吃个鸡蛋,换点油盐酱醋啥的,喂喂鸡就能得!”   贺老头是个箍桶的,平日推个独轮车,走街串巷,谁家桶炸了,都能给箍上,一天挣几十个铜板,运气好的时候,碰到大户人家的浴桶之类,百十个也有,比干体力活强。   不过桃桃不想养鸡,她有时候在山里一待一整天,不一定能及时回来喂,拒了老太太的好意。   “多谢大姨为我着想,可惜我家里没有大姨您这样能干的,就我一人儿,有时候要进山挖药材,一天也回不来,鸡崽子顿顿不能少,我伺候不来,后院儿您还是自个儿留着养鸡,省的在我手里糟蹋了。”   贺老太太这才笑笑不说什么。   桃桃很快敲定这里,付了三个月房租四百五十文。   吴小莲给的五百多文这就去了一大半。   薛三郎照规矩给桃桃写一份租赁契约,又跟自家大姨叮嘱一番,这才跟桃桃告别。   桃桃眼里有活,心中有成算,很快合计好从哪里着手。   先借来盆子水桶,去打水把整个屋子打扫拾掇的干干净净。   房间里有一张三尺多宽的小床,一副桌椅,有个门脚有些腐朽掉漆的柜子。   床上只有一张草席,破的不能直接睡。   桃桃把从表姑家带出来的,已经破的不能穿的,还有小了没人捡剩了的衣服剪开,缝补好罩在床铺上。   等到安顿下来,再上山的时候,她得割一些芒草,给自个儿编个草席子,顺便也编一些草鞋。   然后去荷花街的杂货铺子,添置一些锅盆碗盏,她就一个人,需要的东西有限,但又希望在有限条件里,尽量让自己过得舒服些,有家的感觉,因此样样不能缺,很是琐碎。   到了天将黑的时候,贺家出去干活的人陆续回来了。   小院儿里开始有说有笑,热闹起来,灶房也传来葱花放入油锅里,滋啦滋啦的声音,散发着温暖的香气。   桃桃原本没有吃晚饭的习惯,吴小莲心疼灯油钱,天擦黑就要赶紧洗漱,摸黑上炕。   原本桃桃不觉得什么,方才在外头买了一捆柴回来,打了一桶水烧热,给自个儿洗涮干净,准备睡了。   可是听见外头的动静,她又慢慢清醒过来。   支起身子,桃桃没有点灯,透过小窗户看着对面有亮光的灶房。   这家大孙子略高偏瘦,小孙子活泼可爱,大孙女被家中长辈护着长大的,看起来稳重娴静。   儿子儿媳妇跟贺老太也有说有笑。   老头子不爱说话,但是对小孙子修理玩意儿的提议,有求必应。 第935章 历劫-孺慕   见大孙女烧火的火钳子有点儿不严实,又摸了一把锤子趁热打铁,砸直溜趁手。   薛三郎说,贺家老两口原本有二子一女,女儿早些年嫁到外地去了,小儿子十五六的时候因为一场风寒,还没成亲就去了,如今老两口就跟着长子过。   儿媳妇带着女儿在家做些织布缝补打络子的活计,儿子是个铁匠,自家没有铺面,在铁匠铺子打零工,也会帮街坊邻居修补修补家里铁器。   一家子和和美美的。   桃桃安静的看着外头,自己都没发觉,脸上眼里,写满羡慕。   外头一家人温馨热闹,她的房间又黑又冷。   被窝让她支起来,热气慢慢散了,刚才泡热乎的脚,这会儿也慢慢变温。   她吸吸鼻子,赶紧蜷缩回被窝里,孤独感涌上心头,生出自己是这个世界过客,无根漂浮的无力感。   第二天,桃桃早早起来。   贺家只老太太起床了,一家子粪桶要送到后门口,在天亮之前,有专门收夜香的骡车来收走,集中起来沤肥,送到附近的京郊大营,给营地的屯田做肥料。   桃桃有样学样,跟着贺老太太把恭桶放到指定位置。   随后赶紧趁着贺家还没做早饭,先把自己要吃的散豆面给煮了。   再切一个红薯进去,就是一顿正儿八经的早饭。   贺老太太昨天观察桃桃一天,就知道孩子是个有成算,能过日子的。   “说起来,照岁数,我都能给你当奶奶了,不过你跟我那妹子家豆子当姑姑,我就少不得装一回嫩,给你当个姨了。”   桃桃哈哈大笑。   “哪儿啊,大姨年轻的很,要不是昨儿看见家珍姐姐,我还以为您跟豆子奶奶一样大呢!”   这话虽然有点假,但是贺老太太听着很欢喜,笑的眯起眼睛,后槽牙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哪里啊,我可比我那妹子大十来岁呢!瞧你这丫头,嘴巴甜的,你管我叫大姨,咋还管家珍叫姐姐?”   桃桃一听就乐了。   她孤家寡人,最羡慕那些大家族里,人小辈分大的。   按照老太太这说法,家珍姐姐还得跟薛三郎家豆子一样,管她叫姑姑呢!   这个想法逗的桃桃哈哈笑。   “不行不行,家珍姐姐看着就比我大,比我稳重,我看,咱还是各论各的。”   贺老太太跟桃桃有说有笑,相处着很是融洽。   桃桃这边囫囵吃完早饭,贺家那边才陆续起来。   桃桃这边洗了碗,贺家人已经开始吃饭了。   家珍见着桃桃,抿唇就是一笑。   桃桃却先看见家珍姐姐身后的男子,贺家长孙贺有田,正挑水回来,袖子捋到手腕,露出的胳膊上,肌肉紧实,线条好看。   桃桃忍不住红了红脸颊,慌乱的转开头去。   回屋拾掇拾掇,整理一下头发,准备出门,又瞧见贺老太太的儿子,在教训幼子贺有房。   “不读书不能明事理,不识字将来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学堂必须去,夫子教的字儿也必须会写,不然晚上回来,当心你老子的皮鞭子。”   十岁出头的半大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干活力气不够不说,还怕累伤了不肯长。   不送到学堂管束管束,上上规矩,在家又无法无天。   听见自家老子的话,贺有房就知道退学无望,不由得垂头丧气。   猛然抬头瞧见昨儿新搬来的桃桃姐姐,正在笑盈盈的看他挨训,贺有房涨红了脸,羞的扭头跑了。   贺喜庆也看见她,昨天晚上都听自家老娘说了,可怜见的,跟自家孩子差不多大的年岁,就要独自讨生活,实在不容易。   “出门去?”   贺喜庆和煦地道。   桃桃羞涩的点点头,恭恭敬敬的回答。   “是,去彩轩成衣铺子,认识那里的女东家,找点裁剪活计干干。”   贺喜庆见状,越发觉得桃桃乖乖巧巧,跟自家女儿差不多,温和的点点头。   “晚上早些回来,一个人别往人少的地方去,出门在外,注意安全,有事可以去铁匠铺子找我,或者回来找家里人帮忙,都是一个院子里住着的,远亲不如近邻。”   桃桃心中暖洋洋。   “您说的是!”   贺喜庆叮嘱一番,这才出门干活去了。   桃桃从未和年长男性相处过,就算薛三郎也是把她当恩人多过妹子,客客气气。   陡然被贺喜庆关心,看着他教育孩子,苦口婆心,说教威胁,忍不住感叹。   原来这就是有爹爹的感觉。   她长这么大,连爹娘这个发音都不会,头一次开始幻想,如果她也在这样的人家长大,该是何等光景。   桃桃甩着胳膊,大步跑到彩轩成衣铺。   彩轩的老板娘见着桃桃,心中欢喜。   “噫,小桃桃!今儿吹的是什么风,不逢集的时候居然能把你吹来!”   桃桃凑过去。   “彩君姐姐好,我最近搬到镇上来了,往后来做活就方便多了。”   彩轩女东家一听,赶紧拉着她进屋。   “你来的正好,我这儿有几个尺寸,你帮着裁剪裁剪。   那个石家小姐,自打穿了你裁剪过的衣裳,别人裁剪的,她都看不上。”   桃桃麻利儿的接过几个订单的尺寸,展开料子,就放开手脚,抄起大剪刀,毫无顿涩,‘跨吃垮吃’裁剪起来。   桃桃干多了粗活,手上皮肤不细腻,不会绣花。   但是眼神好使,准头拿捏到位,裁剪的衣服总比别的绣娘手里出来的更修身。   她丈量客人尺寸也比正常的仔细许多。   这技艺别人学不来,只有桃桃这样的脑子好使,才能裁出掩盖缺点,放大优点的衣服。   桃桃脑子灵活,心中有成算,一看尺寸就知道客人大致体型。   张彩君围着桃桃的动作左右仔细看,就是学不会,为啥有的订单,腰身要高一寸,有的肩膀位置要多留些余地,心里不由得泄气。   “我说桃桃,你有这么好的技术,偏偏挣不多少银钱,不如入了匠籍吧,户籍的事儿,包在你彩姐我身上。”   张彩君一拍胸脯。   她一直没放弃游说桃桃入匠籍,到时候就能把桃桃划拉到自家铺子,开固定工钱,专门给人裁剪。 第936章 历劫-匠籍   桃桃才不干呢!   “不行的彩君姐姐,这事儿没得商议。”   匠籍可以买卖,儿子不能科考为官,每年还要交税,必要时得去服官府工事杂役,地主家也不要匠籍当佃农。   贺家就是匠籍,一家子只能靠手艺吃饭。   贺家长孙贺有田的名字,就代表着一家子最高追求。   可惜后来房子都没了,小孙儿又取名叫贺有房。   贺有房去学堂读书识字,学费都比良籍贵一些,而且只能开蒙识的几个字,在同窗之间还受欺负,没地位,由此可见一斑。   桃桃敬畏官府,渴望家庭,潜意识里想以最好的姿态,面对将来自己的小家,把户籍看的跟自身一样重要,怎可轻易入了一个进去就出不来的籍贯?   张彩君抿唇,笑容淡了几分,看着她手上工作,不说话。   桃桃完成张彩君指定的订单,等着结今天的工钱。   桃桃对自己的手艺水准多高,并不知情,十岁起就在彩轩成衣铺子卖表姑和表姐的绣品,耳濡目染,学会裁剪,手艺渐渐被客人认可后,张彩君就许诺十文钱一件。   大半天功夫,帮着裁剪完张彩君积压的十五件订单,今天就能有一百五十文。   桃桃这会儿饥肠辘辘,还口渴的很,想赶紧拿了钱回家。   张彩君里外里仔细检查一番,磨蹭许久,确认没问题了,才掏出一串一百文,又另外从钱匣子里艰难数出三十七个铜板排在台面上。   “桃桃啊,你也知道,市吏们最近来回巡逻,再三叮嘱,不是匠籍不能雇佣,我请你是要承担风险的。   话说回来。你也就是在我这,要是旁人家铺子,用不用你都两说呢!”   桃桃闻言,认真看一眼张彩君,随即明白她的意思,这是欺负她年少家里没有大人呗!   “成,谢谢彩姐姐赏口饭吃。”   说着手接在石板台子边缘下面,另一只手一股脑把铜板扫到手里,跟那一串的一百文一起装进钱袋子,心里打定主意,以后彩轩不能再来了。   人都是贪心不足又得寸进尺的。   先前张彩君只要桃桃裁剪手艺,如今就想桃桃入匠籍,好雇佣桃桃,甚至买下桃桃当奴仆。   桃桃不同意,就能扣桃桃工钱作为试探。   眼下桃桃让步了,之后就会扣更多。   桃桃倒不是在意这十几文钱,而是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往后再来,只怕工钱会更少,甚至有阴谋等着她。   手艺活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必须是登记在册的匠籍。   匠籍不比良民,是可以买卖的,跟奴籍只隔着一层薄壁。   桃桃不想冒险。   没想到张彩君等不到下次,眼看桃桃爽快认亏,就开始猖狂起来。   “桃桃,你总是接零散活,也不稳定,朝不保夕的,也就是姐姐瞧着你不容易,才冒险给你活计干。   我认识市吏老曹,要不是他罩着咱,你这活早就不能做了。   要不我跟他打声招呼,给你办个户籍?”   市吏就是管理城镇街道摊位铺子和卫生,收夜香,打更等等杂事儿的。   桃桃脸上笑盈盈,嘴里依旧坚定。   “亏得有彩君姐姐照应,匠籍这事儿就不必再提了。”   张彩君再三被拒绝,脸上挂不住。   就在这时,后头帘子被撩起,一个半老徐娘走出来。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要不是我儿媳妇儿照应你,就凭你干手艺活这事儿,早叫市吏把你逮起来了,靠我家挣了这么多钱,还不感恩戴德。   今儿我就把话撂下,你要是不入匠籍,我那侄儿明日就能叫你在方头镇再干不了手艺活,还得把这些年从我家拿走的都给我吐出来!”   张彩君等婆婆把话说完,这才不痛不痒的瞪一眼婆婆。   “娘,这叫什么话,桃桃年纪小,您别吓着孩子。”   老娘儿们冷哼一声,八字眉竖起,脸上粉擦的厚白厚白,嘴唇也擦白了,像个无常。   “还不都是你这个没成算的小娘皮,把个野丫头的心养大了。”   桃桃原本站着看她婆媳二人红脸白脸对唱,如今既然要跟她撕破脸,那可不能忍。   “彩君姐姐,我敬你一声姐姐,这些年在你家干活从不问价钱,更没有跑到别人家看看,这镇上不止你一家成衣铺子,你威胁我干手艺活,那你这个花钱请我的也讨不了,何必在这浪费口水,找个老虔婆来唱戏给我看!”   “你个贱丫头,小野种,向天借胆子,敢在我家门上胡呔,信不信老娘剥了你的皮!”   张彩君脸上挂不住,垂眸不看桃桃。   桃桃见状失望,既然已经礼让三分过了,也不必再忍。   “说别人之前先看看自己,你自家雇佣良籍,脑门子都不干净,还敢拉扯我!   一门子寡妇,脸上刷的粉比城墙还厚,见天跟冯屠夫往来密切,打量着这条街上人都是睁眼瞎?   有本事动我一根头发,我让你的有生之年,到今天为止,再去学堂给你宣传宣传。”   桃桃在大石村长大,深得村妇们真传,融会贯通,会发狠,会威胁,还总结出打蛇打三寸的道理,精准捏住婆媳命门,就是在学堂念书的独苗苗。   有的人就是欺软怕硬。   桃桃礼让的时候,张彩君装聋作哑,这会儿见桃桃强硬,她又怕了。   “好了,娘!”   老婆子一听张彩君的语气就知道她真生气了,顿时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张彩君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   “我婆婆年纪大了脑子糊涂,桃桃姑娘别介意,如此,今日的活计多谢你。”   桃桃拍拍放钱袋子的位置。   “拿钱办事儿,应该的,彩君姐姐保重,就此告辞。”   说着抬脚出门。   刚走到门口就见林暗脚底生风,急匆匆走来。   “暗暗,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林暗见到桃桃全须全尾,松了口气。   “还不是你,上午你们村蓉蓉来学堂给她哥送冬衣,我见着她才知道,你被你表姑撵出来了,说是投奔我,我一想不对,你昨儿没来找我啊!   这不,大半天功夫,杏林堂,功德林,我都跑遍了,这里再找不到,我都准备去......那儿问问了。”   林暗说话间,没了声音,伸手指指群芳楼的方向。 第937章 历劫-林暗   桃桃抿唇一笑,上前挽着林暗的胳膊。   “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儿么!瞧你跑的一脑门子的汗。”   说着就扯出怀里帕子,给她擦汗。   林暗瞧见桃桃身上沾着不同布料的碎屑,就知道应该是在彩轩干活了。   “活计做完了?”   桃桃点头,叹息一声。   “做完了,以后这家都不必来了。”   林暗不解。   “怎么回事?”   桃桃冲身后努努嘴,小声道:   “逼着我入匠籍,还说她老婆婆的侄儿在市吏,威胁要抓我,我跟她们婆媳吵了一架。”   林暗一听,顿时炸了,捋起袖子就要往里冲。   “好啊,这一家子狼心狗肺的,靠着你的裁剪手艺,衣裳都比别人家贵一成,还敢欺负你,打量着老娘是吃素的!”   桃桃早有准备,一把拉住林暗。   “好了好了!”   林暗气成胖头鱼,戳戳桃桃脑门。   “你个没出息的,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你还息事宁人。”   桃桃心里暖暖的,笑道:   “是是是,我后头站着你跟林姨呢!   不过刚才我就把她们婆媳臭骂一顿,她们老老实实付了工钱。”   桃桃拍拍钱袋子。   “再说真的闹开,我拿这份工钱也讨不得好。”   良籍干匠籍活,只能算是打短工,每日十几二十文就顶天了,她既然拿了这份钱,当跪得跪,当忍要忍。   事关桃桃,林暗也不得不忍气吞声。   “哼,你等着,回头我总会在她家给你找补回来。”   桃桃挽着林暗胳膊。   “不说她们,我还是早上出门的时候吃了顿饭,到现在一口水也没喝着,准备去买点吃的,回去做饭,你一起来?”   林暗点点桃桃脑门。   “买什么买,我都来了,我娘还远吗?   你个没良心的,有事儿不先找我去,租哪门子房子!   我家空屋子多呢,咱姐俩凑一块还能说说话。   走,家去吃饭。”   桃桃也不推辞,跟着林暗走了。   “我那表姑你又不是不知道,临时住两天还成,住时间久了,少不得把她引过来。   毕竟不是我自己的家,既然出来了,就没想过再回去,我想有个稳定的住处,再多做点活计,攒点钱,给自己办个良籍,最好能买个房子,不拘多好多大,能安身立命就成,自己当家做主,把日子过起来。”   有了户籍,她也不用被困在小小方头镇,可以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说到户籍,林暗也叹气。   “谈何容易啊,你小小年纪,背负这么多,太难了。”   办户籍就得有户主,户主当然得是个男人。   像林暗家这种情况,也只是先招赘,等林暗外祖父百年后,林婉如才能真的去衙门换个女户户籍。   到时候林婉如继承的所有财产,要被衙门抽走一半。   要是不讲道理一些的家族看来,真心不如给侄儿们继承,女儿带走一半嫁妆嫁出去。   像桃桃这样没有户籍又没有财产的,在衙门户吏那只怕要排三年队,也不一定能等到人家看一眼。   横竖得要钱开路。   这世道,女人就是这么艰难。   想起这一座座大山压在头上,桃桃就有点喘不过气,沉默着跟着林暗一起回林家。   林婉君管家里漕运生意,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见着桃桃也欢喜的停下来跟桃桃说几句话,又叫帮厨的婆子煮点热汤面给桃桃。   陪桃桃说话功夫,又有人来招呼,起身出去了。   林暗等老娘出去,才凑近桃桃坐,扭来扭去的。   桃桃一脸纳闷。   “你这是腰扭了,还是憋着尿呢?”   林暗神情一顿,臭着脸冲桃桃挥舞拳头。   “怎么说话呢你!我这叫女人味儿,你懂不懂!”   桃桃见她要炸,不复方才的小女儿情态,忍不住‘噗嗤’一笑。   “是是是,前胸后背还分不清的女人,有味儿吗?”   说着吸吸鼻子,假意凑过去要嗅。   林暗这回是真炸了,跳起来叉腰挺胸。   “谁前后分不清了,许桃桃你给我说清楚!”   桃桃见她挺着小小笼包,更是忍俊不禁。   林暗吱哇乱叫,扑上来要拧桃桃的脸,桃桃一个转身躲避,林暗就扑到桃桃背上。   桃桃也不含糊,掐着她的腿,就把她背起来,还颠了颠。   “嗯,小包子有点起来了!”   “啊啊啊,你这个女人,我要撕烂你的嘴!”   暗暗这回是真生气加上害臊,推着林暗的后背跳下来。   两人闹了一阵子,桃桃才眨眨眼睛。   “老实交代,是不是遇到什么俊俏男子了?”   林暗小脸一红,眼神挪开,声量猛降,像个水蚊子似的。   “嗯——”   “嗯?”   桃桃不解。   暗暗眼波流转,神神秘秘凑近桃桃。   “我前几日在外头捡了一个男子,长得可好了!”   桃桃对男子也充满向往。   不过她稀罕的是像贺家爷爷那样顶天立地,还有贺喜庆和薛三郎那样顾家护家的,让人又敬又爱的。   或者贺有田那样爱护姐姐,吃苦耐劳,能帮家人分担家务事的。   对于像表姑家罗有才那样的,躲在表姑羽翼下,只会窝里横,对她和两个表姐指手画脚的,她是真无感。   “他怎么会让你捡了去,他家里没人吗?是落难了?能跟常叔叔一样入赘吗?”   常叔叔就是林暗素未蒙面的亲爹。   林暗家里也没男人,但是她娘很护着她,只可惜太忙,她小时候都是跟着街坊里被雇佣过来帮厨的袁姨长大的。   “我还没想那么远呢!”   林暗托着脑袋。   “我又想他入赘,又不想一辈子呆在家里。”   小孩子的烦恼无非是选择哪块糖吃的问题。   女娃儿打小被灌输迟早要嫁出去这个理念,总忍不住幻想,以后到了一个全新的家庭,换一种身份,当另一个人。   有点不同的是,暗暗打小被亲娘护在羽翼下,到了别人家又担心受委屈,处处要小心翼翼。   桃桃歪歪脑袋。   “那人家是怎么想的?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暗暗皱眉,仔细想了想。   小孩子凑到一起,最多是分享吃喝玩意儿,再探讨互相都感兴趣的话题,关于家里的事儿,说的真心不多。 第938章 历劫-许定邦   好不容易从记忆深处扒拉出一星半点。   “他说他家里没什么人,是他一个伯伯在管他,他爹早年得罪了不少人,现在那些人总明里暗里欺负他,又跟他伯伯处的好,他伯伯也不能护着他,所以他活的格外艰难。”   桃桃很快脑补出一个少年人,父母双亡,寄人篱下,被欺凌了也无处申诉的苦楚。   这跟她的成长经历简直一模一样。   两个小姐妹天真懵懂,凑在一起喁喁私语。   三言两语就把一辈子安排的妥妥当当。   “那你让林姨对他好点儿,等常叔叔回来,让常叔叔和林姨再给你生个弟弟,你跟那人就在家附近寻个住处,既独门独户,能关起门过自家小日子,又能跟林姨和常叔叔离得近,晌午晚上还能回来吃顿饭。”   暗暗顿时觉得这个想法精妙绝伦,一丝缺点也没有,当即拍手。   “妙哉!到时候我看谁敢再欺负他!我让我爹上门手撕了他们。”   在暗暗眼里,娘亲给她介绍的爹爹顶天立地,无所不能。   还有外公,老当益壮,疼爱孩子,肯定会宠着她,顺便爱屋及乌,宠着她相公。   暗暗的性子像个男孩子,原本她娘就离经叛道,她耳濡目染,街上同龄人那套女德女戒准则,自然得不到她认同。   因此,手帕交也就只有个桃桃。   好不容易等到小姐妹来分享最大的秘密,暗暗整个人仿佛盛开的花朵儿一样,热烈又火辣。   桃桃也跟暗暗说了她住的那一大家人,早出晚归,和和美美,有个姐姐叫家珍,一听名字就是家中宝贝,即将出嫁。   两姐妹都好奇又向往。   等到傍晚,桃桃才起身告辞,跟暗暗约定了,有空就去找她玩儿,不要暗暗送,自行出门。   林姨在前面招待客人,桃桃懂事的从侧门走。   出了门子,就瞧见一个少年人,身高七尺有余,面白偏瘦,生的清俊。正踟蹰着,朝门口看过来。   桃桃瞥一眼,警惕的抬脚就走。   走出侧门所在安静的巷子,到了人多的地方,桃桃刚刚松口气,不经意间发现那少年居然跟着她。   桃桃吓的后背冒冷汗,加快脚程赶紧走。   听贺喜庆的叮嘱,专门往人多的地方走。   想了想,她还是往铁匠铺子方向走,打铁的叔叔伯伯们力气大,这少年人肯定打不过。   桃桃不敢回家,要是引着对方知道自己的住处,以后这厮带人来拐带她,可就不妙了!   桃桃走着走着,已经接近傍晚,往铁匠铺子方向人越来越少,她索性撒腿跑起来。   身后那少年见状跟着跑起来。   “姑娘,你等等,我不是坏人,我认识暗暗!”   啥?   桃桃脚步一顿,那少年身体还惯性的向前冲,险些刹不住车,扑倒在地。   多亏桃桃伸手一把拽住他。   认识暗暗的人,她都认识。   唯一例外的,大约就是那位男子!   隔着衣料,捏着少年瘦弱的胳膊,桃桃心下摇头,感叹一声弱鸡!   那少年站稳脚跟,气喘吁吁。   “谢,谢谢!”   桃桃常年劳作,体力不错。   “你是暗暗捡到的那位?”   少年脸庞红了红。   “她是这么跟你介绍我的?”   桃桃扬起下巴。   “她介绍的可多了,这是其中之一,你找我有事?”   少年耳尖也红了几分。   “我,我前些日子说错话,惹暗暗生气了,她已经三天没理我了,我又不敢进她家找她,我知道她只有一个好友,能不能麻烦你把这个带给她?”   少年递过来一个荷包。   桃桃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把他拉到一边,不站在大街上惹眼。   “我问你,你姓甚名谁,今年多大?家中还有什么人?婚姻大事可能自己做主?可能接受入赘?”   少年从未被如此直白的质问过,窘迫又急切。   “我,我叫许安邦,今年十七,家中只我一个人。   婚姻大事,约莫是没人为我做主的,入赘,我,我自个儿的意思,是无所谓。”   桃桃听到家中没人,先是皱眉,又听他说愿意入赘,心里落地几分。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帮你跟暗暗私相授受,我表姑说了,好姑娘不能不明不白的跟男子相处。   你要找暗暗,要么过了明路,跟我林姨好好的相求,明火执仗,把条件摆出来。   有困难咱就克服困难,等定下亲事,再光明正大的送东西说话。”   那少年只是觉得林暗很好,跟他认识的女孩子都不一样,有几分好感,忍不住靠近。   真就上门提亲,他自认为还没到那地步。   不过又不能直接在暗暗好友面前否认。   要是一口拒绝,只怕以后见到暗暗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想起家里那灰暗压抑的屋子,周边环绕,各家的棋子,忍不住心颤。   三岁起就学会看人脸色,不能表现太出色,争强好胜心又让他不甘故意藏拙。   在学堂没少被身份贵重的同窗欺负,夫子也不把他放在眼里,他连学武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好不容易摆脱身边人偷跑出来。   谁知出了京城就被扒手偷了钱袋子,如今去不了远方,只能在京郊方头镇先落脚。   这些日子不是没遇到找他的人。   好在那些人都是在驿馆客栈找,他早在丢了钱袋子,饿了一整天的时候,遇到暗暗,就被暗暗安置在她家空置的小院儿里。   这些烦心事,他也不想说,只能再想法子。   “那,我先回去想想法子。”   许定邦收回荷包,跟桃桃作揖感谢,慢吞吞的转身走了。   桃桃松口气,前头不远就是打铁铺子,她想着来都来了,不如就远远看一眼贺叔叔,她还没看过人打铁呢!   铁匠铺子总是一条街上最显眼的存在。   远远就听见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无论严寒酷暑,里头永远火热灼人。   桃桃走近了就瞧见贺叔叔,此时已经是深秋,他穿着一件无袖短打,正和几个铁匠一起抡着铁锤,敲击一块烧红的烙铁。   铁匠们胳膊遒劲有力,汗珠子飞舞,一身男子气概,瞧着就可靠,让桃桃忍不住多看几眼。 第939章 历劫-被相中   回到家,深秋天色暗的早,桃桃一天两顿饭,回到院子里就跟贺老太太打声招呼,烧水洗漱,准备睡觉。   “这一天,在外头做活计,累的吧?用热热的水烫烫脚,完事儿赶紧进被窝,就暖和多了。”   有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跟她说话,教她如何生活,她心里暖洋洋的,深以为然,的确是这么回事儿!   “嗯,您说得对,我烫烫脚就进被窝。   今儿做裁剪活儿,不累,倒是过几天可能要进山挖药,一天不一定够,少不得要在山里过夜,晚间回不来也不必担心。”   贺老太太一听,吃惊的看向她。   “哟,那你可得留意,山里变数多,晚上能出来还是尽量出来,找个人作伴也成啊!”   桃桃眯起眼睛笑。   “我打小就往山里走,整个山头我都熟悉,已经习惯了。”   贺老太太想了想。   “那你带个火折子,带点儿水。   现在这季节,山里不拘什么果子根子都能烧了吃,没水喝可不行。”   哪怕桃桃已经是个经验丰富的山民,还是认真听取贺老太太的意见,俨然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贺老太太见她如此乖巧,越看越喜欢。   桃桃还是日落而息,不习惯点灯,天黑就睡觉。   贺家此时反而是最热闹的时候。   贺老头和贺喜庆出门干活回来了,汇总一天的收入。   贺有田说说学徒们的那些口角小矛盾,还有师父家的琐碎小事。   贺有房则跟爹娘爷奶汇报今日在学堂的学习成果。   饭桌上也没有什么大规矩,贺老太太跟儿媳妇说着家珍年后开春出嫁的事儿,又一次说起嫁妆。   贺有房还有几分小孩儿心性,一听家里有大事儿要办,就开始期待。   “我要跟姐夫讨红包。”   他听说街坊小胖的姐夫来迎亲的时候,给了他十文钱的红封,他早就羡慕的不得了。   家珍脸上发烫,脑袋都要埋进碗里去了。   贺老头疼爱孙女,敲敲贺有房的饭碗。   “快吃你的饭,再闹你姐,先让你讨两嘴巴子。”   贺有房乖乖闭嘴。   老太太见乖孙委屈巴巴的样子,忍不住乐。   “别急,你姐出嫁之后,就是你哥说亲,嫂嫂进门,接着就是你!”   贺有田也忍不住脸红。   贺有房倒是憨憨的咧嘴笑。   贺喜庆媳妇儿闻言,皱皱眉头。   “也不知道青青那边怎么说!”   青青是儿媳妇娘家村里的姑娘,贺喜庆媳妇儿回娘家时候,见青青姑娘生的圆润,持家一把好手,跟娘家人说起这事儿。   可是那边觉得贺有田现在还是个学徒,有点不满意。   又对于嫁到镇上这个机会有着天然神往,也没一口拒绝。   老太太不喜欢这样吊着的,她家有田孝顺听话,又有手艺,生的端正,更是家中长孙。   长媳一定要大气爽利,家里也得拎得清,好相处。   “我看不成,那家就是骑驴找马,又想要更好的,又不舍得拒了现有的,我不同意。”   贺老太太向来平和,这还是少有的坚决反对一件事儿。   一家人都忍不住多看老太太几眼。   贺老太太又撤下严肃的神情,微微带上几分笑容,筷子指指院子里偏房方向。   “我见过的丫头里,能比家珍还大方得体的,就数桃桃了!”   一家子这才想起来,院子里还有一个租客。   随即认真回想跟桃桃打交道的场景,那孩子还真不错。   贺喜庆也满意的点头,他早上还跟桃桃说话来着。   “是个稳妥知礼的,就不知道这姑娘怎么想,她家大人好不好打交道。”   老太太并不在意。   “那也不算什么正经长辈,连亲姑姑都不算,是什么表姑,一表三千里,不知道是她亲爹隔了几房的表妹了,只要桃桃丫头乐意,谁反对也不好使。”   贺老头越听越觉得满意,点点头。   “你们娘说的对,咱家也不是那磋磨媳妇,要媳妇娘家来撑腰的。”   贺有田想起早上挑水的时候,跟桃桃打过照面。   姑娘生的不错,有些瘦,但是眼睛亮亮的,看着精神又喜庆。   大约时常在外跑,风吹日晒,肤色有点暗,不过眼睛圆圆,鼻子挺翘,生的很好看。   婆媳俩留意贺有田的神情,又对视一眼,交换意见,随即都眯起眼睛笑。   一家子明白了,这是有田满意桃桃的意思。   家珍也觉得桃桃很不错,为人宽厚有成算,能把日子过起来不说,相熟在前,要是真成了弟媳妇,以后大姑姐往来也容易些。   一家子除了只会造饭的贺有房,都决定明天开始对桃桃热心一些。   桃桃无知无觉,第二天继续早起出门找活干。   与挖药比较起来,成衣铺子活计轻松,来钱也不少,比进山舒坦。   而且搬到镇上来之后,进山就要走更远的路,说不定还会碰上吴小莲一家子。   不到不得已,她不想进山。   桃桃跑了几家,人家都有固定的裁缝匠,轻易不敢把值钱的料子给一个生人裁剪,少不得要说不少废话,介绍自己。   好在镇子不算大,也有人家认识张彩君,知道她家成衣生意好,是因为有个杀手锏。   只是没想到杀手锏会轻易找上自家门,有点将信将疑。   也有那跟桃桃打过照面的,舍得拿出粗料子给桃桃练手。   一连跑了三天,局面总算打开一些。   只要收入稳定下来,她就能把活计安排到一个时段,其他时间再挤出来做别的。   她的目标就是搞钱,办户籍,从此江湖山海,家族天下,都不害怕!   被她抛到脑后的暗暗这几天还记恨着欺负桃桃的张彩君。   恰好老娘见她长高不少,说要给她做换季衣裳。   暗暗当即叫着要去彩轩。   林婉如不知情,带着女儿到彩轩看料子。   张彩君一见有大户上门,堆起笑脸亲自招呼。   可惜她媚眼抛给瞎子看,暗暗今日就是奔着找茬儿来的。   张彩君介绍什么,她都能给挑出毛病,又指着铺子里挂着的成衣,扒拉缝隙找缺点,主攻裁剪手艺稀烂,再挑布料,针脚,店里陈设,甚至张彩君的妆容,横竖给批了个体无完肤。 第940章 历劫-帮倒忙   张彩君脸上青白一阵,原先还只当这熊孩子叛逆,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这死丫头分明是来挑事儿的。   张彩君差点就要关门放婆婆。   “太太,令爱这是什么意思?”   林婉如也没想明白暗暗这是为啥,有点不好意思,挤出笑脸。   “孩子小,不懂事儿,掌柜多担待!”   林婉如拉一把林暗,小声问她。   “今儿早上炸糕吃多了?咋火气这么大?”   暗暗甩手。   “娘你别管,我早就看她家不顺眼了,欺负我姐妹。”   林暗的姐妹只有一个桃桃。   “桃桃怎么了?”   张彩君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分明是许桃桃找来挑事儿的!   暗暗有亲娘撑腰,丝毫没顾及身处别人家地盘。   “这家掌柜逼着桃桃入匠籍,威胁她还欺负她。”   林婉如以为小孩子嫌做活累,抱怨两句,没想到还有这个内情,忙拉一把暗暗,制止她的话头。   张彩君已经知道这桩生意做不成了,还遇到个欺负上门的。   “太太这女儿好家教,欺负人欺负到人家里!   小妇人长见识了。”   林婉如虽然恼暗暗不事先跟她通气儿,却也不愿意当场让暗暗下不来台。   自家闺女闯祸当娘的自然要兜底。   “小孩子家家,有气儿当场就出了,只管痛快痛快嘴,也不管面对的是什么魑魅魍魉。   不比掌柜,捏柿子挑软的,欺凌弱小,阴谋手段,可见家教不如我女儿。”   张彩君气的冷笑一声。   “是,那事儿是小妇人做的不地道,既然如此,往后我自然遵守规矩,绝不雇佣一个良民抢匠人的活计。   我话撂这,旁的行当我不懂,暂且不论,但凡这镇上成衣铺子里,谁家以良为贱,小妇人不才,在市吏里头还认得几个人,抓了这些目无纲纪的狗东西!”   林婉如就是担心给桃桃惹麻烦,该来的还是逃不掉。   她起身甩袖子。   “既然如此,西南来的林家船,所有料子丝线,一律不供应彩轩!”   张彩君脸色变了又变。   天下桑麻在西南,西南锦绣在蜀地。   最好最美的衣裳料子,非蜀锦莫属,虽然她的铺子不大,也少不了镇店之宝提高逼格,吸引客人啊!   暗暗还没有什么感觉,以为有自家老娘撑腰,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冲张彩君冷哼一声,得意洋洋的被林婉如拖走了。   到了马车上,林婉如才拉下脸来。   “暗暗,你已经不小了,做事能不能有些成算,顾全一下大局?”   林暗不解。   “我怎么了?她不是被娘打趴了吗?以后咱家货就不给她,叫她欺负桃桃!”   林婉如扶额,都怪她太忙,过去忽略了孩子教养问题,丢给一个眼界短浅的婆子,现在林暗压根不知道家里处境。   “你以为整个方头镇就只有咱家的船供应料子吗?   这里靠近京城,京杭运河的漕运大船比蚂蚁还多,林家如今独木难支,我一介女流,在男人扎堆的商场上,很多生意天然与我们无缘,如今家中生意不如你外公在家时候一半多。”   林暗丝毫没想过林婉如每天面对的是多少专门针对女流的难题。   不说别的,就在京城花楼凝香阁一年一度的丝绸品鉴会,她就永远被拒之门外。   林暗垂下头。   “对不起,娘,是我不懂事。”   林婉如摇摇头。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今日见那掌柜就知道,是个心胸狭隘的,收拾她的方法有很多种,你偏偏选择最笨的一种。   没听见她说的吗?以后但凡桃桃在镇上成衣铺子做裁剪活计,她就要去告,只怕桃桃再不能做裁剪活儿了,你回去就跑一趟,跟她说一声,别给她惹上麻烦。”   林暗没想到还有这一层,被老娘点破,一下子慌了。   “啊,那怎么办?桃桃还指着攒钱办女户呢!”   林婉如摇头叹息。   她一直不赞同桃桃办女户,不仅要遭受官府盘剥,还要被人瞧不起。   愿意入赘的,像常远这般峥嵘又不计较传承的能有几个?   不然,几十两银子,她早就帮桃桃办理了。   桃桃不知道,办理了户籍,艰难日子才刚刚开始。   她又不需要撑起娘家,不如缩在村里,依靠表姑家,熬到嫁人,直接落户夫家。   吴小莲虽然刻薄,但是总比无依无靠,流离失所的强。   外头见到一个孤女,不算计三分,都觉得亏本。   不过孩子坚持,林婉如也不一味打击。   等桃桃真的能有挣几十两银子的本事那日,或许,她就磨练出来了,可以护住自身,凭借女户,站得住脚。   拔苗助长不可取,雄鹰也需要自己挣破蛋壳儿孵化,才能茁壮成长,翱翔蓝天。   暗暗坐不住,半路上就喊停马车,起身要下去。   “不行,我得去跟桃桃说一声,晚了万一被张彩君抓住把柄。”   林婉如无奈喊她。   “你知道桃桃现在住哪里吗?”   暗暗喊话声音渐去渐远。   “知道,甜水巷贺家!”   桃桃这几日活计刚刚有点起色,已经得了一家铺子老板的信任,准备把活儿固定在某个时段,再寻摸别的差事。   刚刚回家想吃顿午饭,就听见贺老太太说有人找桃桃。   她掀起草帘子出门。   “暗暗,你怎么来了?”   帮她烧火的家珍见状,接过桃桃切好的菜。   “你去会朋友,这点菜,我顺手给你炒好,需不需要加菜?”   桃桃笑道:   “谢谢家珍姐姐,这就好,我问问她情况再说。”   今日她买了块腊肉,熬点猪油给自个儿增加点油水,剩下的油渣留着炒蒜苗,蒸了饽饽,已经算改善伙食了。   她迎暗暗进屋。   暗暗是个急性子,扫一眼桃桃住的狭隘逼仄的小院儿,就低声跟她说道:   “有事儿跟你说,我可能给你惹麻烦了。”   桃桃忙拉着暗暗进自己卧室。   “什么事儿?”   暗暗把张彩君撂狠话的前因后果说了。   桃桃微微蹙眉,半晌才看见暗暗一脸愧疚,看她又不敢一直看她的样子,让桃桃压下担忧,挤出一个笑脸。 第941章 历劫-采药   “嗨,不算啥,我本来就不想干裁剪的活儿了,正准备今儿蒸点饽饽,这两日挑个晴朗天气进山挖药材呢!”   这是大进项,就是太累人,还有不可预测的风险。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抱怨无用,不如看淡。   暗暗听说桃桃的打算,又看见她的确蒸了一筐饽饽,这才放下心来。   桃桃留饭,暗暗见着腊肉炒蒜苗,心动的应下。   贺老太太给暗暗开的院门,就不动声色的打听了暗暗的来意和背景。   这几日考察桃桃,各方面都非常满意,就想着等有田跟桃桃一个屋檐下,处出点感情,再水到渠成的提亲办婚礼。   此时已经把桃桃看成自家人,准孙媳孤女一枚,当然要摸清楚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   林家在镇上名声很大,不因为别的,就因为林暗的娘林婉如是招赘,准备立女户,还抛头露面的做生意。   贺家对这样的人家攀不上也瞧不上,老太太见暗暗跟桃桃两人躲到房里去吃饭,就保留看法了。   桃桃对此一无所知。   她能顺利长这么大,识时务是极大优点。   打得过的打,打不过得跑,该服软服软,有的利益不能拿就别拿。   那几家铺子都不能去了,还有几家工钱没结,也不能要。   第二天,桃桃起了个大早,天才露鱼肚白,就打包几个饽饽,几块腌萝卜干,一竹筒水,背篓里放着网兜和铲子,启程进山。   贺家老太太听见动静,赶紧起身,推着贺有田送桃桃出镇子。   桃桃推辞。   “使不得,贺大哥白天还要干活,多睡会儿吧!”   老太太笑道:   “哎,他年轻小子,精力足的很,这会儿天还没完全亮,你一个人太不安全,让有田送你到大路上,看着天亮了,路上有人走动再回来。”   桃桃哪里能推拒过一个生活经验丰富的老太太?   可是她的确不敢。   虽然非常渴望家人,关怀关爱,向往家中有个顶梁柱男人。   可真有个不算熟悉的人一下子凑上来,她反而无所适从。   见贺有田被老太太推搡的,杵在院子里手足无措,桃桃真心觉得双方都没有这个意向。   既然如此,就不能久留,还等什么,跑呗!   桃桃推搡着老太太,让她留在家,撒腿就跑了。   “婆婆关好门啊!”   贺老太太连连叫唤,桃桃头也不回。   老太太关好门,点点贺有田的脑袋。   “梯子都给你搭好了,你咋不知道上啊!”   贺有田脸皮一红。   “奶奶,您别这么赶鸭子上架,我,我跟桃桃姑娘还不算熟悉呢!”   贺老太太脑袋疼。   “就是不熟悉才给你寻摸机会熟悉熟悉哪,多好的姑娘,就这么放跑了,那损失可大了,真是榆木疙瘩。”   贺有田皱眉。   “奶奶,结亲本事你情我愿,咱家既然有意,就好好跟人家姑娘说,两厢情愿了,再处处,咱这一头热,还越来越热,不对。”   原本老太太说好好看看桃桃,他觉得婚姻是大事儿,看看合不合适,没什么!   可不妥的是人心不足,老太太如今对桃桃各方面评头论足,越来越过分,今日更是要把两人推作一堆。   孤男寡女,天没亮就走在一起,这是要奔着坐实了,好省彩礼去了。   老太太却已然被自己说服骗过去。   “什么一头热,桃桃家没人,咱就算想提亲,跟谁提去?   跟她提,还不是要先处出点情谊来,不然她害臊之下,一口回绝,就没机会了。”   贺有田嘴拙,说不过老太太的歪理,可他就是梗着脖子,坚持自己看法。   横竖桃桃走了,贺老太太打个哈欠,回屋睡回笼觉去了。   “既然都走了,赶紧回屋再睡会儿吧!”   桃桃丝毫不知自己刚刚躲过一场算计,脚步轻巧的走在出镇子的路上。   方头镇跟大石村中间还隔着四五个村子,共同依靠一座山脉,绵延向北,一望无际。   桃桃准备从最近的村子进山,沿着山脉往大石村方向走。   越往前越熟悉。   等天色大亮的时候,她已经捡了不少防风,五味子,枸杞子。   都是些不怎么值钱的。   桃桃有些感叹。   该来的逃不掉!   她当初就不该偷懒,想着干些轻快活计把钱攒下来。   要是早点上山,药效正是最好的时候,会赚的更多。   附近几个村只有大石村老陈大夫一个郎中,没人会辨认药材,这一片山头药材明显比大石村附近的还多。   桃桃一边挖,一边晾,走走停停,居然让她遇到一片黄芪。   她欢喜的不得了,总算遇到一点值钱的。   一片黄芪挖出品相好的收起来,不敢进深山,她继续沿着山沿往前走。   这个村子附近菟丝子太厚,这玩意儿可以补肾强身,但是藤上全是刺,特别扎手,比苍耳还麻烦。   桃桃认命的掏出自制粗布手套,掀开藤条,摘下头的小果子。   乱七八糟收拾半背篓,桃桃又饿又渴,坐在一块石头上,啃着饽饽就萝卜条和冷开水。   填饱肚子,继续往前走,今日指定要在山里过夜。   她对别的地方不熟,但是靠近大石村的地方有个石头形成的山洞,地势高,里头不潮湿,没有什么虫蛇鼠蚁,是她的秘密藏身地。   桃桃再往前走,又惊喜的发现一片三七。   今日这收入妥了,比干一年裁剪挣得还多,这样的好运可不是回回有。   看来还是得出来转转,大石村附近都被她走遍了。   桃桃采收完这一片三七,又在附近走了一圈,争取记准位置,以后年年都能来收一波,前提是没有其他人发现。   桃桃见天色不早,不敢再逗留,径直往她熟悉的山洞走去。   背着沉重的药材,她每一步都走的颤抖,这得亏是很快就有歇息的地方,要是连夜赶回去,她真能滚下山去。   太阳落山,山里就很快暗淡下来。   不时有老鸹扯着脖子叫嚣两声,显得山里越发幽静可怖。   桃桃有点紧张,硬着头皮走。   打算到地方,点一堆火壮胆取暖。 第942章 历劫-救人   好不容易到了熟悉的地形里,桃桃脚步越发快。   没想到刚走近山洞,就敏锐的闻到一股血腥味。   这里属于山的外围,时常有村民砍柴打猎,老大夫也会来挖药,人怕野兽,野兽也怕人类,基本不会下山来。   以防万一,她慌乱的掏出打火石,在地上升起一堆篝火壮胆,要真是野兽,看到火光就远远逃开了。   等火堆升起,桃桃已经累得走不动了。   她不想失去一个藏身夜宿的好地方,索性就近取材,挖了一颗蓖麻根茎,制作一个简易火把。   蓖麻含油量高,耐燃烧,而且燃烧散发的烟雾有毒,她站在上风口,万无一失。   桃桃举着火把,战战兢兢的往她选中的山洞凑过去。   光线刚照进去,就见一双靴子露在洞穴门口。   桃桃心中一惊,下意识闪躲一下,又仍旧壮着胆子过去,用手中防身棍子戳戳那人。   “喂,你是哪里人?怎么在山里睡着了?”   没想到那人纹丝不动。   血腥味比方才浓厚几分,约莫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桃桃心下警惕。   难道这人受伤了?或者血流干死了?   她想到这,赶紧把火把插在石头缝里照明,上手轻轻拉那人靴子。   还好,摸他的腿,尚有温度。   “得罪了,我这也是为了救你,要是救不回来,你也别来找我,冤有头债有主,我尽力了哈!”   桃桃吃力的将人拖出来。   是一个个头很高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侧脸灰暗,后背衣服上全是血污,已经干涸了。   伤口应该就在后背。   桃桃一摸鼻息,还有气儿,就是已经很微弱了,脑门脸颊都滚烫,分明是发烧。   她抄起挖药材的刀,给这男人把后背衣服割开,露出伤口。   原本准备喝两天的凉白开,这会儿也顾不得节省,一点点倒在帕子上,给他擦洗伤口。   然后又翻找背篓,今天刚采出来的三七,还没炮制呢!   她顾不得药性和自己损失,不能看着一条命在眼前流逝,将三七捣碎了,糊在这人伤口上。   又将他里衣撕下来包扎伤口,随即把他的衣服脱下来反着穿,把火堆挪到洞穴门口,给伤患喂了水,打湿帕子搭在他脑门上给退烧。   又去附近找可以清热解毒的药材。   小溪边不敢去,怕有动物喝水,费了老大功夫,才找到几根老蒲公英。   挖出根茎,也没有条件用水煎服,直接用两块石头捣烂糊了,喂到那人嘴里。   忙完这些,桃桃才发现自己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这会儿风一吹,冷的直打哆嗦。   桃桃靠着火堆烤了半晌,才缓过劲儿来。   她给这伤患换了几回帕子,又喂水喝。   “就只剩这么点水,喝完没了,附近有山泉,不知道现在断流了没,等天亮我去找了看看。”   桃桃手脚麻利,自言自语,排解寂寞。   “也不知道你是谁,咋落到这步田地,这里很少有人来,还好你是遇上我,不然只怕死在这也没人知道。”   忙忙碌碌到后半夜,桃桃伸手搭在这人脑门上,可算是退烧了。   她长舒一口气,抬头就看见巨大的穹庐,宛如一床镶嵌满宝石的夜蓝色被褥。   看着让人神往。   桃桃虚虚伸手,几乎就要够到星子。   四周一片寂寥,远处黝黑的村庄,一点灯光也没有。   她在那里生活了十四年,一丝归属感也没生出来。   这个天下,什么时候能有她一席之地呢!   桃桃短暂颓丧之后,就斗志昂扬。   挣钱,立女户,找相公,生一堆孩子。   前半段失去的,后头总会有的。   桃桃守着火堆,困得直点头,又不敢睡。   直到天边泛白,终于支撑不住,把脑袋搭在膝盖上,歪着头睡着了!   朱天行醒来的时候,只觉得饥渴的厉害,后背火辣辣的疼,疼痛之余,又别有一股清凉滋味,沁入伤患处,让他舒服几分。   他刚要起身,就觉得头晕目眩。   这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   无力动弹,只得扭头看向左右。   天色大亮,不知他昏睡了多久。   面前还有一堆刚刚熄灭,正冒热气的火堆。   旁边赫然是一个小姑娘,穿着一身靛蓝土布衣裳,此时缩成一团。   大约是觉得冷,身子离火堆很近,头发更是险些碰到还有火星的木头。   他喉咙干痒,轻轻咳嗽一声,牵动身后的伤口,忍不住‘嘶’的一声。   桃桃陡然被惊醒,警觉的跳起来,眼里一丝睡意也没有了。   看见身处何地,才想起来昨天晚上救人忙活到半夜。   “你醒了!”   桃桃见他动了动,忙凑过去。   朱天行动了动嘴唇,吞一口口水润润嗓子,才艰难发出声音。   “是你救了我?”   桃桃点点头。   “这里是我平时采药来不及赶回去,落脚休息的地方,我昨日上山采药,天黑走到这才看到你,当时昏迷不醒,身上的伤也是我给你处理的,就简单清洗,糊了一层三七。”   朱天行想,小姑娘发现他的时候,他应该已经昏迷一整天。   他是昨天早上,摸黑赶路,遇到刺杀受伤,胡乱躲避跑到这里,刚藏好就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原本以为昨天要交代在这里了,没想到绝地逢生,让他遇到一个懂药理的姑娘。   “谢谢你。”   桃桃侧耳,见他唇干的厉害,就知道昨夜的水到底不够。   “你别说话了,昨儿我出来带的食物和水不多,又给你清洗伤口,夜里只敢给你小口小口喝一点点,现在天亮了,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打点水来。”   说着她又把火堆点燃。   见那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桃桃冲他笑笑。   “虽然这里是山的外围,我还是担心,万一有野兽闻着血腥味找过来。   它们怕火,见到就退了。”   朱天行虚弱的点点头。   桃桃从山洞里找出自己以前为了方便过夜,藏在这里的瓦罐和盐巴,又把带的饽饽放在朱天行身边。   “这都是我以前图方便藏在这的,你先看着,我去多打点水来煮开了再给你喝,饿了你就先吃点饼子。” 第943章 历劫-朱天行   说着拿起挖药的铲子防身,又把挖到的药材背篓拖到朱天行身边。   “你帮我看着,这是我昨日忙一整天的收获,有的药材不宜被太阳暴晒,等我回去整理。”   趁这工夫,她把那些年和吴小莲一起住时,攒下来藏在山洞里的钱也都收起来随身带着。   确保万无一失,桃桃才出发去找水。   不少山上的溪流春天萌发,到了秋冬季节就会渐渐干涸断流。   桃桃以前发现溪流的地方果然已经没有水了。   只有河底有点潮湿松软的土壤和被泡烂腐败的枯枝败叶,证明这里曾经有过溪流。   桃桃不死心的往上走。   不到不得已,她不想去石头村打水。   就让石头村人渐渐淡忘她最好。   往上走了一段,果然发现那个溪流的末端。   水量已经很细了,中途又流经一处沙地,溪流自然被吸进去,就没有下游什么事儿了!   桃桃把竹筒和瓦罐都灌满,又给自己洗了手和脸,顺便把帕子打湿,回去给那伤患擦洗擦洗,这才转身往回走。   她打小在这片山头转悠,不能更熟悉了,很快回到原先的地方。   朱天行正扭头看向她的方向,眼睛一眨也不眨。   看见她出来,朱天行苍白憔悴的脸上,仿佛一朵花倍速绽放,开出一个笑脸。   桃桃被感染,下意识跟着笑,随后才发现这样不妥,脸蛋瞬间发烫,忙挪开视线。   她把瓦罐架在火堆上烧,又用竹筒里的水给朱天行擦脸擦手,和身上的血污。   “你身子虚弱,要喝煮开的熟水才好。   昨日发现你的时候太晚,我不敢进山找水,伤口包扎的太简陋,等下再给你重新清洗,熬煮一些药膏糊上去。   我跟村里老大夫学的,村里有村民被犁头割伤了腿,就是用的这个药,效果可好了,你用上保准好得快!”   朱天行虚的说不出话,呼吸之间都伴随着头晕眼花,只能认真盯着她,凝神听她说话。   小姑娘虽然看着不大,手脚倒是很利索,很快给他擦好手和脸,还有脖子里的血污。   朱天行很快觉得脸上一阵阵清爽,脑袋都跟着清醒几分。   紧接着水烧开了,还有在火上烤热回软的饽饽,就着带盐味儿的萝卜干,填饱肚子,身上有了几分力气。   桃桃是个话痨,从前在表姑家被压制狠了,处处小心翼翼,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走错一步路。   如今终于出来,面对外头人,格外喜欢说话,轻声细语,言笑晏晏,想到哪说哪儿,思绪翻飞跳跃。   “吃饱了,我再给你擦洗一下伤口。   你失血过多,得下山吃点好的,好好休养,补补身子。   我今儿也得赶回去了,这批药得挑出来晾干,不能耽搁,过年的时候就指着这框子药换点儿粟米呢!”   朱天行不吭声,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桃桃麻利儿的上手解开他的衣服,没留意他发红的耳尖。   “真不知道你这是得罪了什么人,我可告诉你啊,等你好点儿,自个儿起来下山,下山之后,咱就不认识了,你的事儿与我无关。”   桃桃不怕事儿,但是绝不主动惹事。   她知道自己无依无靠,也知道自己斤两有限,能趴尽量趴着。   祝天行感受伤口一阵阵清凉。   这药膏果然不错,疼痛缓解,身上有点力气,能撑着起身,他还在附近发现一条懒洋洋,即将冬眠的蛇。   桃桃一铲刀飞过去,精准的铲断菜花蛇的脑袋,拎起来就剖腹。   “本来还担心没东西给你补补,这下好了!”   桃桃有盐巴,有瓦罐,用这条两斤多重的菜花蛇炖一锅蛇汤。   “可惜没有鸡,不然炖一锅龙凤斗,那才鲜美又补身子。”   没有碗,两人也顾不得讲究,用木勺子一人一半,分享了这一锅蛇羹。   桃桃吃完这一顿,舒服的叹口气。   虽然夜里没睡好,不过她胜在年纪小,精力足,而且蛇羹大补,吃完精气神十足。   这会儿她站起来舞动手脚。   “我要往回走,回家去,顺便再捡一些药材,你有什么打算没?”   朱天行缓缓起身,吃饱喝足,伤口又被包扎妥当,他能小范围活动活动了,就是失血太多,整个人有些虚浮无力。   “我也准备下山,你叫什么名字?”   桃桃毫无戒心。   “我表姑说我姓许,但是她不肯给我取名字,我自己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桃桃。”   朱天行挑眉。   “你表姑是何方人士,你的爹娘呢?”   桃桃摇摇头。   “表姑就是表姑咯,我打小就是她在养,家里没有别人。   不过我偶然听表姑跟表姐说她是漳州人,远着呢!   我记事起,表姑就带着表哥表姐和我住在大石村,姐姐说原先他们住在京城,可惜表姑父战死,他们才卖了京城房子,搬到大石村来,不过我是没印象了,大概那时候我还在喝奶呢!”   说着说着,桃桃就先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朱天行沉默不语,看桃桃收拾东西,忙上前帮忙。   桃桃哪里敢使唤伤患!   “嗳,你不用忙活,别扯到伤口浪费我的药,好些钱呢!”   朱天行见她神情惋惜,这才想起来救命之恩需要回报。   “啊?啊!那什么,谢谢你救了我,我用了你的药,还吃了你的东西,这些都给你。   我着急出门办事儿,轻装上阵,没有带多少银钱。”   说着他摸到怀里的钱袋子,已经被扯开,里头整锭的银子丢了好些,只有几块碎银子,他一股脑全塞到桃桃手里。   桃桃见着银子,欢喜的眉开眼笑,见牙不见眼。   伸手接过来,才觉得有点多。   桃桃忙打开袋子,里头零零散散,起码有二两银子。   她挑了一块大约五钱重的攥在手里,剩下的仍旧还回去。   “昨儿晚上给你用了点三七和蒲公英,大概七十多文,今日这个药膏要贵一些,你背上创伤部位大,需要的药膏多,用了四副药的量,得要四百文,这一块碎银就足够了。”   她明码标价给介绍的清清楚楚。 第944章 历劫-痛打表哥   遇上这个人,不仅把药卖了,换到钱,还能让背篓空出一些位置,回去能捡到更多的药材。   桃桃揣着银子心满意足,挥挥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嗳?许姑娘!”   桃桃回头。   “还有事儿吗?”   朱天行迟疑片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叫住许姑娘,就是觉得这么分开太可惜。   他指指山下的大石村,此时炊烟袅袅。   “你不是说你表姑带着你们在大石村住吗?   大石村在哪儿呢!”   桃桃笑,露出一个尖尖的虎牙。   “我表哥表姐要相看人家,我再留下,不太方便,表姑让我搬出去,我现在住在镇上,租的房子,自己住。”   朱天行不敢相信,这半大丫头,已经无处可去。   他抬脚跟上。   “我看你现在也缺钱,你也看见了,我受伤,最近都不能办差,可是又不能叫我主家知道,不然把我差事给别人干,我就丢了饭碗。   所以我想着,找个地方养伤,再花钱请人照顾我几天,只要给做做饭,洗洗衣服什么的就成!”   桃桃歪着脑袋,想了一圈。   “那你要么到村里借宿,一般村里里正村长家都有空房间,价钱也不贵,再请个大娘照顾照顾,要不多少银钱。”   朱天行也怕去镇上被人认出来,觉得此计可行。   “那能不能烦请你扶我下山?我给你钱。”   桃桃有点迟疑。   如果不送这人下山,她沿着山路走回去,说不定还能再捡一些药材,运气好的话,跟昨天这一筐差不多,就有二两多银子。   但是送人下个山,就要二两多银子,有点不厚道,那人身上拢共也没多少了。   不过送人下山显然比捡药材轻快多了,而且找到好药的运气也不是天天有的。   就在这时,朱天行变戏法一样,从靴子里掏出另一个钱袋子,里头抓出几粒银瓜子。   “送我下山,这些都是你的。”   一粒银瓜子虽然只有三钱重左右,但是因为做工精致,起码可以换五钱银子,只要四枚,就抵得过她再捡一趟药材。   桃桃想了想,挖药明天后天还能再来,这份银钱可以挣。   她伸手接了男人手里银瓜子,只拿了一枚。   “银瓜子做工好,拿去银号可以换比这个多的银子,这一枚就足够了。   先说好,我不想让村里人撞见,就送你到山脚下,你自己走进村里行吗?”   祝天行觉得可行,点点头。   桃桃这才松了口气,砍了几根棍子,用背篓里的网兜做成一个简易夹板,这网兜是她平时上山割野菜,搂树叶子,罩在背篓上,防止溢出来专用的。   “这是固定你的伤患处,减少扭动,防止走动的时候牵扯到伤口,万一要摔倒,还能起支撑保护作用。”   朱天行知道桃桃有几分能耐,凡事都听她的。   桃桃固定好他的上身,这才扶着他往山下走。   “你拉着我的背篓,放心大胆扶,我脚下稳当着呢!”   朱天行身形高大,拉着将将到胸前的小丫头,慢慢往山下挪动。   等待日上三竿,山路越来越缓,眼瞅就要到了。   两人听见林子里传来一阵砍柴声。   桃桃刚想避开,里头居然走出一个人。   那人眼尖的发现要躲闪的桃桃,看她身后还有个男人拉着她,顿时炸了。   “许小丫你这个贱人,我说你怎么不肯跟我,原来跑出去找了个相好,你跟我走,跟我回去老实干活!”   桃桃瞪大眼。   “罗有才!”   看见他衣服沾着草屑,头发凌乱,一身脏兮兮皱巴巴,手里握着一把手柄松动的破斧头,才砍了七八根柴,忍不住哈哈大笑。   “哟,大少爷也会砍柴了?可真少见,就是这本事不咋地啊,半天功夫才砍这么点儿,这斧头眼瞅着就要掉下来了!”   罗有才被她气的呼哧呼哧喘粗气。   “小贱人,你别得意,今儿叫我抓住你,就是你的宿命,快跟我回去,不然我把你的奸情说出去,让里正把你沉塘!”   说着就要上手来抓桃桃。   桃桃跟罗有才一个屋檐下生活十四年,十二岁开始就要忍受这厮的骚扰,早就看他不爽,今日吴小莲不在,她得好好发泄发泄。   “就你个怂货,一捆柴都砍不动,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还想动我!”   说着横着手中拄着的长棍,一下扫到罗有才腿上,打的他大叫跳脚。   一寸短一寸险,加上罗有才本就外强中干,就算此刻手里捏着斧头,无奈近不得桃桃身,被桃桃抽的抱头喊娘。   “许小丫你个贱人,我要告诉我娘,我要告诉所有人,我要让村长收拾你。”   桃桃顾及这是吴小莲的心头肉,不想打了小的引来老的,见好就收。   “哼,最好赶紧去村里宣传宣传,你一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是个草包,被个小丫头打的哭爹喊娘。”   罗有才搓揉着痛处,‘哎哟哎哟’叫唤。   桃桃赌的就是他还算要面子,打的不算重,他都会忍下这个亏。   “许小丫,你吃我家用我家的,你还是个奶娃娃的时候就叫我娘抱回家养,你就这么欺负她唯一的儿子,你不得好死!”   桃桃嗤笑一声。   “是,你娘养大的我,我跟两位表姐养大的你,乖儿子,竟敢对为娘不敬,这只是一点儿教训,下次再满口喷粪,腿给你打断!”   桃桃虚空挥舞挥舞手中棍子,罗有才吓的撒腿就跑。   朱天行见用不上自己,桃桃就能解决,忍不住多看桃桃几眼。   “他姓罗?”   桃桃点头。   “是啊,我表姑家的孩子,你也看见了,我不适合在大石村露脸,送到这可以吗?”   朱天行突然改变了主意。   “叫他发现我俩从山里出来生了误会,我也没法在大石村借宿养伤了,我看我还是跟你到镇上去,我的马跑了,镇上有驿馆,我得去弄一匹马,才能把没办完的差事给办了!”   说着又掏出一把银瓜子递过去。   “你今儿的损失都算我的。”   只要给钱就好办,桃桃觉得朱天行说的很有道理,愉快的收下该得的银钱。 第945章 历劫-养伤   她收拾了罗有才,这么多年一直想做的事情终于办成了,这会儿心情好的要起飞。   “那咱们要到大路上去拦牛车,去镇上一人两文钱。”   见朱天行没有异议,桃桃痛快做主,带着朱天行,挑偏僻捷径,绕开村子,很快到了大路上。   在路边歇歇脚功夫,就等到了大石村更远的村子来的一辆牛车。   赶车老汉得了大钱,见朱天行身上有伤,二话不说,下车忙着桃桃把人弄上车。   幸好桃桃在山洞里藏的私房钱被她找出来带着,不然还真掏不出铜板,从没见过坐个牛车掏出一块碎银子给人找零的。   到了镇上,朱天行索性一事不烦二主。   “我对镇上不算很熟,每次路过都匆匆忙忙,不如劳烦许姑娘帮我租个小院儿,每日给我送些吃的,也好攒些银钱过冬。   我得罪了人,不好露面,找别人也不安全。”   桃桃有点犹豫。   她早就看出那人身上的是刀伤。   自从大梁元帝开国以来,管控刀枪剑戟特别严格,那伤口,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干的,她也怕惹祸。   可都沾手了,只怕这人真被查到,她这个把人从山上救下来的,也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桃桃就觉得自己大意了。   都怪自己太贪心,原先想挣扶着他下山的银钱,之后想挣更多,加上痛打一顿罗有才,自己正飘,一顺口就应下带他到镇上,不知江湖险恶啊!   这会儿才发现事情大条,超出自己承受范围了。   林姨说得对,有多大脑袋办多大事儿,步子太大,容易扯着淡!   贪图不属于自己能力对应的横财,容易守不住啊!   朱天行看出桃桃的担忧,赶紧描补。   “这伤看着凶险,实则都是皮外伤,养个十日左右就能好,这几日我都在屋子里闭门不出,等养好伤,我就自个儿走。”   桃桃思前想后,终究心一横,点头应下。   她进了镇上,就把朱天行带到薛三郎家。   她跟薛家交情不错,薛三郎又是个重情义的,听了桃桃的诉求,朱天行又不吝银钱,很快就在偏僻的桐花巷给朱天行找了个带小院的房子。   朱天行掏了钱,又请薛三郎帮着买量身衣服和被褥,其他一概不需要。   桃桃就从今日开始上岗,留下给他烧了点水。   朱天行将靴子里那袋银瓜子丢给桃桃。   “这些钱拿去,吃喝用度都从这里出,不够你再告诉我。”   桃桃捧着钱袋子。   最终还是落到她手里了!   “这里灶上油盐酱醋什么都缺,我得出去采买一趟。”   祝天行想了想,摆摆手。   “既然不方便,你就去外头哪家酒楼饭馆给我定些吃的吧,横竖就几日功夫,买那些太费事儿。”   桃桃想着也是。   “那这样,我去买菜,在我住的地方煮好了,给你送来。   馆子里的饭菜哪里能帮着恢复伤口啊!”   朱天行无所谓的应下。   “都行,你看着办吧!”   说着起身准备擦洗,桃桃帮他调好水温,就先回去了。   路上匆匆买了一只鸡,回到住处,赶紧把捂了一天的药材倒下来,先晾开来,给那位送完饭再回来挑。   贺老太太不认识药材,但是不妨碍她知道药材贵!   无他!   早年为了大孙子治病,小孙子出生,把家里房子都搭进去了。   如今见桃桃进山一趟,就背回来这么多东西,忍不住羡慕。   “真是个能干的闺女,不知道将来谁家有这福气,娶了你这样的好媳妇!”   桃桃脸颊忍不住泛红,羞的收拾起箩筐就跑到灶房去了。   这不算熟悉的长辈关爱也是一种负担啊!   她把买来的鸡宰杀炖上,又从药材里挑一些枸杞之类的补品,淘洗干净,等会儿鸡汤快好的时候,丢进去一起炖了。   又在另一个炉灶上蒸了一锅粟米饭。   贺老太太进屋瞧见了,赞同的点点头。   “女娃儿就得好好补补,不然太瘦了,将来不好生养。”   桃桃单想着攒钱找个乖巧相公,生一堆孩子,有个永远不会散的大家庭。   却忘了有人不好生养这回事儿!   想想自己这小身板,是该好好补补。   她赞同的点头。   “您说的是!”   贺老太太见状纳罕。   刚才说谁家有福气娶桃桃,她害臊的不行,这说到生养,怎么又考虑起来了?   老太太一直没摸透桃桃的性子,就鼓捣家珍跟桃桃交好。   家珍觉得自家奶奶太急切了。   不过桃桃这样没有长辈的,想走正常提亲路子也难。   大弟亲事不易,长姐垂首叹气。   家珍帮着桃桃烧火,让桃桃腾出手。   桃桃说了好些感激的话,最后一锅鸡汤装到砂锅里,又留了一碗给贺家,表示感谢。   家珍推辞着不好,贺老太太却觉得没啥。   有来有往,这两家不就越走越近了么!   “既然如此,家珍你就收下,回头咱家有好吃的,咱也给桃桃丫头分一点儿就是,邻里邻居,比亲戚还亲呢!桃桃你说是吧?”   桃桃又浑身不自在。   她总觉得老太太看她的眼神里,包含意味深长。   她压根读不懂,怪别扭。   桃桃含糊应下,将汤饭装在食盒里,拎着就要出门。   贺老太太好奇。   “咋出去了?”   桃桃不好说朱天行的事儿,胡乱扯个理由。   “炖的有点多,我去找朋友一起吃。”   说着锁了房门,转身走了。   贺老太太见状叹气。   “到底是个小姑娘家家,过日子没成算哈!”   家珍扶额。   “奶奶,您是不是太急切又越界了?先当个邻居好好处着不行吗?”   贺老太太点点家珍脑门。   “跟你大弟一样的榆木脑袋,你也不打量打量你弟弟多大了,再耽搁下去,年纪大了,还有多少可以挑?” 第946章 历劫-有什么打算   桃桃懂一点药理,药材晾的好,给朱天行准备的饮食也有针对性。   接连几日恢复下来,朱天行的伤口已经愈合,只要动作不大,不影响正常生活了。   他悄悄出去几回,准备了一些赶路需要的东西,又溜回京城,取些钱财,顺便去驿馆要一匹马。   没想到在镇上会遇到护国将军世子许定邦。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这话一点不假。   元帝找他的人马都跑到边疆了,这厮正跟一个少女笑盈盈的站在河边说话,一脸岁月静好。   他也是为了替大将军呈上密信,顺便领了个秘密任务就是去打探将军府。   将军府自然什么也没打探到,谁知招了人的眼,他正准备离京,快马赶赴边关的时候,被追杀砍伤。   还好回来养伤,不然如何能有机会找到世子?   与身在边疆的大将军许恒其他儿女不同。   许定邦被元帝养的文文弱弱,一看就是个书生模样,走动间,脚步沉重,分明是一丝功夫也没有。   大将军原本计划蛰伏个十来年,还能回来,壮大将军府,光宗耀祖,复兴许家。   世子许定邦和大将军府就是他留在京城的根基。   谁知这些年,朝廷发展缓慢,实力不足,边疆战事僵持不下,大将军也为陛下忌惮,无召不得回京。   当年走得匆忙,又根基太薄,准备不足。   偏偏岳家也没人,当年看好的妾室娘家外放当知府去了,如今朝廷为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众口铄金,谁也不能数十年如一日的在别人的诋毁中保持住好名声。   何况当年许恒急于立功,当个孤臣,得元帝认可,行事手段狠厉果决,失了人心。   现在尽数反噬到世子身上。   世子何罪之有?   不过是因为他姓许,流淌着许恒的血液,被徐恒推出来当个箭靶子。   朱天行夜间找到许定邦的住处,说了什么,无人知晓。   第二日,桃桃照旧早起准备早饭,熬了点红枣小米粥,又烙饼子炒鸡蛋,急匆匆去送饭,今日要把药材拿去出手了。   因为照顾朱天行的差事,她再没上山。   上山危险系数高,又太累,有这份差事,她就不想去了。   家珍年后就要出嫁,年前这些日子在家活计做的也少了,老娘和祖母都叫她养一养身子,捂白一些,争取将来到夫家早日有孕。   闲下来,她反而无所适从。   见桃桃准备出门卖药,老娘恰好给有田准备了冬至的饺子,要送过去。   除了饺子,还有一块肉,两封点心,两小坛子高粱酒。   说是给有田,其实大部分都是送给有有田的师父。   逢年过节,学徒必然要孝敬师父,师父家的饺子吃不完喂狗,学徒家也要一次不落的准备。   家珍见状,刚好想出去走走,顺便撮合撮合桃桃和贺有田。   “桃桃,你出门?”   桃桃点点头。   “药材晾的差不多了,再晾掉秤也掉价,今儿带出去卖掉。”   原本满满一筐,晾晒后只有不到四成。   “那咱俩一起,我也要去给有田送点饺子,今儿是冬至,冬大如年,晚上家里还有狗肉炖豆腐,你也一块儿来吃点儿。”   北边的习俗,冬至这天吃饺子,冬天不冻耳朵,条件好些的人家,还要炖点儿肉。   大户人家喜欢炖羊肉,普通人家狗肉猪肉不拘什么,总要沾点荤腥,肚里油水多了才抗冻。   桃桃想起朱天行。   “不了,我也准备了吃食。”   家珍也不强求,微微一笑,准备进灶房拿食盒。   “那你等会儿我,咱们一起出门。”   桃桃背着药材,等到家珍拎着食盒出来,才一起出门。   他们顺路是顺路,不过桃桃要去的药房离得不远,之后还要再走差不多的路程,才能到木匠铺子。   桃桃不好意思陪家珍去木匠铺子,也不想有人在外头等着她,无声催促的样子。   “家珍姐姐,我前面就到药铺了,你别等我了,赶紧送饭去吧,一会儿凉了吃着胃反酸。”   家珍无所谓地道:   “时间还早呢,我还是等等你吧!   实在凉了,他们那一天天炉火不断,热一下就是了。”   桃桃推脱不过,硬着头皮进铺子把药材出手。   掌柜一看就知道桃桃是熟练工,不是一回头生意。   更惊喜的是里头还有贵重些的三七,黄芪,加上药材被挑拣的干干净净,直接拿过来就能用。   桃桃也不漫天要价,只让掌柜看着给。   掌柜报了个价格,比村里老大夫给的高两成,桃桃当即应下。   小半框药材,卖了二两八钱银子,桃桃欢欢喜喜的装起来,跟掌柜打招呼,下次有药材还卖他家,这才告辞。   外头贺家珍还站在冷风里等着,桃桃见她缩着肩膀,心里过意不去,赶紧迎上去。   “等了许久吧?咱们走!”   家珍温柔一笑。   “没有多久,离有田吃饭还有些时候,不着急。”   桃桃背着个空背篓,过意不去,上手帮家珍拎两样,家珍也不拒绝。   “说起来,桃桃你过完年也十五了,有什么打算没?”   桃桃脸颊发烫,她虽然总把嫁人挂心头,可真让她睁开眼瞧瞧世间各款式的男子,她还真发憷。   “还不知道呢,总得有人瞧上我再说吧!”   她在贺老太面前不自在,但是家珍姐姐对她一直不错,见她忙碌的时候会搭把手,说话也不带着居高临下的教训意味。   家珍抿唇,空出的手牵着桃桃,边走边晃悠。   “桃桃,姐姐这里有个人选,就是私下跟你提一提,旁人都不知道,如果你乐意,我再跟对方说,要是不愿意,就当我今日没提过。”   桃桃很喜欢这种牵手晃悠的感觉,以前跟暗暗一起上街会牵着,家珍姐姐又跟暗暗不同,像个大人一样跟她说话,让她颇有被尊重又被爱护的感觉。   因此,桃桃很乐意听听家珍姐姐说的人。   “我的情况姐姐知道的,好人家只怕不乐意。”   家珍浅浅一笑,温婉柔情,声音低低的,让桃桃格外舒服。 第947章 历劫-有田   “那是那些人家不知道你的好,在姐姐眼里,你会挣钱,会持家,有主见,生的又好看,一丝缺点都没有。”   桃桃被夸得耳朵发热,低头不语。   家珍见她不抵触,才试探说道:   “我说的不是旁人,就是我家大弟有田,我们全家都喜欢你,我想着要是将来娘家有个你这样的弟媳妇,我也不怕当个惹人嫌的大姑姐,少不得常回来看看爹娘和爷奶。”   桃桃没防备家珍说的是贺有田,神情微微一愣。   贺家好吗?   当然好!   她来的第一晚,就被贺家温暖的家庭氛围吸引。   她渴望十几年,却从未体会过的家庭。   多希望自己也是其中一员,尤其羡慕贺家最小的有房,无忧无虑,吃饭念书,缠着哥哥给他做木蜻蜓,又让姐姐给他做荷包。   家珍端详桃桃的神情,不似有反感,趁热打铁。   “当然啦,这是我自己的想法,我看有田也很中意你,如果你没意见,我再去跟有田说,总要你们两厢情愿,才好结成一家。”   桃桃微微有些迷茫。   结成一家吗?   她不用遥遥无期的攒钱办理户籍了?   只要点头,就能有个家?   冬至了,寒气已经让人不敢挺直腰杆。   可总有一股热热的暖流,在心里膨胀开是怎么回事?   桃桃眼眶也发热。   明明早就盼着这一日,如今真的送上门来,她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仿佛一直在做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潜意识里明白,是无法实现的,只是天天念叨,凭借一股信念,撑着活下去。   如今梦实现了,在这清冷的冬天,开出好看的花朵,她又不敢伸手去触碰,生怕只是个水中月,镜中花。   家珍见她一直沉思不语,识相的闭上嘴。   再说就有强塞的嫌疑,惹人烦了。   她是想结亲,不是想结仇,只要桃桃没一口回绝,就说明有转机。   到了木匠铺子门口,原先还理直气壮的桃桃,这会儿突然怂了起来,在距离铺子还有几丈距离的柳树下停住脚步。   “那什么,姐姐你去,我在这里等你!”   家珍见她扭捏的样子,就知道桃桃这是害羞了!   家珍无不答应。   “好,那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   桃桃笑笑,将手中点心还给家珍。   贺家珍满意的往铺子侧门走去,脚步轻快,心中欢喜。   看来今日这一步走对了。   有时候还得捅破窗户纸,让对方知道有这件事儿。   不然如奶奶那样,只会让桃桃越来越不自在。   铺子里除了学徒就是学成出师,仍旧留下干活的木匠。   整个院子里,除了凶巴巴的师娘,全都是大男人。   这么冷的天,众人干活干的热火朝天,大多数人都只穿了一件单褂。   难得见到有个姑娘来,哪怕是已经定亲的,师兄弟的姐姐,小伙子们还是慌作一团,遮遮掩掩的赶紧拿着衣服往身上套。   “大姐,你怎么来了?”   贺有田放下手中活计,迎了上去。   家珍将手中食盒和包裹递上去。   “前些日子咱娘接了点缝补的活,没来得及给你准备冬至的礼,今日才给送来,原本她要来,横竖我在家没事,就帮她跑这个腿了!”   贺有田接过食盒,心里松了口气。   里头大部分是要给师父的。   贺家珍见大弟忙的来不及喝水,嘴唇干裂,一身木屑,还一脑门子汗,赶紧掏出帕子给他擦擦。   “别嫌热就一股脑脱了外衣,当心出汗又吹风冻着。”   贺有田点头。   “对了,早上师父给我们一人发一个冬至果子,姐姐带回去,晚上大家一起吃。”   贺家珍看着那一小包油炸果子,油纸都被沁透了,带回去,有房肯定喜欢。   “好,晚上家里炖肉,早些回来吃饭。”   说着指指那边柳树下站着的倩影。   “桃桃随我一起来的,我在路上跟她说了你中意她,她没有一口拒绝。”   贺有田的目光随着大姐的手看过去,就脸上一热,耳尖尖都红了,偏偏挪不开眼睛。   桃桃也正羡慕的看着姐弟友爱的一幕,突然被抓住视线,赶紧扭开头。   家珍揶揄的推搡一把贺有田,贺有田支支吾吾,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扭头钻回院子里去了。   惹的家珍在外头‘噗嗤’一笑。   贺有田脸颊红红的回院子,顿时惹来一阵关注。   男人们扎堆的时候,什么纯情羞怯,统统不存在。   有那跳脱不懂事儿的,张口就问:   “哎哎哎,有田,咱姐姐定亲了吗?”   贺有田眉毛一竖。   “咋说话呢!那是我姐姐,谁跟你咱了,告诉你们,我姐姐年后就要出嫁,到时候你们都得来,给我姐撑腰,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几个跟贺有田要好的师兄弟一拍大腿。   “这还要你说,咱姐姐成亲,场面一定要撑起来,让未来姐夫瞧好了,咱姐姐不是好欺负的!”   贺有田咧嘴笑。   小师弟石头撞撞贺有田肩膀。   “嗨,田哥,方才我瞧见咱姐姐回去的时候,跟一个姑娘一起,那姑娘是谁家的?”   贺有田脸颊又莫名红了。   “那是大石村来的许姑娘,家里没人,原本寄居表姑家,现在跟我家合伙赁了同一个院子住,你们可别瞎起哄,坏了人姑娘家的名声啊!”   二师兄云霄起身往茅房去,顺手拍拍贺有田的肩膀。   “我瞧着咱有田脸都红了,该不是那姑娘生的俊俏,有田思凡了吧?”   一众师兄弟哄堂大笑,思凡是戏文里用来形容女娇娥小尼姑的。   年底了,不少准备嫁娶的人家要打嫁妆,还有的人家想换换家里朽掉的旧家具,木匠铺子整日忙的很,难得有点波澜,让众多学徒调剂调剂气氛,只要不影响活计,两个年长的师兄并不管束。   二师兄云霄跑到外头洒洒水,冷的一个激灵,赶紧跑回来。   不想到了侧门,下意识的看一眼方才他们讨论的贺家大姐和许姑娘,居然看见一个男子在跟两人说话。   桃桃跟家珍正准备回家,就被一个男子拦住。 第948章 历劫-要是我那妹妹尚在   “桃桃姑娘,且慢。”   桃桃凝神看去,赫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许定邦。   “许公子有事?”   许定邦一身长衫,书生打扮,冲桃桃深深作揖。   “某要家去处理些事情,这几日没见着暗暗,又实在不能再拖,特留书信一封,烦请姑娘带给暗暗,恕我不能当面与她告别了。”   桃桃看看许定邦,又看看书信,迟疑几分。   许定邦有点着急。   “桃桃姑娘放心,我与暗暗绝无逾距,只是受了暗暗的恩惠,不能不告而别。   等我回去处理好家事,我会尽快回来,拜见伯母,给暗暗一个说法。”   桃桃听着许定邦打算走正道,这才缓缓伸手,接下书信。   “那行吧,回头我去找暗暗说话,会带给她的。”   与上次见面时候相比,许定邦眸中多了一种叫坚定的东西,似乎成长许多。   他清冷一笑。   “姑娘也姓许?”   桃桃点头挑眉。   “对哦,咱们是本家!”   说着她先忍不住笑起来。   她总是在尽力与这个世界多扯上一些关系,如今连一个同姓的陌生男子都要拉扯,实在不像话。   不过也实在有趣!   许定邦喉结上下滑动,似乎有什么事情哽在喉头,让他难以下咽。   他抬眸看向远处黝黑的屋顶,上头有蓝天白云,最后叹息一声。   “要是我那妹妹尚在人世,估摸着也与桃桃姑娘一般大了。   此去归期未定,桃桃姑娘和暗暗姑娘务必保重自身,镇上生活虽然清苦,但是能全凭自己心意过日子,未尝不是一种逍遥,姑娘且珍惜。”   桃桃皱眉。   这语气怎么比家珍姐姐还要重一些。   “劳您费心了,我一直很珍惜,很认真的过日子,眼下吃得饱穿得暖,还过得去。”   许定邦春风化雨般,会心一笑。   “那便再好不过。”   说着就又长长作揖,随后抬脚与桃桃擦肩而过。   不远处因为好奇,凑到大柳树后面的云霄,一脸疑惑不解的看向桃桃。   朱天行伤势好的差不多,在一个清晨,悄悄骑马走了。   桃桃得了八个银瓜子跟其他银钱放在一块儿。   如今加上梨花姐姐给的,和山洞里存的,再算上卖这批药材的钱,合计有八两多。   她还有八百文存在暗暗那,山凹子里桃花谷也有一些,零零散散,加起来得有十两银子了。   桃桃欢喜,可以过个舒心年了。   不过她没有田地没有匠籍,年后开春只怕更艰难一些,还是得找事做。   桃桃跑到药铺自荐,掌柜对她还有些印象,这丫头看着年岁小,但是挖来的药材都处理的格外妥当,还十分注重品相,同一块黄芪,切片都能切出更多漂亮完整的。   桃桃见掌柜好说话,立刻大力展示自己。   “选药晾晒阴干,还有炮制成药,熬制药膏,都是我打小做惯了的,掌柜您要考考我也成,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   掌柜当即让桃桃去后院干捣药切药的活,打算等桃桃顺利上手,一切都稳妥,再慢慢看她熬制药膏的水平。   冬日里感染风寒的特别多,药铺生意忙的不行,一个人恨不得当仨人使唤。   就这,桃桃每日吃过午饭,总要跑出去消消食。   顺便到木匠铺子旁边的干果铺子买几颗山楂果子来,含在嘴里,生津止渴,消食提神。   小药童阿瓒忍不住问:   “桃桃姐姐,明明咱们药铺就有山楂干果,你这向来一文钱当两个花的人,怎么老舍得跑去干果铺子买山楂?”   桃桃能说自己跑去看一眼木匠铺子,想逮着机会,私下会一会贺有田吗?   当然不能!   她滚热的血液,穿透厚厚的脸皮,整个人气色红润,眼睛锃亮。   “怎么地,有的吃你还嫌弃,这不比药铺里的甜啊!”   阿瓒咬一口手中腌渍过的山楂果,酸的皱起眉毛和鼻子。   刚要说话,看桃桃姐横眉冷对的样子,忙转变话锋。   “甜!酸甜酸甜的,比药铺的升胃气,消食健脾的山楂干好吃多了!”   桃桃这回是真脸红,装不下去了,就这也不能怂,扬起脑袋,脚下踩着滚轮磨药,手上还要切药,旁边小炉子里还咕咚咕咚冒热气,正在制疮药膏。   自从家珍说了贺有田的事情,桃桃在甜水巷院子里各种不自在。   尤其每次遇到贺有田,两人都忍不住目光闪躲,偶尔对视上,又面红耳赤,当时窘的想躲开,事后想来,又觉得十分有趣。   桃桃每天晚上都被邀请着上贺家的桌一块儿吃晚饭,尤其贺家老婆子,知道桃桃轻松就在药铺找到活干,更是把她夸出一朵花儿来。   先前那些别扭劲儿,如今都不见了。   但是盛情太过,也是负担。   桃桃打小不爱欠人情,一个养育之恩,就累的她脱身艰难,贺家对她实在太热情了,她受的战战兢兢。   如今几乎顿顿都在药铺里解决,晚上不到天黑不回去睡觉,总是顺手把铺子里打扫的干干净净,最后一个离开。   惹的掌柜整天把向桃桃学习挂在嘴边,让铺子里一众药童对桃桃爱恨交加。   尤其小阿瓒,还是爱玩的年纪,对这种行业内卷,实在是太深恶痛绝啦!   不过这些复杂情绪都在年底见着桃桃领到丰厚的红包时,化为欢喜和羡慕。   因为桃桃的内卷,他们不得已也一天比一天下工晚。   留下时间长,活儿自然干的漂亮,这回报不就挠一下子,来了么!   虽然比不得桃桃姐姐,但是比往年丰厚多了。   起码这个年,可以给家里多添置一身洗衣裳,多买两斗米。   桃桃功成身退,还在纠结要不要嫁给贺有田。   终于闲下来,她才想起来,仿佛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被她给忘了!   桃桃一拍脑门!   许定邦给暗暗的信,还放在她枕头下面压着呢! 第949章 历劫-暗暗要定亲   桃桃想了想,揣着信,又拿了些铜板,去买了一把丝线。   等会儿跟暗暗玩耍,可以顺便一起打络子,绣个好看的荷包。   到了林家,就看见林姨正在看人搬东西。   见着桃桃,林婉如凝重的脸上挤出笑容。   “桃桃来了,暗暗在后院,这两天跟我吵了两句嘴,闷闷不乐的,快去跟她说说话吧!”   桃桃冲林姨行了个礼,笑道:   “是!林姨您忙。”   暗暗这几日都没出门,闷在屋子里气鼓鼓的,不想搭理林婉如,饭也吃得少,眼瞅要到年三十了,她连一件新衣服都没做。   见着桃桃,暗暗愁容才舒展几分,上前拉住桃桃的手,轻轻晃悠。   “桃桃,你怎么好久不来找我!”   桃桃放下手中丝线,反握住暗暗的手。   “这不是在药铺找了份活计干,每天都的去干活嘛!   这两日过年置办年货,铺子给我们药童轮流放假,今儿起我有三天假,这不,第一天就来找你了。”   说着手指戳戳暗暗的脑门,林暗这才挤出几分笑容。   桃桃见她情绪好一些,才问出今日所见产生的疑惑。   “方才我见着林姨眉头紧锁,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你怎么也跟着不高兴?”   林暗听见桃桃的问话,又想起不开心的事情,长叹一口气。   “我们家的船在太湖遇到水匪,不仅货物没了,几个压船的活计管事都没能回得来,家里损失要卖掉两间铺子来赔,还有那些活计管事的家人要发抚恤银。”   大年下的,听说这等大事儿,桃桃也难免跟着心情沉重。   “怪不得我刚刚进门瞧着林姨消瘦不少。”   提起母亲,暗暗又爱又怕,垂头不语。   桃桃见状安抚。   “如今常叔叔跟林爷爷杳无音信,林姨身边亲人只有你,越是这种时候,你越得听话些,怎么跟林姨置气呢?”   林暗被桃桃软软指责一句,心里原本就委屈,这会儿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哎哎哎,我就说你一句,怎么还掉金豆子了?”   桃桃着急的上前拉着林暗的手安慰她。   林暗哭的咳嗽一声,眉毛都红了。   “我娘要给我定亲,让我嫁给铺子上的管事!”   桃桃寻思,有长辈给张罗定亲,这是理所当然的,可谁让暗暗心里有人呢!   不过许定邦那男人也不怎么样,家里一团糟不说,还没啥正经事儿干,旁观者眼里,当然得好好比较,利益最大化。   可是情感上,她希望暗暗开心。   桃桃挠头。   “那管事的为人咋样?”   暗暗擦擦眼泪。   “我娘说那人今年十八,幼年父母双亡,他跟着叔父一家过,被婶婶磋磨的过不下去,跑出来的,原本在林家跑腿,后来慢慢当上管事,有点能耐。”   桃桃觉得这样的,比许定邦家里情况简单多了。   “那人愿意入赘吗?”   说到这,林暗更绝望。   “我娘说,不一定非要人入赘,只要将来的孩子有一个男丁姓林就够了,还说那人与家中长辈反目,没有退路,一定会把林家当自己家,可是我不喜欢。”   这事儿桃桃也没辙,只能陪着暗暗叹气。   “这是许定邦托我给你带的信,他说家中有事急需回家处理。”   见着信,听说心上人走了,林暗的眼泪更凶。   桃桃叹气,多余的话,眼下不适合说。   林姨正急的火上浇油,许定邦那边又没个定数,要桃桃选,不如知根知底稳妥的。   林家有点家底又没有男人,虽然隔房的堂兄弟们厚道,没欺负过她们,但是真心当手足爱护也不可能。   眼下林家船出事,那些同行可不就心思浮动,怂恿回不来的伙计家人见天上门来闹么!   明知道林婉如急用钱,铺子还被压价。   没法子,林婉如只能变卖家当。   但凡家里有个男人顶事儿,林婉如也不至于每天战战兢兢。   早些年战乱的时候,护院杀了主家的案例多不胜数。   她信不过外头人,母女俩又势单力薄,只能想法子往家里划拉自己人,这不就把目光放到暗暗身上了!   林暗不懂母亲的苦楚,她觉得做不下去生意就不做,有桃桃这样的对比,钱财在林暗眼里根本不算顶重要的东西。   就算没钱,家中至少还有房屋,跟桃桃一样,找点活干,能填饱肚子,日子一样过。   这也触及桃桃认知盲区。   外头人心险恶程度不是两个小孩子能想象的,只懵懂生存。   人总是渴望自己没有的,两个小姐妹,桃桃渴望有长辈呵护做主,林暗想要独立自由。   过了祭灶的日子,到了送年礼的时候,桃桃买了几块点心,一块肥膘半指厚的猪肉,又拎着一吊钱,回大石村去看望吴小莲。   装东西的篮子上本来盖个笼布,到了村口,桃桃就扯了笼布,专挑人多的地方走。   村里洗衣干活的婶娘嫂嫂们见状,谁不夸桃桃厚道?   到家后,两个表姐对桃桃都没啥好脸色,看她一身粗麻布衣,粗手粗脚,两姐妹心里舒畅几分。   好在罗有才不在家,吴小莲舍得下彩礼钱,给罗有才定了邻村一家姑娘,就等年后娶亲了。   这日罗有才刚好被吴小莲打发去给准老丈人家送礼。   见着桃桃来,吴小莲鼻孔张了张,没有说话。   她正准备这几日去镇上看看,顺便找桃桃搜刮一下子呢!   原本桃桃在的时候,她没啥感觉,等桃桃走了,才发现菜园子隔三差五要浇水施肥才能长得好。   柴火烧的很快,得勤快的上山捡。   桌子和窗棂都会积灰尘的,要隔三差五擦。   她带着仨孩子,也没让屋子变得像桃桃在的时候那般清爽,看起来灰扑扑的。   原来这丫头一个顶仨。   桃桃也不准备跟表姑表姐叙旧,只做给村里人看看,让人说不出话来,再安抚一下吴小莲,别到镇上找她麻烦,顺便哭哭穷。   “表姑,我出去了才知道您这些年带着我们四个多么不容易,辛苦您了!”   吴小莲向来板着的脸,听到这话,不自在的柔和了几分。 第950章 历劫-偶遇阿瓒   她一手养大四个孩子,三个亲生的,女儿只会怪她偏心儿子,儿子又是个懒的,没有亲爹指引,走出去有点胆小,跟她这个娘说不到一块儿去。   陡然被桃桃这么恭维,心里别提多熨帖。   桃桃看吴小莲神情,就知道听进去了,赶紧趁热打铁。   “我在镇上住着,干啥都要钱,吃饭要钱,烧火要钱,就是倒夜香都得要钱。   唉!我做零工挣得险些不够养活自己,这些年,表姑太辛苦了。   好在我们兄妹几个都长大了,以后等表哥表姐都成家,表姑您就擎等着咱们孝敬您!”   吴小莲儿子亲事定了,心里痒了有点想把桃桃接回来,被这话一说,才想起还有两个女儿呢!   “嗯,你是个好的,你表哥亲事虽然定了,可还有你两个表姐,如今正在商议彩礼钱,估摸着明年就能嫁出去,到时候你表嫂也进门,再接你回来。”   桃桃心想,那表嫂可不一定乐意,嘴上还是欢喜地笑道:   “多谢表姑为我着想。”   桃桃坐了一会儿,安抚吴小莲,随后就起身出了门,准备回镇上。   一路上不停跟村里人打招呼,还顺便把镇上的艰难倾诉一番,免得别人觉得她出去享福,不管养大她的表姑。   名声这玩意儿,建立起来,需要十年如一日的刷好感,但是毁坏只要一夕间。   桃桃孤立无援,不敢赌,只能小心维持。   走到村口,不见村里人了,桃桃才松了口气,脚步也轻快起来。   刚要走到官道上,就听见有人叫她。   桃桃扭头。   居然是阿瓒!   身边还跟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阿瓒小跑着追上来。   “远远看着就像桃桃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桃桃也欢喜的摸摸阿瓒的脑袋。   “我表姑家在这,我去给她送点年礼。”   阿瓒好奇的歪着脑袋。   “只听说给姑姑给兄长家送年礼,还是头一回听说侄女给表姑送,为啥呀!”   桃桃弯弯的眼睛眯成月牙。   “我打小是表姑养大的,她没有男人,一个寡妇养活我跟表哥表姐四个孩子,挺不容易,做人不能忘本!”   阿瓒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又不住在表姑家了?”   桃桃笑容更深。   “因为表哥要定亲,表姐们要相看人家,结亲家都不想对方家里多养个拖累,表姑就让我先搬出去住啦!”   阿瓒似懂非懂,不再多问,欢欢喜喜的上前,拉着桃桃的手,另一只手拉着旁边跟他一起走的男人。   “那咱一起回镇上吧!我也从清溪村过来的。”   桃桃不解。   “你不就是镇上的人吗?去清溪村干啥啊!”   阿瓒解释。   “我一个隔房姨妈是清溪村的,这两日身子不舒服,我跟云霄叔叔去看看她。”   桃桃这才多看一眼旁边的云霄,对方冲她腼腆一笑。   “我见过你。”   桃桃诧异。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我怎么没印象?”   云霄笑意浅浅。   “我也是木匠铺子里的,不过我出师了,有田是我师弟。”   说起未来丈夫备选人贺有田,桃桃脸色爆红,赶紧扭开头,不看他也不说话。   阿瓒没想到云霄叔叔认识桃桃,只不知道有田是谁,好奇地问:   “有田是桃桃姐姐的朋友吗?”   明明刚才桃桃说她是表姑养大的,家里没人。   桃桃支支吾吾,含糊解释道:   “是我赁房子那小院里的另一家人。”   阿瓒了然点头。   “哦,那好巧啊!”   桃桃不自在的笑笑。   老百姓过日子不成文的规定,大年下的,只要不是一病不起,轻易不要看大夫,所以药铺清闲许多,只留两三个人值守就行,药材炮制的人假期都多了不少。   年三十下午,桃桃下值,赶到猪肉铺,跑的气喘吁吁。   李屠夫站在干干净净的铺子面前,不停朝外张望,看见桃桃过来,憨憨一笑,大胡子都跟着动弹。   “桃桃姑娘,就等你呢,我给你拿肉,三层五花,一层肥一层瘦,还有一包肉臊子。”   桃桃灿烂一笑。   “好嘞,多谢李叔叔给我留着,您今儿生意挺好,明年一定会更好!”   李屠夫把穿着荆条的肉递给她,脸上红光满面。   “承你吉言,我这就家去吃饭了,你也快回吧!”   桃桃接过肉,又递给李屠户一个纸包。   “这个拿回去给李奶奶没事吃着玩,不坏牙齿,还能生津润肺止咳祛燥。”   李屠户最是孝顺老娘,上回桃桃来买肉给吴小莲,听说李老娘冬天睡火炕,睡的肺热咳嗽,又不爱吃苦药,桃桃就给顺手做的甘草糖,就这么认识了。   今儿过年,药铺的人都想早些回家吃团圆饭,桃桃孤家寡人,索性留下当值,预防有个急诊啥的,这会儿才回家。   特地让李屠户给留的五花肉,打打牙祭,明儿还要包一顿饺子。   到家后,恰好贺家也在准备年夜饭,比桃桃的白菜萝卜炖肉可丰盛多了,不仅有肉,还有鱼和鸡,炸丸子,过油肉做的蒸糖肉。   家珍得了大弟和奶奶的指示,盛情邀请桃桃一块儿吃。   桃桃推拒不过,有田也跟着开口劝她。   “大过年的,哪有一个人吃饭的?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相当于一家人一样,来吧!”   桃桃羞的不行,只好把自己买的五花肉也拿出来炒,当并桌子。   家珍见状笑道:   “你看咱家今儿这么多肉,哪还需要你的?留着以后吃,横竖天冷不会坏。”   桃桃坚决要炒。   “不行,哪有过年去人家吃饭不随礼的,这当礼了,我知道姐姐家不缺,这是我的心意。”   贺家人见状,只好应下,越发满意桃桃。   饭桌上,干饭王贺有房弟弟不知道一家子今儿为啥变得这么随和,就连老父亲也不说教他规矩礼仪了。   贺有房极有眼色。   定然是因为今日有桃桃姐姐在饭桌上的缘故。   只要家里有客人在,爹娘爷奶就会很宽容,肯定不会训他,趁此机会,赶紧造饭!   贺有房吃的满嘴流油,吃到鱼的时候,率先夹起鱼眼睛。 第951章 历劫-生疑   他最喜欢吃鱼眼睛了。   桃桃多看一眼那鱼。   以前在表姑家也吃过鱼,都是刺多的鱼尾,从没吃过鱼眼睛,不知道什么味儿!   桃桃只挑自己面前的菜吃,老中青三代女性都很照顾她,给她夹菜。   桃桃结结实实感受到家的温暖,吃的开心极了。   就在众人吃到中场,给大鱼翻身的时候,一筷子菜送到自己碗里,放下鱼眼睛就赶紧缩回去了。   桃桃循着筷子抬头看去。   就见贺有田已经低头吃饭了,耳尖却红红的。   一股异样的情绪,把桃桃胸口堆积的满满当当。   就在这一刻,她决定,如果贺家不嫌弃她,她就嫁给贺有田,户籍落到贺家来。   原先不想入匠籍,是担心将来匠籍成为她嫁人的门槛,如今遇上贺有田,那就不用顾虑自身,入他的户籍,嫁鸡随鸡,就可以!   只要嫁进来,她就一下子有爹有娘,有姐姐有弟弟,还有薛三郎家这样的亲戚。   一下子从孤家寡人,跌落红尘繁华地一般,多了无数亲人,欢欢喜喜,充满烟火气。   能入匠籍,她也可以继续做裁剪活,再做做药,带上贺家人一起去山里捡药材,一大家子努努力,买房子也不是很难实现。   想通了这些,桃桃就坦然许多。   吃过饭,桃桃去灶房泡了一翁子山楂水来。   一家子虽然不是常年不沾荤腥的,但是像今天这么有油水还是极少,尤其有房吃的太多,喝点解腻消食。   半大小子肚里仿佛坐个锅。   有房刚丢下饭碗,就开始捧着四喜盒子嗑瓜子,剥花生。   桃桃给他倒水的时候,嘴里正咯吱咯吱嚼着油炸果子。   桃桃看他憨厚的样子,像林子里跟她抢板栗的小松鼠,忍不住笑。   大哥贺有田时刻关注桃桃的动作,见状一巴掌拍在有房脑门上。   “自己倒水,别等现成的!”   有房差点被一巴掌拍呛着,扭头看到是大哥,正瞪他,这才不情不愿的放下盒子,接过桃桃递来的水。   “谢谢姐姐!”   桃桃笑。   “等会儿姐姐说外头要放爆竹了,要不要一块儿去看看?”   有房眼睛一亮,牛饮茶水,丢下茶碗就要往外跑。   “要要要,我来点火!”   桃桃笑的虎牙都露出来了。   贺有田见状也跟着笑。   “年后我就能出师了。”   桃桃脸蛋微红,仿佛受不住屋子里的热气。   “嗯,出师好,可以自个儿接活,也能帮着铺子干活,攒点钱,还能自家开个木器铺子。”   贺有田一句话,桃桃就明白他的意思,还跟他规划起未来。   也跟着笑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贺家人都到外头院子里去了,仿佛给二人制造机会。   桃桃反应过来,慌的站不住。   贺有田见状赶紧解围。   “要到交子了,出去看放炮竹不?”   桃桃顺着梯子下。   “好!”   于是就出现神奇一幕,放着烧热的屋子没人待,一家人一窝蜂全跑到院子里,就为了听听外头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贺有房正捂着耳朵,用老太太敬祖宗的香,又怕又喜的伸胳膊去点燃窜天猴。   贺喜庆是个火爆性子,见状一把抓住他胳膊,不顾他吓的吱哇乱叫,把着他的手去点燃了窜天猴。   一院子人都被贺有房逗的哈哈大笑。   吃过饺子,大家都累得不行,桃桃屋子里冷冰冰,贺家睡的屋子都连着灶,烧了一整天,都烫屁股。   贺家珍哪里能放桃桃回去睡寒冷的被窝,拉着她跟自己睡热炕去了。   桃桃跟贺家珍睡在一起,说悄悄话,仿佛除了暗暗,又多了个姐妹。   年初一早上,老太太最先起来,随后就是桃桃。   这一宿,炮竹声就没停过,大家都欢欢喜喜,祈求来年一切顺利,丰衣足食。   百姓总是格外容易满足,尤其是大梁之前,也就是十几年前,大业旱涝瘟疫,灾祸不断,加上朝代更迭战火绵延。   如今能好好待在家里,当个太平犬,已经心满意足。   一家子都起来,贺老头两口子,贺喜庆两口子给四个孩子都有红包。   桃桃有心组织点说辞推拒,可是贺喜庆就是很顺手,四个红封随手塞到四个人手里,顺势训话。   “新的一年,你们几个孩子,好好学习,认真上工,出门不与人交恶,时时记着当个正直的人,也要爱护自个儿身子,不要让长辈操心。”   这番话一说,桃桃的推拒之词彻底说不出来,认真应下,收起红包,心里计划着出了正月能动针线,给四位长辈做些鞋垫抹额之类的针线活。   发了红包,说过吉利话,随后一家子凑在一起,男人们擀皮子,女人们包饺子,有说有笑,还把洗干净的枣子包在里头,谁吃到,谁就交好运。   吃过饺子,桃桃还要去药铺轮值,这几日铺子得留人,桃桃年前就说好,都是她来,给其他人松快的时间。   就这,傍晚贺家人还来接她。   有时候是家珍,有时候是家珍和有田。   年初四这日,贺喜庆要去铺子里办点事儿,顺道跟贺有田一块儿去药铺,跟桃桃一起回家。   谁知三人刚回到甜水巷家门口,就见到群芳楼的小矬子急匆匆跑来,气喘吁吁。   “小桃儿,救命!”   桃桃皱眉。   “小矬子,怎么了?不着急,你喘口气儿慢慢说。”   小矬子手撑着膝盖,喘匀了才快速说道:   “梨花姐姐被客人打伤了,大过年的,又是这个点儿,药铺都关门了,妈妈叫我来找你,赶紧的。”   桃桃见状,赶紧跟贺喜庆交代一声。   “叔,我出去一趟,晚饭不必等我。”   说着就先回屋拿她装常备药的小包袱,跟着小矬子急匆匆走了。   贺喜庆皱眉,看一眼贺有田,恰好对上贺有田看过来的疑惑目光。   父子俩心有判断,又都心照不宣,就是不愿意相信,桃桃去的是那种地方。   梨花自从借了春意十两银子,就左右为难。   她答应了情郎,为他守身,不再接客,可眼瞅着利息月月涨,又心急不安。 第952章 历劫-有梦才能活   连续两个多月下来,利息都有快二两银子了。   这又是利滚利,只怕开春再来几个月,利息都要比本金高了。   梨花向来跟春意不对付,又是个心气高的,被春意告几次状,也被方妈妈抽过几鞭子。   这等高压之下,她愣是扛住了不再接客,另辟蹊径,开始专门接待有特殊癖好的人群。   方头镇在京城南门外,凡是南下办事儿的都要路过这里。   其中少不得有宫里出来的。   他们不能人道,又格外敏感,偏偏干的全是装孙子伺候人的活。   积怨久了,就想找地方发泄。   有能耐的,自己在京城买个宅子,自然有人把丫鬟美婢送上门。   那些处于中下层,憋屈受气的,少不得就跑到城外来发泄发泄。   梨花熬过第一个,没熬过第二个,刚进屋没多久,就传出一声惨叫,随即就见客人急匆匆出来,丢下一块五两重的银锭子就走,方妈妈连追都不敢追。   梨花整个人倒在血泊里,身上衣服都被抽碎了,露出来的皮肤,血刺拉呼的,一块好地儿都找不出来。   这等时候,她首先不忘的居然是护住自己的脸。   方妈妈着人跑去医馆,无奈年轻大夫一听是群芳楼,怎么也不肯出诊,除非让病患上门,否则不看。   还是春意急中生智,让小矬子来找桃桃。   桃桃赶到的时候,梨花已经被挪动到床上,身上的破衣烂衫也被春意减下来,血污都清洗干净了。   梨花脑门上肿了老大一个包,整个人晕晕乎乎,只伤口沾水的时候会呻吟着叫疼。   春意又急又气。   “活该!”   桃桃见状,忙用带来的伤药给梨花抹上。   这变态的恩客,但凡抽打屁股或者后背,都不至于这么凶险。   梨花受伤的是前胸和小腹,脑袋上也被钝器砸了一下,怪不得梨花一开始要捂着脸。   桃桃看着七荤八素的梨花,心烦意乱。   本来她只是拿回自己的银钱,结果害的梨花举债,又为了还债,被折磨成这样。   小心翼翼,瞒天过海,一毫一厘攒下来的一两二钱银子,如今不过是拿回来,居然生出负罪感了,这特么都叫什么事儿!   等梨花意识清醒一些,桃桃才起身出来。   春意早就守在外头,心不在焉的看着下头来来往往的逛园子的恩客们发呆。   看见桃桃出来,她才懒懒的回神。   “她怎么样了?”   桃桃叹息一声。   “命大,死不了。”   春意悄悄松了口气。   第一年感受到过节的喜庆,好心情就被败个干净,桃桃也难得的眉头紧锁。   “春意姐姐,我能顺利在镇上租房子落脚,还得感谢你的慷慨。   你看这样行不行?   梨花姐姐一共欠你多少银钱,我这些日子攒了一点,加上当初借你十两,我只拿走一两多,她那还有一些,我们凑凑,先把你这儿的银钱还清。”   春意原本心不在焉,听到这话,吃了一惊,转头怪异的看了看桃桃。   见她一脸不高兴,隐约还藏着几分责怪,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以为我是在为难你梨花姐姐?”   桃桃垂眸没有说话。   难道不是为难吗?   明知道梨花是个天真认死理的,还非逼着她在这种时候去挣银钱。   春意凄凄一笑。   “我与梨花一样,原本都是好人家的女儿,只是受朝代更迭余波影响,家道中落,入了贱籍。   做咱们这一行,有几个落个好结局的?   有那运气好,脑袋清醒的,趁着年轻,多攒一些银钱,等到年老色衰,自赎自身,守着银钱过日子,更多的是等不到年老,就染一身脏病,死了就一张草席卷吧卷吧,连口棺材都不一定有。   也有那异想天开的,进了男人后院儿,活成个见不得光的老鼠,靠别人恩赐过日子,一辈子成为人家门上洗不去的烂泥点子。   从没听说过谁出去是做正头娘子的,梨花这些年就没死心过,舍出去的银钱总有二三百两,都够她养老了。   那些男人负心也就算了,一朝发达,连还钱都不肯,生怕跟我们扯上关系,我只是逼着梨花清醒一点。”   桃桃听着春意的肺腑之言,也生出无力感,忍不住叹气。   有时候她忍不住想,人到底是现实一些好,还是天真单纯的好。   她打小就目的清晰明确,挣钱,独立,自己做主。   坚持了十几年,有时候累狠了,也羡慕暗暗,有人护着,敢爱敢恨,随心意活。   如今见着暗暗梦碎,自己的梦想却即将实现,她又觉得做人还是现实一点好。   可是看见梨花,就知道,现实让她痛苦,活不下去,只有做点美梦,才能得到一点甜言蜜语,骗骗自己的耳朵和心。   “春意姐姐,谁都只活一辈子,有今生没来世。   人常说感同身受,我虽然不识字,却不能赞同,我认为只有身受了,才能感同。   针不戳在自己身上,是感觉不到那种疼痛的。   她在意的,痛苦的,你未必明白。   你的清醒,对于梨花姐姐来说,也未尝不是绝望。   且让她做一点美梦吧,否则不用等到将来,她早已活不下去了。”   过去这些年,负心男们给出的期待就是支撑梨花活下去的力量。   至于挣钱,等到春闱过后,那位马公子音信全无,梨花自然会打起精神继续挣钱,期待下一次美梦。   等梨花脸色好一点,桃桃给梨花身边的丫头小叶子留足了药,又许诺明天再来看看,才转身回家去。   外头天都黑透了。   桃桃肚子饿的咕咕叫,回到甜水巷,贺家已经吃过饭,各忙各的去了。   桃桃陡然面对静悄悄的院子一时还有点不习惯。   她回屋摸一块烤饼,就着热水胡乱对付一顿,忍不住自嘲,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   生活慢慢步入正轨,家里男男女女又开始早出晚归的忙碌起来。   贺家珍过了正月就要出门子,嫁衣被褥子孙桶之类,鸡零狗碎都要准备,贺家老太太和儿媳妇两人忙的脚不沾地。 第953章 历劫-上元节   桃桃虽然觉得有点怪异,却又不明白哪里怪异,每日除了药铺,还得去看梨花,也忙得很,没工夫思考太多。   梨花还是拒绝了她给钱让她还债的建议,安心养伤,沉默许多。   上元节这日,街上早早开始装扮,张灯结彩,所有人喜气洋洋,贺喜庆也在院子里跟贺有田忙碌着给贺有房做花灯。   晚上天还没黑,贺有房就吵着要出去看花灯。   老太太见状做主,早点吃晚饭。   家珍已经要出嫁,不能随便出门,见有房拎着花灯欢喜模样,忍不住羡慕。   贺喜庆话不多但是心细,又疼孩子,从怀里摸出几个大钱塞给家珍。   “去跟你两个弟弟出去松快松快。”   贺老太太有点不赞同。   “街上人多眼杂的,说不定还有拍花子,有田既要顾着有房,能照顾的过来吗?”   贺喜庆坚持自己的看法。   “女孩儿家,在娘家时候天天要忙着干活,照顾弟弟,以后嫁到婆家,更要小心翼翼,伺候一家老小,操持家里家外的。   一辈子能松快的时候也就这两天了,让她去吧!”   家珍还不知道父亲和大弟对桃桃的态度已经起了微妙转变,看见桃桃从屋里出来倒水,上前拉着她的胳膊。   “那我跟桃桃一块儿去吧!”   贺喜庆看一眼贺有田,见他没反对,也跟着点点头。   “那就一块儿去,路上留意着人,不要叫那些不三不四的冲撞了,女娃子在外,言行举止代表家风,结交朋友,要有分寸。”   贺家珍恭恭敬敬的应下,欢喜的拉着桃桃就要出门。   桃桃来不及说什么,恰好她也对上元节花灯很好奇,顺水推舟跟着出门了。   日子一年比一年好,街上也热闹的很,百姓忙碌一整年,都想趁着这几天把缺失一整年的欢快找补回来。   有房极有眼色,出门就跟着大姐,原因无他,大姐有钱,并且心软,愿意花在他身上。   看见吹糖人,龙须酥,糖葫芦,猜灯谜的,有房眼睛都看不过来,拉着家珍往里钻,一会儿就不见人影。   桃桃也眼馋,不过走在有田身边,她不太好意思买糖吃,得矜持。   两人无言并肩,袖子蹭到一起,有田率先打破沉默。   “上回到家门口找你救人的那位,救回来了吗?”   想起梨花最近状态还算不错,桃桃轻快地道:   “救回来了,一身伤,最近还在休养呢!”   有田走在热闹的人群中,心情却有点沉重。   “那人是妓馆的吧?”   桃桃突然尴尬起来。   她为妓馆的人瞧一些让他们难以启齿的毛病,已经好些年了。   她知道避讳,说出去会被人诟病。   谁知昨日突发紧急状况,她又在贺家面前不设防,居然被看出来了。   想了想,桃桃觉得一家人就不该有任何隐瞒,丑话要说在前头。   省的以后被发现了,彼此不高兴。   想到这,桃桃心一横,坦然点头。   “对,我懂一点药理,这些年为了攒钱买个房子,一直在帮她们看一些小毛病。”   有田猜测被验证,瞬间感觉像是吞了个苍蝇。   看中的媳妇居然打小出入妓院,这个认知让他再也接受不了跟桃桃站在一起。   他停住脚步。   “你自己逛吧,我得去找找我大姐和小弟,孤男寡女一块儿上街,不像话。”   桃桃等到了贺家人给她的宣判,只觉得寒风四起,无孔不入,沁入骨髓,冷到牙齿。   这还不够。   贺有田冷着脸,原本清清秀秀的模样,如今仿佛浸了毒。   “还有,你的房租差不多要到期了,记得交,我们家都是半年一交租,往后你也半年一交吧!”   桃桃来的时候,手上钱不多,又有薛三郎作保,没有抽成不说,还让她三个月一交,如今也是到了要交房租的时候了。   她应该轻轻松松若无其事的应下,偏偏说不出话,仿佛被摘了脑子,连思考都不会。   也不知道贺有田什么时候走的。   不一会儿桥头驿馆门口开始放烟花,众人纷纷往那边凑,只有桃桃孤独站在街道旁边一家点心铺子门口。   不知过了多久,路上行人都少了,一只大手突然伸到她面前,掌心正是打开的纸包,里头放着几块酥心糖。   “吃块糖,甜一甜。”   桃桃转动快冻僵了的脖子,扭头看去。   这个人好高,她的小身板仅仅到他胸前,需要仰视才能看清来人。   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云霄。   “你怎么在这里?”   她张了张嘴,好不容易说出话来,才发现被冻的牙齿打颤,嗓音有些沙哑。   云霄抓住她的袖子,把糖放在她手里。   “我带阿瓒出来看花灯的时候,恰好看见你跟有田也在逛花灯,等阿瓒看烟花的时候,就瞧见你一个人站在这里了。   有些人注定只是生命里的过客,留不住,也不必为之伤心。”   桃桃吸吸鼻子,被冻的清鼻涕都要下来了。   她捏一块酥心糖在嘴里,轻轻一咬就碎了,一股浓郁的,花生独有的香气,混合着糖渣,香甜又温暖。   有了能量,桃桃浑身的寒气散了几分。   “也不是伤心,就是有点失望。   本以为这回能有个家,有一群家人,谁知这一家不是我的。”   就像上街捡了个漂亮小鸟儿,以为能长久陪伴自己,谁知道小鸟儿留不住,飞走了。   云霄看着远处的灯河,抿唇笑笑。   “为什么非要有一群家人呢?你不知道,人多嘴杂,容易生矛盾吗?”   桃桃还从没往这上头想过,不解的看向云霄。   云霄也扭头看她。   “长辈多喜欢管束小辈,婆婆尤其看不惯儿媳,你表姑那样的,是天底下大多数婆婆的模样。”   桃桃想起吴小莲,别说对她,就连对待两个女儿的态度,都一副晚娘嘴脸。   将来婆婆要是那一款,桃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贺喜庆的婆娘本来就跟桃桃交流不多,平时话也少,如今想来从未见过她对家珍或者对自己有什么笑脸相迎的时候。   倒是对两个儿子很好。 第954章 历劫   桃桃下意识将她与吴小莲重叠,噫,忍不住搓搓胳膊。   云霄见状,忍俊不禁。   “好了,夜深了,路上人也少,我送你回去吧。”   桃桃左右一看,果然,路上行人三两个,都脚步匆匆,不远处的花灯河还倔强的亮着,衬托这边越发昏暗。   桃桃摇头。   “不用麻烦你,多谢你的糖,回头我给阿瓒带好吃的。”   说着转身往家走。   云霄有点不放心,虽然她说不用送,还是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远远看着她进了甜水巷的院子。   桃桃这些日子更加忙碌,除了药铺的活计,又在李屠户那里接了帮忙翻大肠的活儿。   九转肥肠,放在什么时候都是一道美味,不喜欢吃的人远远闻着就要躲开,喜欢吃的人,愣是觉得这道菜,臭香臭香的,隔一段时间不吃,心里涝的慌。   桃桃为了银钱,也不嫌埋汰,每天天不亮起来,先去李屠户家,刚好他家杀好猪,下水还温热,她手脚麻利的给洗干净大肠。   早年游走山间,难免沾染上臭椿虫子之类的难闻气味,桃桃用过河边淤泥洗手,草木灰,碱面,猪胰子之类,逮到啥用啥。   洗这些玩意儿压根不在话下,前前后后洗五六遍,最后再用粗盐搓干净上面粘液,清清爽爽拿到猪肉铺子去卖,铺子里进项都多了不少。   喜的李屠户娘子眉开眼笑,索性把肚肺下水之类全交给桃桃洗,给双倍工钱。   等天亮桃桃要回去换身衣服,去药铺当值,李屠户还会塞给她两根带肉的棒骨,都砍成几段了,拿回去炖汤喝。   自打搬出来,吃得好,吃得饱,肚子里有油水,桃桃觉得裤腿袖子都短了不少,胸前的小龙包也隐隐作痛,让她有点担忧自己是不是病了,又不好意思去看大夫。   眼瞅三个月快到了,之后就又要交房租,还一交就是半年,一想到跟贺家住在一个屋檐下,桃桃就觉得头大,她正在找房子想搬出去。   又不好意思让薛三郎知道她为什么要搬出去。   不能找薛三,别的牙行的人她又不认识,只好自己去寻摸。   还好上回没付中人费用,搬走损失不大。   这回不找薛三郎,那肯定是省不了了。   桃桃打算先在药铺伙计之间打听打听,不行就还是找牙行,中人费用,能省省,省不了还得花。   还有个麻烦就是阿瓒的小叔似乎对她有点想法,每天都来接阿瓒,总让阿瓒给她好吃的。   桃桃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浑身不自在,有心拒绝,又怕是自己误解了。   今年她都十五了,这两年一定要把自己嫁出去。   纠缠不清这一套不能再搞,有一个贺有田当前车之鉴就够了,再多,坏名声。   寻摸几天,房子的事儿终于有着落。   阿瓒蹦蹦跳跳的来当值,欢喜的告诉她:   “我家隔壁有两间空房,那家住着一对老两口,儿子在外行商,带着家小,很少回来,就他们老两口,和一个浆洗烧饭的婆子住。   多出来的空房间不少,可以租两间给你,价钱都好说,就担心房子长久没人住,容易荒废。”   这样的人家可太适合桃桃了,两间屋子,一间当卧房,一间当灶房,主家既没有成年未婚男子,又不是让她一人独居。   桃桃闻言,欢喜的不行,撸着阿瓒总角的脑袋就是一通乱揉。   “小阿瓒,你真是姐姐的福星,待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就过去看看,行的话,我就给定金定下来。”   阿瓒‘嗷嗷’乱叫,总算拯救出自己可怜的头发,像个炸毛板栗,配上气嘟嘟的脸,可爱的不行。   桃桃揉不到头发,又去搓阿瓒的脸蛋子。   “谢谢弟弟,回头我给你带酥心糖吃。”   桃桃中午兴冲冲跑过去,主家老两口是个话少的,倒是老两口儿子买来浆洗煮饭的婆子活络一些,给桃桃讲解了这附近的买菜买柴的地方。   主家姓陈,老两口生活简单,院子里清清爽爽,啥也没有,让桃桃惊喜的是还有一口井,打水就不用去外头了。   尤其是打算租给她的两间屋子,已经找人盘好了火炕,连着隔壁灶房的锅灶,比贺家方便多了。   当然,价钱也不便宜,两间屋子要二百二十文。   不过毕竟是两间,还有水井,院子也宽敞,整体算下来比贺家划算。   桃桃又有了药铺每月三百五十文的稳定收入,还有李屠户那,每月三百文,当即交了定金。   原本陈家老两口是想找牙行来当个中人,省的万一来个不三不四的租客,给他们惹麻烦。   看见桃桃孤身一人,就自个儿住,又是隔壁小阿瓒一块干活的,就让桃桃省了一笔,直接写个契约给她。   桃桃不识字,这些日子在药铺耳濡目染,勉强认得几个药材的名字,但是会认不会写,拿到契约,就要带走找人看看。   回到药铺,桃桃浑身都是干劲儿。   晚上到甜水巷,桃桃原本打算挑一天假期,去借个手推车好好搬个家。   谁知到家就见着贺老太等在院子里。   “桃桃回来了?”   桃桃点头应下。   “是,您吃了么?”   贺老太点点头。   “吃了,本来这个点儿我老婆子都准备睡了,可是有事儿找你,少不得等在这吹吹风了。”   桃桃摸出钥匙正准备开门,听到这话又顿住。   “什么事情,您说。”   贺老太皮笑肉不笑。   “是这样,虽然你房子还有五天才到期,但是房租一般都提前交的,而且这回得交半年。”   桃桃闻言,脸色难看几分。   曾经一桌吃饭的一家人,只因为她的谋生手段,就把她贬低到尘埃里。   再住在这里,她也尴尬。   “劳您费心,我正要跟您说,这些日子我在药铺找了安稳活计,为了住的近一些,早点上工,掌柜安排我住在离药铺近一些的地方,过两日我就要搬走了,您可以找新的租客。”   贺老太不防备桃桃居然要搬走。   她以为一个孤女,就是想找人庇护,才找到薛三郎,这里的住处再不好,那也是镇上,是薛三的亲戚,总比村里泥地强。 第955章 历劫-搬家   谁知这说走就要走?!   贺老太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眼前这个孤女,住在这里是付钱了的。   每月帮她家分担了一百五十文的房钱,老头子走街串巷,箍多少桶,手指关节都肿大了,才能挣来这一百五十文!   “这,咋,咋说走就走啊?”   桃桃垂眸淡淡一笑。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住在这,每月一百五十文,对我来说实在是不小的担子,搬过去会好些,这些日子承蒙您和您家里的关照,等家珍姐姐出嫁那日,我定要来添妆的。”   贺老太太半张着嘴,支支吾吾,说不出挽留的话。   桃桃屈膝福了福。   “夜深了,您快回屋吧,别冻着了,我也要进去了,明儿还得早起呢!”   说着开门进屋,也不看贺老太,胡乱烧了点热水,洗洗睡了。   贺老太半天才反应过来,也慢吞吞回屋了。   贺喜庆正跟贺有田商谈出师礼,贺老头在旁边听着。   见到贺老太,贺有田先皱眉,啥也没事。   贺老太把桃桃要搬走的事情一说,一屋子人都沉默了。   老中青三代男人都觉得有点不忍心,这么做是自家不厚道。   但是贺喜庆为人迂腐守礼,对子女一贯严苛,绝对不允许家里人跟出入烟花巷的人来往,更别说这还是个女子,至于做儿媳妇的话,提都不要再提。   再浓厚的喜欢,也抵不过刻在骨子里的教育管束。   贺有田张了张嘴,心里有点堵,却不明白为何如此。   贺老头打破沉默。   “既如此,那房子空着可惜,咱们还得再找租客,你得空去打听打听,家里爷们走街串巷,也留意。”   贺老太点点头。   “只能如此了。”   贺喜庆也默认。   贺有田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屋去了。   第二天清早,桃桃想着这样住在一块儿都尴尬,不如去铺子里请个假,回去搬家了事,横竖陈阿婆家那边的房子都租好了。   想着这些,桃桃就去请了假,掌柜很爽快的许了。   小阿瓒见状,欢喜以后桃桃姐姐就是自己邻居了,叫着等会儿带人去帮桃桃搬家。   桃桃自无不可,高高兴兴的应下,先去跟后院搬运药材的老叔借独轮车去了。   推着车子回到甜水巷,居然看见贺老太带人趴在她房间的小窗户上,捅破窗户纸往里看,还试图伸手推窗户。   桃桃心生怒意。   “贺老太太你这是干什么?我的房子还没到期吧?”   老太太不防备桃桃居然刚出门没多久就回来了,吓了一跳。   她讪讪解释。   “这不是怕你走了,房子空着浪费,我去寻摸下一任租客了。”   桃桃放下独轮车,到灶房先收拾自己的东西,油盐酱醋碗筷板凳,连烧剩下的柴和火石都要搬到车上。   “那你也可以跟我说一声,我把屋子收拾好,大大方方开门给你们看,现在你这样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越不占理,越受不了对方指责,对方不过一个半大丫头,还是孤女,她一家子都在这,她有什么资格用质问的语气跟她说话!   “又没怎么你,不就是看看里头大小,怎么的,还能有什么东西被看坏了不成?”   桃桃还没来得及说话,院门口就传来一把辩解的声音。   “当然不成,这房子只要一天没到期,那就一天是桃桃姑娘的,你要么等房子完全到期再带人来看,要么,把剩下几天的房租钱退来,我们现在就搬走!”   贺老太扭头,就看见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孩,带着两个大男人。   她这房子朝向不好,又没有火炕,冬冷夏热。   今儿是碰巧,出门就遇到这个租客,要是放跑了,什么时候才能遇到下一个?   况且她可是许诺对方,等家珍出嫁,就给换到家珍屋子里,对方到时候每个月再加五十文的,利益大过天,这位租客比桃桃重要多了。   可是退租她也不乐意,左不过还有两天,租客又不急着搬进来,让许桃桃再住两天又没关系。   老太婆眉头一皱,嘴巴抿的像一朵菊花,斜睨桃桃和三个来人。   “哟,桃桃姑娘人不大,心眼不小,瞧瞧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前有花街柳巷的,后有一群俊俏后生,嗳,你小小年纪,很有本事啊!”   桃桃大怒。   “贺老太太,我自认没得罪过你们家,何必把话说的那么难听!   我不仅跟他们来往,我还跟你家大孙女是手帕交,过年时候还睡过一张炕呢,你怎么不说!   听说她婆家三日后就要来商议铺陈,到时候要不要我来跟他们唠唠!”   贺老太一听这还得了,可惜儿媳妇带着家珍出去买首饰不在家,不然她非叫儿媳妇撕烂许桃桃的嘴。   “你敢!我叫有田收拾你。”   云霄和阿瓒带来的药铺另一个伙计上前一步。   “你收拾一个试试?”   贺老太后退一步,那租客眼看事态不好,抬脚要走。   “老太太,看来咱们无缘,我还是去牙行找人打听打听。”   贺老太赶紧拉住那人袖子。   “哎别啊,去牙行还得给中人费用,我这房子是好的,他们真的就快搬走了。”   说着扭头看向桃桃。   “他说的算不算数,今儿我把剩下两天的房钱退给你,你现在就搬走?”   桃桃本来借了推车来就是打算搬家的,没想到还能得两天房钱,虽然不多,可是十文钱,也可以买好几斤米了。   她佯装勉为其难的点头应下。   “那行吧,有件事我先跟你说清楚,但凡我在外头听见什么败坏我名声的谣言,你一家子都不得安宁,光脚不怕穿鞋的,横竖我孤家寡人,大不了同归于尽。”   年纪大的人最听不得打打杀杀,气的哆哆嗦嗦,也不敢反驳。   “我退给你就是,以后路归路,桥归桥。”   桃桃冷哼一声。   “这样最好。”   贺老太割肉一般,抠出十个铜钱,艰难排在院子石磨上。   桃桃抬手扫到自己手里,转身对阿瓒,药铺伙计许茂昌还有云霄笑笑。   “劳烦你们,搭把手,回头我做东,用这个钱,去割点肉和豆腐炖一锅,算是给我暖屋了!” 第956章 历劫-乔迁   阿瓒狡黠一笑。   “我们本来就是来帮桃桃姐姐你搬家的呀!”   云霄和许茂昌二话不说,捋起袖子干活。   贺老太大腿差点都拍肿了。   居然没有一个小丫头沉得住气,被讹了十文钱。   桃桃才不管她的心思,进屋就开始打包家伙什,云霄和许茂昌帮着搬到车上。   当初出来的时候就一个铺盖卷,两身破衣裳,出来后添置不少,才把日子过的有模有样,如今要搬走,东西真心不少。   要不是有人帮忙,她还得跑两三趟。   如今云霄帮她把铺盖卷打成包袱,背在身上。   阿瓒背着一包桃桃的衣服,许茂昌的推车上就是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茶壶柴火没吃完的饽饽粮食等。   桃桃自己抱着装常备药材的包袱。   最后桃桃把当初自己糊墙的破布,编的草席都卷走了,一根草也不给留,原先被桃桃收拾利落的空间,露出本来面貌,就是个灰扑扑的破屋子。   去新家路上,阿瓒欢喜的不行,一路叽叽喳喳。   “桃桃姐,以后咱们去药铺的时候,结伴一起。   我小叔家就在旁边,有事在陈阿婆家吼一嗓子,我就能听见。   没事也能来找我玩,我们下值了就会去树林里玩耍。”   话音没落,阿瓒就被云霄一掌封顶。   “你话太多了!”   阿瓒极有眼色,当即捂住嘴,表示听话,惹的桃桃大笑。   新的住处所在巷子叫松花巷,因为巷口第一家是个卖松花蛋的老店,整个镇上都知道他家松花蛋好吃,说起这条巷子只要提松花蛋老铺,众人就知道了。   时间久了,大家就叫这巷子松花巷,原名反而被遗忘了。   陈阿婆见桃桃今天搬过来了,就让婆子送一把院子钥匙给桃桃。   多亏几人帮忙,连一个木勺子都没落下,归置好东西就能做饭吃。   云霄让阿瓒回家拿带绳子的水桶来,用桃桃的抹布把房屋里外打扫一遍。   桃桃见状,赶紧去刷锅烧水。   “都来喝点水,歇一歇。”   桃桃自己用的统共两个碗,最后还把竹筒拿出来,才给三人倒上水。   等人歇口气,桃桃有点不好意思地道:   “今儿搬家太匆忙,我这碗筷板凳都不够,等会儿我去巷口先买几个大包子给你们当午饭了。”   云霄摆摆手。   “好了,你先把自己安顿好,别管我们了,我们就住旁边,家里啥都有,倒是你这里,缺打水的桶,再来两个板凳,我看你那个锅上的杉木锅盖都炸了,等下我回去给你带个新的来。”   桃桃惶恐。   “这怎么好意思。”   阿瓒咕咚咕咚喝完单独加糖的水,小嘴甜丝儿的。   “姐姐你别客气,我小叔就是个木匠,他可厉害了,什么都会做,这些东西都难不倒他。”   说着他们就起身跟桃桃告别,阿瓒蹦蹦跳跳,说待会儿再来。   桃桃送走他们,坐在新住处,看着宽敞的房子,长舒一口气。   方才烧水的功夫,这炕都热乎起来了。   桃桃欢喜的躺上去,被这股暖意熨帖的忍不住呻吟叹息。   贺家这一篇,总算揭过去了。   这也给她提个醒。   在没有确立关系之前,靠的太近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还有就是她的底细,一定要在往来之前,跟人说清楚,不然多尴尬?   上元节那个夜晚,第一次看花灯,原本欢欢喜喜,跟一群人出去,却被人扔在喧闹的街上,着实让她难受至今。   甚至引出了她早已遗忘的怨恨。   她是被爹娘遗忘的孩子。   桃桃已经多少年没有去想自己的身世了,这几日总意难平。   将脑袋埋进温暖的被褥里打了个滚,又元气满满的跳起来。   准备去买菜买肉,回来炖了给隔壁阿瓒和云霄送一些,明儿去铺子里干活,再给许茂昌也带一点就是了。   说着她从钱袋里摸一些钱,并贺老太退的十文钱房租钱,拿着钥匙出了门。   这家的房主,大约是孩子不在身边,格外寂寞思念的缘故,日子过的非常安静,不爱出门,也不爱说话,时常靠在轩窗前,晒着太阳,就能枯坐一整天。   有贺家的前车之鉴,桃桃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就很好。   下午,桃桃买了肉和豆腐大葱之类,并一捆柴火。   要明天带给许茂昌,那炖肉就不太方便,不如还是蒸包子,豆腐捏碎掺进肉里,有豆腐香味,又是肉的口感。   恰好陈家婆子来说话,桃桃用干面粉跟婆子换了一盆发面,又借了案板,这厢干的热火朝天,隔壁云霄也叮叮当当。   等过了晌午,桃桃的新家里不断传出包子的香气,隔壁也做好了新的锅盖和板凳,还做了个木桶,请人箍好,许茂昌做好了饭菜。   “用饭吧!”   正在云霄身边帮忙的阿瓒,欢呼的蹦蹦跳跳的起身,拍拍身上的木屑。   “好哦,我早就闻到香味了,今天吃红烧肉是不是?”   许茂昌已经三十多岁,微微一笑,带着些微慈爱。   “是!”   阿瓒越发欢喜忘形,上手就要抓菜吃。   云霄见状,板着脸。   “嗯?”   阿瓒一息变老实。   “叔叔吃饭,我先去洗手。”   云霄这才面色如常,继续手上的动作。   “嗯!”   等阿瓒洗手回来,云霄拎着要给桃桃的东西,又拎着一盒子许茂昌给单独拣出来的饭菜。   “你先跟许茂昌吃着,我去隔壁一趟。”   阿瓒还没从桃桃搬过来的新鲜感里走出来,见状也不嘴馋了。   “叔叔我跟你一起去。”   云霄一口拒绝。   “不行,在家老实待着,我去去就回。”   阿瓒只好失落答应,一屁股坐下。   桃桃这边大包子刚刚出笼,正愁没人帮她一起把蒸笼端出来倒扣。   热包子底部会粘,需要往蒸布上撒一些冷水,包子才会不沾笼布。   正纠结要不要找人帮忙,云霄敲门进来。   “在做什么好吃的?”   桃桃惊喜。   “你来的正好,帮我个忙!”   云霄放下手上东西,上前帮她抬下蒸笼。   “怎么蒸这么多包子?”   桃桃利索的往蒸布上撒冷水,一会儿就能完整取下来,不扯坏包子。   “我原想请你们吃饭,不过我这兵荒马乱的,不方便,不如给你们蒸点肉包子,顺便等到明天带点给许茂昌,我自己热热吃着也便利。” 第957章 历劫-你看我怎么样   “这些给你使,当给你暖屋,庆贺乔迁之喜,许茂昌就住在我家。”   桃桃惊讶的看他。   “怎么会?”   云霄揉揉鼻子。   “隔壁院子是我家的,我带着阿瓒住,还有空房,就租给许茂昌了,我们都是没有爹娘家人的。”   桃桃顿生同病相怜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   云霄神情有些落寞。   “怎么不会?我是阿瓒的表叔,他爹是我姑姑家孩子。   当年阿瓒的父亲跟我父亲还有几个入股的,一块儿出门做生意,都遭了劫匪,回不来了。   那会儿阿瓒还在表嫂肚子里,她得知消息就缠绵病榻,好不容易熬到生的时候,勉力产下阿瓒,血崩去了。”   桃桃忍不住唏嘘。   “世事无常啊!”   其实桃桃更想说,你家干啥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居然一起出动,这下好了,一下子团灭,家里只留下孩子和妇女。   不过她也没啥好说人家的,云霄有房有户籍,有手艺能挣钱,还生的又高又结实,比她好多了。   “谢谢你的锅盖,那你为什么没成亲?”   云霄挥挥手,仿佛要把往事拂开。   “嗐,我当时倒是定了一门亲事,她娘跟我娘是手帕交,不过对方家里也是跟我家出去行商,才遭的难,两家不来往了。”   桃桃开始撕笼布,扯开话题。   “来,把你带来的食盒腾出来,我给你装几个肉包子带回去,既然许茂昌跟你一起住,那就一块儿带回去吃。”   两人默契一样不再交心,只浮于表面的交谈一些吃吃喝喝搭把手的事情。   等到云霄拎着食盒,可以回去的时候,他搓搓后脑勺,站立不动。   “我的情况你也知道,你瞧着我怎么样?”   桃桃脸红了红,有些心烦意乱。   刚刚经历过一段非常糟糕的人际关系,她自我保护的本能,让她对云霄说的话极其排斥。   “那不行!”   云霄不解。   “为啥?”   桃桃有点紧张,生怕伤了对方的心。   理智告诉她,有人娶她可以了,赶紧答应,情感上,她又有点抵触。   绞尽脑汁,思前想后,桃桃编出几个理由。   “你家里没人,以后容易被欺负,你还要养个小阿瓒,那可不是玩的,像养个儿子一样,还要给他娶妻,要是再有几个孩子,负担太重了。”   云霄挑眉。   “就这?你这意思,我本人是没问题的对吧?你还是瞧得上我呗!快说快说,我这人咋样!”   云霄得寸进尺,圆圆的脑袋凑过来,一副不给满意答复,誓不罢休的样子。   桃桃端着水瓢,一把隔开他的脸。   “去去去,你太老了,比我大七岁呢,不行不行。”   云霄顿时受到万箭穿心。   “你,你这个丫头,我哪里老,我明明风华正茂,俊采星驰,形容斐然......”   桃桃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伸手拨开他。   “我不识字,听不懂,你别碍手碍脚的。”   云霄倔劲儿上来,一屁股坐在桃桃小饭桌旁边,自己新打的板凳上。   “你要这么避重就轻,我可就不走了!今儿你非得夸我一句年轻不可。”   桃桃下意识看他一眼,撞上他的目光,赶紧慌乱挪开。   “我想要有爹有娘,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一大家子的那种。”   云霄嗤笑。   “切,我这么跟你说,自古就没有什么把儿媳妇当亲女儿的说法,你好的时候是儿子的媳妇,孙子的娘,不好的时候就是个外人,贺家那样都算好的......”   说起贺家,桃桃就炸毛。   “不会说话就闭嘴。”   云霄就差摇尾巴得意了,被桃桃一瞪,瞬间偃旗息鼓。   等桃桃不翻白眼看他,他又开始疯狂试探,小声叨叨。   “我也没说错啊,自古婆媳就是难解的仇敌,更别说还有大姑姐小姑子,妯娌诸如此类矛盾。”   桃桃也被他说的心里没底,但是这不是她松口夸赞云霄的理由。   她算看出来了,这厮就是个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给三分颜色,敢开染坊的。   “那也改变不了你老的事实,放眼看看,谁家后生像你这么大,不是孩子成串跑的,二十多岁还没成亲,那不叫后生,那叫光棍!”   云.光棍.霄只觉得心累。   “那又怎样,我有房,有手艺,有钱,有户籍!”   桃桃听不下去,也不管什么礼数,起身挥舞手里筷子。   “去去去!赶紧回去吃饭,一会儿包子凉透了!”   云霄起身走,还不忘抓一个包子塞嘴里。   “你这没良心的丫头,我今儿可帮了你!”   送走云霄,桃桃回屋坐下,都没发现自己正咧着嘴角笑,眉飞色舞,被贺家惹出来的烦恼早就烟消云散了。   贺家人晚上回到家,才知道桃桃搬走了。   一家人都默契的把这人放下,权当过客,只有贺有田,攥着饼子的手,微微顿住,吃饭的时候格外沉默。   晚上,等家里人都睡了,他才悄悄起身,推门走进桃桃住过的房间。   以前觉得这不过就是个破房子,后来桃桃住进来,这间屋就变的有些神秘,有点温暖,还有几分柔情。   如今她走了,这间屋又变成破房子,却比先前更寂寥,更落魄一般。   贺有田情窦初开,压根没看明白自己的心,就匆匆割舍掉了,如今只觉得心口麻麻的,有丝丝钝痛,微不可查。   有些人和事物总会在不经意间被放走,不会思考的人,永远不会明白,他错过了什么!   总之,短暂擦肩之后,已经渐行渐远。   桃桃搬出来之后,就留意养身,苦的累的活,都不是她的首选,吃食上头也不亏待自己,比在大石村好太多了。   这不到半年,她都明显感觉袖口裤管短了不少,胸前也涨涨的疼。   她有点不安,以为自己怎么了,又不好意思去看大夫,更没有一个适宜的女性在她身边指导,每天穿肚兜的时候都斯哈斯哈的忍着疼。 第958章 历劫-林家   眼瞅春意盎然,天亮的也早,桃桃去李屠户家就要更早些。   李屠户觉得桃桃这孩子很实在,又谦逊好学,还不会瞧不起屠狗辈,就想把一身本领教给桃桃。   横竖桃桃不会跟他抢饭碗。   桃桃本着技多不压身的想法,学的也认真,愣是学会了男人才会的骟猪手艺。   惹的李老娘哈哈大笑。   “桃桃,你这手艺,将来进宫给小太监净身,那一刀一个准,没跑了!”   把桃桃闹得个大红脸。   李老娘笑话完,又把自家儿子捶一顿。   “她一个没出门子的小姑娘,你个浑蛋玩意儿,教什么不好,教骟猪!”   李屠户是个大孝子,被捶的连连躲闪,哎哎叫唤。   “娘啊,我杀一辈子猪,就会这些啊!”   桃桃羞恼过去,又忍不住捧腹大笑。   这日药铺轮休,桃桃赶紧去看看林暗。   她上回看林暗,还是年前,当时林家一堆事儿,她也不好带暗暗出去玩,年后又是梨花出事,又多做一份工,后来贺家待不下去,又找房子搬家的,这总算稳定下来。   林暗到底拗不过老娘。   跟铺子管事小崔的亲事已经在商议了,林暗也被拘在家里,不许出门。   林婉如这些日子被林暗哭闹的心烦,加上铺子有人捣乱,以次充好来退货,总之生意大受打击。   见着桃桃来了,林婉如艰难挤出一点笑容。   “桃桃来了!”   “林姨,您最近瘦了不少。”   林婉如苦笑。   “女户是那么好做的?这还是我父亲丈夫或许尚在人世的时候,要真的只有我们母女支应门庭,只怕外头那些豺狼虎豹,早就扑上来,把我们撕掳个干净了!”   桃桃心惊胆战。   她之前也一直心心念念立女户来着!   这次来,林姨整个人仿佛苍老好几岁,林家好看一点的摆设都不见了。   林婉如只是心中太苦,又无人理解,这会儿见桃桃一脸凄凄,仿佛被吓住了,她也清醒过来。   “嗐,瞧我,跟你一个小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暗暗在她房里,你去看看她吧!这几日跟我闹脾气,顺便帮我劝劝她。”   桃桃告退,就去后院暗暗房里。   林暗这几日眼泪都要流干了,见着桃桃,扑上来搂着她的腰身,就‘呜呜’哭泣。   桃桃轻轻抚摸林暗背上披散的头发。   原先那个无忧无虑,爱说爱笑的女孩儿,这才几天,就像一朵快要干枯的花。   等暗暗哭累了,情绪宣泄出来,声音渐渐小了,桃桃才开口询问。   “暗暗,你可有什么打算?”   林暗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娘说家里铺子都要被卖光了,再不想法子自救,就要没了营生,坐吃山空,喝西北风了。”   林婉如这还是讲的客气的,这世上从不缺落井下石的人,只要她露出软弱,一步步妥协,最终结局,不会比无家可归好到哪里去。   还有个问题,边疆局面僵持十几年,朝廷和地方官府已经腻歪了天天为军属家分辨官司,横竖是商场竞争,没人犯法,他们就懒得过问。   两个孩子不知其中凶险,还天真的妄想摆脱困境。   “那个,我年前来给你送信,没好意思问太多,如今我就多嘴一句,那个许定邦,给你的信上写了什么没有?可有说住在哪里,怎么找他?”   林暗摇头。   “他只说让我等他三年,三年内,必然来给我个说法,我一直觉得自个儿还小,三年,不过十七岁。”   谁知一年都等不了。   桃桃叹气。   这要是搁她身上,别说三年,三天她都不乐意等,她只知道,抓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像许定邦这样,如同一阵风吹过,来无影去无踪的,她是绝对不会信任。   就像去年在山里挖药,救出来的朱天行,走的悄无声息,只言片语都没留。   桃桃还以为自己多少算知道对方秘密的朋友,现在想来,也不过是拿人钱财,帮人办事儿而已。   何必一定要跟对方有多少交情!   可是暗暗的情况又不相同,她喜欢许定邦。   在桃桃眼里,喜欢需要很多先决条件,在林暗眼里,喜欢却是唯一的条件。   桃桃想要帮助林暗,又无从下手。   “这样,我明儿就去京城,姓许的总有限,家里没有爹娘的,就更少,挨家挨户的问,总能有点线索,你可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他?”   林暗眼眸一亮,仿佛抓到救命浮木,攥住桃桃的手。   “当真?”   桃桃带着几分天真的脸庞写满义气二字,坚决点头。   “当真!”   林暗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当即手书一封信,又掏出自己的体积银钱和一个绞丝金虾须镯一股脑塞给桃桃。   “好姐姐,只要你能帮得上我,就算拯救了我一辈子。”   两人话赶话说到这会儿,桃桃慢慢意识到,仿佛扛起什么了不得的责任,她不甚明白,却心生惶恐,赶紧摆手。   “我听说咱们镇上距离京城不过八十里,那些经过的人说,跑马不到半日就能有一个来回,哪里需要这许多银钱?   况且你也知道,许定邦家中光景定然艰难,不然那不会非要约定三年之期。   此去就算找到他,也不一定能解你眼前困境,我只是不忍心见你就此嫁给不乐意的人,横竖要嫁,嫁给谁都是给家里解困,不如找许定邦问问。   咱们把困难摆出来,人多力量大,说不定能解决,那就皆大欢喜。   要是许定邦也无能为力,那咱们就一心一意听从林姨的安排,凡事以家人为重,外头人再好,左不过认识一二年,并非无可取代,家里人才是生养你,一辈子牵挂你,力挺你的存在。”   林暗想起过年都唉声叹气,愁眉不展的林婉如。   的确,她从出生就跟林婉如相依为命,被她呵护在羽翼下,未经风雨,天真无邪,虽然看着桃桃生存以为很简单。   但是桃桃一个人在山里过夜的恐惧,被贺家逼得无从立足的苦楚,被吴小莲苛待,至今才开始发育的隐患,从来不为人知。 第959章 历劫-初潮   如今听桃桃这么说,她又天真以为,只要许定邦愿意放弃一些东西,总能上门来代替小崔管事。   桃桃安抚好林暗,让她不要闹情绪,从今日起,好好陪着林婉如,开解开解她,等着桃桃的消息就是。   桃桃从林暗处拿走了十两银子,还有自己早年存在这里的银钱,都带回松花巷。   事不宜迟,当天她就给自己做足干粮,把竹筒灌满水,下午带上包袱出发,顺路到铺子找掌柜请几天假,掌柜要是不允,她都准备辞工了。   刚出家门,就遇见隔壁的云霄。   看见桃桃身上的包袱,云霄心慌几分,皱皱眉头。   “你这是要做什么去?”   桃桃义薄云天。   “暗暗家里要给她招赘,她心里有个京城的人,我帮她去问问那人有没有什么想法,要是没有,就让暗暗老实听家里安排,要是有,就赶紧来帮忙。”   林家的事,但凡在铺子里行走做事的,都有耳闻。   云霄也不例外。   他眉头更深,不赞同桃桃把事儿揽到自己身上。   “凡是进京城,第一道大门就要有路引和户籍文书,你有吗?”   桃桃这才想起,那被她遗漏的,顶顶重要的东西,她居然忘了她没有户籍。   桃桃像个被戳破的泡泡,幻灭了。   “啊,那怎么办,我答应暗暗了!”   云霄见桃桃这样,好气又好笑,还有几分怜惜。   他伸手撸一把桃桃的头发。   “你知道那人哪些情况?我有认识的人,隔三差五就要往返京城,送木器过去的,对京城也熟悉,让他帮你打听打听。”   桃桃绝地逢生,大喜。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给你银钱,你带给你那朋友,请他千万上上心,一定帮我把信带到。”   说着,桃桃就跟着云霄进他家院子,毫不掩饰的把暗暗给的信件银钱一股脑拿出来。   又把她知道的,关于许定邦的所有情况都说了。   云霄听着有几分心不在焉。   等到桃桃都叮嘱完,他才轻松点点头。   “行了,你说的人,我大概知道是谁,回头让我朋友帮我把信递过去。   不过你们不要有太高期望,听说那人身边全是他一个伯伯长辈指派过去监视照顾他的人。”   这又触及桃桃的认知盲区,她只知道叔伯婶娘会磋磨失去父母的孩子,不知道监视是什么意思。   吴小莲都不监视她,许定邦还是个男人,监视有什么关系,反正人总要娶亲的。   “横竖你把信带到,情况跟他说明白,选择权交给他。”   桃桃等云霄尽数应下,才松快的解下身上的大包袱。   “我还指着去京城走走,顺势多留两日,长长见识。   带些干粮,住驿馆的大通铺,不花多少银钱,咱也算见过世面的人了,不想松花巷都没走出去。”   说到这,桃桃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她一个黑户,有容身之所就不错了,居然妄想走出小镇,前往京城!   云霄宠溺一笑。   “好了,这包袱太沉,赶紧拿回家去,今日你休沐,回去歇歇。”   桃桃赶紧分出一半二合面馒头。   “蒸太多了,我吃不完,你们帮着分担点。”   云霄也不阻止,横竖在别的地方弥补上就是,他就是想跟桃桃两家有来有往,最好尽快两家变一家。   干粮分出去不少,包袱瞬间轻了,桃桃把小包袱挎在胳膊上。   “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转身出门,跟云霄告别。   云霄看着桃桃的背影,眼尖的看见她裙子上一抹暗红,赶紧上去拉住她。   “等会儿!”   桃桃疑惑。   “怎么?”   云霄慌忙拉她进屋,左看右看,找一件长褂给她围在腰身上。   云霄脸上已经滚烫了,桃桃还不明就里。   “干什么啊!”   云霄扭开头。   “你,你,你裙子脏了。”   桃桃今日穿一件葱绿衣裙,难得不用干活,又要去看望暗暗,特地穿着鲜亮一些的衣裳。   “怎么会,我今日没干活啊!”   桃桃转身就去扯自己裙子看。   “这这这——”   桃桃眼看一小块血迹,慌的六神无主。   她知道女人长大都会来月事,也不是没给吴小莲和表姐洗过月事带,可到自己身上,她还不会啊!   云霄看她这反应,也明白过来,试探着问:   “这是,初潮?”   桃桃脸上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慌乱的都要哭出来。   “这,这要怎么办?”   她没有月事带,也不知道该求助谁,甚至不知道月事期间的禁忌到底有哪些,现在站立在那,她都不敢迈腿,生怕像李屠户宰杀猪羊一样,血刺拉呼,流淌满地。   云霄也抓耳挠腮,但是他曾经生活在一个大家庭,见过的总要多一些,赶紧安抚桃桃。   “你先别怕,我送你回去,然后找吴婆婆帮你。”   吴婆婆就是陈奶奶家浆洗婆子,为人爽朗大方,对桃桃一向不错。   也只能如此了。   桃桃别扭的踱着步子往家走。   一墙之隔,她愣是磨磨蹭蹭,花了平时三倍时间才走到家。   云霄送她回房,就赶紧去找吴婆婆。   吴婆婆得知消息,爽朗大笑,打发云霄去买月事带,又去安抚桃桃。   “别怕,这就代表你长大了!”   桃桃僵直着身子,坐下都不敢,就站在屋子里,像个木偶。   吴婆婆去筛淘细细的草木灰,又跟桃桃仔细讲解注意事项,等云霄买来月事带,教她使用。   云霄脸皮薄归脸皮薄,做事还是很周到。   跑到卖女人用品的铺子里买月事带,虽然少不了被半老徐娘的掌柜打趣两声,但也把需要注意的都问个清楚明白了。   等吴婆婆帮着桃桃带好月事带,换上干净衣服,云霄已经煮好生姜红糖水。   “快趁热喝,那掌柜的说,这时候一定要注意保暖,不能着凉,我寻思着冬日里你总是手脚冰凉,这时候可千万别冻着,喝点姜糖水,你会舒服些。”   桃桃惯会隐忍,什么胸前胀痛,小腹坠涨,冬天手脚冻的失去知觉,她都不放在心上。   如今一碗滚烫的姜糖水下肚,一股热气从胃里散发,涌向四肢百骸,一直堵在身上的小腹坠胀感都消失了。   她坐在板凳上不敢起身,心里却暖洋洋的。 第960章 历劫-许定邦定亲   看着云霄,忙前忙后,帮她关好门窗,又帮她把热茶壶拎进来,放在她能够得到的地方。   桃桃头一回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云霄。   唔,身高腿长,拎着水壶的手掌宽厚有力,脑袋圆圆的,发髻扎在头顶,后脑勺像个球,让她忍不住想伸手撸一把。   脸蛋虽然俊俏,却带着一点点小奶腮,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有二十多岁了。   桃桃心头热乎乎,缓解了她初潮的紧张。   虽然晚上躺下的时候,各种不敢动,还是平稳过渡到了第二天。   她灌了几碗姜糖水,除了有点怕冷,已经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照旧早起,去李屠户家帮忙,再到药铺。   期间按照吴婆婆说的,换换月事带,清理掉里头的草木灰,再把月事带带回家洗就行。   在中医药典里,草木灰本身就是一味上好的散寒消肿药材,如今恰逢倒春寒,用着还算舒服。   桃桃别扭的忙活完一天的事情,傍晚下值回家。   刚烧上热水,准备吃昨天蒸的二合面馒头,云霄就来敲门,为了避嫌,还带上小阿瓒。   大冷天,也不知道他们叔侄跑哪儿耍去了,袖口裤管都有点潮湿,身上还有一丝丝河底淤泥才有的腥气。   桃桃仔细观察,果然,两人指甲缝里都有黑黑的淤泥,不由得乐。   “你这是被龙王抓去当女婿了?怎么浑身脏兮兮?”   云霄还没来得及说话,阿瓒先忍不住叽里呱啦。   “小叔今儿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非要去捞河床上的细沙回来,还要炒热乎了给你送来,说什么,比草木灰舒服又热乎。”   桃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再看云霄,东张西望,就是不敢看她。   桃桃‘噗嗤’一笑,朝着云霄伸出手。   “细沙呢!给我。”   云霄耳尖红红,高大的个头,愣是低垂着脑袋,把一包热乎乎的细沙放到桃桃手里。   打开一看,一粒粒,柔软细腻又没有尘土。   细沙吸水性好,遇到潮湿就尽数吸附下去,不像草木灰,容易缩水结成团,更换不及时,坐下还会挤出来。   桃桃吸吸鼻子。   从没人对她这么好过!   “桃桃姐,你是不是被我小叔蠢哭了?我这有山楂,我记得你爱吃来着!”   桃桃嗔他一眼。   “你才蠢呢!你自个留着吃吧,我不要。”   她并不爱吃山楂,只是当初为了贺有田去蜜饯铺子,山楂是最便宜的。   说着,她看向云霄,换一张笑脸。   “晚饭准备了没,没准备就在我家吃,我去巷子口买两个松花蛋,再买块豆腐。”   阿瓒抗议。   “我家有饭吃,小叔叔买了一只鸡,许叔叔给炖汤了,小叔还说让我叫你去咱家一起吃,说什么喝点鸡汤补补。   姐姐,鸡汤比鸡肉还补吗?”   阿瓒没等到回答,云霄的大巴掌又封印上来,都来不及装羞带怯,就被阿瓒揭穿老底,云霄大兄弟恼羞成怒。   “闭嘴!”   桃桃笑的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最后拎着一兜子馒头,热水也不烧了,跟着叔侄俩去隔壁喝鸡汤去。   鸡汤是两年多的老母鸡,不仅鲜美,还很香浓。   鸡汤泡二合面馒头,粗糙的馒头都变得香甜了。   等这特殊的时候终于过去,桃桃满血复活,云霄托人去京城办的事儿也有了回应。   “许定邦是护国大将军的嫡长子,护国大将军带兵二十万,戍边十五年了。   今上每年还要花钱养着许恒和将士,将士们又不一定听陛下的,许恒将军在京城的府邸只有一个儿子许定邦,陛下必然不会放许定邦随意娶亲,这事儿只怕不成。”   桃桃一脸茫然,她听见了什么?   玉皇大帝和太上老君面和心不和,要扣留老君的儿子,控制他的亲事?   这跟她和林暗有什么关系?   许定邦不就是个无父无母,百无一用的弱鸡书生吗?   从小没走出过小镇,虽然也算是京畿附近,可她真的见识有限。   云霄知道桃桃的感受,那个层面的许定邦和林暗,中间隔着的,比银河还难跨越。   “我已经让人把林暗的信带给许定邦了,到底怎么办,全看他自己了,我们是无能为力了。”   桃桃默默点头。   云霄建议桃桃,这么大的事儿,还是要去和林婉如说一声。   她的女儿跟大将军的儿子有私交,她毫不知情,还要给林暗定亲。   万一得罪了大人物,林家只怕会被迁怒。   桃桃叹气。   “林姨实在是太难了。”   这时候,饶是桃桃也难免钻牛角尖,要是林暗是个男娃儿就好了。   云霄拍拍桃桃的脑袋。   “世间事,本就无常,不是你我能控制左右的。”   桃桃想起云霄的家人,几乎团灭,也默然。   其实还有些事,云霄没说。   陛下年三十出席朝宴上,就已经给许定邦赐婚。   许定邦今年都十八了,许配的就是前朝太子妃堂兄薛世朝的嫡幼女。   太子妃堂兄是两朝大儒,家学渊源,学子门生遍布朝野,元帝登基后,先是冷了薛家近十年。   薛世朝也有风骨,带着儿女流连山水,讲学读书。   人类总是对隔辈有着迷样偏爱,薛世朝也一样。   这份平和的心绪随着孙儿出生,尤其是村里居然有人给他孙儿定娃娃亲,他再也不能沉默。   儿子可以当个村夫,儿媳也可以归于平凡的裙钗布衣,女儿嫁给普通乡绅也无不可,但是受不了钟灵毓秀的孙儿沦于平凡。   于是两厢情愿,彼此有意的情况下,薛世朝先是一首辞藻华丽赞美江山的小词被传唱,随后元帝三次下旨请薛世朝讲学。   薛世朝拒绝两次之后,终于带着儿孙,隆重归来。   回到朝堂,薛世朝的职业就是给元帝讲学,被封为帝师,儿子进国子监,和成年皇子,勋贵世家子孙一块儿读书结交。   小孙孙也进了皇宫上书房,和年幼小皇子一块儿进学。   大年夜的皇家宴席上,元帝神来之笔,将薛世朝那年长许定邦三岁的的嫡幼女许配给了许恒嫡长子许定邦。 第961章 历劫-贵妾   当年就是许恒亲手斩杀薛世朝堂妹,前朝太子妃!   前朝太子妃又曾经非常喜爱这位小侄女,出生的时候还赏赐无数,洗三礼上更是亲手抱过。   满朝文武都在等着看薛家和许家交恶,谁知道元帝来这一手。   薛世朝的嫡幼女今年二十有一了,据说在民间早就许配人家,更传言已有子女,还是看薛世朝起势,才匆匆与夫家和离,俗称抛夫弃子,跟来享福来了。   元帝这一手凑对,不可谓不狠辣,这世间从此又多了一对怨偶!   朝堂风云诡谲,人心难测,哪里是桃桃这二两重的脑容量能存得住的?   结果不等桃桃抽出功夫去找林婉如,朝廷的旨意已经敲锣打鼓的送上林府,顿时让这个京畿小镇沸腾起来。   等桃桃听说此事,撒腿跑到林府,圣旨已经宣读完毕,那个面白无须,曾让梨花姐姐噩梦连连的公公,正捏着林婉如给的荷包,以一种怪异姿势往外走。   仿佛驼背多年的人,陡然直起腰杆,偏偏还没有改变内八字的习惯,明明是微笑的,给人感觉却阴沉沉。   等人走了,林家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平时敬而远之的堂兄弟姐妹们纷纷过来凑热闹,叔伯婶娘侄儿侄女们,甚至颤巍巍的老族长,都带着贺礼上门。   话里话外亲密无间,仿佛从不曾疏远过,最后总是离不开一个问题,林家什么时候攀上护国大将军府的?   甚至有人猜测,是不是因着林婉如那入赘的丈夫常远和她出征的父亲与将军府有交情的缘故。   原先买了她铺子的人家也把铺子退回来了,理由居然是买错了,后悔了!   桃桃费尽力气,才挤到后院。   平时暗暗的卧房安静冷清,如今挤的满满当当,里外都是人。   外头人拦着桃桃不给她进去,里头还传来陌生女子和暗暗的说笑声。   “你是何人?我得去回禀一声才行。”   桃桃不认得眼前人,也闹不明白不过隔着一道门,搞什么回禀幺蛾子!   她一把拨开眼前人,扯着嗓子喊一声。   “暗暗!我是桃桃。”   林暗听到圣旨,先是吃惊,随后见到一个小厮,悄悄递给她一封信,正是许定邦写的,她就知道是桃桃帮忙带的信带到了。   这会儿手帕交兼恩人到了,她赶紧起身迎出来。   “桃桃,你来了!”   桃桃见林暗一扫往日忧愁沉重,满面春风,不由得诧异。   “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有圣旨什么的?”   林暗抿唇一笑,面若桃花。   “是邦哥,陛下赐婚,让我入他府邸。”   桃桃咋舌!   这个许定邦,有两把刷子啊,不是有什么帝师嫡幼女在先吗?   他居然能给推了?   还是云霄打听到的消息有误,许定邦其实没有被赐婚帝师家?   不用桃桃问,旁边就有一个林家旁支女孩儿上前解释。   “你可不知道,我们家暗暗被赐婚给护国大将军府世子当贵妾,这可是我们林家了不得的荣耀,可真是祖宗保佑!”   桃桃皱眉,什么叫赐婚当贵妾,扯呢?   旁边另一个林家女也与有荣焉。   “可不嘛,这下看谁还敢瞧不起我们商户女子。”   也有人在庆幸。   “幸好暗暗是我们林家姑娘。   嗳,妹妹,去了将军府,别忘了我们林家。   我爹你二堂叔早年就想参加京城绸缎品鉴会,明明咱家丝绸不差,可就是拿不到请帖。   今年春天的品鉴会,记着一定帮咱家留一张啊!我爹已经让人快马加鞭去西南,多进些生丝绸缎了!”   原本桃桃憋了一肚子不满,被几人一打岔,也冷静几分。   她一把拉住林暗的手。   “暗暗,我有几句话想私下跟你说说。”   几个堂姐妹早知道林暗跟这个许桃桃是手帕交,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不过一个小孤女,随便动动手指,都能叫她在镇上混不下去。   好在林暗还是知道亲疏远近,原本正沉浸在身边姐妹的恭维里,这会儿很给桃桃面子。   “那去我屋里说话。”   说着转向其他人。   “各位姐妹,今日家中事务繁多,待过几日,我母亲得空,专门安排时间,请姐妹婶娘们来做客。”   几人中以林暗大伯家未出嫁的女儿里最大的老三最为不忿。   家里大概知道她的性子,特地给安排了人,这不,刚要讥笑讽刺,就被身边人拉住。   “如此,暗暗先去忙,我们去前头找我母亲说话。”   众人这才散了。   桃桃拉着林暗进屋。   顾不得一屋子闪闪发光的金银玉器,丝绸珠宝,先问出心中疑惑。   “暗暗,赐婚当妾室算怎么回事?你难道不知道妾室代表什么吗?”   桃桃在村里也见过,有的人家,媳妇儿不能生,两家又是表亲,不想扯破脸,就去典个妾室回来,生下三两个孩子,再把妾室送回去。   这样的妾室,一般都是已经嫁人生子的,家里日子不好过,才专门从事这样的行当。   妾室被送回去之后,此生不能再见亲骨肉。   虽然不明白贵妾有什么不同,可那也是妾。   林暗却很冷静,握住桃桃的手。   “你听我说。”   她明媚一笑。   “桃桃,我知道你是真心在为我考虑,可是我喜欢许定邦,他也喜欢我,不嫁给他,就要嫁给小崔管事。   我总要嫁人的,为什么不嫁一个自己喜欢的?”   桃桃急眼了。   “那也不能做妾啊!一个家只有一个女主人,那就是这家男主的妻,妾算什么?一辈子低人一头?   暗暗,你听我的不会错的,低头一两日,甚至一两年,其实都不算什么,可怕的是十年二十年,一辈子这么久远。   甚至你将来的孩子,都要比正妻的孩子低一头,就算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请你为你将来的孩子想一想,好不好?   你看林姨,受了那么多难,但是从没让你吃一点苦头。”   林暗脸上笑容渐渐消失,缓缓抽出她的手,用力又坚决。   “桃桃,人各有志,我不想嫁给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只要能跟许定邦在一起,别的都无所谓。   况且,邦哥私下让人带信给我,说这圣旨是他去皇上那里求来的,就为了给我做脸,他还说了,那个正妻,他一点都不喜欢,只是碍于圣旨,才不得不娶回家当个摆设。   你放心,他不会对我不好的。” 第962章 历劫-提亲   桃桃更不耻许定邦的行为。   这算什么?   娶个不喜欢的正妻当摆设,再给喜欢的人一个妾室头衔,让心头所爱,天天给摆设低头?   合着就是把女人玩弄于股掌?他就不怕引火烧身?   要是真的喜欢,就应该盼着暗暗好,给与足够的尊重,起码请人来与林婉如协商一番,得两厢情愿!   这居高临下的下一道圣旨,再跟着圣旨一起来一封解释信,算什么?   有什么用?   可是,耽于情爱的女子最劝不动。   在桃桃眼里,温饱为先,在林暗心中,有情饮水饱。   这就是观念不同,很难不起争执。   桃桃很识相,她知道劝不回来了,圣旨又不可能收回,说多了只会让林暗与她疏远。   只能徐徐图之。   “那你也要保持戒备心。   家是最容易放松的地方,你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我小时候就见过一家婆婆磋磨儿媳妇,儿媳妇受不了,每天盛饭的时候,往婆婆碗里放一点蟾酥,那老婆婆过了一年多,就去了!”   蟾酥就是蟾蜍腮边白色分泌物,有毒性,可入药。   桃桃见林暗一脸听故事的表情,忍不住扶额。   “算了,我跟林姨说说,比跟你说了强。”   她只是林暗的好友,不是林暗的娘,教育孩子是爹娘的责任。   她给个建议,不听也不能强求。   林暗笑盈盈的重新拉起她的手。   “我明白,我都明白。”   林暗满脸都是即将奔赴爱情和新生的喜悦,也不忘劝告姐妹。   “桃桃,将来会怎样,我不敢确定,但是比起前些日子惶惶不安,这一刻,我是快活的。   你也是,不要总是担惊受怕,瞻前顾后,结果一年又一年,总是孤身一人。   将来不是一下子就来的,你不做选择,倒是安全,可永远也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失败有什么关系,只要有勇气选择下一步,总会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桃桃怔怔想着林暗的话。   她一直把林暗当成未经风霜的小妹妹,哄着护着,不想有朝一日,被小妹妹教育了。   她自认独立果断,坚强孤勇,结果还没有林暗坚定!   这一整日像做梦一样,傍晚才从林家离开。   回到松花巷,就见云霄站在门口翘首等着她。   “你回来了!我听说——”   桃桃抬手阻止。   “行了,我都知道了!”   云霄咽下到嘴边的话,低头不语。   桃桃叹气。   “嫁人真是姑娘家一道坎儿啊!”   她还在门槛外,张望里头,林暗就一头扎进去了。   云霄跟在桃桃身后进门,小声试探。   “我家没有坎儿,你来我家好不好?”   桃桃仿佛没听见,仍旧直愣愣的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霄挠挠头发。   “桃桃,路都是自己在走,是心悦沿途风景,还是忍着脚上的泡,都无人取代。   人各有志,我们管不了别人,只能管好自己。”   桃桃仍旧是持久的沉默。   等云霄起身,要去给桃桃烧水,就听见桃桃轻声说道:   “好!”   云霄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探着脑袋。   “你说什么?”   桃桃认真的看向云霄。   “我说好!你找媒人来跟我提亲,我们成亲。”   云霄反应片刻,才明白桃桃的意思,木楞楞还带着傻气的脸,陡然盛放出笑容,小奶腮挤到两边,肉肉的,看着就很好捏。   “好好好!我去请官媒。”   云霄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桃桃没有多少欢喜,倒是一直漂泊无依的心,突然生出一丝归属。   “但是我有言在先,我没有户籍,没有家人房屋,也没什么嫁妆,过去住在表姑家,帮村里老大夫磨药干活,在镇上帮成衣铺子裁剪过,也曾经给群芳楼几个姑娘上过药,还有我表姑家表哥说过几次叫我跟他,我没答应。   过去,大约就这么多了,对了,还有个贺家,谈崩了。   你要是在外头听到什么关于我的传言,记得先来找我求证,我对你毫无隐瞒,希望你也一样,我们坦诚相待。”   云霄毫不犹豫的坚定点头。   “你放心。户籍我有,房屋我也有,以后我跟阿瓒还有许茂昌,我们都是你的家人,有我在,不会有人再敢欺负你,群芳楼你要去就去,药铺,成衣铺,都随你高兴,只要别太累着自己。   我娶你是为了两人一起,生活的更好,不是让其中一人委屈妥协,来成全另一方。”   云霄说着,笑盈盈的,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   “这里,此刻,为你跳动。”   感受男人温暖的怀抱,心脏有力的节奏,桃桃心中熨帖,所有不安都快速放下,一股暖意在胸膛炸开,由内而外,暖到全身。   经历过贺家的事儿,渴望丈夫,又害怕被嫌弃。   如今林暗的经历让她心情极为复杂,一方面怕林暗应对不了成为妾室,将来后悔,都怪她帮着递信,又对林暗感情至上一往无前,生出一丝羡慕。   如今且破釜沉舟一回,只要点头应下,不久她就可以有家了。   云霄速度很快,第二天就有官媒上门提亲。   桃桃心里有数,已经做好准备,只略沉默片刻,就点头应下。   大梁礼制,婚约必须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书才作数,在衙门存档。   官媒费用不便宜,得小二两银子。   普通人家有父母之命,再请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当媒人也就是了。   云霄家中没有长辈,索性直接掏钱请官媒过来提,又计划到时候请师父证婚,也算是个长辈。   叫桃桃没想到的是,云霄给了十九两九钱银子当聘礼,另有布料茶酒等,一应俱全。   桃桃也不含糊,当即数数自个儿的小金库,打算凑个十两当嫁妆,说出去也不算一头重。   云霄听到媒婆传话,当天就跑到隔壁。   “不是说什么也没有?早知道你有嫁妆,我得多给些聘礼,再补你一些?”   彩礼聘礼将来都是女人的私产,谁也不能动。   桃桃听出云霄调笑的意味,忍不住给他一拐子。   “消消停停的,有钱也不要随便拿出来招摇,闷声大发财,等我过门,我都给你存着!” 第963章 历劫-云门许氏   云霄被桃桃胳膊肘拐了一下子,仿佛挠到痒处,忍不住咧嘴笑。   桃桃见状,正大光明的伸手去捏云霄脸颊两边的奶腮。   果然肉嘟嘟,好捏又过瘾!   云霄抓着桃桃作怪的手,龇牙咬一口,惹的桃桃一阵嫌弃。   三书六礼很快都走了一遍,桃桃没有户籍,也没有家人,又不想让吴小莲知道,她潜意识里觉得吴小莲定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顾虑,会千方百计阻挠她成婚。   云霄这厢万事周全,请铺子里的木匠师父,也是教他手艺的长辈,诸葛青玉和桃桃家房主陈老爷子作保,叫上官媒,去户吏处,写了婚书存档,顺便将桃桃的户籍写到云霄家。   前前后后,只花了三两银子,就全部办妥了。   官媒又得了五钱银子作为酬谢,欢喜的眉开眼笑。   “云小爷真是重情重义,以后云奶奶有福了,祝二位举案齐眉,永结同心,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桃桃听着这话,欢喜的见牙不见眼。   户籍不能给她,她不踏实,愣是找户吏开一份路引收藏,以此证明身份。   拿到路引,小心收好,她捏着婚书,将上面简短的二十六字数了又数。   “这是我的名字?”   她认得桃字,在药铺药柜上有扁桃仁这一味药,这上头没有。   云霄忍不住笑,指着上头四个字。   “这个念,云门许氏!”   “云霄之妻,云门许氏?”   桃桃生疏的念了几遍,越念越欢喜。   终于不是那无根浮萍,终于不用担心被吴小莲赶到村口通舍睡,她是云门云霄之妻,许氏!   因为这等特殊情况,他们先写了婚书,在律法上,就算已经是夫妻。   只是仪式还必须要有。   云霄找人算日子请期,与二人八字契合的日子,要么很近,要么很远。   桃桃是无所谓,只要有了户籍,她就能坦然许多,天下之大,哪里都能走,又是匠籍,她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精通的技艺,却什么都会一点儿,糊口绝对不在话下,什么都不怕。   云霄思前想后,跟桃桃协商。   “我师父收我当关门弟子,把他珍藏的鲁门秘籍当作成婚贺礼,传给了我,我与师父商量,打算出来单干,就在松花巷巷口,铺子都寻摸好了,离家里就几步路。”   男人要上进,桃桃当然不能拦着。   “那敢情好,身上银钱够不?不够我这聘礼和嫁妆银子,有三十多两,拿去使。”   云霄欣慰的笑着,伸手去捏捏桃桃的鼻子。   “够,你那点小金库,还是自个儿攒着吧!   我就是想着等到秋收后那个良辰吉日,铺子步入正轨,再跟你拜堂成亲,况且你这身子骨太瘦了,趁着这半年功夫,我得把你养好些,到时候直接去我们铺子里当掌柜去,帮我接活招待人。”   桃桃当仁不让的点头应下。   “都成,那就照你说的办!”   云霄看桃桃乖巧模样,忍不住低头,捏起她的下巴,在她一脸懵逼的时候,蜻蜓点水一般,触碰一下她的唇,立刻躲开。   桃桃看他片刻,才反应过来。   这是被轻薄了!   “登登登登徒子!”   桃桃结结巴巴,指着云霄。   云霄哈哈大笑,握住桃桃手指。   “云许氏,可别忘了,你已经是我的妻!”   说着用额头蹭一蹭桃桃的脑门。   桃桃被这个称呼喊的毛都顺了,整个人羞成一只煮熟的小螃蟹,脚丫子都抠着鞋底,蜷缩起来了。   云霄见状,不敢再逗她,又不舍得丢开手,揽着她纤细的腰身入怀,轻轻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桃桃将脸藏在云霄的胸膛,总算过了那阵羞恼。   两人静静相拥,都生出在世间有了依靠之感,两颗心靠得更近。   云霄轻轻低喃:   “灼灼桃花,宜室宜家......”   声音若有似无,后面的话没有再说。   桃桃不识字,也知道这大约是夸赞自己的话,心中甜的宛如打翻了蜜糖。   暗暗说得对,无论哪一步,总要先迈出去,不负当下,才能有机会赢得将来。   暗暗得了圣旨之后,已经先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告别眼眶通红的林婉如,和满腹算计的林氏族人,带着奔赴情爱的喜悦,率先进入将军府,以后除非暗暗主动,桃桃再也见不到林暗了!   告别好友,又迎来丈夫,开启自己的新生活。   以后,姐妹俩就要过上截然不同的生活。   桃桃依旧在药铺干活,李屠户家那边,因为每日要早起,云霄不想她再去,她就辞了这份工,多出的时间,还可以顶着自家新铺子的工期。   寻摸到的铺子已经租下来,不过先前是用来开饭庄的,被隔成不少小隔间,木匠铺子得放很多木器,需得打通,地方要宽敞,请的工匠还需要几天功夫才能完成。   桃桃每天从药铺下值,就带着阿瓒回家,顺道来查看进度,再去云霄家烧饭。   等到饭菜做好,云霄才会从木匠铺子回来,许茂昌有时候一起吃,有时候不在家。   日子过的几乎跟成亲没有区别了。   仪式不仪式的,讲真的,桃桃压根不在意。   她日子过的太顺心,连吴小莲都忘了去看。   等到罗有才的婚期逼近,吴小莲惦记着桃桃的随礼,在家坐不住,迈着小脚,走到村口大路上,坐牛车到镇上来了。   她来了才发现林家变化太大,门庭俨然已经不是她能迈入的了。   吴小莲小心观察一番,跑到侧门,等到林家奴仆出门采买,才顺便打听许小丫的去处。   结果,许小丫从没在林家住过,林家大闺女也早嫁到京城,给贵人当妾了。   吴小莲顿时觉得天塌了!   许恒不在乎是一回事儿,她把许恒的亲闺女弄丢了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吴小莲吓的不行,赖在林家门口,总算打听到许小丫,在外用许桃桃这个名字行走,原先租住在甜水巷贺家,现在不知道搬哪里去了。   吴小莲戚戚苦苦,四处哀求人帮忙找找她侄女儿!   虽然知道桃桃住处的人不多,但是知道她在药铺干活的人不少。   贺家人当即把吴小莲指到药铺去。 第964章 历劫-表姑上门   吴小莲还是天蒙蒙亮离家前,喝了一碗粥,啃了一个玉米面饼子,原想着找到桃桃就有饭吃,谁知出了这么大的意外,求了半天门路,已经饥肠辘辘。   走到药铺门口,恰好看见桃桃带着一个半大小子出来,一身利落打扮,虽然朴素,看着却很大方。   一扫往日在村子里的褴褛,吴小莲差点没认出来这个长开了的姑娘就是她养了十四年的侄女。   吴小莲跟着桃桃到云家门口。   阿瓒早就欢欢喜喜的改口,称呼桃桃为婶婶。   这会儿喊道:   “婶婶,我先去石头家玩去了!”   桃桃挥挥手。   “去吧去吧,饭点儿记得回来吃饭啊,过时不候,吃光你就饿着!”   阿瓒哈哈一笑。   “知道啦!”   桃桃这才进院子,刚要关门,就被一股大力推开。   “许小丫,你好大胆子!”   桃桃皱眉,抬眸看去。   这世上能这么叫她的,除了吴小莲家几个,不做他想。   “表姑,你怎么有空到镇上来?”   桃桃一脸坦然。   她有身份有户籍,有家有丈夫,什么也不怕。   吴小莲从未见过对她这么冷淡的许小丫,哪里还不明白,以前的乖巧都是装出来的。   “许小丫,我养你这么大,你在外租房子,还有方才那孩子为什么叫你婶婶,你嫁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告诉我一声,你好大的胆子,你对得起我吗?你让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桃桃冷笑一声。   “表姑,我是怎么长大的,你心知肚明,据说我尚在襁褓,就被你抱回来养.   打从三四岁有记忆开始,我就踩着凳子烧饭,挖野菜捡柴火,再大一些,洗衣种菜养鸡喂猪清理茅厕,去王大夫那接活计干,一文钱不过手,这些我从无怨言,就当对你养育我那三四年的报答。   这些年,我没有个正经名字,没有个户籍,你也心知肚明,我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接手别人的孩子来养,我也说不出‘谁叫你养我’这种没良心的话,等您将来老了,我跟表姐们一个标准的奉养你,旁的,恕我无能为力,您也甭想一辈子管束我。”   吴小莲一个寡妇,养大四个孩子,各种艰辛,只有自己明白。   此时听桃桃这么冷嘲热讽,划清界限一般的话语,忍不住悲从中来。   “原来你这么多年,一直在怨我,我这是养了什么样的白眼狼啊!”   桃桃仰头冷笑。   “呵,我难道不该怨你吗?这些年,我的吃穿且不论,好歹我活着长这么大了,可是你儿子每次对我动手动脚,言语侮辱,你不知道吗?   你单说我有爹,是什么样的爹,生而不养,这么多年,没有只言片语,有空生我,连取名字的功夫都没有,我要这样的爹有何用?”   吴小莲被说的哑口无言,她以为桃桃是个女孩儿,吃了罗有才的亏,也不敢求助于她,是因为羞于启齿,会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谁知桃桃压根就是知道她不会为她出头,所以一直以来装模作样,和她周旋,今儿算是逃出她的手心了!   “你以为你随便找个一把年纪的野男人嫁了,我就奈何不得你?你以为搬出来,就能逃离我的掌心?我告诉你,没有户籍,你什么都不是!今儿赶紧跟我回去,现在就走。”   说着就上前要拉桃桃。   她以为有阿瓒那么大的侄儿,怎么着也得小三十了,这么大年纪不是二婚的鳏夫,就是娶不到老婆的老光棍。   她得悄悄把桃桃带回去,粉饰太平,万一许恒找回来,还能糊弄过去!   谁知桃桃压根不怵她,用力一甩,拉着桃桃胳膊的手就被甩开,吴小莲鞋尖足小,被甩一个踉跄,要不是及时扶着墙,差点摔个跟头。   “你这个不孝女,贱丫头,我养你这么大,你居然敢这般对我,今儿我就打死你!”   说着扬起巴掌就要冲向桃桃。   就在这时,吴小莲枯瘦的胳膊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攥住。   云霄眼神不善。   “你哪位?敢跑我家来撒野,活得不耐烦了?”   吴小莲被云霄一个眼神钉住,一听这话就知道,铁定是许小丫的男人没跑。   她瞄两眼,就颠覆认知。   不想许小丫一个没爹没娘,粗鄙没教养,大字不识一个的,居然能找到这样的男人,人高马大,俊秀年轻。   她相看的那两个准女婿跟这男人比,差太远了。   人就恨一直匍匐在自己脚下,不如自己的,陡然过的比自己强。   吴小莲心中更怒。   “你就是这贱丫头那姘头!你可知道这死丫头亲爹尚在,你就不告而娶,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云霄也大致闹明白眼前人是谁,他瞳孔一缩。   “是表姑吧,我跟桃桃的婚事已经找了官媒,通过户吏,有婚书存档,桃桃的户籍也在我家,你的不同意,一文不值。”   吴小莲更气。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果然女生外向——”   云霄不等她发怒,就强行打断她。   “你先听我说完,我对你尊重,是感激你把桃桃养大,但是不代表你可以肆意欺辱我的妻,否则,我云某大本事没有,叫个把废物点心断手断脚还是没问题的,我知道你儿子没少欺负我桃桃。”   吴小莲还想着桃桃有无数不可说的把柄在手,必然会跟她妥协,谁知道这种事情都跟云霄说了。   她只觉得大势已去!   “我告诉你,她爹不是一般人,你这样的身份,娶她压根不配,她爹不会允许的!”   云霄微微一笑。   “所以我现在跟你好言好语,你要是不听,那就离开我家,等桃桃亲爹来再说。   我倒要看看,十五年对亲骨肉不闻不问,能不能因为女儿成亲,就跳出来,要是能,我也不吝叫他一声岳父大人!”   桃桃跟云霄站在一条线上,反唇相讥。   “别做梦了,我又冷又饿的时候,他不出现,我没有户籍,进城都不能的时候,他不出现,以前对他抱有幻想,是我想要家人和户籍,我现在什么都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大可不必出现。” 第965章 历劫-许恒处境   吴小莲一脸凄苦。   “小丫,真的不行啊,你爹要是回来了,我该怎么跟他交代啊!”   桃桃抬头看天。   “你还记得我十一岁的时候起疹子,发烧烧的迷迷糊糊吗?等他回来,你就说我十一岁时发烧烧死了。”   说着悲从中来,转身进屋。   人无依靠的时候,面对苦难,咬紧牙关,从不松懈。   等到有了庇护,有了保护伞,淋一滴雨,都要在意半天。   她现在有人疼爱,想起过去,一点也忍受不住,任性的扭头回屋。   吴小莲支支吾吾,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云霄等她搞清形势,放下高姿态,能好好说话,这才跟她商量。   “表姑,虽然桃桃嘴上不说,但是我知道,父母身世是她的心结,我虽然自认能给桃桃安稳的生活,却也想她解开心结,起码知道自己的来处!   表姑要是知道桃桃亲爹在何处,不妨告诉我,我亲自去拜访,要是不方便,我修书一封,也不成问题。”   吴小莲抖了抖唇,嘴里发苦。   难道她不想联络许恒吗?   这世上就连许恒的亲儿女也没有她这个远房表妹更想联系许恒了!   原本顺手抱走许小丫,就是打着剑走偏锋,挣点生活费,顺便给当时还活着的男人罗大春挣几分香火情,说不定在军中能升的快些。   谁知道这些年,男人战死,许恒装死,竹篮打水一场空,狐狸肉没吃到,净惹一身骚!   守着这个死丫头,扔不得打不得!   她能怎么办?   要是罗大春还活着,她怎么也要去信,问许恒要个说法。   如今这能怎么办?   她一个寡妇,联络谁都不像话。   难不成叫她抱着许小丫去京城找将军府?   她当年就是从京城跑出来的,再迟钝,也知道将军府不好过,许定邦被今上紧紧握在手里,整个按照废物的方式来养,不给好好读书,不给骑马射箭。   要不是她跑得快,又是个边缘小人物,只怕一家子都要成为大人物手上的提线木偶。   云霄一脸期待的看向吴小莲。   吴小莲打量云霄,思前想后。   有些人,她身为寡妇去联系,有点不像话,但是让眼前这人,许恒的女婿去联系,那就很说得过去了嘛!   吴小莲心中茅塞顿开。   她还是极其小心,生怕引火烧身,先给了罗大春昔日军中袍泽好友的讯息。   “你把你跟许小丫——”   “桃桃,内子许桃桃,这是她的名字!”   云霄坚持道!   吴小莲也懒得争。   “你把你跟许桃桃的事儿,写信托驿馆信使递到边关,给一个叫胡长水的校尉。”   胡长水当年跟罗大春一起开赴边关,这些年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人世,有没有升迁,且先试试吧!   桃桃姓许,吴小莲让他找的人却叫胡长水。   云霄思索片刻,也不追究这些细节,只点头应下,下逐客令。   “我与桃桃的确有婚书,已经是夫妻,这里是我家,侄女婿名叫云霄,往后咱们两家就当亲戚走动,表姑若有事,尽管托人带话来。”   吴小莲站在门口,原本就瘦高,加上铁锅一样大的发髻,整个人像个树桩子立在门口,不应声也不想走。   云霄见状,毫不客气的把话挑明。   “表姑也瞧见了,桃桃今日心情不太好,可能没有心思招待你,等年节下,小婿带桃桃回村里看望表姑,今日且先回去吧,我去车马行给表姑找个牛车!”   明晃晃的劝她走的话说出来了,吴小莲羞的面皮涨紫,只得妥协。   “不必,既然如此,我且先回去,我来的时候就是坐的牛车,知道在哪里有车坐,不必麻烦你。   对了,你表哥这月二十八成亲,到时候跟桃桃一起来啊!”   云霄早就知道罗有才那点破事儿,既然已经开口打发吴小莲,又怎么会给她面子,去参加什么畜生表哥的婚礼,给桃桃添堵?   “这位表哥,就是前些年一直欺负桃桃的那位畜生吧,表姑还是让他别往我面前凑的好,我怕我会忍不住一拳砸烂他的腮帮子。”   说着笑眯眯的跟吴小莲作揖。   “表姑好走不送,小婿这就回家看看桃桃。”   说着抬脚进院内,‘哐当’关上院门。   吴小莲被气的七窍生烟,这贱丫头从哪里找的这等极品夫婿,这一张嘴怕不是被鹤顶红泡过?   云霄回屋就赶紧去找桃桃。   在灶房见到熟悉的身影,看起来跟往日一般无二的忙碌着。   云霄大步上前,扭过桃桃的身子,就看见她眼眶红红的。   “受委屈了?”   桃桃吸吸鼻子。   “没有!”   嘴上说没有,云霄就是感受到了她的别扭,索性捧起她的脑袋。   “无从说起,看来是真受委屈了,还是极大的委屈。”   桃桃眼睛又湿润了,仍旧别扭的想要转过头去。   “没有没有!”   云霄不顾她身体的反抗,将她小小的身体抱在怀里。   “好,我知道了,没有,过去的事情,我们谁都无能为力,将来你还有我呢!”   桃桃听到这话,伪装的坚强,瞬间崩塌,忍不住热泪盈眶。   感受到胸膛的濡湿,云霄默不作声,看着灶房的某一处,眼神涣散。   经过这一日,桃桃在家里越发坦然自若,真正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她是主人,柴米油盐,用心经营,就连照顾阿瓒,也多了几分真心。   云霄放下心来,没有告诉桃桃,悄悄写了两封信,通过驿馆,发往边疆,寄给不同的人。   胡长水的职务不一定一成不变,还是多找个熟人,稳妥一些。   桃桃需要解开心结,他也需要过个明路。   对此,桃桃一无所知。   许恒这些年日子也不好过。   当初的热血青年,如今早已成了瞻前顾后的中年男人。   在边关这些年,又生了五个孩子,长女只比许定邦小一岁,早已是孩子的娘,庶长子也在议亲,许恒当了外公,越发熄了建功立业的壮志雄心。   当初仅仅依靠一腔热血,就立下军令状,带兵驻守边关。   谁知一晃十五年!   当年随军出征的少年已成壮汉,青丝染上白霜,士气早已不再。 第966章 历劫-嫁妆   一开始采用的兵民结合制,战士们拿起武器时,随时准备战斗,放下刀枪,就是普通农夫,原本是很好的策略,快速弥补边关缺衣少粮的缺点和不足。   也是模仿草原牧民,战时上马可烧杀抢掠,春夏来临,又是逐水草而居的羊倌儿!   可是许恒忘了农耕和牧羊压根不是一回事儿!   经过十多年劳作,战士们磨光了建功立业的斗志,甚至有的眼看归期无望,明知家中有妻儿老小,还是在边关又娶了一房。   起初许恒大怒,但是军师觉得此举可以快速为边关增加人口,等到十余年后,无需陛下增加兵力,自家就可以扩编人手。   且本身就是边关长大的孩子,从小培养,既熟悉气候地形,又彪悍善战,待大战爆发,能依靠人数,占据优势。   谁也没想到,这些人拖家带口,哪里还能舍下身家性命,拼死杀敌呢!   元帝也是如此。   如今国力或许可以勉力一战,可谁能保证必胜?   他早已不信任许恒。   就算能胜利,战争劳民伤财,过后江山动荡,对他是最大的威胁。   就这么僵持着也挺好,许恒虽然性情凶残,处事手段狠辣,但是不得不说,是边关的定海神针。   原本想的很好,计划以一代人的牺牲,重振许家门楣。   想不到如今束手束脚,成了西北守门大汉。   许恒至今才明白天时的重要性,当时但凡多一些谋略,少一点天真,也不至于如今这般时运不济。   如今他进退两难,边关算是别院,压根不是家。   京城又回不去!   除了京中两个嫡出儿女,身边五个孩子乃两房妾室所出。   贵妾张氏父亲乃是一方巡抚,手握实权,良妾方氏家中更是西北副总兵的侄女。   虽然两房偶有矛盾,许恒自认为在大事上,两个女人都不扯后腿,对争风吃醋斗嘴磨牙等一些小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每逢年节,除了请安奏折,又会单独吩咐一句贵妾张氏,给京城的两个孩子送些年礼。   更多的他也不敢再问,生怕引起陛下不满。   有时候看见身边三个女儿争夺衣裳首饰,反而对身边的孩子生出愧疚。   京城多好啊,游廊连墙,暖帐梨香,绫罗绸缎,钗环珍宝,他身边这五个孩子都不曾见识过,甚至只能在边关婚配。   对比之下,嫡出的孩子天生在京城,享受将军府供奉,已经是生在福窝窝了!   听到手下来报,有京城女婿的家书来,通过火头军袁老头呈上来,许恒还诧异。   京城那个女儿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吗?   他总觉得那两个孩子尚且年幼呢!   云霄的信上中规中矩,介绍自己与许桃桃有官媒和德高望重者作保,已经成婚,婚书在衙门存档。   旁的一应介绍全无。   许恒粗略扫一眼家书,想了想,手书一封回信,言简意赅,表达已知悉,望夫妻齐心,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之类,递给手下走驿站发出去,又叮嘱道:   “去让夫人给京城送些适合女儿家陪嫁的厚礼。”   手下领命而去。   张氏这厢热热闹闹的把将军别院搬空一小半,准备几大车东西,浩浩汤汤运往京城。   最后进了自己娘家兄弟府里这事儿,也就只有死对头方氏猜测出一二。   可方氏一没有证据,二不掌家,说出来也没人信,少不得还要被将军奚落一顿。   许恒这人,刚愎自用,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中,自认很有成算,最恨女人搬弄是非。   尤其这是非被证实是真的,也是变相证实家中琐事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打破他的自信,他反而会把方氏给记恨上。   一起生活十多年,最了解许恒的,无非就是他朝夕相处的袍泽,再有就是她和方氏这两个枕边人。   桃桃成婚一事,在许恒这里就这么过了明路。   松花巷云家收到边关将军帐中来信一事,早已有人上报兵部,呈上元帝的案头。   元帝看一眼就搁置一边,一个乡野长大的女儿,可有可无,且先放着。   云霄草草扫一眼许恒来信,看完就随手夹在书里,扔在一边。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政治权衡之际,没有人会真的在意桃桃。   云氏木匠铺很快开业,云霄年轻有想法,手艺又扎实,桃桃人也实在,能说会道,一片赤诚,很快订单就排到三个月后。   云霄再年轻能干,也架不住年纪尚轻,上门学徒本就少。   加上他对学徒要求太高,至今没有看得上眼的,只有单打独斗,一段时间下来,肩膀胳膊手指关节都肿起来了。   桃桃见状,毫不犹豫的辞掉药铺的活,回来帮忙,顺便给云霄当半个学徒。   云霄心中愧疚多过欢喜,怕人说闲话,赶忙抽出空,请了桃桃相熟的几人,还有云霄阿瓒在铺子里结交的好友长辈等,在为数不多的亲友见证下,雇了一顶花轿,吹吹打打,接了桃桃,在小镇上绕一圈,又抬到云霄家。   桃桃这就算是彻底嫁出去了。   手中握着宝瓶,桃桃心生欢喜。   觉得今日镇上人都变多了一些。   晚间云霄轻手轻脚的给她解开繁复的盘扣。   这大半年,桃桃养的好,整个人长高不少,气色红润,发丝都比过去有光泽。   云霄双手有些发抖,放下桃桃长发,披在身后。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嫁给我,委屈你了。”   桃桃心中欢喜,笑眯眯的看着云霄。   眼眸宛若星辰,脸颊两边的奶腮说话的时候一抽一抽,越看越欢喜。   就连他的呼吸起伏,都是桃桃心仪的模样。   “怎么会!我快活的很。”   桃桃早忘了害羞,完全沉浸在喜悦里,大大方方表白。   “我一直以为我这一辈子运气差得很,谁知所有好运都积攒起来,就是为了遇见你,我连方头镇都没出过,就找到合心意的夫婿,是我的荣幸!”   云霄见她一脸满足,忍不住笑。   “出了方头镇,说不定有更好的呢!”   桃桃不管。   “管他多好,抓到一个先划拉到自家来才是正经,外头不仅有男人,还有拍花的土匪呢!” 第967章 历劫-子嗣艰难   云霄被桃桃的说法逗的乐不可支,拥着桃桃入怀,正正经经的洞房。   对于桃桃来说,云霄既是丈夫,又像爹娘。   很多礼仪人事,都是云霄一点点,手把手教给她,包括初潮,初经人事,初为人妻。   好在桃桃虽然不识字,却不失良善,对人报以真心,云霄身边的亲友很快接受桃桃,无不夸赞。   尤其是阿瓒,自从有了桃桃,他的衣服总是带着一股温暖的皂香,房间床铺也干净整洁,家里饭菜永远丰盛。   成亲后,桃桃这个半路出家的学徒,算是正式进木匠铺干活。   所有银钱都握在桃桃手里,云霄只管做事,旁的一概不过问。   桃桃也把阿瓒和云霄的生活,还认真学认字,把铺子里的账目料理的明明白白。   许茂昌虽然不年轻了,但是孤家寡人一个,对云霄和阿瓒都很好,偶尔家中有好吃的,桃桃也会让云霄招呼许茂昌来一起吃。   婚后桃桃再也不提吴小莲,云霄也仿佛从未收到边关来信。   小两口把日子过的热热闹闹。   “你说许茂昌一把年纪为什么不成家?”   桃桃在铺子里无事,跟云霄聊起许茂昌,她从没见许茂昌给过房租。   云霄忙着手上活计。   “人各有志,他或许就喜欢这样的生活呢!”   桃桃把木屑清扫一遍。   “我想着,他对阿瓒比起咱们对阿瓒也不差,又跟我同姓,能不能认他当个叔叔,当成阿瓒的长辈,以后咱们给他养老,或者给他寻摸一门亲事也成。”   云霄反对。   “旁人的事情你不要管,阿瓒从小生活不安定,缺少父母关怀,对他好些的人,他都格外不设防,别是个人就往阿瓒头上按。”   桃桃想不通许茂昌,不过不想因为外人跟云霄起争执,只好扯开话题。   “我看阿瓒年岁还小,咱们不如送他进私塾读书,往后正经参加童生试,要是能出头,也算对得起他的父母了。”   云霄皱眉,一口否定。   “阿瓒的将来,我自有打算,这话以后不要再提。”   桃桃一头雾水,恰好外头来客人,只得出去招呼。   晚间许茂昌回来,给桃桃一包药。   “云霄最近劳累过度,你把这些药,制成药膏给他关节热敷后抹上,第二天就会轻松些。”   桃桃闻言大喜,这些日子的确感觉到云霄的辛苦,有时候指头关节都僵硬了。   云霄用上药膏,就舒服不少。   “这个好,以后家中可以常备,你明日多做一些,我孝敬一点给师父。”   桃桃自无不可!   后来,这个药膏桃桃隔三差五就制作一些存着,云霄用的很快。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成亲已经快一年了,桃桃每日高高兴兴,简单又满足。   这日街坊吴大姐回来看望弟弟,见着从铺子出来的桃桃,拉着她说话。   “我看你家就你一个人忙里忙外,累得很,我有个小姑子,虽然是村里的,但是人勤快,长的也齐整,不如叫她来你家,给你当个好帮手?”   桃桃赶紧摆手。   “不用,里外里就这么点活计,我顺手就给做了,别耽误你家小姑子。”   吴大姐好说歹说,桃桃坚决不松口。   开玩笑!   请人不要花钱的么?   这吴老娘们今儿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吴大姐被一再拒绝,还以为桃桃在装傻充愣,脸上有点挂不住。   “我说桃桃,大姐就不跟你这绕弯子了,你看你又小又瘦,成婚一年还没动静,七八成是小时候没养好,伤了身子,不能生育。   云掌柜有家有业,有才有貌,只是给他说一房妾室,又不是休妻另娶,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   桃桃听到这,顿时炸了!   “好你个不要脸的吴氏,原来打的这个主意,我家相公怜惜我年纪小,到你嘴里怎么就成了我不能生?   来,你家小姑子何方人士,姓甚名谁?报上来,我叫大伙儿帮我瞧瞧,是不是嫁不出去了,一双招子非盯着旁人家老爷们?   以后街坊邻居们可得小心了,这家大姑娘正头娘子不想做,专门盯着人家丈夫!”   向来跟老吴家不对付的童娘子嗤笑一声。   “我说吴桐花,云家那小子也不是光棍一天两天了,早年你自己要说亲的时候还说云小子身无长物,一个匠籍还带着拖油瓶,不是良配,这眼瞅人家铺子开的红火,莫非是你后悔,想回来当个妾,假借个小姑子的名头?   可惜啊,云小子与桃桃焦不离孟,蜜里调油,整日同进同出,中间容不下你!”   街坊们顿时哈哈大笑,夹杂着吴桐花的怒骂声。   桃桃把战火引燃,自然有人收拾吴氏,这才悄然走了。   云霄说他们一家根基浅,在外行走要多动脑子,切莫针锋相对。   桃桃把云霄的教导运用的炉火纯青。   回到家,她心不在焉的煮了晚饭,饭后家里人都还没回来。   桃桃思索片刻,还是忍不住出门前往先前干活的药铺。   许茂昌正在铺子里按照方子给人抓药,见到桃桃从门前过,赶紧迎出去。   “你怎么来了?”   桃桃抠抠手指。   “我找谢大夫把把脉。”   谢大夫是桃桃在药铺比较谈得来的老大夫,特别满意桃桃制作的狗皮膏药,比旁人做的都粘稠耐用。   许茂昌扭头看看正在给人号脉的谢大夫。   “谢大夫在忙,我给你找田大夫,也是一样的。”   桃桃无所谓的点点头。   许茂昌怕桃桃尴尬,给带到田大夫脉案前就转身去忙碌了。   田大夫笑盈盈的。   “云霄那小子的媳妇?”   桃桃下意识回以微笑,点点头。   “您认识云霄?”   田大夫搭上脉搏,格外慈祥。   “认得,小阿瓒就是他送来给我带的。”   说着仔细留意脉象,神情越发凝重。   桃桃皱眉。   “大夫,我的身子怎么样?”   田大夫收拾起脉枕。   “小娘子年幼时吃了大苦头,还曾受过重症伤寒,没有调养好,留下暗疾,如今肾水不足,要想孕育子嗣,只怕是难!” 第968章 历劫-往后不必熬药膏   桃桃木木的点头。   “是!”   田大夫说暗疾大约就是她十一岁时发烧几日导致。   “那,那还有的救吗?”   田大夫捋一捋两撇胡须。   “我给你开一副方子,且先吃着,你这幅身子骨,调养个三五七年,或许有用!”   三五七年,云霄都快三十了!   桃桃失魂落魄。   “好!”   田大夫龙飞凤舞的写了一张药方,搁在侧面悬挂的小篮子里,往药铺方向一扔,上头自有滚轮把药方运到药柜,又有抓药伙计拿着方子去抓药。   桃桃下意识往柜台走。   柜台后面的药柜密密麻麻。   桃桃余光瞥到不少熟悉的药材名字,苦参,当门子,三七,这些都是她熟悉的。   药柜那边的许茂昌见她神思不宁,快速抓了药给她。   “你没事吧?”   桃桃盯着药柜,仿佛如过去一般,在看药名字认字,又似乎透过药柜在想别的。   听见许茂昌问话,她摇头。   “我没事!”   晚间云霄到家,只觉得今日的桃桃格外沉默。   不过有阿瓒叽叽喳喳,屋子里并不冷清,云霄等一家子吃过饭,回房洗漱的时候,才开口问:   “今日怎么了?心绪不宁的样子?”   桃桃把脚泡在热水里,她喜欢用很烫的热水洗脚,云霄总觉得她用的水太热,等她洗好,水温刚好适合他。   桃桃垂头快速搓脚,洗涮完又用帕子擦干水,趿拉着鞋子,端起水出门泼出去。   云霄皱皱眉头。   等桃桃进屋,又凑上去。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桃桃今晚刚刚喝完一副药,这会儿身上热乎乎的,不用烫很久的脚,也觉得好睡,困得脑袋一团浆糊。   倒在被窝里就开始犯迷糊。   没得到回应,云霄无奈。   给自己打水洗漱后,掀开被子赶紧钻进去,轻轻搂着背对他的桃桃,鼻尖蹭在她的肩头,开始酝酿睡意。   感受到一股冷风,随后贴过来的温热胸膛,桃桃又慢慢清醒过来。   她转身面对云霄。   在吹了灯的黑暗房间,看不见对方脸上的表情,都觉得格外安全。   桃桃先开口。   “今日我去药铺请大夫给把脉,大夫说我生育艰难,我想着,不如给你典个妾室吧!”   典妾总比纳妾强,桃桃紧紧攥着云霄的衣襟,坐等云霄宣判!   云霄听到这,先是沉默片刻。   他当然知道桃桃去过药铺,刚才许茂昌回来的时候经过木匠铺,就去告诉他了。   想起桃桃那些幼稚又质朴的念头,云霄心生愧疚。   “不用,我只要你一个就够了,并非谁都配为我云家生育儿女血脉,娶你也不是为了什么传宗接代,我要是急着要孩子,早就成亲了,也不必等到现在。”   桃桃提起的心微微放下,她吸吸鼻子,凑到云霄胸膛,长舒一口气。   “对不起!”   虽然话说的很大方,可她还是不想云霄答应。   人都是自私的,或许她也不例外。   云霄轻吻她的发顶。   “没关系,你还小,我们不着急,你好好调养身体,当初说好白头偕老的!   真不能生,咱们还有阿瓒呢!”   桃桃脑袋深埋云霄怀中,嗅着温热干燥如兰似麝的气味,夹杂淡淡木材气息,内心无限熨帖。   云霄知道桃桃的不安之后,让阿瓒多陪陪桃桃,他又去找了一猫一狗回来给家中添加一些活力。   桃桃见状,心中欢喜。   她特别喜欢软绵绵的小猫咪。   相比之下,云霄更喜欢黑背大狼狗。   可惜这一对猫狗天生不对付,小小的三花猫一见摇着尾巴凑过来的黑背就炸毛。   桃桃这个和事佬劝不拢,跟云霄商量,索性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给猫咪做了个树屋。   云霄手把手教她如何建框架,如何利用榫卯结构做屋顶,一根钉子也不用,一个结实不漏雨的木头房子就搭好了。   桃桃还用毡布给做了里衬,小三花也有了躲避黑背的地方。   又是一年冬日,工部按照惯例征召天下工匠修筑民防建筑等。   云霄作为匠籍,也在征召名单上。   好在他的工作是去驿站修葺士兵们用的战地排车和马车帐篷等。   此去起码要二十天,如果临时增加别的活儿,最长需要忙碌两个月,睡的是大通铺,吃的是两掺窝窝头和老咸菜,工钱少得可怜。   桃桃赶紧去李屠户家买点肉回来,做成肉干给他带上。   怕云霄劳累受伤,顺手多做一些云霄常用药膏,又多纳几双鞋底,给做了几双鞋子出来。   云霄回来瞧见她在院子里架起大锅熬药,闻着那股苦涩的味道,云霄抿抿唇。   “那些活儿都是做惯了的,没多大事儿,往后不必再熬这种药膏。”   桃桃忙的一脸灰,只来得及看他一眼,就埋头继续干活。   过了片刻,才闷闷的说一句。   “知道了!”   云霄知道桃桃是舍不得。   二人成亲一年多以来,朝夕相处,每天都在一起,从没分开过,猛然得知要这么久见不到,难免情绪低落。   云霄晚上抱着桃桃,身体力行的安慰她。   “等那边忙完,回来就是快过年的时候,年后铺子里不忙的时候,我们找个伙计帮忙看铺子,带你去京城走走。”   桃桃长这么大,一直没离开过方头镇,以前是没有户籍,现在是被家牵绊。   云霄如此体贴,按理桃桃应该欢喜,可她只是扯出一点笑容,紧紧搂住云霄精瘦的腰身。   云霄打小喜欢木匠活,小时候玩的鲁班锁被他拆了又拆,甚至自己动手改造,在这上头有独特的天分。   去服杂役期间,云霄整日与排车为伍,修半个月的车后,他开始有了新的想法。   别人休息的时候,他仍旧泡在工部放置武器的营房里。   不出一个月,云霄就做出改良新款排车。   一改排车笨重的缺陷,还配备杀伤力极强的连弩,一辆车只要两人操控,几乎可以媲美一小队骑兵。   这要是投入战争中,一车可抵五个士兵五匹马,简直是边防利器!   工部掌管修葺事宜的管事得知此事大喜,不敢耽搁,忙层层上报。   什么功劳都好抢,就是这手艺活无从下手。 第969章 历劫-你走吧   工部是最不容易出政绩的地方,好不容易有个功劳,上头的想法是不可做一锤子买卖,横竖天下匠籍尽属工部,有了改良排车的工匠,其他源源不断的功劳说不定也在路上。   工部侍郎汇报到尚书处,工部尚书立刻和兵部尚书一道,验证功效后,上达天听。   元帝大喜,亲自见识排车的威力和使用方法,果然如工部所说那般神奇。   元帝御笔一挥,赐予云霄能工巧匠四个大字,并赏银千两。   云霄得了银钱,跟工部告假,回家一日。   桃桃得知云霄回来,欢喜的杀鱼买肉。   云霄把赏银给她收着,又将御笔亲书的牌匾尺寸设计好。   “晚间我还要到工部去点卯,你在家得空把这个牌匾做了,就放在铺子里,也算是一个招牌,有这个,咱家这铺子应该会忙碌不少,你可多找些人帮忙。”   桃桃点头。   “药膏用完了没?还需要我给你熬制一些吗?”   云霄凝眸看向桃桃,似乎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桃桃一双眼眸,盈盈有水光。   云霄守不住这样澄澈的眸光,挪开视线。   “不必了,我现在的活儿轻松得很,基本累不着。”   桃桃默然,去灶房蒸煮煎炸,小三花和黑背经过多日磨合,早就不针尖对麦芒了,围在桃桃脚下打转,灶上的香气馋的小三花喵喵叫。   等到饭菜做到一半,陆续有不少客人登门。   有云霄的师父,药铺的活计,许茂昌和阿瓒的好友们,凑在一起有说有笑。   云霄的师娘也来了,进门就直奔灶房,帮桃桃干活。   “男人们要凑在一起喝点儿说说话,我来给你搭把手。”   师娘一身利落打扮,不像上了年纪的妇人,倒像是镖局泼辣的女镖师,一把斩骨刀挥舞的毫不费力。   等饭菜熟了,云霄和许茂昌都来帮忙端菜。   田大夫瞧见桃桃,一脸慈眉善目。   “云霄小子家的,最近气色不错。”   桃桃羞涩一笑,赶紧到偏房去了。   一屋子男人,她不可能凑上来,索性跟师娘在灶上吃,喜欢的菜都拨出一些,也乐得自在。   师娘夸赞桃桃手艺好。   “云霄小子家里没人了,心事重,难得你能不嫌弃他这没根基的。”   桃桃也觉得造化弄人,天意难测。   她早些年一直想找个一大家子亲眷的男人来着,桃桃回答师娘,又仿佛在劝解自己。   “隔壁陈婆婆说,姻缘天注定,每个人的缘分,打从落地就被定好了的!”   师娘爽朗一笑。   “也是,你说的很有道理,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们小两口,可不就是注定的么!   好孩子,这个家有如今的烟火气多亏你,委屈你了!”   桃桃笑笑不再说话。   这顿饭吃了足足两个时辰,到了傍晚,一行人红光满面的走出来。   云霄话别众人,在家看着忙碌收拾残局的桃桃,跟在她身后进进出出,两人相对无话。   到了必须要走的时辰,云霄才轻声说道:   “给我收拾一些冬日的衣裳,这次去,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你一个人好好的,保重自己。”   桃桃歪头看向云霄,神色冷清。   “你记着,我在家等着你呢!有什么变动,一定要告诉我,不要让我白白牵挂,每个人的精力都有限,被瞒着什么的,最可恨了!”   云霄吃惊的盯着桃桃,桃桃倔强的对视回去。   云霄咧嘴笑。   “想什么呢!我就是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有什么可隐瞒的?”   桃桃什么也没说,安静的转身,给他收拾了一大包冬日的衣服。   云霄走后没多久,许茂昌也收拾行囊出远门。   家里只有桃桃,带着一双猫狗,还有日渐沉默的阿瓒。   她刚认识阿瓒的时候,阿瓒只有八岁,整日无忧无虑,最大的爱好就是吃和玩,如今时隔两年,阿瓒长大不少,也懂事了。   最近越发沉默,对着桃桃添了不少礼节,少了许多亲密。   桃桃闷头过日子,每日就是洗衣做饭,到铺子里去,只凭自己和一个半大活计支撑着铺子。   这个冬天注定过的不安稳。   北地今年格外寒冷,从进了十月就开始撒盐扯絮般下了几场鹅毛大雪,草原上牛羊成群冻死,牧民没了口粮,只能屯兵边关,磨刀霍霍,准备进驻中原,抢夺口粮。   不是战死就是饿死,背水一战,势在必行。   刚进腊月,许恒的八百里加急奏折隔两三日就发一趟到京城,原本熄灭了的建功立业,重振祖风的小火苗又死灰复燃,大有熊熊燃烧之势。   元帝新得了战地排车和连弩,对于僵持的边关,也跃跃欲试。   要知道这些年,大梁军队主力光西北就被分去二十万,许恒还年年来信哭穷喊饿,让元帝苦恼已久。   有了排车连弩,元帝信心大增,不如放手一战,趁机收回兵权!   元帝的旨意很快发往边关,随后还会有大队粮草和排车,更有一行工匠带着工具,随行一道前往边关,就地取材,制造排车连弩。   年三十这日,云霄急匆匆回来,桃桃还在铺子里,他路过铺子,来不及打一声招呼,就直接回家。   等桃桃听说云霄回来,急匆匆到家,云霄已经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袱。   “你要走?”   云霄见着桃桃,心绪复杂。   “对,我要去边关,其实你父亲也在边关,跟林暗的父亲一样。”   桃桃对隔云端的父亲并不感兴趣,只是诧异,云霄对她的了解,比她想象的还多。   “我并不在意他,只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云霄愧疚的低下头。   桃桃冷笑一声。   “云霄,你也不必如此,有话大可以挑明了说。”   云霄艰难抬头。   “我只是愧疚,明明说好要给你一个安稳的家,有家人有我,将来还有很多孩子。”   提及孩子,桃桃冷笑一声,仰头看天。   “你走吧!”   她已经懒得去追究事情的真相,当一个人伤害你,你还扒着不放,追问为什么,除了浪费自己时间,还有何意义? 第970章 历劫-你回来了   能真心解释的人不会伤害你,伤害你的人,给出的解释也只是敷衍。   谁不是只过几十年?   在无谓的事情上消耗的精力多了,在其他重要的事情上,花费的就少,恶性循环,如何才能过上想要的生活?   云霄果然走了!   拎着包袱,像一阵清风,从她身边过,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这个除夕夜,旁人家里热热闹闹,外头爆竹声声不断,云家只有桃桃。   阿瓒前两日说去清溪村看望他隔房姨妈,可能要陪着一起过年。   兜兜转转,桃桃又变成孤身一人。   今年的冬日真冷,桃桃不想进屋,也没有心思做饭。   只是一味看着天上星辰。   每次难过的时候,她就喜欢看夜空。   这世界没有她一席之地,那天上的星辰反倒永远不停的散发柔和的光芒,深深吸引她。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爆竹声越来越热闹,又慢慢小了下去,夜越发寂静。   此时跟着粮草已经离京的云霄沉默不语。   他的师父诸葛青玉慢吞吞挨着他坐。   “造化弄人,有些人有些事,从出生就带着定数!”   许茂昌尽心尽责守在旁边,随时保持戒备!   云霄良久不回应。   等到午夜,车队都驻扎歇息,云霄突然起身。   “老师,您替我兜着点,我天亮前必定赶回来。”   诸葛青玉和蔼的看着他,叹息一声。   “去吧!”   都是男人之间的争斗,桃桃何辜!   云霄找队伍借了一匹马,都尉还担心云霄不会骑,云霄翻身上马,轻夹马腹,一骑绝尘,身影和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桃桃枯坐在院落里,夜猫子小三花长大不少,冻的瑟瑟发抖,仍旧围在桃桃身边蹭来蹭去,喵喵叫唤。   原本安静躺在身边的黑背,突然起身,侧耳听着外头动静,随即‘汪汪’示警。   桃桃整个人都冻透了,扭头的看向黑背怒吼的方向。   却只见院墙上探出一个脑袋。   云霄原本不想惊动桃桃,只是想回来给她一个交代,哪怕胡乱编造一个,也不该这样什么都不说的离去。   没想到跳上院墙,就看见桃桃形单影只,孤零零一人,坐在廊下。   小小的身子险些被黑夜吞没。   要不是黑背和三花,他都没留意那边有个人。   桃桃也怔怔看着来人,今日除夕夜,坊间灯笼彻夜不灭,灯光昏暗,让桃桃以为只是念念不忘,产生的错觉。   云霄见她像个茫然迷失的孩子,喉头一哽,眼眶发热。   他利落跳下墙头。   黑背嗅到男主人的气息,已经不叫唤,摇着尾巴围绕云霄转。   云霄大步走到桃桃身前,缱绻一笑,声音温柔。   “夜深了,怎么坐在这里,还不去睡?”   桃桃仍旧以为是梦,一声不吭,只视线宛如钉子,盯着眼前人。   云霄轻轻握住桃桃的肩膀,触手冰冷,桃桃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棉衣。   “怎么也不穿一件披风!”   云霄嘟囔着,似是嗔怪,又像怜惜絮叨。   桃桃任由他拉扯进屋。   屋子里热乎乎,熏笼下头的木炭正燃烧到最激烈的时候,代表着很快就要燃尽熄灭了!   云霄给加上木炭,又扇风等火大一些,散去炭气,才打了热水给桃桃擦洗。   桃桃仍旧仿佛牵线木偶。   等热乎乎的帕子焐在脸上,桃桃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回来了?”   云霄眼泪差点控制不住。   桃桃的期待,他如何不知?   云霄没有说话。   一把将眼前瘦小的身体揽入怀中,热烈亲吻她的额头,脸颊,眼睛,鼻子,粉嫩的唇。   桃桃早已忘了今夕何夕,仿佛又回到成亲之初,热烈回应他!   两人不知何时,衣衫尽褪,回到温暖的炕上。   此时两人不是谁的叔叔,谁的孩子,只是彼此中意的夫妻。   可这世上又能有多少人,像桃桃一般无牵无挂?   就连桃桃,也因为素未谋面的父亲,遭遇命运的不公。   翌日上午,天光四亮,年初一的爆竹声都停了,只偶尔还有小孩儿玩的窜天猴发出一星半点的声音。   熏笼早已熄灭,炕上仍有余温,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室内。   外头小三花和黑背已经在院子里玩耍开。   桃桃浑身无力。   她摸摸身边,尚有余温的位置,分不清梦境现实。   起身看见放在床头的包子茶壶,才恍然发现,那不是梦!   桃桃披着衣服,看着窗前地上,摆放整整齐齐的鞋子,忍不住怆然一笑。   中原的百姓欢欢喜喜的过新年,边关战事越发吃紧。   昨夜才经历过一次偷袭,许恒手下副将朱天行率先发现,带兵迎敌示警,许恒得知消息,急匆匆从家里赶到军营,偷袭已经接近尾声。   许恒一来,这场驱逐战很快结束。   抓到的俘虏直言,今日偷袭,打量着除夕是中原人最大的节日,正是将士们最松懈的时候。   许恒一阵后怕,立刻传令,加紧防范,又派出一队斥候,密切监视对方行为。   当家贵妾张氏得知许恒不能回家,忙让人准备不少吃的穿的用的,送到军营。   张氏长子如今十七,次女也有十五,正是相看人家的时候。   张氏不比方氏,在西北军中有个总兵亲眷,方氏大女儿就是嫁到她娘家去了,算是联姻,许恒非常满意。   次女许惊鸿瞧不上别人,偏偏瞧上比她大许多的朱天行。   张氏出身书香门第,家中都是文官,骨子里瞧不上朱天行,一直打算将许惊鸿嫁回京城娘家去过安稳日子。   没想到如今眼瞅要打仗,未来如何,毫无定数。   张氏无法,只得让人带话给许恒,许惊鸿瞧中了朱天行。   许恒坚信男主外女主内,又自认是个慈父,不拿儿女亲事做文章,对女儿的婚事过问的很少。   只要夫家过得去就行,要是能顺便拉拢利益,那就再好不过。   得知张氏传话来,许恒忙让人把朱天行叫进来。   “昨日你立了大功,按理说,该论功行赏!”   朱天行赶紧推辞。   他是许恒手下副将,升无可升,再要奖赏,不是出去单干,就是得坐在许恒的位置了。 第971章 历劫-我父乃前朝太子   许恒很满意他的态度。   “听说你是蜀中人,至今未婚,我有一女,恰逢婚嫁之年,你瞧着如何?”   朱天行意外许恒的话,小心翼翼偷看一眼许恒。   “末将三年前奉命回京办事儿,顺便寻找世子时,曾得许姑娘帮助,彼时许姑娘年岁尚幼,所以——”   许恒没想到还有这等缘分在,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小子,三年前我家惊鸿才多大?”   朱天行皱眉。   “长幼有序,末将自然不敢肖想惊鸿姑娘,末将说的是将军留在京城的嫡女!”   朱天行虽然年轻,家中人丁单薄,只有一个老娘,但是好歹也曾经是蜀中名门,怎么可能看得上庶出?   况且,许惊鸿整日眼界只有后院方寸之地,一股小家子气,哪里有桃桃来的大度讨喜?   许恒脸上挂不住。   “可是前年我那嫡女就来信说是嫁人了!”   祝天行一愣,那孩子当初瞧着瘦瘦小小,怎么就嫁人了?   况且桃桃当时的处境,也没有人给她做主,嫁的人能可靠?   许恒无奈开启老狐狸常用招数拖字诀。   “听说这回跟随粮草一起的还有我那女婿云什么的,他是个木匠,改良了排车研究出连弩,等他来了,我瞧着人怎么样,要是不行,我还是得反对这门婚事!”   祝天行只得了许恒一个虚无缥缈的口头承诺,就被打发出去。   大梁开国不过二十年,就遭遇了史无前例的坎坷,双方屯兵对峙,冰天雪地,所有屯田战士都离开土地,加紧训练,百姓往后移居五十里。   许恒原本对排车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刚投入使用就被连弩征服。   连弩操作简单,可重复使用,排车还轻便灵动,可前进可后退。   加上云霄身量修长,形容俊美,为人谦卑有礼,唯许恒马首是瞻。   许恒对云霄不能更满意了,每日都带在身边,并且制定作战计划,传令下去,火头军埋锅造饭,所有人饱食一顿,准备列阵迎敌。   这些日子陆续有零星逃兵出逃的消息传到许恒耳朵里。连火头军都有人跑。   许恒早已习惯。   军籍在地方都有登记,逃兵只要回去就要面对酷刑,如果不回去,只能四处流窜,还不如当兵。   许恒有了连弩加持,大胆把大军分为三部分,先锋作为诱饵,引敌人入射程,连弩作为必杀器,伏击敌人主力,最后兵力出手,收割被连弩射伤的敌人性命。   许恒带着云霄,身后远远跟着几个亲卫,骑马在高处观战。   原以为时隔多年,建功无望,一想到突然可以功成身退,荣耀加身,就热血沸腾。   谁知理想很丰满,现实太残酷。   云霄献上的派车连弩,与当初演戏时一点都不一样。   压根经不起山地奔波折腾,不过三两下功夫就尽数报废。   战士们突然失去依仗,不知该如何是好,呆立当场,下一刻就成了鞑子的刀下亡魂!   紧急关头,又有斥候来报,敌人新得一位中原人作为狗头军师,已经绕过此地,从钦南洲奔赴望南关。   那军师姓袁,有人依稀认出正是火头军中逃兵袁老头。   许恒只觉得这名字熟悉,余光瞥见面无表情的云霄,才陡然想起,云霄写信告知他与嫡女成婚之时,正是托这个袁老头递上来的信。   许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云霄冷笑一声,看着山河破碎,尸横遍野。   “我父乃前朝太子,林立琰,是你亲手斩下他的头颅!   我母妃乃是两朝大儒薛家嫡长女,世间最尊贵的女人,我的庶母们,兄弟姐妹侄儿侄女们,被你赶入密道,活活熏死!我本名,林云鹤!”   许恒脸色大变。   这些年,他何尝不是因为手段太过狠辣,如今被元帝诟病,抑郁不得志?   “不,不可能!我分明已经验明正身!”   云霄已经懒得说话,抽出腰间长刀!   “个中缘由,你可以亲自去问他们!   不要急,你的儿女妾室们,稍后也会下来陪你,听说你新得了一个外孙,你的儿媳妇也有了?想不想一家团聚?”   许恒也顿悟轻重缓急。   “来人,来人!”   可是许恒身后几人尽数站在云霄身后,手摁在武器上,长矛锋芒已经对准许恒!   那两个不听话的,脑袋正滴溜溜的在地上打转!   云霄,大业皇孙林云鹤,一马当先,斩下许恒四肢,看他凄厉惨叫,心中快慰又悲恸!   十九年!   他的快乐无忧生活,到六岁那年戛然而止。   随后的十九年里,日日夜夜被仇恨折磨。   那时年幼的他,喜爱木艺,又是太子妃中年得子,备受宠爱,父亲每次要考较他学问,母妃就跳出来阻止。   大哥林云志,也是皇长孙,把他当弟弟又当儿子。   那日父亲恨他不务正业,把他关在湖心小筑,让大哥亲自带他读书。   大哥悄悄找了替身换出他俩,带他去西京别院,由着他跟师父学做大型木雕。   他满心欢喜,又战战兢兢,担心回去会受罚。   可是没等到父君惩罚他,六岁之前有多欢喜多幸福,六岁之后的人生,就有多煎熬!   当他和大哥听说山下动乱,赶回京城,就看见父君的头颅被高高挂在京城城门上。   大哥身边死士潜入太子府,只见母妃和众多兄弟姐妹,侄儿侄女,被驱逐进密室,活活熏死。   熏死的人,死状多么惨烈啊!   他的小侄儿,跟他一般大,喘不过气,把自己胸膛都挠破了!   他吓的想要大声尖叫,想要发狂,想哭喊着要母妃,要乳母!   等来的是大哥狠狠一个耳光,让他此生不报此仇,不得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   他的大哥,日夜惦记复仇,多方奔走,联络旧部,无奈感染痨病,抑郁消沉,终于在十年后撒手人寰,留下尚在襁褓中的阿瓒!   大哥走的时候北望京城,泣血声声,死不瞑目!   这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年幼的林云鹤头上,时刻提醒着他,大仇未报,不配欢笑!   今日且让许恒这个刽子手,以头颅祭告父君母妃和血亲手足们,在天之灵! 第972章 历劫-有孕   大梁开国二十年,虽然潜在风险不断,但是百姓生活安定,人口稳步增长,不想一朝灾祸降临,就来势汹汹,仿佛所有不幸全部集中在这一年爆发出来。   大年初六边关传来邸报,护国大将军许恒兵败被身边叛徒砍断四肢,做成人彘,又被斩下头颅,高悬望南关门上。   许恒在边关妾室子女尽数被丢在地窖里,活活熏死,连出嫁长女和许恒的小外孙都被丢了进去。   西北鞑子一夕之间占据望南关外横贯东西三千里疆土,大梁驻守西北二十万将士,死伤五万余人,剩余者,不是逃了少数,就是被策反或者投降,让叛徒收编。   如今约有十二万大军调转枪头,打着光复大业的旗号,正朝着京城前进。   不仅如此,京畿附近西京燕山上,不知何时潜伏的一帮土匪,宛如呼应西北,举旗杀往京城!   元帝大骇,慌乱抽调京郊大营和宫中御林军,前往御敌,又八百里加急,传令西南驻守的十万大军前来支援!   这一切都让边关百姓焦虑不安,二十年前关于战火,水患,瘟疫的记忆,都让上年纪的人瑟瑟发抖,人心惶惶。   今年的春耕,田间地头人都沉默不少。   桃桃对此无知无觉。   云霄走后没多久,许茂昌也走了,年前阿瓒说去前溪村陪姨妈,也没再回来。   她已经不舒服两个月了,去药铺摸脉,才发现先前不少共事的人都不在了。   田大夫,许茂昌,阿瓒,还有他们往来多的好友们。   桃桃找相熟的谢大夫摸脉。   谢大夫清瘦的脸上露出笑容。   “桃桃这是有喜了!”   桃桃手腕仿佛被烫了一下。   她讪讪跟着笑,缩回手,拉好袖子盖住手腕,仿佛要盖住那些被欺瞒的过往。   许茂昌给她引荐的田大夫,说她三五七年也难有孕。   自从云霄去服役,她不再帮云霄熬制药膏,只有年三十那晚,就有了!   谢大夫没有留意桃桃的神情,不住嘱咐她:   “虽然你身子骨结实,不过到底年纪小,又是头一胎,瞧着这么瘦,回去多吃点好的补补身子,勿要干重活儿,好好休息,是药三分毒,老夫就不给你开药了啊!”   谢大夫的话在桃桃耳边回荡。   ‘是药三分毒!’   桃桃轻轻摸着小腹,一股异样的感觉蔓延全身。   她终于有了一个血缘羁绊永不分离的亲人!   桃桃视线有些模糊,想给谢大夫一个笑脸,却比哭还难看!   谢大夫一把年纪,慌的手足无措。   “嘿,你这孩子,这么好的事儿怎么就哭了呢?”   桃桃吸吸鼻子,抹去眼泪。   “我,我就是高兴!我一直想要孩子来着......”   谢大夫被桃桃逗乐。   “是啊,绵延子嗣是天下夫妻都盼着的,值得高兴的事儿就是喜事儿,大喜事怎么能哭呢?”   真的是天下夫妻都盼着的吗?桃桃鼻子更酸,低头不让人看见她的表情。   “您说的是,大喜的事,该庆祝庆祝。”   谢大夫对云霄也算认得,还以为是云霄不在,她有孕害怕。   “虽然云霄不在家,但是都是街坊邻居,有什么要帮忙的就来说一声!”   桃桃猛点头。   “嗳!”   说着她又打听田大夫和许茂昌几人。   “铺子里最近怎的好像少了好些伙计,田大夫也不在啊?”   谢大夫捋捋胡须,也跟着皱眉。   “是啊,辞工的辞工,出远门的出远门,田大夫说是要告老还乡了!   你瞧瞧,这都凑一块儿了,药铺人手都不够。”   桃桃越发觉得事情不对。   她告别谢大夫,跑到云霄先前干活的木匠铺。   铺子大门紧闭。   桃桃四下打听,才知道诸葛青玉两口子从年前被征召服役之后,铺子就关了,顺势带走不少学徒,现在铺子主人正四处托牙行的人,要把房子出租。   桃桃早就对云霄的隐瞒欺骗甚至在她身上耍手段之后,停止在他身上投放更多情感。   尤其如今有了孩子,她一点也不想冒险。   谁能够出门办事儿的时候,顺势让身边所有和他有关的人全部一起消失?   想到这,桃桃又忍不住心酸。   原来她一直在云霄的生命之外,与他毫无关联,如今想来心灰意冷。   桃桃照常回家。   路过菜市口,买了一只老母鸡,听谢大夫的,准备回家炖汤,好好补补。   炉子上的小砂锅‘咕咚咕咚’冒着香气,急的三花和黑背躁动不安。   桃桃没工夫管,跑到卧房,开始整理钱财。   她身边除了当初云霄给的聘礼和自己带过来的嫁妆银子三十多两,再有就是这一年多来,铺子里挣的钱。   还有一千两银票整头数,是御赐的封赏,云霄当初全部拿回来给她。   林林总总有一千二百多两银子。   桃桃翻出她最珍贵的路引,当初刚刚办理好户籍,欢喜的找不着北,愣是让户吏给她开出一份路引。   一切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在桃桃眼里都弥足珍贵。   桃桃收拾了这些,又收拾几件衣服鞋袜。   喝了半锅鸡汤,桃桃还没想好要去哪里!   但是可以确定,这里不适合再待下去,直觉告诉她,她要保住肚子里的孩子,就得离开这座房子。   云霄可以拍屁股走人,带走所有亲友,只丢下她,她却不能自我放逐。   桃桃把另外半锅鸡汤拿去隔壁,打算请陈奶奶两口子喝,顺便做个告别。   虽然只在隔壁租住不到一年,相处的还算不错,尤其陈奶奶家的浆洗婆子吴婆婆相处不错。   她第一次来月事还是云霄找的吴婆婆帮忙。   兜兜转转,又想起云霄。   桃桃叹气。   她原本准备把云霄,云霄的侄儿,师父,亲友,甚至租客和邻居,都当成一辈子的亲人,嵌入骨子里。   谁知道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桃桃去隔壁敲门。   吴婆婆是个爽利的,很少关门。   她好奇的伸手去敲。   一推门就开了!   桃桃好奇的进屋。   “陈奶奶,吴婆婆,你们在吗?”   桃桃把整个屋子翻找个遍,不仅人不见了,连东西都悄无声息的搬走了! 第973章 历劫-难产   桃桃浑身发冷!   陈家在巷子最里面,搬东西要不惊动她,还要不惊动所有人!   这是多大的事儿?非要这么小心翼翼。   桃桃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原来相处两年多,共同生活一年多,一切都是假的!   他走了,带着身边所有人,甚至邻居婆婆,独独不能带她。   她一个乡野村姑,到底何德何能,值得云霄费尽心思,布置这么大一张网,从她还在贺家的时候,就开始布局?   现在又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了?就这么干干净净的走了?   桃桃泪眼婆娑,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走。   她又怕又心寒。   怕云霄是什么大盗土匪,怕被云霄连累,又止不住恶寒!   这世间到底还有什么是能够信任的??   桃桃抱着被子无声痛哭!   黑背无忧无虑的在院子里躺着,有点忧伤它的男主人好久没回来。   只有小三花,是桃桃一手带大,紧张桃桃,不停在她脚下蹭来蹭去。   云霄就差把黑背也带走了!   不知是不是心灵感应,桃桃浑身发冷,裹着被子也止不住从心底涌上来的寒意,最后索性跑到灰堆旁边,把午饭吐了个干净。   身上轻松一些,桃桃也清醒过来。   日子还要过下去。   她原本还想在附近租房子,可现在看,这个镇上都不能留。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桃桃坚持把剩下的半锅鸡汤喝完,背着个包袱,家伙什什么的,都不要了。   铺子也不要了!   有钱什么买不到?比起成亲之前,打拼十几年还没有跟云霄成个亲挣得多。   这么一想,还是她赚了!   桃桃自嘲的笑笑,背着包裹准备出门,最后再转头看一眼。   黑背懒洋洋的躺在院子墙根,它从到这个家开始,就格外喜欢云霄,从不把她和许茂昌看在眼里。   小三花正在树上的树屋里睡觉。   桃桃这会儿什么都不敢信任,什么都不想带,听说有本事的人能训练动物追踪传讯,她已经草木皆兵。   关上院门,行色匆匆的离开,路上不住跟街坊打招呼,旁人问起,就说回村里找阿瓒,怀里仍旧揣着成亲的婚书和路引。   走到镇子外头,桃桃左顾右盼,格外彷徨。   天下之大,无处可去。   最后桃桃心一横,扭头向京城走去。   她长这么大,一直想走出去看看,现在有钱有路引,不如去京城,世间最繁华的地方,也算不枉此生。   顺便还能看看暗暗如何了!   桃桃雇车到京城,天色已经不早。   她找了一家看上去不错的客栈,不吝惜钱财,只要舒适安全,住了一晚,第二天吃过早饭,把自己收拾利索,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才去找暗暗。   摸到护国将军府,就见一个老大夫被人拉着慌慌张张往里走。   “快,大夫快点,我家姨娘要不行了!”   桃桃脚步一顿,许定邦的姨娘,不就是妾室?   要是不出意外,他只有一个妾室,那就是林暗了!   桃桃上前一把抓住那个下人。   “你说的姨娘是不是许定邦的贵妾,皇上赐婚的林暗?”   那人慌的满头汗,压根来不及思考就答道:   “是,林姨娘难产一宿,眼瞅就要不成了!”   桃桃抬腿跟着往里跑。   将军府比桃桃一起住的大石村还大,左边一个湖,右边一座山,一套又一套的院子,叠豆腐一样,没完没了。   等到桃桃跑到一处精致院落里,就听见一阵阵哀嚎,已经有不少大夫被赶出来,还有两年不见的许定邦,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   “都是那个贱人害的,暗暗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那贱妇!”   不过两年,许定邦已经没了当初一脸单纯的书生意气,反而神情阴郁,眼中戾气横生。   那白胡子老大夫背着药箱被婆子迎进去,桃桃也跟着进屋。   “暗暗!你怎么了?”   屋子里的仆妇看见桃桃一个生面孔,刚要斥责,就见桃桃扑到床前。   只见暗暗肚子凸起,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整个人进气少出气多。   屋子里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怪异的熏香。   暗暗见到桃桃,差点以为自己产生幻觉,等摸到桃桃温热的手,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桃桃!你来了。”   许定邦也顾不了那么多,跟着老大夫闯进来,就让大夫号脉。   老大夫进门看见好几家药铺的同行被赶出来,就知道不妙。   进门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一颗心沉入谷底,颤巍巍的上手一摸,果然如此,慌忙拱手。   “小娘子没到月份就用了虎狼之药,如今胎死腹中,娩出死胎时,耽搁太久,导致大出血,已然无力回天,世子爷还是准备后事吧!”   说着诊金也不敢要,拎着药箱子就要往外走。   许定邦悲痛嘶吼:   “这不可能,你这个庸医,治不好暗暗,爷要砸了你的铺子!”   桃桃不敢相信,掀起被子,果然厚厚的褥子全被浸染,暗暗躺在血泊之中,浑身冷得发抖。   “暗暗,怎么会这样?”   桃桃抓住暗暗的手,她才十七岁,比桃桃还小三个月,亲爹甚至都不知道有她,就要不久人世!   林暗苦笑,眼中噙泪。   “桃桃!对不住,当初没有听你的话。”   桃桃泪眼婆娑,摇头。   “没有,你很勇敢,许定邦很紧张你。”   林暗看也不看许定邦。   “喜欢有什么用,你说得对,过日子不能只靠喜欢,妾室!果真不是好当的。”   说话间,整个人已经眼神涣散。   林暗前头十五年没有受过的委屈,在这两年给人当妾室的日子里,吃尽了所有苦头,再多的情谊都消磨殆尽了,受的委屈加起来不比桃桃少。   桃桃疯了一样去拉扯大夫。   “不会的,一定还有办法,大夫你想想办法,只要留住人,怎么样都可以!”   人之将死,最难接受的不是将死之人,反而是身边亲友。   大夫摇摇头,索性药箱也不要,抬脚出去了。   许定邦疯魔了一样,跟桃桃一起扑到床前,眼睁睁看着林暗咽气。   直到最后一息,林暗也没有多分一个眼神给许定邦,只凄凄惨惨,喊着娘亲! 第974章 历劫-贬为庶人   随着最后一滴泪滑落,暗暗睁着眼睛,茫然看着百子千孙帐顶,带着尚未出世的孩子,告别这个世界。   一开始欢天喜地奔赴一场两情相悦的欢喜,最终搭上性命,才知道过日子不能只靠感情!   桃桃原想来投亲,谁知却是与暗暗见最后一面。   桃桃抹泪。   “暗暗,你就这么走了,林姨该多伤心啊,她就你一个孩子,宠爱你一辈子,就是为了让你把命送到这个人渣手上的吗?”   当初她就觉得这样不妥,可架不住暗暗一头扎进去。   如今这样,最对不住,也最难接受的还是林婉如!   想起自身,桃桃心酸落泪。   她们两姐妹看男人的眼光都不行,运气也不太好!   许定邦摇头。   “不会的,不会!”   桃桃眼眶通红,怨恨的看他,伸手一推,一个耳光扇在许定邦脸上。   “有什么不会?暗暗有着身孕,却被下了虎狼之药,不是你家的人,还能有谁?   管不好自家人,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暗暗?为什么只要了暗暗的命,没要了你的去?”   许定邦踉跄坐在地上,一抹脸,跑到隔壁书房,从墙上取下长剑,杀气腾腾的跑出去。   “薛氏贱人,我要你给暗暗偿命!”   一众侍从唬的乱了阵脚,上前拦着,还有的被许定邦误伤。   暗暗的侍女仆人们这边已经给暗暗换了衣服被褥,准备趁着身子还软和,装点入殓。   一个看着一脸敦厚的小丫头边给暗暗擦身边流泪。   “姨娘这一年来太难了,被挤兑的没地方站,世子爷还总让她忍耐。”   另一个机灵一点的,手脚麻利,神情木然,语气满满都是无奈。   “那有什么办法,大奶奶是正儿八经的名门望族,动不动回趟娘家,姨娘有身孕的时候还能请得动宫里皇后娘娘身边嬷嬷来斥责姨娘目无尊卑,姨娘连个娘家人都没有,实力不如人,就该伏低做小,偏偏——”   后面的话,丫头没有说出口,桃桃也明白意思。   暗暗打小活的肆意明快,知道她被裁缝铺子欺负了,直接骂上门去,从不知什么叫隐藏情绪,更别说放下身段,与人周旋。   她被林姨保护的太好,一下子脱离林姨,走到林家也够不到的层面,就误了卿卿性命。   管家是皇上的人,不一会儿就有寿材送到,桃桃帮着给林暗装殓,还不知道要怎么跟林姨说。   那边许定邦冲到主院,薛氏老神在在,用帕子按按鼻翼两侧的粉。   “哟,今儿算是硬气一回了?   不是我吹,你但凡敢动我一指头,我也敬你是个爷们儿!”   许定邦一天一宿没睡,头昏脑涨,双目赤红,被仇恨占据内心,举起没有开刃的长剑冲进去就是一通乱砍。   他三岁起就被元帝故意照着废物养,从没有人好好指引,大一些读了点书,被世家名门指着鼻子骂,才渐渐明白过来,可是已经懦弱惯了,比起桃桃,他何尝不是同样举目无亲?   这辈子做的最大胆的事儿,无非就是摆脱身边人,跑到京城南门外的方头镇住了几天,最后还被父亲身边的朱天行找了回来。   如今所有的怨气爆发出来,许定邦恨不得站在面前的是这些年压在头上的命运,他要一剑掀翻这命!   到底是个力气大的男人,沉重的精铁铸剑虽然没有开刃,打在身上也疼的受不了。   薛氏身边奴仆吓的惊慌大叫,有的丫头被拍一脑门血,哪里还顾得上护着主子?   薛氏也花容失色跟着躲,不防备叫身边丫鬟绊了一跤,一脑袋撞在千工拔步床边凸起的花纹上,后脑勺汩汩流血,片刻功夫,人就动不了了!   许定邦身边跟着的人也慌了神,顾不得这是主母的卧室,赶紧冲进来救人。   就在整个将军府乱作一团的时候,元帝圣旨到!   许恒带兵不利,导致边关失守,削去护国将军称号,贬为庶人,收回赐封,其子许定邦即刻搬出将军府。   另有给薛家的旨意,薛世朝外甥,前朝太子妃薛氏嫡幼子林云鹤谋反,化名云霄,带着一众前朝残党,埋伏京郊,祸乱江山,薛家也被连累,薛世朝和众多子女锒铛入狱。   也幸好薛氏被许定邦舞刀弄剑吓的一跤摔死,不然还得监牢里一家团聚。   桃桃作为旁观者,吓的瑟瑟发抖。   什么玩意儿?   云霄?是她认识的云霄吧?   是前朝太子妃的儿子?前朝不早就死光了吗?   重点是造反,就连舅舅都被牵连了,她这个原配能脱得了干系?   桃桃站在一墙之隔的偏院,神游太虚一般。   这会儿反而不知到底是怨恨云霄把她拉下水,还是感谢云霄最后关头把所有熟人都带走,给她一线生机了!   摸摸平坦的小腹,她肚子里还有于她来说最宝贵的孩子。   想想刚刚含恨而死的林暗,和她肚子里化成血水的孩子,死者已矣,桃桃悄悄转身,跟着进进出出的人群,摸索着出了将军府。   刚走到街上,就看见四处都在张贴通缉告示,桃桃不识字,也不妨碍她认识上头的人。   云霄,许茂昌,阿瓒,诸葛青玉......   桃桃觉得怀里揣着的路引和婚书现在正仿佛一块燃烧的爆炭,烫的她浑身发紧。   她还记得当初进京城的时候,检查过她的路引。   但是严进宽出,出城是不需要路引的。   桃桃赶紧回到客栈,将婚书和路引烧掉,收拾了包袱,匆匆雇车出城。   她吓破了胆,什么地方都不敢去,没有户籍,又怕被云霄连累,惶惶不安之下,她索性在镇上买了工具,准备去山里。   她在山里有个山洞可以住,里头还放过瓦罐盐巴之类。   可是常住的话,还是要像样的地方。   她跟云霄学了一手木艺,可以在山里树上盖个简单的树屋,不怕蛇鼠之类。   又常年在山间游走,总能活下去,就是要苦一些。   桃桃深一脚浅一脚的上山。   一边伤心暗暗的死,一边为自己担忧。   天下之大,实在没有她的容身之所,她要去山里流浪做野人。 第975章 历劫-再见朱天行   无论如何,要把孩子生下来,父母丈夫都可以遗弃她,她的孩子必须得到她全部的爱,不到最后决不放弃,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桃桃背着一背篓东西,往深山走。   路上好几次被藏身灌木丛的野鸡吓的惊慌失措。   眼看要走到熟悉的地方,桃桃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又听见不远处传来‘簌簌’灌木丛摩擦的声音。   桃桃反手从背篓里抓住一把斧头,迎面已经走来七八个人。   桃桃手心冒汗,呆立当场。   他们一身一模一样的衣服,一看就是官府的人。   如果真是来抓她的,那她就跟这些人拼命!   就在这时,对面领头人朱天行见着桃桃,眼睛一亮。   “桃桃姑娘!”   桃桃也反应过来,这是见着熟人了。   这些日子压抑在心里的委屈和方才的恐惧终于散去,她莫名想哭。   “朱天行,你怎么在这里?”   朱天行一行人虽然形容略狼狈,但是在一脸仓惶的桃桃面前,还算整齐。   “我们有事需要走山路,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朱天行慌忙上前,扶着桃桃的肩膀,毛手毛脚的上前安抚她。   伪装的坚强一朝被戳破,就再也撑不下去,桃桃眼泪如泉涌,无声往下掉。   朱天行早在边关就认识云霄,就是拜云霄所赐,边关失守,将士们惨死数万,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许恒更是被分尸,挫骨扬灰。   他跟几个袍泽也是艰难逃脱,本来有三十多人,如今只剩下身后七个。   回京途中他们不断看到云霄被通缉的画像,想来桃桃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朱天行叹息一声,不方便告知身后几人桃桃的身份,否则只怕会引起众怒。   “你如今要到哪里去?”   桃桃原本只想要个户籍,谁知被骗了身子骗了心,户籍是假的不说,还惹来一身祸事。   “我准备去山里盖个树屋独居。”   桃桃小声说道。   朱天行想了想,春天正是野兽活跃的时候,山里如何能安全!   “要不你还是跟我走吧,当初你救我一场,我有差事在身,不方便报答与你,只能留待以后,如今我虽落魄,护着个把人还是没问题的。”   桃桃迟疑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一番,又看向他身后几人。   朱天行赶紧跟几人解释。   “这位是个孤女,原本在那边村里表姑家寄居,几年前我赴京遭人暗算,就是这姑娘救了我,可是那家表哥不是个好的,如今姑娘被逼得要进山当野人,我收留一二,诸位没意见吧?”   都是刀口舔血,有今天没明日的人,快意恩仇惯了,当然不在意旁人报恩,只要不是会连累他们的,他们乐意给做脸。   几人纷纷劝桃桃。   “小丫头,朱副将可是五品都尉,不小的官儿!   你且跟我们走,我们走山路是为了抄近道,带着你,我们可以下山走官道,你瞧这是咱们的文牒,到了京城,朱兄弟家还有个老娘,为人可好了,她就喜欢你们这些小闺女。”   桃桃见着几人的文牒,眼含羡慕。   她也曾经有一份身份路引来着!   奔着对官府发的文牒信任,还有山里生存的彷徨,尤其为着腹中孩儿,桃桃还是跟着朱天行下山了。   一行八人,一身轻甲布衣,一看就是西北军。   这些日子陆续有西北军逃回来的散兵被收编,元帝已经有了章程,凡是顽强不屈,逃脱回来的,一律编入御林军,加以重用。   朱天行是许恒的副将,知道的消息比所有人都多。   回到京城,把桃桃安顿在自家院子里,和老娘一起,就去兵部等待上头问话。   桃桃两三日功夫,经历大喜大悲,大起大落,如今终于有个像样的地方,让她暂时安定。   朱天行的母亲曹氏,腿脚不良于行,需要撑着拐杖才能勉强挪动。   就这,也坚持把院子里收拾的利落清爽。   前院种菜,后院养鸡,五间瓦房横竖排列,偏房有粮,灶房有柴,水缸有水,窗棂上还有一长串红灯笼一样的小辣椒,屋子里又有蜀中人最爱的花椒干燥味儿。   让人心生暖意,放松全身。   曹氏头回见到儿子带回来一个小姑娘家,心中欢喜的不行。   自从丈夫去世,儿子子承父志,这么多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见儿子回家有个热锅热灶。   曹氏是军户,年轻时候就时刻做好准备有今朝没来日,为人爽朗不计较,在桃桃认知的妇人里,只有云霄的师娘能与曹氏相比。   师娘对桃桃还多着几分客套和隔阂,曹氏则实实在在亲热又不让人觉得不舒服。   桃桃觉得命运其实对她还可以,每次走投无路,总能柳暗花明。   其实不是桃桃运气好,实在是元帝无暇他顾。   他上位不久,名不正言不顺,实乃乱臣贼子。   但凡有些风骨和见识的世家文人,谁不在心里唾弃元帝皇位是累累白骨堆积起来的?   前朝太子为人仁厚,太子妃宽厚贤德,实在死的太冤。   原本众人以为前朝没人了,太子妃娘家都回来做帝师,承认元帝大统,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如今前朝太子正统嫡出,蛰伏多年,一朝伺机而动,一呼百应,各地人心攒动,就连朝中重臣也态度含糊,骑在墙头,左右不下。   许恒不过是元帝手中利刃,他已经死了,这些年许定邦的教养,众多官僚看在眼里,不是不心寒,也不是不设防。   许定邦被贬为庶人,赶出将军府,倒是让很多人心生恻隐,物伤其类。   有当初与许恒一起拱元帝上位的将士们搭把手,许定邦不算流落街头。   但是他也不打算就这么蝇营狗苟下去。   薛家落败,皇上收回他所有,倒是逼出他骨子里的一丝血性,也是放他一条生路。   许定邦在族谱上,将林暗扶为正妻,抹去薛氏名字,扶着林暗灵柩前往方头镇,准备继续当年天真稚嫩时候的诺言,他入赘林家,撑起门楣,奉养林婉如拜年。   一日没有受到父亲养育之恩,却半生被父亲带累,如今他死了,许定邦终得解脱,过上自己想要的,简单生活。   可惜斯人已逝!   他只能守着冰冷的牌位。 第976章 历劫-知晓身世   几位老将感叹许定邦虽然平庸,却不失为一条汉子,让人帮衬着,送他去方头镇了!   许恒或许有过错,真正罪魁祸首正是如今的九五之尊。   众人每日上朝,私下各有心思。   如今通过朱天行,众人得知许恒之死和边疆战败的主因,实在是因为元帝亲手送到边关的匠籍云霄。   许恒一死,原先不耻他的人,这会儿反倒打着许恒的旗号,为将士们喊冤,同时也是为防止自己战败,家眷遭遇许恒同样的下场。   元帝被迫妥协,不再追究边关残部责任,虽然不能朝令夕改,对许恒的事情处理上暂时不提,但同时对许定邦和那个众人心知肚明,流落在外,没有任何威胁的嫡女,也推作不知。   将士们这才愿意为元帝驱使。   秋后算账什么的,且能活到秋后再说吧!   如今徒有老将,未有兵力,只能让老将召集各处守卫兵力,临时汇编,以应对滔滔洪水般的前朝势力。   外头风潮涌动,京城百姓日子照旧。   只隐隐觉得米价有点涨了,不过因为这会儿正是青黄不接,去年陈粮吃得差不多,这会儿贵些也正常。   桃桃暂时放心,在朱家住下,为表感谢,顺势接手了朱家里里外外家务事,曹氏本就是个闲不住的,两人把家里操持的清爽,相处的异常和睦,桃桃无比羡慕朱天行有这样的娘。   朱天行终于等到上头大人物们吵出个结果,这才一脸倦容回到家中,见过母亲后,又去找桃桃说话。   桃桃蜷缩在这个小院儿里,不敢出门,又害怕外头世界翻天覆地,而她一无所知。   等到朱天行回来,她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朱天行,你回来了!”   朱天行将手中包袱放在桌上打开。   “我不知道姑娘家过日子都需要什么,但是看你先前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背篓,估摸着还缺不少,就托同僚家眷帮我准备了,你拿去用。”   桃桃看见里头不少小物件。   不仅有梳子耙儿镜,头油胭脂,还有帕子耳环甚至小衣裳。   桃桃连耳洞都没有,更是从没用过这么多精细东西,赶忙拒绝。   “朱天行,我一个乡野村姑,用不上这些东西,先前你说报恩,还算数吗?”   朱天行点头。   “当然算数的,连着还要感谢你这几日陪着我娘,她身子骨不好,又向来要强,不爱找人伺候,你能陪她说说话,我感激不尽。”   愿意报恩就好,桃桃要求不多。   “那,你能不能想法子帮我弄一份户籍?”   桃桃原先还有点迟疑,但是说出口就心一横,急切许多。   “属于我自己的,让我光明正大在世间行走的户籍,不要假的那种。”   朱天行没想到她只这么点要求,想到自己当年满身任务里带着的一丝心动,今日又翻涌而出。   “桃桃姑娘,有件事,很多人都知道,只你不知情,你父亲乃是原护国将军,只是他当年为了助陛下登基,做了很多得罪人的事,又拿了陛下二十万大军。   总之,许定邦是你一母同胞的哥哥,你父亲戍边,母亲生你难产而死,你父亲把你托付给罗家,就是想你远离是非,过普通日子。   谁知叫云霄给利用了,他杀了你父亲,又策反谋夺了十二万大军,准备杀回京城......”   桃桃到了如今这地步,才知道自己亲爹是谁,刚知道亲爹身份,他就先一步死了。   母亲生完她没多久就死了,她是知道的,因为这,时常被吴小莲骂丧门星。   许定邦原来是她哥哥,她居然曾经有过那样一个哥哥。   要是林姨知道许定邦是她亲哥,一定不待见她。   许恒在边关还有三儿两女,两个妾室,可惜都被云霄杀了。   所有人前半生看起来都过得还算不错,起码有名字有身份,光明正大,只有她,像是黑暗里见不得光的老鼠,窸窸窣窣,妄想得到一个家,却被人骗了。   朱天行话里话外意思,知道有她这个人的达官显贵不少,但是没人把她当回事儿,也没人见过她。   如今又因为她,天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那又怪得了谁呢?横竖不能怪她,这些人连一口水都没给她喝过,在她心里还不如吴小莲,休想让她背负罪责。   桃桃对身世无动于衷,她已经麻木了。   “所以,我能拥有一张户籍吗?庶人的那种!”   总有人以这样那样的理由接近她,给她背负很多艰难,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由欲望离开她,这些都不是她的错,她自始至终想要的,不过是一纸户籍。   朱天行没料到桃桃知晓自己身世,还是无悲无喜。   想到云霄,他忍不住叹息。   好好一个好姑娘,被云霄毁了!   如今一份户籍已经拯救不了她。   “你知道的,方头镇晓得你跟云霄成亲的人不少,除非你改嫁,不然云霄一天不抓到,你的身份就还是他的妻。”   桃桃惶惶多日,仍旧摆脱不掉云霄带来的阴云!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他是个骗子,他这个人都是假的,世上根本没有云霄这个人,我如何是云霄的妻?我,我——”   桃桃哭的打嗝。   “我还有了身孕——”   这要是大着肚子出去被人看见,有脑子的都知道是云霄的,她难道只有死路一条?   朱天行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难以置信的目光,在桃桃瘦小的身上来回巡视,脱口而出:   “这孩子不能留!”   云霄不仅是个造反的反派,重点他还是前朝皇孙。   那桃桃腹中的就是前朝皇室后裔,元帝第一个容不下桃桃,到时候别说孩子,桃桃都命不久矣。   桃桃捂住腹部。   “不,这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孩子爹已经死了,孩子姓许!”   动什么也不能动桃桃的孩子,她长这么大,才体会到血缘亲情,孩子与她同在!   朱天行见她歇斯底里,心中不忍。   “桃桃,你冷静听我说,要留下孩子,不是不行,当初你救了我,我真心悦你,无奈你年纪尚幼,我又有军令在身,不得不走,后来我曾与你父亲求亲,他也松口答应了。   父母之命,只要你愿意,孩子就有个正经身份了!” 第977章 历劫-改嫁   桃桃泪眼婆娑,神情微怔,嘴巴微微张开,看着朱天行。   她不相信会有人愿意当这个冤大头,村里男人把妻儿当自己的私产和领地,被人多看一眼都不行,朱天行怎么可能愿意?   许恒已死,许定邦成为庶人,难道她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朱天行图谋的吗?   她已经不相信所谓情谊,更愿意互相利用。   “你想清楚,这个孩子我是一定要留的,丑话说在前头,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如今一无所有。”   朱天行苦笑一声。   “桃桃——”   他想说,心悦她。   可是眼下不是好时候,桃桃刚刚经历过云霄的欺骗,如何还能相信虚无缥缈的感情?   话到嘴边,朱天行又转了个弯。   “我过两日就要随军出征,这次比去西北还凶险,不知何时能回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我是军户,无论胜负,官府都不会苛待军户家眷,我给你和孩子一个身份,一份庇护,你照顾好我娘。   她身子骨不好,又天性要强,不喜丫鬟婆子照顾,要是在家摔一跤,都没人搀扶一把,我看你这几日与她相处很好,只要你好好照顾她,我别无所求!”   这个桃桃会啊!   想到朱天行像林暗父亲一样,常年不在家,只她和曹氏一起过日子,她就放心多了!   如此,孩子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朱天行也能盖过她身上云霄的痕迹。   想到这,桃桃松了口气,但是仍旧不松口。   “你还有几日出征?”   朱天行见她权衡模样,就知道有戏。   他认真说道:   “陛下重新重用几位老将,待他们回家休整,大约三日后,即可启程。”   桃桃心思沉重。   “那就一切从简好了!”   朱天行见她松口,目光里带着一丝喜悦。   “好,但是该有的不能少!”   要有人证婚,写下婚书,长辈见证,才能顺利拿到户籍。   桃桃悲凉的想起先前经历过的一次,茫然点头。   “你说得对。”   这次不比先前,桃桃事事参与,样样新奇。   她闭门不出,一切交给祝天行,等他把新的户籍和路引捧到她面前。   两人的亲事也简单,请了朱天行一道出生入死,逃回来的军中袍泽家眷,一起吃了顿饭。   要说最高兴的,非曹氏莫属。   她这几日与桃桃相处,这姑娘勤快话不多,眼里有活,心思浅显,没有那些弯弯绕绕,对她也是真心。   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只要家里有一房媳妇,能给儿子留个牵绊,最好是留个后,她也就没什么牵挂了。   曹氏也知道这些不过是她的奢求,朱天行今天在家最后一天,明日晨起就又要出征了!   朱天行和桃桃被曹氏赶回去休息,曹氏屋子里的灯亮了大半宿,把朱天行的行囊整了又整,尤其是这些年攒的千层底儿,都给他装上。   桃桃将户籍和路引,并那张银票贴身保管。   “你睡床,我睡凳子。”   朱天行站在房门口,不敢往里多走一步,又忍不住期期艾艾往里看,渴望或许会出现一丝意外。   桃桃背对着朱天行,加快速度把东西收好,这才转过身。   “这怎么行,你帮我良多,我睡脚踏你睡床。”   横竖不过这么一晚,明日他就要走。   朱天行看着她铺被子,一言不发。   等她脚踏上的铺盖也铺好,朱天行才大步走进去。   “我急行军的时候不拘是石头还是大树,哪里都睡过,这有铺盖有枕头,已经很好了,你身子弱,还是个姑娘家,多顾着些自个儿!”   桃桃见状,也不多推辞,她的确总是以为自己还是过去无所畏惧的村姑。   孕妇的很多反应她都没有了,这个孩子安静的总叫她忧心是不是号错脉了。   她踩着松江布做的袜子,轻巧的上床。   “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多谢你,往后我一定好好孝顺咱娘!”   桃桃白日就毫无障碍的跟曹氏认了娘。   有这样的母亲,又即将有个孩儿,未来似乎可期。   桃桃已经不再让自己想起云霄,从云霄丢下她那一刻起,她也要决绝的把云霄丢弃。   今后她是朱天行的妻子许氏,朱天行的军中文牒做不得假,她已经花光了所有的信任。   朱天行睁着眼睛,听着床上很快就变的舒缓匀称的呼吸,一肚子话,不知从何说起。   前两日外头已经有文书在通缉云许氏,只是画像上的,还是几年前稚嫩幼女模样的桃桃。   如今张开不少,又有新的身份,谁也想不到桃桃就在京城,附近都是军户,被他叮嘱了遍,在家里是安全的。   他想着,等打败叛军,他就可以回来守着她过日子。   到时候她也生完孩子了,以后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总可以把她的心暖回来。   想到这些,他也闭上眼睛。   朦胧入睡之际,他模糊生出一个念头。   要是当初得救,就正视自己内心,别去管他娘的军令,认真跟桃桃表明心迹,会不会有个不一样的结局?   可惜世事难料。   云霄早就瞄准桃桃,不从夫妻关系入手,也会有别的门路,到那时只怕桃桃性命都不一定能留。   朱天行又想起他的上峰许恒,和边关许恒的两房妾室子女们的死状,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日清晨,桃桃天不亮就起身,她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日两餐,早睡早起,不曾变过。   见朱天行高大的身子,蜷缩在狭窄的脚踏上,被褥也仿佛不能御寒一般。   桃桃轻轻拍拍朱天行。   “到床上睡吧,时间还早,我去帮娘喂鸡浇菜做早饭。”   朱天行鼻音浓重的应了一声,眯着眼睛,起身钻进尚且有桃桃体温的被窝。   闻着鼻端淡淡女儿家才有的香气,朱天行的脑子渐渐清醒过来。   他纹丝不动,被这股气息包裹。   等桃桃忙完家事,做好早饭,曹氏跟着起床。   见到新媳妇在忙碌,曹氏心情大好。   “怎么不多睡会儿!”   桃桃眯起眼睛笑。   “天行今日要走,我给他准备些吃的带上。”   曹氏跟着笑,从手腕上撸下一个澄黄金镯子给她戴上。   “原本三书六礼一切从简就已经委屈你了,这是婆婆给你的见面礼,也是我婆婆当初给我的,以后咱们娘儿俩好好过日子,等着天行平安回来。” 第978章 历劫-朱家长子   桃桃点点头。   “谢谢娘!”   心里盘算着,回去就收起来,等将来朱天行回来,再给他。   曹氏接手桃桃的活计。   “去叫天行起来吃饭吧,别耽误了时辰!”   桃桃应声回屋。   朱天行正在整理床铺,已经穿好衣服。   桃桃站在房门口,轻声道:   “娘喊吃饭了!”   说着过去接手叠被子的活儿,一掀开,就瞧见床单上有一处濡湿。   “这是?”   桃桃以为朱天行身上有伤。   朱天行笑笑。   “娘上年纪了爱操心,我跟她说,早在我带你回来之前,我们就好上了。   有些事,就不要让她知道吧,省的总惦记。”   桃桃一下子就明白了朱天行的意思。   经历昨日朱天行所有好友郑重其事参加成亲礼,她也明白过来,朱天行这是要认她的孩子,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孩子是朱家长子!   这份恩情太贵重了。   “这对你不公平,将来等你回来,我——”   朱天行冲她摇头。   “谁知道我这一去要多久,又到底还能不能回来!不如就给娘一个寄托,如果我有个万一,她也不至于活不下去,至于我回来以后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吧!”   也是,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古往至今,征战者又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几个?   桃桃吸吸鼻子。   “嗳!听你的。”   她也没有反对的余地,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多,她危险越大。   “这些天你就在家不要随意出门了,有什么事情,托隔壁陈嫂子或者江婶子帮忙,我都跟她打过招呼了!”   陈嫂子家也是军户,不过她有三个儿子,总比他家两个女人强。   外头适时传来曹氏的拐杖声。   “天行说得对,你是新媳妇,我又是个寡居的,咱们娘儿俩关起门来过日子,左邻右舍都是老相识了,你有事也可以跟娘说。”   桃桃收拾起来的床单,见到曹氏之后,瞬间变得烫手。   曹氏就等着看儿子房里今儿洗不洗床单呢,见到这一幕,欢喜的不行。   “家务事哪有做完的时候?过来咱一家三口一起吃顿饭,算是给天行送别,等着他平安归来。”   这对桃桃是很新奇的体验,到了她快要当娘的时候,居然有了个娘!   娘对她很好,在她的认知里,比吴小莲好,比起林婉如对林暗,是不一样的好。   她知道自己怀了孩子之后,就经常想着要如何教导。   她绝对不要像吴小莲,把女儿当成儿子的佣人使唤,一味愚弄女儿,什么在婆家受欺负,娘家兄弟是依仗之类。   也不要像林姨,把暗暗圈养在一方风雨丝毫透不进去的小天地里,让暗暗见光死。   她会教孩子坚强,又渴望着孩子顺风顺水,压根用不到坚强这玩意儿。   她盼着肚子里的是个男孩儿,因为女儿在世间行走,比男儿困难的多,她舍不得孩子太难。   一家三口,凑在一起,早饭是鸡蛋小米粥,还有曹氏方才在门口挑担子买炊饼的武大那买的几个炊饼,里头有梅干菜夹杂零星肉丁,表皮还有不少白芝麻,香的掉眉毛。   桃桃先后给曹氏和朱天行盛粥,最后一碗给自己,刚刚坐下,那边曹氏递过来一块炊饼,这边朱天行手中剥好的鸡蛋沿着她的粥碗壁放到她碗里。   桃桃温吞的接过炊饼。   “谢谢娘!”   曹氏见小两口这般相处模式,欢喜极了。   “一家人,不必客气,老说婆媳相处难,我如今虽是你婆婆,可早前我也是人家媳妇,我们是军户,男人不在家,婆媳再斗起来,这日子就没法过,我婆婆不曾苛待过我,我也不会委屈你,往后咱们两个在家好好的,等着天行回来。”   桃桃腼腆的点头,心生愧疚,不敢去看曹氏的脸。   曹氏以为桃桃害羞,也不为难她,笑盈盈的转向朱天行。   “还有你,出门在外,头等大事就是顾好自个儿,干这份差事,咱尽心尽力就行,成不成不是哪一个人的问题,别跟你爹似的,一上去就不要命的往前冲,须知家中还有老弱等着你支应门庭。”   朱天行感激的看着亲娘。   对比男人,长辈更能温暖桃桃的心。   “是,娘说的是。”   一顿和睦的家常饭吃过,桃桃率先起身,收拾碗筷下去。   朱天行跟曹氏去拿出门要带的包袱。   “娘,桃桃当初与我有救命之恩,又比我小许多,早前我身上有伤不方便,都是她在照料我,又与我一个碗里吃饭,说起来是我趁着她年幼无知,占了人家便宜。   往后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慢慢教她,切莫跟她生气,您带着她在家好好的,轻易别叫她抛头露面,有要采买什么的活计,叫左邻右舍的帮帮忙。”   后面的话,不用朱天行说,叫曹氏自行脑补。   曹氏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小姑娘家家,早早被她这蠢儿子哄了去!   曹氏一巴掌拍在朱天行后脑勺。   “你就跟你爹一样,一刻也等不得,生怕媳妇跟人跑了!   我可警告你,咱家在蜀中时虽然曾经小有田产,可如今不过是个破落户,你要是给我在外头玩什么三妻四妾的花花肠子,回来我揭了你的皮!”   军户媳妇在家苦守十余载,男人在外搞出三两孩子的,都是常有的事,曹氏叮嘱的不无道理。   好在朱天行眼光高的很,外头乱来什么的,他看的多,却从来不沾。   从军就是从军,就是要吃苦头卖命,但凡沉溺温柔乡,就没几个还能捡起斗志的。   许恒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   刚到边关就弄两房妾室,放开手脚生儿育女,白天去点卯,晚上回家高床软枕,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上行下效,将士们有样学样,不少屯田兵甚至在边关安家,如今且看还有几人有好下场的?   “娘放心,孩儿不是那样的人。”   朱天行临走时,又到房里,桃桃正在收拾要洗的衣物,见他进来,忙放下手中活儿。   “要走了吗?”   她总是在不停送走男人。 第979章 历劫-逃难   朱天行没有回答她,身上的大包袱已经很明显了。   “我的银钱,都在这里,娘那里也有,这是单独给你的,想吃什么用什么,都叫隔壁大嫂子帮忙买。”   桃桃当然不会花朱天行的钱,她对物欲要求极低,况且她也不缺钱。   不过这会儿不跟他争辩这些琐事。   “我知道,我会照顾好娘的,你且放心去,早些回来,保重自己,平平安安的。”   朱天行踟蹰着依旧不想走。   “你——也要顾好自己,不要太累了,也别胡思乱想,过去的就让他过去。   好好养着,有委屈就说出来,娘是通情理的,切莫忍在心里。”   桃桃不说话,垂着头,实在不知如何感激这一家子。   朱天行最终还是没有从桃桃这里得到想要的惜别,缓缓转身,脚步沉重的走了出去。   朱天行一走,桃桃在这个家里就坦然许多。   每天无非就是吃吃喝喝洗衣做饭,种菜养鸡,柴禾都是有相熟的人送上门。   最近眼瞅要阴天,曹氏的腿关节开始隐隐的疼了,就赶紧托邻里买了药膏回来抹药。   桃桃见状,打了热水要帮曹氏焐膝盖。   曹氏赶紧摆手。   “这药膏刚成婚的小媳妇别碰,里头苦参,当门子,都是活血化瘀的,万一你有了呢!”   桃桃这才闻到似曾相识的药膏味道,心中酸涩,应声出去。   “嗳!那,娘您抹了药膏就歇着,这水等着我来倒!”   曹氏也不假意推辞。   “行,去吧!”   不过曹氏这药膏只用了一贴,就用不上了。   阴沉了两天,一滴雨都没下,就又放晴了。   天气反常必然带来一连串的后果。   去年暴雪极寒过后,今年融化的雪水,勉强支撑着春耕。   可是春耕过后,至今一滴雨也没下。   那贵如油的春雨眼瞅就要过了节气也没来,空气里越来越干燥火热,隐约有初夏要来的意味。   京城的粮食价格也一天一个样,贵的出奇,粮店的东家也不是吃素的,早就开始限量售卖。   幸好朱天行在的时候,给家中备足了米面,他们娘儿俩又吃的不多,能坚持一段时日,只需要买些新鲜肉菜。   虽然如此,曹氏依旧不在吃食上头节约。   桃桃从成亲就没换洗过,显然是有了身子,只是外头不太平,曹氏才忍着没带桃桃去药铺,找了附近有些经验的婆子过来摸了摸。   桃桃紧张的低头,一言不发。   婆子笑着跟曹氏道喜。   “他婶子大喜了,许氏这是有了。”   曹氏欢喜的合不拢嘴。   “大人孩子可好?大约什么时候生?”   婆子挠头。   “只觉得脉搏强健有力,这怀了多长时间,老婆子本事有限,摸不出来。”   曹氏摆摆手。   “无妨无妨,强健就好,多谢六婆。”   打从这日起,桃桃每日都有鸡蛋吃。   曹氏每日托人去买菜,不拘是肉骨头,还是豆腐杂豆,换着花样让桃桃沾个荤腥。   眼瞅物价越来越贵,街上小偷小摸也越来越多,甚至还有江洋大盗,杀人劫财的,京兆尹忙的脸红脖子粗。   街上行人纷纷自危,行色匆匆,缩着脖子,降低存在感,街上也没有穿着鲜亮的女子大摇大摆的行走了。   街道两边,铺面萧条,除了粮油肉菜铺子门口排起长队,还都是男人,其他铺子门可罗雀,甚至一些胭脂水粉金银玉器铺子已经关门大吉。   街头巷尾不见拿着针线活闲话家常的人了,家家都紧闭门户。   偶尔出门碰面,也都垂眉顺眼,左邻右舍议论纷纷。   二十年前那场浩劫,京城险些被屠个干净,血腥和惨叫犹在眼前,如今前朝后代杀回来报仇,他们这些军户如何能逃脱的了?   都是跟着元帝进京的,许恒的下场,军中无人不知。   还有一支山贼势力,就在京畿附近的河道,正与御林军苦战,破了这道防线,京城就危险了。   山贼干的就是杀人越货的勾当,更没有仁义道德可言。   整个京城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局势越来越紧张,战火加上干旱,西北还有中原有数十万百姓小麦枯死,逃难涌向京城,还有一波往江南去。   朝廷自顾不暇,元帝屁股下面的椅子已经岌岌可危,若是战败,他和整个皇族都落不着好下场,这些富户朝臣们,只要改朝林云鹤跪拜,就能保住荣华富贵。   元帝对他们如何能手软?甚至无耻征用大户人家的钱粮。   京城有点眼力劲的已经暗中向林云鹤投诚,只要林云鹤兵临城下,他们就高举旗帜,给他开门。   眼瞅河道御林军战败,反贼逼近。   对比山贼,他们宁愿林云鹤先杀进来。   等到曹氏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对,整个军户聚集地,已经逃走大半。   眼瞅粮铺已经没有粮食可买,左邻右舍相熟的人家也约曹氏婆媳一起逃荒。   曹氏慌了手脚,回去与桃桃商议。   “这可如何是好?”   桃桃才过了两个月的太平日子,就又要面临动荡,她觉得这就是冲着让她不安生来的。   横竖当初被逼的要上山流浪,如今不过是推迟两个月去,她丝毫不怵。   唯一让她忧心的就是两军交战,有知情人拿她做文章,到时候要面对云霄,肚子里的孩子会面对不可控的意外。   云霄当初给她下药,就是不愿意让她生下孩子。   还记得她以为自己不能生,要给云霄典妾,云霄的原话:不是谁都配为云家生儿育女的!   这话分明是说给她听的。   为了孩子安全,不如早点走!   “娘,既然这里早晚是主战场,市面上又乱作一团,那我们还是跟风随大溜,跟几个相熟的邻居结伴,路上也有个照应。”   曹氏腿脚不便利,性子又要强,不喜给人添麻烦。   这要是出远门,儿子不在身边,不知要给人添多少麻烦!   求着别人,自己就要生生矮一截。   况且桃桃有了身孕,腰身都变粗了,她不舍得儿媳妇奔波。   “这要往哪里去?咱的家在这呢,要是天行回来,发现家没了,可有什么奔头!” 第980章 历劫-流民   桃桃想着不如去她相熟的山头避避,她知道深山里有一处山坳,里头一片桃林,几乎没有人去。   “娘,我原先在大石村后山行走,知道深山里有一处山坳可以躲藏,走路不过一天功夫就到了。   咱们带够过日子的家伙什,我会盖树屋,山里东西多,还有暗洞寒潭,只要勤快些,总归饿不死。”   家里水井都快要见底了,这些日子回水越来越慢,家里都不敢洗衣服。   曹氏闹心的很。   “可你还有着身孕,这要是有个万一,连求医问药的地方都没有!”   桃桃抚摸已经四个多月,还没有显怀的肚子。   “娘放心,我向来身子骨不错,这个孩子也乖巧,我又识得药材,还会炮制,六婆就会接生,不会有事的。”   曹氏无奈,待在家里,坐等灾祸,也不是个事儿。   桃桃骨子里的坚韧让她遇强则强,不会一味犯愁,只会迎难而上!   当天桃桃就翻出放在杂物房的平板车,该修葺的修葺,该加固的加固,又做了些干粮,带上生活必需品,还贴心的给曹氏安装一个可以坐着的矮凳,固定住,用绳子绑在四周加固。   曹氏吸吸鼻子。   “桃桃,娘跟你说正经的,我这腿脚不争气,也是没法子的事儿,但凡我还能坚持自己走,就不给你增加负担,要是中途遇上什么危险,你切记先保重自己。”   说着握住桃桃的手,眼神殷切的看向她的腹部。   “我老了,早就活够本了,孩子才是一个家的希望和延续。”   桃桃挣脱曹氏的手,反握住她。   “娘,别说这些丧气话,咱们往好处想想,劲儿往一处使,不到最后一刻,我们谁都别放弃,有娘才叫家,天行回来还得有个奔头。”   曹氏吸吸鼻子,抹一把脸,打起精神笑道:   “嗳嗳,瞧我,还没有你一个孩子通透。   不过是逃难嘛,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干过,后来跟着你爹从巴蜀一路到京城,大半个天下都走过来了,我熟!”   婆媳二人跟左右邻居一共六家人一起,把粮食并到一处,连夜做成干粮。   陈嫂子家长子大柱子已经十三岁,个头比陈嫂子还高,能当个大人使,带着两个弟弟帮着搋面。   江婶子和女儿秋红一起将几家院子里那几棵快枯死的菜全拔了蒸成菜干。   六婆惶惶不安。   “听说外头已经有难民了,咱们不能太扎眼,鲜亮衣裳不要带,穿的破旧些,多做点饼子贴身藏一些,家伙什里藏一些,钱财千万不要放在一处。”   桃桃也知道外头四处都乱糟糟的,并不打算走远。   只要出了京城南门,走个一天功夫,就能进山。   进了山里,就是她熟悉的地方,可以放心些。   经过桃桃分析,几家都觉得很有道理。   从古至今,无论旁的地方怎么乱,京城总是最后的战场,况且下任皇帝还要在这建都,战火不会燃烧太久,他们很快就能回来。   曹氏人老成精,在旁边还有个破落小院儿,小院儿里说是房子,其实不过四面墙,刚好埋下他们带不走的金银细软。   做好最坏打算,如果叛军真的打进来,这一处明晃晃的军户聚集地是决计回不来了,那她的小院儿就是最后的退路。   桃桃有孕在身,被打发去睡一会儿,其他人忙碌到深夜。   天还没亮,就又被叫起来。   一行人没有打灯笼,摸黑出发,桃桃带了个火石和火把,以防万一。   乱世用重典是有道理的,这京城的宵禁如今形同虚设,不少鬼鬼祟祟的人,肆无忌惮的打量他们的板车行李。   见到队伍里人多,还有防身的家伙什,又有高大的男子,这才打消了抢劫的念头。   现在整个京城兵力被抽调一空,布防前所未有的薄弱,城门口实行严进宽出的政策。   城里逃难的人漏夜奔走,顺顺利利出去。   外头的难民却被守城士兵手中长刀挡住。   也有不少难民,听说叛军就要打进来,城里人都往外跑,他们也跟着往南边走了。   曹氏边走边念叨着她的故乡。   巴蜀乃是天府之国!   史上除了地动,就没有干旱的时候,青山常绿,大雨连绵,物资富饶,比城外这些土山包子巍峨壮丽的多。   山里吃食还多,怎么样都能活下去。   桃桃一言不发,跟在板车旁边,机械的迈着脚步。   一直耳闻外界动荡,出城才发现世道艰难可怖。   道路两旁或蹲或躺,横七竖八,密密麻麻,全是难民。   不远处甚至有一小伙人仗着体力,光明正大的搜其他难民的包袱。   在黑暗掩盖下,人影黑黢黢,只有人群里时不时传来的尖叫声,在宣告这世道多么操蛋。   大柱正是热血男儿的年纪,听到女子惨叫,抄起柴刀就要上前。   陈嫂子早防着他,急忙拉住他,低声劝告:   “双拳难敌四手,保命要紧。”   六婆和江婶子也吓的赶紧劝他,曹氏生怕连累有孕的儿媳。   “大柱,我们老弱妇孺,惹不起。”   大柱拳头攥的咯吱咯吱响,一身正气,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跟着陈嫂子继续赶路。   眼瞅天要亮,又是饥饿的一天,已经有人起来觅食,道路两旁的泥都已经被人翻找无数遍,略带着一点水分的草根都成了争夺的目标。   原本应该生机勃勃的初夏,如今入目尽是疮痍,不远处一棵老树,被剥光了树皮,宛如已经被宰杀去毛的鸡鸭。   连叶子都被捋光了,只有最高处有一根树杈子,仿佛一只无力挣扎的大手,绵延伸向天空,却什么也抓不住。   树杈顶端,春天刚刚萌发的嫩叶,后继无力,已经打卷儿枯黄,眼瞅就要枯死,零星一点点绿意还在倔强挣扎,摇曳着不肯掉落。   等到天光四亮,一行人突然发现她们穿的还不够糟糕。   她们头发太整齐,衣裳太干净,最重要的是脸上没有经历过饥饿和死亡威胁产生的仓惶麻木。   尤其大柱二柱和三柱,一脸生机,眼睛里的光芒让难民只觉得刺眼。 第981章 历劫-厮杀   看看她们,再看看她们的平板车,不一会儿难民就无声涌了过来,宛如冰冷的蛇盯着她们。   大柱子吞了吞口水,握紧手中柴刀,其他人也纷纷抄起擀面杖,当拐杖使的棍子等。   难民队伍里,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大喊一声:   “上啊,做个饱死鬼!”   众人顿时仿佛被开启什么开关,纷纷涌上来。   大柱子大喝一声,几人抄起家伙就抽打过去。   远处还有不少体弱观望的难民,奢想着趁火打劫。   对方三四十人,这边只有十六人,难民饿的眼睛发直,手上没力,但是咬死不松口,伸着鸡爪子一样的手,撕掳板车上的包袱罐子木器,江婶子的女儿秋红吓的尖叫,还有人将手伸到桃桃身上。   大柱子到底年纪小,只会打架不敢伤人,柴刀背抽打在敌人身上,对方依旧死咬着不放。   瓦罐被砸碎,板车被掀翻,曹氏也被人推倒在地,不知是谁一脚踩在她腿上,疼的她大叫。   秋红的衣裳都被人扯开,伸手去掐,被人一拳砸在脸上,昏死过去。   还有人拖拽桃桃身上打了死结的包袱往路边扯,前面人见状,踩着桃桃就要抢包袱。   桃桃挣扎叫喊,摸到做木匠用的斧头,抄起来不管不顾砍向来人脑袋。   只一下子,一股腥臭温热的鲜血就喷溅桃桃满头满脸,桃桃杀红了眼。   “大柱,杀了他们!”   大柱被逼急了,柴刀正握,挥刀砍向敌人,刀刀见血。   一旦见血,军户们骨子里的血性就被激发。   片刻功夫,手无寸铁的三十多人,死伤过半,剩下的人拿了东西,看着同伴的惨状,吓的潮水般退去。   远处观望的难民也赶紧闪躲开。   一行人不敢叫唤,江婶子无声流泪,抱着秋红轻声喊她的名字。   大柱二柱和陈嫂子等人把板车翻过来,上头东西损失毁坏大半,几人自认倒霉,找能用的拾掇起来。   桃桃扑过去扶起曹氏。   “娘,你怎么样?”   曹氏抱着膝盖呻吟,疼的在地上打滚。   “腿疼!”   桃桃揪心不已,伸手去摸,曹氏应该是伤了腿骨。   桃桃手边没有续骨药,只能找了两根棍子固定曹氏的腿,把她扶到板车上。   经历过方才那一场抢夺杀戮,一行人狼狈不堪,身上还有不少血污,尤其桃桃和大柱。   没有水洗,只能抓一把泥土搓一搓,草草擦了,留下血迹和尘土,脏乱不堪,再没有了刚出门时候的精气神,神情紧张许多。   这一身血腥也震慑不少流民,不敢打她们的主意。   老弱妇孺扶持着再往前走,前头就是方头镇,往日这个时候,镇上已经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了。   这会儿安静的诡异。   二柱脚程快,年岁不大,看着不显眼,先一步跑去打探。   等他回来,带来消息。   镇上不仅聚集很多流民,还有不少人家都被抢了。   经历方才的砍杀,二柱还有些眼红兴奋。   “要不我们也去砍杀一波,占个宅院,收编人马,把镇子给占了!”   话音没落,陈嫂子一巴掌拍在二柱后脑勺。   长子大了要面子,不能打,老二就是出气筒。   “你有那能耐吗你,癞蛤蟆打哈欠,好大口气!”   桃桃和江婶子一直在帮着拉车,车上有受伤的曹氏和头晕站不稳的秋红。   “我在方头镇住了两年多,对这里有些了解,要不是难民太多太凶悍,镇上不至于这么安静,肯定发生过大事,我们还是避开吧!”   众人手上身上脸上的血迹都干涸了,经历过早上那场杀戮,桃桃口中的大事,让他们都沉默。   无非就是血腥和恐怖。   就在这时,镇子里早晨的炊烟集中冒出。   一股子炖肉的香气,夹杂着奇异的酸味飘出来。   “格老子的,他们怎么还有肉吃?”   六婆气愤拍掌。   二柱一脸懵懂。   “我刚才偷听到他们说要煮昨晚睡过的两脚羊。大哥,什么是两脚羊,羊还有两只脚的吗?”   曹氏已经疼得面无人色,听到这话,仿佛想起什么,翻身扒着车辕呕吐起来。   “娘,你怎么样?你是不是疼得厉害?”   桃桃慌忙上前,他们带的水也不多,只有包袱里的竹筒还有一点。   曹氏慌忙摆手,有气无力的催促。   “快,快走,快绕道走!”   上年纪的女人们都变了脸。   六婆吓破胆,拉着车子要往偏僻地方躲。   “两脚羊就是年轻的女人和孩子。”   几个十几岁的孩子和桃桃都变了脸。   “我知道哪里有路绕开镇子,我们就从这里上山吧,山路难走,但是安全。”   一行人不敢多说什么,埋头继续赶路,都沉默许多。   桃桃喉咙干的要冒烟了,身上脸上的腥臭和身上的汗水混合,让她作呕。   进了山,六婆的邻居沈氏终于忍不住开口。   “歇息一会儿吧!”   这一声,打破了他们从方头镇听到两脚羊之后,笼罩在头顶的死亡阴云。   江婶子跟着擦擦脑门。   “歇息歇息,也好!”   桃桃已经说不出话,等大家都同意,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六婆赶忙过来摸摸她的脉搏询问:   “桃桃,肚子还妥当吧?”   桃桃无力的点点头。   她无比庆幸孩子一直很安静,不闹人,让她有力气撑着逃亡。   摸出竹筒,喝了一小口水,缓解嗓子的干涩,这才顾得上去看板车上的曹氏。   “娘,喝点水!”   可是曹氏只哼了哼,眼皮动了动,没有回应。   桃桃赶紧伸手去摸,曹氏已经浑身滚烫,脑门发热,病的昏昏沉沉。   “我娘发烧了!”   六婆也慌。   “这,我不会看病啊!”   桃桃被六婆这么一说,倒是冷静下来。   “我会认药材,我娘这是被吓着了,加上腿上的伤,需要找些药材来用。”   陈嫂子环顾四周。   “这天干的树都要枯死了,就别说草药了。”   桃桃在六婆帮助下,强行给曹氏喂了些水。   “我们抓紧赶路,我知道有一处山坳里,有一汪寒潭,这附近村子里的溪水,或多或少都跟那潭水有些渊源。” 第982章 历劫-进山躲避   山下远远又传来一阵呼喝声,一行人不敢多做停留,跟在桃桃身后继续往山里走。   外围的草木都被附近村民啃的所剩无几,大石村成了名副其实的大石头附近的村子,入目一片萧条。   山里板车不能走,桃桃提议丢下车子,等人安顿好,再回来搬。   几个人轮流背着曹氏,江婶子扶着秋红,深一脚浅一脚的扶持着进深山。   走到里头隐约感受到一丝凉风,众人心中微微松动。   到了傍晚,终于到了桃桃所说的山坳,附近还有不明野兽叫声,吓的几人不敢大声说话。   好在这里地势平坦,树木还有点生机。   桃桃找到寒潭所在位置。   动物本能,循着水源居住。   方才在林子里听到的野兽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经历小半年干旱,这个寒潭也缩小的只有巴掌大,潭边土地干裂,还能看出以前寒潭的痕迹。   桃桃带人站在下风口悄悄围观。   大柱子感叹。   “这是生生干的只有十之一二了。”   桃桃想想丢失的工具和瓦罐就忍不住痛心。   “这些大家伙,随便猎杀一个,也够咱们吃很久了。”   大柱子想了想。   “我那有弓,等回头我有空做几支箭,我们试着打猎,现在先想想怎么取水。”   这个好办。   桃桃拿出在板车上取的火石火把。   “野兽怕火,多点燃一些,我们去上风口,它们闻到松脂燃烧的味道就跑了。”   经过一番折腾,终于有水了。   众人洗漱一番,吃饱喝足。   桃桃又跟江婶子去附近潭水附近找药材。   虽然不甚充足,曹氏总算在后半夜退了烧。   桃桃打小聪慧又善于动手,木匠活会的七七八八,还会开辟新思路。   有绳锯刨子斧头,天也没有雨,露宿几晚不算啥!   树屋搭建的虽然慢,总算慢慢有了雏形。   桃桃盖了两间,陈嫂子和沈大嫂带着几个男孩子一间,她们女人一间。   先解决住宿的问题,剩下的再慢慢来。   曹氏经过这次惊吓,精神时好时坏,已经不能独自出去,身边离不开人。   好在桃桃在这一行人中做出贡献不小,又是向导又会盖房子,还有丰富的山野生存经验,众人轮流照料曹氏,谁也没话说。   大柱子带着二弟摸索着,赶在粮食吃了过半的时候,终于猎到一头鹿,还是被野兽咬伤的鹿。   天热放不住,都被做成肉干,慢慢吃。   他们有意存着粮食,尽量进山找些果子野菜草根,对付着吃。   随着林云鹤这支正规军的层层推进,元帝坐不住,终于抽调走京城所有兵力,弃了都城,御驾亲征。   西北总兵还带着六万兵力在苦苦支撑,元帝带着人马悄声靠近,意欲亲自接手兵力,与林云鹤决一死战。   林云鹤得了消息,提前做好部署,西北总兵既没有胜算对上叛军,也不愿交出手中兵力给元帝,成为光杆将军。   悄悄派人与林云鹤商议,愿以嫡女许配,只要林云鹤接受他投诚。   林云鹤拔剑劈开书信所在案几,拒了西北总兵,集结兵力,与元帝决战平野。   天子脚下失去天子坐镇,史无前例的丑闻。   元帝旧部还在河套苦苦抵挡那来势汹汹的五万训练有素的山贼,京畿附近流民更为猖獗,已经沦为无主之地。   原本还算安静的深山,连续几日听见远处传来人声鼎沸的呐喊声。   桃桃心慌意乱。   “我们一直呆在山里当个睁眼瞎也不行,万一哪天危险来了,我们毫不知情,只能任人宰割!”   二柱年纪不大,人又灵活机警,最爱听斥候打探敌情的故事,闻言踮起脚尖。   “朱家婶婶,我我我,我去给咱当个斥候,打探敌情!”   陈嫂子又是一个盖帽拍在老二头上。   “你认识路吗你当斥候?给我老实点。”   山里林地都差不多,又有野兽出没,不是桃桃带着,她们轻易不敢随便走动。   曹氏嗓门敞亮。   “儿媳妇儿,带你侄儿去认路。”   曹氏已经不太清醒,众人没把她话当回事儿,桃桃还大着肚子呢!   倒是桃桃觉得此计可行。   “好嘞,娘,我带二柱去探路,您在家跟各位嫂嫂婶子好好待着,切莫乱跑。”   曹氏又不糊涂了。   “你娘我腿脚不好,就不给诸位添麻烦了,放心吧,顾好自个儿,早些回来,见着天行,让他好好当差,保重自身。”   这是又糊涂了。   桃桃点头,扶着曹氏换个姿势坐着。   “二柱,走,婶婶教你认路。”   桃桃知道哪里是村民喜欢上山的路,哪里荆棘比较多,少有人来。   二柱很快记熟了路线,两人远远看着,山脚下几个村子都火光冲天,不敢逗留,慌忙回山里,打算等到夜里再探。   回到山坳,一行人知道消息都沉默不语。   夜间大柱二柱再去打探。   带回的消息。   更远的地方不知道,只山脚下连着三个村子都被流民抢占,壮年和老人被屠杀,女人孩子留着。   众人已经不敢下山,也不敢再在夜间用明火。   桃桃想起她长大的地方,不知道吴小莲和罗有才还有两个表姐如今怎么样了。   她伤怀的惦记起吴小莲,一直感念她的养育之恩,还准备等她老了,桃桃时常回去探望,给她养老呢!   依照吴小莲十七年前的谨慎,从京城搬到大石村,说不定这一次她也早有准备,带着全家逃走了呢!   桃桃自身难保,只能往好处想。   夜间不敢点火,只能找了一些有毒的药材磨粉撒在居住地周围,又轮流,防着野兽。   天气越发干燥炎热,从去年冬天那场暴雪过后,至今一滴雨水也没有。   山下河水断流,井水呈枯竭之势,山里那块巴掌大的寒潭也越来越小。   众人先保证喝的水,洗澡洗衣裳什么的,尽量省着点。   陈嫂子和江婶子带人做了遮挡棚,罩在寒潭上方,防止水分蒸发的越来越快。   要是能这样一直躲藏到桃桃生产,也算安生,可惜这世道,半点不由人。 第983章 历劫-遇袭   只因为前朝林氏的国仇家恨,西北数千里被鞑子占领,北地沦为战场,百姓纷纷逃难,流离失所。   东南匪患巨大,牵绊住将士主力,不得北上帮扶,还割断了更南边驻军救援。   打仗需要粮草,粮草来自平民,加上旱灾,最苦的还是百姓。   弱者不是饿死就是遭遇动乱死于非命,甚至易子而食。   那些往日自私爱贪小便宜又有点胆子的,如今心中恶魔被无限放大,烧杀抢掠,肆无忌惮。   好好的一片江山,不过半载,就沦为人间地狱,修罗场也不过如此。   山脚下的水井已经见底,三天了,渗出来的水才将将够一个桶底。   一群乱民如今已成匪类,组织人手进山找水源。   他们沿着村边干涸的溪流往上溯源,还带着牙齿粉红凶悍的猎狗一起。   这日大柱刚打了一桶水,就听到疯狂的狗吠声。   林中众人慌忙拿起武器。   不一会儿,狗叫声由远及近,桃桃这边十几人,老弱妇孺还有孕妇就毫无遮拦,陡然暴露在匪类面前。   十几个土匪见状哈哈大笑,嘴里说着下流残暴的话,已经在形容幼童和年轻女人皮肉如何嫩。   沈氏抱着七岁大的儿子,吓的瑟瑟发抖。   桃桃下意识扶着不算大的肚子,肚子里的孩子感受到娘亲的紧张,跟着翻身打滚。   大柱扔下水桶,从远处狂奔而来。   “不要留活口,杀了他们!”   那一群匪民被大柱的狂放口气逗得开怀,也有几人不满大柱,锋利的锄头铁叉子已经对准桃桃这边。   拉不住的猎狗这些日子被生肉骨头喂的越发凶残,狂吠着要挣脱绳索。   匪民见状松手。   “上,咬死她们!”   一场混战一触即发。   桃桃准备的药粉只针对动物,撒出去就放倒了三只黑狗,那一群人趁机杀了上来。   只听六婆一声惨叫,脑袋宛如摔烂的西瓜,红红白白的血浆洒出来,倒在地上抽搐两下没了动静。   大柱二柱护在陈嫂子和三柱前面,挥舞手里柴刀,被长柄铁叉刺伤肩膀。   秋红已经被扯烂了衣服,曹氏在树屋里伸出头,见状点燃一个火把扔下来。   “让你们欺负我儿媳妇儿!”   桃桃被其中一人追着不放,一个打滚摔下山坡,落到寒潭边。   就见一只蟾蜍从她面前爬过。   桃桃艰难爬起来,眼看身后人要追上来。   她急的一把抓住蟾蜍,抓起一块小石头敲击蟾蜍脑袋。   那蟾蜍挣扎分泌蟾酥,很快眼睑额头两边渗出不少白浆,桃桃刮下来抹在手上。   身后人上前,对准她的肚子就要砸下手中锄头。   桃桃飞扑上去,将手上蟾酥一把扣在敌人眼睛里。   那人顿时捂脸惨叫,一双眼睛就这么废了。   桃桃挣脱后,回头就看见她们居住三个月的树屋附近已经燃烧起来。   天干物燥,碎石缝隙里枯死的草木碰到火星子,干柴烈火,很快蔓延开来。   一群人生怕山火扩大,困死自己,吓的顾不上她们,更顾不得同伴,转身匆匆逃走。   桃桃犹不解恨,喊上大柱子。   “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叫更多的人来,走,报仇去!”   桃桃熟悉地势,心知敌人逃跑肯定走的是那条羊肠小道,她带着大柱子爬上高处,搬起石头往下砸。   二柱见大哥被铁叉子刺伤,气不打一处来,灵活上树,桃桃抛石头给他,他瞄准砸下。   眼看他们的脑袋跟六婆一样被砸个稀烂,一行人全部交代在山里,她们才放心回去。   树屋是住不得了。   桃桃把困在树屋不敢下来的曹氏弄下来,又紧急收拾东西,搬到寒潭旁边的洞穴里。   附近野兽被熊熊大火吓的逃往山林更深处。   这一场厮杀,六婆死了,江婶子和秋红也没有回来。   她们一行十六人出来,如今只剩下沈氏和七岁的儿子福生,还有曹氏桃桃,再就是陈嫂子带着三个儿子。   大柱身上有伤,沈氏被火烧伤了脸颊,一个透亮的水泡如今正挂在脸上。   陈嫂子忍不住大哭。   “我受不了了,这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沈氏无声落泪,三柱和福生也哇哇哭。   桃桃想起死去的同伴,忍不住吸吸鼻子。   “我去找药,沈大嫂和大柱的伤都要赶紧处理。”   陈嫂子这才止住伤心,擦擦眼泪。   二柱看见哥哥的样子。   “娘,我去投军吧,投身叛军,将来叛军胜了,有我在,咱家不会有事的。”   陈嫂子没忍住,又是一个推搡,二柱子趔趄一下,挠挠头,不敢反抗。   “你疯了吧,你爹在帮朝廷卖命,你要投身叛军,帮着他们打杀你爹?”   这话二柱子说了许多次,大柱也是反对的。   如今再听这话,他反而沉默了。   从边关失守,叛军入侵以来,朝廷就节节败退,一次好消息也没有。   如今京城更是连皇帝都跑了,俨然成了一座空城,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儿。   明知道朝廷没有胜算,还要把一家子的赌注都押在生死未卜的父亲一人身上,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如果他们投身军营,带着娘和三柱,不会有如今这等窘境。   大柱忍着疼,让桃桃帮着清洗伤口,给上药。   晚上沈氏和大柱都有不同程度的发烧。   山洞里常年不见阳光,阴暗潮湿,还曾有野兽生存的痕迹,气味难闻,根本不利于伤口恢复。   他们的粮食也消耗的快,关键是山里烟熏火燎,众人都受不住。   大柱受伤,不能打猎。   几人一夕之间,陷入困境。   第二天一早,出去打探消息的二柱回来,北边前朝叛军冲杀出一小股,已经开往京城来了,附近村子的匪民得知消息,今早全跑光了。   只要叛军入主京城,天下易主,大梁就算彻底战败了。   大柱和陈嫂子商议,还是咬牙跟桃桃和沈氏告别。   他们要去投军。   在这里等死,不如出去寻找一线生机。   桃桃把所剩无几的干粮一分为三,三家人,一家一份。   “陈嫂子,按理你比我大许多,我把您当长辈敬着的,此去只盼您跟孩子们一路平安,若有缘分,天下安定之后,我们再相见!” 第984章 历劫-偶遇   陈嫂子的男人比朱天行大一些,二人是袍泽,是桃桃年岁小。   都知道此时一别,不一定还能活着再相见。   几人不敢多想将来,陈嫂子带着三个儿子,义无反顾的走了。   只留下桃桃一个孕妇和脑袋不甚清楚的曹氏一家,加上脸上有伤的沈氏和七岁的小福生。   外头山火蔓延缓慢,往山脚下,草根树皮都被吃光了,连锯木屑都有人吃。   山里烟雾缭绕,小福生不停咳嗽。   沈氏脸上一片死灰。   “桃桃,我们该怎么办啊!”   桃桃捧着肚子,里头孩子轻微伸展手脚,给了她力量。   “树挪死,人挪活,二柱说流民都跑了,那我们还是得出去。”   沈氏泪水涟涟。   “可是我们是军户,朝廷的军户,不就是叛军的敌人?出去碰上叛军也没个活路啊!”   桃桃掏出贴身藏着的户籍和婚书。   她一度把这些当做命根子。   如今跟先前一样,又成了索命无常,烫手山芋。   桃桃吸吸鼻子,抬手撕碎。   “我们就说是方头镇的百姓,家园被毁,家人被饿死打死,我们逃难去的。”   桃桃给自个儿和沈氏编排了新的身份,都是她熟悉的方头镇人。   沈氏依旧不乐观。   “天下之大,我们三个,带个孩子,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出去像个没头苍蝇,去哪里啊!”   曹氏陡然清醒,想起过往跟在男人身后逃难打仗的日子。   “去巴蜀吧,去我们的老家,那里道路狭窄难以行军,数百年来,从无战火,百姓丰衣足食,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甚少有争斗。”   桃桃孤零零的,从无故乡可言,宛如浮萍,曹氏一朝清醒,仿佛有了主心骨,让她差点哭出来。   “娘,你也想家了是不是?”   曹氏点头。   “当然,你是咱家媳妇,我想带你回家去看看,让你知道我们祖籍何在,天行回来找不到我们,一定会找到蜀中的。”   曹氏边说边咳嗽。   山林已经待不得了。   “沈大嫂,您跟我们一起吗?”   沈氏沉吟片刻。   她早就看出来桃桃是个有本事的,她一个人带着幼子,只怕没走出京郊就能被生吞活剥,不如跟着桃桃一起。   “一起吧,我夫家是乐山的,朝廷真的败了,他们都落不得好,铁定要回原籍的。”   桃桃当即和沈氏,推着平板车改成的独轮车,带着曹氏和福生,还有所剩无几的生活物资,沿着满是石头的山路,往蜀中去。   曹氏半生几乎走遍大江南北,什么样的人和事儿都见过,要是她清醒着,几乎是一张活地图。   山下依旧一片狼藉,河流干涸,草木枯死,农田无人耕种,田野里横七竖八,走几步就能看见三三两两的死尸。   一股腐臭弥漫在空气中,苍蝇蚊虫乱飞,在腐烂的尸体上产卵。   偶尔还能碰到野狗成群结队,大口大口撕咬死去的人。   吃过生肉的狗,与野兽无异,看人的眼神都血红放光,牙齿也染成粉色。   桃桃和沈大嫂拎着棍子,兜里还揣着石头块。   经过一轮叛军——   现在不叫叛军,前朝林云鹤带的兵胜利在望,眼下叫林家军。   经过林家军先锋人马驱赶洗涤,路上没有了暴乱的匪民,只有稀稀拉拉的流民。   个个神情惶惶,面黄肌瘦,佝偻着腰背,埋头赶路。   偶尔遇到几个,饿着肚子的,没有穿鞋,从脚底到脚踝,没多少好皮肤。   身上被蚊虫咬的溃烂的,连哭都不敢大声。   桃桃几人形容好不到哪里去,夹杂其中,一点也不扎眼。   他们白天跟着流民群赶路,晚上就随意找个有矮墙做依靠的地方歇息。   走了两天,两人身上的干粮都不敢露白,一点一点的摸索着,抠出来磨牙,只叫老人孩子先吃。   小推车下头藏着一排竹筒,里头全是煮开过的水,那才是命根子。   他们只敢在夜里摸出来喝个痛快。   好在他们在山里盘旋三月,最乱的时候已经过去。   就这,正中午的时候,依旧晒得人头顶冒烟。   “咱们找个地方歇歇脚,以后正中午还是不要赶路了,早上早些出发就是。”   沈氏深以为然。   他们挪动到路边一处废弃房屋墙角,不敢进屋,就在这蹭一点阴影。   突然远远听见震天响的马蹄声,曹氏吓的惊慌而起,远离身后废墙,站到空旷处。   “是地动了吗?”   桃桃上前一把拉住曹氏,不叫她乱走。   “不是的,娘,是有一队人马经过。”   说着指向远方。   曹氏眯着眼睛,顺着手势看去,果然。   “前头那小子长得真俊!”   桃桃打眼看去,大半年没见的云霄,一身银白铠甲,面无表情,骑在枣红色高头大马上,奔腾向前。   身侧就是许茂昌,后头跟着长高一截的阿瓒,正飞速往这边来。   桃桃只多看一眼,就别开头去,背对着他们。   曹氏欢喜的拍手。   “儿媳妇儿,咱们快点走,说不定天行就要回来了!”   桃桃赶紧上前扶着她,一瘸一拐的上了独轮车。   “娘,您慢点!”   已经行军五日的林云鹤,在马蹄铮铮的吵杂声中,突然生出桃桃近在咫尺的错觉。   他下意识扭头看去。   只见路边一个滴溜达挂,消瘦佝偻的背影,梳着妇人头,搀扶着一个腿脚不便利的老妪喊娘。   林云鹤只心软那一息,就驱散了脑海中桃桃的身影。   桃桃的亲娘早就死了,而且桃桃无论什么时候,都挺直了腰背,从容不迫。   怎么可能佝偻消瘦,声音颤抖?   林云鹤遥望京城方向。   他蛰伏十九年,眼看大仇终将得报!   在平野已经斩杀了原先的漳州王陈章,虽然梁军秘不发丧,外头人都不知道,可是他心中有数,撇下大军,一切事务交给老师诸葛青玉,率先奔向京城。   当他下定决心,离开松花巷的家,就已经与过往斩断。   从父君母妃惨死,兄弟姐妹,侄儿被虐杀,他就不配有一天开怀的时候,这世上压根没有云霄,如今没有什么能拦得住他! 第985章 历劫-擦肩而过   林云鹤加快速度,坐下马儿腾云驾雾,飞速向前。   许茂昌也敏锐的听到了那个声音。   他凝神看去。   果不其然!   是熟悉的侧脸。   那个身影。   曾经出现在灶房蒸煮煎炸,在廊下熬制药膏,在院子里晾晒衣物,忙忙碌碌,给他这个护卫,短暂又前所未有的安宁生活。   可惜他这种人,注定奔波劳碌,为主子而活。   桃桃生怕被云霄认出来,发现肚子,身前绑着包袱,身后背着背篓,将曹氏扶上车,又慌忙赶路。   路边流民被这一路正规军吓的噤若寒蝉,也不敢停留,纷纷动身的,续赶路。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目的地究竟在何处。   只是走起来,有目标,才有信念支撑着活下去。   一直留在一个地方,只怕没多久就绝望的躺平等死。   桃桃茫然向前走,沈大嫂拉一把她。   “我换换你吧,你的鞋底都磨穿了!”   桃桃低头一看,还真是一步一个血淋淋的脚印。   脚上的泡,都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桃桃‘嘶’的倒吸冷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几日觉得自己像是铁打的,如今突然泄了气,她一步也不想走了。   她觉得心中一团怒气,正在体内横冲直撞,寻找出口,甚至要撕破她的胸膛。   她想尖叫,想怒吼,想歇斯底里的发泄,甚至想杀人,想毁天灭地。   可是在沈大嫂眼里,桃桃只是累了,不太想说话。   肚子里的孩子仿佛有心灵感应,舒展拳脚,有力的踢着她的肚皮。   桃桃摸出车底暗格里的竹筒,饱饱的喝了顿水,撕下和血肉粘在一起的鞋子,从包袱里掏出一双新的草鞋换上。   “走吧!”   路还要继续往前走,太阳会落下又升起,日子永远不会因为谁停留。   她要在分娩之前,找到一处安稳的地方落脚。   到了晚上,三个女人和一个孩子,不敢远离人群,也不敢靠太近,就在一处土堆上歇息。   桃桃瘫坐在地上,无力躺下,肚子宛如一个倒扣罗锅,孩子欢快的手舞足蹈。   桃桃摸着肚皮,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   一直以来担惊受怕,颠沛流离,这孩子都安全的存在着,真皮实。   就是生下来面对这乱世,还不知道要如何活下去。   她不管不顾,一定要留这个孩子,会不会是个错误?   可是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她能活的更轻松吗?   显然并不会。   出身对于一个孩子,是最没有公平可言的。   她如果知道生来要面对这种困境,也不愿意被生下来。   那她的孩子将来会怨她吗?   桃桃躺倒在地,仰望璀璨星空。   天下已成炼狱,天空依旧繁星密布。   朝朝暮暮,风潮云起,百姓宛如蝼蚁,在浩渺历史中,不过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就是这一粒尘埃,如今面对的是天塌地陷的局面。   桃桃愤恨的爬起来,看着远处野狗,她要发泄。   从包袱里抓一把专门防野兽的毒药,桃桃拎着柴刀,大喇喇走过去,顺风一撒,就放倒四五条正在撕咬一具尸体肚皮内脏的野狗。   也不顾忌会不会惊动旁人,桃桃拎着刀上前,一击剁了狗头,利落剥皮,肉少的都不要,只两条健壮后腿和肉多的前胸腿被撕扯下来。   如法炮制,不一会儿,五条狗就跟那些被它们撕咬的尸体无异。   桃桃架起火,也不管会不会惊动旁人,将腿放上去烤。   福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桃桃,不敢说话,又一脸崇拜。   肉和油脂被烤熟的香气让附近二三里地的人都睡不着。   可是见到桃桃一身一脸狗血,手中柴刀血淋淋,那些谁都怕的恶犬,桃桃毫不费力就弄死这么多,众人都不敢凑过来。   有那胆大的,捡走桃桃不要的肋骨残肢,就着火堆烤肉吃。   填饱肚子,今日附近流民开怀许多。   又走两日,一行人忽然遇到一队看不出身份的人马。   明显没有前两日云霄带的人那般训练有素,却又不似匪民那般一盘散沙。   那队人马将所有流民驱赶到一处。   一个八字胡管事,骑在矮马上,身体随着马儿左右晃动。   “咱家夫人和大小姐需得几个干净的妇人侍奉,有吃有喝,每月还有工钱,尔等十五到三十五,身体无恶疾,无异味,品貌端正的,皆有机会。”   桃桃和沈氏对视一眼。   还不知道对方什么来路,但是听口气,并非不愿意就能走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桃桃和沈氏都被选中了。   二人虽然也衣衫褴褛,但胜在精气神尚可。   桃桃和沈氏把着独轮车,车上还有大半时间都在犯糊涂的曹氏和七岁的福生。   沈氏的确渴望安定,可不是投身为奴,更不是与儿子分开。   她丈夫是个小官,骨子里的傲气还是在的。   那挑选的男人见沈氏反抗,眼睛一瞪,伸手就要拉扯沈氏头发。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桃桃一把将沈氏往后拉一截,躲开那人胳膊。   “烦请这位小哥说清楚,到底是去做短工,依旧是良民,还是投身为奴,生死不论,母子骨肉分离?”   这些人把流民当成朝不保夕的蝼蚁,自认为给条活路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没成想有人还这么多屁话。   “选中你们是给你脸面,不然再往前走,遇上乱军,怎么死都不知道,或者老子现在就让你们去见阎王!”   说着利刃出鞘,桃桃一把抓住腰间的蟾酥药粉。   就在对峙之际,骑在马上的管事看见桃桃的肚子,不知想到什么,出言喝止。   “老三住手!”   那个拔刀相向的男人这才忍住,狠狠瞪一眼桃桃。   八字胡也不是好东西,当然不会跟自己人翻脸。   只是上前劝说桃桃,也算是解释给众人听。   “大业朝重建,我们是新帝的人马,自然不会干出那等逼良为贱的事,只是找几个人给我家夫人和大小姐帮忙,给吃给喝,还有衣裳,待回到京城,陛下自有府邸赏赐,奴仆无数,届时还会给诸位遣散银钱。”   那个老三嘟囔。   “要不是我家小姐打小跟着夫人在山上帮衬今上招兵买马,尔等连给我家小姐提鞋都不配!” 第986章 历劫-皇后   八字胡瞪他一眼,并没有反驳他的话。   众人听见天下初定,已经炸开锅。   再听说要带着选中的人去京城,还有什么好反对的?   只要能避开战火,有吃有喝,保住性命,还没有后顾之忧。   众人纷纷抢着上前,一个老妪拼命把一个十岁上下的女童往前塞,叫嚣着她孙女十六岁了!   还有形容枯槁的,非说自己三十二,能浆洗会做饭。   一番折腾下来,选中三十人。   桃桃也在其中。   她和沈氏自然不会丢下曹氏和福生。   沈氏担心丈夫,梁朝败落,梁军能落得什么好?   她急切的想回到京城,打听梁军的消息。   八字胡见着桃桃的肚子,不知作何打算,大手一挥,破例让她们带上福生和曹氏。   老三不解。   “爷,咋回事儿,还要带两个累赘?”   八字胡用手中马鞭戳戳老三的脑袋。   “你傻啊,天下初定,听说京城有点能耐的都跑光了,咱家大小姐眼瞅老大不小,回京安定下来,就能嫁人,很快就要有孩子出生,这女子能在乱世保住孩子,可见是个康健的,到时候万一要找个奶娘什么的,差事落到咱们头上,这不是现成?”   桃桃和沈氏推着车子,跟在他们身后。   老三搓搓额头。   “嗐,您尽瞎操心,咱家夫人可是陛下嫡亲姨母,十九年前被先太子妃连累,叫夫家休了,带着大小姐落草为寇,帮着还在逃难的陛下和皇长孙招兵买马,积蓄力量,陛下早就许诺待到大仇得报,以天下为聘,娶我们大小姐为皇后的。   你见过哪家皇后缺人伺候的?到时候别说一个奶娘,只怕陛下起码找出千百个给咱家大小姐挑选。”   八字胡到底有些见识,不到最后一刻,不愿把话说满。   “只是有备无患而已,横竖不花什么心思,不讨好再丢了就是,主子的事情岂是你我能议论的?”   老三仍旧不服气。   “陛下和我们大小姐,那是嫡亲的两姨表姐弟,身份血统样样尊贵,亲上加亲,不能再好的好事儿了!   况且咱们夫人手中可有八万人马作为大小姐的嫁妆。”   老三的话音越说越小,八字胡也没有接茬。   但是都心中有数。   能以八万兵力作为嫁妆,天下除了九五之尊,还有谁敢迎娶?   桃桃垂着脑袋艰难推着独轮车,曹氏见着军队,心中欢喜,不时念叨着就要见到儿子了。   好在那八字胡和几个随从并没有把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妪说的话当回事儿!   那老三得不到八字胡的回应,落后几步,跟另一个相熟的瘦子议论起来。   “老肖你说我讲的有没有道理?咱们大小姐和夫人是不是熬出头了?   我听说宰相门房七品官,咱也不要七品,就给个管事当当,出入有马骑就成。”   说着瞄一眼前头骑在马上的八字胡。   瘦子不敢编排主子,更不敢揣度新帝心意,只是打着哈哈说漂亮话。   “要我说,还是咱们陛下有能耐,听说靠着什么关系,得了逆贼许恒的信任,到边关,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许恒麾下主力军,杀了许恒全家,为先太子和太子妃报仇了,还是咱们陛下有勇有谋,志存高远。”   老三后知后觉,仍旧护着自家主子。   “那可不,夫人说袁先生蛰伏军中十几载,早就安插人手了,又有诸葛先生出谋划策,今日的胜利,那是水到渠成,必然的结果。”   短短几句话,就将林云鹤和他这位姨母之间阴晦的龃龉出卖个干净。   桃桃仍旧无知无觉的垂头往前走,双手死死把住独轮车,双腿机械的迈着,浑身都麻木无感了。   她的胸膛仿佛塞满了木屑,堵的她透不过气,喉咙干的恶心欲呕,肚子也一阵阵下坠,似乎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终于承受不住这劳苦奔波。   走了大半个时辰,就看见不远处一望无际的营帐。   老三笑嘻嘻的跟瘦子打嘴炮。   “瞧着吧,夫人停在这不走了,就等陛下派人来接,不给个满意的结果,咱们还去山里当山贼,说不定当山贼我杨老三就能当个管事了!”   桃桃和一群人被驱赶进一个大的帐篷里,桃桃进去就无力的倒在地上。   沈氏忧心丈夫,一直心不在焉,还是福生摇摇她的手,指着桃桃的身上。   “婶婶尿裤子了!”   沈氏大叫。   “桃桃,你羊水破了!”   桃桃丝毫没有察觉,她虚弱的捂着肚子。   “沈大嫂,你帮我看着我娘,别叫她乱跑,我想睡一会儿,我好累啊!”   沈氏心中酸涩。   这一路走来,桃桃一直是她们的主心骨,从不叫苦叫累,有时候难的她都快撑不下去,想抱着孩子一起去死,都因桃桃的坚强感染她,咬牙撑过来,何时有过这等虚弱模样?   如今桃桃说累,那是真的扛不住了啊!   她就要回到京城,过安定生活,等着丈夫回来团聚,桃桃却撑不下去了。   “桃桃,我不行啊,我带着福生都不行,曹大娘还得你亲自看着。”   桃桃疲倦的趴在草垛子上,心中空洞。   她想着只要一家人在一处,有娘有孩子,死了也挺好,说不定到另一个,没有饥饿与逃荒,没有欺骗和谎言的世界团聚。   就是对不住朱天行。   说好朱天行给她户籍,她照顾好曹氏,可她就要食言了。   就在这时,外头兵马喧嚣,众人欢呼。   “陛下有圣旨来了!”   “陛下要立大小姐为皇后,派诸葛先生来迎接大小姐和夫人入京咯!”   桃桃的肚子突然如刀绞,疼的她哀嚎一声。   曹氏见状,猛地清醒过来。   “儿媳妇儿,你是不是要生啦?”   桃桃咬着帕子,疼的说不出话。   沈氏泪水涟涟。   “这可如何是好,还没到日子啊,这荒郊野地,连一点热水也没有,这可怎么活啊!”   桃桃忍过一阵疼,擦擦额头汗水,轻声安抚吓坏了的曹氏。   “娘,你别怕,我歇一歇,很快就好。”   幸好到了这处营帐,里头都是女人。   可惜众人自顾不暇,躲在一角,无人有余力上前多说什么。 第987章 历劫-生产   外头人声鼎沸。   上头传话,埋锅造饭,为庆祝大小姐大喜,夫人赏赐众人吃顿好的,吃饱喝足,就启程出发,奔赴锦绣前程去了。   桃桃忍过两拨疼痛,火头军恰好有人送了热粥和窝窝头。   众人一拥而上,曹氏惦念儿媳妇儿,也跟着挤上前去,要抢吃食。   “我儿媳妇也要吃,她要生孩子了——”   整个营地乱哄哄的,锅险些被掀翻了。   那几个火头军见状,抄起烧火棍就对着人群一顿抽打。   “都给老子排队,安分点,谁敢抢,老子烤了她的爪子!”   一群妇孺,被棍子抽打无处藏躲,跌倒在地,顿时营帐里求饶声和哭声一片。   兵荒马乱的过了好半天,曹氏捧着热粥和窝窝头过来给桃桃。   “儿媳妇儿,来吃,娘给你抢到吃的了!”   桃桃眼尖的看见曹氏脑袋上被砸出一个豁口,血流了半个脑袋,如今都干涸了,曹氏丝毫不以为意。   桃桃心中酸涩,懒得起身处理,不如一起走算了!   口中下意识的喃喃呻吟。   “娘,我好累啊!”   曹氏笑嘻嘻的扶着她的脑袋。   “吃饱了再睡一觉,就不累了,攒下力气生孩子,咱家天行有后了!”   外头众人已经吃饱喝足,拔营准备出发,喝彩声嬉笑声一片。   桃桃终于疼的受不住,嚎啕大哭。   “娘,我肚子疼!”   福生吓的跟着哭起来。   “婶婶你不要死!”   沈氏也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有人想起这个营帐还有人,急匆匆冲进来。   “喘气儿能走的都跟我走!”   营帐里的人仿佛奔向新生一般,一窝蜂涌出去了。   曹氏只一眼不错的看着桃桃,两耳不闻窗外事。   沈氏见状,看一眼外头,下意识的抬脚要跟出去,又忍不住回头看看桃桃。   桃桃知道人各有志,沈氏忧心丈夫,还有个孩子,岂能被她连累?   她挥挥手,无力说话,只做个口型,无声说道:   “去吧!”   沈氏捂着嘴,不敢说话。   她也没脸说话,牵着福生,将身上包袱里的干粮和藏的一点肉干都拿出来,放在桃桃身边。   最后哭着跑出去了!   整个大营几乎顷刻间全走光了。   那些人奔着大好前程去的,除了贵重物品,这处营帐还有不少破破烂烂的锅灶碗盏,晾晒的衣物等来不及收。   桃桃看着帐篷拨缝的屋顶,那缝隙里露出的天空,阴沉昏暗,一如桃桃现在的心情。   她只想好好过日子,为什么走到今日这地步?   她一路往前看,从不回头,更不敢想从前事。   可是她也会疼,会受伤,会撑不下去!   曹氏头破了,失血多,此时哆哆嗦嗦的喊冷,出去把能找到的衣物被褥都披在身上,又点了火来烤。   桃桃满头大汗,咬着衣角,疼的神情恍惚,不知身在何处,更不知今夕何夕。   曹氏伸手摸桃桃的肚子。   “儿媳妇儿,孩子怎么还不出来?要不我们帮帮他!”   桃桃只感觉一股压迫力在挤压她的肚子,肚皮适时阵阵发紧,尾椎骨疼的几乎要把身体一分为二,切割成两半儿!   桃桃咬牙强忍着疼,不愿意发出一丝一毫的叫声,最终忍无可忍。   “为什么,为什么骗我!为什么是我!”   桃桃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阴沉的天空适时霹雳一声,雷云滚滚,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击打营帐顶部。   只听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声,划破这个雨夜。   “生了生了,我大孙子生出来了!”   曹氏用搜集来的,各不相同的破旧衣裳将孩子包裹住,拭擦干净他身上的血污。   桃桃短暂眩晕昏厥,又被一片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叫醒。   她下身已经疼得麻木,挪动不得,还是忍不住转动脑袋,去看她的孩子。   曹氏烧的迷迷糊糊。   “桃桃啊,你看着孩子,娘睡一会儿!”   桃桃把比三花还小的孩子搂在怀里。   那孩子还没有足月,小小的一只,脸颊绯红,眼睛紧闭,嘴巴无意识的蠕动,头发湿漉漉的堆在脑袋上。   桃桃泪眼朦胧。   她在这世上终于有了一个血脉至亲,永远不会离开她的亲人。   一股力量又涌向她的四肢百骸,桃桃缓缓贴着孩子那沾了羊水,黏糊糊的脸。   “我的孩子,从今往后,娘的命就跟你的绑在一起了!”   曹氏一睡不起,孩子安安静静的躺着,瞪大眼睛仿佛在找什么,其实他什么也看不清。   桃桃缓过劲儿来,用曹氏点火的火堆,找了一个带豁口的铁锅煮水,给孩子喂了一些,又吃了些沈大嫂留下的干粮肉干,总算恢复几分力气,这才去看曹氏。   可惜曹氏怎么也叫不醒,浑身滚烫,嘴唇干裂。   这荒郊野地,空无一人,外头大雨倾盆,营帐内边边角角拨缝的地方也小雨不断,桃桃守着一个病倒的老妪,一个新生的婴儿,拖着刚刚生产完的身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幸好还有一方挡风遮雨的地方,让她暂时安身。   大业复国成功,干旱了大半年的江山终于开始下雨,朝廷欢喜的立刻让人上书,奉承林云鹤乃是真正的天下之主,民心所向,江山正统。   林云鹤不声不响,用一张册封薛氏女儿李芳菲为皇后的圣旨,换来薛氏手中兵马。   综合北地兵力,继续向南,连打带降服,快速统一天下。   南边将士们还不知所以,京城就换了主人。   大梁元帝至今没有音信。   有点势力,耳目多的,早就打听到元帝已经被林云鹤斩杀马下。   京城梁朝皇族凡元帝血亲,被杀的一个不留。   不过并非林云鹤动手。   而是林云鹤进京之前,京城留守的乡绅和皇家奴仆,为了向林云鹤表忠心,动手绞杀了梁朝皇室,以此投诚林云鹤。   这话也就是为了堵悠悠天下人之口。   林云鹤走一步算五步,蛰伏多年,一朝出头,精准阻击,只短短半年时间,拿下北地兵力,势如破竹,以天下为棋局,京城早就在他的掌握之中。 第988章 历劫-发妻   这一举动实在让天下有识之士佩服不已。   前朝太子和太子妃一家惨死,皇族片甲不留,如此深仇大恨,林云鹤怎么可能让梁朝元帝留有后人!   只是天下一统乃大势所趋,南方诸多将领,戍边守国,为的是天下百姓,并不是梁朝元帝一人。   林云鹤很快一统江山。   天下归一,江山暂定,有了雨水,林云鹤分出精力来,安抚流民,分发赈灾钱粮,让百姓回原籍,继续耕种土地。   鼓励农耕,减轻赋税,又颁布诏令,前朝元帝不仁嗜杀,凡归顺大业者,皆为大业良民。   林云鹤的姨母薛映雪一直在等林云鹤兑现诺言,如今天下安定,陛下也需要娶妻。   皇帝金口玉言,下过圣旨的,不必担心他食言。   林云鹤大仇得报,坐稳了屁股下面的椅子,成为天下至尊,又开始想念那些平凡祥和的日子。   薛映雪原本看中的并不是他,而是他的大哥,阿瓒的父亲,前朝皇长孙。   林云鹤对薛姨母心中不满,剑走偏锋,开始让礼部拟定规格,追封他的父母兄长。   前朝皇长孙谥号景仁孝义皇帝。   册封林瓒为皇太子。   薛映雪一听,这还得了,皇太子都有了,她的女儿这个皇后还有什么当头?   一品国夫人匆匆赶到皇宫。   “皇帝,你这是要食言而肥?”   林云鹤看着姨母薛映雪,当年他是母妃最小的孩子,这些姨母舅舅们的目光只在大哥皇长孙身上,从来看不到他。   他也乐得自在,沉迷木艺,被亲友笑话不务正业,从不当回事。   就算到如今,薛映雪只怕对他也没多少尊重。   林云鹤垂眸笑道:   “姨母,你我皆知,当初你进山,乃是逼不得已,山中谋士也是我林家人,还有李芳菲表姐,姨母养着她,也是冲着我大哥去的,只是当时表姐年岁小,我大嫂侄儿又惨死,大哥身边有忠心侍妾,无心娶妻,才一直耽搁着。”   之后皇长孙病逝,李芳菲落草为寇,薛映雪眼光高,根本没有适合李芳菲的人选。   如今看他登基,才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薛映雪才不管这些。   “许诺我儿皇后之位,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老身就是想问问陛下说话可算数?”   林云鹤仍旧不急不躁。   “当然算数,我大哥如今是景仁孝义皇帝,如果表姐愿意,大可抱着我大哥牌位举行大礼,林家地宫里,我大哥右侧可留给表姐,阿瓒是大哥亲生儿子,已经被立为皇太子,将来阿瓒为帝,必然会孝敬表姐。”   薛映雪气的七窍生烟。   “林云鹤,你这个无耻小人,窃国贱籍,还我兵马,老娘带人进山为王去了,你这个国夫人,谁爱当谁当!”   “放肆!”   大总管田敬文手持拂尘,出言呵斥薛映雪。   薛映雪举起手中龙头拐杖就要对准田敬文。   “老娘为你林云鹤登基立下汗马功劳,要不是你大哥运气不好,你不过是个臭木匠,今日我就放肆了,怎么得!”   就在这时,林云鹤重重摔了御笔,门外待命的御前侍卫齐刷刷涌入,手中长矛对准薛映雪。   田敬文眉毛都不动一下,薛映雪的龙头拐杖到底不敢落到他头上。   她早已不是那个世家儿媳,这些年落草生活磨光了她的教养,尤其在她向来瞧不起的林云鹤面前,丝毫不知道伪装。   “林云鹤,你当初亲自下旨,立芳菲为后,才得了我的兵马,这天下人有眼睛看着,你敢食言试试,看看你这个皇位坐不坐得稳!”   林云鹤想起那个已经二十五岁,打小只看的见皇长孙的李芳菲,就觉得膈应。   这些人都嫌弃他曾经醉心木艺,数来数去,还是他的桃桃最好,从不嫌弃他是匠籍,甚至跟他学木匠,比所有人学的都好!   “姨母,朕敬你一声姨母,不过是看在当初你被我母妃连累,让李家休了的份上,河套的兵力到底有多少是你的人,粮草从何处来,朕这里自有一本账,需要朕跟你清算一番吗?”   薛映雪恨的咬牙切齿。   “林云鹤,你不能这么对我,芳菲因为你家,还是个女童就跟着我上山,如今耽搁成老姑娘,疏于教养,你还要她嫁给谁去?”   林云鹤想起这些年蛰伏的生活。   要不是被母妃连累,李芳菲的确是世家官员之女,应该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想到这,他又想起桃桃。   但凡许恒当初有点良心,对孩子尽心尽力,桃桃也不至于沦落成乡野村姑。   可惜,没有徐恒这个手笔,他又靠近不了桃桃,更别说有今日。   “罢了,你要朕迎娶表姐,朕不是那等没良心的人,只是早年在乡野,朕已经娶了发妻,如今她尚在人世,表姐要进宫,只能许以妃位。”   薛映雪哭笑不得。   原本大喜过望,以为皇后宝座唾手可得,谁知顷刻间被推进绝望深渊。   如今又被林云鹤三言两语,从深渊拉出来,却与下一任皇帝母族之位相去甚远。   这中间还有什么发妻,太子林瓒,这个妃位形同鸡肋。   薛映雪咬着唇,神情变幻莫测。   “说什么胡话,乡野村妇,如何能当得一国之母,把你那发妻带来我看!”   林云鹤怔怔看着薛映雪,有杀父之仇在,他从未想过再去找桃桃。   如今被薛映雪点破,想再见桃桃这个念头,宛如荒野突然冒出的野草,瞬间疯长,摇摆着长长的触须,勾引他注意,布满他的脑海。   他生出一种荒唐的念头,或许桃桃对他所作所为,并不知情,还在家里等着他呢?   半晌,林云鹤嗤笑一声。   “姨母,朕不是在与你谈条件,更不是在与你商量,要么,让表姐自寻良婿另嫁,朕许她郡主尊荣。   要么嫁给我兄长,当个皇后,给阿瓒当继母。   亦或者,入宫为妃,旁的绝无可能。”   薛映雪再闹,林云鹤可就不客气了!   “表姐如今依旧姓李,她可不止有母亲,我想李思武会很乐意他有个郡主女儿认祖归宗。” 第989章 历劫-寻找   薛映雪顿时被捏住七寸。   从没听说过被休的女人还能带走嫡出孩儿的,只要李家要,没了林云鹤的偏心,她当真一点也站不住脚,失去李芳菲,她一把年纪还有什么盼头?   薛映雪不甘心的服软。   “陛下,看在你表姐打小没有过几天好日子的份上,总得先找到你那发妻,堵住天下人之口,才好让我儿退居妃位啊!”   林云鹤眼眸低垂。   薛映雪给了他一个理由。   到底是战神转世,他不动声色,布置多年,一旦出手,只数月功夫,就入主皇宫。   如今天下在手,他知人善任,治理江山有众多能臣出谋划策,他只要把握方向,坐观天下即可。   高处不胜寒,林云鹤高坐四顾,居然找不到一个可以与他并肩,共享天下的人。   如今这世上也只有一个桃桃,还让他惦念不忘。   桃桃至纯至善,性格柔韧,最关键的是,桃桃重情重义,无所谓利益,身后没有娘家等着她提携,嫁给他之后,心里眼里只有他,无论什么样的他。   想到这里,林云鹤心中火热。   “许茂昌!”   “臣在!”   林云鹤声线微不可查的颤抖。   “去!”   一股欣喜,从心底悠然升起。   林云鹤只觉得心跳加快,袖子里的手,紧紧握住。   “去把朕的发妻找回来。”   许茂昌低着脑袋,抬眸看一眼眼前一片明黄。   “是!”   林云鹤身边对桃桃熟悉的人,除了药铺当初那几人,就是他,许茂昌和阿瓒。   许茂昌乃是大业朝皇室精心培育的暗卫,功夫深厚,他去找,最合适不过。   松花巷的房子因为地理位置比较偏僻,饥荒时候没粮食没人,之后许茂昌又让人暗中修葺,恢复原样,如今一切都跟当初无异。   可是早已物是人非。   他们在西北起势时,桃桃就搬走了,先是去的京城,之后去向不明。   倒是前些日子在难民中匆匆一瞥,桃桃不可能没看见他们,却不愿意相认。   这很符合桃桃的性子,知道林云鹤骗她那一刻起,桃桃就已经把他们所有人都丢弃了。   许茂昌对找回桃桃这件事并不看好。   但是皇命难违,许茂昌很快启程,计划沿着当时偶遇桃桃的路继续去找。   薛映雪回到家,立刻找来侄儿薛义,命他带人暗中跟着许茂昌,但凡有那村妇的消息,就先下手为强。   桃桃在营帐歇息三天,身上恢复了点力气,才把孩子绑在腰上,推着平板车,收集能吃的干粮,带上曹氏继续走。   营帐原本就是临时搭建,经过连续两天的大雨,已经经不起风雨,摇摇欲坠了。   曹氏大病一场,烧了两夜才退,退烧之后,整个人越发虚弱沉默。   桃桃尝试喂奶,可她的奶水很少,孩子压根吃不饱,哭的力气都弱,桃桃急的不行。   她不愿意再往北去,也没有力气走到曹氏心心念念的蜀中,计划往南走到最近的镇上,拿钱租房子安定下来,再请大夫给曹氏医治,买些米粮熬成糊糊给孩子吃。   就靠她混着血水的乳汁,压根吃不饱。   可是这路真难走啊!   经过大半年的暴晒,路上原本就尘土飞溅的,再下两日大雨,官道上的尘土变成泥泞,黏脚难行,车辙子里的雨水变成泥浆,宛如一条小河沟。   空气中原本就有的腐臭味道,经过两日暴雨,再放晴暴晒,就成了腐烂的臭,闻着让人头晕欲呕。   怀中孩子闻了这股瘴气,脸色涨紫,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桃桃急的不行,只得往山上走,上风处没有腐臭瘴气,走到一处保留完整的青砖瓦房,赫然是城隍庙。   庙中人早就跑光了。   地上还有先前人群聚集留下的混乱痕迹。   铺盖的稻草里老鼠虫子出没,桃桃的药粉已经都被浸湿了,不能立刻拿出来用。   她在此处歇息,点火把药粉丢进去焚烧,驱赶庙里虫蛇鼠蚁。   顺便将干粮煮烂糊了,给孩子喂一些,再给曹氏喂一点。   此处位置偏僻,城隍庙还算坚固,庙里也干燥,桃桃索性暂时把此处当成落脚点。   有时候也生出一种等死的心态。当初离开京城时,他们几家十六人,后来只剩三家七人,再后来,大柱母子四人离开,只有她跟沈氏,最终还是剩她一人。   曹氏的身子已经虚弱的起不来身,孩子也安静的可怕。   据老大夫说,孩子刚出生时,前五六个月里头,都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壮士,基本很少生病。   可是她的孩子等不及十月怀胎,只七个多月就出来了。   桃桃把孩子贴身绑着,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孩子。   她的孩子,从知道他的存在那一刻开始,桃桃就想好了名字,女孩儿叫小雨,男孩儿叫石头。   如今小石头来了,她就有了亲人,这一路走来,流民已经越来越少,天下即将安定。   大业复国,恰逢大雨缓解旱情,林云鹤开仓放粮,又安抚百姓,减免赋税,鼓励百姓回到故土耕种,回不去的,就地到官府登记,凡是不曾作奸犯科者,无论过往,皆可成为大业良民。   那些被战争冲散的军户,不知该去何处,索性脱离军籍,登记为普通百姓。   这些桃桃都来不及知晓,她被曹氏困住,在这一处荒废的城隍庙里,走不了了。   曹氏已经病得不行,这日突然清醒过来。   “桃桃,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瞧瞧。”   桃桃心酸落泪。   曹氏糊涂之后,就忘了桃桃的名字,只知道儿媳妇儿媳妇的叫,如今居然认出她,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这些日子以来,战火渐渐平息,她偏居一隅都能感觉到,附近路过的流民越来越少,可是朱天行却不知身在何处。   要是曹氏去了,她该怎么跟朱天行交代?   曹氏欢喜的抱着石头看了又看,轻轻抚摸孩子的脸蛋和小手。   “桃桃,无论过去发生什么,你既然已经是天行的妻,就是我朱家儿媳,你的孩子,自然是我朱家香火,我跟你爹也有了交代,往后你不必负重太多,不管能不能找到天行,记着带孩子好好活下去。”   桃桃愧疚的低下头。 第990章 历劫-最后的亲人   曹氏分明已经猜到石头不是朱家孩子。   她在三月嫁给祝天行,孩子七月末出生。   可是曹氏什么也没说,到这时候还顾及她的感受,说的全是安抚鼓励的话。   这半生也没人对她存这么多善意过。   “娘,没有你,我一个人没办法好好活下去,您陪着我一起好不好?”   曹氏没有回答她,只微微一笑。   “去把门关上,我想好好睡一觉。”   桃桃去把已经坏了铰链合页的门板掩上,再回头,曹氏已经停止了呼吸。   桃桃把孩子绑在身上,去城隍庙后头艰难的挖土,将曹氏掩埋。   她不能给曹氏一口棺材,也无法带着曹氏回到惦念的祖籍安葬,更不能把曹氏唯一的儿子带来给曹氏摔盆打幡。   曹氏是她在乱世行走的精神支柱,无论曹氏清醒还是迷糊,只要有这个人在,她就不孤单。   如今干粮眼看见底,曹氏也走了。   桃桃把孩子绑在胸前,准备休整片刻,动身再出发。   在她收拾好东西的时候,才发现怀中孩儿正在发热。   状态跟曹氏先前一模一样。   桃桃慌了手脚,抱着孩子往外跑。   荒郊野地,她根本不知身在何处。   就在即将走上官道的时候,只见一行三个男人骂骂咧咧的靠近。   桃桃猛然停住脚步。   她关心孩子,慌了手脚,很多防身的东西都没带。   那三个男人面目肿胀,眼珠凸出,眼白赤红,舌头嘴唇也红的发紫,整个人仿佛就要爆裂的猪血肠。   那三人见到桃桃,先是一喜,随后又颓丧下来。   “小娘子可有吃食?”   桃桃自然是没有的。   她摇摇头。   “我也是出来逃难的,如今身无长物,孩子还发热了,三位壮士从外头走来,可知哪个方向有药铺?”   三人摊手,不再搭理桃桃。   正要擦肩而过,其中一个瘦子眼珠一转。   “这孩子是饿的吧,我们这一路走来,没少见到吃人肉的,你把自己的肉割下来炖汤给孩子吃,不就好咯?好歹能当个饱死鬼。”   说着也不管桃桃反应,抬脚继续往前走。   桃桃不敢回应,加快脚步跑到山下。   路上依旧没有人,她胡乱朝着一个方向跑,终于看到有人家和房子,可是这里也没什么人,药铺更是大门敞开,药柜空荡荡,柜台上一层灰。   桃桃脚上的鞋子不知何时跑丢了,全是泥泞,血泡好了又破,如今一片模糊。   怀里的孩子烧的越来越厉害,甚至连哭声都没有,趴在怀里一动不动。   桃桃无声落泪,寻到一处空屋子。   方才那人说得对,就算死,也不能饿着肚子死。   桃桃找到一个破瓦罐,发狠从腿上挖下一块肉来,炖汤给孩子喝。   孩子倒是来者不拒,喝完肉汤,烧的越发厉害。   桃桃抱着孩子,贴近胸膛,试图给孩子降温,让他舒服些。   等到傍晚,孩子终于不烧了。   再到天黑,孩子已经浑身冰冷。   只贴着她的那一端还有些温热,不知是谁的体温。   桃桃茫然起身,往来时的方向走。   城隍庙后头还埋着曹氏,她带着孩子去那里,跟曹氏埋一块儿,互相还有个照应。   桃桃走到城隍庙,里头已经燃起一堆篝火,桃桃形容狼狈,浑身血污走进去。   许茂昌一路寻到这里,有人生活过的迹象,看着留下横七竖八的物件,熟悉的柴刀,绳锯,分明是当年桃桃和林云鹤一起做木艺的时候惯用的。   许茂昌消极寻找桃桃,在此点燃篝火,准备歇歇脚,没想到桃桃会回头。   许茂昌不敢相信,距离上次偶遇,时隔不过两三月,桃桃怎么就憔悴如斯?   许茂昌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虽然此生为数不多的温暖安定都来自桃桃,却从没正面跟桃桃交流过,连对桃桃的称呼都没有。   桃桃麻木的往里头草堆上走,一屁股坐上去。   谁也不值得她再分一个眼神。   许茂昌看着火,半晌才缓缓开口。   “他让我出来找你回去。”   桃桃依旧纹丝不动。   许茂昌半晌没有得到回应。   “外头现在瘟疫横行,你在此处也挺好,不要到处乱走,我给你留点药。”   桃桃一下一下安抚胸前的一坨。   她觉得胸前又慢慢热乎起来。   可她自己却浑身发冷。   许茂昌想来想去,还是遵循桃桃的意思,不让皇上见到她好了。   桃桃分明对林云鹤已经不感兴趣。   许茂昌起身,将篝火上烤热的饼子递到桃桃面前,蹲下身子,与桃桃平视。   “我要走了,你可还有什么想要的?”   桃桃冷的牙齿打颤,哆哆嗦嗦的伸手接过热乎的烤饼。   饼子的热量,让她恢复几分知觉。   “我听说人出生后,百日内加名,上宗族名谱,有名之日起,方有命理,有前世可考,有今生可溯,死后生死簿上也有名有姓,还有来世去处,可我苟活一世,既没个正经名字,也没个正经户籍,这一世不好,我想到来世看看,可是没有户籍名字的人,能有来世吗?”   桃桃嗓音低沉沙哑,了无生趣,眸光涣散,让许茂昌心中不忍,喉咙哽住。   “桃桃,你不要如此,我找人帮你安排个户籍,给你些银钱,你去买房置地,好好过日子。”   桃桃轻轻抚摸胸口小小一团,对许茂昌说的日子一点也不感兴趣。   她只盼着自己烧的高一些,死的快一点,生怕脚程太慢,赶不上石头,小石头自己会迷路会害怕。   “我只想要个户籍而已。”   桃桃累的承受不住,后仰倒在草堆上。   “旁人家的孩子生下来就有爹娘兄弟姐姐和户籍,为什么我连个名字都没有?我做错什么了吗?我只是想要个户籍而已。”   许茂昌眼眶微红。   “对不起!”   欺骗她的种种,虽然不是他本意,可是他们每一个人都跑不了。   桃桃对这些歉意爱恨情仇丝毫不感兴趣。   她烧的迷糊了,喉咙冒烟,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依旧用只有自己听见的气息喃喃。   “我只想要个户籍而已。” 第991章 历劫-身死   许茂昌不敢冒犯桃桃来着,可是看她状态不对,一身狼狈,连过去常见的难民都不如,忍不住伸手。   “您不必如此——”   “你发烧了!”   许茂昌怪自己粗心,怕冒犯桃桃,连正眼都不敢多看,让桃桃耽搁这么久。   “我得带你走,我们去京城,皇上一直在找你,那里有最好的御医,皇上还要册封你为皇后,他也有很多的不得已,您不要犯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许茂昌试图背着桃桃下山,刚刚拉起桃桃,就见一个干瘦的仿佛一只小猴子的婴孩掉出来,已经死透了。   许茂昌大骇。   “这是谁的孩子?”   桃桃病的云里雾里,依旧感受到最重要的东西要离她而去,不知从何处来的力量,挣扎着抱住小小一团,塞进自己怀中。   “石头别怕,娘在,娘陪着你呢!谁也不能分开我们母子。”   许茂昌吓的差点跪下。   “我带您去看病吧,您发烧了,很有可能感染了瘟疫,京中有大夫有药。”   桃桃摇头。   她哪里也不想走,只想在这里等死,死了跟曹氏一起,黄泉路上有个照应。   许茂昌管不了这么多了,脱下披风,包裹住桃桃和她的孩子,准备强行带走。   要是桃桃在某个角落安好的活着,他宁愿冒着抗旨的风险,也绝不让人打扰。   可眼下桃桃分明快不行了。   这如何能使得?   许茂昌带着桃桃刚要下山,就见半山腰一处地方浓烟滚滚。   薛义带人在半山腰显现身形。   “许将军,听说你找到一个妇人,我姑祖母不想你带任何人回去,不如你就留在此处,与这妇人作伴吧!”   说着就是一阵放肆大笑。   许茂昌此行只自己一人,压根没料到还有这种棒槌,敢跟皇上对着干。   薛家算什么东西?   从薛世朝跪倒在梁朝乱臣漳州王面前时,就已经成了林云鹤喉头梗,早晚不得善终,还不约束子孙,让这厮蹦跶!   他顾不得太多,转身想从后山走,谁知后山早就埋伏一小队人马,如法炮制,点起火来。   大旱过后又是大雨,这山里碎石多过草木,火势起的缓慢,却呛的人喘不过气。   许茂昌退回城隍庙,把桃桃放下。   “夫人在此处稍后,我去杀了那些宵小,再来带夫人下山。”   许茂昌沿着正门杀出去,薛义自持身份高贵,明目张胆的带人守在山腰上,压根没把许茂昌放在眼里。   他被薛家惯坏了,哪里是战场厮杀出来的暗卫许茂昌对手?   等许茂昌三步杀一人,片刻到眼前时,薛义才反应过来,吓的两股战战,指着许茂昌。   “大大大大胆,你敢伤我,我爹我爷爷不会放过你,陛下有愧于我薛家——”   一句话没说完,头身已经分家,热血腥臭,喷洒在许茂昌脸上。   许茂昌还在犹疑之际,薛义已经死在眼前,他诧异的看向薛义身后,只见五六个男人,一身肃杀气息,一看就跟他一样,战场上回来的。   领头那人不过二十多岁,穿越火海而来,脸上手上被烧的血肉模糊,手中短刀上血迹还没有干涸。   居然有人比他还狠,杀了两朝大儒薛世朝的宝贝孙儿,手起刀落,毫不犹豫!   朱天行回到京城,没有找到桃桃和老娘,先见到沈氏,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亲人的遭遇。   他一路找过来,从先前桃桃遇见的三个男人口中得知桃桃在此处出没过。   但是桃桃什么也没带,只抱着孩子,说明桃桃还会回来。   等朱天行跑到山脚下,就见山坡上浓烟滚滚。   林云鹤已经称帝,不过二十出头,后宫空虚,但凡家中女儿有点希望的,没人愿意嫡长子由桃桃生出来。   朱天行一想就知道这八九不离十是奔着要桃桃性命来的。   他老娘还跟桃桃在一处,想到这,他毫不犹豫痛下杀手,阻挡者死!   朱天行带人火速上山,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许茂昌。   “桃桃!”   朱天行扑到草垫上,桃桃已经不觉得难受了,盯着来人辨认半天。   “朱天行!”   朱天行眼眶通红,心中酸胀,不过短短数月,桃桃就憔悴干枯成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像一个不到二十的姑娘。   桃桃这一生唯一愧对的就是朱天行。   “朱天行,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娘,娘去了,我的户籍又丢了!”   朱天行早就从沈大嫂那得知曹氏的遭遇,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今猜测得到证实,虽然早有准备,他还是痛心难当。   老娘一辈子没过几天安稳日子,连死都如此凄凉,他真的枉为人子。   “不怪你,是我这个当儿子的不孝,你病着,我有好友是大夫,让他给你瞧瞧。”   朱天行握住桃桃的手,触手滚烫。   桃桃看着不远处,破窗漏斗,外头蓝天白云,倒是让人神往。   朱天行的好友曾是随行军医,梁朝战败后,大业皇帝善待军户,他们索性报名登记,成了良民,准备结伴回家,整合家中钱财,好好过日子。   王大夫上前摸桃桃的脉搏,半晌又换了一只手。   朱天行和许茂昌都紧张的看着他。   “老王,如何?”   王大夫摇摇头。   “小娘子产后没有好好调养,恶露不止,吃的也不行。   如今身子骨都已经被掏空,呈油尽灯枯之势,要是她能好好调养,或许有一丝希望,可惜她存了死志,眼下已是无力回天——”   余下的话,王大夫就不说了。   朱天行和许茂昌都悄悄落泪。   “桃桃,你可有什么未了心愿?”   桃桃抱着怀里的孩儿。   “我想要个户籍,还有我的孩子。”   这样来世还有望在一处。   朱天行慌慌忙忙从怀里掏出他的户籍路引。   “都有都有,我重新登记的户籍,是良民,不仅有我,还有我娘的,你的,我们的孩儿,我不知是男是女,索性登记了两个,我给孩子取名朱云,等我回祖籍,还会给孩子上族谱,他就是我朱家人,你也是。”   桃桃紧紧攥住一纸户籍。   已经没有力气展开仔细看了。   桃桃长长的舒一口气。   许茂昌心中一咯噔,上前一步。   “桃桃,阿瓒和云霄都盼着你回去,你可有什么话要跟他们说?” 第992章 历劫-此生不复相见   桃桃呆呆的看着远处天空,出气多,进气少,半晌才握住朱天行的手。   “今生是我欠你的,要是有来生,我再补偿你,记着找我要,等我死后,把我和娘葬在一起,我们祖孙三人,黄泉路上有个照应。”   声音低沉,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艰难的用尽了桃桃全身力气。   许茂昌不死心。   “桃桃,来世我们补偿你。”   桃桃微弱的摆摆手,一个字都不愿和他说,最后干枯瘦弱的手,无力垂下,溘然长逝。   死时,紧紧握住户籍的手,才无力松开。   上头只有朱天行一人的。   没有见着人,官府怎么可能随意谎报人口?!到时候按照人头收税,税银从何处来?   有些东西在很多人看来稀松平常,就比如生来有家人有姓名。   所有知道桃桃存在的人,都以为让桃桃偏安一隅,就是安稳,就是对她好。   却从没想过桃桃要什么。   这些男人们放眼天下,无暇顾及身后亲人。   等到天下在手,欢喜转身,才发现身后人早已不在原地。   没有人会一直等在原地,更没有人,在经历欺骗伤害过后,还能初心依旧。   朱天行握住桃桃的手,心中一万个不舍,千言万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山中火势渐起,薛义的人群龙无首,四散逃窜。   薛义死于非命,他们作为家奴,回去也逃脱不了被打死陪葬的命运,不如就此逃吧!   许茂昌已经放出信号,召集人手,准备护着桃桃下山。   他原本想出来找个一年半载再说,没想到亲眼看着桃桃死去。   如此,他也不必为难无法交差,还是带着桃桃母子的尸体,回去复命吧!   “陛下圣旨,让我带夫人回去。”   朱天行心中发寒。   当初桃桃在山里行走,宛如山野精怪,无畏无惧,自由自在。   她丝毫不知,她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多么与众不同,多么独具魅力。   那时的桃桃有多可爱,如今的桃桃就多让人扼腕怜惜。   “桃桃有今日还不是你家陛下一手造成?这会儿找来了,还有什么用?”   许茂昌沉默半晌。   “她有今日,非哪一个人造成,实乃我等皆有过错,丝毫不知她想要的是什么,只知道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她。”   朱天行也哽咽。   她要是知道,桃桃心心念念一纸户籍,当年怎么也得把桃桃的身世告诉她,把她送到将军府去,给她身份地位。   而不是自认为平平淡淡就是对她好。   无论梁朝元帝如何掌控桃桃和她哥哥,起码不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利用,付出真心,还被伤害的体无完肤。   “说来,桃桃之后改嫁于我,是我的妻。   陛下既然要见她,我这个当丈夫的,自然要跟着一起去的。”   朱天行和伙伴一起,把曹氏挖出来,裹了衣物稻草,准备带回去,重新入殓,棺椁寄存城隍庙,择日再扶灵回乡安葬在朱家祖坟里。   他不想让桃桃死后才发现最后一次付出信任,仍旧被欺骗。   他准备回去之后,真的给桃桃和孩子上族谱,报一个病逝,起码这世上曾经留有她和孩子的姓名。   林云鹤已经着礼部准备,择良辰吉日,迎李芳菲入宫为妃。   他既盼着见到桃桃,又害怕面对桃桃。   怕桃桃在生他的气,也怕桃桃以为他有多在意她,得寸进尺。   他佯装不在意,每日都在等着许茂昌的消息,又闭口不提,反而热衷过问李芳菲入宫一事,让礼部和内务府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当口,田敬文回话,许茂昌回来了!   林云鹤猛然起身,又惊觉自己太过在意,赶紧坐下,顺势挥挥手。   “把人带进来。”   林云鹤整理衣襟,检查袖口可有墨迹,等了半晌,仍旧不见人来。   他起身在御案前踱步。   “田敬文,人怎么还不带来!”   田敬文丧着脸,宛如死了爹娘,从外头进来,无声无息,带着一股寒意。   “陛下,您亲自去看看吧!”   林云鹤不想去给桃桃做脸。   他时刻记着,桃桃是他家灭族仇人之女,却恼恨自己无法忘记桃桃。   就连小阿瓒都知道远离桃桃,不想再见,偏偏他忍不住。   林云鹤恨自己不争气,又气恼桃桃不给面子。   他狠狠扫落御案上的笔墨奏折。   “多大的脸,还要朕亲自去见?今儿就是抬,也把人给朕抬进来!”   田敬文见林云鹤发怒,慌忙下跪。   “陛下,桃桃——”   田敬文说不出来,他当年曾为桃桃把脉,睁眼说瞎话,欺骗桃桃身子亏损,无法有孕。   如今见着那干瘦黑乎的一团,分明是陛下骨肉,却瘦弱成那个样子。   他哪里敢说?   林云鹤大怒。   “田敬文!”   桃桃的名讳,岂是一个阉党能叫得?   田敬文深深拜倒在地。   “陛下,老奴有罪!”   林云鹤不耐烦,一脚踹开田敬文,大步走出去。   刚刚出门,一眼扫过去,只见到许茂昌和他的几个下属,还有个眼熟的男人站在外头。   没有搜寻到相见的人,林云鹤还纳闷。   再看见地上一口剥棺,林云鹤突然如坠冰窟。   大夏天,他浑身血液仿佛被冰冻住,胸口起伏困难,连呼吸都不顺畅。   林云鹤颤抖着手,艰难抬起,指着许茂昌,喉咙里发出‘嗬嗬’之声。   许茂昌跪倒在地。   “陛下,微臣找回夫人和小皇子,前来复命!”   林云鹤瞳孔紧缩,喉头一股腥甜,瞬间让他头昏耳鸣。   他只看见许茂昌的嘴一开一合,不一会儿,田敬文也恭恭敬敬的追上来,脸上皮肉褶子颤抖,不住磕头。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一般,一步一步,犹如灌了生铁,却径直走到那薄棺跟前。   许茂昌亲自打开棺材,狠狠地,带着快意,宛如报复。   只见一个干枯瘦弱,一身污秽的女人躺在里头,她的头发宛如一把稻草,面无表情,双眸紧闭,唇色近乎没有,脚上没穿鞋,脚趾甲都不完整了,从脚踝到脚底,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尘土渗入皮肉里。   她的手中还抱着一具婴孩尸体。   他曾见过阿瓒出生,这孩子到死都没有阿瓒刚出生时大,肋骨一根根外翻,清晰可数。   头颅大的跟身子不符,颅骨宛如烧炸开的玉米粒,一看就不结实。   瞧着这孩子和女人的模样,就知道活着的时候有多痛苦。   诡异的,林云鹤想起年三十那个温暖快活的夜晚,桃桃香软的身体,和如今的境地,让他心痛的仿佛入魔,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出气多进气少,呼吸越来越困难。   他艰难的挣扎,掐住脖子,想要拿走束缚,让呼吸顺畅。   想要从眼前困境挣脱出来,却徒劳无功。   过了半晌,众人只听见皇上大喝一声,一口鲜血吐在棺中之人身上,一头栽倒在地。 第993章 历劫-许谁桃李芳菲   众人反应不跌,林云鹤脑门重重的砸在棺材板上,昏死过去。   “陛下!”   众人惊呼上前,殿前乱作一团,田敬文慌忙上前号脉。   “赶紧请擅长外伤的金太医——”   林云鹤这一昏迷,就是十来日不醒,太医帮着治好了外伤,却对皇上依旧昏睡的情况束手无策。   太医院会诊一番之后,得出结论,皇上约莫撞到脑袋,里头有瞧不见的暗伤,如果强行金针叫醒,只怕容易痴傻。   横竖眼下没有性命之忧,不如再等等。   林云鹤这项一躺,人事不知。   可苦了朝臣和阿瓒。   皇上龙体抱恙,按理说毫无悬念的,就该太子监国,太子太保和少傅以及内阁辅佐。   可是阿瓒毕竟和林云鹤隔了一层,后宫空虚,各家姑娘正准备等待选秀时往宫里送,还有个地位最高的李芳菲在侧。   李芳菲没有父族可依,只把薛家当娘家。   薛家手握李芳菲这张牌,极力主张先让李芳菲入主后宫,垂帘听政,辅佐阿瓒监国。   内阁自然不允,诸多势力角逐不断。   林云鹤对外头的刀光剑影,丝毫不知。   他的意识正陷入一个巨大的黑洞。   黑洞里有无数声音,仿佛很远,又似乎就在耳朵甚至脑海里,不断提醒他,报仇!报仇!   等他拼命挣脱出黑洞,就见外头有无数的桃桃,抱着孩子等着他。   母子二人,一身狼狈,宛如难民,冰冷的眼眸,如那阴暗角落里伺机而动的毒蛇,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他好不容易从黑洞爬出来,又似乎身在烈火上炙烤。   灵魂的疼痛,让他想要哀嚎,想要尖叫,想要毁天灭地。   他害怕极了!   他明明心中有数,这一切都是假的,偏偏束手无策。   意识被生生分成两半,一半清醒,冷眼旁边另一半入魔。   林云鹤痛苦不堪,只求有人来救救他。   只要能从这等痛苦里走出来,哪怕入魔,他也情愿!   薛家虽然名声在外,手中却无实权,蹦跶几日,实在受不了内阁众多阁老们的口水和明里暗里的折辱,不得已,剑走偏锋,从民间搜罗一位神医。   那神医得了重金,想着富贵险中求,大胆的对皇上施针,强行叫醒。   林云鹤只觉得一股大力拉扯,险些把他挤死撕碎,终于时隔半月后,大叫一声,醒了过来!   李芳菲泪水涟涟。   “陛下,您总算醒了!”   林瓒也上前问安。   “皇叔,您觉得如何?”   林云鹤反应半晌,才知道自己身在皇宫。   他渐渐想起来,今夕何夕!   他的大仇已经报了,如今大业复国,他是睿帝,即将迎娶贵妃。   还有就是——   他在民间为了靠近许恒,取得信任,设计娶的妻,为他生下一子,母子二人都死了!   死状惨烈!   林云鹤眼珠子骨碌碌转,看着帐顶的承尘。   “叫许茂昌来!”   许茂昌就在殿外候着。   薛义死后,薛家大怒,把薛义之死算在许茂昌和朱天行头上。   朱天行如今已经下狱,许茂昌乃是御前侍卫兼御林军参将,薛家暂且动不得他!   “臣在!”   林云鹤仍旧看着帐顶,眸中晦暗不明。   “许氏——”   提起桃桃,林云鹤情绪复杂,心中绞痛,神魂瑟缩。   “许氏现在何处?”   许茂昌抬眸看一眼李芳菲和薛世朝等人,垂头缓缓开口。   “陛下那日突然晕倒,朝中乱成一团,李娘娘认为夫人和小皇子不吉,命人将夫人和小皇子尸身拖到乱葬岗,不许掩埋,曝尸荒野,臣无能,护不住夫人,待找到夫人和小皇子时,二人已经被野狗分食,身上再无蔽体衣物,小皇子肚子被咬开,肠子流了一地,里头尽是草根树叶,来不及消化......”   李芳菲尖叫,脱口而出。   “你胡说,我没有!”   许茂昌仍然慢慢往林云鹤身上捅刀子。   “薛家执意要让李娘娘先入主后宫,不许太子监国,要李娘娘垂帘听政。   薛世朝和薛家三子,对抗内阁,试图把持朝政,还有夫人在民间再嫁的夫君,也被薛家假传圣旨下了诏狱。   陛下可能还不知,夫人有孕时,偏因为陛下起势,被乱臣漳州王通缉,为保性命,为得一纸真正的户籍,夫人改嫁梁朝军户朱天行......”   林云鹤冷汗淋漓,只觉得内殿到处都是桃桃和孩子阴冷的目光。   他浑身关节僵硬,如坠冰窟,心底却又诡异想起年三十那个夜晚,桃桃,卧房,软塌,熏笼,温香软玉,一想到这温软被别人分享,只为一纸户籍,林云鹤就恨的吐血!   “住,住口,住口!”   林云鹤挣扎起身,铆足了劲,扔出手边瓷枕。   “我让你住口!”   许茂昌不躲不闪,被砸中脑门,哗哗流血。   随着瓷枕‘哗啦啦’碎成粉末,林云鹤终于崩溃大哭。   “桃桃!你这是在怪我,你在用死来惩罚我,我身负国仇家恨,我也是不得已......”   李芳菲先前被许茂昌的话吓住,生怕惹怒林云鹤,没想到林云鹤居然是这种态度,哭的像个孩子。   李芳菲没眼看。   林云鹤在大表哥面前差远了。   怎么就是他得了皇位?   想是这么想,面子工程还得做。   “皇上,不必如此,只有那心里没有你的,才会想方设法怪你怨你,你有多不容易,我们都看在眼里。”   “你给我闭嘴!”   林云鹤一个巴掌扇在李芳菲脸上。   李芳菲惊呼一声,原地打了个转,跌倒在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   林云鹤犹不解恨。   “来人!李芳菲冒犯朕的发妻骨肉,即可赐予鸩酒,薛家祸乱朝政,假传圣旨,薛世朝下狱,薛家嫡系斩首,阖族流放三千里,鸡犬不留!”   薛世朝‘噗通’下跪。   “陛下明鉴,老臣绝对不曾把持朝政,许将军所言,实乃子虚乌有,老臣一把年纪,接连失去堂妹,失去孙儿,实在经不起啊——”   可惜林云鹤原本就不在乎许茂昌说的是真是假,他早就想摆脱亲戚的捆绑,尤其是薛家,还有那个薛映雪。 第994章 历劫-旧故里   很快有御前侍卫带走吓傻了的李芳菲和薛世朝,林瓒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他当初不想欺骗桃桃,可是一旦选择欺骗,他就从不奢望得到原谅,不择手段就是不择手段,他宁愿小人做到底。   前些日子,因为林云鹤执意要找回桃桃,他与皇叔起了争执,老师就告诉他,如今的林云鹤先是皇上,再是叔叔。   君臣叔侄,君在前,他只能俯首称臣,生死都是君恩!   林云鹤想起桃桃和孩子,只觉得肝肠寸断。   既害怕,又痛心。   他明知道应该追封桃桃为皇后,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满足她一生唯一的念想,可是他怕。   怕死后与桃桃合葬,九泉之下,不知该如何面对桃桃。   他更怕这些日子以来,昏睡时,宛如困兽挣扎,烈火焚烧的情形再度重演。   桃桃一朝身死,恍惚间神魂仍旧困在肉体内。   见到了那个欺她骗她的男人,一副深情缱绻,情深不寿的模样。   桃桃无知无觉。   曾经,她爱极了云霄单薄的眼皮,笑起来,嘴角两团奶腮,比什么眼窝深邃,刀削斧凿,颐面重阔都好看。   如今再看,却觉得索然无味。   她厌烦欺骗隐瞒,偏偏她短短一生,所有人都在隐瞒欺骗她,还打着为她好的旗号,让人恶心。   桃桃发呆良久,身上再没有做人时那些伤痛和煎熬,神魂暖洋洋的,舒服的紧。   直到她的神魂飘忽到一处神台,天空一记响雷打下,她才陡然清醒过来。   丹道子手握拂尘而来。   “芷兰公主,你蒙蔽天机,伪装为王,向天道献祭,使得碧青复活,惹怒天意。   可惜此番历劫,也没能让天子册封你为皇后,历劫失败,因为你的所作所为,上古宝鼎神器,如今灵力驳杂,已为天道厌弃。   天帝只得将你下放了!”   芷兰只觉得沉睡了很长时间,做了一场荒唐大梦,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家人,都已变成繁星。   还有唯一存活于世的赑屃叔叔。   只要他活着,知道这世上,她不是最后一条龙,无论天道给她什么惩罚,她觉得都值!   “那就下放吧!我可以自己选择地方吗?”   丹道子出了名的不得罪人,当然乐得给行个方便。   “自然可以。”   芷兰指着下界一处城隍庙,因为她历劫,被大火烧毁,城隍庙祝也不知去向。   “就那里吧!”   丹道子还以为她要当个铁笔判官还是阎君什么的,没想到不过一个小小庙祝。   “那就请吧,但愿芷兰公主早日渡劫圆满,重回神台!”   芷兰对他的告别语没有丝毫回应,匆匆忙忙领了任命文书,带着已经被她毁坏的宝鼎小碗,到阴间去了。   她一到阴间,就四处寻找朱云和曹氏。   可惜曹氏已经转世投胎。   无论是判官的生死簿,还是黑白无常,都不曾见过叫朱云的孩子。   芷兰心下难安,四处寻找,无心城隍渡魂。   却说林云鹤对桃桃爱恨交织,又怕又怜,不知如何是好。   许茂昌帮朱天行传话,要带回妻子尸身安葬,林云鹤才恍然醒过来。   他不许任何人窥探桃桃。   林云鹤下令将桃桃和孩子的尸身火化,骨灰就放在乾清宫一处大殿里。   他却不敢去看。   经此一事,他时常做梦。   不是梦见当木匠和桃桃柴米油盐的时候,就是梦见桃桃和孩子冷眼看他。   偶尔还会梦见年幼时,家中父母兄弟侄儿被屠杀殆尽的场景。   他老的很快,也无心再纳妾,甚至对国事也敷衍了事。   朝臣们开始还会上书劝解,可是二三年下来,随着林瓒长大,林云鹤慢慢将国事交给林瓒,朝臣们也死心了,开始认真烧林瓒这口热灶。   又是一年除夕夜。   宫中宴饮正酣畅,阿瓒已经十二岁,在太傅带领下,应付百官,游刃有余。   林云鹤看着空中飘雪,又一次想起那个铁马冰河的除夕夜,他不忍就此离开桃桃,不管不顾,丢下谋士随从和阿瓒,快马赶回去,与桃桃春风一度。   那是他此生最奢侈的松快时候。   林云鹤谁也没惊动,骑着快马,赶到京郊方头镇。   经历灾荒战火,不过短短两年时间,镇上又恢复了原本模样。   街道上空无一人,红灯笼高高挂在树上,给路面白雪打上一层红色光晕,宛如当年那日。   他冒着风雪夜归。   路过贺家,贺有田早已成婚,如今膝下有一子,在院子里闹着要燃爆竹。   贺有田曾是他的师弟,几年前独当一面,撑起一个铺子,仍旧像他父亲一样,严厉又不失慈爱。   雪深路滑,马儿慢慢踱步,林云鹤在外头听见,贺有田抱着孩子点燃爆竹声,孩子又怕又喜的尖叫声。   他想起他的孩子,死的时候,肚子里只有草根树叶,从不知欢喜为何物,更不知他的亲生父亲,坐拥天下,心中却空空如也。   林家失去了林暗,却等到了林婉如的男人,丢了一条胳膊,从战场回来了。   桃桃的那个兄长,就在这里,奉养二老,日子还算过得去。   林云鹤曾经发誓,要杀了许恒九族,如今都随风去了。   群芳楼的梨花等到了她的马公子。   林云鹤知晓桃桃身边所有人和事,一纸圣旨,就让姓马的奉命娶妻。   梨花再也不用为了一点银钱,被太监虐待。   最后回到松花巷。   巷子里的房子被许茂昌找人打理的很好。   一切都是当年模样。   左邻右舍早就被许茂昌劝走,另行安置。   林云鹤推开院门。   依旧是熟悉的‘吱呀’声。   过去无数个清晨,桃桃最先起床,就会开门把恭桶送到门口,等着收夜香的骡车,慢悠悠晃着铃铛而来。   他听见桃桃轻手轻脚的开门声,就会从温暖的被窝里醒来。   再睡一个回笼觉,天光四亮,院子里就热气蒸腾。   有香甜的红枣小米粥,鸡蛋烙饼,酸黄瓜,泡姜菜等。   他喜欢泡姜配粥,吃完一脑门汗,身上热乎乎,一直走到木匠铺都不冷,支撑他做一上午的活计,和诸葛青玉等人谋划大业。   如今这里终究是荒芜了。 第995章 历劫-碧青   柴火堆没人打理,落满积雪,锅灶上冰冷,草木灰都没了,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林云鹤不敢进屋,呆呆坐在廊下。   就是这里,那年除夕,桃桃知道他要走,知道留不住,看穿他的欺瞒,却什么也没说。   只无声坐在这里看天,天空也是撒盐扯絮一般下雪。   那时他太忙,无暇思考,桃桃坐在这里时,都想了些什么。   如今他有大把时间,走桃桃走过的路,回味过往短暂又欢快的时光。   可是他坐下后,才发现心里空荡荡。   身前身后,一无所有。   朱天行和许茂昌说,桃桃至死也没有再提起他。   甚至不愿来世再相见!   林云鹤蜷缩在廊下,掩面痛哭失声!   他这一生,对得起所有人,唯独伤害了桃桃。   桃桃在时,他心很大,以为自己心怀天下,连一点真心都不愿意分给桃桃。   身负仇恨,无心男女情爱,以为谁可以用过就丢。   等到失去桃桃,才知道,他的心,什么也装不下,他比桃桃陷的更深。   桃桃拍拍手,一死了之。   他的余生都要陷入痛苦折磨里。   可惜男人的深情总是要女人用血泪甚至离去唤醒,迟了一世,还有什么用?   清晨,路上渐渐有了脚步声,没人发现,松花巷那个被官府列为禁地的宅子里,正屋廊下,一个人躺在那里,身上落满积雪。   芷兰四处找不到朱云,她不知道小石头是怎么回事。   在她的印象里,历劫期间,小石头生命力强悍,经历磨难安然待在许桃桃的肚子里,七月早产,几乎没喝过几天奶水,还能活几个月,虽然彼时她与云霄都是凡人,可看孩子表现,应该非同寻常。   母子一场,虽然缘分太浅,她还是想找到孩子的魂魄,多照顾几分,起码看他一切安好,她才能放心。   她不信邪,几乎要掀翻阎罗殿,日日跑去判官处搜魂。   阎君被闹得额头青筋暴起。   “我说神君,你的孩儿取自你与帝君精魄,如今你归位,那精魄自然在你身上,谁敢收留神君和帝君的孩儿?”   芷兰不敢相信。   内视一番,体内果然多出一股力量。   她颓然回到城隍庙。   若是当年她还是芷兰公主,生活在北海,自然有大把时间和能量,给这股精魄修炼出神体,让他独立出来,快活的在世间行走。   可是如今,她被天道压制,为神族不喜,只能让这股夹杂着鹤衍气息的精魄留在神识里。   或许受她神力滋养万万年之后,还能有旁的机缘,也说不定。   芷兰回到城隍庙。   那个被天道厌弃的神器宝鼎,如今已经成了她的小跟班小碗。   小碗被芷兰神君的鲜血捆绑住,废了纯净王者之气,心里怨怼的很,偏偏又离不得芷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芷兰的附庸,只能阳奉阴违,在阴间找乐子。   芷兰历劫不过大半个月,再回来,就觉得处处格格不入。   她找不到碧青,又自顾不暇,只能留下一丝龙族独有气息,希望有朝一日能与碧青再相见。   此时,就让两人偏安世界某一角,各自安好吧!   世间多苦难,城隍庙要庇护天下生灵,芷兰刚接手,准备好好工作,就忙碌的脚打后脑勺。   对于天界的事情,已经很久不去想起。   林云鹤驾崩后,鹤衍归位。   南天门处,天帝亲临。   “鹤衍帝君,你入魔历劫,却因一念之差,在凡间大肆杀戮,只为一家私仇,不顾苍生百姓,害的凡间生灵涂炭,如今依旧一身魔性,天界容不得魔物,还往你体谅。”   鹤衍神情恍惚,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抬眸去看南天门里面的天族宫殿。   他曾在这里度过万万年,以天下为己任,从不曾为谁动过别的念头。   一朝心动,毫不知情,只知生妒生怨,不想看她无知无觉欢欢喜喜,与芷兰对着干,看到她受苦,又忍不住心急如焚,最终让自己生出心魔,堕入魔族,也怪不得旁人。   鹤衍什么也没说,冲天帝摆摆手,转身走了。   鹤衍仍旧不能放下凡间桃桃和孩子的死状,那些场景日日折磨他,让他浑身真气逆行,气血翻涌。   他知道这样不行,压住气血,跑到西山魔窟岭,闭关修炼三千年,终于感受到天道减轻了压在他身上的枷锁。   曾经在凡间造下的杀戮,经历三千年才用他万万年积攒的功德化解了。   鹤衍感受一番那一方小世界的冤魂。   似乎都分到了他的功德,几次转世投胎,终于平和了戾气,过上安稳生活。   鹤衍长舒一口气,如今心绪安宁许多。   站在魔窟岭最高处,看着远处穹庐笼罩四野,他又想起芷兰。   他有婚约的妻,他的在劫难逃。   不知如今身在何处。   他知道芷兰越级献祭,被天道发现,现在定然在某处受罚。   他想好好修炼,重回帝位,找到芷兰,许她帝后之尊,如此方能弥补过失,消除惩罚。   鹤衍四处寻找芷兰的身影,不止北海,西海南海东海,就连入海的大江大河,都叫他翻找一遍。   甚至惊动了驮佛的碧青。   芷兰在城隍庙忙的焦头烂额,偏偏城隍庙水患火灾不断。   阎君说,这都是因为芷兰历劫时,受城隍庙庇护,却引来人放火烧庙导致。   芷兰在此担任庙祝一天,就要忍受一天水火祸患。   碧青就是在此时,循着龙族气息,找到芷兰。   芷兰见着爬到跟前的赑屃,欢喜上前。   “碧青叔叔!”   可是碧青已经被天帝打回原形,判入通天河,成为吉祥物,虽然还有一丝灵智,却再也不能幻化人形。   芷兰摸着碧青冷硬的背,感受到碧青的欢喜和关怀,却不能幻化人形回应她,忍不住悲苦。   “怎么会这样?”   芷兰不死心,倾尽所有,给碧青灌输神力,却都如泥牛入海,徒劳无功。   碧青摇头晃脑的拒绝了芷兰那所剩无几的微弱神力。   芷兰为了让碧青复活,宁愿在这里当个苦力,碧青却落个这样的结局,那她的心甘情愿还有什么意义? 第996章 (位面完结)历劫-自断情根   “这样不行,碧青,我们去找天帝,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献祭才把你强拉回来的,如果一定要惩罚,都让我来承受好了!”   芷兰搂着碧青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身上,眷恋不舍。   碧青盯着芷兰脸上身上,不仅被水浸泡过,还有烟熏火燎的痕迹。   他缓缓将脑袋放在芷兰的掌心里,亲吻芷兰温暖的手掌。   芷兰终于忍不住,泪眼朦胧。   “碧青!”   碧青轻轻舞动手足,向芷兰展示他的欢喜,随后缓缓绕着城隍庙,左右查看。   芷兰不解,跟在他身后。   “碧青,你想要什么?我们去天庭吧,天帝不能这么对你,我不答应。”   碧青回到起点处,长长舒一口气。   芷兰只觉得一道气墙瞬间筑起,弥漫在城隍庙中的水汽和烟火随之被涤荡干净。   芷兰浑身舒坦,再定睛一看,碧青已经散尽修为功德,身体渐渐变透明。   碧青是治水圣灵,有他的神魂碎片,日日守护芷兰,城隍庙就可以水火不浸。   芷兰明白过来,已经太迟了。   她扑上前想要抱住碧青。   “不,不可以,碧青,你死了我活不下去——”   碧青最后眷恋的看她一眼,眼中一滴泪,慢慢流下,最终化为一缕清风,轻轻拂过芷兰脸庞,吹干她脸上的泪水,擦去她额头的尘土。   芷兰哭喊,伏地,拍掌,兜兜转转,什么也没抓住,只落得一身伤痕,却不知该怪谁去!   城隍庙里干干净净,前往阴司的魂魄都温顺许多。   外头世界瞬息万变,沧海桑田,红尘万丈,无数痴男怨女,日日上演爱恨情仇。   只有芷兰,呆呆坐在城隍庙门前,柔肠百结。   她连落泪的能力都没有了。   龙族又只剩她一条!   芷兰依旧是当年欢快的少女模样,算算日子,不过刚刚成年,却把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世间种种苦楚都品尝个遍。   她没有了来处,也没了归途,不知活在世上还有何意义。   每一种生灵顺应天意的产生时,都是欢欢喜喜,阖族繁荣昌盛,功德不断的。   一朝天下定,不再需要庞大力量,甚至这种生灵成为鸡肋威胁的时候,天道又会让其缓缓灭亡。   这是顺应自然生发消亡规则的,亘古不变的能量守恒定律。   谁都知道。   却只有身处其中,成为一粒被推着走的尘埃时,才能体会其中痛苦。   芷兰幼年时,听说不少上古神兽的故事,鲲鹏,独角兽,混沌,重明鸟等等,都已经消亡在历史长河。   在旁人眼里,轻飘飘的一个念头,如今轮到龙族了。   到她这里,这个念头犹如泰山压顶,让她痛不欲生。   亲情,友情,爱情,她统统尝过了,每一种都曾让她欢愉,结局也都不约而同,让她痛苦!   芷兰受不了这种痛,她不能接受龙族这样的结局,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因为天然强大,这股强大,如今已然不合时宜。   在城隍庙前坐定的第九十九个清晨,芷兰化掌为刃,挖出情根,亲手捏碎。   没有了在意的人,她什么情感都不需要。   不动情,就不会受伤。   不受伤,就不会痛苦!   那些曾经让她放不下的人和事,既然回不去,那就忘记吧!   芷兰痴痴傻傻许多年,忘记所有过往,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在阴司引导下,她知道自己是城隍,有个小助理叫小碗,她的工作就是渡魂消怨,助人圆梦,仅此而已。   鹤衍四处苦寻芷兰不得,偶然一日,感受到当初遗留在芷兰身上的一缕情丝,如今被驱逐回来,意欲回到他体内。   鹤衍大恸,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芷兰除非身死道消,亦或者亲手斩断所有情丝,不然不可能驱离他投注在她身上的情谊。   鹤衍不能接受这个真相。   他遍寻不得芷兰,一找就是三百年。   三百年来,机械的做着寻找的动作,险些忘了究竟在找什么。   他生怕自己真的忘了芷兰,更怕芷兰已经陨落,身死道消。   他连芷兰是否活着都不确定。   思来想去,终于另辟蹊径,剔出一根肋骨,化为利刃,跑到奈何桥边的三生石上,只要能刻出芷兰的名字,那就说明芷兰还活着。   他总会有找到她的一日!   鹤衍拒不接受找回来的那一缕情丝,天长日久,一缕神识修炼出独立意识,不再受控,跟随本心,长长久久的悄悄跟在芷兰身边。   芷兰原本就不如鹤衍道法高深,如今更是神力大减,对于鹤衍的这一缕神识,无知无觉。   阿蜃看着这一方幻境,芷兰挖出情根后的日常,倒是跟她一样。   可惜阿蜃心中宛如塞着木头,丝毫生不出共情之心。   她只是诧异,居然有魂魄带着记忆回来,还能把日子过成这样,实乃世间罕见。   白鹤染回来后,不能回到自己本体里,只能任由事态和悲剧重演一遍,他自己作为一个旁观者,虽然中间小小参与了一下,影响力却接近没有。   阿蜃遍寻白鹤染不得,只得收了这一方幻境,回去还要面对老阎。   没想到她收回布置在幻境上的法力,幻境依旧纹丝不动。   阿蜃急眼了,这一方小世界要是不受她控制的发展下去,只怕会生出未知事端来。   万一给她招惹祸事,岂不麻烦?   阿蜃抬手聚力,刚要强行打碎,就见白鹤染一身玄色劲装,从幻境中来,惊呼一声:   “不要!”   阿蜃看着白鹤染。   “为何不要?我已助你圆梦,是你自己不争气,休要恩将仇报来害我。”   白鹤染满目悲凉的看着阿蜃。   “你就没有什么要对芷兰公主说的吗?”   阿蜃挠头,想了想。   “没有。”   物种起源到灭亡,有它自己的轨迹,谁也更改不了,参与太多无能为力的事,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就算给芷兰制造幻境,只怕她也无能为力,况且幻境终有破碎的一天。   白鹤染惨笑一声,回眸看向幻境中。   只一个眼刀,日月轮换,时光倒流,幻境又回到白鹤染和芷兰在北海边搭建树屋过日子的时候。   那时芷兰答应白鹤染的求亲,想要嫁给白鹤染,延续龙族血脉,他满心欢喜。   “我这一生,清醒的时候,最快活的就是在幻境中这点时光,天道轮回,我就不参与了,这方幻境留给我吧!一应事端,我来担着。”   说话间,阿蜃觉得一阵眩晕,她投在这方幻境里的灵力就回到她身上,幻境仍在,只是易主了。   阿蜃惊的汗毛竖起。   眼前人力量不容小觑,要是对她有什么不轨之心,只怕她交代在这里,也没人知道。   算了,打不过就少啰嗦,顺着点,此间事了,赶紧回去当她的芝麻小官。   白鹤染无法叫醒一个没有心的人,只能凄然看着阿蜃远去,任由自己在幻境最快乐的那一段时光里,反反复复的沉沦。 第997章 换位夫妻-前情   阿蜃回到城隍庙,到处找不到她的小助理。   也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偷懒了!   阿蜃动用血脉牵绊召唤,也没有反应。   难不成是死了?   阿蜃再次挠头。   怪事真多!   她懒得追究。   脑容量有限,知道太多就容易不快活!   不如就这样吃吃喝喝,干干活,找老孟说话消遣,把凡尘万千奇事当个话本子,电影集来看,也很有趣。   阿蜃坐等三日,不见老阎来唠叨,渐渐也忘了跟老阎之间的那点不愉快,又开始干活。   这日来了一个中年女人,衣着得体,面容姣好,举手投足映射良好教养,只是眼中尽是愁苦。   阿蜃看她的模样,就知道这是一个善良柔韧,却没有被生活优待的女人。   “你有何心愿?”   女人叹息一声。   “倒不算是心愿,就是有些不甘,不忿,不平!”   阿蜃抿唇。   “来到我这里的,都是身负功德,心地还不错,只一念之差,导致悲剧的,你若不介意,可以跟我说说,或许我能帮你从头来过。”   来人叫陈玉清,一生不幸,却不知道该找谁负责。   陈玉清是家中独女,容貌中上,家在距离沪市半小时车程的坤山,父母经营一家小加工厂,算是中产,衣食无忧。   陈玉清大学学的是财务,毕业后,就在自家厂里抓财务。   她被父母宠爱着长大,虽然有点娇气,却并不算傲气,只是有些独生子女普遍存在的精致利己,喜欢在小范围内,让自己过得舒服些。   因为这个性子,谈了两个男友都无疾而终。   父母生怕谈多了,坏名声,四处物色,经过熟人介绍,认识一个相亲对象王立鑫。   王立鑫也是坤山人,比陈玉清大三岁,985大学金融系研究生,目前在沪市一家证券公司担任中层管理者,说是精英人士也不为过。   父母都在坤山,体制内的,还没有退休,有文化,又还不算老,将来有退休金,在赡养老人方面,两家几乎都是毫无压力。   王立鑫谈吐风度都不俗,两家长辈又都知根知底,加上陈玉清被父母催的心烦,索性奔着结婚去了。   原本结婚后,跟王立鑫到沪市,不用再天天面对父母催婚,陈玉清松一口气,正准备重新找个工作,继续新生活。   谁知紧接着就面临催生。   如果陈玉清不听话,非要出去工作,婆婆联合亲妈一起,甚至要提前退休,到沪市监督她调理身体,备孕。   陈玉清吓的不敢找工作,王立鑫也不想让双方老人过来对他们的生活干涉过多,赶紧趁着新婚甜蜜,戒烟戒酒,吃叶酸,锻炼身体,认真备孕。   独自在一线城市怀着身孕实在太难了。   王立鑫工作忙碌起来,凌晨才回家都是常有的事。   陈玉清被孕吐折磨的受不了,回到老家安胎。   谁知回家更可怕。   两头妈妈把她当猪喂,还时常为她究竟是吃燕窝好还是银耳桃胶好起争执。   陈玉清只待了半个月,孕吐都被折磨的消失了,赶紧回沪市。   没了孕吐,又跟婆婆妈妈保持距离,作为重点保护对象,王立鑫也格外体贴,她才终于感受到什么是幸福。   等到女儿王尹默出生后,公婆虽然也高兴,可话里话外都是趁着老大还小,送回老家给他们带,赶紧再要一个,两个一起带大,将来感情好。   陈玉清没感受几天婚姻生活的甜蜜,就迎来鸡飞狗跳的育儿。   她既不想让老人插手太多,又不想频繁生育,更不愿意女儿变成留守儿童。   一直熬到尹默三岁,能上幼儿园,婆婆又要老调重谈,要提前退休,来帮忙带尹默,让陈玉清再生一个。   彼时王立鑫事业再上一个台阶,生活光鲜,不想让亲妈来束手束脚,哄着陈玉清再要一个。   反正他们家庭条件不错,有房有车,家务有钟点工,父母都支持,尹默又乖巧,生活毫无压力,多几个可爱的孩子,实在是不能更美满的事情了。   陈玉清想起她怀着尹默的那段幸福时光,王立鑫准时回家,体贴妻子,的确很美满。   陈玉清很快被王立鑫说服,再度有孕。   二胎比第一胎累多了,不仅要扛着肚子,还要照看一个三岁女儿。   等到儿子王文浩出生,生活更是一地鸡毛。   王立鑫把她身边所有都描绘的很好,却独独漏了陈玉清自己。   陈玉清大学毕业就在自家厂里上班,圈子里的人都让着她,结婚后更是被圈养起来,接连怀孕,生儿育女。   等到王立鑫事业有成,衣着光鲜,花边新闻不断,对孩子不闻不问,她俨然成了一个奶妈。   公婆父母甚至全社会都把所有关于孩子身上的过错归咎于母亲身上。   孩子冷了热了,穿脱不及时,是妈妈的错,撑着饿着是妈妈的错,发生磕磕碰碰,更是妈妈天大的罪过,陈玉清只觉得世界一片昏暗。   不仅如此,没礼貌是妈妈没教好,不讲卫生,是妈妈邋遢,甚至穿搭不好,早教不好,都是妈妈的错。   陈玉清在她的圈子里,天天忙的喘不过气,还要被千夫所指。   终于,在王文浩六岁上小学的时候,陈玉清忍不住提出离婚。   身边所有人都觉得她脑子坏了。   可是陈玉清坚持!   不离婚就去法院起诉。   王立鑫也觉得陈玉清越来越不可理喻,整天捕风捉影,疑神疑鬼,还把自己搞的宛如一个怨妇。   最后陈玉清几乎是众叛亲离的境地里,挣扎着离了婚。   婆婆想要孙子,尝试带回去一星期,就被辅导一年级作业搞的血压升高。   王立鑫也不敢相信,15+12,居然会等于27,简直无法接受这么蠢的孩子是自己的儿子。   王家觉得都是陈玉清这个蠢妇基因把自家孙子生成这样。   陈玉清也不争辩,她连一句废话都懒得和王家人说。   既然王家不要孩子,她就接手过来。   自己生的,自己负责到底呗!   陈玉清当爹又当妈,带着儿女读书。   女儿早慧,小学不算费力,儿子开窍稍微晚一些,陈玉清所有的急性子,小资情调,都被儿子磨平了。   耐下心,慢慢辅导孩子功课。   陈家二老见女儿生活不易,终究还是忍着怒火,把女儿接回家。   陈玉清当妈之后,尤其是离婚之后,做事周全,性情稳重太多,白天送孩子上学之后,开始慢慢接手家里加工厂的业务往来和账目。   白天跟人谈生意,管理加工厂车间生产情况,晚上孩子放学后,推掉所有应酬,回家辅导孩子学习,等孩子都睡了,还要盘账,工作。 第998章 换位夫妻-往事   熬到孩子们的学习生活步入正轨,陈玉清也艰难的把厂子盘活,又有一个技术岗的男人走入她的生活。   男人叫尤林章,比她大七岁,前妻想要出国,八年前跟他和平分开,没有联系,也没有孩子。   大概是工种的缘故,尤林章是个话不多,会照顾人的。   彼时她已经三十多岁,有点小钱,有点事业,还有两个孩子和安度晚年的父母,肩膀上都是责任,整日麻木的为生她的和她生的人奔波。   爱情对她来说已经不是必需品,那些甜言蜜语,花束礼物和浪漫都不足以打动她。   不过尤林章格外不同。   他给她煲汤,降温给她送衣服,偶尔忙的飞起,还帮她接小孩,辅导功课,又记得带陈玉清的母亲准时去医院体检。   陈玉清的母亲更年期撞上她闹离婚,心里一直不痛快,发生过心梗,之后一直在吃药,还要定期检查。   独生女,尤其是离异带孩子的独生女,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尤林章的出现,让一直紧绷着的陈玉清有喘口气的时间,也让陈玉清再度鼓起勇气,步入婚姻。   不过她两次怀孕生育养儿,那体验实在算不上美好,加上如今她已经儿女双全,不止利己,更会为儿女考虑。   她已经不想再生!   尤林章考虑一番之后,点头同意了。   陈玉清再婚后的生活跟大多数普通家庭一样,平淡又带着点温馨。   两个孩子慢慢接受尤林章之后,陈玉清觉得生活很是圆满。   偏偏就在这时,王家出来闹腾。   王文浩被陈玉清教的很好,小升初成绩不错,跨区考上市重点。   王立鑫这些年在沪市潇洒自在,不愿被束缚,一直当他的黄金单身汉,频繁换女友,就是不婚不育。   王家二老退休在家,膝下荒凉,闹腾着要争夺大孙子的抚养权。   陈玉清才懒得理会,不好带的时候丢给她,长大了又来要,她把孩子抚养长大容易吗?   凭什么王家说摘桃就摘桃?   好大的脸!   谁知王文浩闷不吭声,居然跑去亲近他的爷爷奶奶。   王立鑫和他一起泡吧,一起打球,一起打游戏,让王文浩铁了心要跟着父亲。   陈玉清气不过,多年付出,难道还不敌老王家一点点礼物?   王文浩既然闹着要跟亲爹,陈玉清也没法子。   儿大不由娘,况且他已经十三岁了。   再三确认王文浩不后悔,王家还在旁边说风凉话,陈玉清一气之下,撒手放他去。   她的小家,变成一家三口也很好。   尹默懂事又早慧,学习还不用陈玉清操心,儿子的背叛,虽然让陈玉清伤心,可并没有持续太久。   谁知道,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一贯对她爱答不理的王文浩,初升高的暑假,又被王立鑫送回来了。   原本跨区考上重点初中,如今只能上一个不入流的高中。   陈玉清气的牙疼,跑到王家大闹一场,一点风度也不要,宛如一个泼妇。   王立鑫的父母被她气的血压升高,差点晕厥。   陈玉清这才解气的带孩子回家。   没想到回到家,噩梦开始了。   王文浩已经被爷爷奶奶和父亲养的面目全非。   他捧着书,仿佛有阅读障碍,一篇文章读的磕磕绊绊,最后一怒之下把书撕了。   陈玉清气的咬牙切齿,把王家八辈祖宗都问候个遍,又按下性子,继续陪王文浩读书,重新来过。   可是王文浩早已不是刚上一年级的小学鸡。   他一有不顺,就摔东西发狂,最后甚至对尤林章动手。   陈玉清带孩子去看心理医生,才诊断出孩子有狂躁症。   陈玉清眼泪都要流干了,王文浩却越发狂躁,动不动发脾气摔东西,闹着要找他爸爸,几次离家出走。   王立鑫躲在沪市不敢回来。   陈玉清放下工作,将父母交给尤林章照顾,全身心照顾王文浩,陪他进行心理干预治疗,给他找高中。   最后在乡下给他找了一所高中,为了方便照顾,陈玉清把厂子关了,全家搬到乡下去。   尹默考上大学已经离家,陈玉清几乎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花在王文浩身上。   可是王文浩已经不是几岁小孩,对心理医生的反感,让他的治疗收效甚微。   最后因为在学校和同学打架,把人头打破,被劝退。   王文浩无法念书,也不想出去工作,整天沉迷游戏,宅家不出。   有时候嫌家里烦,要钱出门,不给就指着尤林章鼻子骂,冲继父挥拳头。   陈玉清已经对王文浩毫无办法。   尤林章也越发沉默。   最后尤林章在五十出头的年纪,查出罹患肝癌,已经是晚期。   陈玉清这才意识到,这一生,唯一愧对的人,就是尤林章。   尤林章死后,陈玉清发现自己也老了。   成了一个絮叨又普通的中年妇女,带着一个不成器的光棍儿子,靠两套房子租金还有一点积蓄度日。   每天不是在照顾王文浩,就是在出门找王文浩的路上。   女儿尹默对婚姻失望透顶。   无论是作为妻子的陈玉清,还是作为丈夫的王立鑫和尤林章,都没有从婚姻里得到幸福,没有给尹默一点点婚姻积极方面的影响。   尹默大学毕业后,从事教育行业,不出几年,就成为业界翘楚,得了不少荣誉。   可是她奉行独身,三十大几,不婚不育。   因为专心工作,教学太过严谨,那些狠毒不自知的孩子们,居然笑嘻嘻的,用最天真的表情,说出最恶毒的话,称呼尹默为老处女,灭绝师太。   这让陈玉清心都碎了。   曾经玉雪聪明,可爱乖巧的女儿,也是她的掌中宝,手心娇。   一朝走上社会,居然遭遇这样的毒打。   她的女儿没有做错任何事,她的儿子有时也苦恼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三十多岁,虚度光阴,未来无望,而痛苦大哭。   陈玉清甚至不知道她这一辈子浑浑噩噩到底为了什么活着,居然没有任何成就。   倒是王立鑫,人到中年玩够了,又已经实现经济自由,再婚娶了一个比他年轻十多岁的女人,又生一个儿子。   王家老两口欢喜的不得了,王立鑫中年得子,也爱若珍宝,一家人和和美美。   陈玉清想要怪王家,可是在全世界所有人看来,孩子教育不好,都是当妈的责任。   更何况当年陈玉清执意要离婚就是有毛病。   王立鑫既没有家暴,更没有出轨,还好好挣钱养家,是陈玉清非要作,闹离婚。   现如今两个孩子过成这样,都是陈玉清的错。   陈玉清憋屈极了。   送走父母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突然心悸,一睡不醒。 第999章 换位夫妻-重生   这一生要说怨怼么,陈玉清着实没兴趣去怨恨谁。   爱恨都需要精力,陈玉清已经精疲力尽了。   她只是怀念。   怀念大学刚毕业时,步入社会,工作轻松,自己挣钱自己花,父母尚且年轻,没有婚姻,没有孩子,无忧无虑。   说白了就是肩上没责任,自己美丽。   花一样的年纪,有时间看山看水,插花泡茶,培养兴趣,幻想爱情,不用对任何人负责。   这段时间可能是所有女孩子一生最轻松的时刻了。   阿蜃想起上一个幻境里的蜃龙公主芷兰。   在北海的少女时光,耗尽了她一生的甜。   她突然有点想喝酒,看过太多世态人情也不好。   微醺的感觉会让她思绪变缓慢,很多不好的事情就无法出现在她脑海。   阿蜃抬手捏诀,召唤出一坛子酒,小口慢饮。   “人活着总要承担点责任,你小时候也是你父母的责任。   没有人能够一直停留在生活的某一段,年少时活的太轻松了,长大后反而难以活的幸福感。”   不是幸福,是幸福感。   因为有前头的时光做对比,后半段要担起老小责任,可不就觉得不幸福了么!   陈玉清经历老年生活,渴望儿女成家,现在也格外认同这句话。   当年她要离婚,身边所有人都觉得她身在福中不知福,或许她当时的状态,已经是很多在沪市挣扎的姑娘们穷尽一生的追求,可她实在感受不到幸福。   “或许吧,狠狠摔一跤,才知道平坦道路来之不易,可是生活却没有给我后悔药,知道的太迟了。”   阿蜃没有说话,拍拍陈玉清的肩膀,给她一次后悔的机会,让她去试试看能不能圆满。   陈玉清只觉得心口一阵疼,突然又清醒过来。   她艰难的起身。   刚起来,就被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和灵活的身体吓住了。   环顾四周才发现,她居然在沪市井亭苑的房子里。   这里是她和王立鑫结婚后的住所,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年。   除了前头一两年,之后就是机械的带娃,夹在老人和孩子中间为难。   一直到尹默九岁,文浩六岁,她终于撑不下去,执意要离婚,才搬离这里,之后几十年,再也没回来过。   如今这是怎么回事?   陈玉清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晃神半天,才慢慢接受了,她从老年回到青年时候的现实。   她看着镜子里紧致的脸蛋,伸手抚摸上去,满满的胶原蛋白,头发全黑,还很浓密,虽然小腹凸起,但是四肢还修长有力,不像老年时,浑身关节宛如生锈的机器,一动就‘咯吱咯吱’作响,骨头疏松的摔一跤就能折断。   再看向双手,也没有年老时的老年斑,也不是瘦巴巴干柴一样的皮包骨头。   陈玉清心快要跳出来,短暂懵逼之后,就是狂喜。   哪家老太婆一下子回到年轻时,不是欣喜若狂!   陈玉清刚要蹦起来,就看见不算大的肚子。   她摸出手机,看看如今的日期,她的安卓手机,每逢国际节日,壁纸就会自动更换提醒。   今天是五四青年节。   文浩是十月十二出生,也就是说,如今文浩只有四个多月。   陈玉清想起前世的文浩。   一出生就生活在父母冷战或者争吵的环境里,几乎从小就没过几天开心日子。   她离婚后,文浩更加内向沉默,开窍又晚,上一年级还偶尔尿床,在小学四年级之前,总是班上拖后腿的那个。   上了初中,王立鑫要文浩抚养权,文浩也想去,她跟文浩争执起来,文浩被逼急了,才脱口而出。   “谁让你非要离婚,让我当个没有爸爸的孩子?谁让你非要生我!”   那时候她才知道,在文浩心里一直都在怪她跟王立鑫离婚,导致他没有父亲。   可能尹默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两个孩子真正展颜欢笑的时候几乎没有。   等文浩得了狂躁症,更是几度自残。   不知道前世,她死后,文浩一个人怎么活!   更不知道尹默不婚不育,独自一人,要怎么走下去。   想到这,重生带来的欢喜被忧伤冲淡。   她垂眸沉思良久。   猛然抬头!   想起来了。   前世最后一天的晚上,她记得,文浩正在阳台抽烟,对面楼搬来一对小夫妻,每天一起烧饭做家务,恩恩爱爱,文浩总喜欢在阳台上看着那家发呆。   那晚,她叮嘱抽烟的文浩早点睡,自己就躺下了。   她翻来覆去,睡眠很浅,迷迷糊糊间,陡然仿佛感应到什么,挣扎着睁开眼,就看见文浩从阳台翻出去。   他们住在十七楼!   她当时吓得浑身发软,想要大喊,却发不出声音。   翻身下床的时候,只觉得胸口一阵刀绞一般疼痛,眼前一黑,就倒下了。   现在想来,分明是文浩自杀了!   陈玉清吸吸鼻子,抹一把脸上的泪水。   她不能给文浩想要的和睦原生家庭,那就不要把孩子带到世上来受罪吧!   就在她放下手机的瞬间,屏幕一亮,收到一条微讯。   陈玉清拿起手机打开,看见发信人,才想起来,今天晚上是她跟王立鑫大吵一架的时候。   王立鑫劳动节三天假期,在外陪客户两天,第三天还在公司加班半天。   今天是工作日,上午陈玉清刚刚送尹默去幼儿园,回来就收到陌生人加她,随后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王立鑫靠在包厢沙发上,双眸紧闭,唇角微微上扬,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假寐。   他的助理黄晓晓侧头亲吻王立鑫的脸颊。   虽然照片里,黄晓晓只露一个红唇和半个侧脸,可陈玉清还是认出来了。   她气的浑身发抖,不知如何是好,躲进被窝里伤心,不知不觉睡着了,这会儿刚醒来就发现自己重生了。   沉浸在回忆里,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   黄晓晓大约是没等到陈玉清的回应,不甘心的又发来一句话。   ‘他五一小长假期间都和我在一起!我们很快乐。’   陈玉清要是当年那个被圈养起来生儿育女,当家庭主妇,渴望王立鑫给一点体贴的年纪,或许会气爆炸。 第1000章 换位夫妻-意外互换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陈玉清摸摸肚子。   她当年犯的最大错误就是没有当机立断,及时离婚。   跟王立鑫争吵撕扯多年,消磨光了所有的情谊,给孩子留下最差的家庭印象,等尹默九岁,文浩六岁,孩子懵懂建立婚姻观念的时候,才提出离婚。   这对自己是一种消耗,对孩子来说何尝不是无形的伤害?   尤其是文浩,这一生都没体会过家庭温暖。   想起前世三十多岁的文浩,油腻邋遢,暴躁偏激,每次打砸自残过后,抱着她哭诉心里的痛苦,最后看着别人家甜蜜的小夫妻,在阳台方寸之地,徘徊到半夜,翻身跳下去,她就心如刀割。   文浩每次焦虑,她就想起曾经在网上看过的被关在笼子里的麝香猫。   人类为了猫屎咖啡,抓住麝香猫关在小小的笼子里,只提供咖啡豆给猫吃。   猫吃完后亢奋不睡,在方寸之地走来走去,像一个疯子。   现在文浩还没有出生,尹默还小,不如现在就将所有错误都扼杀在摇篮里吧!   既然已知道路是错误的,就要当机立断,纠正错误,而不是一边计算沉没成本,消耗自己的精力,一边瞻前顾后的在错误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   陈玉清做了决断,当即把照片和聊天页面截图发到公婆爸妈的家庭群。   ‘我要离婚,老二不要了,女儿归我,财产平分。’   陈玉清在两家老人跟前丢下这颗雷,随即抓起包,收拾几样物品,打车去她建档产检的医院。   途中手机响了几次,先是她妈,随后是王立鑫,紧接着又是婆婆。   陈玉清统统挂断,谁的电话她也不接。   女人就不应该在男人犯错的时候正面刚。   谁的儿子谁管,王立鑫和他父母打断骨头连着筋,打不走也吵不散,她不行。   她还要王立鑫付钱离婚养女儿。   陈玉清到了医院,直接去产科挂号要求引产。   今天坐诊的医生刚好认识陈玉清。   陈玉清几次产检,不是自己来,就是带着三岁女儿尹默一起。   “孩子爸爸没一起来?”   陈玉清生怕医生还要王立鑫来签字什么的,她带着墨镜,冷酷的扬起头。   “死了!”   可不就是死了么,她这种育儿方式,过几年就被有文化的热心网友总结为丧偶式育儿。   现在她见识少,圈子小,不懂这些,等到信息大爆炸的时候,她才觉得网友总结实在精准。   医生拿不准陈玉清的话有几分真假,不过成年人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孕妈妈说不要,谁也不能强行代替母亲决定母亲的肚子使用权。   医生很快给她开单子。   “先给你办理住院,开单子做检查,术后还要住院大约三到五天,做好准备。”   陈玉清拿到住院单,转身出去了。   到了住院部门口,她吸吸鼻子。   当爹的播种很快,不喜欢只要丢远一点,不去看就可以当不存在。   可当妈的不行,她要对孩子负责。   既然不能给孩子想要的,那就不要生。   陈玉清拿着单据就去办理住院。   王立鑫被爹妈和岳父岳母电话轰炸,陈玉清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他赶紧翘班,回趟家又赶到医院。   等到住院部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去。   王立鑫急的不行。   要是因为那不知什么人恶搞的照片失去父母期盼已久的老二,他回去非要被爹妈念叨死不可。   王立鑫大步跑进住院部,就看见陈玉清正沿着台阶下去,她前面有个下沉式便利店,里头卖的都是方便住院使用的东西。   “玉清!”   王立鑫奔跑上前,伸手要去拉扯陈玉清胳膊。   陈玉清刚听见有人叫自己,转身就看见一只大手伸过来,她还没有从老年人一下子适应到青年的反应力,被吓的惊呼一声,就要从台阶摔下去。   王立鑫胆都要被吓破了,一把抓住陈玉清,被她带着滚下楼梯。   就这么短短一瞬间,陈玉清只觉得脑门磕在王立鑫的下巴上,脑袋一晕,浑身疼的厉害。   陈玉清艰难的撑着手脚爬起来,气愤的朝对方看过去,随即被面前人惊的发不出声音。   住院部一楼人来人往,都看见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孕妇滚下去了。   等到众人凑上来要帮忙的时候,就发现这两人一脸见鬼的表情,张大嘴看着对方。   陈玉清看到了什么?   她刚刚从老年回到青年的身体里不到十二小时,就看见这个青年身体独立的站在她面前。   “王立鑫?”   “陈玉清?”   二人异口同声的叫出对方的名字,这一叫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陈玉清不敢相信这诡异情形,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又转头看向旁边电梯门上的不锈钢拉丝面板。   上头倒影出她现在的模样,居然是王立鑫。   o皿o   她,她跟王立鑫互换灵魂了?!   王立鑫更懵逼。   他不敢相信自己胸前多出两团,腰身粗了一圈,行动不再轻盈,还要扛着个孕肚。   不过摔一跤,就互换灵魂,这种诡异的事情,说出来谁信?   让他做女人!   他一分钟,不,一秒钟也受不了。   陈玉清也麻爪。   不过她到底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前世活到六十多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她上下打量王立鑫现在蹩脚的模样,突然生出一种天意如此的赞叹。   或许是老天看不过去她当个母亲这么难,让王立鑫也体会一把?   和王立鑫的几欲抓狂不同,陈玉清只呆了片刻,就忍不住愣愣的笑,慢慢的,笑容渐渐放大。   等到围观众人凑上来询问孕妇伤情时,陈玉清已经插着腰笑的前仰后翻。   王立鑫艰难的捧着肚子,谢绝几个好心人的关怀,看着陈玉清。   “你能不能听我解释,不要一个字都不问,就在家庭群里扔个雷跑了?”   陈玉清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原地蹦跶了两下。   当了几十年的老太婆,重生回来就扛着孕肚,突然换个肉体,原来男人的身体这么轻松。   就是裆部三两海绵体让她有点不适应,其他一切都让她无比愉悦。 第1001章 换位夫妻-初体验   王立鑫看着陈玉清用自己的身体做这么蠢的动作,脸都变形了。   “先跟我回家!”   王立鑫上前就要抓陈玉清的胳膊。   陈玉清占用男人的身体,身高一米八,轻轻抬手,就躲开了王立鑫。   王立鑫原本就身子重根底轻,适应艰难,这一个惯性又险些摔倒。   他还没有做孕妇的自觉,要用胳膊撑着地,以为自己还是健身房那个肱二头肌发达的男人。   幸好陈玉清一把稳住他。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当孕妇的自觉?”   王立鑫的脸黑的滴墨。   陈玉清抿唇笑,低声在他耳边说话。   “用我的脸做出这幅邪魅狂狷的表情,你真的好搞笑!”   王立鑫抬脚往外走。   “先回家。”   今天这事儿太诡异了,他活了三十二年,顺风顺水,一朝有事,就是这么诡异的大事。   这可怎么办?   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   陈玉清跟着王立鑫往停车场走,身高腿长就是便利,几步就超过他了,担心找不到车,又不得不停下脚步等着他。   看着他用自己的身体步履蹒跚,行动缓慢的样子,不由得眼睛发热。   孕妇多难?   陈玉清压下心酸,学着王立鑫以前的样子。   “我说,你能不能走快点,磨磨唧唧,我下午还有事呢!”   王立鑫下意识张口反驳。   “你就带个娃,能有什么事?”   陈玉清一脸嘲讽似笑非笑的看着王立鑫。   王立鑫这才想起来,现在带娃当妈的是他了,脸上表情又僵硬了。   找到王立鑫的宝马五系,陈玉清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   王立鑫一把夺过来。   “你会开车吗?”   陈玉清挑眉。   她结婚前家里爸妈都有车,结婚后,沪市车牌不好办,她又一直待在家里生养孩子,就在家附近团团转,偶尔出行也是打车,虽然有本,的确不会开。   不过等她离婚后,两个孩子上学都要接送,还有兴趣班补习班,日晒雨淋的。   陈玉清不得已,又买了个小钢炮,摸索着自己开车。   后来帮厂里谈业务,需要门面装点,她又开起了老爸的老款奔驰,偶尔厂里来原料,需要人去接,人手又不够,她还能摸着蓝牌的小货车开开。   不过在现在的王立鑫眼里,她的确不会开。   陈玉清架着胳膊,好笑的站在车边,看着王立鑫用她的身体,笨拙的坐上驾驶位。   刚坐进去,整个人几乎要陷进驾驶座里,前面路况都看不见。   王立鑫平时惯用的距离,对陈玉清的身体来说实在太大了。   两条腿更是伸的笔直也够不到油门刹车。   王立鑫吭哧吭哧的调整好距离,再度试图驾驶。   绑安全带的时候她就遇上难题。   不知该如何安排胸脯和肚子。   再踩刹车,脚上的豆豆鞋更是打滑,让他险些踩空。   陈玉清噗嗤一笑。   王立鑫黑着脸瞪她!   陈玉清打开车门。   “下来吧!我可不想刚得自由,就栽在交通事故里。”   王立鑫翻着白眼,不甘不愿的下车到副驾驶去。   陈玉清冷眼看着王立鑫上车,看着他笨拙的系安全带。   随后长腿一抬,利落的调整座位,启动开走。   王立鑫坐在车里的密闭空间,才敢大胆讨论。   “我们刚刚就是差点摔倒,然后撞到一起,就变成这样了对不对?”   陈玉清无所谓的点头。   “嗯哼!”   王立鑫一拍大腿。   “那回家我们再摔一次。”   陈玉清斜眼看王立鑫,不怀好意的笑笑。   “行啊,摔一次还可能面临流产的风险,你妈和我妈那边你自己去说。”   王立鑫又忘了他现在是个孕妇。   “那我们小心一点就是了。”   陈玉清不搭理他。   这么点时间,王立鑫就有点尿意。   孕妇总是尿频,可眼下方向盘掌握在别人手里。   他从没体会过这滋味,酝酿着语气,下意识的带着一丝商量哀求和小心翼翼的语气,他自己都没发现。   “找个有厕所的地方停一下!”   陈玉清冷眼看他。   “马上就到家了,你忍一会儿。”   “这要怎么忍?”   王立鑫坐立不安,恍惚觉得这话很耳熟。   他看到陈玉清的眼神,才想起来,这话是他曾经对怀孕的陈玉清说过,现如今原封不动的还给他了。   他当初就非常气愤,明明刚从家里出来没多久,陈玉清非叫着要上厕所。   王立鑫当时还觉得陈玉清事儿多,到了他身上,他有苦说不出。   这日子一天也不能过。   一阵陌生的电话铃声在王立鑫腋下包里响起。   陈玉清看他置若罔闻,忍不住带着看热闹的心情提醒。   “你电话响了!”   王立鑫认真发呆,尽量去忽视难耐的尿意,被陈玉清这么一说,才发现铃声来自他身上。   “这是你的手机!”   陈玉清快意的笑。   “要不要拿个喇叭告诉全世界,我才是陈玉清?”   王立鑫咬着腮帮子,硬着头皮掏电话。   翻开硕大的妈妈包。   里头不仅有钱包,干的湿的纸巾,钥匙,免洗洗手液,还有水杯雨伞汗巾口水巾小零食,甚至还有尹默贴身穿的裤子。   王立鑫过去总觉得陈玉清背着这个包太土,这会儿找个手机也费劲。   “你手机到底放哪里了!”   他几乎把脑袋扎进包里,把所有东西都翻一遍,陈玉清才轻飘飘地道:   “在内侧小拉链里。”   “不早说!”   王立鑫这么一顿翻找,头发就乱了,摸出手机,头上还翘起呆毛,搭配脸上从未见过的表情,让陈玉清忍不住想笑。   王立鑫天天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一样,居然也会挺着孕肚憋着尿,脑袋扎进妈咪包里手忙脚乱的找东西!   可惜用的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王立鑫看见手机上是自己老娘的号码,下意识就接起来,语气轻快地道:   “喂,妈!”   电话那头,陈卫华劈头盖脸就是一番轰炸。   “妈什么妈,玉清,你也是个当妈的人了,多大事儿,一言不合就要打掉孩子?   那是我王家的孙子,是你亲儿子,一条活生生的命!你能不能积点口德!啊! 第1002章 换位夫妻   立鑫天天在外头冲锋陷阵,上班挣钱,才能让你不事生产,住在全国最好的城市,一百多平的大房子,每天家务做饭有保姆,你只要带带孩子买买东西,享受生活,还有什么不满意?   捕风捉影,一点小事就要打掉孩子,这像话吗?   你打量着你在威胁谁?   你这么做,全家人都跟在你身后操心,不止我跟尹默爷爷着急,你爸妈也快急出毛病来了,你对得起谁?”   正是工作的时间,外头车流不多,车里安安静静,安卓手机的外放声音特别清晰的传到陈玉清耳朵里。   这些话,她早就习以为常,听到麻木了,丝毫伤不到她!   王立鑫这才想起还有那张照片的破事儿!   天知道那照片是谁拍的!他真没发现。   这就不得不说男人要装瞎子,谁也没本事让他看见!   王立鑫愣是看不出照片里的人是谁,一个红唇半张侧脸,陈玉清都能看出是只见过几次的黄晓晓,王立鑫居然想不出。   电话那头,陈卫华还在叭叭,王立鑫已经听的不耐烦了。   “行了,妈,我现在回家去了,这事儿你们别管了。”   陈卫华天灵盖都要被气飞了。   “你说什么——”   话没说完,王立鑫就抢先挂了电话,之后陈卫华再打来,他利索的给按了静音。   陈玉清认真把车开进小区地下车库。   下车甩手走在前面。   王立鑫还憋着尿呢,来不及多说什么,就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后面。   到家后,王立鑫直接冲进厕所。   撩起衬衫裙,蹲到马桶上,才缓解了痛苦。   放完水,他一脸尴尬。   这还湿哒哒的,要怎么操作?   这时,卫生间门被打开。   陈玉清居高临下,抱着胳膊看着王立鑫。   “用纸擦擦,以后说不定要一直当女人了,慢慢适应,有的是时间。”   王立鑫忍着不适,艰难的解决问题,按下冲水键。   “谁说的,现在就来,再摔一次,我下午还得回公司有事,快点!”   陈玉清见他扑上来,生怕自己的身体出意外,赶紧抬起手躲开,从后背稳住对方腰身,防止撞到肚子。   被这么猝不及防的一扑,陈玉清重重跌在地上,刚刚从楼梯滚下来的伤才好点,这又雪上加霜。   对方的脑袋还重重的嗑在她的唇上,一股铁锈味很快在口腔里蔓延开。   王立鑫真是下了狠手。   无奈抬头一看,他还好好的使用着陈玉清的身体。   “怎么没用了?”   陈玉清摸摸带胡茬的嘴,里头已经快速肿起来了。   “能不能先从我身上起开!”   王立鑫欲哭无泪,艰难的爬起来,坐在沙发上,失魂落魄。   陈玉清看着他那模样,宛如三伏天喝了一盏冰蜜水,浑身汗毛孔都透着畅快。   “反正互换了,咱俩目前还是夫妻,你放心,我养你。”   王立鑫翻翻白眼。   谢邀,他有学历有能耐,很享受工作中征服一个又一个客户的成就感,并不稀罕被包养好吗?   王立鑫放在门厅鞋柜上的手机适时响起,王立鑫下意识起身就去摸电话。   是他的助理打来的。   他顺手接听。   “晓晓,什么事?”   黄晓晓一听是陈玉清的声音,就收起脸上的笑容,硬邦邦地说道:   “我找王总,请让他听电话。”   王立鑫看一眼等着看笑话的陈玉清,皱着眉头。   “他也听着呢,你说!”   黄晓晓拧眉。   “抱歉,陈小姐,我要跟王总说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涉及客户机密,并不方便跟你说,请让王总接电话,不然我们分分钟可能损失上百万。”   陈玉清嗤笑一声,仗着身高,从王立鑫手里夺过电话,打开免提。   “晓晓,是我,什么事?”   那边黄晓晓的语气里已经带着笑意。   “王总,下午阔达公司的金副总可能会过来办事,顺便到公司来坐坐,您什么时候回来?”   陈玉清看一眼竖着耳朵的王立鑫。   “我一会儿就回公司。”   黄晓晓只不过找个借口,说完公事就开始上眼药。   “刚刚您的电话是玉清姐接的,她非要我直接跟她汇报工作,我没答应,玉清姐的语气很不好,大概率是生我气了,王总您代我跟玉清姐道个歉呗,回来我给您买好下午茶!”   陈玉清眼含讥讽的看向王立鑫。   王立鑫还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直接在旁边喊话。   “没事儿,我没生气!”   黄晓晓那边欢快大气的态度冷不丁打了个磕绊,她都怀疑陈玉清到底是沉浮太深,装的好,还是真夯货了。   该不会是被圈养成一个傻白甜了吧!   黄晓晓直接被整不会了,艰难的演下去。   “那王总我跟金副总敲定时间在下午两点半了哈!您尽快过来吧!”   王立鑫生怕陈玉清露馅,在旁边挤眉弄眼让陈玉清想法子拒绝。   陈玉清看都不看他,含含糊糊的应下,直接挂断电话。   “去给我弄点吃的,等会儿我就要去公司。”   王立鑫瞪大眼,一副见鬼的表情!   “你让我去给你弄吃的?!”   陈玉清斜她一眼。   “怎么,只许你这么跟我说话,不兴我使唤使唤你?”   王立鑫被气晕了。   “现在重点不是吃饭的问题,你根本就不懂公司业务,谁让你答应晓晓了?你知道金副总是谁吗?”   陈玉清轻轻扔下王立鑫的电话。   “你信不信,等我到公司,金副总就有事不来了!”   王立鑫当然不信。   “你以为你金口玉言,铁笔亲断?”   陈玉清不理他,进厨房去翻冰箱。   王立鑫和陈玉清都不喜欢住家阿姨,所以家里请了钟点工,每天傍晚过来烧一顿饭,再有就是保洁公司,隔一天来打扫一次。   平时会让阿姨包一些馄饨小笼包什么的,冻在冰箱里,陈玉清中午独自在家,要么出去吃,要么煮点馄饨面条什么的对付一下。   早餐一般都是自己做,煎蛋培根三明治加点水果和牛奶,吃的很简单。   晚上尹默回家,大人孩子一天活动下来都很累,晚餐会丰盛一些。   陈玉清翻出一盒馄饨,煮了分一碗给王立鑫。   “我吃过了就去公司看看,你下午三点五十别忘了去幼儿园接尹默。” 第1003章 换位夫妻-黄秘书   王立鑫连女儿在哪个班都忘了,他不想去。   “我要跟你一起去公司!”   陈玉清皮笑肉不笑。   “怎么,还惦记那个赌呢?”   王立鑫梗着脖子。   “你知道我有多少客户,一个决策涉及多少金额吗?你知道我盯着金副总这单多久了吗?”   陈玉清压根不理会他的焦虑,大手一挥。   “那就一起!”   换位的两口子驱车前往公司。   一路上王立鑫还在神神叨叨想一出是一出,琢磨着互换,一点也没想起来解释照片的事儿。   王立鑫对陈玉清其实压根没有地位对等的尊重和意识。   陈玉清从前总在意这个问题,却一直得不到想要的尊重对待,如今她不着急了,地位互换,且看王立鑫如何当个孕妇妈妈。   到了公司大楼,王立鑫指点陈玉清,从哪里进去,如何使用门禁卡,仿佛一个管家。   陈玉清脚下生风,大步走在前面,熟门熟路,才懒得听王立鑫聒噪。   这里她前世来过好多次,都是因为那个黄晓晓。   到了公司,黄晓晓有意无意在电梯附近打转,看见陈玉清,眼前一亮,笑容爽朗明媚的凑过来。   “王总,上午的会议内容我已经整理好放在您的办公桌上,部门小何小陶有两笔单子需要您签字确认,另外上次部门团建去溯溪的那笔差旅费,等您签字,我才能送到财务去——”   黄晓晓一副干练模样,把工作安排的井井有条,话没说完就看见站在陈玉清身后的王立鑫,脸色立刻有点不好看。   “玉清姐来了!”   王立鑫对黄晓晓的感官一向很好,特别中意黄晓晓的工作效率,只以为黄晓晓跟陈玉清不熟,才对他淡淡的,倒是不计较的给了个笑脸。   “黄秘书!”   陈玉清接过黄晓晓手里的文件,看也不看她,抬脚往王立鑫的办公室走。   “金副总约好了吗?”   “是,说了到公司附近会通知我,还在等那边的电话。”   黄晓晓趁陈玉清走在前头没看见的功夫,狠狠朝王立鑫翻了个白眼,还瞥一眼他的肚子,故意紧跟在陈玉清身后,隔开王立鑫。   王立鑫一头雾水,跟着往里走。   刚到办公区,黄晓晓见自家老板已经进了办公室,立刻收起笑容,板着脸看向王立鑫。   “陈小姐,这边是我们各部门经理的办公区,里面都是一些重要文件和机密数据,外人不方便进来。”   王立鑫皱皱眉头。   “石经理前几天不是还带着老婆进来吗?老田他女儿上周还进办公室找他,我有事,必须进去。”   黄晓晓没料到陈玉清对他们公司的事情这么了解,难道是王总回去告诉她的?   黄晓晓不认为王立鑫有那个耐心。   “他们是他们,你要进去,必须得到王总同意。”   前头陈玉清早就进办公室了。   王立鑫生怕陈玉清把他工作搞砸,急切的想进去看看,上手想拨开黄晓晓。   “嗳,陈——王立鑫!”   王立鑫艰难的叫自己的名字,黄晓晓被他推一个踉跄,听见办公室的脚步声,顺势往后倒,恰好陈玉清从办公室出来,就有个职业装美人投怀送抱。   黄晓晓得意的冲王立鑫微微扬起下巴,随即收敛皱眉。   “嘶,玉清姐,你为什么推我?”   陈玉清心知肚明,也不妨碍她客串一把王立鑫,当个霸总。   “黄秘书,怎么回事?伤着哪里了?”   黄晓晓拿捏的恰到好处,已经虚一条腿站着,眉心微蹙,强忍着疼,笑道:   “没事王总,不能耽搁工作,金副总刚刚打电话说有事不能来,下次再约。”   这等受了委屈立刻撤退的样子,是个男人都觉得自家婆娘没理。   王立鑫被晾在一边,看黄晓晓玩变脸,脸上表情仿佛吞了一坨翔。   黄晓晓刚刚还说在等电话,之后就在走廊为难他,压根没接到什么电话。   想到这,王立鑫看向陈玉清,还真叫她猜中了,黄晓晓在糊弄他。   陈玉清心中快意。   “那行,黄秘书随我来,我手腕有点扭伤,你帮我处理点工作。”   说着又看向王立鑫。   “你要么打车回去,要么在休息区等等我,今天我跟你一起去接尹默。”   到底是自己女儿,陈玉清搞王立鑫可以,不能拿尹默作伐。   王立鑫还没来得及说话,黄晓晓已经扬起灿烂的笑脸。   “好嘞王总。”   陈玉清看向王立鑫,等他回答。   王立鑫没好气的说道:   “我等你一起!”   陈玉清才不理他的阴阳怪气,带着黄晓晓回办公室。   面对诸多工作,陈玉清毫不客气的使唤黄晓晓,也不怕黄晓晓怀疑,把目前王立鑫手上多少客户,多少潜在客户,帮助理财的具体金额等等,摸的清楚明白。   黄晓晓心里有鬼,陈玉清越坦荡,什么都问,她就越忐忑,老实回答。   等到陈玉清肯定了她的工作,打发她出去,黄晓晓才算松了口气。   不一会儿又拎着咖啡和一盒西点敲门进来。   “王总,这是我刚才在电话里答应您的下午茶,我男朋友叫人送来的,知道您不喜欢拿铁的奶泡,给您单独带了一份澳白!”   黄晓晓进门的时候,陈玉清就闻到了咖啡醇香,精神一振。   “拿过来吧!”   天知道她多馋这一口。   结婚前她一天两杯打底,自从备孕开始,就只能闻闻味道,特别是孕期和哺乳期,听说咖啡因对孩子不好,那是一口都不敢沾。   当男人真痛快。   黄晓晓见自家上司这么喜欢,又得意起来。   陈玉清打发黄晓晓,捧着澳白就着曲奇饼干,翻看着王立鑫的财产信息和客户资料。   黄晓晓出了办公室,跑到卫生间隔间里,摸出她的小号手机。   方才王总对她和对陈玉清的态度又给了她信心。   王总光伟正,她不想当人人唾骂的小三,不如从胸大无脑的陈玉清那边下手。   她知道王立鑫喜欢什么样的秘书,她只要保持最好的状态就行。   王立鑫捏着陈玉清的手机,坐在休息室,打杂小妹贴心的给他泡了一杯热可可。 第1004章 换位夫妻-接女儿   王立鑫对这玩意儿不感兴趣,想让对方磨一杯咖啡来,对方看看他的肚子。   “咖啡因会影响胎儿大脑发育吧?”   王立鑫一拍脑袋,又忘了自己是个孕妇。   他百无聊赖的翻看杂志,不一会儿就犯困,正昏昏欲睡,突然被手里的手机震清醒。   他用面部识别打开手机,微讯里已经有几十条未读消息。   不知是谁把陈玉清的账号拉到一个群里。   王立鑫一看,国泰金融小群!   群里有一小部分都是他见过的,部门职员。   他往上翻了翻,里头居然有陈玉清的照片。   ‘王总老婆这怀的才几个月啊,走路像个企鹅!’   ‘我觉得像鸭子更合适吧!’   ‘多久没见到女孩子素颜了,看见王总老婆,我总能想起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楼上,你说王总老婆土就说她土,这么委婉,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哈哈哈,你们说王总什么时候会忍受不了他老婆,一个职场精英,一个家庭主妇,这差距以后还会越来越大。’   ‘这倒是,王总以后再升职,每一步都是一个新高度,他老婆未来起码五六年内都是家庭主妇,这差距越来越大,还跟社会脱节了。’   王立鑫捏着手机,作为话题中心人物,还特么一人分饰两角,他快分裂了。   陈玉清是他妻子,为他生儿育女,他一点也不嫌弃陈玉清,作为一个男人,不抛弃糟糠妻,是人人称颂的美好品德。   可是作为被接纳的那个糟糠,他一天也过不下去。   王立鑫揪着头发,臭着脸看那些人吐槽他。   往上翻了几十条,看见拉陈玉清账号进群的正是发照片的人。   王立鑫点开这人的号,居然是陈玉清的好友。   他好奇的点进这人聊天页面,看聊天记录才发现就是这个人发了他喝醉了被人亲脸偷拍的照片给陈玉清。   这才想起一切起因都是这张照片。   王立鑫毫不犹豫的发问:   “你是谁?”   那边黄晓晓喝着下午茶,看着群里人反应,点开陈玉清发来的消息,哼笑一声,放下手机。   王立鑫没等到答复,又开始尿急。   难受的跑向卫生间,出来就撞见黄晓晓站在厕所门口。   “陈小姐,公司是工作的地方,你以后还是不要来打扰王总工作了,他每天都很忙,有时候还要加班,像今天提前走的话,他的工作积压,我的工作量就会无形中增加。”   王立鑫本就一肚子无名火,再碰上黄晓晓阴阳怪气,不满的情绪对准她就发了出来。   “什么时候王总的工作需要你来做了,还有,我来公司是王总许可的,无需你在这里指手画脚,公司出薪水请你,让你坐在现在的职位上,本来就是为了配合王总的工作,对工作量有意见,你可以跟你的上司提,他会根据你的能力把你调到合适的岗位,当然,也会给你调整与能力相匹配的薪水。”   王立鑫拿出霸总气势,黄晓晓瞬间萎了。   这女人关注点格外不同,不是应该吃醋吗?   怎么上升到岗位薪水高度?   黄晓晓色厉内荏。   “总之我是为了王总好,你自己想想吧!”   说着转身走了。   王立鑫脸色难看的洗手出去。   事到如今,他还没看明白黄晓晓在曲线狩猎他,只是诧异黄晓晓居然有两副面孔。   在他的认知里,黄晓晓爽朗大气,工作干净利索,绝不拖泥带水。   学历高,能力强,重点是有男朋友,并且大大方方的挂在嘴边,让他放心大胆的使唤黄晓晓,丝毫不担心传出绯闻和引发私情。   哪里知道高明的猎人都是以猎物的方式出现的?   他才是黄晓晓早就瞄准的猎物?   王立鑫工作上接触的所有异性都有黄晓晓把关过滤,到他手上的,都是一些男性客户。   陈玉清倒是发现了这一点,她不会蠢到搞砸王立鑫的工作,毕竟这是关系到她和孩子们的财产和生活水平的大事。   虽然不知道能在王立鑫身体里多久,倒是不妨碍她享受一番自由的气息和职场的厮杀。   她活了两辈子,什么没经历过?   要是如今王立鑫还是个小职员,金融业还真不适合她。   好在她坐在王立鑫这个层面,手下大把分析师理财师,她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在部门客户即将成交的关键时刻推一把,这不就是销售么,她会!   陈玉清身心愉悦的享受完一杯咖啡,将王立鑫的客户资料过一遍,心中有数了,就见王立鑫走进来。   陈玉清抬头,看见年轻时候的自己,一身棉布裙,打底裤,豆豆鞋,素面朝天,出现在这精装职场,的确格格不入。   王立鑫早就等的不耐烦。   “不是说要去接孩子?”   陈玉清看一眼手表,虽然有点早,也可以出发了。   “走吧!”   说着起身拿着手机钥匙就出了办公室。   黄晓晓见上司出来,立刻迎上来。   陈玉清交代她。   “我办公桌上的资料不要动,另外金副总那边先晾一晾,最近一周都不要联系他。”   黄晓晓有点不明白王总的风格怎么变了,不过看王总脸色不太好,还以为陈玉清跟他告状了。   这种时候不辩解,大大方方才是最合适的。   “好的王总,明天早上公司早会您能正常出席吗?”   陈玉清点点头。   “没问题。”   说着就带王立鑫下楼。   “尹默很依赖我,见到女儿,麻烦你热情一点,耐心一点。”   王立鑫斜她一眼。   “那也是我的女儿,我很爱她。”   陈玉清冷笑一声,懒得回应。   男人的爱孩子,不过是洗的干干净净,不吵不闹的时候,逗一逗玩一玩。   不急,且让王立鑫去处理。   幼儿园老师没想到王尹默今天会是爸爸妈妈一起来接,格外热情,跟王立鑫说了好些关于孩子白天在幼儿园的情况。   王立鑫挤出笑容,艰难应对。   老师怎么这么啰嗦,一天吃了多少东西,上了几趟厕所,跟小朋友一点点争执都要车轱辘一样反复说! 第1005章 换位夫妻-婆婆妈妈   好不容易摆脱老师,带着孩子上车。   尹默今天欢喜极了,眼睛亮晶晶。   “爸爸妈妈,我们班林墨轩和汪文轩还有冯晨轩都很羡慕我爸爸也来接我。”   陈玉清保持微笑,认真开车。   倒是王立鑫找到话题了。   “爸爸工作很忙,你放学的时候,爸爸通常都还在上班,今天还是提前走了,把工作留到明天加班做,才有空来接你。”   王尹默小朋友懂事的点点头。   她只要有这一次,就足够吹一个学期了。   “我知道,爸爸要挣钱给我们花,不然我跟妈妈都要饿肚子。”   陈玉清有意问道:   “这话是谁跟你说的呀?”   尹默天真纯澈的大眼睛扑闪扑闪。   “奶奶说的!”   王立鑫丝毫不觉得有问题,摸着孩子后脑勺。   “爸爸挣钱给你花是应该的,你在家要乖乖听话。”   尹默毫无压力的应下,又开始说起今天发生的趣事。   她每天放学回家路上都会跟妈妈分享在学校发生的一切,这是陈玉清打小有意给孩子培养出来的习惯。   从上早教班兴趣班开始就有,生怕孩子不在视线里的那段时间,被人欺负而不自知。   王立鑫嗯嗯啊啊,艰难应对,车里只有尹默叽叽喳喳的声音。   到家后不久,陈玉清就接到电话。   是王立鑫的好基友打来的,邀请王立鑫去喝一杯。   这在过去是常态,王立鑫时常在饭点儿出去应酬,陈玉清就想体验一下男人的快乐,爽快的答应了。   “我晚饭不在家吃了,晚上早点睡,不用等我。”   说着抓起钥匙,不等王立鑫回应,潇洒甩门出去了。   酒吧里零星开始上人,夜生活才拉开帷幕。   陈玉清到了才发现,这里不仅有她见过的,王立鑫的同学和同事,还有这家蓝调酒吧老板娘。   一个风韵十足,又跟人称兄道弟,江湖气浓厚的女人。   王立鑫跟这个女人早就认识,他还是个小职员的时候,就喜欢跟同学老友来这里放松一下,喝的微醺再回家。   他还管这家酒吧老板娘叫蓝姐。   他还是个小职员的时候,只有一张脸,蓝姐是真把他当弟弟。   如今年薪几百万,有车有房,关键是还年轻帅气,蓝姐就借兄弟之名,行模糊性别之事了。   陈玉清来者不拒,跟蓝姐还有几个老友像往常一样,吹牛打屁喝酒聊天。   王立鑫在家,郁闷的跟女儿一起吃了顿晚饭。   尹默把一片青菜拨到一边,小心翼翼去看王立鑫的脸色。   今天的妈妈话少,看起来还心情不好的样子,仿佛不怎么管她。   小孩子极会看脸色。   见王立鑫不管她,欢喜的把不爱吃的青菜豆皮全部拨开,只挑肉和鸡翅吃。   王立鑫哪里管得着孩子吃啥?不闹他就行了。   他当了半天女人,还是个孕妇,重点是肚子里的货真价实是他自己的崽,只能老老实实先养着,还能跳楼咋的?   吃过饭,王尹默逃脱蔬菜和豆皮,欢喜极了,又开始得寸进尺。   “妈妈,我可以看动画片吗?”   只要孩子不闹,要什么他都同意。   “可以,看什么?”   王尹默欢喜的蹦跶。   “看超级飞侠!”   王立鑫赶紧给孩子调好电视,又笨拙的把饭菜收了。   他不知道陈玉清都如何处理剩菜剩饭,倒掉还是放冰箱。   甚至以前陈玉清晚上有没有给他留饭,他都不记得了。   想了想,还是包起来放冰箱。   万一陈玉清在外头没吃饱,回来还可以吃一点,重点是,包起来放冰箱,他就不需要洗碗了。   虽然有洗碗机,可他从没用过。   王立鑫想起白天黄晓晓欺骗他关于金副总的事情,惊觉黄晓晓这人不简单。   起码他过去从没怀疑过黄晓晓的能力。   无条件信任一个助手,却被玩弄于股掌,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简直是尊严被挑战。   尤其这个助手还是一个他从没放在眼里的女人!   王立鑫打开他的电脑,想看看邮件和资料。   还没进邮件,就被电脑人脸识别卡住。   王立鑫点开秘钥进入,秘钥还要回答问题,输入绑定手机的验证码。   可是他的手机在陈玉清手里。   王立鑫烦躁的关上电脑。   这时,陈玉清的手机又响了。   依然是王立鑫亲妈陈卫华。   王立鑫接起电话,那边又是叽里呱啦的轰炸。   “玉清,你爸妈今天下午都和我们在一块儿,这事儿闹成这样,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不行我四个现在就开车去沪市,今儿一定得说清楚。   立鑫在外面挣钱不容易,跟客户领导同事,难免走得近了点,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要是还像今天这样闹,那我看你心理建设还不达标,两个孩子单独给你照看我还不放心,不然我跟你妈一起去沪市住一段时间!”   陈卫华向来强势,明明这事儿是王立鑫的错,她非要弱化王立鑫的问题,揪着陈玉清拿孩子命不当回事儿的问题不放,逼着陈玉清表态认错,不然就以御驾亲临作为要挟。   按照陈卫华的尿性和这么多年当个小领导的作风,定然拉拢陈玉清妈妈一起插手陈玉清的生活,横加干预,什么都要管一脚。   王立鑫烦的不行,他才不怕陈卫华,更不管顶撞了会不会生气。   “妈,你有本事你就来,你来,我就把保姆和钟点工都辞了,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你看着办,别拿这些小事要挟我,有本事管你儿子去,他晚上刚回来,又出去跟人喝酒去了。”   陈卫华大怒。   “我还不能管你了是不是,你等着,我儿子我自然会管,你的问题我让你妈跟你说。”   果然,电话交到陈玉清母亲手里。   王立鑫刚才顶撞陈卫华,就仗着自己是亲儿子,这会儿到了岳母这里,又无缝衔接,把自己身份转换成岳母的亲女儿。   反正是陈玉清得罪人,又不是他。   “玉清,你怎么跟你婆婆说话的,眼里还有长辈吗?”   王立鑫‘啪’把电话挂了。   草!   上年纪的婆婆妈妈凑到一起,实在是要命。 第1006章 换位夫妻-婆婆来了   别人家丈母娘还能对付一下婆婆,他这里,因为陈卫华单位刚好管着陈玉清家厂里排污情况,陈家对陈卫华向来硬气不起来。   王立鑫揪着头发,摸到手机就想打电话给陈玉清回家。   电话还没拨出去,先收到微讯。   又是一张照片,直接用王立鑫的手机发来的。   蓝调的蓝姐喝的微醺,趴在一个男人的背上,醉眼迷离的看向镜头,笑的神神秘秘,仿佛拍照的人离他们不远。   她依附的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王立鑫自己。   此时陈玉清正用着他的身体,跟人玩骰子喝酒。   他这边苦哈哈的在家带孩子,陈玉清还有脸跑出去喝酒潇洒。   王立鑫气的摔了电脑键盘,准备打电话给陈玉清,就听见客厅传来一身哭喊,他这才想起来,女儿还在客厅看电视。   “能不能安静点!”   他下意识的以为陈玉清会管孩子,用女人的声音喊出来,才认命的接受了,他眼下就是陈玉清的事实。   王立鑫压制怒火,耐下性子跑出去看。   尹默看电视看的太投入,口渴了,自己去找水喝,够不到水杯,就直接去拉扯水杯上的绳子,杯子掉下来砸到她了。   王立鑫手忙脚乱的把孩子抱起来安抚,又收拾被杯子打翻的垃圾桶。   一看时间已经八点多,孩子到了睡觉的时候了,眼皮都耷拉下来了。   “尹默,是不是困了?”   王尹默靠在妈妈身上,哭累了不想说话。   王立鑫一想到睡觉前还要给孩子洗澡洗头,他就头皮发麻。   他连尹默的睡衣在哪里都不知道。   王立鑫艰难的放热水,撅着屁股给尹默洗澡,洗头的时候,孩子眼睛进水,哇哇大哭。   吹头发的时候,孩子头发太长,又被他拉扯到头皮,疼的叫唤。   等孩子洗完澡,收拾干净,放到床上,王立鑫觉得他的腰都快断了。   手忙脚乱的从柜子里翻出上衣和裤子,他找不到孩子内裤在哪里,索性不管了,就这样给套上,塞进被窝里,尹默已经困的任由王立鑫摆弄。   做完这些,王立鑫累的直不起腰,握拳捶捶后背。   伺候孩子比拿下一笔订单还难。   等歇息过来,还要面对卫生间里脏衣服,湿哒哒的地板毛巾等残局。   就伺候个孩子,又给自己洗干净,把衣服一股脑扔进洗衣机,已经快十点了。   孕妇多眠,他中午就没来得及休息,这会儿困得头重脚轻,连陈玉清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他都没工夫关心,直接倒头就睡。   陈玉清熏熏然,找个代驾回到家,王立鑫和尹默都已经睡了。   她看着家里乱七八糟,卫生间地上全是头发,衣服也不分内衣外衣,一股脑丢进洗衣机,她也不管,回到客卧,洗洗睡了。   那边王立鑫还不知道陈玉清已经回来了,睡的正沉的时候,隐约感觉到身边的女儿动了动,他没管。   不一会儿,就听见尹默哼哼,小声哭着嚷嚷。   “妈妈,我尿床了!”   王立鑫正是好眠的时候,翻个身把枕头压在脑袋上。   尹默浑身不舒服,哭声越来越大。   王立鑫烦躁的翻身起来,旁边床单果然湿了一大片。   “你怎么搞的!洗澡的时候不是尿过了吗?”   尹默才三岁,哪里知道尿床跟洗澡有什么关系?   见王立鑫脸色不虞,孩子吓得哭声更大。   “没有穿裤裤。”   陈玉清每天晚上都会给孩子穿个拉拉裤。   尹默现在已经很少起夜了,只是偶尔晚上喝太多水,一两个星期可能会逮到一次夜尿。   王立鑫压根不知道啥是拉拉裤,更不知道三岁孩子还会尿床。   半夜里,王立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起来先把孩子洗清爽了,放在沙发上,再翻箱倒柜找出干净的床单铺上。   还好陈玉清习惯在床上铺个隔尿垫,没有一路沁下去。   等把活儿干完,床单直接拿出去丢在阳台地上,他怕放在洗衣机里,昨晚换下来的衣服会染上尿。   横竖都脏了,就留给明天来的钟点工收拾好了。   等收拾妥当,王立鑫躺在床上已经彻底清醒过来。   他炯炯有神睡不着,索性摸出陈玉清的手机。   她的手机里非常简单。   购物软件,微讯,亲子软件,下厨房,最多的还是小孩子看动画片的,学英语的,绘本故事,国学成语之类的。   愣是没有一个能勾起王立鑫的兴趣。   王立鑫用陈玉清的手机下载金融股票的软件,才有了点意思。   等到他看困了,已经是凌晨快四点。   王立鑫扔下手机,愉快的告别失眠,闭上眼睛,一秒入睡。   睡的正香,就被女儿拍醒。   “妈妈妈妈,我要喝奶奶。”   三岁大的孩子还没有断掉奶粉,陈玉清为了给孩子补充营养,每天都会给孩子冲一点。   这会儿刚好到点了。   王立鑫一把拨开孩子。   “我再睡会儿!你自己下去玩。”   王尹默无奈起身,怎么妈妈变成这样了!   陈玉清一夜无梦,早上起床,神清气爽。   看见尹默独自在客厅玩耍,鞋子都没穿,她帮孩子洗漱穿衣梳头,泡了奶粉给她喝,又做了简单的三明治,跟孩子一起吃。   “一会儿我要出门上班,你在家乖乖的,等妈妈起来送你去幼儿园好不好?”   陈玉清见不得孩子受苦,不过晚一点送幼儿园倒是没什么,反正她能不插手就不插手,这种带带孩子买买买的生活,就让王立鑫过去吧!   她安抚好孩子,愉快的出门,家里监控她在手机上就能看见。   开车到小区门口,就看见她老爸开车,车上不仅有她妈,还有婆婆陈卫华。   陈玉清想起昨天到今天,王立鑫的手机上,一个陈卫华的电话都没接到,不由觉得好笑。   就算王立鑫做的再不妥,老人也装聋作哑看不见,却只把放大镜对准她,所有问题都出在她身上。   这会儿这闷气就让王立鑫受去吧!   陈玉清毫不犹豫的驾车往公司去了。   上了年纪的人都觉少,大清早,两家老人就凑到一起,商量好了过来看看。 第1007章 换位夫妻-低头认错   陈卫华生怕陈玉清拉着儿子在家不放,让她投鼠忌器,特意没有告诉王立鑫,她要过来。   专门等到王立鑫出门上班时间过了才上来。   尹默吃饱喝足,正在玩玩具,就听见大门密码锁响了。   她转头看向来人。   “奶奶,外公外婆!”   “嗳,我的乖乖,今天怎么不去幼儿园啊!”   尹默指指卧室。   “妈妈还在睡觉!”   陈卫华八字眉挤到一起。   “这都几点了,还睡!”   陈玉清的妈妈徐丽玲打哈哈道:   “亲家别急,玉清这又怀孕了,怀孕的人爱睡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说着她又转向尹默。   “默默吃饭了没?”   尹默点点头。   徐丽玲冲陈卫华笑笑,缓解尴尬。   “你看,她还记得给孩子吃饱喝足,才又回去睡,可以了。”   只是尹默紧跟着补充了一句。   “爸爸早上起来给我煎蛋做三明治吃,还有煮玉米和泡奶奶。”   陈卫华大手一拍。   “你看看,我儿子天天工作那么忙,她倒好,日上三竿了,丈夫孩子一概不管,这才三岁大的娃娃,幼儿园也不送,单独放客厅玩,多危险啊!”   徐丽玲被说的实在挂不住脸,索性不接话茬,跑去敲卧房的门。   “玉清,我跟你婆婆来了,赶紧起!”   敲两下做做样子,就开门进去,掀开王立鑫的被子,拉他起来。   “睡睡睡,也不看看这都几点了,好歹起来吃过早饭把孩子送到幼儿园,回来还不是想怎么睡,就怎么睡,你怎么这么没眼力劲?”   王立鑫被烦的不行,面对丈母娘,好歹还有几分顾忌,不自在的起来胡乱打理一下自己,刚出房门,迎面丢来几件脏衣服。   “你看看,这家得作践成什么样?脏衣服乱丢,床单就扔在阳台上,冰箱里一堆剩饭剩菜,绿叶菜都变色了。   幸亏我儿子收入不差,请得起保姆,不然这么大的屋子还能下脚吗?”   沪市房子贵,陈卫华有远见,坤山老家早年又逢拆迁,早早在沪市给王立鑫买了房子,这是她炫耀这么多年,仍旧引以为傲的资本。   她觉得陈玉清能住在这里,就该对王家感恩戴德。   当初看中陈玉清,就是觉得这丫头是个乖乖女,被家里娇养的一团和气,性子单纯,又没有兄弟姐妹,家里所有东西将来不都是姓王的?   这也是她催陈玉清生儿子的原因。   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尹默,将来王家的东西,还有她辛苦攒下的这些又姓啥,谁能知道?   万一遇到个陈世美,那这些钱财指不定跟王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了。   这么多年,陈玉清也的确步步妥协,没有工作,闷头在家生儿育女,照看王立鑫,带带孩子,昨天居然敢龇牙,属实把她气着了。   王立鑫从来都是婆婆妈妈唠叨陈玉清的旁观者,如今亲身经历,他一脑门官司,哪里还记得工作上的事?   “妈,您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陈卫华进进出出,到处检查。   “我跟你说得着吗?电话里没说几句你就要吵吵,我倒是想说,你给机会吗?你亲妈的电话,你也说挂就挂。”   王立鑫被念叨的脑袋快要爆炸了,连地上多几根长发,都被陈卫华翻出来念叨一通。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紧要的,陈卫华还是为了昨天陈玉清在群里说要离婚打胎的事儿来的。   徐丽玲也气女儿毛病太多,让她在亲家面前丢脸。   “亲家,她年轻,怀着身孕,这反应重,人困顿,她也没法子,索性等会儿钟点工就来了,还是留给人收拾吧!”   陈卫华等徐丽玲给台阶,这才不绷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陈玉清的老父亲,陈庆祥管不住自家媳妇,三个女人说话,他也插不上嘴,索性给女儿端茶倒水,顺带哄哄外孙女。   徐丽玲也拉着王立鑫坐下,对面陈卫华架着胳膊,咄咄逼人。   “现在来说说昨天的事情,我儿子的品性我知道,他是绝对不会在外头胡来的,那照片不说是不是什么PS的,就算是真的,你没看见立鑫衣着整齐,喝多了迷糊着呢吗?”   王立鑫虽然觉得亲妈真相了,可陈卫华的态度着实让他赞同不起来,本能的小声嘟囔着反对。   “说的跟您亲眼看见似的!”   陈卫华眉毛拧成麻花。   “你怎么说话呢?”   说着就冲徐丽玲。   “丽玲,你瞧瞧这孩子!”   说着又对准王立鑫。   “无论他有什么,你该拿孩子撒气吗?你以为你还没跟孩子打照面,那就不是一条命吗?你任性也有个度,你说说,你这不是杀人是什么?”   说话间,把坐在一边玩耍的尹默拉过来。   “来,你说要打了孩子,你要么把这个也一块儿打了!打,你打!我看你有本事的很,都显出来,叫我和你爸妈都看看!”   尹默被陈卫华吓的哇哇大哭。   陈庆祥不干了。   “我说你们说事儿就说事儿,吓唬孩子干什么?”   说着把尹默拉到一边,他也不赞同女儿一声不吭就丢个雷,昨天着实被惊着了。   离婚的女人不容易,二婚家庭更是少有幸福的。   陈玉清向来娇惯,万一一时冲动,真把孩子打了,这段婚姻就到头了不说,两家结亲不成反要成仇了。   他疼陈玉清,还算有个度。   但是吓唬尹默就不成了。   陈庆祥把尹默当成女儿小时候,捧在手心里的存在。   王立鑫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还是忍不住爆发出来。   “妈你这是干什么?大人说事你拉小孩子过来算怎么回事?”   到这会儿,王立鑫仍旧不觉得陈卫华生气,有什么不对。   还觉得他在为陈玉清的冲动顶包。   只是怪陈卫华发脾气的时候,拉着尹默出来吵吵,压根没意识到陈玉清过去三四年独自面对陈卫华的艰辛。   陈卫华冷笑一声。   “你也知道大人说事不能把小孩子牵扯进来了!尹默是小孩子,你肚子里这个就不是吗?”   王立鑫无奈,不得不代替陈玉清低头。 第1008章 换位夫妻-你管琐事,我听交响乐   “好了,我知道昨天是我冲动,这不是没打,还好好的在这吗,能不能不要揪着不放?我爸要是这么被人拍到照片发给你,你气不气?”   在陈卫华心里,她家老王洁身自好着呢,当然不能同日而语。   “我跟你爸生气,也绝对不会拿你和立鑫撒气,你还有脸说?”   最终这场争吵,以王立鑫低头认错为收尾。   王立鑫只想把这一张尽快揭过去。   他压根不知道,婆媳相处,一步退就要步步退。   陈庆祥不忍心看女儿受委屈,又属实被亲家抓住了错处,想着眼不看心不烦,等徐丽玲把尹默的穿戴都打理好,索性带着尹默上幼儿园去了。   徐丽玲也是把孩子拉到房间换衣服,才发现自家那不省心的女儿,连小内裤都没给孩子穿。   尹默还是个女孩子,不穿内裤多难受啊!   徐丽玲也觉得这回真是陈玉清做的不好。   不一会儿钟点工来了,陈卫华那点官腔又打到钟点工身上,跟在人家身后吹毛求疵,盯着工人一举一动。   徐丽玲这才有功夫把王立鑫拉到一边,说点母女贴心话。   “你说你是不是蠢,本来照片在手,没理的是王立鑫,该让步的是他王家。   偏你什么都不说,也不跟我们通个气,就要拿孩子开刀,那孩子不也是我们陈家的血脉吗?   如今你看看闹的?害的我跟你爸尽跟那老太婆赔不是。”   王立鑫又听了徐丽玲一顿唠叨。   果然,婆婆妈妈,没有一个省心的。   徐丽玲看她一脸不耐烦,也糟心这个女儿太任性。   “我可告诉你,日子什么样都是你在过,旁的我随你,但是你要是敢随意拿孩子开刀,别怪我这当妈的翻脸不认人。”   王立鑫破罐破摔。   “咋的,你就认我的孩子,我还不是你孩子了?”   徐丽玲嗤笑一声。   “是我孩子咋了,你说说你,结婚后一天班没上,我跟你爸月月给你发工资,没有我跟你爸,你就跟那些黄脸婆一样,天天掌心向上,王立鑫的态度我不知道,那陈卫华第一个能念叨死你。”   王立鑫这才想起来,结婚后,他就给了陈玉清一张信用卡副卡,家里房贷车贷水电费,甚至孩子保险,电话费网费,钟点工工资,都是从他这边走,他就没想起给陈玉清现金。   原来是陈家一直在给陈玉清发工资!   不过不事生产的不是他王立鑫,而且陈玉清是陈家独生女,将来整个陈家都是她的,这会儿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无论陈家王家,反正都是自家的,陈玉清要是没钱,他肯定不会推辞,至今没跟他开口,那就是不缺钱呗!   王立鑫被婆婆妈妈拉着上一课,又被带去产检,看着她吃下他们觉得对孩子好的汤汤水水。   最后陈卫华放出一个大雷。   她还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王立鑫烦的不行。   “等尹默爸爸回来,您跟他说去!我随意。”   王立鑫打定主意,跟陈玉清通个气,让陈玉清拒绝陈卫华。   陈卫华见媳妇服软,心中自然有成算。   这个媳妇是翻不出她的手心,接下来就轮到儿子那边了。   照片的事情,她故意弱化,一直没有扯开了讨论,如今陈玉清这边搞定,她还要好好盯着王立鑫几天。   陈玉清一直在家带孩子,王立鑫却步步高升,两人说不到一起也难免。   王立鑫想要找几朵解语花,陈卫华觉得都是小问题。   但是不能闹到明面上来。   如果像昨天似的,激怒陈玉清这个老实人,真把孩子打了离婚,尹默怎么办?   不给她带走,王立鑫有个孩子,再婚的对象肯定挑不到好的。   要是陈玉清把孩子带走了,立鑫要付抚养费不说,孩子铁定跟王家不亲,最后还能来分王家财产,那岂不是人财两失?   陈卫华自认为处事圆滑,滴水不漏,总是精打细算衡量一切,独独不投入感情。   他们两口子在机关单位一干几十年,接触的就那么点圈子,互相之间多有算计,闲扯淡都要压人一个话头,才算不吃亏。   在结亲家,对待儿媳妇这方面当然也一样。   只要他们家没有损失,儿子的蛋糕没有被切割,孙儿总会有的。   家里的事情,陈玉清已经知情。   她从监控里看到王立鑫被训得像孙子,既痛快又不爽。   痛快的是,王立鑫也有今天,能直面两家老人的无死角关爱。   不爽的当然是王立鑫顶着她的身体被训斥。   说到底,这些还是冲着她来的。   陈玉清坐在办公室里,神清气爽。   男人的世界实在是开阔,难怪看不见身后妻子的付出,儿女的成长。   陈玉清一个上午都在处理工作,她不仅亲自维系一番老客户,还把过去被王立鑫放弃的客户都翻出来再过一遍。   黄晓晓这一上午尽充当打杂了,什么都插不进去手。   以前维系客户这种小事都是她来做,王立鑫只抓重点大客户,和参与决策公司季度节点重要方案而已。   经过昨天的事情,上司的反常让黄晓晓没来由的心慌。   陈玉清已经把黄晓晓搁置一边。   等着慢慢上手所有工作,接手了重要资料,这个助理就是个人人可替的流水岗位。   到那时,无论是冷处理还是直接换掉,都是她一句话的事情,并不重要。   陈玉清加班加点整理好资料,对家里的事情懒得去看。   等到重新规整好资料,已经十点,她才驱车回家。   到了车库,陈庆祥和尹默已经睡了。   透过手机监控,看见家里,三个女人怪异的相处方式,她慢慢放下座椅,把脚翘在方向盘上。   车里放着交响乐,克罗地亚狂想曲。   难怪后世看网络上有不少男人说,下班后宁愿待在车里抽烟,也不想回家。   把所有鸡零狗碎,一地的鸡毛和蒜皮都交给女人去打理,什么都不管。   女人在家处理尿渍头发和剩饭,面对婆婆百般挑剔,还要把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男人在车里听着交响乐,这种生活,哪个女人能受得了? 第1009章 换位夫妻-婆婆教子   王立鑫这一整天,面对陈卫华的诸多指责,第一次发现亲妈这么让人厌烦。   连他坐在沙发上,都是错的,理由是孕妇坐软位,容易胎位不正,脐带绕颈。   天知道,他一个男人,管什么胎位正不正?!   想到这,他就没来由的恐慌。   两天,不对,一天半的女人生活,他已经在濒临崩溃的边缘,难不成真的要亲自体验生产坐月子喂奶的滋味?   陈玉清还没回来,打电话给她,说要加班。   可是陈卫华在这,严防死守盯着他,就不许他催陈玉清回来。   这会儿正是晚上,洗漱完毕,孩子睡了,是最放松的时刻,王立鑫下意识依赖陈卫华。   “妈,你有没有认识靠谱的玄学大师?”   陈卫华上下打量他一番。   “搞什么?出生在新中国,生长在红旗下,接受过高等教育,你要闹什么幺蛾子?”   王立鑫刚说完,看陈卫华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又找错人了。   他猛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屋里走。   “我困了,你就当我说梦话呢!”   “嗳,你回来说清楚,找玄学大师干啥?你倒是回来——”   陈卫华跟在后头喊,王立鑫早已飞快的进屋关门上锁。   陈玉清那厮,一撒手就野的无影无踪,今天给她打了五个电话,只接了两个,还说晚上要加班!   她能加哪门子班?差不离是知道老人来了,怕被念叨,丢给他一个人面对。   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王立鑫在屋子里踱步,方寸之地不一会儿就被他踩了十几趟来回。   他还是要折腾办法换回来,这日子,再来两天他就要疯了。   陈卫华还在外头等儿子回家。   陈玉清到家的时候,别人都睡了,只有陈卫华架着胳膊坐在沙发上。   “怎么这么晚!”   陈玉清学着王立鑫的样子,皱着眉头,踢掉鞋子,仿佛累的不轻。   不耐烦的扯下领带,甩了外套,横竖除了进门的钥匙和手机是放在鞋柜上的,其他就没有一样是在物品该有的位置。   “别提了,我那个助理一点也不省心,把我的客户资料当成自己私有物品,我这几天都得加班,趁她不备,慢慢把资料捋顺,再收了她的邮箱。”   陈卫华在体制内多年,就连写着几个字的碎纸头都不敢乱扔,就怕被有心人捡去,跑到领导那里打小报告。   虽然没有大麻烦,但是评先进,提干之类,都容易被拿来做文章。   “怎么这么不小心。   吃饭了没?给你留了鸡汤要不要喝一碗,我特地多放点盐了。”   鸡汤是给孕妇喝的,陈卫华为了孩子,基本没放什么调料,寡淡的很,到儿子这里,当然要做的鲜美些。   陈玉清摆摆手。   “我在公司吃过了,妈你也早点睡,我去洗漱。”   陈卫华跟在陈玉清身后,看她进进出出,拿衣服准备洗澡。   她就见缝插针,唠叨她两句。   “照片的事情,老娘出马,给你摆平了,今儿你媳妇儿都给我赔不是道歉了,你就不要再提,糊弄过去就是。”   陈玉清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妈,这样能行吗?”   陈卫华不以为然。   “怎么不能行?因为结了咱家这样的亲家,她老陈家这几年排污指标检查都简单许多,还上榜信誉企业名单。”   陈玉清想起徐丽玲对着陈卫华赔笑脸的场景,心中猛地抽痛。   又夹杂着一丝怒其不争的复杂情绪。   “成,您说行就行,我要洗澡去了。”   陈卫华堵着门,还不忘苦口婆心的交代。   “我可告诉你,咱们这样的人家,不能闹出那等丢脸的事情来,你在外头的事情我不管,对内给我注意点。   我跟你爸在坤山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丢不起这人,这次的事情是你妈我反应快,先声夺人,压了陈玉清一头,再有下次,我跟你爸都饶不了你。”   陈玉清总算见识到了婆婆是如何教导儿子糊弄儿媳妇的了。   也难怪王立鑫前世游戏人间,一直到四十多岁,自己厌倦了,才又娶妻生子。   尹默是不是看透了这些,以为天下婆婆和男人都这样,才坚持不婚不育?   陈玉清想起女儿上辈子独身一人,儿子只能在阳台上看着对面恩爱小夫妻。   两人都在围城外转悠,羡慕却永远无法涉足,都是因为原生家庭刻在骨子里的影响。   陈玉清笑道:   “如果我是个女儿,这会儿也遇到您这样的婆婆,您觉得满意吗?”   陈卫华像是没听懂,皱皱眉头。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妈那会儿赶上政策,只能生你一个,你要是个女儿,只怕我工作也干不成了。”   意思就是要违规追生呗!   陈玉清已经懒得跟陈卫华说道,根子坏了,说多了也是浪费口舌。   “您要这么想,我没意见,只一点,不许在尹默面前说这些。   无论儿子女儿,都是我的宝贝,尹默将来还得嫁人,要是她将来的老公发生这种事,我是绝对不会容忍的。”   陈卫华这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个孙女,听见儿子撂狠话,脸上不由讪讪。   老人上年纪了,对偏爱,又有能耐的儿子都有一种讨好心态。   陈卫华知道儿子不爱听,有些话她就不说了,但是最近得盯着小两口过日子,不能任由矛盾加剧。   在家除了看着儿媳妇,就是照顾小孙女。   王立鑫天天扛着肚子,还要面对陈卫华的唠叨,整个人焦虑的不行。   陈卫华那边行不通,他就把目光投向徐丽玲。   “妈,你那有没有靠谱的玄学大师,给我介绍一个?”   徐丽玲上下打量王立鑫的目光和陈卫华如出一辙。   “怎么,你个新时代女性,供你读那么多年书,你还相信这个?没有。”   王立鑫:......   他离自闭不远了。   徐丽玲还不死心,又千叮万嘱。   “我告诉你,这两天你婆婆在这,你的小性子收敛一点,我跟你爸不能在这待太久,家里厂子还有一堆事儿,你自己注意,别给我整那些幺蛾子。”   王立鑫在两家大人这都吃瘪了,只好把目光投放到网上。 第1010章 换位夫妻-尹默生病   这两天尹默都是老人在带,陈卫华知道儿子稀罕女儿,把尹默哄的找不着北。   尹默也欢喜,每天正经饭不吃,回家零食糖果蛋糕不断,去超市,都挑自己喜欢的买,外公外婆宠爱她,就连一贯有些严厉的奶奶也不管这些。   徐丽玲说的没错,家里的确很忙。   她跟陈庆祥没待几天,就先回去了。   陈卫华跟单位请了假,有的是时间盯着儿媳妇。   “尹默,不能吃零食,马上吃饭了!”   连着十多天零食不断,王立鑫再大条,也发现尹默的变化。   小脸不再红扑扑的,圆圆的脸蛋明显小了些,还比以前好动爱哭,容易发脾气,注意力难集中。   尹默捏着奶奶给的吧噔吧噔小熊蛋糕正要往嘴里送,这会儿不知该如何是好,眼巴巴的看着妈妈。   陈卫华的宗旨就是媳妇要干的,她就要先反对。   “哎呀,这蛋糕才多大,两口就没了。   小孩子在幼儿园跑了一天,放学就跟我说饿了,这晚饭时间还没到,吃一块垫垫肚子怎么了?”   王立鑫眉头能夹死苍蝇,他又懒得把甜食,反式脂肪酸和多动症,营养不良的关系,掰开揉碎了跟陈卫华讲,嗓门下意识的就放大了。   “她每次吃过零食,等到吃饭的时候就吃不下,晚上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又饿了,继续吃零食,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陈卫华不以为意。   “有什么关系,我都是在进口零食店买的好吧?吃到肚子里的就是粮,我立鑫小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不也长得高高大大,还是高材生?”   说着说着又绕到儿子身上。   王立鑫懒得跟陈卫华争辩,索性眼不看心不烦,进屋生闷气。   这些日子陈玉清潇潇洒洒的出去工作应酬,几乎天天晚上都不回来吃晚饭,他说两句,陈卫华还不让。   他一个心怀天下的大男人,突然被关起来,眼界只有家门口这点破事儿,他真的要抑郁了。   王立鑫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翻看手机。   突然,肚子里的小东西动了。   王立鑫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胎动。   他好奇的把手放在肚皮上,歪着脑袋等着。   不一会儿,小家伙又伸伸手脚,缓缓顶着王立鑫的手。   王立鑫第一次感受到孕育一个小生命的喜悦,这是他血脉相连的亲骨肉!   这感觉,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实在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奇妙体验。   王立鑫焦虑之余,也开始好奇起自己的肚子,还时常翻看陈玉清以前孕妇注意事项的书籍。   陈玉清这几天早出晚归。   不仅避开陈卫华和王立鑫,还把过去遗漏的客户又筛选两遍,业绩比上个月增长了三成,整个部门这月绩效奖金都增加不少。   她也体会到了男人简单的快乐。   下班后,还跟客户相约一起打球健身,骑自行车,钓鱼。   除了偶尔分出点心神关注一下尹默,放下柴米油盐,她从未有过的轻松快乐。   可是百密一疏,她接到王立鑫的电话时,尹默在幼儿园咳嗽到呕吐,王立鑫正在打车,准备去幼儿园接尹默去医院。   陈玉清赶紧放下手边工作,驱车往幼儿园。   到了幼儿园,老师告知她,尹默已经被她妈妈和奶奶接走了。   陈玉清又调转车头,往儿童医院去。   那边王立鑫面对尹默的呕吐物和脏衣服,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出租车司机见状,忍不住发笑。   “我说,你怎么当妈的,孩子都吐成这样了,你就出一双眼睛看着!”   陈卫华在旁边跳脚。   “早上我跟你说了有点凉,给孩子多穿点多穿点,你非不听,看看这不是受凉了吗?有你这样的妈,孩子真遭罪。”   王立鑫被司机和亲妈指责,却没有一个能搭把手,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把尹默的衣服卷起来再脱掉,准备找个垃圾桶直接扔了。   陈卫华还在叨叨,把错处往王立鑫头上安。   王立鑫忍无可忍。   “你要么就上手帮忙,要么就闭嘴,你说孩子冷,出来怎么也没见你给孩子带件衣服?”   幸好陈玉清习惯在妈咪包里放一身备用衣服。   陈卫华被顶撞的火大,拍掌吵吵。   “这还怪起我来了,我没拿吗?   早上出门我就说,套一件外套,你咋说的?不用不用......”   司机也没见过儿媳妇这么硬气的,自己带不好孩子,还往婆婆头上怪。   王立鑫一肚子气,在出租车里就跟陈卫华呛起来。   尹默被吓的一动不敢动,最后放声大哭。   “妈妈你们不要吵架——”   司机不耐烦。   “你们吵归吵,孩子再吐,弄脏了我的车,你们可要给洗车费啊!”   陈卫华一听收费,扭头就要对准司机。   王立鑫知道亲妈的尿性,赶紧熄火哄孩子。   “行了行了,尹默不要怕!”   到医院,医生仔细检查孩子呕吐物,还好被王立鑫包在衣服里忘了扔,直接取样化验。   “不是病毒感染,说一下孩子最近三餐都吃什么了?”   王立鑫想起孩子三餐前后,零食不断,看似每样都一点点,仔细算算,每天起码七八样。   他认真说给医生听,医生都要被气笑了。   “我说你们当家长的,对孩子负点责任行不行,这都给吃的啥?酸奶遇上巧克力,再遇上蛋糕果冻和薯片,孩子只是呕吐,没有拉肚子胀气就不错了。”   这话一说,等在病房门口的下一号几人,目光就都投向王立鑫。   陈卫华听了这话,倒是偃旗息鼓了。   悄悄往后退两步,远离王立鑫,生怕被波及。   王立鑫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在后脖颈上,半天也抬不起头,直不起肩背来,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医生手里的病历。   从接老师电话开始,到出租车司机,再到陈卫华,就连医院的医生和走廊不相干的病人,都觉得孩子出问题,就是他一个人的责任。   他懒得去辩解。   又不是多亲密的关系,这些人是站在什么角度指责他的?   没瞧见他身后还跟着个恶婆婆,肚子里又揣个崽,有多么不容易吗? 第1011章 换位夫妻-交谈   王立鑫胸闷气短,傻傻的发呆脑补。   他一个男人的灵魂,风华正茂,事业有成的年纪,被困在大腹便便的女人身体里,还要忍受这等屈辱。   此时恨不得在门诊大发脾气,摔光医生办公桌上所有东西,最好是把这个恶婆婆从窗户扔下去!   恰好这时候,陈玉清通过门诊叫号显示器,找了过来。   “尹默怎么样了?”   她一脸行色匆匆,顶着王立鑫的身体,身高腿长,往诊室一站,就格外扎眼。   陈卫华见她,就忍不住朝王立鑫发脾气。   “你看看,多大事儿非要叫立鑫回来,这正上班呢,突然出来能行吗?耽误了工作,一家老小扎起脖子喝西北风去!   我儿子整天上班挣钱养家糊口,你啥事儿不干,就带个孩子还要把他找来管事儿,合着你就是个吃闲饭的。”   王立鑫的神情古怪,陈玉清看着不太对,忙拉一把陈卫华。   “妈,你少说两句,她怀着孕呢,也不容易。”   王立鑫这会儿反应过来,诧异的看一眼陈玉清。   那些年月里,陈玉清独自孕育尹默,陈卫华无数次与她为难,他当时是怎么做的?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以为那只是老人的絮叨而已,忍忍就过去了,又不在一起住,听听怎么了?   如今刀子割在自己身上,才陡然发现,当儿子的一句话有多重要。   王立鑫垂眸,不想说话。   陈玉清抱起蔫蔫的尹默,抚摸她的小脸。   “医生,孩子要紧吗?”   医生见孩子爸爸来了,难得遇到这么负责的爸爸,语气缓和不少,顺手开药。   “没多大事,回去静养两天,饮食清淡,不要吃油腻的,我再给开一点健脾消滞的中成药冲剂,回去给孩子喝。”   陈玉清上前,把药物名字问了一遍,又详细介绍了孩子日常在吃的钙和锌,看是否需要停一停,又问了万一回去再出现呕吐便秘等情况应该怎么做。   仔细问明了能吃的具体食物,这才跟医生道谢,出了诊室去缴费拿药。   医生也是个上年纪的,难得见到这么负责的爸爸,冲王立鑫指指陈玉清和孩子。   “你还是当妈的呢,学着点,都没有当爸爸的细心。”   王立鑫仍旧仿佛被腌过的黄瓜,萎缩成一团。   陈玉清笑笑不说话,带着孩子出去了。   社会就是如此,明明妈妈怀着孕,被身后婆婆盯着一举一动,着急上火的带孩子来医院。   在众人眼里,却仿佛都是本该如此的分内事一样。   一点点不到位,毫不相干的人都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手划脚。   而爸爸只要出现在这里,就是人人夸赞,甚至比妈妈还负责任了。   如果稍作辩解,众人还会一脸轻蔑。   孩子就是你生的,你不负责谁负责?   男人粗手粗脚,能挣钱养家,不出轨不发脾气,就是好男人了!   现在地位互换,陈玉清作为被宽松要求的那位,丝毫没有轻松,只是心酸。   尹默拿了药带回家,幼儿园老师有规定,起码要不呕吐三天过后,去医院开复课证明,才能回学校。   这三天又是王立鑫头大的三天。   陈卫华在儿子面前没话说,回家就把尹默带去洗漱换衣服,给孩子熬点青菜粥。   王立鑫怏怏回到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他这些日子以来在网上找命理玄学大师,没少折腾被忽悠钱,还好都是小额度的,又生活在陈卫华的高压之下,已经麻木了。   陈玉清看向王立鑫。   不过短短十几天时间,他眼眸里的光泽都没有了,这种日子她过了好些年。   “刚从医院回来,你还怀着身孕,去换身衣服吧!”   王立鑫看看陈玉清,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什么也没说,起身去主卧卫生间冲了个澡,顺便换上居家柔软的衣服。   陈玉清等他出来,才起身。   “你在家多休息,尹默那边我会让妈注意,我上班去了。”   王立鑫听说陈玉清要走,猛然抬头,眼睛里写满依赖。   “我们谈谈!”   陈玉清想了想,去打开门,防止陈卫华路过听见。   “是该谈谈,你说。”   王立鑫见陈玉清一脸坦荡,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陈玉清看他沉默的样子,心下觉得讽刺。   到这地步,王立鑫依旧不想从自身找原因,仍旧等着陈玉清先开口戳破脓包。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有很多矛盾已经明摆着,眼瞅要激化,他只要能糊弄过去,就绝口不提。   如今有了这等奇遇,二人换了身份,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才开口把陈玉清叫住,可依旧等着陈玉清开口,他才好逼着陈玉清拿出解决方案。   陈玉清也不含糊。   “这些日子我也想了很多办法,可是都没有稳妥的。   依我看,我们还是先把各自照顾好,反正我们还是夫妻,尹默还是我们的女儿,我会好好把王立鑫做好,你——”   陈玉清看着王立鑫大了一圈的肚子。   “你要是觉得辛苦,就把这个孩子打了,我们只是角色互换,这个家依旧是我们的责任,该我的,我会承担。   你放心,我在外头绝对不会胡来,你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日子。”   王立鑫想起陈玉清去酒吧,蓝姐趴在她身上拍的照片,现在想来,他只觉得一阵阵作呕。   再一听陈玉清说要打掉孩子的话,就下意识捂住肚子。   肚子里的孩子适时动了一下,让他心生不舍。   “不行,我不同意打掉孩子。”   要是他没有变成陈玉清,他对这个还没见过面的孩子,生不出多少感情,陈玉清要打胎,他其实也不是多紧张。   可在他身体里,那就不同了。   全世界都不如他,与这个孩子的血脉相连。   任谁说的天花乱坠也没用。   陈玉清默。   谁的孩子谁心疼。   她前世何尝不是为了两个孩子牵肠挂肚,忧心忡忡,最后不得好死?   文浩一辈子心心念念爸爸,或许重来一次,她并非什么主角,文浩才是?   难道冥冥之中,自有命运这只大手,让王立鑫来陪伴文浩,甚至亲自把文浩生出来? 第1012章 换位夫妻-产检   不然如何解释这么多诡异超自然现象的发生?   王立鑫话说完就知道自己太紧张,在这场交谈中,占了下风,他下意识甩锅。   “动不动就要打掉,难道你就不心疼这个孩子?”   陈玉清抿唇。   龙生龙,凤生凤,王立鑫骨子里跟陈卫华一个德行,无论什么事,都要等着对方挑破,还要让对方背负所有。   前世陈玉清要离婚,并非一日两日的矛盾,而是整整九年的矛盾积累。   尤其是文浩出生后,她忙的不可开交,整天连轴转,二十四小时待命。   整个一丧偶式育儿,还要面对王立鑫在外头招蜂引蝶发来的照片挑衅。   她那时麻木的连怨妇都不如,压根没有精力去应对争执,去据理力争的讲道理,身边人还都以为她只是在赌气。   网上总说男人在用道理吵架的时候,女人用的却是情绪。   其实女人的所有情绪,都是经年累月的各种委屈和愤懑积累下来,在吵架的时候,最脆弱的时候,冲着自认为最亲近的人发泄出来而已。   王立鑫难道不知道当时两人相处方式不对吗?   他心里明镜似的,可他就是不挑破。   只要不动到他的切身利益,他乐的左右逢源。   等陈玉清忍受不了,提出离婚,他还要一脸无辜,充当受害者,让亲友各方都觉得是陈玉清在没事找事,对她指责多年。   如今王立鑫变成了女人,还是改不了骨子里的自私。   陈玉清轻松笑笑。   “那你就怀着吧,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跟我说,咱妈可是你亲妈,你应付她,肯定比我有经验。   当然,要是你想离婚——”   陈玉清上下打量王立鑫,好笑地道:   “也不是不行,那你就要回到陈家,做陈家女儿了,两个孩子,你肚子里的你带走,尹默我会照顾好。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其实我们也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你要什么,只要你说出来,我都会去办,我努力工作挣钱,不在外面胡来,你只要带好孩子,照顾好自己,家务活都不要你插手,我花钱请人来做,行不行?”   这些都是王立鑫惯会说的漂亮话,如今被陈玉清说了,王立鑫坐在床边,一下子词穷了!   陈卫华把尹默哄午睡,一来就听见儿子好声好气,甚至低声下气的跟儿媳妇说话,这还得了!   “我看,你两个是好日子过的太舒服,吃饱撑的,给自己找不痛快呢!要不要我再让老王和亲家两口子都过来,我们坐下来再掰扯掰扯这事儿?”   陈卫华的话是指责两个人没错,可叉腰站在陈玉清身边,横眉竖眼,居高临下的看着王立鑫,分明就是意有所指。   一物降一物,自私男还得恶婆婆来治。   王立鑫识时务的垂眉顺眼,嘴巴闭的比蚌壳还紧。   陈玉清心里快要笑的跌倒,脸上不显露一丝一毫。   这场婆媳,不对,母子大战,又是以王立鑫投降而告一段落。   男人是男人,孩子还得疼。   陈玉清意识到尹默的变化,之后几天就准时下班,给孩子带些小玩意儿,给陈卫华带点水果,在家的时间多了点。   尹默开心极了。   爸爸在孩子心中的地位,谁也取代不了。   孩子也不需要爸爸多能干,只要在身边,她就欢喜的不得了。   等到尹默身体康复,上幼儿园,又恢复到以前那个开朗爱笑的小女孩。   王立鑫准备收拾心情,找点事情做,转移注意力。   可是全职妈妈又是个孕妇,出去上班绝无可能,在家对着电脑寻思好几天,还没想出个子丑寅卯,陈卫华先不干了。   “我说玉清啊,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天天抱着手机,那么多辐射,我已经忍了,如今孩子正是发育的关键时期,你这两天对着电脑干坐着是几个意思?孩子发育成长,你就不关心啊?”   王立鑫已经被陈卫华念叨的怕了,麻溜的关电脑,跑出书房。   “妈,我每天坚持吃钙片,维生素,三餐照您说的吃,嘴里淡出鸟儿来了,我连最爱的咖啡都没喝了,这孩子在我肚子里,我咋会不关心,您甭念叨了成吗?”   陈卫华翻翻白眼。   “明天到产检的时候了吧?立鑫工作忙,我看就别打扰他了,我跟你一起去。”   王立鑫有心说,你想多了,你儿子从来不参与产检!   转念一想,他不就是那混账儿子吗?   而且这话一出,陈卫华听着必然又变了味儿,少不得继续啰嗦,还是识时务的答应下来吧!   “好嘞妈,明天咱俩去,我到时候叫个车。”   儿媳妇随口就来的话,有些婆婆总要在心里反复咀嚼三五遍,非要扒拉出深层意思来。   说到这,陈卫华又有话说。   “你可别怪立鑫不给你车开,他天天要上下班,接触的都是重要客户,车是他的门面,况且他那车牌还是早年他在这读研究生的时候,我托人给他弄的。   要我说,你想开车就应该发动身边关系,让你爸妈那边也想想法子。   我们家的人脉关系也是用一点少一点的呀!”   那车牌分明是他摇号摇到的。   王立鑫翻翻白眼,快要被他妈没来由的优越感恶心吐了,赶紧转身回房间。   他得想想法子让陈卫华早点回去。   亲儿子也经不住陈卫华这样唠叨,还阴阳怪气,他一想到陈玉清面对他妈这莫名其妙的优越感这么多年,他都觉得丢脸。   第二天,王立鑫果然去产检了,陈玉清早上出门的时候听王立鑫说一句,才想起来,这儿还有个坎儿等着他呢!   不过问题不大,之后都会好起来的。   陈玉清知道结果,一点也不紧张,主动带着尹默出门,承担了送孩子上学的活儿,孩子激动的不得了,在车里跟着音乐手舞足蹈,唱贝瓦儿歌。   陈玉清也被感染,心情轻快不少。   王立鑫的工作,她已经上手,并且熟练起来,就算以后有机会换回去,她也有信心把日子过的跟过去不一样。   王立鑫变成一位孕妇之后,还是第一次面临正儿八经的产检。 第1013章 换位夫妻-把亲妈扔下   建档的医院他来过不止一次,尹默也是在这里出生的,还算熟悉。   很快排到他,他忍着别扭,尴尬的撩起大裙子,上了彩超床,让人在肚皮上涂满冰冰凉凉的耦合剂。   听见外放的孩子心跳声,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在跟他打招呼,那是天下只有他一人才能窥视的世界。   王立鑫瞬间觉得他浮躁的心情都被抚平了。   “这是,孩子的心跳声吗?”   他侧耳倾听,小心翼翼的问。   医生盯着显示器,随意地道:   “对啊,你这都二胎了,还新奇呐?”   王立鑫尴尬的笑笑。   “新生命,总是期盼的。”   他心窝里热乎乎,对这个在他身体里,共血缘,同呼吸的小生命,油然生出期待和爱护来。   这话说完,却没有得到回应。   做彩超的医生神情慢慢凝重起来。   “你先别走,这就出结果,拿去给医生看看。”   王立鑫不解。   “是有什么问题吗?”   彩超医生看王立鑫一脸不安,并没有详细解释。   “不是很确定,你拿去给门诊医生再确认一下。”   王立鑫忐忑不安的拿着结果,就奔诊室走。   外头陈卫华正在跟王立鑫爸爸打电话,见儿媳妇出来,还没说话就丢下她跑了,赶紧大步跟上去。   医生见着彩超单,神情也不太好。   “孩子心脏瞧着没怎么长好,要是等到出生还这样,将来可能要做个手术修补一下。”   简单说就是常见的先心病!   王立鑫从来不知道孕妇还要承担这种晴天霹雳,扶着桌子险些坐不稳。   “你也不要太灰心,或许过段时间,孩子自己就长好了,我给你备注上,你到时再来检查检查。   回去放松心情,注意休息,闲暇时候多走动走动,散散步......”   话音没落,外头陈卫华已经冲进来了,说话间已经带着哭腔。   “我就说她天天抱着手机对着电脑,对孩子发育不好,如今怎么着,大夫,这可怎么办呐,要是生出个带毛病的孩子,咱们全家一辈子都不安生,这孩子要是真不好,我们就不要了吧!”   医生推推鼻梁上的眼镜。   “这才不到三十周,目前孩子还在成长发育期,等到三十周往后,孩子发育趋于成熟,才能更准确的肯定孩子的情况,您还是先等等。”   王立鑫听见医生这么说,总算不是热锅上的蚂蚁了。   他缓缓松了口气,心中诡异的开始求神拜佛,变得有了敬畏心。   学着上次尹默进医院,陈玉清事无巨细的样子,仔细问医生,自己的饮食起居,哪些地方需要改进。   医生见多了谨慎的孕妈,也极有耐心的给他讲解细节。   出了医院,三周后还要来复查,王立鑫捏着单子,整个人都有些飘忽。   陈卫华又气又急,仍旧抓着不放。   “整天什么事儿不干,专门怀个孩子都怀不好。   你说说,这大好的日子,有房有车,吃穿不愁,不用出去工作,更不缺钱花,一天天还作,使劲作,在家不是歪着就是躺着,整天抱着手机电脑,衣服穿的紧,吃的挑嘴,老大都带不好,还跟男人闹离婚,我都说了那冷的水不要喝不要喝,软沙发不要坐,马桶不能蹲太久,电脑手机不要看,你一个字都不听,就以为我能害你......”   王立鑫原本还准备打车回去,被她这么念叨的快要抓狂,他这会儿在陈卫华眼里连呼吸都是导致孩子发育不好的原因之一。   这但凡不是亲妈,王立鑫都要跟她干一架!   忍无可忍,王立鑫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趁着陈卫华反应慢,三步并两步,提前上车,把车门一关,叮嘱司机赶紧开车,陈卫华就扔在医院门口了。   陈卫华瞪大眼睛,压根没反应过来要追,哆哆嗦嗦的指着冒烟远去的车屁股,气的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   王立鑫到家就把陈卫华的行李收拾好,一股脑扔在门口,又把门反锁。   这事儿太大了,他得找人分担一下,原本孕育孩子是陈玉清的活儿,凭什么现在都要他一个人承担?   王立鑫打电话给陈玉清,是黄晓晓接的,陈玉清正在开会。   王立鑫烦躁的挂了电话。   不一会儿,陈卫华就回来了,在外头用钥匙开门未果,拍门大骂,给陈玉清的手机上打电话,一样是黄秘书接的。   陈卫华早知道黄晓晓不是好东西,借题发挥顺势把黄晓晓大骂一顿撒气。   王立鑫在里头听着哭笑不得。   他知道陈卫华的性子,索性跟着收拾自己东西,如果陈卫华不走,那他就去住酒店。   横竖是不能在一个屋檐下待下去了。   医生说他要保持心情愉悦,一个小生命正在他的身体里,命运与他的情绪相连,可不能再这么闷闷不乐下去。   他都怀疑,孩子肯定是因为他这些日子折腾,不甘心当个女人,才没发育好的。   陈卫华实在没辙,骂的口干舌燥,最后把物业和开锁师傅叫来。   左邻右舍都被她惊动了。   很快王立鑫就成了业主群里婆媳大战的主角,被当成个笑话看。   等到陈玉清开完会出来,黄晓晓已经帮她接了好几通电话,快要被陈卫华骂翻了,眼眶红红的。   陈玉清可生不出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面对的还是一个高段位绿茶。   家里的电话都不是最要紧的,学校的才最要命。   老师打电话来,尹默在学校没人接。   陈玉清一看时间,三点五十分放学,这会儿都四点半了,平时这时候,学校老师都走光了。   陈玉清这回是真急眼,她拿起车钥匙就往幼儿园去。   给老师打电话,老师也已经下班了,学校要净园,尹默放在门卫室,跟保安在一块呢!   陈玉清气急了,在市内愣是把车开到八十码。   跑到幼儿园门口,就见尹默小小一只,背着书包坐在她的午休被褥包上,呆呆地看着门口,眼神黯淡。   保安给她饼干她也不吃,一言不发,看见陈玉清的瞬间,尹默眼眸渐渐发亮,本能想露出笑脸,又有点委屈,撇了撇嘴,想哭又不敢哭。 第1014章 换位夫妻-养胎   陈玉清上前抱住尹默。   “对不住啊,小宝贝,妈妈今天去医院检查身体了,该爸爸接尹默,都怪爸爸太忙,给忘了,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小孩子总是能快速原谅父母的错处,很快放下芥蒂,紧紧搂着陈玉清的脖子,趴在陈玉清肩膀上。   陈玉清跟保安道谢,这才带着孩子回家。   王立鑫的车里没有安全座椅,只有个安全坐垫在后备箱,陈玉清拿出来绑上,给尹默坐着,这才驱车回家。   途中陈卫华又打电话来,陈玉清只顾着开车,懒得去接。   抱着孩子从电梯里出来,家里大门敞开,屋子里还有吵闹声。   陈卫华见着儿子回来,先是气焰猛涨,等见到儿子怀里的小孙女,心里一咯噔。   只顾着跟儿媳妇斗法,忘了去接孩子了。   陈卫华告状的心思淡了不少,小心翼翼去看陈玉清的脸色。   陈玉清把孩子放下,让她在玩具区玩儿,这才把不相干的人和物业的都送走,最后不轻不重的关上门。   “妈,你来沪市是给我添堵来着,还是给我媳妇儿找不自在,让她心情抑郁,生个不健康的娃来了?”   陈卫华不防备儿子在陈玉清这个外人面前这么下她的面子,顿时炸了。   “这叫什么话,你说我来干啥来了,当初还不是你媳妇儿,一点点误会就闹着要离婚,要打了孩子?我这不是来给你们收拾烂摊子来了?”   陈玉清冷笑。   “你收拾啥了?连我女儿都忘了接,你知道幼儿园老师几点下班吗?你心里有把我和孩子放心上吗?你还记得你儿媳妇儿肚里的孙子吗?这会儿在这吵吵,起到什么作用,让谁愉快了?”   陈卫华恼羞成怒,陈玉清不等她说话,就又转向王立鑫。   “还有你,尹默不是你的亲骨肉吗?谁都能忘了她,你能吗?你正是三十岁上下,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对上不能安抚好老人,让老人安享晚年,对下不能照顾好孩子,让孩子无忧无虑,就连你自己都整天浑浑噩噩,不知所谓,你以为你活的是什么劲?”   这话不可谓不重,陈卫华心里霎时熨帖极了,就连跟儿子发怒的事情都忘了。   王立鑫头一次见着陈玉清这么说话,心里不是滋味。   只有他知道,陈玉清这是在指责他这么多年没有扮演好丈夫,儿子,父亲的角色,让所有人失望,就连自己,也没有洁身自好,让人钻了空子,拍了那样的照片。   可这不是没事儿么!   王立鑫皱着眉头,心里拿不准陈玉清说这个话是做样子给陈卫华看,平息陈卫华怒火,还是真的在批评他,他索性当成是前者,垂着脑袋不说话。   陈玉清见到茶几上的检查单,心里有数,上前抽出来看,果然如此。   前世怀文浩的这段时间,因为黄晓晓的照片,她跟王立鑫吵闹,王立鑫不耐烦,索性避开。   恰好她产检查出孩子发育不太好,她如临大敌,赶紧小心翼翼的收拾情绪,自己把自己哄好了,等下次产检,孩子心脏长好了,她一颗心才落地。   之后又是羊水少,把豆浆当水喝,又是脐带绕颈,天天撅屁股跪趴。   等她正儿八经腾出手来想照片的事情,王立鑫那儿已经翻篇了。   她错过了要个说法的最佳时机,只能任由那个疙瘩一直存在,之后看它肆意生长。   如今孩子在王立鑫肚子里,她也知道文浩会健康平安出生,并不太过担心。   “孩子发育不好,谁都不想,既然有医嘱,那咱就按照医生说得来,尽人事,听天命,这些天不要胡思乱想,自己调节一下,保持心情愉悦,尹默那边,我跟妈都会多帮衬,你不要有压力。”   陈玉清说出了前世她也想要的安慰话语。   王立鑫没能达成所愿,把陈卫华弄走,心里老大不痛快。   可是顶着儿媳妇的身份,他不敢发出来,只能暂时先这样。   他现在几乎所有心思都放在肚子里的孩子身上。   陈卫华也不痛快王立鑫把她扔在医院门口,等王立鑫回房了,才找到陈玉清狠狠告一状。   陈玉清当然是两边和稀泥。   “我知道了妈,她现在身子重,心情不好,咱们先把孩子放在第一位行不行?其他的什么时候说,都不晚。”   陈卫华也知道儿子看重孩子,只能先忍了。   陈玉清这两个月收入不错,她不确定什么时候能跟王立鑫换回来,但是总要留一手。   她把王立鑫这些年的收入和理财都汇总起来,赶在房价新一轮暴涨之前,在沪市又买了一套房,而且学区不错。   苏省,高考卷太难,在沪市,尹默说不定会学的更好。   这些年虽然是两口子,但是陈玉清家里对她从不吝啬钱财,她还真没花过王立鑫的钱,当初离婚的时候也是,不知道钱财的重要性,不谙世事,净身出户。   如今她不能犯蠢,得为自己和孩子多考虑,把王立鑫的钱财都摆在明面上,以后离婚的话,也有的分。   况且坤山小地方,圈子就那么大,她一旦以离婚者的身份回去,就会成为相熟的人茶余饭后谈资,爸妈脸上无光不说,孩子也会受人歧视,天长地久,不利于孩子身心健康。   沪市更加开放,包容度也更高。   陈玉清这边更加用心工作,她辛苦挣的钱,当然归自己所有,特地留一手,放在自己的小金库里。   王立鑫亲自孕育一个孩子才知道多难。   因为陈玉清上次大发雷霆,陈卫华虽然没被赶回老家,倒也消停不少。   家中气氛诡异的和谐。   等王立鑫心无旁骛,战战兢兢度过这三周,再去产检的时候,孩子心脏马马虎虎,终于算是长好了。   他和陈卫华都齐齐松了口气。   马上怀孕七个月,事情更多,这回产检,医生又说他羊水太少,要回去多喝豆浆。   陈卫华直接去超市买了豆子,在家自己磨豆浆,不放糖,让王立鑫当水喝。 第1015章 换位夫妻-钱不够花   坤山饮食习惯接近无锡苏州,普遍偏甜,天知道无糖豆浆有多难喝。   王立鑫整天觉得胃里哐当哐当的,而且豆浆利尿,他一天跑十几趟厕所,哪里都不敢去,就在家守着马桶。   好不容易羊水合格,又到孩子转胎位时间,撑的他耻骨疼的坐立不安,又难以启齿。   陈卫华怕羊水不够,也为了不浪费没喝完的豆子,继续让王立鑫喝豆浆,结果羊水又太多,肚子太大,压的他吃不好睡不好。   明明饿的能吃下一头牛,可孩子顶着胃,吃一个鸡蛋就啥也吃不下了。   刚下饭桌,转脸功夫,又特么饿了。   睡觉的时候就更别提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试正面躺着的睡姿了,怎么样都不舒服,呼吸困难,失眠到凌晨。   非要靠着大的靠枕,才能勉强舒服点,眯一觉。   这一个孩子占据了他所有精力,他连当男人的感觉是什么都忘了。   有时候尹默想要母爱,靠过来,他还得分出手来,照顾尹默。   陈玉清每天早出晚归,除了逗逗尹默,其他什么也帮不上,就连陈卫华刺他,陈玉清也基本视而不见。   王立鑫心里依旧不痛快,但是他学会了自我调节和隐忍,慢慢的,已然有了点全职妈妈的样子。   王立鑫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圈子会这么小。   他每天面对最多的,除了尹默和陈卫华,就是家里的钟点工和小区物业,这日子漫长枯燥又难熬,他仿佛是那关在笼子里的麻雀,怎么蹦跶,也跳不出这方寸之地。   陈玉清的世界才是真的潇洒。   每天一身清爽的出门上班,在职场面对各种客户和交际,就连处理困难都有满满的成就感。   尤其是每月发薪水的时候,她花钱的地方少,卡上数字积攒的很快,这种看着财富增加的快乐,谁都不会觉得无趣。   等到王立鑫孕晚期,陈玉清难得有了点责任感,带着王立鑫和陈卫华一起去产检。   这次产检羊水倒是正常,就是孩子脐带绕颈,头胎就是顺产,二胎没理由剖腹,能生还得自己生。   老大夫尽心尽力,让王立鑫回去做瑜伽大猫式,每天都要坚持。   王立鑫又开始在陈卫华的监督下,撅着屁股,趴在客厅的瑜伽垫上,忍受陈卫华围着他指指点点。   他也麻木了,正儿八经把自己当成个为了孩子无私奉献的女人,觉得只要生出来就好了。   他甚至开始研究分娩时的注意事项,下载孕育胎儿软件,还加入准妈妈群。   一进来就被不少妈妈追着问孕期,预产期,孩子产检情况。   王立鑫没有经验,还以为是过来人对他的关爱,哪里知道这都是卖东西的!   群主仔细询问王立鑫准备的婴儿用品,王立鑫这才发现自己什么也没准备。   他记得尹默出生后,都不用怎么操心,就买点尿不湿,每天回家的时候看见孩子睡醒了,开开心心的样子,他兴致来了,伸手逗一逗,一年一年过来,孩子就这么长大了。   亲自孕育才知道,养孩子还要准备这么多东西。   王立鑫被群里人引导着,买婴儿用品,奶瓶,电动吸奶器,进口奶粉防止没有奶水,尿不湿,防过敏的,还有什么护臀膏,山茶粉,研磨机,婴儿用的勺子碗,横竖小孩子用的东西精益求精,就是个无底洞。   王立鑫被哄着买了个什么进口曼哈顿球,咬咬胶,每个都是三位数。   一番折腾下来,陈玉清卡上那点钱见底了。   王立鑫付款的时候,跳出余额不足,才想起来,陈玉清是没有收入的。   每月陈庆祥和徐丽玲给她打万八千的,他在微讯上买东西,都要现金转账,信用卡不能刷,可不就捉襟见肘!   王立鑫不好意思找陈庆祥要钱。   他心理上仍旧依赖自己亲生父母。   可是陈卫华整天看见他,眼珠子都是斜的,三句不离他是吃白饭的,整天住在老王家的房子里,让王立鑫养着,恨不得剥下他一层皮,就别提给钱了。   晚上陈玉清回来,吃过饭又带着尹默玩一会儿游戏,才让陈卫华给孩子洗澡,哄她睡觉。   王立鑫精力有限,晚上失眠,早上起得晚,尹默早就给陈卫华带了,如今他和陈玉清分房睡。   这日破天荒的磨蹭到陈玉清的房间。   “有事?”   陈玉清还准备开电脑再看看邮件和工作内容呢!   王立鑫抠着门框,犹豫半天,做足了心理准备。   “孩子马上要出生,穿的用的都得花钱,我这只有一张信用卡,没有现金,你给我点钱。”   陈玉清皱眉。   她从结婚后,到怀孕生下尹默至今,可都是花自己家的钱。   陈庆祥觉得她不出去工作,没有收入,在婆家会受委屈,他跟亲家来往也有点低人一等的感觉,月月给她打钱,正常的时候万八千的,有时候孩子生日,自己生日,还会追加一些。   她虽然没有刻意节省,但是在家也不怎么出门,花钱的地方不多,卡里多的不敢说,两三万还是有的。   “你不是有钱吗?小孩子长得快,穿的用的,尹默小时候那些我都还收着没动,可以拿过来就用啊!”   王立鑫觉得自己此时像个乞讨的乞丐,又羞又恼。   “那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不能因为我有钱,你就一分不出吧?我的孩子也是头一回来人世间,为什么要用姐姐旧的!”   陈玉清仔细回忆,前世她找王立鑫要钱的时候,王立鑫说过的话,此时学着王立鑫的样子,架着胳膊,叹口气,靠在椅背上,一脸失望。   “亲爱的,当初结婚,我就是看中你是个性格独立,敢爱敢恨,有自我有原则的新青年。   我一向以为我们地位对等,势均力敌,我不要你家的好处,你也是个独立的人,不要因为生了两个孩子,就把自己弄的跟外面那些手心向上,斤斤计较,蓬头垢面,浑身奶渍尿渍的主妇一样,好吗?”   王立鑫一脸见鬼的表情。 第1016章 换位夫妻-产前婆婆跑了   不说她才是陈玉清,就算身份互换,自己也有不少钱在王立鑫名下账户里,陈玉清现在在说什么鬼话。   “你吃错药了?我只是想拿回我账户里的钱而已,你可别忘了,这房子都有我的份。”   这就是要拿回自己的所有钱,陈玉清饶有兴味。   “哦,那你的意思是,我账户里的钱,你都没动呗?”   王立鑫涨红了脸,受激素影响,居然真的像个女人一样,泫然欲泣。   陈玉清看着王立鑫用自己的脸做出那副柔弱表情,一个激灵,浑身起鸡皮疙瘩。   还好她早就看见陈卫华晃过的身影,王立鑫背对着门,丝毫没有留意亲妈兼亲婆婆来了!   陈卫华原本听见儿媳妇儿管儿子要钱,就心里不痛快,但是天经地义,不好插嘴。   可是听见房子就炸了。   她一辈子唯一能拿得出手炫耀的财产,连将来传给尹默,她都不愿意,怎么可能让一个外人染指!   “你长得不咋地,想的倒挺美,我跟老王辛苦半辈子积攒的积蓄买的房子,凭什么有你的份了?   莫说现在有法律保护个人婚前财产,就算没有法律规定那会儿,也没见谁家儿媳妇儿像你这么不要脸的!”   王立鑫现在听见陈卫华的声音就生理性不适,再听见这些恶言恶语,拳头都硬了。   陈玉清心里想笑,但是知道见好就收,忙劝陈卫华。   “行了妈,怀孕的人,情绪就是这么起起伏伏的,您甭管。”   说着又转向王立鑫。   “回头我转一万块钱给你,买什么都够了。”   陈卫华被转移注意力。   “你要买啥要这么多钱?生一个孩子都用不完!”   王立鑫被陈卫华拉着细问。   那些鸡零狗碎的东西,王立鑫懒得说,得到陈玉清的回复,就转身回房,与亲妈擦肩时,还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陈卫华。   他打心眼儿里觉得这一万块钱就是他乞讨来的。   陈玉清心里的笑都快憋不住了。   王立鑫这是把陈卫华恨上了啊!   那一万块钱很快到账,陈玉清不痛不痒,盯着几家未来势头不错的股票,买了几只,吵架有什么好?尽力搞钱才香。   王立鑫看清现实,知道手里钱有限,也不敢再乱花。   尤其是买的一堆所谓代购,人肉背回,留学生代买等等东西到家后,被陈卫华批的体无完肤。   很多东西压根就是智商税,这还是二胎妈妈,头胎积攒的经验都喂了狗吗?   王立鑫涨红了脸,他哪里知道什么防溢乳垫就跟反着用的卫生巾差不多!   他连卫生巾都没见过好吗?   能忍着羞耻心为哺乳期做准备,已经是这具身体母爱泛滥,让他感同身受了,还不能对自己好点了?   反正经过这个不算轻的教训,王立鑫也歇了那兴冲冲的,准备给肚子里小宝贝用最好的心思。   熬过了艰难的孕晚期,尹默暑假才开学。   虽然陈卫华让王立鑫很烦,但是不得不说,陈玉清出门去了,他身上绑着这个小炸弹,有个成年人在,让他安心许多。   正度日如年,掰着手指头算预产期的时候,陈卫华华丽丽的收拾行囊,准备回去了。   王立鑫目瞪口呆。   他忍了这么久,就是盼着面对生产时,陈卫华能在身边,让他少一点紧张。   “妈,你不知道我就快要生了吗?”   陈卫华不当回事儿。   “知道啊,快生不是正常的么,你又不是怀个哪吒,等孩子生了,我跟你爸再一块儿过来探望,满月酒还是得回坤山请。”   王立鑫问的才不是什么满月酒。   “尹默才四岁,王,立鑫又要上班,家里只有我,又要待产又要带孩子,万一有点什么事儿,扶一把的人都没有,您就不担心吗?”   陈卫华心知她应该在这儿,可是伺候产妇能不累么?她又不傻。   “玉清啊,妈知道你辛苦,可是妈当初为了你,专门请了年假过来,领导一肚子意见,这眼瞅着假期要结束,可不能再耽搁了。   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当初生尹默的时候都不怕,这二胎了,怕啥?   对了,你爸妈又没儿孙,让她过来照顾照顾你。   现在都是小年轻独立组建家庭,没有谁嫁到别人家这一说,儿子女儿都一样,都得伺候,不能尽可着我一个人使唤不是?   而且等你生了,护工月嫂什么的,立鑫都会给你请,我这真没法子,我得走了哈!”   陈卫华连送都不要王立鑫送,自己拉着行李,叫车走了!   王立鑫有苦说不出。   陈卫华那破工作,天天就是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打毛衣,只要理由站得住脚,她放假放到过年都没关系,神特么请了年假!   至于徐丽玲,那是丈母娘,让她来照看,他要别扭死。   王立鑫觉得自己距离抑郁症不远了。   可是他不能生病,还得挺着肚子,照顾尹默。   不知是心有所念,有了回响还是肚子里的孩子真等不及,陈卫华走的第三天,王立鑫睡觉睡到半夜,好不容易勉强入睡,迷迷糊糊只觉得床上一片濡湿。   他以为是尹默尿了,下意识的去摸孩子。   摸了个空,才想起来尹默最近没有跟他一起睡,难不成是自己尿了?   王立鑫尴尬的要命,难受的起身准备换个床单和衣服。   刚刚站在地上,就感受到腿上有温热的液体哗啦啦流过。   王立鑫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羊水破了。   他吓的一动不敢动,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给隔壁卧室的陈玉清打电话。   好在陈玉清警醒,很快接到电话,立刻翻身起来,把他抱起放在车里,让他平躺着,屁股下面垫个枕头,使臀部高于头部。   又去楼上拎着她早已准备好的妈咪包,顺便把熟睡的尹默也扛下来。   王立鑫只觉得肚皮一阵阵发紧,疼的整个人要分裂开,他艰难的忍耐,不想让自己狼狈的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夸张惨叫。   可是这疼痛来的密密麻麻,比肋骨断了还疼。   王立鑫终于忍不住,撕扯着身下的枕头,发出难受的呻吟声。 第1017章 换位夫妻-生产   陈玉清见状,赶紧打电话给交通警,她送待产孕妇去医院,羊水破了很紧急。   半夜里,警察给力的很,一路给她开绿灯,又让附近巡逻的交警去引导。   到了医院,已经有警察联系好的医生等在门口。   陈玉清把车里熟睡的尹默交给警察叔叔照看,带着王立鑫就进了待产室。   王立鑫被人抬上推车,羊水还在一点点流,阵痛让他时不时哀嚎。   面对一群医生护士围着他,脱了衣裳给内检,他觉得所有的尊严都被撕掳下来,扔在地上尽情的踩。   哪怕他躲在女人的躯壳里,也颜面尽失,心态崩塌。   等到上产床的时候,更是不管不顾,床单都要被他撕碎了。   他泪流满面。   此时此刻,已经无所谓女人的娇羞,男人的尊严,躺在产床上,岔开腿,让医生护士伸手去判断孩子情况,还推他的肚子,把他当个货物一样。   尊严,无关男女,做人的尊严,彻底被打的稀巴烂。   王立鑫痛苦羞恼,大吼大叫!   “陈玉清,你这个混蛋,这孩子就该你来生!”   他以为产房接生大夫和护士有多温柔,人压根不鸟他,严厉呵斥他。   “赶紧配合用力,再这样乱叫,羊水流干了,孩子出不来,缺氧要闷坏了!”   说着又伸手去摸。   “已经能摸到孩子头了!赶紧的,别临门一脚还要被拉去剖一刀。”   王立鑫觉得就算一个男人被爆了的羞辱,也不过如此了。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终于听到孩子哇哇的哭声。   王立鑫还以为这是幻觉,随即听见医生唱词:   “陈玉清生了个男孩儿啊,六斤八两!”   王立鑫宛如一个被撕扯过的破败娃娃,躺在那任由人折腾,再度泪流满面。   在孩子生下来的那一刻,他都失禁了。   陈玉清把王立鑫送到产室,就赶紧下楼跟交警同志道谢,再把尹默抱着,等在产房门口。   尹默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抱着她,睡意朦胧,睁开眼看见是亲爱的老爸,又心安的睡了。   有贴心的护士见了,让陈玉清把尹默安顿在护士站旁边的临时休息室里,陈玉清这才腾出手,给王立鑫整理待产包,准备住院要用的东西。   天快亮的时候,王立鑫终于被护士推出来,怀里还抱着刚出生的小文浩。   陈玉清看见孩子,忍不住心中酸楚。   前世她和文浩相互折磨,谁都没有得善终,今生,文浩被他心心念念的父亲生下来,能不能有个不一样的结局?   此时的王立鑫晕晕乎乎,浑身脱力,仿佛睡在云彩上,虚无缥缈的。   明明睁开眼睛,眼前偏偏一阵阵发黑,金星直冒,啥也看不清。   回到病房,王立鑫还得艰难起身,自己走到病床上。   陈玉清再心疼孩子,也只是出个眼睛看看。   医院有专门照顾产妇和新生儿的护工,陈玉清一早就掏钱定下了。   王立鑫这边还云深不知处,那边护工已经上前扒拉开他的衣服。   “你干嘛?”   王立鑫有气无力,心情很烦躁,说出的话软绵绵。   护工例行公事。   “开奶,赶紧给孩子吸一吸,奶水能早点下来。”   一边给孩子吸奶,一边还要挂水帮助子宫收缩。   王立鑫头一回尝试被个婴儿吸奶,差点又尿出来。   被吮吸的地方一阵刺痛,王立鑫第一次知道,吃奶的力气是多大。   “疼!”   他下意识的皱眉嚷嚷。   “忍忍就是了,不然堵奶,再人工开奶,更疼的还在后头。”   孩子吃的滋滋咋咋,王立鑫艰难忍受哺乳和吊水带来的双重宫缩效果,还有护工帮着按摩胸部。   王立鑫觉得在生孩子这件事上,他就像个工具,机器,任由人摆弄,撕扯,只为把孩子生下来,延续这个小东西的生命。   只有看见孩子小小只的一张脸,他才能有几分欣慰,觉得一切值得。   他至今还有一种不真实感,他居然能生出一个人来。   重点是自己播种,自己孕育,自己生!真特么拉风!   这个孩子带给他的,不仅仅是血脉相连,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羁绊,非死亡不能切断。   天亮以后,王立鑫累的睡着了,还打起呼噜。   徐丽玲也跟陈庆祥一起赶到。   原本徐丽玲准备等预产期前一周再过来,没料到孩子会提前十多天出生。   两口子半夜得到消息,就驱车赶过来。   看到女儿和外孙安然无恙,老两口提着的心终于落地。   徐丽玲和陈庆祥回家给王立鑫炖汤,顺便带尹默回家梳洗,把她送到幼儿园去。   陈玉清陪在病房里。   王立鑫顺产,只要住院三天,就可以直接回家坐月子。   月嫂还是陈玉清怀孕初期就根据预产期,跟月嫂约好的。   陈玉清虽然不缺钱,却也不是大富大贵。   那十万八万的月子中心,她压根没想过。   生尹默的时候就是徐丽玲帮忙请的月嫂,这一胎,她原本还打算一切照旧的。   当初种下的果子,如今都要让王立鑫去摘了吃,陈玉清只要听护工的,买买东西,推着孩子去给护士洗洗澡什么的就可以。   当妈这件事,没有感同身受这一说。   不亲身感受,无从谈起感同。   王立鑫在医院,病房人来人往,吃不好睡不好,奶水一般。   回到家之后,住家月嫂也来了。   陈庆祥已经回去,厂里不能没人。   徐丽玲留在这跟月嫂一起照顾王立鑫。   顿顿都有下奶汤,王立鑫吃着吃着,就觉得胳膊落下困难,腋窝里居然鼓起一颗颗小疙瘩。   他吓的要死,生怕淋巴之类的急性病来袭。   徐丽玲也不懂,还是月嫂上手摸了摸。   “这是堵奶了!得吸出来。”   紧接着又是热敷,又是按摩,再加上电动吸奶器,折腾一下午,才算通畅。   经过快半个月的休养,总算适应了哺乳期生涯。   期间陈卫华和老王也来了一次,看一眼孩子,给孩子取名叫文浩,又给了两千块钱,陈卫华还给孩子买了一个金锁,老王单位离不开他,两人第二天就又回去了。   王立鑫对亲生父母的来去已经不起波澜。 第1018章 换位夫妻-满月酒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受激素影响还是真的父爱母爱叠加泛滥,时时刻刻都想看到孩子。   一离开视线,就脑补各种陈年旧闻,甚至操心曾经看过的不少儿童罕见病。   从孩子的体检本,到疫苗本,再到保险,医保,保存脐带血等事无巨细都要寻思纠结一番。   每天差不多隔两小时就要喂奶一遍,没有一次是自然醒来的。   同时还要腾出手来照顾尹默,看惯了文浩巴掌大的小脸蛋,迷你版的五官,再看尹默都变丑了。   陈玉清怕尹默心理落差大,每天早早回来,带着尹默玩耍,有时候带她出去看个木偶剧,顺便在外面吃个晚饭,或者饭后到小区广场骑自行车。   晚上回家,尹默捏着小广场那些小贩拿在手里的,灯光闪闪的廉价玩具,眼睛亮亮的,小脸红扑扑,还要小声欢喜的给王立鑫讲述木偶剧的情节,又交了几个朋友之类。   王立鑫躺在床上,身边就是他天天围着转的文浩。   他从堆满婴儿用品的房间看出去,陈玉清正站在客厅,笑盈盈的捧着一杯茶,跟着小爱同学播放的轻柔交响乐,摇头晃脑。   王立鑫陡然生出,他们活在两个世界的认知。   他每天都在考虑喂奶,便秘,束腰,孩子吃的VD,母乳,疫苗,体检,医保等问题,陈玉清却惬意的在职场放光芒,回来听听喜欢的交响乐,带着孩子享受亲子时光,还腾出手,看一场经典的木偶剧。   就这,徐丽玲就把她扮演的爸爸角色夸出一朵花儿来。   仿佛全世界的爸爸,都只要参与一下,就能轻易获得赞美。   将来等文浩长大了,也会像尹默一样喜欢爸爸,满足于爸爸这短短一个傍晚的陪伴,这一点都不公平!   王立鑫越发沉默。   他的世界只有一个小孩,已经很久没有思考将来,甚至不再奢望灵魂还能换过来。   他把生孩子坐月子都体验了,排恶露的时候,姨妈巾贴的标准又快速,还有什么能证明他不是个女人?   他甚至怀疑,自己原本就是陈玉清,只是不甘心当个家庭主妇,才做了一个冗长又美丽的梦。   梦醒后,认命的爬起来喂奶拍嗝换屁粮。   等到终于出了月子,王立鑫手里钱不多,还是徐丽玲给结清了月嫂的工钱。   月嫂走后,老王一家要王立鑫带着孩子回家摆满月酒。   当初尹默就是这样办的,陈玉清把选择权交给王立鑫。   王立鑫理都不理。   “文浩才满月,小脑袋跟嫩豆腐似的,这一路颠簸回去,图个啥?”   陈玉清耸耸肩,王家当然是想在圈子里炫耀一番,家里有孙子了,顺便收点礼金呗!   他们体制内就是这一点逃不掉,同一个办公室的,谁家红白喜事都得去随份子,哪怕平日不怎么对付,也要把对方家里的婚丧嫁娶乔迁升学参与个透彻。   陈玉清无所谓这个满月酒,只对王立鑫说道:   “你妈那边你去说。”   王立鑫看一眼陈玉清,没有说话。   最后王立鑫不管不顾,陈卫华电话打来,他就在电话里撕破脸,大吵大闹。   “我爸工作忙,我还能理解,你天天忙什么了?文浩不是你孙子吗?你好意思让老丈母娘在这伺候月子,你就露个脸?   你啥也没帮衬,凭什么你一句话我就要兴师动众,连孩子都要舟车劳顿,回去给你拉人情?凭你脸大?凭你给的两千块钱?   有本事你过来,没本事你就闭嘴。”   陈卫华不知在电话里说什么,王立鑫压根不在乎,破罐破摔。   “你爱咋咋地,不出钱不出力,光出一张嘴,显摆你能耐似的,我已经忍你很久了!房子车子,我什么都不要,有本事让你儿子跟我离婚!   这边离婚,那边我就带着两个孩子到你办公室宣扬一遍你那些吹嘘的谎言,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还要让你办公室人给我找个下家,让你孙子孙女天天管别人叫爷爷奶奶,让你在本单位和兄弟单位都没脸。”   朝夕相处多年的亲生儿子,哪里会不知道亲妈的忌讳和毛病,就是拒绝去细想而已,真抓弱点,一抓一个准。   说完狠狠挂了电话。   那边陈卫华捂着心口,血压都上来了!   陈玉清见这对一个鼻孔出气的亲母子也架不住对方身份的转变,终于撕破脸,憋笑憋的肚子疼。   王立鑫没好气的看她一眼,她才清了清嗓子。   “你可是用我的身份把你妈得罪了,回头她去我妈那说难听话怎么办?”   王立鑫讥笑一声。   “爱咋办咋办!老陈家软弱就要被欺负,要是指着女儿在婆家低三下四,那破厂子就甭开。”   陈玉清笑容淡了几分,没有说话。   王立鑫强硬一回,陈卫华拿他这块滚刀肉没法子,又不想来伺候人,只能让老王再给王立鑫打个电话,等孩子百日回去。   徐丽玲这边也劝说王立鑫。   “你是不是傻,那是你婆婆,你男人的亲妈,他不高兴他妈的时候,你指责顶撞陈卫华,他没话说,等他对你不满意的时候,现在这些旧账全是你的错处。”   王立鑫翻翻白眼。   “你也说了,那只是婆婆,是男人的亲妈,我要不是因为嫁给这个男人,我认识她是哪个牌位上的人物?哪天我跟她过不下去,她妈也就是某某女士,妈什么妈!”   徐丽玲觉得自家女儿生完这个孩子,脾气越来越难以琢磨。   以前陈玉清单纯的像个一眼见底的孩子,如今已经是个幽深的古井。   她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徐丽玲费了一番口舌,还被顶回来,只能闭嘴了。   满月没回去,快到百天的时候,天气变冷。   南方多雨,湿冷的天气,小孩子最容易着凉。   文浩有点鼻塞,他不舍得这么小的孩子去吃西药。   当妈之后,手机上推送的全是关于婴幼儿的吃喝拉撒,王立鑫差点以为自己生活被手机监视了。   他看见众多营养师,育儿师都在批判西药给幼儿带来的伤害。 第1019章 换位夫妻-孩子生病   孩子才三个月大,就感冒,他不舍得给喝西药,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徐丽玲当仁不让,跑到小区门口药房,就买了小儿氨酚黄那敏,王立鑫看见,瞬间变了脸色,险些没当场扔进垃圾桶。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乱用药。”   徐丽玲也被气的不轻,这孩子脾气越来越大,还阴晴不定的,要不是自己亲女儿,她都要撂挑子了。   “那你说怎么办,孩子鼻塞不好呼吸,脸憋的通红,还不是你,半夜喂奶也不知道给孩子多盖着点,孩子喝着奶睡着了,你也跟着睡着,现在感冒了又来冲我发火!”   王立鑫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体验,知道家里老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喜欢找出个缘由。   在他看来,老人这么做,压根不是什么为了孩子考虑,就是怕担责任,抢先把错误推到他这个妈妈身上。   他格外反感这些人隔岸观火还说风凉话,难道这孩子是他一个人的吗?   “什么都是我的问题,孩子是我带的,有问题我担着,你别管也别念叨了行吗?”   “我一把年纪,跑来照顾你,还照顾出一身错处来了,你那好婆婆倒是不挑你错处,你看你渴了她能不能给你倒杯水!”   徐丽玲被气的不轻,晚饭都没吃,回房收拾行李。   王立鑫也寒着脸,陈卫华是他亲妈!   亲孙子出生,她就露个脸。   当初尹默出生也是如此,等孩子会说会跑,才动不动让他把孩子带回去玩玩。   陈玉清回家后,看见徐丽玲坐在客厅,面前一个行李箱,外头天都黑了,阳台上晒着的衣服还没有收回来,尹默小心翼翼的看看外婆又看看妈妈的房间门口,心不在焉的把玩手里的芭比娃娃。   见着陈玉清回来,才怯怯地叫一声:   “爸爸!”   陈玉清露出个笑脸,弯腰抱起尹默,无声安抚她。   “妈,这是怎么了?吃饭了吗?”   说着单手抱着尹默,给徐丽玲倒了杯温水。   徐丽玲看见面前的水,才觉得渴了,舔舔唇,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干。脸色缓和几分。   “没什么,你爸一个人在家,忙不过来,我在这也够久了,准备等会儿回去,刚刚叫了车,估计快要到了。”   徐丽玲不愿意在女婿面前说女儿的不是,也丢自己脸,装作没事的样子,粉饰太平。   陈玉清哪里看不出来!   “妈,您辛苦这么久,要回去也不能晚上走,明天吃过早饭,我找靠谱的顺风车给您,或者等到周末我休息,带着尹默,送您回去。”   徐丽玲见女婿这么贴心,总算消了气。   “不用,晚上回,明天刚好干活,早上回,到家就半下午了,一整天都浪费了。”   生意人珍惜时间,说干就干,徐丽玲多年的习惯,喜欢晚上下班后或者晚饭后赶路,到地方睡一觉,就投身工作。   陈玉清也不打算打破,但是不能让徐丽玲就这么回去。   “您照顾文浩辛苦了,我那有两罐好茶,还有一支不错的高丽参,您带回去,跟我爸注意身体。”   说着放下被安抚好的尹默,打开储藏室,给徐丽玲收拾礼物,重新打包行李箱。   徐丽玲彻底放下怒气。   “嗳嗳,我自己来。”   看女婿整理的样样合心意,她也轻松不少,又开始惦记外孙。   “文浩有点着凉了,正鼻塞呢,玉清又不给孩子喝药,说是让孩子抗抗,下午我说了她两句,她这会儿正在屋里生气呢,你去看看,别叫她气回奶了!”   陈玉清冲徐丽玲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那行,我等一下去看看,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尹默小时候感冒咳嗽,都是去春湖路小儿推拿那家推拿理疗的,妈您别急,我看钟阿姨做的饭菜还没动,您先吃点儿,等车来了再走不迟。”   “嗳,那你快去看看,要是能行,也带去给推拿一下,那么小的孩子,呼吸不畅,也不会说,又哭又闹,不好带,玉清心里也不好受。”   徐丽玲被陈玉清三言两语哄好了,带着尹默一块儿先吃晚饭。   陈玉清进房间,王立鑫看她一眼,没吭声。   陈玉清去看文浩,果然睡的不安稳,张着嘴呼吸,这要是喝奶的时候,需要闭上嘴,肯定要闹。   她搓热双手,把孩子抱起来,给孩子把后背搓热,又找两根细细的婴儿专用棉签,点住文浩鼻翼两侧的迎香穴,不过几秒,孩子鼻塞就明显通了,下意识闭上了嘴,用鼻子呼吸,睡的也明显更沉了些。   “是着凉才鼻塞的吗?”   王立鑫仔细想想,的确是。   倒不是陈卫华说的那样喂奶的时候着凉,是他夜里觉得孩子尿不湿要换,为了方便,直接掀开被子给换尿不湿的时候着凉的。   他冷着脸,嗯了一声。   陈玉清闻言,就去翻冰箱。   找到钟阿姨存在冰箱里的生姜,去皮切碎,放在锅里小火炒干水分,晾温了,用纱布包起来,到卧室,给文浩敷在脚心,穿上小袜子固定上。   王立鑫沉默的看着陈玉清熟练的动作。   他心中五味杂陈。   要是他还是个男人,切身体会到这些,肯定会觉得陈玉清带大尹默不容易,为以前的粗心大意,真诚的向她道歉,以后也会更体贴她。   可是如今他成了妈妈,受到了最残酷的惩罚,这份疏忽,再也无法不痛不痒的,带着优越感的说出口了。   以后,无穷无尽的日子里,他成了操不尽心的妈妈。   他接受精英教育十几年,考上重本,考上研究生,娶了个乖乖女,生了可爱的女儿,父母家庭没有任何拖累,正是人人羡慕的光景。   一切在他精力正盛的时候,戛然而止。   他空有一身本领,只能被困在方寸之地,无止境的为了孩子而活。   想到这里,王立鑫就怅然失落!   等车来了,陈玉清送徐丽玲下去,刚才让小区买菜团团长专门送来的小葱也到了。   陈玉清剪下葱白,连着葱根须一起,放在锅里熬了一碗水,喊王立鑫起来喝。   “这个可以治疗简单的风寒鼻塞流鼻涕,文浩太小不能喝,你喝了再喂奶,明天文浩就能好。” 第1020章 换位夫妻-婆媳撕破脸   王立鑫最讨厌葱的辛味,从前无论吃面还是吃炒菜,必然要嘱咐一句不要葱,就连家里钟点工做饭,也知道主人家不爱吃葱。   如今为了孩子,他不能再把自己的好恶放第一位,事事都要以孩子为先。   王立鑫忍着作呕的味觉,捧起碗,咕噜咕噜一口闷,随即一抹嘴巴,头也不回的进屋睡觉去了。   陈玉清也不去管他的负面情绪,成年人了,要学会自己哄好自己,这是她多年来的生活经验。   当过妈妈积攒的经验不是盖的,文浩第二天果然好了。   王立鑫又学了一招,心情却更差了。   他过去学的都是工作经验,如今学的是个啥?带孩子的经验?   孩子百天前夕,陈卫华耐不住办公室人明着打听,暗里笑话,怂恿着老王给陈玉清打电话。   内容无非是带孙子回去过百日,让亲朋好友一起乐呵乐呵。   陈玉清拖字诀,把问题丢给他们的亲儿子。   “我回去问问文浩他妈,孩子前几天有点着凉,感冒鼻塞,哭闹不好带,这才好些,我估计她不想折腾。”   陈卫华贴着电话听见孩子生病,就忘了隐藏,一把夺过手机。   “她怎么当妈的,文浩才多大就生病?家里有空调有保姆,啥事儿不要他干,就带个孩子都带不好,真是败兴玩意儿。”   陈玉清听着婆婆这么熟练的指责儿媳妇儿,下意识的把手机拿离耳朵一尺,等里头没人说话,才凑到耳边。   “我这儿还有事儿呢,你们要么打电话跟他说说,我先挂了。”   不等那边回应,陈玉清就挂了电话。   她对王立鑫即将面对的风暴一点也不同情。   这都是她经历过的,况且亲儿子对上亲妈,吃亏的指不定是谁。   不出陈玉清所料,陈卫华兴师问罪的电话变成了单方面挨骂。   王立鑫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对准了自己亲妈兼婆婆开炮!   “你带你儿子的时候就没生病?你儿子生病的时候你不败兴?我自己生的,我爱咋咋地,你有意见你给我憋着,什么东西,不出钱不出力,上来就指手画脚,要不是一张结婚证,老娘认识你个老太婆是谁?滚你吗的!你过年都甭想见着孙子。”   说完就聊了电话拉黑删除一条龙。   那边陈卫华来不及反击,就像一口浊气只有进去没有出来的,差点没把她顶的享年。   她大喘气几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没几秒钟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幸好当时是在家里,老王见状赶紧叫救护车送往医院。   陈玉清晚上回到家,还没歇口气,就接到老家电话,陈卫华被王立鑫气的突发心梗住院了。   好在送医及时,抢救了回来。   陈玉清在电话里安抚几句,又说要回去看看,这才挂了电话。   “老家来电话,你妈被你气的突发心梗住院了,你电话里都跟她说什么了?”   陈玉清记得陈卫华老太太战斗力强悍的很,前世可是健健康康比她活的还久,见着王立鑫第二春和小孙孙了!   倒是她,执意要离婚,一个单身女人还带着两个孩子,被周围亲朋好友指指点点,把徐丽玲气的心梗进医院,如今不过换个位置,就换了个人。   王立鑫抿了抿唇,什么也不想说。   他卧倒在床。   “你要去看你就去,反正我不去,过年我也不回去,以后都不回去。”   陈玉清挑眉,点了点头。   “那我回去看看,我等会儿把尹默抱过来睡你旁边,明天你辛苦点,你妈抢救及时,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顺利的话,我明天下午就回来了。”   王立鑫没有说话,就算是默认了。   陈玉清当晚赶回去,被舅舅小姨吐槽了一通家里老婆,又被老王端着架子训斥一顿,再跟医生沟通询问一番,确认没事,才让老王回去休息,自己留下陪护。   第二天陈卫华醒来,看见亲儿子出现在病房,眨巴眨巴眼睛,委屈的眼泪止不住的掉。   刚握住陈玉清的手要诉苦,就听见门外传来喧闹声。   陈卫华女士赶紧擦擦眼泪,挤出笑脸,做出落落大方的样子。   外头那一拨探病的工会代表和同事领导已经进来了。   陈卫华佯装潇洒,丝毫不提被气着了,跟同事们谈笑风生,还不阴不阳的提点几个平日里不对付的,让人注意身体,按时吃降压药,他们倒下了,男人儿子可不如老王和立鑫。   陈玉清退后一步,把病房主场让给战斗力丝毫不曾削弱的陈卫华。   等到王立鑫父亲来送饭,陈玉清跟他打声招呼,老王比陈女士要稳重许多,知道工作重要性,劝说她先回沪市。   陈玉清看陈卫华不像有事的样子,自己来露个脸,让陈女士挺直腰杆吹嘘也就够了。   这个春节,王立鑫果然坚决不肯回坤山。   就算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也坚定拒绝。   在这里都摆脱不了陈卫华的催命电话,回到家还得了?   他怕万一控制不住脾气,陈卫华再度进医院。   反正已经撕破脸,就别假意维持表面关系了。   陈卫华自从上次电话里被王立鑫气的进医院,之后再也不提让儿媳带着孙子回家,连带着孙子她都失去了兴趣。   反正她有儿子,那儿媳妇再怎么翻腾,也逃不出立鑫的羽翼,只要文浩跟立鑫亲,长大后自然会认她这个奶奶,儿媳妇算个什么?生孩子的肚皮而已。   一天孩子都不用带,擎等着当现成的奶奶,她乐得自在。   办公室里多少同事,原先光鲜亮丽,没事就到处旅游跳舞,只要一带上孙子,就变成柴米油盐,唠唠叨叨的老阿姨,老的贼快。   这个春节是王立鑫有生以来,过的最没劲的春节。   陈玉清听说王立鑫不回去,也乐得待在沪市。   又不是亲妈,她也不乐意回去面对陈卫华。   还要戴着面具,听陈卫华絮絮叨叨说自己坏话。   老实说,她刚嫁进来的时候,是抱着把公婆当亲生父母一样孝顺的。   可是生了尹默那年,带孩子回家摆满月酒,多待了两天,共处一个屋檐下。 第1021章 换位夫妻-首次提离婚   哺乳期饿的快,陈玉清饿的心慌手抖,吃饭有点快,排骨多吃了几块,就被陈卫华敲盘子,让留一点给王立鑫。   等到她在房里把孩子哄午睡了,起来找水喝,就听见陈卫华小声对公公说道:   “做点排骨都给她吃了!”   这话说完,陈卫华就看见陈玉清站在客厅边缘,她还若无其事的跟陈玉清打招呼,问尹默睡了没!   陈玉清当时窘迫的要死,当天下午就去菜市场买了一扇猪排骨放在厨房。   其实现在的她看来,那时候还是太年轻气盛,这一步反击就让她吃了数不尽的闷亏。   之后接连三四天,家里顿顿不少排骨,陈玉清咬掉上面的瘦肉,就扔在桌子上,压根不管陈卫华心疼食物的抽搐表情。   打那以后,婆媳俩心照不宣,表面微微笑,但是隔阂已经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彼此互看不爽,时常互捅软刀子。   陈玉清还会顾忌孩子和王立鑫的面子,陈卫华却不管不顾,只要陈玉清反对的,她必定赞同,陈玉清想做的,她第一个反对。   就连养尹默,也存在这样的分歧,陈玉清怕孩子吃糖吃零食,陈卫华就偏给,让陈玉清不胜烦恼。   如今她成了陈卫华的骄傲,也难消除心中膈应。   陈玉清趁着这段时间好好陪陪尹默,整个寒假期间,尹默几乎都跟爸爸在一起,不是被她带到公司,就是两人都放假了,跟着她去大大小小的科技馆,博物馆和游乐园等。   王立鑫自己在家奶娃,偶尔去一趟超市买点必需品。   看着超市热闹的陈设,全家出动,推着车子采购年货的景象,他觉得自己已经与世隔绝,自发切断了与社会的联系。   年三十的时候,钟点工也放假了,陈玉清打电话让餐馆送来一顿丰盛的年夜饭,一家人凑在一起吃。   王立鑫照旧话很少,陈玉清丝毫不受影响,吃的开怀,偶尔还跟尹默讨论一下菜品。   徐丽玲听说女儿不回来过年,心里不舒服,年初三就跟陈庆祥拉着一车冻好的饺子馄饨,鱼丸肉丸子之类的食物,把冰箱塞满。   “等到立鑫上班去了,你在家煮点吃也方便。”   王立鑫一身居家棉袄,穿着哺乳文胸,头发凌乱的随手挽在脑后,素面朝天,脸上毛孔也有点大,整个人看着憔悴不少,明明比女婿小好几岁,这会儿两人站在一起,徐丽玲都有点担心女婿嫌弃女儿。   她把女儿拉进屋说私房话。   “就算在家奶娃,也要把自己收拾利落点,这是你爸给你的过年红包还有孩子的压岁钱,你收着慢慢花,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王立鑫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心平气和的和人交谈,更没有人跟他说这么熨帖的话,他忍不住鼻子发酸。   “妈,我这样的日子,过的真没劲,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我现在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徐丽玲一巴掌拍在王立鑫胳膊上。   “说啥呢!”   她生怕女儿钻牛角尖。   “哪个女人不是这样过来的?你还不到三十,忍一忍,等孩子上学了,你还有大把时间做你自己。”   王立鑫低头沉默不语。   徐丽玲也心疼女儿,原先在家花骨朵一样娇嫩,如今却如同失了水分的干花,一碰就碎。   她拉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   “女人都这样,在家千般好,出门样样难。   做人也都是这样,一开始你是爸爸妈妈的责任,长大后,你也得有你自己的责任,等到这些责任都扛下来了,生你的安好,你生的长大独立,再做出点社会贡献,实现自个儿的价值,这一辈子啊,就这么满满当当的过来了,老了以后,就欢欢喜喜的安享晚年。   我这些年总在外头跑,时常听你们年轻人感叹,时间都去哪儿了,我觉得那些年轻人的时间都给了手机,游戏,玩乐,和不负责任的随意开启结束一段关系,他们回头想想,手上一无所获,时间都荒废了,才会发出这个感叹。   你瞧瞧我跟你爸,我们年轻时候参加工作,攒钱买房子,奉养双方老人,养育你,又开办加工厂,养活几十个工人,给国家交税,制造的东西出口,回头看看,我们的时间哪儿也没去,就在我们身边。”   道理王立鑫都懂,可是他真的做不到像一个土著女性一样,按部就班,任由命运的车轮推动着,滚滚向前,他太难了。   “妈,您说我离婚怎么样?”   他这生活的难,不仅来自身份转变带来的巨大落差,还有每天面对光鲜的陈玉清,刀子一样的陈卫华,而他只能坐牢一样圈在这座房子里的鲜明对比。   还要被所有人嫌弃身在福中不知福,让他郁闷不已。   徐丽玲和陈庆祥都是疼孩子的,或许他脱离王家,老老实实当他的陈玉清,回到徐丽玲身边,赡养老的,照顾小的,没有那些糟心事儿,等孩子大一点,老人搭把手,他就接手家里的厂子,总归要有点事情做,慢慢接触社会。   谁知徐丽玲听了这话,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你这作死的丫头,好好的日子不过,你闹腾啥?   带两天孩子,你还矫情起来了,立鑫一不在外头胡来,二肯回家带娃,我回回来,都跟在后头妈长妈短,尹默都是他在带,你不缺钱不工作,还作,想上天呐!”   王立鑫从前光知道丈母娘一家对自己还算满意,从来不知道徐丽玲对女婿评价这么高。   但凡他还是王立鑫,他也是坚决不要离婚的。   可是内里情况,他根本无法跟任何人说。   “我就是太累了,我讨厌这个家,讨厌看见她,更厌烦总来找茬的婆婆!”   说到陈卫华,徐丽玲也知道陈卫华被女儿顶撞住院的事情,她当时去探望,没少被刺。   徐丽玲心疼女儿,又没办法,只能劝导为主。   “清清,你就是在家闷太久,你再忍一忍,等孩子大了就好了,婆媳都把眼光放在一个男人身上,哪里有关系好的?尤其你家这位打小就是精英教育,你以为孩子生下来不管,就能自己优秀吗?   那都是他妈风里来雨里去,各种时间钱财精力堆出来的孩子。   她当眼珠子一样关注了二十多年的儿子,陡然有个女人中途跳出来摘了桃子,她一下子转不过弯,自然要闹别扭的。   好在你们不住在一起,还离得这样远,眼不见心不烦,坤山那边有爸爸妈妈镇着,陈卫华翻不出花样来。   能陪着王立鑫到老的还是你,他所有的优秀履历,挣来的钱和人脉,都是你儿女的财富。   你不能只考虑自己,也要想想孩子,要是离了婚,孩子怎么办?   离婚带着两个孩子?那我跟你爸死了都不能安心。”   说到最后,徐丽玲都哽咽了。 第1022章 换位夫妻-查岗   王立鑫对女人的眼泪一向没辙,因此他的客户全是男人,就连他成了女人,除了生孩子的时候,也从不落泪。   谈到这里,自然说不下去了,一场母女谈心,就这么以徐丽玲落泪匆匆结束,留下许许多多没有解决的问题。   徐丽玲在这里陪着女儿,陈玉清单位复工,有徐丽玲在,她就不用把尹默带到公司去。   徐丽玲也有心讨好女婿,好让女婿对女儿更好些,带尹默很用心。   不过再怎么用心,爸爸妈妈的地位在小孩子心里都无可取代。   小尹默敏锐的察觉家里氛围不对,尤其是妈妈的脸色越来越沉,早就少了笑容。   等到尹默开学,徐丽玲才回家去。   开年公司事情多,陈玉清知道自己那两把刷子,她只会谈客户,专业领域的事情都要专业的人辅助解答。   她早就一改王立鑫拉成功精英人士作为客户的方法,而是把目光投放在女性,尤其是上年纪的女性身上了。   女人了解女人,她也曾经是有点积蓄的中老年妇女,常年准确把握各大银行理财信息,时常在网上查看各种基金,小额度购买股票,没有谁比她更能了解女人的心理。   从她到公司大半个月开始,所有业绩对应的客户,八成都是女性。   而且数量挺大。   公司今年就在商议专门成立一个部门,针对这样的客户群体,让陈玉清去带领。   陈玉清正在跟手底下商议方案,每天都挺忙。   家里两个孩子就都是王立鑫带了。   虽然家务和晚餐都有钟点工,王立鑫还是有点招架不住。   文浩已经渐渐大了,不爱在家待着,总想出门遛弯。   王立鑫也学着小区里其他奶妈一样,用小推车把孩子放在上面带出去遛弯。   等到尹默放学,就推着文浩,去接尹默。   他们居住的小区分三期开发,尹默的幼儿园跟家里就在小区的斜对角线两端,穿过整个小区走到幼儿园,大约要十几分钟时间。   要是开车就要从南门出,绕整个小区大半圈,中间还有两个红绿灯,幼儿园还在左手边,得掉头,反而没有步行方便。   路上遇到上年纪的,或者同是奶妈的,都要扯着王立鑫闲聊两句。   王立鑫一边淡笑应对,一边嫌弃自己。   他觉得自己距离人格分裂已经不远了。   本来一个文浩就够让他心烦的了,还有他心底的巨大秘密,时时噬咬着他,面对尹默,他想挤出一个笑脸都艰难,更别提耐心和关爱。   连着一个星期,王立鑫一拖二,已经濒临崩溃,陈玉清晚上加班就算了,周末还要去公司。   眼看他变回男人无望,又分文不挣,他面对陈玉清,看着自己的身体又升不起男女之情,两人相处方式越来越像合租室友,他也越来越不安。   如果陈玉清在外头遇到什么人,拿着他的钱和房,再甩了他和两个孩子,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王立鑫实在受不了,索性带着两个孩子去公司看看。   他心底一直还有奢望,想要讨回自己曾经打下的江山,也隐隐想去宣示主权。   他现在只需要依照肌肉记忆,重复照顾孩子的动作,脑袋空着有大把时间胡思乱想。   琢磨多了,不仅想明白黄晓晓的意思,还把过去时常光顾的酒吧老板蓝姐也给琢磨透了。   他现在特别担心陈玉清看不透这些女人的伎俩,除了小黄小蓝,再来几个小白小朱之类,彻底占有他的全部,再把他和孩子狠狠甩下。   王立鑫就想让陈玉清身边人知道,陈玉清不仅有老婆,还有两个孩子,就算能离婚,将来财产也有孩子的份,一切妖魔鬼怪,速速退开。   想到这,他又想起跟徐丽玲没有结束的话题。   要是能顺利离婚,最好是拿回王立鑫的所有财产,那该多好!   王立鑫打车前往公司,尹默看见路上风景变化,诧异的问他。   “妈妈,我们是去爸爸公司吗?”   王立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工夫强颜欢笑,只冷淡的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思绪还在九霄云外。   尹默怯怯的看一眼妈妈,垂下眼眸,不再多问。   她以前总渴望爸爸在家的时间能多一点,把妈妈的疼爱当做理所当然,像吃饭穿衣一样,每天都不会缺少。   等到爸爸对她热情起来,她正欢喜的一头热血,就被妈妈的低气压打入冰窖。   这会儿她才发觉,爸爸的关怀是锦上添花,妈妈的爱意才是不可或缺。   可是她年纪小,并不会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只是觉得每一天都很难受,心里有个窟窿,一直填不满。   看见妈妈,总忍不住,下意识的想要亲近,可回回都被兜头泼一盆冷水。   王立鑫眼看周围街道越来越熟悉,他就忍不住激动和莫名的兴奋起来。   天知道他多么想回到职场,想当个洒脱无负担的男人!   生过孩子才明白,孩子是枷锁,是绳子,是牢笼,生生锁住他的羽翼,让他不得自由。   王立鑫下车后,司机看他一个瘦弱女人,带着两个孩子,热心的帮他把手推车从后备箱搬下来。   王立鑫面无表情,连感谢都没想起来说一句,把孩子放在车里,就往大堂走。   尹默紧紧跟在他身后,快速迈动小短腿,生怕一个错眼,跟妈妈走散,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王立鑫进门就被电梯前厅的门禁拦住。   没有门禁卡,除非上面公司有人下来接他,不然他进不去。   王立鑫原本还想来个出其不意,居然忘了还有门禁这回事儿,这里对他来说向来是第二个家一样,从没想过有一天被挡在门外。   他摸出手机打电话给陈玉清,可惜是助理接的,陈玉清连助理都给换了,压根不认识他。   王立鑫气的要摔手机。   虽然他现在很不喜欢黄晓晓,可起码黄晓晓知道轻重,能带他进去。   王立鑫在保安的注视下尴尬的站在那里,文浩无知无觉,在小车里睡着了,尹默局促不安,跟在王立鑫身后,保持伸手就能抓住的距离,生怕被妈妈丢下。 第1023章 换位夫妻-梦里不知身是客   王立鑫又打了几次电话给陈玉清,助理仍旧公事公办,王总在开会,会议结束会回电话,不等王立鑫多说什么,那边就挂了。   就在王立鑫一筹莫展的时候,外头走进来一身鹅黄西装短裙的黄晓晓,手里还拎着不少咖啡,看样子是出去买下午茶了。   黄晓晓这些日子也不好过。   被领导放逐,在公司坐冷板凳,除了基本工资,连绩效奖都拿不到,只能跟着整个部门分一点部门奖金,对比以前差太多了。   原本晓晓姐长晓晓姐短的那些小贱人现在对她阴阳怪气,就连一个小主管都能指使她出来买咖啡。   她还不能不听!   看见前头一个五官略有些熟悉的女人,黄晓晓立刻把积压已久的怨气对准顶头上司的老婆。   “哟,这不是陈小姐吗?这才多久不见,怎么变成这幅模样!”   老实说,以前的陈玉清虽然不注重穿着打扮,素面朝天,可起码年轻水灵,眼神清澈,一副稚嫩模样,如今这一脸憔悴,拖着两个孩子,分明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家庭主妇。   王立鑫一点也不在乎,眼神幽暗,直直的看着黄晓晓。   就这么个玩意儿,妄想勾搭他,私下里给他老婆穿小鞋,说阴阳怪气的话,甚至发那种照片,阴差阳错之下,才有了夫妻对调这种诡异的事情发生。   要是早知如此,王立鑫恨不得生吞了这个贱人。   黄晓晓见对方根本不接招,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很不得劲,又被对方的眼神盯的浑身不自在。   “你,你干什么一直盯着我!”   王立鑫没有说话,给她一个白眼。   黄晓晓看着门口闸机和保安,大致明白了原因。   “哼,王总最近事情特别多,工作忙得很,大小会议不断,你这是来查岗啊,可惜来的不巧,要不要我带你进去啊?”   王立鑫终于见到转机,这才有机会开口。   “要!”   黄晓晓又是一拳砸在棉花肚上,她尴尬的看看大堂工作人员和来来往往的熟面孔,心不甘情不愿的拿出自己的卡。   看见那个大大的婴儿推车。   “你这个车可拿不进去啊!”   闸机口都是为了职场白领准备的,可没有考虑过要走婴儿推车。   旁边倒是有个可以走轮椅之类的门,眼下正锁着呢。   保安转身就要去拿钥匙,王立鑫已经等的够久了,耐心耗尽,生怕黄晓晓急着上去送咖啡,把他晾在这,今天无论如何要进去看看陈玉清到底是如何嚯嚯他打下的江山的!   王立鑫一着急,蹲下身端起婴儿车就要过闸机,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陈玉清开完会就听助理说有人给她打电话,她看到来电号码,才知道王立鑫来了。   他来,也不知道两个孩子是怎么安排的。   陈玉清捏着电话脚步匆匆进了电梯。   刚出来,就见王立鑫端着又高又大的婴儿车过闸机,小小的尹默正跟在身后。   王立鑫正涨红着脸,憋足了劲端着婴儿车,就对上陈玉清的目光,对视的瞬间,他感觉到身上一热。   用力过猛,他居然漏尿了!   陈玉清赶紧上前接过婴儿车。   王立鑫手上一松,窘迫的站在那里。   明知道旁人看不出来,他还是恨不得当场去世。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自己形象不佳,他并不太在意。   可是这会儿,陈玉清一身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他只有一套起球的套头运动衣,穿着哺乳文胸,脸上粗糙干巴,头发甚至没有梳理,就胡乱用夹子挽在脑后。   对比如此鲜明,他与陈玉清分明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比起美人迟暮,如今的他,才华熄灭,骄傲的骨头一寸一寸的被迫妥协,眼下更是当场漏尿!   这些都让他暴躁的不知如何发泄,连身边人都显得面目可憎。   陈玉清还在安抚孩子,顺便问他话。   “你怎么来了?”   王立鑫羞愤不已,身上的温热已经慢慢变冷,他不敢岔开腿,别扭的转身,小步往外跑。   尹默还下意识的要去追。   “妈妈!”   陈玉清拉着女儿,推着儿子,等三人再出去,王立鑫已经拦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陈玉清赶紧掏出手机打电话给王立鑫,也被挂断。   陈玉清只好带着孩子先回家。   王立鑫回到家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仍旧不得安心,贴上护垫,心里才安稳几分。   陈玉清带着两个孩子到家,王立鑫正关起门来昏睡。   陈玉清见状,也不去打扰,安抚好两个孩子。   他们这样对换,相处委实尴尬,彼此都还需要漫长的适应过程。   倒是有一点陈玉清可以确认,今生王立鑫铁定不会再忽视文浩,他对文浩的关心甚至超过尹默。   在王立鑫心里,文浩是最特殊的存在。   王立鑫日常跟着文浩一起,睡眠一直不好,今天没带孩子回来,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不知不觉睡着了。   明明睡的很浅,能听见外头陈玉清带孩子回来的声音,偏偏睁不开眼睛,还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梦见自己就这样一直战战兢兢的当个老妈子,带大两个孩子,不仅要忍受男人的忽视,男人身边的莺莺燕燕,还要面对婆婆的挑剔和指责。   他在梦里反反复复,左右权衡,瞻前顾后,愣是忍到了六年后,文浩上小学,才要离婚。   这六年的日子堪比人间地狱。   离婚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耗光了他最后所有的精力。   之后好些年才缓过劲来,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生日子过,王家居然又要来争夺文浩。   最让他生气的是,比起他这个千辛万苦生下孩儿,付出无数心血养大他的母亲,文浩居然更期待父亲。   可是当爹的压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耐心去照顾一个孩子,甩手丢给老人。   陈卫华那人,对待孙子跟对待儿子完全不同,把孙子捧在手心里,不是放纵捧高,就是在孩子面前说前儿媳的坏话。   小小的文浩变得消沉暴躁,最后得了狂躁症,王家招架不住,又甩手给送了回来。 第1024章 换位夫妻-产后抑郁   梦里的王立鑫气急了!   他好不容易生下来,捧在手心里,倾尽全部精力照顾的儿子就这么被养废了。   合着孩子不是从他们肚子里出来的,他们都不当回事儿!   王立鑫被这么梦折磨的无声落泪,艰难挣扎着醒来。   起身才发现这只是一个梦!   他扭头看着窗外,天色已经昏暗。   外头传来陈玉清和尹默说话的声音。   王立鑫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自己是谁!   等到开门出去,就见坐在宝宝椅里的文浩,原本正在面无表情的看姐姐摆弄玩具,听见他的房门响,猛地转头,见到王立鑫,脸上表情仿佛被点亮,欢喜的手舞足蹈,冲他露出无齿的笑。   王立鑫念及那个梦境,心疼极了,大步走向文浩,连尹默讨好的笑容都没发现。   文浩已经饿了,见着妈妈就忍不住哼唧,想笑又想哭,撒娇要喝奶。   王立鑫抱着孩子就进屋去喂奶。   虽然孩子已经六个多月,添了辅食,可还是以母乳为主。   王立鑫一边熟练的撩起衣服喂奶,一边忍不住抚摸孩子柔软的头发。   这是他亲自孕育,亲自生下,一手奶大的孩儿。   这辈子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孩子跟他有这种亲密关系。   王立鑫想起那个梦境,就忍不住握拳。   他决不允许陈玉清这么对他。   王立鑫首先想到的就是钱财。   这套住房是陈卫华买的,写了王立鑫的名字,但是是婚前财产。   虽然这几年这套房子增值不少,可有陈卫华在,他能分到增值部分的可能性很小。   况且这房子是陈卫华的骄傲,在她心中地位不亚于亲生儿子,动了这套房,那是要陈卫华的命,到时候纠缠上来,他吃不着羊肉还惹一身骚。   其次就是当初他存下的钱。   他工作七八年了,虽然开销大,但是挣的也不少。   早几年金融市场大环境好,他的投资做的合理,虽然没有细算,但是那些基金股票和证券加起来,几百万总是有的。   虽然不够在沪市买房子,那也是他的钱,要想法子把这部分钱拿在手里。   最好是拿到钱就跟陈玉清提离婚,到时候他带走文浩,尹默归陈玉清。   陈卫华重视男丁,孙子在他手上,肯定要探视。   要探视就得给抚养费。   话说回来,就算陈卫华不探视,按照法律,陈玉清还是得给抚养费。   虽然眼下看陈玉清还算有良心,可是人心这东西,最是多变,谁又能斩钉截铁的说自己永不变心呢!   王立鑫喂着奶,思绪早就飞到爪哇国去。   文浩吃饱喝足,也困了,迷迷瞪瞪睡着了。   王立鑫把文浩放下,起身出了房间,刚好钟点工做好晚饭,他若无其事的坐在餐桌边吃饭,闭口不提白天去公司找陈玉清又中途落跑的事。   尹默安安静静的吃饭,不敢抬头看妈妈,更不敢问刚才为什么妈妈丢下她和弟弟跑了。   爸爸时不时给她挑点剔干净鱼刺的肉,她也安安静静的接受。   第二天是周日,陈玉清依旧要去公司加班,走的时候把尹默带上,孩子今天上午有画画课,就在公司附近,等下课他再去接了,在外头吃个午饭,下午带回来就是。   临走时,她去看看王立鑫和文浩。   “下次要去公司,提前跟我说,我开车带你们去,没必要像昨天那样为难自己。”   王立鑫垂眸不说话,陈玉清说话的语气似乎高高在上,带着施舍一样。   那公司又不是她的,车更不是她买的,这漫不经心的语气,是想侮辱谁?   要不是二人互换,谁需要她带?   她是不是当久了李逵,就忘了自己是个李鬼?   陈玉清带着尹默走,原本想着给王立鑫减轻负担,顺便安抚尹默。   孩子昨天被吓到了一样。   她一直以来都格外重视尹默,前世尹默没有从爸爸那里得到多少关注,她也把全部精力放在文浩身上,只因为尹默懂事,她就光明正大的偏爱文浩,让尹默缺爱缺喜,今生全弥补给她。   尹默这大半年来也快速懂事起来,已经很少再露出无忧无虑的肆意笑容了。   这让陈玉清颇有些挫败。   不过无论如何,今生不能再让尹默对生活丧失信心和热情。   王立鑫等陈玉清和尹默走了,长舒一口气。   他给文浩换了尿不湿,又顺势给洗洗屁股,让孩子舒舒服服的坐在宝宝椅里,这才打开自己新买的电脑,登陆他的基金账户。   谁知没多久孩子又哭闹。   一个上午,给孩子换了三次尿不湿,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文浩拉肚子了。   孩子原本就娇气,每天数着吃了几顿拉了几次睡了多久,这一生病更烦人。   王立鑫心烦意乱的关了电脑,带孩子去医院。   挂号排队的过程中,文浩又拉了几次,越来越严重,王立鑫背着硕大的妈咪包,里面的尿不湿湿巾和换洗裤子都快要见底了,终于轮到他问诊。   又是一番排队化验等折腾,医生给出答复,是母乳的问题,孩子得吃医院开的专门奶粉。   王立鑫立马不干了。   他原本对养育婴儿完全陌生,还是有了孩子才恶补上来的。   所有信息没有经过筛选就被他一股脑接收了,他觉得母乳是他跟孩子的天然纽带,孩子不可能排斥他的奶水。   这幅身体,孩子可是在里头住了九个多月,他跟文浩可是过命的关系。   一定是医院想推销奶粉,故意这么干!   王立鑫原本就一直心情不好,这大半天,被孩子拉肚子折腾的一脑门汗,还没来得及吃午饭,肚子饿的咕咕叫,火气也大,说话声音不由得放大。   医生瞪着他。   “母乳不适就要问问你,妈妈的饮食,心情,肠胃,睡眠,都跟母乳质量有关系,你最近有没有心情不好,脱发,甚至大哭抑郁的情况啊!”   这话说得,他从生了孩子三四个月就开始大把大把掉头发,他从变成女人,心情就没好过,昨天大庭广众之下漏尿,他当时连死的心都有了。 第1025章 换位夫妻-调查财产   医生看他不说话,就知道全中了。   其实王立鑫不说,医生只看他一脸憔悴,发际线上移,眼眶浮肿,也知道这位妈妈大概率是抑郁了。   “母乳成分是最容易发生变化的,跟气候温度,心情饮食都有关系,妈妈要是大发雷霆或者心情悲苦,愁眉不展,大哭大怒,都会让母乳产生有毒物质,当然,每个孩子对母乳反应也不同,你家这个就是反应大的,我这边建议你先断奶,再去看看心理医生。”   说着手下的笔‘唰唰’几下,就给她开了婴儿止泻药和水解奶粉。   王立鑫失魂落魄,推着孩子出去。   文浩这会儿肚子空空,拉的虚脱,想哭都没力气,只能焉了吧唧的哼哼。   王立鑫心疼极了,拿了药和奶粉回家,看着孩子大口喝奶粉,就觉得有什么东西离他而去了。   他陡然想起在梦里,文浩断奶也是因为母乳不适拉肚子,医生直接让他断奶的。   这么一想,他心慌的要命。   不能再等了!   这就是一座不断吸走他身上能量的牢笼,明知道他和孩子的将来不会有好结果,他还在犹豫离开所需要的成本,迟迟不敢下决断。   那个梦境肯定是老天给他的示警,难道他手握剧本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沉沦不成?   王立鑫也不再悄摸登陆王立鑫名下的账户,直接开始搜索沪市有名的离婚律师。   他过去打交道最多的是金融律师,离婚律师还真拿不准,但是挑贵的准没错。   陈玉清的账户里钱不多,都是陈庆祥打过来的,王立鑫用着陈家的钱找律师,心里毫无负担。   带个拉肚子的娃儿已经让他焦头烂额,还要出去跟律师见面。   王立鑫一肚子火气。   傍晚陈玉清到家,钟点工也来家里做晚饭,过了好一会儿,饭都好了,王立鑫才带着孩子回来。   陈玉清随口问一句。   “去哪儿了?这么久才回来!”   王立鑫想起这一天天奔波劳碌,忍不住火大。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潇洒,带着大的吃吃喝喝?家里一团糟,你当个甩手掌柜,孩子拉肚子母乳都不能吃了,你问都不问一句。”   陈玉清挑眉,王立鑫这怨妇的语气一点儿没毛病。   她抬眼看向文浩,果然小脸蜡黄。   “是吃了蒙脱石散和水解奶粉吗?”   王立鑫犹豫片刻,才没好气地道:   “你怎么知道?”   陈玉清笑笑。   她已经带大了一个尹默,小孩子拉肚子发烧,咳嗽感冒都是常有的事,她不仅知道一般医院给开什么药,还知道怎么食疗。   陈玉清拿着两个苹果,到厨房清水冲洗一遍,又用盐搓掉表皮上的一层果蜡,直接带皮切块,去掉果核和果蒂,放在空碗里,隔水蒸二十分钟。   苹果蒸熟,用勺子轻轻挤压,沁出来的汁水甜丝丝的略带酸味,放温了端出来。   “来给文浩喝点这个,晚上差不离就好了,明早你再蒸两个给他巩固一下,直接给他喝蒸出来的汁水就行。”   王立鑫半信半疑,可是他还记得文浩感冒鼻塞时候,陈玉清是如何处理的,对她的本事天然就有些信任,下意识的消了火气,坐在餐桌边,给孩子喝果汁,自己也顺便吃晚饭。   晚上文浩果然没拉肚子,喝了二百毫升奶粉之后,心情好很多,还坐在床上玩了一会儿才睡。   王立鑫想起他白天出门给律师提供的信息资料,心里有一丝不自在。   不过那点良心发现很快被他忽略。   真心说,陈玉清做了男人,对他虽然很别扭,但是对家里和孩子,还有双方老人,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对他别扭也是正常,谁对着自己的身体都生不出男女情爱。   就连他现在也不确定,悄悄谋划离婚,到底是想脱离这种生活的原因,还是看着陈玉清用着他的身份,过的风生水起,心中不爽的缘故。   他更没想过,离婚后带着文浩回家去,是不是从此就星辰大海,风生水起了。   其实每个人长大后都有自己的责任要承担,逃不逃,责任都在,有的人觉得这是束缚,自以为躲开了,其实只是因为有爱人和亲人帮着默默扛起这份责任。   王立鑫潜意识里无非是觉得徐丽玲和陈庆祥都疼爱孩子,他可以回去作天作地,把文浩丢给徐丽玲和陈庆祥养育,肯定不会出现在陈卫华那里的结果。   他太累了,下意识找到接盘的人,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甩锅给徐丽玲和陈庆祥。   至于尹默和陈玉清,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律师动作很快,把调查结果给王立鑫。   王立鑫一看傻眼了。   他存的那些基金证券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王立鑫这个名字下头的财产只有一百多万存款和这套房子还有在开的车。   意思就是他离婚也只能分到几十万的现金,房子车子就别想了。   这点钱,在坤山都不够首付,更别提沪市。   律师也为难。   “陈小姐,如果您怀疑王先生隐匿转移财产,可以给我提供王先生亲友和您自己的信息,我再全盘查一查。”   离婚官司中,当事人能分得的财产直接跟律师的佣金挂钩,这位律师最喜欢接有钱人家的离婚官司,没想到这回踢到一块铁板。   他不相信一个年薪百万的部门经理名下就这点钱。   可是左右调查,还真就这么点。   王立鑫太不甘心。   他早就怀疑陈玉清会转移财产,等到合适的时候一脚踢开他们母子三人。   看看,他说什么来着?   王立鑫狠狠把调查结果拍在桌子上。   “不用了,我直接起诉,让她自己说!”   王立鑫自觉抓住了陈玉清的把柄,印证了心中猜想,毫不犹豫的让律师拟定诉状,把陈玉清给告了。   陈玉清接到传票的时候还有点懵逼,看清楚上头的信息,才忍不住心凉。   要说这世上过的好的,还得是心狠手辣的。   现在这社会,笑贫不笑娼,只要不触犯法律,当个小三负心汉什么的,压根不算事。   被人骂几句有什么关系?   亲生孩子也不如贴身钱。 第1026章 换位夫妻-财产去向   但凡她有这等狠辣,前世也不会过成那样。   王立鑫这么做,就从没想过他的亲生父母和孩子?   不说陈卫华,就说王立鑫的父亲,那可是一贯疼爱儿子,在坤山还小有地位的。   还有尹默正是敏感的年纪,班上有孩子爸妈离婚,她和几个小伙伴都跟那孩子一起哭。   老师跟她说的时候,几个孩子家长都在,有的心软的,当即红了眼眶,一看就是也动过离婚心思的。   陈玉清重生以来,一直默默扮演好父亲的角色,每天下班陪着尹默出门玩耍,上兴趣班也亲自接送,带到外面吃饭。   可是她毕竟只有一个人,小孩子正在对社会规则秩序生出认同顺从心理,想当然的觉得小孩子就是要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的,缺了一个都不圆满。   这些统统不在王立鑫的考虑范围,连商量都没有,直接跳过她,尹默,双方父母和亲友,去提起诉讼了!   陈玉清把传票搁置一边。   回到家后,王立鑫已经吃过饭,待在屋里不出来了。   他自觉跟陈玉清已经撕破脸,不必再维持表面和睦,就这样互不相干最好!   陈玉清也兴意阑珊,为自己这软弱心肠觉得好笑。   尹默见爸爸脸色也不太好,埋头吃饭,吃过了就跑到自己屋里玩,轻易不出来。   陈玉清回到书房,把家里财产整合一番,见时间不早,才去叫尹默洗澡睡觉。   她想着尹默这都四岁半了,要是跟王立鑫离婚,还是得找个女性住家保姆,给尹默洗个澡什么的,方便一些。   王立鑫还在屋里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他想象了好几种陈玉清可能会有的反应。   要么怒气冲冲,要么语重心长,甚至想过她会把陈卫华和徐丽玲拉出来溜溜,那他离婚争产大计肯定要经历一番拉锯战,还有夭折流产的风险。   谁知陈玉清什么也没说,居然就这么睡了。   王立鑫辗转反侧睡不着,寻思陈玉清是不是在憋着什么大招。   文浩这几天喝奶粉,历程艰难。   刚开始腹泻饿极了,不管不顾的喝了,之后就有点赖唧唧不想喝,缠着他要吃母乳,尤其是夜里,扯着他的衣襟哭。   现在慢慢接受了奶粉,居然神奇的把夜奶也戒了。   那医生说的挺对,从文浩腹泻开始,他的奶水就越来越少,如今不用忍受回奶的痛苦,就没有了。   不过王立鑫不觉得抑郁这件事跟他有关系。   他斗志昂扬准备打离婚大战呢,怎么可能有空抑郁!   陈玉清的默不作声,让王立鑫时刻保持警惕,整个人也有些亢奋。   心性真的能改变人的五官,要是徐丽玲在这里,肯定会发现女儿已经变成一个面目全非,神情扭曲的陌生人。   不过因为新年那次被她的泪水打断的关于离婚的话题,徐丽玲最近抱着鸵鸟心态,都不敢联系自家女儿。   想着等熬过这两年,孩子大了,女儿自然就好了。   与前世漫长的离婚拉锯战不同,今生没有双方亲友参与,很快就到了法院安排的日子。   陈玉清当天还若无其事的先去公司开了早会,然后到了法院规定时间,才准时出现。   第一步当然是调解。   法官和书记看陈玉清这边连律师都没带,就知道这事儿有和解余地,没有必要浪费人力物力和时间开庭。   王立鑫带着沪市赫赫有名的离婚律师坐在法官的右手边。   见到陈玉清独自一人,王立鑫还有点不敢相信,下意识的看向她身后,半晌,陈玉清已经落座,让法官开始,王立鑫才意识到陈玉清是一个人来的。   法官照例宣读女方的诉状,从怀孕开始,二人就已经分居,这一年来,男方对家庭和孩子不闻不问,挣钱从不拿回来,要求男方提供财产去向,将婚内共同财产作分割,孩子一人一个,男方约定支付抚养费额度,协议离婚。   陈玉清垂眸认真听着,神情不悲不喜,等到法官说完,才把手中档案袋打开,里头的证书和文件一个一个排开在枣红色会议桌上。   调解现场所有人都被这一操作弄得一头雾水。   王立鑫急切的抓起那些文件,看见开头就傻眼了。   她在外头又买了一套房,一百三十平,写的陈玉清,也就是他的名字。   给两个孩子存了足额的教育金,还专门在基金公司,以陈玉清的名字成立一支基金,只要王立鑫愿意,他可以不愁吃穿安稳到老,还能过的比现在还好。   法官也被男方这一手操作震惊。   女方说夫妻感情破裂,男方高薪工作多年,却查不到男方财产去向。   如今看,这男人把大部分财产都写成女方和孩子的名字,女人去哪里查得到?   法官本着劝和不劝分的理念,先看向女方。   “陈女士,你丈夫把财产都放在你和孩子名下了,这婚还要离吗?”   王立鑫只有刚开始有些吃惊,随后他就用自己的方式说服自己,想‘明白’了。   这房子是在他们换位不久就买下的,刨去看房买房等放贷款的时间,肯定是刚互换就已经在行动了。   那时候陈玉清肯定跟他一样,心心念念想着随时可能会换回来。   她早早就为自己做打算,趁着他还没有从互换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就悄悄转移财产到陈玉清的身份下面。   谁知这会儿却便宜了他。   他坚定地冲律师点点头。   这么轻易的就拿到钱了,还是婚内财产的绝大部分,此时不划清界限,还等待何时?   律师生怕女人心软被哄回去,他只能拿到一点劳务费,如今见女方点头,顿时心花怒放。   立刻向法官表明当事人离婚的决心。   这些财产不少,按照合同规定的抽成比例,他这趟收入非常可观。   法官劝了又劝,王立鑫坐在那,紧紧捏着那些财产证明,一言不发。   律师帮他挡下所有劝告。   法官有些气馁,又看向陈玉清。   “陈女士要离婚,王文浩归她抚养,长女王尹默归你抚养,你有意见吗?” 第1027章 换位夫妻-离婚   陈玉清摇摇头。   她其实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当初整合这些财产的时候,就想着无论他们夫妻走到哪一步,孩子是两个人的,这是无法逆转的事实。   无论他们哪一方过的不好,难受的都是孩子。   要是换不回来,她无法左右王立鑫的态度,只能在能力范围内,让王立鑫过的舒服点,这样他或许就能对孩子好一点。   要是能换回来,王立鑫自己有能力挣钱,文浩是王立鑫亲自生育养大的,这辈子他应该会善待文浩。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陈玉清再来一回,从没有打算对文浩投入一丁点感情。   她现在想来,前世就错的离谱。   为了文浩一个人,拖累一大家子,尹默被她忽视,尤林章抑郁患病而死,父母临走的时候还在担心他们唯一的女儿。   付出这么多,最终还是没有挽回文浩,也搭上了她自己。   今生她也无法给两个孩子圆满,只能顾得了一个。   地要亲耕,娘要亲生,王立鑫自己耕地播种,自己生养哺乳,总该自己负责到底。   如今看,再怎么心狠,王立鑫还知道争夺文浩抚养权,也是不错的结局了。   既然王立鑫已经接受变成女人的结果,并且做出选择,那就由他吧!   她现在职位又晋一层,薪水翻倍,还有丰厚的绩效奖,钱总是可以再赚的。   只是又要委屈尹默,今生没有妈妈了。   不过陈玉清打算等孩子假期,就带孩子出去自驾旅行,多增长些见识。   放眼天下,就不会囿于自己小世界里那一点不圆满而一辈子不开怀。   陈玉清这边对条款基本没有意见,法院调解书很快定稿打印出来,双方签章,又有法院盖戳,王立鑫欢喜的不行,当天就跟陈玉清去把离婚证领了。   其实有了调解书,在盖戳的那一刻,就具备法律效力,不需要再去换证,但是王立鑫要万无一失,陈玉清只有配合。   “雅园那边的房子是精装修的,但是还没有交付,文浩还小,新房子还是缓几个月再住进去吧,你要是不想回坤山,就先在这里住着,我会带尹默搬出去,等你搬走了,再给我打电话。”   王立鑫对这些小事压根不在意,豪爽挥手。   “随便吧!”   反正他只要对文浩负责就行,孩子才八个月大,本来就是他的责任。   他现在最着急的是转移财产。   他怕陈玉清后悔,更怕陈卫华来闹腾。   就是要打个措手不及,在双方长辈发觉之前,让一切尘埃落定。   王立鑫毫不犹豫的把自己名下的钱财都折现,付了律师费,剩下的都转移到保险金账户,就算以后欠债也不会被法院执行,又把房子做成在抵押状态,自己账上只留十几万零花。   可惜孩子的教育金是陈玉清买的,受益人是两个孩子,就算王立鑫想,也没法子动手脚。   不过这样也好,他动不了,陈卫华也动不了。   与名下那小两千万的基金房产相比,这些都是小头。   他回坤山之后,还有陈家的工厂和房产可以继承,这次离婚,说起来他赚大了。   三天小长假,陈玉清果然没有回来,带着尹默出去住了。   尹默住在豪华的花园酒店里,对周围的一切新奇极了。   不过玩耍了两天,她就有点不安。   “爸爸,妈妈呢?我们出来玩,不带妈妈和弟弟吗?”   陈玉清摸摸尹默柔软的头发。   “妈妈要在家照顾弟弟。”   尹默低着头。   “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只喜欢弟弟?”   陈玉清轻轻抱起尹默,把她放在腿上坐着。   “默默看妈妈每天照顾弟弟还要照顾家里,接送默默上学,妈妈累不累?”   尹默当即点头。   老师说爸爸妈妈都是很累的,小孩子要爱爸爸妈妈,要听话。   陈玉清紧接着说道:   “就是啊,妈妈太累了,她以前还能给爸爸整理衣橱,煮个早饭,给默默洗澡洗头,陪默默玩耍上课,自从有了弟弟,她每天都很累,心情很不好,妈妈最近想休息一下,让自己好起来,才有精力爱别人,她就把我们都赶出来了,我们给妈妈一点时间,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好不好?”   尹默觉得这个理由她可以接受。   “那我们把弟弟也带出来,让妈妈轻松一点好不好?”   陈玉清苦着脸。   “那爸爸就要受不了啦!爸爸没有奶给弟弟喝,弟弟要饿肚子咧!默默不需要喝妈妈的奶吧?”   尹默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我,不要。”   以前看弟弟喝,她还眼馋好奇,奶水是什么味道来着,但是她不好意思说。   陈玉清拥抱孩子。   “所以,如果默默有什么事不高兴或者觉得受到伤害了,也要跟妈妈一样,先爱自己,让自己好起来,再去管别人好不好?”   尹默不太懂,但是不妨碍她听话的嗯了一声。   陈玉清松了口气。   “和身边的所有人,无论是爸爸妈妈,还是默默长大后遇到的其他人相比,我们要先保护好自己,让自己过得舒服,才有能力让我们爱的人觉得舒服,我们自己,就是一百前面的一,没有这个一,后面多少个零都没有用。”   说话间,陈玉清在尹默的画画纸上写下数字一百。   尹默年纪小,数字也是看家长花钱的时候跟着认识那么几个。   她对陈玉清说的话一知半解,不过不妨碍她先牢牢记在心里。   陈玉清两辈子都很抱歉,不能给尹默完整的家庭。   但是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十之八九,遗憾才是人生常态,纵观历史,就没有几个人能一辈子顺风顺水的,毕竟能做到知足常乐者少有。   她自视渺小,不能改变所有人对尹默的态度,只能从小试着改变尹默。   好在现在一切都来得及,前世尹默到了九岁,他们才离婚。   那时候尹默已经读三年级,在破碎的家庭生活了六年,沉默寡言,对所有事持悲观失望态度。   如今尹默还不到五周岁,只要她多分些心思在尹默身上,一切总会好的。 第1028章 换位夫妻-归位   二人离婚的消息经过民政部门就瞒不过王立鑫爸爸。   他在坤山体制内小有地位,没两天就有人把这事儿告诉他。   老王跟陈卫华一说,陈卫华顿时炸了。   她以为晾着儿媳妇儿,等几年孙儿大了,自然会亲近她。   可是这个女人居然妄想带走王家的孙子,那定然是少不了赡养费了。   她的大孙子,认真说来,至今只见过一次,还是刚出生没多久,在襁褓中,粉猴子一只的时候。   都是那个狠心的女人,让她们祖孙至今没能再见。   如今只怕孩子跟她走对面,她都未必认得出了。   家里亲戚朋友早就打听她家大孙子了,她还没来得及炫耀,这就带走了!   陈卫华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就要杀到沪市去。   老王这次也觉得这两个孩子闹的太过分了,先前把陈卫华气病了进医院不说,这次更是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偷偷离婚。   还是一个兄弟单位的人问他儿子怎么离婚了,他才知道消息。   这两人什么意思?   就没有想过他这个父亲的脸面往哪儿搁吗?   当婚姻是过家家哪?说离就离?   他两个爱怎么胡闹都行,那两个孩子可不可怜?   小长假刚结束,尹默去上学了,陈玉清照旧去上班,突然接到家里的电话。   王立鑫在那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陈卫华在大喊大叫。   “你们协议什么我不管,我的孙子不能给别人!”   除了陈卫华的尖叫声,还有文浩的哭声。   紧接着才是王立鑫的声音。   “你赶紧回来,尹默爷爷奶奶都来了。”   经过婆媳对立,王立鑫已经很难再称呼陈卫华作母亲。   陈玉清赶紧抓起车钥匙。   “你不要急,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又给陈卫华打,那边没有人接听。   开车离开公司,在路上疾驰的时候,倒是接到了尹默爷爷的电话。   “立鑫,我跟你妈都过来了,你不要急,开车慢一点,我稳住你妈,你回来一趟也好,把事情说清楚。”   陈玉清知道这个公公是个疼儿子的,还算不错,只是思想传统,觉得男主外女主内,养育儿孙的事情全部丢给陈卫华,他只管挣钱回来。   所以儿子被陈卫华教养成精英,他只是乐呵,后来孙子被陈卫华宠坏,又被王立鑫恨铁不成钢的斥责,左右为难,得了躁狂症,他也只是皱眉叹气。   小区里今天格外热闹,不仅有消防车,警车,还有不少围观的人群。   他们家楼下救援气囊已经安放好,楼顶上还有消防员在安装绳索。   陈玉清赶到家的时候,就看见陈卫华拉着小文浩的胳膊不放,王立鑫正坐在阳台上,怀里抱着文浩,叫嚣着要跳下去。   王立鑫用着陈玉清的身体,又独具气愤激动导致的癫狂,表情让陈玉清自己都陌生。   陈卫华生怕孙子出事,紧紧拉着孩子,又怕拉痛孩子,左右为难,看见陈玉清来,就仿佛找到救星。   陈玉清大步上前,王立鑫见状更是紧张,一条腿已经跨到护栏外。   “你们有完没完,就这么逼我,我容易吗?你们知道养育一个孩子有多难吗?逼死我,你们全家都是凶手。”   陈玉清先站在王立鑫这边,让陈卫华放开文浩。   “你们来了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这就是你想要的局面?”   陈卫华被儿子指责,又担心孙子,左右为难,捂脸要哭。   “那还不是你们,不说一声就离婚——”   “够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王立鑫见陈玉清站在自己这边,心情好了不少,神情放松,抱着文浩的胳膊也放松几分。   陈玉清瞅准时机,上前紧紧抱住王立鑫和文浩,恰好窗外从楼上飞身而下的消防员也来了,在外面充当防护网,把试图挣脱陈玉清的王立鑫和孩子都塞了进来。   陈卫华上前就把孩子抱在手里,王立鑫重重跌倒在陈玉清身上,陈玉清整个人直直的倒下,后脑勺磕在阳台地砖上,撞的她头晕眼花。   两人跌作一团之际,都手忙脚乱的推搡,只听见孩子的哭声还有尹默爷爷跟消防员和警察道谢的声音。   陈玉清‘嘶嘶’吸气,她没觉得后脑勺痛,倒是鼻子酸的她生理性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抬手揉揉鼻子,只觉得触手一阵柔软。   等她定睛一看,就见客厅通往阳台的玻璃移门上,倒影出一个瘦弱憔悴的女人身影,正用手捂着鼻子。   她不敢相信的摸摸自己的头发,还没从震惊中醒来,就听见对面王立鑫一阵快意的笑声,从胸膛一直抒发出来。   紧接着又是一阵掌风略过,伴随着陈卫华的尖锐责骂。   “你个贱人,要死自己去死,敢伤害我孙子,你这是意图谋杀!”   从去年的五四青年节到今天小长假结束第二天,陈玉清当了整整一年的男人,反应快了不少,下意识伸手去挡,紧紧攥住陈卫华的手腕。   陈卫华双目赤红,一边骂,一边喷唾沫星子。   派出所警察见状赶紧上来拦着,言语严厉。   “有完没完?不许打人听见没?”   对比抱着孩子要跳楼的妈妈,他们更知道,这种情况下,大吵大闹刺激母子二人的婆婆才是祸头子。   另一个上年纪见识多的社区民警也上来劝说。   “本来小两口吵架关起门来都是小事,婆婆一掺和,性质就变了,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一起商量着办?你看今天闹的,要不是消防员来得及时,你后悔都来不及!”   说着又看向陈玉清,各打二十大板,不偏不倚。   “你也是,年纪轻轻,什么事情不能谈,非要走极端,想想你家中父母,还有两个孩子,这是一跳就能解决的吗?”   陈玉清低着头,认认真真跟消防和警察道歉。   “对不住,给你们添麻烦了,主要是情况太危机,我这位婆婆,从孩子出生至今,就刚出院的时候来看过一眼,今天也不打电话也不敲门,进来就要抢孩子,孩子都八个月大了,陌生人压根不给碰,被吓的又哭又吐。” 第1029章 换位夫妻-论单亲   物业还有众多围观的人果然瞧见孩子胸前衣襟上有吐的奶瓣。   此时还在哭着不给陈卫华抱。   陈卫华既要抱孩子,又要腾出手来打陈玉清,孩子乱动挣扎着往下滑,此时几乎是被箍着脑袋夹在陈卫华腋下。   王立鑫顾不得陈玉清,见状先上前把孩子抱下来。   陈玉清当即表态。   “我跟王立鑫已经经过法院判决,友好协商下离了婚,所有条款划分都白纸黑字写清楚了,今天趁着警察同志在,帮我做个见证,既然王家要孙子,那女儿就归我,从此以后,各不相干,我再也不想见到这一家子。”   王立鑫抱着孩子当然不舍得放手,那是他人生一段诡异的转折和奇妙的经历。   他曾经变成女人,亲自生下他的亲儿子,还哺乳了八个月。   陈卫华喜出望外。   “这可是你说的,抚养费没有。”   警察见儿媳妇都这个态度,退让了这么多,这个婆婆还蹬鼻子上脸,也有点看不下去。   “这位女士,你家里还有什么人?要不要找个律师再商量一下?”   陈玉清摇头。   “我是独生女,家里父母年纪大了,都是我不好,婚前没有擦亮眼睛,婚后已经够让他们操心的了,这件事我想试着自己解决。”   消防和民警都差不多撤离了,只有居委和社区民警还有物业各留下一个人,坐在陈玉清这边,对着王立鑫母子三人,有点帮着陈玉清掠阵的意思。   陈玉清格外沉得住气,先让陈卫华叨叨。   陈卫华的条件哪里有什么底线?   当然是大孙子归王家,陈玉清哪里来的滚哪儿去!   话赶话,越说越兴奋,最后恨不得让陈玉清把一身衣服都脱下来,光溜的滚出去,最好再倒贴王立鑫一些抚养费才好。   话说到这,又全程不提尹默的抚养权问题。   居委做了这么多年调解工作,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当即表示,抚养权问题里,没有公婆置喙的余地。   原本就是小夫妻俩的孩子,无论现在的抚养权,将来的探视权,约定支付的抚养费,都没有公婆的事儿。   陈卫华还要龇牙,民警已经变了脸,老王见状,一个眼神把陈卫华瞪回去了。   居委看向王立鑫。   “这件事,王先生怎么说?”   王立鑫抱着文浩,孩子哭累了,好不容易到一个稍微熟悉一些的怀抱,惊魂未定的睡着了,闭着眼睛还时不时抽噎。   陈玉清整理一下头发,也看向王立鑫。   王立鑫动动嘴唇,他此时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可是当着父母和工作人员的面,不好意思开口。   “我同意玉清说的,文浩归我,尹默归她。”   陈玉清当即捧着笔记本电脑,当着居委工作人员的面,拟定补充协议。   居委大姐还忍不住问对面装死三人组。   “那抚养费的问题呢?”   陈卫华抢先炸裂。   “难道我们家养文浩,她就不应该付抚养费?   要我说,两个孩子,尹默我们帮着养到五岁给她,文浩才几个月大就给我们,还是我们吃亏了。”   陈玉清豁达笑笑:   “既然如此,那就互不相干,以后老死不相往来,我也不要孩子探视权,更烦请你们不要来打扰尹默。”   陈卫华冷啐一口。   “你还想要探视权?休想看见我孙子一面。”   居委大姐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   “这样合适吗?”   陈玉清点点头。   “得不到的总是在蠢蠢欲动。   单亲家庭的孩子,总觉得出走的那一方是高高在上,对她不屑一顾,主动不要她的,孩子偏偏会对那一家产生高于现实的期待,心心念念觉得去那边会过的更好,把眼前一切都当做负累,那边给点甜头,孩子就欢喜的找不到北,给点甜头再把孩子推出来,孩子更抑郁低迷,不如一刀两断,从此不来往。”   说着看向王立鑫。   “我希望这个孩子你亲自带,不必说我多好,也不必在孩子面前说我多不堪,就当我早早出国或者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说什么定期探望,这对孩子真是折磨。   小孩子就是这样,哪怕一个破卡片,放在家里的时候,不当回事儿,等到有人来抢或者拿去丢掉,小孩子就万分不舍。   在一个屋檐下时,孩子觉得一切理所当然,一旦失去其中一方,孩子最容易放下所有尊严,甚至脸面被踩踏在地上也不自知,舔着脸上去讨好。   前世就是,文浩被王立鑫要回去,玩儿了没多久,又觉得麻烦,甩手丢给爷爷奶奶。   文浩每个星期最盼望的就是王立鑫回家,可王立鑫总是看心情,三四周才回一趟。   王立鑫越不在意,文浩就越珍视难得的一次团聚,每次回去,文浩就跑前跑后,恨不得跪在地上给王立鑫擦皮鞋。   小孩子懂什么?   心中有欢喜之情,就想要全部倾倒出来,恨不得跟全世界分享。   等到意识到尊严尽碎,仍旧被弃如敝履的时候,只能羞愧狂躁,难以自已。   文浩前世难道真的只是想要父爱吗?   不过是对世间失望,对自己曾经的作为觉得不值,又放不下童年执念,百般思绪交织,生成多变情绪。   这种情绪很复杂,陈玉清前世陪着文浩看遍心理医生。   人类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动物,各种复杂情绪揉在一起,可以让人最多分裂出十几种人格。   既然两口子注定不能继续下去,索性一开始就不要以最亲密的角色出现在孩子的世界里。   陈玉清前世看过心理医生分析的一个数据,那些丧父或者丧母的孩子,大多数都能长的很好,不说多有出息,起码长大后,是个人格健全,坚强乐观,脚踏实地的人。   抗压能力甚至比健全家庭被宠爱长大的孩子强出很多。   而那些单亲家庭的孩子,尤其是父母奶奶外婆,大姨小姑子一大堆的,一人一种观点,几十人几十个看法,一股脑灌输给孩子,孩子就是一朵畸形扭曲的花朵,被分裂成无数瓣,将来孩子长大,这一大堆人又会试图把分裂的无数瓣拼凑起来,推向社会,一致催促他。   ‘你去啊,你争气啊,你成才啊!你爸虽然不要你,可你要活出个样子给他们看啊!!!让他们觉得你高攀不起啊!’   于是孩子敏感又偏执,将来长大后,自己成家过日子,不知道别人的哪一句就会触碰到他脆弱的神经,让他怒不可遏,挥拳相向。   补充协议拟定,双方签字盖章,还有居委大姐见证签字,一切就这么尘埃落定。 第1030章 换位夫妻-多保重   陈卫华见状,也算是满意了。   “现在就搬出去,这房子是我儿子婚前财产。”   说到财产,王立鑫眼神飘忽,不敢看陈卫华,又用余光牢牢锁定陈玉清。   陈玉清冷笑一声。   “不必强调了,你放心,这套房子是你这辈子唯一拿得出手的成就,我不会割你的肉。”   说着在网上订下酒店,进屋拿出行李箱把衣物装进去,还有专门放证件文件和几件贵重首饰的盒子也被她拿走。   又叫了跑腿来,帮她把行李打包到附近酒店去。   “尹默放学后我会去接,多保重。”   王立鑫盯着那个盒子,笑容有点牵强。   “不着急,你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   不等陈玉清说话,陈卫华就跳出来。   “不行,让她走!”   陈玉清的衣服还是生育文浩之前,自己买的那些。   王立鑫当女人的一年里,压根没有打扮自己的意识,衣服上的奶渍也不会洗,直接丢洗衣机,现在大多数都发黄发硬,没多少价值,陈玉清也没再要。   当初嫁过来的时候,带来三个大行李箱,现在也不过收拾出两个箱子,里面还有一部分是尹默落在这的,就这么走了。   陈玉清以为自己要当一辈子男人了,没想到不过短短一年,就换回来了。   这一年可真漫长。   到了酒店,前台看到她,直接喊她大姐,让她备受打击。   认真说来,她才二十八岁。   陈玉清到了房间,又打电话把先前当男人时住的房间退了,让人把尹默的东西都送到这个房间来。   前台打电话给王立鑫确认,王立鑫才知道陈玉清一直以来落脚的地方。   他这边不耐烦的听陈卫华唠叨,还刺了陈卫华两句,想着等打发了陈卫华,再去酒店找陈玉清。   王立鑫轻手轻脚,熟练的给睡梦中的文浩擦洗换衣服。   感受自己有力的胳膊和手掌,轻轻拂过稚嫩孩童的脸蛋,心中涌起无限柔情和欢喜。   这样的感觉才对!   他是一个健壮有力的男人,将来也会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和孩子一起打球,一起看漂亮MM,一起泡吧,一起走遍天下。   他们一定会是天下最亲密无间的父子。   陈卫华见儿子动作这么熟练,说明过去在家没少参与,老太太又一脸不高兴。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文浩给我带回老家,或者我办理退休,来给你看孩子,反正我前段时间住院证明还在,找人办个内退就是了。”   王立鑫头也不抬。   “不用,我不放心给别人带。”   他快要生产的时候,陈卫华来带了几天尹默,零食随便吃,电视随便看,孩子不出一星期就变了个样。   他只说两句,陈卫华就大吵大闹,像是赌气一样催着尹默吃,小尹默夹在中间带着负罪感吃零食,分不清究竟怎样才是对的。   文浩可不能再走同样的弯路。   不过王立鑫忘了一点,当初他的身份是儿媳,抢走陈卫华培养了二十多年优秀儿子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哪怕说太阳是圆的,陈卫华都要跳出来说太阳是方的。   王立鑫在这一年里,看透了陈卫华这样的奶奶,一点也不放心把亲生儿子给她带。   这样也好,孩子怎么能不跟着亲生父母呢?   隔着一层肚皮,平时不显,等到关键时刻,能为孩子逆行的,屈指可数。   陈卫华脸色不好看。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带好孩子?”   这话王立鑫就不同意了。   “我怎么就带不好了?这不是挺好吗?你们谁都不能代替我在孩子心里的地位。”   老王听到这话,意外挑眉,看向王立鑫。   陈卫华也觉得这个儿子,这次见仿佛有点不一样了。   她当然不会把原因放在自家儿子头上,只愤愤不平。   “都是那个女人,平时肯定没少指使你带孩子,你看看,哪家男人熟门熟路带着个奶娃娃的?等你上班了,孩子怎么办?”   这话让王立鑫隐隐有些自豪。   纵观社会,谁家奶爸有他这么有本事,可以熟练带娃的?   不客气的说,他还奶过孩子呢!   不过陈卫华的话,让王立鑫想起他的工作。   已经一年没有回公司,不知道业务被陈玉清嚯嚯成什么样子。   老王咳嗽一声。   “我也觉得你妈说的在理,一个大男人,抱着个孩子出门,像什么样子?”   王立鑫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直接挥手。   “这件事不用再讨论了,我的儿子,当然我自己带,等我上班的时候,我会请一个有经验的保姆,直接在我办公室旁边休息室放一张小床。”   说着等不及想去公司看看。   “就这样吧,爸妈你们回去吧,今天工作日,我还得回公司看看呢!”   陈卫华仍旧不放心,王立鑫的态度太奇怪了。   “那也要等保姆找到才行啊,你现在就抱着孩子去公司?”   王立鑫一想也是,他犹豫片刻,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了解一下工作状况,再找个保姆把老陈和老王打发回去,再去找陈玉清说财产的事情。   想到这,王立鑫把孩子放在卧室里,又去把书房的摄像头挪到卧室。   “那妈你帮我带两天,吃辅食的时间还有喝奶的时间和分量我都写一张表格给你,除此之外,不许给他吃别的,也不许觉得孩子冷就把孩子五花大绑,该做什么我会给你打电话。”   陈卫华看王立鑫吩咐下属一样,指指点点,忍不住抖了抖唇。   这要是儿媳妇儿这样指使她,她早就尥蹶子撒泼了!   老两口看王立鑫像看外星人一样,他们儿子长这么大,大毛病没有,小毛病数不清,这个不吃,那个位置不对的,更是有男人独特的洁癖。   就是喜欢干净但是不爱动手。   尹默小时候也就是洗得干干净净,他才能逗一逗。   这回是怎么的?   陈卫华前卫的琢磨,难不成自己儿子还被人穿越了?   想到这,陈卫华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你不是被鬼附身了吧?”   王立鑫横她一眼,二话不说要撵她,将她往外推搡。 第1031章 换位夫妻-各有各的生活   “走走走,孩子不用你带,你跟我爸赶紧回去该干啥干啥!”   陈卫华话音没落地就知道自己嘴瓢了,赶紧描补。   “哎哎哎,不过说句玩笑话,我是你妈,是不是说不起你?”   王立鑫不屑一顾。   “别说我妈,没你这样当妈的,我疼我儿子还有错,是不是全世界我都不能稀罕,就得围着你转?”   不得不说,王立鑫真相了。   陈卫华不敢说话也不想走,扒拉着沙发。   老王也跟着描补。   “行了行了,你也是,自打过了五十,这嘴是越来越碎,整个人神神叨叨。”   老王先把陈卫华骂一遍,又去命令儿子。   “你一个人又要工作又要带孩子,的确不容易。   这两天先让你妈在这里帮衬一把,你要找保姆就早点寻摸。   不过孩子太小了,你就一双眼睛,又要盯着工作又要盯着孩子,也不能全撒手给保姆。   等过段时间,你妈内退办下来,就让她在这看着点。”   这是最好的办法,王立鑫也不放心保姆,既然自家老爸发话,那多半是板上钉钉。   王立鑫安顿好孩子,硬着头皮,开车往公司赶。   他心中忐忑不安。   不知道他不在的一年里,陈玉清把他的工作祸害成什么样了,现在助理是谁,公司高层又是怎么看他的。   幸好半路上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高助理电话。   王立鑫当即让高助理到电梯口等他。   停好车,王立鑫拿着自己的手机,顺势查了查这一年来的收入。   不查不知道,陈玉清不知怎么操作的,让他的工资翻了一番不算,年终奖还是过去的三倍。   怪不得当初离婚,陈玉清拿出来的钱,比王立鑫自己的积蓄多出许多。   他高薪不假,也的确小有积蓄,可是他向来没成算,花钱大手大脚,还给陈卫华转过一大笔钱,剩下的买房子都仅够首付。   王立鑫心里不是滋味。   他无意看轻陈玉清,但是的确自视甚高,从没觉得陈玉清是个独立的,或者说,和他势均力敌,足够配与他站在同一高度平等对话的,完整的人!   毕竟一个是普通本科,毕业后毫无建树,一个是重本研究生毕业,年薪百万。   没想到,陈玉清在他癫狂执拗的时候,已经清醒的把他的收入翻了这么多。   这有多难,他是知道的。   可是陈玉清每天下班后仍旧若无其事,笑盈盈的带尹默出去玩耍。   对比之前,自己当人丈夫的时候,稍微累一些,脸色就很差,回家看什么都不顺眼。   王立鑫眼神闪了闪,闷头往公司走。   倒要看看陈玉清到底取了什么巧。   王立鑫回到公司就傻眼了。   高助理把他带到会议室,已经有几个客户在等他了。   这几个客户极其特殊,全是上年纪的阿姨,还都是一个带一个,互相认识的。   上来就小王长小王短,明明是菜市场常见的大妈穿着打扮,抬抬手就是上千万投资。   王立鑫擦擦脑门上的汗,一肚子的专业词汇不知怎么说。   老阿姨也觉得今天的小王格外不同,仿佛脑瓜子没有平时灵了。   上年纪的客户散户买理财,除了看中产品,更多的是看中推销员是不是合眼缘,是不是机灵讨人喜欢。   几位老阿姨一腔热情,丢给了化身木头的王立鑫,连个响儿都听不到。   高助理在旁边打圆场,急的直冒汗。   最后几个阿姨拿着赠品,兴意阑珊的起身走了。   王立鑫客客气气的把人送走,这才有功夫捋一捋自己所在部门的工作和手上的客户。   不捋不知道,一捋吓一跳。   陈玉清带领部门做出的十几亿业绩,全是王立鑫最头疼的客户类型。   王立鑫一个下午,午饭也没吃,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客户资料发怵,咖啡一杯接一杯的送进去,他连去找陈玉清的事情都忘了。   陈玉清这边无事一身轻。   不过她身上的轻松也有限。   短短一年时间,陈玉清的身体被王立鑫折腾的快要散架了。   陈玉清在酒店健身房待了半天,练了一会儿普拉提,又去做了个全身SPA,最后才动身去接尹默。   尹默看见妈妈,先是一愣,随即板着脸,小心翼翼的往陈玉清跟前走。   陈玉清微笑着看向小小一只的尹默。   这笑容,对尹默来说,已经等了太久。   她先是试探着牵起陈玉清的手,陈玉清回握住的时候,尹默忍不住瘪嘴,没敢哭。   等到陈玉清把她带到熟悉的酒店,自己的房间,里头地上并排放着她和尹默的鞋子。   尹默悄悄打开衣柜,就看见自己的衣服,和妈妈的放在一起,终于忍不住,哇哇大哭。   她被无缘无故的忽视,甚至嫌弃,整整一年之久。   这对一个四岁半的孩子来说,半生也不为过,实在是太漫长了。   陈玉清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孩子憋在心里的委屈,需要宣泄。   她把孩子抱在怀里,用了点力气,让孩子感受到重视,又一下一下,抚摸孩子的后背安抚,从发顶到后脑勺一直到腰间。   尹默抽抽噎噎,说了好多话,陈玉清听到不是很清晰,却并不妨碍她理解尹默的意思。   这些话说完,尹默就会原谅她,并且更依赖她,甚至在生活上处处讨好她。   起码要用两三个月时间,才能把以前的那个明媚大方的女儿养回来。   尹默哭累了,也宣泄够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不肯去看妈妈,小手却紧紧攥住妈妈的风衣外套带子。   陈玉清摸摸孩子的脑袋。   “看这一脸眼泪鼻涕,咱家尹默小宝贝哭的像个小花猫,妈妈带你去洗洗。”   说着把她抱到厕所,给她洗脸换衣服,重新梳了头。   “我们去餐厅吃晚饭吧!”   陈玉清做哪一步,都先跟尹默说一声,不需要她答复,只是告诉她,他们的去向,让她不要紧张。   尹默已经在这个酒店住了好几天,还算熟悉,顺利的点了自己最近几天常吃的晚餐,陈玉清又给自己加了一道养生滋补的汤水。   这句身体亏空太多,她得好好调养休整回来。   好在她还年轻,有大把时间。 第1032章 换位夫妻-母女   吃过饭,陈玉清带着尹默到酒店游泳池里,痛快畅游。   过去陈玉清只照顾尹默一个,又是新手妈妈,全身心投在孩子身上,打小就时常带尹默去游泳。   后来她变成男人,尹默又渐渐大了,有了男女区别意识,她就不好带尹默一起游泳。   如今母女二人又像过去一样,尹默胳膊上绑着浮板,身上的安全绳在陈玉清手里,抛开一切烦恼,游了个畅快。   游泳消耗体力,等洗了澡换好衣服,两人又叫了点小吃水果送到房间里。   吃饱喝足,陈玉清带着尹默读了一本绘本又跟她一起分析故事的不合理之处,仔细看了插图,连角落里的小草蝴蝶也不放过,读透了一本书,这才准备睡觉了。   关灯后,尹默躺在妈妈的胳膊里,睁大眼睛看向身边的妈妈。   窗帘透进来的光线昏暗,只能看见一个清秀的轮廓。   尹默伸手想去摸,又不敢。   这半天,她像是在做梦一样,连问都不敢问。   生怕问出口,妈妈就翻脸走了。   陈玉清也没睡。   等尹默平复心情,她才轻轻拍着尹默的身体,长叹一口气,用疲倦的语气说话。   “妈妈最近可真是太累了!”   尹默立刻流露出心疼的神情,紧紧抱住陈玉清的胳膊。   “我不要喝奶。”   陈玉清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尹默又接着补充。   “我也不要妈妈抱,我还不哭。”   说到这,尹默想起放学后回来,还抱着妈妈哭鼻子来着,又有点不好意思,讪讪闭嘴,脸上有点热。   陈玉清这才想起先前她是王立鑫的时候,安抚尹默的话。   因为妈妈要照顾弟弟,弟弟又要喝奶又要抱着,不满意了又不会说,只会哭闹,让妈妈很累,分不出精力来照顾尹默。   陈玉清抱着孩子翻个身,把尹默从左边换到右边。   这是过去她们俩最喜欢做的事。   小孩子是最容易原谅爸妈的,无论被凶了责备了甚至打了多少次,最后还是期期艾艾的靠过去,想要一个拥抱。   偏偏很多父母就仗着这一点,反复伤害孩子幼小的心灵。   等到一不留神孩子长大了,伤口太深,再也无力愈合,一生都在流血舔舐的时候,父母受不了孩子与他们保持距离,又要指责孩子太悲春伤秋,没有小时候听话懂事,太过叛逆。   可是罗马是一天建成的吗?   伤害是一年半载造成的吗?   那些冷漠,白眼,刀子一样的责骂,贯穿了孩子整个童年,用一生也难以治愈。   前世从文浩出生,一直到尹默九岁,家里永远像个随时会爆炸的冰窖。   离婚后她又忙着家里工厂的生意,出差,憋着一口气,辅导开窍晚,被王家嫌弃的文浩,认为尹默懂事省心,就忽视尹默。   等尹默到了青春期,童年时候对关爱的渴望,像一个无底洞,什么都填不满,她也不再需要关爱。   今生不会了。   小孩子需要爱护的时期很短暂,就这么几年,填满了,一生都勇敢乐观。   什么穷养富养,都不如用爱养大的孩子,将来更坦荡豁达,昂首阔步,不畏任何险峻高峰和坎坷。最重要的是,用爱养大的孩子,长大后才会爱别人。   收到爱的孩子,会打心眼里愿意把爱传递下去,而不是像前世的尹默,陈家几十代心血,到陈玉清这里,戛然而止,两个孩子都没有好结局。   陈玉清的今生,只活尹默一人。   陈玉清轻轻吻着尹默柔软的发顶。   “是啊,咱们默默又乖巧又爱妈妈,这么乖的孩子,妈妈怎么舍得跟默默分开呢!   所以我今天把你爸叫回去,弟弟给他照顾,我来陪伴咱们默默。   本来就应该男孩子照顾小的男孩子,女孩照顾小小的女孩子。”   尹默立刻附和。   “我也是小小的女孩子。”   陈玉清忍不住笑。   “对,咱们乖乖还小呢,需要妈妈的陪伴。   那我们说好,弟弟让爸爸照顾,你陪着妈妈一起。”   尹默欢喜极了。   虽然不能两全,可相经过过去这一年,父母比较而言,她更渴望妈妈。   察觉到孩子安心的入睡,代表陈玉清暂时过了这关,她松了口气,也跟着入睡了。   第二天陈玉清整理手上财产。   王立鑫居然把所有理财文件都放在她的首饰盒子里。   陈玉清划拉着房产证和保单,快要笑岔气。   要不是自家事自家知,按照王立鑫的阴谋论看,这场灵魂交换,就是陈玉清一手打造的阴谋。   先换成王立鑫,把王立鑫的钱扒拉到陈玉清名下,再离婚,换回来。   捏着这么多钱,陈玉清又有点飘,觉得自己才是世界主角了。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陈玉清把财产重新整合一遍,细细算了一下收益和房屋抵押借款的利息,整体感觉还算不错,重点是特别安全。   王立鑫当初害怕陈玉清翻脸,巧了。   陈玉清也是这么想的。   而且王立鑫翻脸概率更高。   王立鑫的确想变脸来着。   要不是当初刚离婚时,他自己手太快,把所有财产都找到去路,让陈玉清没有后悔的余地,当时他就不让陈玉清走了。   陈玉清走后,他还想找个时间跟陈玉清打打感情牌,让陈玉清把财产拿出来重新划分。   可是回到公司,就被陈玉清的成绩严重打击到。   随后就是高强度工作袭来,最重要的还是陈玉清的客户,喜欢找陈玉清闲聊。   瞧瞧她们找他都聊什么?   亲儿子打电话来说买房不凑手,有没有可能是骗子用拟声器和篡改来电显示号码骗钱?   雁荡山中老年旅游团,没有强制消费,只要九十九一个人?   萝卜涨价了,西红柿比苹果还贵了,去年吃不起肉,今年吃不起青菜,还好她们在家阳台上种菜了?   王立鑫一脸问号!   这些阿姨在他们公司最少购买理财也是百万起,说什么吃不起青菜吃不起肉,低价旅游团,骗子骗钱,这是在逗他吗?   公司第二季度的指标还差一点没有完成,有高额奖金诱惑,整个部门都仿佛打鸡血一样,还有不少下属找他帮忙搞定客户。 第1033章 换位夫妻-调职   他以前带的部门客户群全是成功的社会精英,他们一起聊红酒聊雪茄,聊基金股票和证券。   像陈玉清那样聊旅游团和青菜价格,他真不会。   王立鑫硬着头皮艰难试图改变部门风格,这岂是一朝一夕能成的?   不仅工作压力大,还不见成效,晚上回去仍旧得面对陈卫华的晚娘脸和哭哭啼啼找妈妈的儿子。   王立鑫不止一次萌生退意。   陈玉清这种挣高薪的方式他做不来,宁愿回到过去那样,也很不错啊!   但是企业尝到甜头之后,怎么可能允许优秀的人有所保留,坐冷板凳!   王立鑫左右为难。   陈玉清只在酒店住了三天,就找好房子搬了过去。   她在郊区给尹默换了一个普通的幼儿园,又在幼儿园附近村子找个带院子的房子租住。   同学们不再是车接车送,出入高档社区和商场超市的精致公主王子,而是头顶蓝天脚踩泥巴地长大的皮实孩子。   陈玉清觉得小孩子虽然喜欢新奇,但那是建立在大环境安稳的情况下。   尹默这段时间经历有点曲折,孩子睡梦中也格外不安。   此时需要一个安定祥和的环境,让她定下心,恢复情绪,建立安全感。   村落里有不少孩子跟尹默是同班同学,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尹默都不缺玩伴。   小伙伴家里还有猫有狗,也有的养了鸡鸭鹅。   小孩子的适应能力和交际能力比大人强出百倍。   刚开始尹默还有些不知所措和矜持,只能羡慕的围观其他小朋友抓鸡撵狗。   陈玉清也不去掺和,只在自家院门口种菜忙活。   等到忙完了,再回家烤饼干或者炸虾片,让尹默拿到门口吃。   稍加引导,尹默就会用一点饼干碎统治一批蚂蚁,很快在蚂蚁王国成为村落霸主。   所有小朋友都羡慕极了。   一群孩子纷纷加入进来。   小孩子交朋友的方式就是交换名字。   尹默很快就有了一堆朋友,陈玉清给她做了一个布袋子,里头装着不少小吃,拿出去跟人分享。   等到傍晚回来吃晚饭的时候,尹默的布袋子里又多了一堆点心果子之类。   陈玉清到村口供应点买菜的时候,也跟孩子家长们混了个脸熟,闲聊的时候,也慢慢摸清孩子爹妈底细。   村里大多数孩子还是爷爷奶奶在带,父母都到城区里去上班,只有周末或者不忙的时候才能回来。   村子里人口老龄化严重,有个年轻人在,老人家都喜欢。   陈玉清帮他们调WiFi,更新APP,网购生活必需品,偶尔陈玉清开车去城里,还帮他们带点村里买不到的牛排奶茶海鲜什么的,算是尝尝鲜。   老人们大多数不缺钱,就是生活冷清,孤单寂寞,有了陈玉清在,村里热闹许多,尹默跟着沾光,被一群阿公阿婆围绕,每天都乐滋滋的。   不出十天,尹默放学跟一群孩子下了校车就满村玩,不等天黑,陈玉清站在家门口吼一嗓子,不知道回来。   周末就更夸张了,小丫头像是上班一样,早上吃过早饭出门,饭点儿叫了几遍才回来。   家前屋后,有几棵树,哪棵树上有鸟窝,哪棵树下有蚂蚁窝,哪块石头下面蚯蚓多,没有人比这一群小孩子更门清的了。   有时候尹默也带着一群小朋友来家里,都是需要投喂的时候。   小孩子们觉得尹默小朋友的妈妈那里有个百宝箱,总能掏出跟其他家大人不一样的好吃的。   陈玉清的烤箱和空气炸锅使用率前所未有的高。   偶尔陈玉清也打电话回去,徐丽玲还不知道孩子已经离婚,闭口不问陈玉清与王立鑫的感情问题,生怕打开潘多拉的盒子,只跟陈玉清话家常,陈玉清也只是例行问候父母身体。   原本咋呼的陈卫华,也因为让陈玉清‘净身出户’,有点心虚,怕传回坤山,亲朋好友会说道他们家不厚道,居然没有跟徐丽玲抱怨。   于是这段时间,两家各有保留,王立鑫和陈玉清各有各的生活重心,离婚这件事,就处在一个诡异的真空地带,无人提起。   等到尹默放暑假,沪市地处江南,夏季闷热,哪里也不能去。   要么开车带她到城市的商场,要么就是室内游泳馆,陈玉清不愿意把孩子继续送到学校暑假班去关着,只能考虑带孩子出门玩耍。   村里的孩子也被老人带着赶去跟父母团聚,少数留在这里的基本待在屋里不出来。   陈玉清不想尹默到别人家里待上很长时间,平时在家前屋后玩耍,她还能随时看到。   别人家关起门来开空调,小女娃儿在人家家里,不太合适。   陈玉清宁愿多留点心眼,也不想出事再后悔莫及。   她在网上搜索可以出门夏令营的地方,最好是有趣天然人又少。   陈玉清在确定行程前夕,王立鑫终于抽出空来找陈玉清。   陈玉清在公司新成立的部门,王立鑫到底还是没能顺利接手。   他连续低效率加班,领导找他谈话,看他胡子拉碴,一改平时干净利落的模样,一脸颓废,忍不住多问几句生活上的事情。   王立鑫急中生智,就坡下驴,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坦言夫妻离婚了,媳妇儿丢下襁褓中的儿子走了。   他当爹又当妈,不仅要顾着工作,还要照顾孩子,现在真腾不出手来。   领导不信邪,甚至亲自帮王立鑫找了保姆。   可陈卫华不是吃素的,整天恨不得长出八只眼,尤其听说保姆工资比她还高,她心里格外不平衡。   她希望在王立鑫的生活里处处凸显自己的重要性,恨不得从柴米油盐和保姆身上克扣出一桶金来。   保姆被指示的受不了,把孩子哄睡了就要干家务,陈卫华甚至要把定期来做保洁的合作公司和做饭的钟点工辞退。   保姆拿一分钱做三分工作,哪里受得了!   说不干了,陈卫华又不让。   儿子招来的人,她给欺负走,王立鑫回来不得吞了她?   王立鑫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最后领导实在看不下去,同意把王立鑫暂时调到原先部门。 第1034章 换位夫妻-复婚吗   领导也纳闷,以前处变不惊,工作干净利索,从不拖泥带水的小王,现在怎么变成这样拎不清的模样了!   难道离婚真的能对一个男人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有王立鑫这个前车之鉴,公司高层管理者每天回家时间都准时了。   王立鑫得偿所愿,回到原本张弛有度又是自己得心应手的部门。   工资虽然比陈玉清在的时候少,可也是中层管理者,百万年薪了!   之前陈玉清一手建立的新部门下属倒是愤愤不平,可王立鑫哪有功夫管那些!   王立鑫生活有规律,能自己把控,立刻把陈卫华送走。   陈卫华这边已经在划拉手上姑娘,准备给王立鑫再找一个。   这样的婆婆实在矛盾,一边把儿媳妇当成假想敌,一边又不能忍受儿子单身状态。   王立鑫含糊应下,横竖是把她打发走了。   家里交给三个保姆,他专心工作兼顾下班后带带孩子。   当了一年的女人,当初生完孩子每次喂奶,他就感受到女人身体里雌激素在作祟,让他心里仿佛有一根小羽毛,挠啊挠挠啊挠,就是挠不到痒处。   看着陈玉清用他的身体,英俊干净的模样,他偶尔也觉得衣服湿漉漉的,但是他过不去心里的坎儿。   如今变回男人,自认为比天下所有男人都知道女人,觉得男女之事也就那么回事儿!   他连酒吧都提不起兴趣了。   空闲时间多了,才有功夫约陈玉清见面。   陈玉清经过一个多月的休养,尤其是没有任何烦恼,心思简单起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体态轻盈,脸色红润,精神饱满,气色大好,一看就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接到王立鑫的约见,她大致猜到是什么事儿了。   逃避不是她的性子,见一面,把话说开也好。   不然王立鑫闹起来,闹到徐丽玲和陈庆祥跟前,她还是要出来处理。   陈玉清驾车前往市区。   王立鑫以为陈玉清还住在原先的酒店,再不济就是拿到房子,搬到新房里去了。   从没想过尹默的幼儿园都换了。   陈玉清也不解释,跟王立鑫约好在她之前暂住的酒店一楼咖啡厅碰面。   陈玉清到的时候,王立鑫已经在了。   回到男人身体里一个多月,王立鑫的生活终于上了正轨。   除了对女人不感兴趣,工作上没有以前顺心,旁的还算过得去。   见到陈玉清,他有片刻恍惚。   第一眼以为见到了自己。   再看两眼又知道那不是自己。   以前他当陈玉清的时候,不修边幅,略有些邋遢,从不打理自己,吃不好睡不好,气色也很差。   那时候只觉得当陈玉清,用那样的方式活着,是天下最差劲的活法,现在才发现是自己不会过日子。   王立鑫原本热乎乎的谋划算计心思里,突然多了一丝旁的东西。   王立鑫甚至体贴的帮陈玉清点了一杯拿铁。   “我记得你也时常喝咖啡!”   陈玉清微笑着点点头。   “结婚前时间多,爱好也多,后来接连怀孕哺乳,就不敢碰了。”   这一点王立鑫深有体会。   现在的年轻人尤其是上班族,没有咖啡续命,压根熬不过来。   那一年没有咖啡,没有工作,没有社交和放松时间,整天就是孩子,二十四小时待命,真是煎熬。   那日子多么寡淡无趣,他能记一辈子。   “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你在家也挺辛苦的。”   陈玉清搅动勺子的手轻轻一松,银色小勺子落在咖啡里,发出闷闷的敲击声。   “都过去了,而且你也让我享受了一年自由的感觉。”   说起黑历史,王立鑫的脸上有点不自在。   跳出圈子看,那一年的自己简直就是个疯婆子。   王立鑫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其实!”   他手指摩挲咖啡杯,组织说辞。   “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我跟黄晓晓还有蓝姐之间清清白白,你应该很清楚,我以后也能体谅你的辛苦,我会好好爱护两个孩子,还有你父母那边,都希望你能好好过日子。”   陈玉清似笑非笑的看他,眼神清澈冷静。   王立鑫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有点说不下去,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垂下眼眸,不敢跟陈玉清对视。   陈玉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杯子外沿染上一点点橘色口红痕迹,衬的瓷白杯子格外魅惑。   “王立鑫,其实就算没有这段奇遇,我们将来也过不下去,有时候太过在意自己的感受,就会忽略身边所有人,甚至要求身边人都为自己让路,旁人怎样都无所谓,一定要自己舒坦,这样的人不适合走进婚姻。”   陈玉清尽量把王立鑫的自私说的委婉一点,她已经拿到大部分财产,重获自由,不必把话说的太刻薄。   王立鑫以为陈玉清在说他的同时,也在自我反省。   他赞同的点点头。   “咱俩都是独生子女,打小被亲友宠爱,生活里自私一点是难免的,怪就怪咱们俩相亲结婚,没有感情基础,爸妈又催得紧,结婚没多久就有了孩子,咱俩还是个孩子呢,一点当父母的准备都没有,日子过的兵荒马乱的,这才觉得生活一地鸡毛。”   陈玉清这回是真笑了。   边笑边忍不住摇头。   红唇夺目,眼神晶亮,眼角因为笑意,仿佛开出一朵粉色桃花。   王立鑫把自己说的如此清新脱俗,把责任均摊给父母亲人,连孩子都不放过。   “好了,我现在这样就很好,照顾一个尹默已经占用我大部分精力,目前不打算改变现状,你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王立鑫正看着陈玉清的笑脸发呆,闻言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财产的事情,正谈感情呢,突然说钱,是不是不太好?   王立鑫准备趁热打铁。   “咱们复婚吧!”   王立鑫不死心,仍旧想把财产共回来,又补充道:   “总公司最近决策,准备购买非洲金矿,是个很好的投资机遇,我手上钱不多,咱家多投一点,估计三五年就能见收益,而且稳定在每年百万左右。” 第1035章 换位夫妻-不必了   如果不这样操作,他们复婚后,陈玉清带来的钱就是她的婚前财产,万一以后她还闹着离婚,在法律上,他可站不住脚。   王立鑫忘了,当初闹离婚的是他。   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去法院起诉的。   陈玉清不再绕弯子,直接摇头。   “不必了,同一个坑,我不会跌进去两次。”   王立鑫急眼。   “这怎么能是坑呢?咱们以前不是很好吗?我在外头上班挣钱,你在家里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家务都有保姆干,我知道以前我不懂应该怎么体贴人,往后我每月给你三万块,这总可以了吧?”   陈玉清仍旧摇头。   “不必了,以前是你独自美好,我从来不好。   你以为三万块很多,尹默的国际双语幼儿园,一学期四个月时间就要三万多,画画课一对二,三百一节课,少儿英语一节课三百,衣服玩具就不用说了。   多了文浩,所有花销还要乘以二,我现在自己有钱,家里还有工厂,只抚养一个尹默,为啥要拿所有钱给你去投资,再花你的打赏,养育王家的孩子,还被你和你妈认为是在享福?”   王立鑫听着陈玉清不屑的语气,脸色越来越难看。   “难道孩子就不是你的吗?什么叫拿所有钱给我投资,那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   陈玉清就知道说钱王立鑫就会无比清醒,精明算计,不再腻腻乎乎说什么感情。   “来,王立鑫,我们来捋一捋,咱们结婚这些年,你的所有收入是不是该有我一半?   结婚这些年,我没从你这里拿走过一分钱,刷你的副卡,每一笔都有迹可循,全花在孩子身上了,而我分到的钱,是最近一年才挣的,确切地说,是我自己挣的。”   陈玉清说着,在纸上写下一串一串数字。   王立鑫脸色难看极了。   他以前的收入和财产去向,陈玉清这一年里搞的明明白白。   他过去工资加上绩效和年终奖,一年大约二百万左右,一直到去年二人互换之前,一共四年多,八九百万总是有的。   这些钱除了买的一笔理财二百万,之后被陈玉清拿来付了首付买房子,其他都被他嚯嚯了。   其中最大一笔就是他汇款给陈卫华在坤山买商铺的四百万。   而陈玉清代替他工作的这一年,光绩效奖金就有将近五百万。   还有今年第一季度部门超额完成任务,所有人佣金跳点的钱,那套房子短短一年时间也增值了三成。   七七八八算下来,离婚被分走的小两千万里头,只有二百万,是他当初买理财的钱,其他都是陈玉清自己挣的,还有买房产股票增值来的。   所以认真算起来,两人结婚后,共同财产八百万,陈玉清只分走了二百万。   一想到陈玉清那里多出来的钱是怎么来的,王立鑫就仿佛吞了一个苍蝇一样难受。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不错了,起点高,现状也比大多数人好,夸一句年轻有为也不为过。   可惜努力四年,还不如陈玉清搞一年的收入。   王立鑫一直不愿意去想这笔钱的来处,就是不想承认陈玉清这个只会在家奶孩子的女人比他强。   现在被陈玉清说破,他也没法子欺骗自己了。   “那也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你不能一点不给我留吧!”   王立鑫要耍无赖,陈玉清还真不占理。   谁让这钱是以王立鑫的名义挣的呢?   陈玉清想了想。   “怎么会一点不给你留呢,八百多万,我只拿了二百万,你在坤山买的商铺难道不是资产?景庭院房子增值部分我也没跟你算。”   王立鑫破罐破摔。   “那就全部拿出来重新分,孩子一人一个,抚养费各付各的,其他的一起分。”   这就有点无赖了。   陈玉清笑容有点玩味,懒懒的靠在椅背上。   “那行啊,你去法院起诉吧,反正我现在的资产状况都是你处理的,你一清二楚,最近我也没动过,一直维持原样。”   王立鑫陡然闭嘴。   那些钱都是他亲自处理的,防的就是陈玉清后悔。   用自己的合法收益购买保险金是不少明星富豪惯用伎俩,有的是为了给私生子一点保障,有的是为了防止妻子跟自己离婚分钱,还有的是妻子怕男人破产欠债,提前给孩子做的保障。   只要证明这笔钱是自己的个人收入,无论婚前婚后,甚至破产被清算,这钱都不会被分割。   总之王立鑫把法律琢磨透彻,把手段玩的飞起,最后都是为陈玉清做嫁衣,为难了他自己。   王立鑫破罐破摔。   “你要这样说,那我就要找我妈来了。”   陈玉清忍不住‘噗嗤’一笑。   “你这跟关门放狗也没区别,看来你也知道你妈难缠。   但是你妈在我眼里也就是一个纸老虎,她爱惜羽毛,最看重名声和脸面,当初你跟黄晓晓过夜亲吻的照片还在我那里,你爱找谁都行。   实在不行,咱们再讨论一下到底哪个孩子该给我!孩子还在襁褓的时候,法院可是站在妈妈这边的,再把你花钱在坤山买的铺子拿出来分一分。”   虽然陈玉清这辈子不打算再大包大干,做出把两个孩子都揽过来,还一分钱不要,这种蠢事,但是不妨碍威胁一下王立鑫,也顺便看看王立鑫对文浩的紧张程度。   王立鑫这回是真真踢到铁板了。   只要陈玉清不愿意,她的钱,他还真分不了。   听陈玉清的意思,他要是再闹腾,陈玉清不仅要重新分他的房产,还要文浩抚养权。   那可是他亲自生的孩子,从一点点孕育出来,一手带大的。   王立鑫这辈子就没觉得能跟文浩断干净过。   陈玉清油盐不进,王立鑫只能颓然,夹杂着恼怒。   “我以为你是个单纯善良的,没想到都是假象。”   陈玉清才不受他的阴阳怪气影响,笑眯眯的捧着咖啡挡着半张脸。   “多谢你做的这些,我享受你的成果。”   这些都是王立鑫应对陈玉清的计谋而已,如今自食苦果,有什么资格怪别人?   王立鑫不甘心。 第1036章 换位夫妻-欲壑难填   “那你也不能把我这些年的心血全部拿走吧?”   陈玉清想了想。   “并没有,部门第二季度的佣金和管理奖绩效奖,大约还能拿不少,我留下的,跟我从你这里拿走的相差无几。”   这样算来,王立鑫相当于休了一年产假,又继续回去上班了,手上房子车子都在,仍旧还是有两百万左右的积蓄,又多了个儿子。   只是眼睁睁看着一大笔钱从眼前溜走,明明他曾经有机会拥有的,他如何能甘心?   有的人欲望就是这样填不满,陈玉清也无能为力。   她掏出两张二十元放在咖啡桌上。   “不用找了!”   王立鑫嘴唇忍不住抽了抽。   这一杯拿铁三十九,陈玉清给个四十,难不成还指望他找一块钱?   他看着陈玉清,一身裁剪服帖的连衣裙,外头罩着短了一点点的风衣,风姿绰绰,走了出去。   他这才生出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是真的失去这个女人了。   这个女人原来这么重要!   他怎么有点难过呢!   是因为那笔钱吗?   是因为钱罢!   王立鑫强迫自己停止深究,仰头喝光了杯子里仅剩的咖啡。   看着对面只喝了一小半的拿铁,鬼使神差的拿过来。   上面果然有陈玉清的唇印。   刚才说话的时候王立鑫就忍不住被陈玉清的红唇吸引,这口红颜色真好看。   王立鑫轻轻拭擦一下,口红立刻晕染开,沾染在他手上,仿佛多了点血色。   打小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天道宠儿,一路顺风顺水的男人,第一次遭遇这么大坎儿,鼻子酸溜溜的,起身回家去了。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眼瞎,弄丢了一个单纯善良,心里眼里有他有孩子的妻。   离开咖啡厅,难得来一趟市里,陈玉清又去采购一些吃的用的,顺便帮村里几个老阿婆带点常用又不好买的药物之类,这才回去。   暑假很快到来,陈玉清跟徐丽玲说一声最近不回家,就计划带着尹默出游。   尹默经过两个月的适应,已经变得开朗又皮实,每天在外面疯玩,消耗大,胃口也大,肚皮像个无底洞。   小孩子适应力惊人。   她早就不是那个摔一跤就要换一身衣服,用消毒湿巾擦手的娇娇女。   而是敢抓癞蛤蟆剥皮钓小龙虾的虎妞!   这里房租也不贵,这么大的宅院一年只要两万元,房东一家搬到城里去了,这里出租更多的是想找个人给房子养养人气。   陈玉清也不含糊,承诺爱护房子,一口气租了五年。   这里的孩子多数是留守儿童,也有单亲家庭,还不缺乏父母离异后双双离开家丢下孩子的。   尹默在其中一点也不受她跟王立鑫离婚影响,也没有孩子会去讨论这些问题,孩子们觉得亲人去留都是童年常态。   陈玉清很满意这一点,既然注定无法圆满,就试着接受残缺。   她暂时准备要是不出意外,那小学也在这里读好了。   村委就有一所小学,师资力量都按照教育局规定配齐。   重点是孩子不多,老师关注度也高。   没有了幼升小的升学压力,陈玉清计划带尹默出去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和人情世故,拓宽眼界。   前世尹默就早熟,开窍早,懂事也早,陈玉清回想她自己小时候似乎也是早早懂得了男女区别,还有家中人情往来,只是爸妈把她当无知女童,她就努力迎合父母,装成他们想要的样子罢了。   尹默对出去玩展现出极大兴趣。   “乐乐和妮妮还有浩浩去不去?”   陈玉清摇头。   “就咱俩,你是我闺女,我去哪儿都得带着你,他们是别人家孩子,人家哪舍得给咱带走啊,要是他们出去玩,也要带上你,那我肯定不放心啊!”   还真是,让她跟小伙伴在村子里玩没问题,可是跟别家大人出远门,那她准得哭,尹默瞬间被说服。   “那行吧,我下午跟她们告别。”   吃过午饭,尹默再出门转悠的时候,见人就龇牙笑。   “我妈要带我出去旅游咯,过几天我们就不在家咯!”   惹来一票羡慕和攀比的声音。   “我也要去城里找我妈,我姐姐跟我一起去。”   “我爷爷要带我去城里找爸爸,我爸爸上班的工厂可大了,我能捡到好多螺丝片,做好多好多毽子。”   他们玩的毽子不是纯正鸡毛毽,而是用塑料绳塞在螺丝垫里面,烧一烧再压平,上面的塑料绳撕开成条状。   在村里谁有毽子,再有个十几米长的弹力绳用来跳皮筋,那一准是孩子堆里最富有的崽。   尹默这个笼统的旅游马上不吃香,小孩子们都被做毽子的螺丝垫吸引。   陈玉清看这些小屁孩,忍不住笑着摇头。   谁说小孩天真无邪?小孩之间的交流才是最直白露骨,只表达欲望,毫无顾忌的。   陈玉清从不小看孩子之间无意识的话语对自家孩子造成的影响,对孩子的交流都非常关注。   江南的夏天热倒还好说,重点是闷。   哪怕是大太阳天,整个人都像是坐在潮湿的蒸笼里,衣服湿漉漉,身上黏答答。   大人还能忍受,小孩子天天把出汗作为吃冷饮的标准,整天琢磨如何让家里大人掏钱买冰棍。   村口小老板家上大学的儿子回来过暑假,每隔一小时就骑着电动车,响着冰淇淋车独有的音乐,绕着村子转悠一圈,把小屁孩魂都给勾走了。   等到修整几天,村里孩子都有了去处,陈玉清也选好目的地。   尹默早就厌倦了天天穿灯笼裤也摆脱不了的蚊子,一听陈玉清说要去寒冷的地方,欢喜的一蹦三尺高,把长袖长裤都翻出来。   陈玉清跟在后面又捡起来,把羽绒服之类的拿出来打包。   “妈妈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   陈玉清随口道:   “张家口,一年刮两次风,一次刮半年,年平均气温七度的地方。”   说着在客厅的中国地图上,找出张家口的位置,指点给尹默。   “这里有个坝上草原,夏天有音乐节,不仅有篝火晚会,还有烧烤,唱歌跳舞,重点是没有蚊子,一点都不热。” 第1037章 换位夫妻-陈卫华选妃   尹默听得一知半解,只知道没有蚊子和不热是重点,什么气温刮风的,自个儿琢磨去了。   陈玉清带着尹默没有直奔目的地,而是先把北方七八十年代重工业发达的城市都逛了一圈。   后来经济结构悄然发生改变,南方制造业蓬勃发展,高新科技园区拔地而起。   如今这些地方已然有些被大众遗忘的意味,只隐身繁华背后,承担国家重器打造的工作。   近两年国家一直在呼吁宁要绿水青山,不要金山银山的理念,很多污染企业被整治整改甚至勒令停工。   这场拉锯战前前后后进行了十多年,很多企业不舍得现有利润,也不舍得花高昂费用换大型环保机器,战战兢兢的生产,每一次面对检查都如履薄冰。   陈玉清家的工厂就是把废旧塑料回收加工成PP颗粒,再销售出去。   挣钱当然是很挣钱,但是污染问题也是一块硬伤。   所以被陈卫华所在单位管辖,徐丽玲才面对陈卫华时气短三分,让陈玉清跟着忍让多年。   可是最后依旧得顺应时代潮流,关掉机器,卖掉设备,后来陈玉清离婚回家,接手工厂大力整顿,四处拉订单,才又绝地逢生。   陈玉清把所见所闻都发回去给陈庆祥看。   又换了个靠谱的说辞,把离婚的事情跟陈庆祥通个气。   重点放在王立鑫婚后大部分积蓄都给了陈卫华买商铺,隐匿财产,又把自己使手段分到财产,陈卫华夫妻不知情的事情都说了。   徐丽玲或许还有点短视,注重眼前利益,不舍得跟王家撕破脸和已经到了口袋里的钱,相比而言,陈庆祥更豁达一些。   做完这些,才带着尹默往张家口去。   中途还去了一趟沈河故宫博物院,见识一下历史的厚重。   到了张家口,才算安定下来。   这里的坝上草原比不得内蒙,但是独居铁马西风烈酒的魅力,又不缺猛虎嗅蔷薇的柔情。   尹默都已经忘了中央大街的冰棍和沪市的小伙伴,甚至忘了这是在夏季。   每天做好保暖工作,出门玩耍。   别的都行,就是滑草,坐在一个轮胎做的雪橇上,从坝上往下滑,走两步换个地方就有不同的坡度,秒杀一切室内滑滑梯,惊险刺激,让她尖叫连连又欲罢不能。   母女二人乐不思蜀,还结交新朋友,老家却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陈卫华回去就四处托人介绍,物色未婚姑娘,要求必须品貌端正,最好是独生女,如果不是,那就是姐妹,反正不能是有兄弟的。   但凡低于本科学历或者家里有哥哥弟弟的,那都不能入围。   可惜这次没有先前顺利。   陈卫华自己看自家儿子是没话说,哪哪都好。   可是拿到婚恋市场,那就是一块鸡肋。   虽然有车有房有沪市户口,可还有个拖油瓶儿子呢!   尤其是孩子尚在襁褓,人家大姑娘还没享受到婚姻的甜蜜,进门就得当后妈。   关键是孩子这么小,身边时刻不能缺人,那意思,姑娘进门就得辞职当保姆。   工资没有不说,孩子照顾好了是本分,照顾不好就就是苛待,而且王立鑫都三十多了,到了这个年纪的确是人生巅峰,那巅峰过后呢!   无论体力还是精力,都在走下坡路。职场想再往高处走,也越来越难。   总之陈卫华这边一无所获,可是陈卫华给儿子物色老婆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不乏有好事者把这消息传到陈庆祥耳朵里。   陈庆祥原本听说陈玉清被公婆挤兑,被王立鑫算计,就一肚子火气。   不过离都离了,而且自家女儿有手段,并没有吃亏,又被玉清发回来的数据和消息震惊到,所有注意力都被厂子未来走向占据,暂时没想这一茬。   如今王家嚣张的把陈家脸面踩在脚下,生意人也是有脾气的。   陈庆祥一不做二不休,先把工厂机器停了,暂时放假。   这在没有订单的时候,也是常有的事儿,工人们都不当回事儿,放假就去别的厂子找活干,他们都习惯了,也不止陈家厂子一个选择。   又联络几个老友,共享北方政策施行情况,顺便要一些秘密资料。   徐丽玲还没反应过来,陈庆祥已经雷厉风行,跟有关部门提交自检报告,主动把自家的毒瘤挑破拔出毒素来,不留把柄。   随后才跟玉清确认,的的确确不指望复婚,那他就无所顾忌了。   陈玉清人在北方,暑假不带孩子回去,就是怕面对这样的局面,父母看到她深陷舆论里,会用心疼又无能为力的目光看她。   前世她见过太多了,到后来也总用那样的目光看儿女。   今生许她逃避一下,不仅对她好,父母心里也会好受点。   其实她是真无所谓,只是不忍让父母担心。   想到这,陈玉清又想起尹默前世不婚不育,或许也乐在其中?只是受不了她这位老母亲担忧的目光?   今生陈玉清还是个学徒,在婚姻的河流里,摸着石头趟过去,感悟颇多。   无论是婚内的焦灼,还是单身的自在,谁都无法代替当事人的感受,担忧太多,不仅仅是徒劳,有时候还给孩子增加负担。   陈玉清这边算是揭过去了,陈庆祥这边才刚刚开始,面对王家的羞辱,该有的姿态还得有。   这些年,他也受够了陈卫华高高在上,对徐丽玲和陈玉清指指点点的样子。   只不过他一个大男人,看王立鑫还算可以,王副局也还不错,才装作看不见女人之间那点事儿。   如今他当然要拿出为女儿撑腰的态度来。   搞定几个同行,把资料交给合适的人。   他当晚就找到当初介绍两家相亲的媒人,带着他到王副局的办公室。   王副局每天都要接待不少来访企业,不乏有熟人带着插队引见的,众人都见惯了。   没想到陈庆祥不按常理出牌,笑盈盈的到了老王办公室,大门开着,门外就是众多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同事和各企业单位。   “王副局是个大忙人,咱也是老熟人,我这儿不算大事儿,几句话功夫,就不绕弯子了,我说完就告辞。” 第1038章 换位-王家   老王笑的一脸尴尬,心里拿不准陈庆祥的意思。   但是看他舔着笑脸,加上过往印象,还以为是来代替女儿赔礼道歉或者给厂子找门路的。   不等老王回应,陈庆祥就开启战斗模式。   “听说您儿子离婚了,儿媳妇儿什么都没捞着,净身出户,这么多年,儿媳妇儿也没花你王家一分钱,还给你家生了两个孩子,王副局不是生意人,却做得一手好买卖,只进不出,让人佩服。   王副局年轻有为,早年家里拆迁,价钱就比邻居们都高出一截,不过五十多岁,就能在站前街买一套价值六百万的商铺,又在沪市买了一套价值千万的房产,听说尊夫人也就是环卫所一个干事,贵府聚财手段实乃我辈典范,让人不敢小觑。”   陈庆祥说完,屁股都没坐热就起身,泡茶的秘书还被吓的不知如何是好,陈庆祥就已经跟媒人赔笑脸,声调都没变幻。   “劳驾您陪着走一趟,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实在是不忍心让孩子受委屈,让您为难了,您放心,不会有下次。”   说着就起身往外走。   办公室外头已经有各路人马听着风声,恨不得把眼珠子都伸过来。   陈庆祥脸色不变,淡定的走出去。   不到晚上下班时间,另一位一直跟老王不太对付的,已经进出局长办公室几次,还有他的马前卒,也笑盈盈的跟对手说着什么,对手拍拍马前卒肩膀,还斜老王一眼。   王立鑫接到电话,老王被审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   这会儿陈卫华也没心思搞什么给儿子选太子妃活动了,一夜之间急白了头,头脸浮肿,整个人苍老了五岁不止。   王立鑫也没法子,他原想把文浩托付给陈玉清,回家去看看,可陈玉清远在北方,而且老王这事儿跟陈庆祥那几个同行脱不了干系。   王立鑫回去帮不上忙不说,指不定还会被扣下问话。   王立鑫自问与老王的所有事情无关,打小正气凛然,从来没有拿过一分昧心钱,老王应该也经得起审查,索性以工作忙为理由,不回去了。   陈卫华待在舒适圈里几十年,此时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压根经不起事儿。   不等人找她,她就把老底都交代明白了。   老王虽然架不住糖衣炮弹,难免跟人一起吃吃喝喝,但是违法乱纪的事儿还真不敢做。   至于当年家里拆迁,那一房一价,他家在路口,位置好,多拿点补贴,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重点是他并没有因此抬抬手,给开发商输送过什么利益。   不过这种事儿也经不起推敲。   同样的拆迁户,为什么单给你高价?   同样都是地产商报批,为什么先给这一家开绿灯?   而且站前街购买门面房的款项来源也查清楚了,原来是亲儿子背着儿媳妇儿偷偷买的。   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可是婚内转移财产,认真算起来,违法的。   陈卫华原先还得意于儿媳妇儿净身出户,现如今也不敢张扬了。   原本在接触的有待嫁姑娘的人家马上相看别人了。   虽然查不出具体问题,横竖老王的仕途是到头了。   看似两口子互不相干,其实都在相关单位,谁又能真的独立出来?   陈卫华原本还能在单位混个热门人物,如今已然失宠,原本就有点不对付的人,如今更是阴阳怪气,陈卫华连续一周在单位被挤兑的站的地方都没有。   之后又被安排上街做志愿者,这种事一般都与她无关,向来是资历浅的小年轻干的来着。   陈卫华被气的险些心梗复发。   也还好她挺住了,这回可没有单位一群人去医院看她。   儿子不在家,老两口劫后余生,相顾无言,唯有叹气。   陈玉清躲开,是怕面对舆论时,父母心疼,王立鑫躲开,是觉得自己回去也帮不上忙,万一被找去谈话,那就成了黄泥掉进裤子里。   前世陈庆祥和徐丽玲总觉得有亲家罩着,厂子可以一直开下去,越拖越舍不得利润,陈玉清想离婚,不学王立鑫速战速决,而是先跟父母通气,搞的所有人都来劝她。   劝不动了就纷纷指责她。   如今一切都朝着利好方向发展,可见时机的重要性,就算先决条件不变,只要当机立断,也能逆风翻盘。   陈玉清和尹默在北方度过了炎炎夏日,一直到开学前夕才回来。   徐丽玲原本还怒气冲冲,气女儿不说一声就擅自离婚。   经过两个月的平复,也慢慢接受了现实。   只是要求陈玉清一定要带孩子回家。   家里好歹有父母亲人,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不然她一个独身女人,在沪市带着个孩子,孤苦伶仃的,多可怜啊!   在父母眼里,只要远离家乡,那都是漂泊流浪。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趁着还不到三十岁,抓紧再找一个!   徐丽玲急的上火,陈玉清却非常冷静坚决。   她不想听父母的。   不是不想再嫁,就是不想顺着徐丽玲的脚步匆忙相看一个,抓住二的尾巴再婚。   陈玉清不是偏执的女权主义者,也不是离了男人就过不下去的菟丝花。   她觉得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女人的生理构造决定了女性天然就要承受比男人多一些的责任。   就像今生的文浩。   因为是王立鑫在孕育,在生产,在哺乳。   陈玉清甚至连播种都没有参加,就可以毫无负担的,以旁观者的态度,冷静的参与到育儿这件事里去。   愿意出手照顾,但是不会因为孩子头疼脑热就关心则乱,着急上火。   她好像把前世今生的文浩划分的清楚明白,也许是因为她知道前世孩子顺利长大的缘故,她自己也未必搞得清楚。   要说爱孩子,她当然喜欢的。   只要不熊,所有人类幼崽,她都会下意识的关爱,但是生不出骨肉亲情的感觉。   人类情感复杂又多变,她被带累一世,这会儿就想清静一下。   不比尹默,牵动她的心神。   要说打定主意独身,倒也不至于。 第1039章 换位-责任   人都有欲望,她也不例外。   女人一辈子最好的时光就这么十来年,为什么要只存天理灭尽人欲?   她不会被欲望支配,也愿意在合适的时候,有合适的对象时,在不违背法律和道德的情况下,享受女性该有的乐趣。   再说她心里还有个尤林章,那才是她印象深刻的伴侣。   前世相伴几十年,相濡以沫,又自觉亏欠他良多,今生还是要找个机会好好弥补的,如果双方都有意愿,并且有最好的姿态,那再在一起也无妨。   要是不能保证在一起会有个更好的家庭,那就各自安好。   总之一朝得自由,又有一副年轻身体的陈玉清十分佛系,活在当下。   经过垂垂老矣的暮年,她已经很看得开,人一辈子不过就那么回事儿。   先是作为幼崽,被全社会宠爱关怀,之后要走上社会,回馈社会,承担社会责任,创造社会财富,实现自我价值,养育下一代人类幼崽,把爱传递下去。   等到年纪大了,再把责任也传递下去,给下一代年轻人扛着,自己逛逛公园,到老年服务中心溜达溜达,安然养老,享受年轻时服务社会的回馈。   个人价值结合社会发展角度看,一味地享受或者一味地付出操心,都不可取。   合适的年纪干合适的事儿,越界操心太多,不仅自寻烦恼还徒劳无功。   陈玉清没有听徐丽玲的,带着尹默回到村里,继续过不问世事的日子。   可是她能坐得住,徐丽玲不肯。   家里工厂关了,陈庆祥准备去考察先进环保机器的使用情况,在考虑要不要引进一台。   徐丽玲最近刚好没事,就把目光放在女儿身上,收拾行李,跑到沪市来了。   她还不知道陈玉清搬到乡下去住,司机一路把她送到地址上的地方,她还以为她和网约车司机要上社会新闻了。   等到了村子里,徐丽玲才傻眼。   沪市不是繁华大都市吗?   怎么会有乡村?   纳尼?居然还有下蛋的鸡在报告成绩,池塘里还有鸭子在嘎嘎叫,不远处的稻田随风翻起层层绿波。   随处可见传说中不能进城的沪C牌照,原来这牌照真有人用!   进屋后,看见原本白白嫩嫩小公主一样的尹默,如今脱掉繁杂的衣服,一身绵绸衣裤,小脸晒成小麦色,眯着眼睛冲她笑,她都不敢认了!   “要死嘞,这毛乌头真是我家小囡啊!”   徐丽玲吃惊的家乡话都蹦出来了。   尹默已经很久没见外婆,听见外婆说家乡话,忍不住咧嘴笑。   “阿婆!”   陈玉清上前接过徐丽玲手里的包,打发尹默。   “好了,去玩吧!”   尹默不舍得走,想看看外婆给她带了啥礼物没有,好去跟小伙伴交流一下。   大家都过着平淡的日子,谁家来个亲戚就是大新闻,最好知道的细致些,好应对小伙伴的打听。   陈玉清看尹默小狗子的样儿,打开徐丽玲的包,把徐丽玲装在包里的麦丽素抓出来递过去。   “外婆还要在这住一段时间呢,拿去跟小伙伴分。”   徐丽玲偶尔会有低血糖,喜欢备着点麦丽素。   “能给她吃吗?吃完零食,饭又不吃了。”   徐丽玲还以为尹默是以前那样娇气的温室花朵。   陈玉清摆摆手。   “放心吧,出去疯一阵子,吃这点儿不算什么,回来还得喊饿,顿顿一碗饭一碗汤,过会儿走的时候还得拽根香蕉走。”   徐丽玲诧异看去,尹默已经欢快的跑了,打量的目光只能落在女儿身上。   不过几个月没见,她都不认识自家闺女了。   过年那会儿她来看望孩子,陈玉清还一脸倦容,眼神冰冷,脸色臭的很,活脱脱一个三十多岁的怨妇一样。   这才多久,陈玉清又仿佛回到婚前,二十出头,无忧无虑的时候。   徐丽玲记不清多久没有看到女儿眼睛里有光,笑容里写满轻松。   原本积攒了一肚子的抱怨,批评,这会儿全都烟消云散。   徐丽玲鼻子有点酸。   不好的婚姻真的能把人拉入地狱。   如今她的女儿又活过来了!   这样看,离婚也没什么不好。   老王家不是个好东西,都怪当初他们两口子看走眼。   可怜她的宝贝女儿,白白耽搁这么多年的青春,还为王家生了两个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啊!   “你将来有什么打算没?”   陈玉清笑容淡了几分。   她就知道徐丽玲不会不催婚。   “有呢,老家人都是知根知底的,难免说三道四,暂时我不准备回去,没离婚那会儿,尹默变得越来越内向爱哭,搬到这里才好些。   眼下我准备先把孩子养好,再出去工作,总能多认识一些人。   沪市比老家好,没那么多人对离婚的女人指指点点,大家思想观念也更开放一些。”   徐丽玲还以为陈玉清是过去那个没什么主见,总喜欢随缘的,已经想好要如何说服陈玉清回家。   听见陈玉清说的有理有据,徐丽玲又觉得很有道理。   可毕竟就这么一个女儿,独自在外头还带着个孩子,她哪里放心!   “那这么着,反正现在家里工厂也没开工,我在这给你带带孩子,你想做什么,现在就可以去做。”   陈玉清考虑都不带考虑,坚决的摇摇头。   “不行,尹默刚刚从王立鑫手里到我身边,一开始睡觉都拉着我衣服,生怕我走了。   好不容易给孩子把胆量养出来,不能再击鼓传花似的传到你手上。”   徐丽玲不乐意。   “这叫什么话?我不是孩子亲外婆咋的?我还能把她丢在家里不给饭吃跑出去打麻将啊!”   陈玉清被徐丽玲逗乐了,仍旧不松口。   “妈您真逗,我不是那意思。”   徐丽玲白她一眼。   “我看你就是那意思,你眼瞅着再过年就二十九,快三十了,还生过两个孩子,不抓住这一二年时间多认识几个人,选个合心意的,等到三十多岁,就难了!   孩子什么时候都在你身边,我又不是要带老家去。”   陈玉清仍旧摆手,起身准备去做饭。 第1040章 换位-童年   “妈,这事儿没得商量,您要在这住几天就住着,我的事情我心里有成算,工作的事情,我已经在着手办了,尹默我也会带好的。”   徐丽玲追到厨房,语气已经变严厉。   “你是个铁人啊,又要工作又要带孩子,哪里还有空交朋友?不行就跟我回老家,你小姨说她认识一个不错的对象,离婚没孩子,你回去相亲。要么尹默给我带回去,你在这再找。   我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不帮衬你,还能害你不成?”   陈玉清掰开刚从菜园子里拔出来的生菜,没有用药,里面还有小蜗牛。   她赶紧捏出来扔掉。   尹默的小瓶子里已经养了七八只蜗牛,看的陈玉清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您不用说,我也是打小这么过来的,那时候我最怕的就是你跟我爸出远门进原料,把我丢到小姨家或者奶奶家。”   徐丽玲觉得陈玉清就是在惹她生气。   “你的意思,还是在怪我咯,那会儿多难,我跟你爸没日没夜的开货车,走街串巷到处跑,就为凑齐一车原料,吃住都在车里,多苦啊!你在你小姨家,有床有热饭,还委屈你了!”   陈玉清把菜洗干净。   “你看看,说说你还急眼了。   我跟你说,小孩子没有不想跟父母在一块的,我记得小时候最高兴的一回,就是那次小姨出远门,奶奶不舒服,你没办法,跟我爸出去收货只能把我带上,夜里车子里晃晃悠悠,我盖着有点汽油味的毯子,旁边就是你,小声跟我爸聊天,车里还有我爸用来提神的橘子皮味儿,我在那车厢里睡一觉又醒来。   长这么大,都觉得那是我们一家人心最近,最相爱的时候。”   徐丽玲早已经忘了那些陈年旧事。   如今被陈玉清提起来,她也有些恍然。   那时候,她跟陈庆祥挤在那辆早已报废的蓝色江淮小货车里,车厢里充斥着橘子皮味儿,又塞满了被褥枕头热水瓶和馒头咸菜,还真是他们夫妻最恩爱,最记挂着彼此的时候。   后来生意好了,两人都各忙各的,相处起来宛如左右手,压根没有时间再坐下来整夜说话。   徐丽玲也是一个女人,也年轻过。   她沉默许久,陈玉清也不打扰,很快炒生菜出锅,又开始做番茄炒蛋。   眼看番茄炒蛋出锅,徐丽玲才没头没尾的突然冒出一句。   “猴年马月的事情了,难为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声音里不乏甜蜜和落寞。   陈玉清笑笑。   等菜炒好,陈玉清伸手关了油烟机,才靠在灶台边,悠悠地道:   “现在想来,那就是我童年幸福的味道,哪怕陈卫华再冲我大呼小叫,我都丝毫不难过,我有爸妈疼爱呢,她算哪根葱!这不,离了,她果然啥也不是。”   其实让陈玉清受不了的是徐丽玲对陈卫华赔笑脸。   这是她的亲妈!   为什么要忍让那个女人,对那个女人低声下气?   如果是因为她,那她宁愿吃尽世间苦头,也不愿意看亲妈那样。   徐丽玲被陈玉清这话说的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就你歪理多。”   陈玉清也跟着笑。   “虽然不能给尹默一个完整的家,可是我希望尹默长大后,想起童年,起码也跟我一样,有个快乐的回忆。”   小孩子的要求能有多复杂?陪伴就足够他们乐呵念叨一辈子了。   只要挤出网上冲浪的时间,就可以给孩子一个幸福的童年。   徐丽玲虽然心急如焚,却也知道这气氛刚好,不适合再劝。   横竖她要在这住着,时间还长。   徐丽玲上手帮忙,看着虽然都是家常小炒,但是色香味俱全,又忍不住心酸。   时髦话怎么说的?   女人是男人的学校。   婚姻又何尝不是女人的战场?   原先玉清在家时,能洗洗自己内衣就不错了。   如今这里里外外,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孩子也照看的结实。   她以前怎么也想不到,要花多少功夫才能教会女儿做点家常菜,如今看,结个婚就可以了。   徐丽玲刚开始还被陈玉清气的心里发堵,这会儿看见女儿千锤百炼的样子,又开始心疼。   想起老王家,徐丽玲至今仍旧自责。   怪自己看走眼,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尤其是王立鑫那个妈,简直是万恶之源。   “听说陈卫华回去没多久,就放话要给王立鑫再选一个,还要比着你这条件,被人明里暗里笑话,现在老王被审查过后,一家子都成了缩头乌龟,也不敢张狂了。”   说到这,徐丽玲自己就觉得解气。   陈玉清笑笑。   前世倒没有这一幕。   那时候她闹离婚太厉害,在所有人眼里都觉得原本相安无事,是她作死。   陈庆祥和徐丽玲也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加上厂子完全指望老王家,两家大人算是和平散伙。   可见沟通的重要性。   “他们家王立鑫能在婚内做出隐匿财产给他妈买门面的事儿,他父母还装聋作哑,联手糊弄我,可见就没把我当自家人。   我刚好瞅准时机,从王立鑫那弄了点钱来,算是他的横财吧,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得到这样的横财了,他还不敢跟陈卫华说。   这结局,我挺满意。   现在不到三十不赶紧断了,把自己拖到四十,给他家养大孩子再出来,耽误年华不说,指不定还一无所有。”   徐丽玲觉得很有道理,横竖两家已经撕破脸,尤其老王家算是栽了个大跟头,在离婚这件事上,她现在已经没意见了。   就是玉清要是能赶紧抓住青春的尾巴嫁个靠得住的,她就更放心了。   “我跟你爸都不算健康,你爸血压高,我是低血糖,女孩子的青春比黄金还珍贵,横竖就这么几年,你自己留意,我们那时候也没能给你生个兄弟姐妹,要是留你一个在世上,我们死了都闭不上眼。”   陈玉清拍拍桌子。   “呸呸呸,说什么呢!我怎么就一个人了,这不还有尹默吗?您跟我爸好好地,长命百岁,以后还看着尹默长大成人呢! 第1041章 换位-相亲对象   不然将来尹默结婚,男方家来好几桌,女方家就我一人坐一桌不成?”   徐丽玲被陈玉清的话逗乐,总算叹出一口浊气,心里轻快不少。   等到饭点儿把尹默叫回来,果然满头大汗,还抓着前头刘阿婆的一根鲜嫩的小黄瓜在啃。   上了饭桌,用番茄炒鸡蛋拌米饭,埋头造了一大碗,又专心啃了四个烤鸡翅。   徐丽玲看着尹默现场吃播,心里轻松不少。   吃过饭,徐丽玲还有点不好意思出门,就在院子里转悠。   难怪不少人上了年纪都想往乡下跑,这放眼就是天和地,比城里高楼林立的逼仄街道舒坦多了。   住了几天,徐丽玲心态也平和不少,偶尔唠叨唠叨,陈玉清就认真听着。   过了半个月,尹默已经正常上学,徐丽玲每天骑着个四六式自行车接接送送,祖孙俩倒是很快建立起感情。   陈玉清这边已经把适合自家厂子的新款机器研究个透彻。   去欧洲买的话,费用高昂不说,还路途遥远,运输就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她计划从附近国家买个二手的来。   现在国家鼓励企业转型,对于引进环保机器,都有税收补贴作为福利。   等到转型企业的产能足够支撑国内市场需求,那些污染落后的企业不仅没有补贴,还要强制关闭。   很多人就是错失良机,之后越想越不甘心,一拖再拖,把自己拖死了。   现在下手,起码能省出一套房子的钱。   陈玉清把整理出来的数据和网上找到的,有合适机器的厂家资料都给徐丽玲看。   “我准备去长山考察看看,这款机器。”   “你?”   徐丽玲怀疑的看向陈玉清。   “能行吗?五年前跟你爸去佛山,大清早还走丢了,你爸差点没急出毛病。”   陈玉清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笑。   那时候她才大学毕业,闹着要跟爸爸出差,体验小时候的感觉,结果到了目的地,老爸把她丢在酒店里,自己出门找人谈事儿。   她待着无聊,想出去逛逛,往附近的山上走,结果没半小时就把脚崴了,又迷路,还把自己吓的要哭。   幸好当时一队特警在进行越野训练,队长派其中一个小伙子帮忙,兵哥哥脸上涂着油彩,还负着重量呢,二话不说背着她,把她安全送下山。   当时小伙子带着钢帽,个头老高,走在陡峭的山坡上,她尽顾着紧张,连对方五官都没看清楚。   “那时候不是年纪轻,不懂事儿么!咱这都是平原地区,我哪知道大白天的山里还昏暗荒凉,一个人都没有啊!”   在她印象里,山都是旅游景点。   徐丽玲点点陈玉清的脑门,认真看她手上的资料。   一看机器是二手的,就皱眉。   “这玩意儿要不少钱,而且国内还没有,要是买二手的,只怕售后维护维修都是个大问题。”   加工厂,尤其是设备先进的加工厂,地位最重要也最特殊的,就是机器运行维护维修的工程师。   陈玉清早有准备。   “坤山有个叫尤林章的机械工程师,就会修这样的机器,技术特别好。”   徐丽玲听到这个名字,猛然抬头看她。   “你怎么认识尤林章的?”   陈玉清别一缕碎发到耳后,想当然地道:   “就认识啊,怎么了?”   徐丽玲用怪异的眼神看她。   “早年你还没结婚的时候,你小姨就想给你介绍个相亲对象,结果你跟王立鑫看对眼,准备谈婚论嫁,那边就没提了。   前段时间你小姨又提起这个人,他在你结婚后不不久也结婚了,只是前妻闹着要出国定居,那小伙子不舍得家里爹妈,两人离了婚。”   陈玉清听到这,心里突的一下,仿佛发现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她眼含期待的看向徐丽玲,又有点畏惧的想移开视线。   徐丽玲拍手。   “巧了不是,这小伙子就叫尤林章,应该是同一个人吧?”   陈玉清石化当场,耳朵里嗡嗡响,脚下犹如踩在棉花上。   她不希望事情是她想的那样。   如果是,那就太沉重了。   对!爱太沉重,会让人心生惶恐。   小时候希望全世界围着自己转,大一点就怕被父母盯着用放大镜找不足,怕做的不好,辜负他们。   再成熟一点,方知长久的相处方式是付出与收获平衡,在一起舒坦自在。   如果尤林章果真如她所想,那她实在亏欠他太多。   好在前世尹默十二岁时,她因为厂子里需要机械工程师,才认识的尤林章,当时他已经离婚八年,也就是尹默四岁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在奶孩子呢!   必然不是因为她才离婚,这样陈玉清心里能好受些。   接下来的日子,她刻意把这件事情压下去,不去想这些。   她现在还有个孩子呢!   明年九月尹默就要上一年级,还有个幼小衔接课程需要上。   现在她每天都很忙。   要跟陈庆祥在线商讨买机器,顺便听徐丽玲唠叨女人青春多宝贵,再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尹默身上。   谁知这日尹默放学回来,突然煞有介事的跟她商量事情。   “妈妈,我想要一个人睡。”   尹默出生后,王立鑫夜里嫌孩子哭闹让他睡不好,就自动搬到次卧,之后尹默一直跟陈玉清睡。   后来,无论前世今生,都是文浩出生后,尹默被迫独自一人睡。   那时候她胆子小,每天晚上总想方设法延迟上床时间。   也是从那时起,尹默就改不了怕黑怕一个人睡的毛病,长大后也停止不了心里的小剧场,总觉得床底下窗帘后面等地方有不为人知的小生命,睡觉总要留盏灯。   后来陈玉清明白了,没有什么所谓的硬性规定,几岁必须分房睡。   每个孩子胆量和安全感以及对父母的需求都是不同的,不必强硬一刀切分开。   没想到来乡下才不到半年,尹默就要自己睡了!   “为什么呀?跟妈妈睡不好吗?”   尹默有点羞涩,掐着指尖。   “李小乐都自己睡了,甜甜和妮妮都有自己的房间,就连小雨妹妹都有,我去她家看见了,她房间上面是床,下面是一张玩具桌,我们还可以在地上玩她爷爷做的超大飞行棋,我也想要。” 第1042章 换位-上有老下有小   陈玉清好笑的抱着尹默。   “好,那你有空先把你想要的房间布置画下来,妈妈按照你喜欢的样子给你布置。”   尹默欢喜的眯起眼睛用力点头。   “我现在就去画。”   虽然已经学了三年儿童画,即将开启水粉画模式,王尹默小朋友的画依旧很抽象。   不过不妨碍尹默小崽儿的思考和专注。   陈玉清又找了些图片给尹默看,选了一款带抽屉楼梯和滑滑梯的床,下面放着一个游戏桌,等上小学也可以用来写作业,旁边再放一个巨大的飞行棋毯子。   平时当做爬爬垫可以直接在上面玩,有需要的时候,也可以清理出来,玩飞行棋。   随后在网上订购了床,次日就送达。   陈玉清借了邻居阿嬷家一辆三轮车,从村口快递集散点把床板都拉回家,再按照图纸,自己抄起工具研究着安装。   一天功夫,床就装好了。   傍晚陈玉清正准备喊尹默回来看,就见徐丽玲带着小雨的奶奶进了院子。   陈玉清挑眉。   自从她搬过来,虽然跟村民都相处的不错,可除了尹默的好朋友,一群小屁孩,从没邀请过什么人到家里来。   一方面是不喜欢被打扰,怕村民进进出出成习惯。   另一方面就是怕那些孩子的大人回去跟家里编排猜测尹默的父亲,被孩子听见,给尹默惹来议论。   好在村里那些年轻人,结了又离的都是常见,好些沾亲带故的孩子就算父母双全,每个月见到父母的机会也有限。   没人没事找事,议论这些。   厨房灶台上还烧着晚饭。   今天消耗大,她让村口小卖部给她送了一条肋排一条五花肉,混合起来红烧,又炒个蔬菜烧个汤。   饭点儿来客人,没道理不客气一下。   “阿姨在这吃点儿?”   她以为对方肯定不会答应,谁知小雨奶奶怪异的没有拒绝。   “默默外婆,你这闺女养的真好,年轻漂亮不说,家里家外一把手,这红烧肉的味儿一闻就知道苏式的做法。”   苏式红烧肉红烧排骨做之前都喜欢熬糖色,相隔不远的沪市却喜欢咸香口味。   徐丽玲咧嘴笑,瞧着肉炖的差不多可以收汁,就开了盖子给小雨奶奶盛了一碗。   “哪里哪里,我家玉清打小老实惯了,不像你儿子,年轻有为。”   说着就把手里那碗肉盖好递过去。   “拿回去给小雨尝尝,这一群孩子里头,我家默默跟小雨玩的最好。”   小雨奶奶偷眼去看陈玉清,见她嘴角带着笑意,垂眸不语,心里有点拿不准陈玉清的意思。   “这怎么好意思,我们家小雨没少吃默默东西,天天在家念叨默默姐姐。”   徐丽玲塞到老太太手里。   “给你你就拿着,不过一碗肉,咱那做法跟这儿有点不一样,给孩子尝个味儿,好吃下回再让玉清给孩子们做。”   小雨奶奶这才接过来。   “那就多谢了,说不定小雨吃馋了嘴,赖在你家不走了呢!”   徐丽玲一拍手。   “那感情好,把小雨给默默当妹妹吧!”   两位老人意有所指,有说有笑。   陈玉清低头收拾饭菜,一声不吭。   小雨奶奶见陈玉清一直不表态,灰心几分,没好意思多待,很快就跟徐丽玲道别走了。   等两人散了,徐丽玲收了笑容,长叹一口气,陈玉清赶忙丢下抹布。   “我去喊尹默回来吃饭。”   “站那!”   徐丽玲上前一步,就拦下陈玉清。   陈玉清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老大不痛快。   她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要受妈妈管?   可是想到前世父母咽气之前那些年,过的压抑憋屈,她又心痛。   知道徐丽玲为她好,可她现在并不想要。   陈玉清语气温和下来,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妈,你下回不要这样随便带人回来,也不知道跟我透个气儿,刚才我多尴尬!”   徐丽玲瞪她一眼。   “跟你透个气儿有用吗?   我现在跟你透露了,她家儿子,小雨出生之后两口子感情不和,吵架多了离的婚,那男的现在在城里一家百货公司当经理,做柜台租赁工作,月薪三万五,打算什么时候见见!”   陈玉清觉得徐丽玲简直离谱。   “妈,你不要把我逼得那么紧好不好,我才离的婚,我不是嫁不出去,你连对方是长的还是扁的都没见过就要给我介绍,这是瞎闹。”   徐丽玲眼睛都湿润了。   “不然呢?   我如花似玉的姑娘,娇养长大的,学历样貌人品,样样不缺,就因为离了个婚,躲在乡下把日子过成一口枯井,整天像个老年人一样,无欲无求。   我不是要你立刻嫁出去,起码你做点样子给我看看,你去相亲,去蹦迪,去工作,干啥都行!可你倒是去啊!   你以为你六十岁了吗?就在这养老!   你才二十多,城里的花花世界才是你小姑娘该去的地方。”   陈玉清烦躁的挠头。   “我知道,我没说要一辈子呆在这,我这不是为了尹默吗?等她稳定下来我会出去的。”   徐丽玲压根不听。   “你为了尹默,我整夜睡不着觉,何尝不是为了我的亲生女儿。   你被王家伤害,还要为王家孩子耽搁一生,尹默要是懂事,你觉得这样的付出不是她的枷锁吗?   谁家孩子不在外头吹嘘自家爸妈是做什么的!   我要是为了你什么也不干,就围着你转,紧紧盯着你,你乐意?   别忘了,你有两个孩子,孩子将来会长大的,他们也会在意父母是个怎么样的人。   你以为躲在这里,手里有点小钱,就能一辈子安稳?   但凡王立鑫有个三长两短,两个孩子你都责无旁贷,到时候我们年岁大了,你一人挑两头,小的小老的老,身边没人帮衬,钱是万能的吗?”   陈玉清垂着脑袋不说话。   道理陈玉清都懂,但是她只是想多陪陪尹默,等孩子性情稳定下来,她会走出去,继续生活的。   徐丽玲跟陈玉清吵了一架,单方面冷战,气的饭都没怎么吃就回屋去了。 第1043章 换位-自我反省   尹默捧着饭碗,干饭速度明显慢下来。   她担忧的看着外婆那屋的门,又看看陈玉清。   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试探着问:   “妈妈,外婆是生气了吗?”   陈玉清点点头。   “外婆觉得妈妈不是个听话的女儿,所以不高兴了!”   陈玉清瞪大眼。   原来妈妈也要听她妈妈的话。   “看来妈妈们都一样,我长大可不要当妈妈。”   陈玉清被逗乐了。   “为什么这么说?”   尹默挥舞着筷子。   “对啊,妈妈总是说,‘哎,这个不行,喂,那个不能,赶紧穿衣服,赶紧吃饭,去喝水去洗手’!”   说着说着尹默见陈玉清已经板着脸,佯装不高兴,自己也乐。   “我是看明白了,我们女人,没当妈妈的时候,眼里有意思的事情太多了,根本不够用,当了妈妈,满世界找孩子。”   联想方才她出去找尹默吃饭的举动,尤其是尹默的自称,陈玉清被这话逗的‘噗嗤’一笑。   “那么多年以后的事儿,现在就操心这么多!我看你就是个小话痨,你个小丫头,赶紧吃饭,再说话,把你嘴巴缝上。”   尹默嫁妆捂嘴。   “缝上嘴我还怎么吃饭?不能吃饭就要被饿死,救命,我妈要饿死我!”   尹默居然在往熊孩子趋势发展,陈玉清实在没忍住,一巴掌拍在尹默脑门上。   “不然给你缝一个拉链在嘴上,平时拉上,吃饭的时候再解开,快点吃,吃完去你的房间看看,给你布置好了。”   这一句话让尹默动力满满,很快光盘。   房间已经有了雏形,暂时还没整理好,要过一周才能睡。   晚上收拾妥当,陈玉清在冰箱里给徐丽玲留了饭菜,又敲门说一声。   里面徐丽玲瓮声瓮气的回了一句‘知道了’。   陈玉清听听里面没动静,无奈回屋。   母女二人躺下,尹默小眼睛还亮晶晶的,在畅享以后叫谁来她房间玩。   陈玉清见状,心里有点酸酸的。   “小孩子,就是这么一步一步离开妈妈的。”   尹默好奇地问:   “怎么一步一步?”   陈玉清点点女儿懵懂的脸,临时编造,掰着手指头,数给她听。   “从你离开妈妈的肚子,是第一步,剪短肚脐眼上,连接到妈妈身体里,吸收养分的脐带,是第二步,断奶后默默再也不用从妈妈身上汲取养分了,第三步,上学是第四步,以前我们天天在一起,上学后,你跟小朋友们在一起的时间,比跟妈妈的还多。   接下来就是分开睡啦!”   尹默紧接着补充。   “然后我还要像小卖部的哥哥那样出去上大学。”   陈玉清也笑。   “对,之后还要出去工作,像妈妈一样,很少回去看望外公外婆了。”   尹默觉得很有意思,自己长大后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   陈玉清心里有点伤感。   “妈妈就这么站在家门口,看着你一步步走远,离开妈妈。   不过妈妈离开你,只需要这样!”   陈玉清说着,伸出手刀假装抹脖子。   “嗝!屁了。”   尹默原本还有点伤心,被这神来之手逗得哈哈大笑。   陈玉清搂着尹默,跟着笑。   “所以啊,长大后记得常回来看看妈妈啊,不然我一直看着你离我远去,多可怜啊!”   尹默小腿翘到妈妈身上。   “那你也不用一直盯着我啊,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可以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喜欢的事情会让人开心,这样我们俩就都开心了。”   陈玉清沉默着看向屋顶天花板。   “那尹默希望不带孩子的时候,妈妈是个怎样的妈妈?”   尹默不懂什么高深的大道理,但是心之所好还是有模子的。   “我希望妈妈有上班的公司,有很多朋友和同事。   妮妮妈妈还曾经带着妮妮去她上班的公司,里头人对妮妮可好了,还给她水果和巧克力吃。   妮妮说她妈妈的同事还带他们去唱歌,他们一起吃鸡米花,玩游戏,可有意思了。我都没去外面唱过歌。”   陈玉清抿唇笑。   “行,等你上一年级,妈妈就出去工作。”   一年级在刚上大班的孩子眼里,还是遥不可及的事。   尹默很快失去继续畅想未来的兴趣,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陈玉清依旧看着小夜灯照耀下的天花板,许久没有睡意。   徐丽玲做的虽然有点冒失,但是说的话也很有道理。   尹默的确是她的责任,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的责任。   但是她今生矫枉过正了。   没有谁希望一辈子,时时刻刻都活在别人的注视下。   尤其是亲生的血缘关系。   不对,应该说任何一种关系,太过紧密,都会让人呼吸困难,想要逃离。   陈玉清觉得人的性格真是刻在骨子里。   她不赞同徐丽玲的做法,前世她何尝不是下意识的做出跟徐丽玲差不多类似的举动?   那时候就是这样对待文浩,今生又是这样盯着尹默。   看来什么事情都过犹不及。   想到尹默,陈玉清有些怅然。   作为妈妈,她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这个角色,随着孩子孕育就定下来,选了就不能辞职,一辈子,成就一个什么样的孩子,跟妈妈的抚养方式息息相关。   她不仅要给陪伴,还要做个榜样,做个幸福的榜样,这样孩子才相信自己也有能力幸福。   她前世年轻时候被宠爱出的底气,被父母一步一个脚印影响,态度坚决的离婚,回去独自抚养两个孩子。   等父母工厂难以为继,她又亲自上阵,破釜沉舟一般,抵押房产,筹集款项,引进昂贵机器,继续开工。   就是再婚的勇气,她也丝毫不缺。   只是在对待孩子这件事情上,她前世仿佛第二个徐丽玲。   整天担忧,时不时唠叨。   陈玉清自我反省,忍不住叹息。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古人诚不欺我。   看来她还是要不断反思总结,做出调整。   陈玉清对自己向来狠得下心,从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   虽然没有跟徐丽玲明确表态,给尹默装好房间,她还是跟陈庆祥联系,准备跟他一起去长山考察考察。 第1044章 换位-重逢   不过要带上尹默一起。   陈玉清这边跟陈庆祥沟通好,徐丽玲那边已经知道消息。   父母从来拗不过子女,徐丽玲也不例外。   况且她只是心疼陈玉清把日子过的仿佛一潭死水,心里疼惜,只要她愿意走出去,重新燃起对生活的热爱,一切总会好的。   两人关系慢慢缓和,家里又恢复往日宁静。   父女俩约定,陈庆祥带人到沪市,跟陈玉清碰头,再从这边的国际机场坐飞机出发。   尹默对于能出国玩耍欢喜极了。   陈玉清带她到乡下之后,时常带她出去。   周末在周边探险,长假就去远方。   见识不同的风土人情之后,尹默也开朗乐观,隐隐有向话痨发展的趋势。   徐丽玲不放心尹默跟着去,跟在后头唠叨,生怕一个照顾不周,孩子带丢了。   陈玉清早已不是冒失的姑娘家,带孩子出去好多次了,但还是老老实实把徐丽玲的担忧和唠叨都照单全收。   乡下的住处距离市区好几十公里,城里又拥挤,开车过来起码要一个多小时。   陈玉清就不让陈庆祥过来,直接带着尹默,跟陈庆祥机场碰头。   女儿外孙女都不在,徐丽玲在这也没意思。   她年轻时候就跟着陈庆祥走南闯北一起做生意,这么多年,大事小情都有参与,加上不放心尹默出远门,唠叨许久,索性跟着一起去。   陈庆祥这回出去,带了两个懂机器的工程师。   一个是家里用惯了的周师傅。   周师傅技术扎实,跟陈家多年,是个稳妥的老师傅了。   再有一个别人介绍的年轻人,据说对新机器很有研究。   这种新型环保机器国内目前还是空白。   大型机械厂要生产一种新机器,绕不开发达国家各种专利,过程极其复杂,否则一不小心就要吃官司,甚至赔的底儿掉。   对于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来说,还是老老实实掏钱买,能在国内抢个先,走在最前头,挣点辛苦钱就不错了。   陈玉清只带了一个小行李箱,都不用托运,进了候机大厅,远远就看见陈庆祥冲她们挥手。   尹默抱着个小兔子率先跑过去。   “外公!”   陈庆祥笑的眼角皱纹都聚集起来,弯腰抱着尹默,欢喜的跟她说话。   陈玉清和徐丽玲走在后面。   走近了才看见陈庆祥身后站着的,除了周师傅,另一个年轻一些的,赫然是尤林章。   陈玉清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见到故人。   她看着去世的人,陡然出现在她面前,年轻俊秀,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只这一个眼神,陈玉清就受不了了。   陈庆祥见两人对上,仿佛才想起来一般,上前介绍。   “没跟你们介绍,这位是尤林章尤师傅,丽娟说小尤师傅虽然年轻,但是科班出身,之前在国企机械厂干的。”   尤林章还没有说话,听见陈庆祥夸赞先红了脸。   徐丽玲一听自家小妹的名字和这小伙子的名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再去看玉清,她已经扭开头去。   尤林章冲徐丽玲谦和的笑笑,又假装无意,快速看一眼陈玉清。   见对方没有看他,原本就有些发烫的脸更红了。   尤林章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眸。   徐丽玲赶紧上前缓解尴尬。   “小尤啊,我听我妹妹说过你,是个好小伙。”   尤林章无声一笑。   “阿姨您过奖了。”   徐丽玲这边已经跟尤林章聊上了,很快就把他家里情况摸了个透彻。   陈玉清不敢让别人看见她湿润的眼眶,扭开头,拼命睁大眼,想把眼泪逼回去。   耳朵早已竖起来,听着尤林章年轻时候的声音。   他内向话不多,一贯如此。   他们曾经相伴二十多年。   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陈玉清只是觉得有一个人时时刻刻关怀自己很不错,从没想过要给这一份关爱回报点什么。   原本尤林章想办婚礼,可是她太忙,两人就简单的领证,两家凑在一起吃顿饭,就搬到一起。   现在想来,那时候,尤林章是真的欢喜。   虽然不爱说话,但是只要陈玉清看过去,尤林章的目光总是放在她身上的。   温柔的,带着浅浅的笑意。   宛如春天傍晚的微风。   不浓烈,却带着花香暖意一般,让人心中熨帖。   后来随着她的工作忙碌,天天加班,隔三差五出差,尤林章的笑容渐渐少了。   虽然对她的关心从没减少,可是温度不一样了。   她心里知道尤林章那时候的别扭,可她那会儿就是下意识的回避这个问题。   人都是自私的。   她觉得自己生活品质没有改变,就不去面对潜在问题。   以为只要自己假装没发现,问题就不存在。   一直到尤林章病死,她一个人扛起家庭责任,才发现真的好难。   父母去世,尤林章病死,再也没有人把她当成小公主来疼爱,世界对于她来说,就只剩下责任。   之后短短几年时间,她苍老的厉害,没等岁月对她下手,就因为文浩自杀,突然猝死。   重生至今不过一年多时间,见到王立鑫一家她都没有什么感觉。   只有见到尤林章,她就是想哭。   心中的委屈,压也压不住。   陈玉清沉默的坐在候机大厅的椅子上,安静的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飞机和摆渡车。   身后,是与她相濡以沫二十多年,对方死后,她惦记怀念愧疚了六年多,如今只能假装陌生人的丈夫。   飞行之旅尹默乐坏了。   坐在陈庆祥身边,另一边就是徐丽玲,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还拿着陈庆祥开了飞行模式的手机拍外头的天空和下面的城市。   徐丽玲和老陈不知是不是有意,让尤林章坐在她旁边。   尤林章显得有些拘谨,手脚似乎都舒展不开。   一米七八的个头蜷缩在经济舱狭窄的地方。   陈玉清却很舒服的看着窗外。   这是重生以来他们离得最近的一次了。   扶手上还有他的温度,陈玉清总担心自己会忍不住握住他的手,靠在他的胳膊上,好好大哭一场,像过去一样,卸下一身疲惫,尽情放纵自己依赖他。 第1045章 换位-所谓二婚   哭出心中愧疚,诉说他走后,她一个人生活的艰难,还有她的思念。   陈玉清摸出墨镜带上,长发垂下,挡住她的脸。   眼泪已经滑到衣襟上。   本来没见到人的时候,她还能告诫自己。   今生不确定给人幸福,就离人远一点。   只要悄悄弥补对方一些,看着尤林章过得好也就行了。   可是一见面她心态就崩了。   陈玉清很不舍得,一个全心全意对她好的人。   讲真话,陈玉清离婚后,徐丽玲给她介绍过好些相亲对象,大多数时候她都懒得听,有时候被念叨的心烦了,才会出去见一见。   见多了二婚的人,就觉得感情都是其次,先看对方能不能满足自己的需求。   再看对方需要从自己身上索取什么,自己能不能满足他。   在二婚女人,尤其是带着孩子的二婚女人来看,已经栽了一次跟头,回锅肉就必须先适合自己。   伤害她的感情,她无所谓。   可她身后还有老人和孩子,对方要是不能对老人孩子好,那绝对不在考虑范围。   那时候抱着这个念头去找,尤林章就是满腹算计男人里的一股清流,她根本不敢动感情这个东西。   现在才明白过来,二人相濡以沫多年,早已把对方融入骨血里。   可惜她把他排的太靠后了。   都说女人是男人的学校,反过来其实也一样。   陈玉清第二次婚姻,打心底里怕再遇到一个王立鑫,就先下意识的把自己活成了王立鑫的模样。   环境多可怕啊,像是一个模具,不管咱愿不愿意,已经在无意中被打磨成那个自己抗拒或者讨厌的样子了。   人总是要停下脚步,反省自身,跟伴侣换位思考,才能体谅对方不易,知道自己的不足。   她再次确定,今生想好好弥补尤林章。   如今看到年轻的,眼眸里还有星光璀璨的尤林章,更坚定了这个念头。   原本陈玉清早早劝说陈庆祥买机器,就是有这份私心。   尤林章机械设计学的很扎实,前世总遗憾没能好好研究一下这款机器,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改良生产出咱们自己的环保机器。   他是个对生活要求极低的人,愿望不多,梦想也不大,会脚踏实地过日子,关爱老人,体贴妻子。   这是陈玉清能想到,为数不多的投其所好的补偿了。   前世比现在晚了十几年,国内才有这款机器的改良款,但是出料低,优势不算凸出,厂老板都瞧不上。   今生因为陈玉清这只蝴蝶煽动翅膀,尤林章提前了七八年接触到这款机器。   陈玉清思绪乱飘,旁边突然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她如梦初醒。   前头徐丽玲扭头看她。   “怎么了,小尤叫你几遍,你都没听见。”   陈玉清不想让人看见她泛红的眼睛,只是伸伸胳膊腿,动了动手脚。   “早上起太早,这会儿有点困,怎么了?”   尤林章递过来一个杯子,正是她放在徐丽玲那的粉色保温杯。   “刚才找空姐要的热水。”   陈玉清伸手接过杯子。   “谢谢。”   尤林章抿唇一笑,温温柔柔的看她,没有说话。   陈玉清没有摘墨镜,肆无忌惮的打量尤林章,险些沉溺在这眼神里,难以自拔。   陈玉清突然生了攀谈的心思。   “你之前接触过这款机器吗?”   说到专业内又感兴趣的东西,尤林章立刻放松下来,笑容少了几分拘谨,眉眼飞扬起来。   “虽然没有接触过,但是我研究过这一款图纸和专利内容还有类似几款机器好些年了,里头原理和离心机脱硫机我都会画出图纸来,要是给我一个大型铸模机,我能生产出一个来。”   说着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头是他手绘图纸,横平竖直,跟计算机制图也不差多少。   尤林章对工作一贯认真热爱,不过前世陈玉清那么忙,只大致知道个原理还有零配件价钱,哪里有空关注尤林章专业领域那些略显枯燥的事?   今生倒是还有很多机会。   陈玉清也拿出自己选的几家有二手机器换下来的厂家发来的图纸给尤林章看。   尤林章更是打开话匣子,连周师傅都凑过来。   三人对着图纸讨论哪家值得购买,之后就变成了周师傅和尤林章两人对效率能耗和耐用程度讨论,陈玉清已经被忽略了。   陈玉清趁着尤林章看图纸的功夫,认真看尤林章。   这会儿他还很精瘦,皮肤有点小麦色,脸颊肌肉随着说话功夫一抽一动,显得脸皮很薄,压根没多少脂肪。   前世他们相遇的时候,他已经三十八岁,比现在微微有些胖,也比现在白了几分,眼角有点皱纹。   现在才三十一岁的尤林章,还在正好的年纪,加上人有些内向害羞,整个一二十多岁的大小伙一样。   尤林章跟周师傅讨论告一段落,才想起身边的陈玉清被冷落了。   他又有些不好意思。   把陈玉清的图纸拿来还给她,眉宇间的快意还没有退去,语气轻快地道:   “你准备的图纸我们先前在陈总那看到个大概,没有这么详细,这几款都不错,具体的我们要实地看看,新旧程度,损耗情况,再做决定。”   陈玉清点点头,接过图纸。   “专业领域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对了,你现在在哪里上班?”   陈家工厂还没有开工,前世他们相识的时候尤林章挂靠在一个朋友的工作室,自己没有固定场所,谁家机器出故障,有解决不了的困难,就会找他。   后来结婚后,陈玉清把他的关系转到自家厂里,就撒手没管了。   厂里挣的钱都在两人共同账户里,尤林章手里有卡,她从没过问尤林章的花销。   不过现在想来,尤林章似乎没有怎么花过家里的钱。   身上永远是一身工作服,在家也就那么几件衣服翻来覆去的穿。   尤林章又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原本在机械厂,最近准备出来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陈玉清点点头,不再过问。   前世都知道这些事。 第1046章 换位-看机器   他想法多,但是国企大厂,关系繁杂规矩也多,他一个理念,从图纸到生产,三五七年都不一定能实现。   这的确让人挺煎熬。   飞机很快落地,已经有厂子的人来接他们。   陈玉清会几句长山话,不过不打算自己上,已经在网上找了当地的留学生随行,给他们当几天翻译。   长山人在礼仪上,大是大非不一定能理清,微末细节上却卷的厉害。   他们不习惯握手,见面问候更喜欢鞠躬欠身。   来人彬彬有礼,一身西装,带着个金属框架眼镜。   见一行人里有个孩子,就没有在车里谈工作,而是简单介绍了他们国家的饮食和当地的旅游特色。   一行人小心试探,交谈浮于表面,没怎么说正事儿,很快到了酒店安顿下来。   陈庆祥一行追求效率,放下行李就要去看机器。   长山人惯常会出阴招,陈玉清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大半天功夫,他们一行把选中的几家逛了个遍,最后还是把目光放在同一家的几台机器上。   另外几家不是要价太高,就是附加条件多。   还有一家,厂长特别瞧不起他们的国籍,为人高傲的厉害,说话只跟自家翻译说,就连对下属也没有好脸色。   厂长身边人都战战兢兢,说句话恨不得九十度鞠躬。   明明机器破旧的厉害,开价高不说,还要陈庆祥他们必须接受他们给的工程师来维修维护器械,要求陈家给工程师提供住房,家属提供工作,解决孩子在华夏读书问题,另外支付百万年薪,以后更换零配件还要从长山购买。   搞个二手机器,还诸多要求,陈玉清觉得这家厂长多少有些不知好歹。   东条等人早亡了,这人还生活在七八十年前。   都说长山人好战,在陈玉清看,七八成是自己贱兮兮招惹来的斗争。   就这幅嘴脸,在东北人眼里,一天打八顿都少了。   陈庆祥几人无所谓,买卖不成也不与人交恶,倒是一向沉默话不多的尤林章显得格外不喜这国人。   他不希望陈家买这家的机器,又不好表现出来,眉头拧的紧紧的。   陈庆祥看一眼陈玉清,陈玉清微微摇头。   陈庆祥就让翻译跟厂长翻译告别,尤林章松了口气。   那厂长叽里呱啦愤愤不平的念叨什么,陈庆祥都没让跟着的留学生翻译,更没正眼看那人,笑眯眯的出去了。   最终他们还是来到刚开始接待他们的厂子。   实力雄厚就是不一样。   别家都是因为各种原因,厂子不开了才卖掉机器,只有这家是转型做大,机器升级,才出售旧机器。   陈玉清站在一眼看不到头的厂房里,有点感慨。   国内还在使用第一代机器,人家已经在转向第三代了。   想想这边空气和街道,陈玉清不得不承认,差距还是有的。   不过一想到长山从明治维新就开始发展,至今也小二百年了,他们华夏建国才不过几十年,已经算是奋起直追了。   这点差距,长远看不算什么,未来可期。   就是苦了华夏三代人,陈玉清想到这,扭头看一眼尤林章。   只见对方也正摸着这些机器,小心翼翼的检查,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宛如侍弄新生的婴儿。   眼里的光芒是陈玉清从未见过的,衬的他整个人似乎会发光一般。   陈玉清歪歪脑袋,或许这就是他年轻时候的志向所在?   只是郁郁不得志,又被她带累,一个大好青年,放弃梦想,配合她,在家洗手作汤羹,在厂里修修机器。   把青春荒废在柴米油盐和流水车间里,让她出去为厂子业务奋斗。   今生陈玉清必然要把这机器弄回去,无论对陈庆祥还是对尤林章甚至对坤山和整个国家都是好事儿!   一共五台机器,陈庆祥看中其中一台七八成新的,重点让师傅检查这台新的。   尤林章和周师傅一番查看之后,又凑在一起协商一番,这才看向陈庆祥。   “能不能让他们把机器启动一下,我们看看运转情况。”   负责人叫高桥裕二,闻言有点为难。   不过还是礼貌的让陈庆祥稍后,他去问厂子里操作机器的人方不方便过来。   他们新的厂子已经在运转,这些旧的正准备处理。   不过这会儿天色不早,工人过不来,只能约明天。   高桥裕二歉意十足,礼貌的邀请他们去尝尝居酒屋的寿司。   陈玉清对海苔包饭生鱼片和甜不拉几的寿喜锅不感兴趣,尤林章更是骨子里不喜长山,几位老人当然吃不惯,只能礼貌的拒绝。   一行人宁愿上街找华夏餐馆。   找到一家东北老大哥开的华夏餐馆吃饭,陈庆祥叹口气。   “这些小鬼子,眼睛长在头顶上,既要老子掏钱,还要鼻孔看老子。”   尹默适时插嘴。   “老子不掏钱!”   把大家都逗乐了。   陈庆祥的确不想掏钱,他一直不太乐意买二手机器。   不过新机器不便宜,差不离要他拿出所有流动资金,他又狠不下心去买,一直在斟酌。   陈玉清觉得只要东西好,仰一仰小鬼子鼻息,也不过这几天功夫,实惠到手才是实实在在的。   陈庆祥现在还是太年轻,傲骨没磨掉。   想到这,陈玉清把自己逗乐了。   不是她吹,在做各位都没有她年纪大,更没有她现实与佛系。   上了年纪之后,总觉得世间争斗不过如此,只要不伤害她和家人利益,或者对自己这边有利,一点点言语委屈,甚至被人针对一下,她根本不在乎。   她当了几十年神经病男人的老母亲,进进出出都被人指指点点,铜皮铁骨早就打磨出来了。   一行人坐在东北老大哥的饭馆包厢里,用坤山话交谈。   陈庆祥先是抱怨一通小鬼子,随后才问两位师傅,能不能买。   撇开偏见不谈,东西如果真的好用,那价钱是真香,省下来的都是以千万为单位。   尤林章见陈玉清似乎心情很轻松的样子,又不动声色的把锅包肉转到她面前。   一桌子东北菜,陈玉清吃的最多的就是锅包肉,酸甜口的,很对坤山人胃口。 第1047章 换位-中年人的思考   陈玉清夹了一块锅包肉,咬一口放在碗里。   “只要机器没问题,我觉得买一买也无妨,爸你要是有顾虑,我那还有些闲钱,先拿去用,我妈总催我出去工作,我想着给别人打工不如自己做点事儿,机器买回去算我一股。”   陈庆祥摆摆手。   “将来厂子总要给你们年轻人管,我年纪大了,你现在来慢慢接业务也好,买设备的钱我这里有,不够再说。”   如果买新的设备,那厂子里收购原料什么的,还真的吃紧,这也是他迟迟不能下定决心的缘故。   要是买二手的,那就不用担心了,只是担心二手的不可靠。   陈玉清笑笑。   “爸,您没明白我意思,我想在沪市开个新厂,就在我现在住的地方不远处的老工业园区,那边地租不贵,工人也不缺,主要是靠近国道,运输,接业务什么的,都方便。”   陈庆祥不防备陈玉清胃口这么大,徐丽玲也诧异的看向自家女儿。   “能行吗?”   他们眼里,陈玉清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乖乖女,自家厂子工作那几年就是打酱油,哪里知道开厂子要经手多少弯弯绕绕啊!   不说别的,就陈卫华两口子得意的时候,他们家总要陪着笑脸。   不然对方稍微皱个眉头,厂子就要停工几天,工人工资,客户要的货,耽搁下来都是要命的事儿!   陈玉清又夹一块转到面前的拔丝地瓜,尹默吵着要吃上面的糖丝,陈玉清蘸一下冷水,把地瓜放在她碗里,又给自己夹一块。   “爸妈放心,我心里有成算,地方都看好了,手续也很快下来,爸你先买一台试试水,好的话,就再搞一台,我这边的计划,等回去我再跟您详细说。”   陈庆祥欣慰自家女儿这几年的成长,也心疼成长过程必然是受了疼的,不再说什么。   倒是正在给尹默扯地瓜糖丝的尤林章见状,思忖片刻,组织了一下说辞,开口道:   “其实,我发现他们可能把陈总看中的那台新机器的离心机和脱硫机拆下来,随手装在二厂房东南角那个旧机器上了。”   周师傅闻言,猛地抬头。   “你确定?”   尤林章点点头。   “八九不离十,等明天他们把开启,机器转动起来,我再听听。”   陈庆祥听到这话,心里更不乐意了。   万一哪里看走眼,花几千万拉回去一个废物可咋整。   不能因为一点小便宜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陈玉清对尤林章的本事很有把握,尤林章的八九不离十,就是百分之百了。   这倒是个捡漏的好机会,陈玉清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不过还需要陈庆祥配合。   吃过晚饭,他们回到酒店,陈玉清扭头跟尤林章道:   “等会儿我去你房间找你说点儿事。”   尤林章正闷头跟在陈玉清身后往自己房间走,不防备陈玉清专门转身跟他说话,还没回答,先红了脸。   陈玉清从没见过这么容易害羞的尤林章,揣在兜里的手指头忍不住动了动。   越来越想捏一把了,怎么办?   尹默适时扑到陈玉清跟前,抱着她的腿。   “妈妈我要喝水。”   陈玉清忙把包里的水杯拿出来递过去,这才又看向尤林章。   他神情比刚才放松一些,脸上还有点红,轻轻点点头。   “好!”   陈玉清笑笑跟他道别,转身走进自己房间。   为了方便照顾尹默,二老和陈玉清开了一个家庭套房,格局就是紧凑的两室一厅。   陈玉清跟陈庆祥在房里讨论了一个多小时,陈庆祥从兴致缺缺,到点头认同,陈玉清废了老大口舌。   等陈玉清起身,才发现已经十点多,尹默都睡了。   陈玉清还没来得及洗澡换衣服,怕耽搁尤林章休息,赶紧往外走。   “这么晚了你干啥去?”   徐丽玲给陈玉清把换洗衣服都准备好了,就等她洗澡睡觉呢!   陈玉清让徐丽玲先睡。   “我跟尤林章说点事儿,妈妈您跟爸先休息,尹默今晚就放在这边,我等会儿回来会自己刷卡。”   徐丽玲闻言,下意识的跟陈庆祥对视一眼,又看向陈玉清,眼里的八卦之火顿时熊熊燃起。   陈玉清险些就要看见两簇小火苗了。   陈玉清没好气的笑。   “赶紧睡觉吧老娘,操心太多老的快!”   徐丽玲不干了。   “浑说,我才五十岁,不到退休年纪呢!只能算中年人。”   陈玉清哈哈大笑。   “好嘞中年人,我这个小年轻去找另一个小年轻说话去了,您跟您对象赶紧抓住中年人的尾巴罗曼蒂克一把,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话没说完,徐丽玲就没好气的把手中毛巾丢了过来。   陈玉清一个闪身躲开,顺势出门,关上房间门还能听见她的笑声。   徐丽玲老脸一红。   “这熊孩子!”   陈庆祥也放下心事,难得轻松一笑。   “熊孩子好,多少年了,没见着咱清清这么自在的笑过,往后都这么着,我就不愁了,她要摘星星我都给她搭梯子。”   上了年纪似乎养成的习惯已经刻在骨子里,只要老伴儿夸赞的,总要先下意识的反对两声。   徐丽玲瞪一眼陈庆祥,随后觉得老头说的也有道理。   之前在沪市的村子里,陈玉清看着轻松自在,从不提离婚的事儿,其实整个人都暮气沉沉,跟村子里行将就木的老人们的气质几乎要融为一体了,让她担忧不已。   如今走出来,总算有了几分年轻人该有的鲜活。   就为这,徐丽玲觉得在村里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儿女都是债,只要孩子好,能走出来,被女儿埋怨几句算什么?   孩子好了,父母又开始生出更高的期盼来。   “我这一路上看过来,总觉得咱玉清对小尤有几分道不明的在意。”   陈庆祥在这些事情上是个粗心大意的,此时正带着老花镜,捧着酒店里提供的读物,用陈玉清给他的翻译软件一边拍照一边读。   听见徐丽玲的话,随口问道:   “怎么说?”   徐丽玲仔细回忆这一天的行程。   “不知道从何说起,反正就是不管什么事儿,玉清先下意识的看小尤,就像小时候要干点啥,先看看咱俩脸色一样。” 第1048章 换位-搀扶与捆绑   陈庆祥觉得这话压根是无稽之谈。   “别乱猜,俩孩子今天才第一回 见面,你就是关心则乱。   小尤是不错,可孩子们的事情还是让孩子自己做决定,咱们老了,眼光和观念未必适合咱孩子。”   相伴多年,陈庆祥露个口风,徐丽玲就知道他的意思。   “唉,王家真不是东西,咱玉清是被王家耽搁了,当初真是瞎了眼。”   孩子在父母眼里,无论多大年纪,都还是个孩子,摔了个跟头,父母总是先抱怨自己没有保护好孩子。   陈庆祥丢开读物。   “你又来了,过去的事情,总提起来,你不高兴,孩子也不高兴。   人心难测,谁能知道王立鑫一个大好青年,老王家两口子都是体制内的,能合起伙来干出隐瞒财产这事儿?我看离了好,不然人心不足,指不定将来还要弄点债务在孩子头上。   不过当初这门婚事也是玉清点了头的。   我的意思是孩子年轻,心性没有定下来的时候,意见不成熟,会容易被别人左右,看不清自己真正想要的,咱得学会退出,让孩子自己独立思考。”   虽说当面教子背后教妻,可徐丽玲在外头强势惯了,道理都懂,仍旧嘴硬。   “我就怕她逃避,生生把自己耽搁了。”   陈庆祥摆摆手。   “那也是她自己选的,孩子跌倒了,咱们搀一把,那是扶持,可搀着不放,恨不得拎着她走,那就是捆绑了,别把孩子越推越远。”   老陈觉得人这一辈子都是在为吃穿住奋斗,他已经帮玉清奋斗出这些了,怎样都是一辈子,孩子乐意就好。   他就这一个闺女,万一闹僵了反目,苦的还是他们骨肉亲人,何必呢!   徐丽玲被陈庆祥说了一通,嘟囔着躺下,轻轻摸摸尹默的被窝,见孩子不热,才悬着心睡了。   陈玉清去敲尤林章的门,他跟周师傅一人一个房间,此时打开门还穿着白天的衣服,显然为了等陈玉清,一直没有去洗澡。   “等很久了吧?”   陈玉清有点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刚才在看书,快进来吧!”   把陈玉清让进来,尤林章给陈玉清倒了一杯温水。   “喝,喝水!”   尤林章见到陈玉清就紧张的手脚不知往哪里放,尤其是跟她在狭小的房间里独处。   长山是一个岛国,地方小,处处都紧凑,酒店房间也不例外,就这还挺贵。   陈玉清歪着脑袋,冲他笑。   “你别忙了,过来坐,明天你真的确定了角落里那台机器更好,就跟我使个眼色。”   尤林章点头。   这是他分内事,这趟出来就是为了检查机器。   两人仔细讨论一番机器的好坏,又想着来都来了,把常用的零件也采买上带回去,省得以后需要用的时候抓瞎。   删删减减,陈玉清在笔记本上比划许久,才最终敲定下来,长舒一口气。   “这就算暂时定下了。”   如果顺利,明天晚上就在国土上了。   尤林章把热水递过去。   “科技日新月异,说不定以后我们可以跳过三代,直接研发出四代。”   到那时,就是各国捧着钱跑到华夏来看华人脸色了。   陈玉清抿一口热水,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灯光。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尤林章刚刚从前公司离职,目前还是自由身,帮着园区厂子里维护一下机器,没有定下来。   说到这,尤林章就觉得心里虚得慌,早知道就不辞职了。   “我,我想研发机器来着,有点头绪,但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岗位。”   这种工作不是正经科班出身,基本摸不着头绪。   陈玉清的确准备帮尤林章一把,可是机器还没到位,说太多都是空话,不如脚踏实地。   她恋恋不舍的放下已经不热的水杯,掌心被焐的发红,热量传到全身,汗毛都舒展开了,让她懒洋洋的,有点犯困。   “那你以前是学什么的?”   要是有指望,去参加个再教育,也不是没有可能。   反正尤林章才三十一岁,前世到四十岁还不曾放下梦想呢!   尤林章给陈玉清换掉不热的水,倒了一杯热乎的,送到陈玉清面前。   被问起学历,有点不好意思。   “我是在军校自学的机械知识,又旁听了一些课程,没有系统的结业证明,不值一提。”   陈玉清挑眉。   “你还上过军校?”   这一点,她从来不知道。   尤林章的很多事,她似乎都一知半解,包括前妻,还有关系不远不近,甚至有点冷淡的父母。   尤林章点点头,不是正经科班出身,里头还有很多曲折,他暂时不想提。   在没有确定对方心思之前,说太多过往牵绊,只会让人有负担。   尤林章一双温柔带笑的眼眸,凝神看向她。   陈玉清原本舒适放松的歪靠在沙发椅上,陡然被这么注视着,有点不自在,脸上微微发热。   那一杯水,陈玉清到底没有再碰。   尤林章看她身上的衣服还是白天那一身,头发有点凌乱,显然是还没有洗漱。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重要的事。”   陈玉清下意识顺从的点头起身。   “嗯,你也早点睡。”   两人对视一眼,又很快挪开视线。   尤林章几次鼓起勇气,想叫住陈玉清,可是他才发现自己一事无成,似乎还不太有底气承诺陈玉清什么。   陈玉清也想等机器到位再考虑其他。   回到房间,尹默和父母都睡了,陈玉清轻手轻脚的回自己房间洗完澡吹干头发。   原本有些困意,洗了个头之后,居然慢慢清醒过来。   她在房间里选了半天,挑了一支红酒打开,倒了一杯醒着,又不急不慢的把第二天要做的事情都理一遍,这才坐在落地窗前,喝着红酒,看着外头寒风呼啸,路上行人越来越少。   带着微醺睡去,陈玉清居然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她又回到跟尤林章在一起的日子,一辈子幸福的时光不多,都是尤林章给的。   第二天醒来,陈玉清心里还泛着未知的甜。   她呆愣愣的回味半晌。 第1049章 换位-三百万   这是什么意思?她两世为人,后知后觉的发现爱上自己前世搭伙过日子的二婚丈夫了?   陈玉清挠挠头。   好在很快就被尹默的敲门声打断。   陈玉清想起她还有个孩子,还有王立鑫那边的文浩。   虽然今生不打算大包大揽,可是有一句话徐丽玲说的很对。   假如王立鑫真的有什么突发状况,文浩就是她不可推卸的责任。   想到这,陈玉清又冷静下来。   要是再来一次,还把尤林章拉到她那稀烂的母子关系里,对尤林章太残忍了。   陈玉清起身收拾利索自己,就跟尹默他们一起下去吃早饭。   尹默吃的早,徐丽玲带着她去酒店的儿童乐园玩。   高桥的人来接他们的时候,尹默正玩在兴头上不愿意走。   陈玉清和陈庆祥只得把孩子放在酒店,让徐丽玲照看着,他们跟着高桥的人去厂里。   今天的高桥看起来精神面貌格外不同,带的人也多,看上去严阵以待,专门等着陈庆祥一行人。   陈庆祥看一眼陈玉清,陈玉清又看一眼尤林章。   高桥让人把机器全部启动,空开着机器,消耗的都是能源,小鬼子心疼的直皱眉。   陈玉清不慌不忙,围着陈庆祥早先看中的那台新机器转悠。   尤林章跟周师傅专心查看五台机器的运转情况。   大半个钟头过去,机器才停下来。   没有轰隆隆的运转声,陈玉清拍拍那台七八成新的机器,看向陈庆祥。   “没问题就付钱呗!”   尤林章冲两人点点头。   高桥那边也实在,知道陈庆祥几人看中这台新的机器,上前好好解释一番。   这是前年年底订单多,忙不过来,临时采购的,至今不过用了一年多,不到两年,折损有限。   价钱便宜许多,给出的价钱,折合人民币三千七百万左右。   新机器还要五千多万,对于这个成色,这个价钱,实在是公道的不能再公道了。   陈玉清催促陈庆祥尽快付钱。   陈庆祥老大不乐意。   “新的也贵不了多少,为什么一定要买旧的!”   陈玉清瞪一眼陈庆祥。   “一样的东西,一样使用,指不定三年五载,新款出来,这老机器就要被淘汰,能省下金鸡湖边三套别墅钱,为什么不省?   你老家那第一代机器也不过才用了十来年,现在当废铁卖,人还嫌不好拆!”   陈庆祥撇撇嘴,指着边边角角那些旧的机器。   “不然我买一些快报废的给你练练手好了!”   陈玉清跺脚。   “我就要这台新的,买那些破铜烂铁,你打发要饭的?”   陈庆祥仍旧磨磨唧唧。   陈玉清把包摔在地上。   “你要这么着,我就要买两台了!”   说着随手指着东南角尤林章身后那台,问翻译。   “两台一起买,多少钱!”   小鬼子一行被架起来,一时有点骑虎难下。   原本就说了新的最贵,旧的快报废了,这要怎么开价?   没见识过华夏做销售的玩sp技巧,高桥几人被陈庆祥父女剑拔弩张的争吵唬的一愣一愣,只能被带着跑。   “这个,这个——”   高桥连商量的时间都没有,硬着头皮报了个价!   翻译很快给陈庆祥解释,两台机器要价四千五百万。   陈玉清炸毛,冲着高桥嚷嚷。   “什么!要报废的破铜烂铁,你要大几百万,怎么不去抢!我看你耍我玩儿呢!不实诚点,这台新的我也不要了。”   最后一通杀价,陈庆祥又在旁边态度坚决不要买。   高桥裕二几人觉得家中大事必然是父亲做主,哪里有女儿置喙的余地!   坚定认为今天的买卖是做不成了,高桥也不绷着,两台机器,一口价四千万。   陈玉清爽利的拿出自己的网银盾和笔记本电脑。   “这台三百万的我付,算是我买的,签我的合约,那台新的看你买不买。”   不买那就是白跑一趟不说,还拿几百万拉一堆破铁回去。   陈庆祥翻翻白眼,等陈玉清付了三百万,没辙,自己这边也只能先转五百万过去。   他的网银转账上限就是五百万,尾款要让家里会计从银行汇过来,还要兑换汇率交税,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陈庆祥能开心得起来才怪。   高桥没想到这笔买卖居然在买家意见不统一的时候做成了,不由得汗津津后怕。   还好没有压低价格,虽然没有宰到肥羊,两台机器这个价钱也算公道。   陈庆祥这边打电话叫货轮,那边让财务汇款。   就在这时,他才想起来一个问题。   “我原本打算只买一台机器,预约的货轮也只够装载一台机器的,剩下这台怎么办?”   陈玉清赶紧夺过他的电话给货运公司打电话。   “我不管,先运我这台,你付钱的机器,你自己想办法。”   陈庆祥拉长个脸,看向高桥。   高桥这边立刻表示可以帮忙联系快运,只要七天就能抵达,更快的也有,两三天就可以。   只是费用差距十倍不止,听着吓人。   陈庆祥瞪眼,粗着脖子质问。   “我们买了你们两台机器,你们不得帮我们运送到家?”   原本没宰到华人,小鬼子就觉得亏大发了,这还要往里头贴运费,谁也不肯答应。   高桥裕二连连道歉。   但是态度坚决,就是不可能支付运费。   陈庆祥一想到运输费用那么高,心情有点不美。   陈玉清把电话丢给陈庆祥。   “多大事儿啊,还是等咱们大连海运的船有空了再运呗!”   陈庆祥说话,作思考状。   同胞的工作效率快不说,价钱还比小鬼子的货轮便宜不少。   很快那边就有车来。   尤林章和周师傅看着人把那个即将报废的旧机器拆开打包,装车运输到港口,等着装入集装箱运往国内。   陈玉清这份合约就算完结,只花三百万买了一个旧机器。   陈庆祥那边会计的钱还没打过来,旧的已经被陈玉清拉走,新的机器才只付了五百万定金。   高桥咬死不肯支付陈庆祥长山货轮的运费,华人货运又要排期等待。   陈庆祥气的拍桌子瞪眼,都要跟翻译干上了。 第1050章 换位-将计就计   老陈越急,小鬼子越淡定,甚至露出轻蔑的笑。   没从华商身上捞着油水,一行人觉得今天都白费了。   陈玉清把自己机器安排好拉走,一身轻松。   见陈庆祥瞪她,她厚着脸皮笑。   “那您先支付点定金把机器定下,等大连那边货轮回来,再来拉机器付尾款好了!”   陈庆祥仍旧愁眉不展,不舍得掏钱。   陈玉清拉着陈庆祥的胳膊,撒娇作揖。   “爸爸,我们去奈良,去富士山,去东京,我带着尹默来就是想顺道玩耍一番,我还答应了朋友给他们带点化妆品和电饭锅回去,这两天我快闷坏了,快点儿吧!”   最后两家协商,在陈庆祥不情不愿的情况下,又让会计打了五百万过来当做新机器的定金,半个月内,高桥的机器不得让任何人碰。   陈庆祥甚至想派人来看守,可是没有带够人手。   陈玉清已经迫不及待,收好收据,拉着陈庆祥就跑。   陈庆祥连茶杯都快拍碎了,在这骂骂咧咧,差点掀桌子。   好不容易抠出来一千万定金,高桥等人心里已经把陈庆祥嘲笑的体无完肤。   等送走他们,高桥几人又去聚餐庆祝一番,第二天才回到公司汇报成绩。   公司人不看别的,只看账目和资产。   高桥前后收了华商一千三百万,被人拉走一台半机器,机器价值三千多万!   社长看见文件已经怒发冲冠。   “八嘎!”   一声怒吼,高桥的脑袋也终于冷下来,他忙让人去酒店找陈庆祥。   老陈一家已经乘坐当天下午的航班回去了!   法务把合同拿过来又看一遍。   两本合同,客户名字都不一样,一个陈玉清,付款三百万,买走他们价值三千多万的机器,上面还有本公司的签章。   一个陈庆祥,付定金一千万,预定他们的另一台价值撑死一百万空壳机器,如果尾款一周内不到位,定金不退,机器随他们处理。   也就是说,如果陈庆祥不付尾款,除了罚没定金,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别说陈庆祥跑了,就算人在这里,要是坚持毁约不掏钱,他们也没法子。   高桥裕二气愤不已,恨不得切腹谢罪。   参与此事的整个团队都被公司狠狠处罚一顿。   所有人在心里暗骂,华人果然狡诈!   完全忘了当初是谁算计在先。   尹默这些天跟着大人跑来跑去,坐在一群大人中间,跟着吃饭喝茶住酒店赶路,听他们侃侃而谈,又见自己妈妈浑身会发光一样,虽然没有围着她转,却时刻散发着吸引她的魅力。   小孩子就喜欢跟着大人,看大人做事,仿佛进入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这趟虽然看着是捡了个漏,可陈庆祥还是有点担心小尤看走眼,一千多万打水漂。   不过见陈玉清信心满满,欢欢喜喜的回家,他也不好说什么泄气的话。   尤林章是真的欢喜,尤其亲眼见识了陈玉清如何利用对方的骗局逆转局势,见她志得意满,他的心再度软的一塌糊涂。   她已经长大,虽然还有当初那个娇俏女孩儿的身影,又变得更为豁达知性,也越来越淡定从容,同时感染身边人。   陈玉清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鼓励和包容,让他心中暖意骤生。   想到自身年过三十,事业上还没有什么建树,他又有些怯意。   因为购买机器的这个小插曲,回去没多久,陈玉清这边就比陈庆祥还先开工。   她先把自己早就看好的厂房转租下来,有了这台机器,对尤林章有莫大吸引力,他哪里也不想去,就想跟在陈玉清身后,把这台机器改成两台。   这么多年,他还小有积蓄,又独身一人,不用担心吃穿住等问题。   再者能让多年心愿得偿,倾家荡产他也愿意。   陈玉清让尤林章放心大胆的干,这台机器本身花的钱就不多,拆坏了也没什么可惜。   又联系沪市机械厂和金陵机械制造厂,只要尤林章有了定稿,就可以跟机械厂下订单生产零配件。   尤林章卷吧卷吧铺盖,恨不得住在厂子里。   等机器运输过来,先不急安装,他要拆分,老周也留下来帮忙。   陈玉清仍旧住在郊区租的院子里,徐丽玲也仍然留下来帮忙照看照看尹默。   不过如今这个小院儿里的氛围和过去截然不同。   陈玉清每天忙忙碌碌,工作多忙,晚上都要回来陪尹默一起吃晚饭,给孩子讲个故事,读个绘本,等把孩子哄睡了,再去厂里坐镇。   终于有了点鲜活气儿,不再宛如一个暮年老人。   陈庆祥原本想把长山的事情放一边,不过陈玉清建议陈庆祥,大大方方的毁约,定金不要了,不能给对方先找茬的机会。   陈庆祥在国内做生意,还没怎么跟小鬼子打过交道,陈玉清却经历过亚太经济金融圈融合后,互相之间的合作竞争和摩擦,凡事就要先摊开在阳光下。   他们又没有逼着对方这么干,只怪他们先不老实。   陈庆祥虽然不以为意,还是让厂子里的法务通知对方,厂里财务出状况,资金不凑手,不能买了。   贵公司的机器还是另外找买主吧,定金就当做耽搁这些天的赔偿。   同时陈庆祥还在圈子里放话,小鬼子做生意不老实,没有把握的话,轻易不要下手。防止再有人去当接盘侠。   高桥的新机器外壳砸在手里,拆开来,连稀有金属重金属算在内,连一百万都卖不到。   国内同行都知道陈庆祥在外头搞了最新的机器,享受国家税务补贴不说,还能给地方政务上增添功绩。   可是这机器拉到沪市,就再也不动了。   坤山方面急的不行,四处托人跟老陈带话,早点回家吧,家里厂子地租还给补贴,变相降价,还有单位的大车去沪市,可以顺便给拉回来。   又准备在年底评优的时候,将优秀企业标兵发给厂里。   这就意味着起码三五年不会被环卫所刁难了。   老陈跟上头打交道多年,什么时候被这么温柔以待过? 第1051章 换位-后盾   可是父母拗不过儿女,陈玉清暂时不肯放,他也没法子。   只能跟上头周旋,漂亮话说一大堆,就是不松口。   上头急得团团转,今年响应号召的第一年,要是能做出点成绩,压过金鸡湖霸霸,坤山作为小沪市的地位就稳了。   指不定还能翻身当家,不用当孙子,可以当国家霸霸亲儿子呢!   就在这时有人拨开云雾,指点迷津。   曾经老陈家被老王家照顾过几分,之后又被有意无意的为难过几次,只为让徐丽玲低头,好磋磨人家女儿,后来两家终于彻底撕破脸,老王还在陈庆祥那狠狠栽了一跟头,到现在还爬不起来。   上头仿佛找到了浮木一般,立刻让人带话,叫老王两口子跟老陈家道歉,无论如何把人和机器全带回来。   要是能带回来,一切都好说,要是不能,那老王两口子就等着在厕所门口办公吧!   陈卫华已经夹起尾巴做人大半年,都不敢随便请假去沪市看看儿子和孙子。   王立鑫也独身大半年,一个大男人还要拖着一个奶娃娃。   如今又接到上面隐晦的意思,两口子都目瞪口呆。   陈卫华这些年在陈家人面前耀武扬威,从不知道歉为何物。   老王虽然表面没有说过陈家什么,可他的现状都是陈庆祥所赐。   况且当初王立鑫把钱转给陈卫华,他又不是不知道。   还不是把陈玉清当外人糊弄?   文浩出生后,陈卫华甚至想过让陈庆祥做担保,给她弟弟办高额贷款。   老王一开始有点反对,不过陈卫华说的也对,反正陈家的早晚也是王家的,不早点弄下来,万一陈庆祥晚年经营不善,亏的都是王家将来的钱。   只是还没来得及提,王立鑫就擅自做主,跟陈玉清离了婚。   这下让陈卫华去给陈家低头,她哪里肯!   老王也把陈卫华埋怨死,话里话外晚节不保都是因为陈卫华得罪人。   陈卫华没法子,左右为难之下,只能把问题丢给王立鑫。   王立鑫这些日子也不好过。   当一个人曾经站在高处,因此获利的人就不能容忍他安于平凡。   以前王立鑫的价码就是二百万年薪的价值,这也就代表着这人为企业创造的价值是三十倍左右。   原先还以为这人能力的天花板就在这,可是当这个人拿到了年薪千万,再跌落回去,那就是故意找茬或者有意拿乔了。   公司领导一度以高薪诱惑他重新回到新的部门,可是他畏缩不前,整天以孩子为借口。   领导已经把自家用惯的保姆都让出去了,仍旧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那就是生了反骨,有了二心,领导不仅脸色难看,言语上也不给面子。   王立鑫现在已经看够了领导的脸色,在准备拿到年终奖以后就跳槽了。   就在这时,接到陈卫华的电话,让他去找陈玉清说情,让陈庆祥带着机器回坤山去。   王立鑫压根不知道这有什么重要,或者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好意思给陈玉清低头。   只是架不住陈卫华闹腾,象征性的给陈玉清打了个电话。   陈玉清这些日子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厂子里的机器上,尤林章研发,出图纸,她拿去联络生产。   两人配合默契,尤林章一个眼神,陈玉清就知道他想要什么。   很快分离出两台机器,陈庆祥欢喜的不行,准备拉回坤山一台,留一台在这里开分厂。   或者卖给同行,两三千万有的是人抢着要。   可是尤林章拆装了离心机和脱硫机,很快有了新的想法。   陈玉清见状,忙制止陈庆祥,先给尤林章练手。   专利这东西就是用来破解并且超越的。   只要新一代机器的专利技术掌握在华夏手中,全球第二第三代机器全都变成鸡肋。   陈庆祥的厂子还会跳跃式进步。   虽然陈庆祥不看好,但是陈玉清对尤林章有信心,还把以前尤林章经常读的几套专业书买来给尤林章看,又尝试在网上找华东理工和北方的理工类大学的成人教育。   尤林章感动于陈玉清的信任,又怕辜负这份信任,几乎全身心投入到机器里。   陈玉清保障尤林章的衣食后勤,让他心无旁骛的工作。   尤林章只是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又不是个木头。   他每天都动力十足,一心想着只要有所成,就跟陈玉清表白。   接到王立鑫的电话,陈玉清还以为是文浩有什么事情。   王立鑫再度听见陈玉清的声音,想起这些日子来生活的不顺,忍不住出言讥讽。   “你还知道文浩?我以为你压根不在乎你的亲生儿子。”   陈玉清可不惯着王立鑫。   “文浩的确不是我亲生,是你亲自生的,你忘了?”   王立鑫被怼的面皮涨紫。   那一年的女人生活,让他现在还对女人不感兴趣,他甚至觉得这辈子都要独身终老了。   偏偏陈卫华还不停蹦跶,要给他再找一个。   想起陈卫华,才想起正事儿。   “你家厂子怎么回事儿,现在我爸妈单位领导都托我爸妈说情,让你们家厂子赶紧开起来,耽搁的时间不都是钱吗!”   王立鑫的说话艺术缓解了老王两口子的尴尬。   陈玉清这才想起来现在上头对整改污染企业的重视。   她只是不喜王立鑫,又不是对养育她的坤山没感情。   坤山也是陈庆祥发家的地方,纳税多年,对那片土地感情别样深厚。   父女俩商量一番,先联系税务上头的熟人,让赶紧把老王两口子撤下去。   伤害他的女儿,两家的梁子早就结下了,要不是顾忌文浩要跟着王家过日子,陈庆祥恨不得把王家踩到泥里,现在他正欢喜,别蹦跶出来扫兴!   老王那边无功无过,又能好好龟缩着等退休。   陈玉清这边烧钱,速度让老陈有点心慌。   他也不想耽搁,厂子关了够久了,再不开,工人都走光了。   现在招工多难啊,尤其是用惯了的熟练工。   机器被陈庆祥拉走一台,留一台给陈玉清,横竖没花多少钱,就给陈玉清练手吧!   年轻人的眼界更广,或许能闯出不一样的世界呢!   没有结果也没事,他就是女儿坚强的后盾。 第1052章 换位-再度入学   陈庆祥走后,陈玉清这边也着手准备开分厂,不过文件证照之类,还要等验收才能全部下来。   坤山方面欢喜的不行,陈庆祥被当成行业标杆,厂子领导当做榜样基地,专门下来视察,还有电视台报社媒体的记者陪同。   陈庆祥经历多少风浪,早就荣辱不惊,狠狠宣传一把厂子,接下不少订单。   厂房又‘哐当哐当’的开工,生活算是步上正轨。   沪市机器少一半,老周也被带走,尤林章见状心有惶恐,生怕陈家不支持他,又要中断研究,更怕迟迟不出结果,让在意的人失望。   他找到陈玉清,想着自己不要工资,再拿出所有积蓄来当注资。   陈玉清知道搞研发这事儿不是一蹴而就,有的人要几年,也有的要几十年,甚至要面临千万次失败。   但是只要成功,一辈子干成这一件事儿,这辈子就值了!   她用肩膀撞撞尤林章。   “别怕,能做到哪一步就到哪一步,我现在还不缺钱,等通过验收,厂里运作起来,就能自己造血。   再说你也不是只天天掉书袋,哪家厂子里都要养个机械师傅的,哪天真缺钱了你再拿钱也不迟,就当我想找点事情做做,打发时间。”   陈玉清这边辅助尤林章搞研发,那边也没闲着。   投入到保险里的钱已经被她取出来。   她仔细回忆一番这几年不错的投资方向,手里资金被她一分为二,一部分投到比特币上,一部分用来买外汇。   也就这几年功夫,美元大跌,人民币坚挺,常年炒外汇的人,就在这几年赚了不小的一笔。   还有沪市那套房子,原本是为自己准备的退路,如今空置着可惜了,她想起王立鑫先前哄她复婚的理由,复婚不可能,那个理由倒是有点眼光。   陈玉清又把沪市的房子抵押贷款,贷出来的钱全部投到非洲金矿。   只要操作得当,瞄准时机退出,这笔钱不过两三年功夫就能翻三倍。   北方两所学校拒了陈玉清给尤林章申请的成人再教育,陈玉清费了不少功夫联系的哈工大一位顾教授,也委婉拒绝了她。   倒是沪市这边给她推荐了一位理工大学的人,那人看了尤林章的履历,生了爱才之心,先让尤林章旁听,之后考核通过,可以接受再教育。   尤林章得知这个消息,又欢喜又感激,在车间里团团转。   “这,这能行吗?”   陈玉清分厂规模已经慢慢出来了,她看着手里的工作手册,查漏补缺,头也不抬,随意地道:   “怎么不行?有实力的大厂都会多养一些人才,在工人进修上多投入一些,你是第一批,以后多培养一些人才,与时俱进,厂里也得实惠啊!”   陈玉清看尤林章手脚不知放哪儿的模样,又怕他有包袱。   “都是顺手的事儿,要不是周叔叔跟我爸回坤山了,这一批还有他呢!周叔叔年轻时候就跟着我爸干,可是我们家的老功臣了!”   尤林章重重点头。   “只要你,你们家厂里有需要,我也会像周叔一样,一直效劳的。”   陈玉清笑着点头,风轻云淡。   尤林章得到进校园的机会,生活再度变的单纯又有规律,除了争分夺秒的学习旁听,就是到厂里帮忙干活,琢磨机器技术。   他现在还不是前世那个研究十几年的尤林章,在力学,物理学上有很多短板,需要恶补。   不过小发现还是有的。   当初高桥裕二把新机器里最重要的主机和芯片拆下来,放在那台一看就使用多年的旧机器上,被陈玉清取巧买下,回来一分为二。   沪市这台机器就是他从那台机器上扒拉下来的心脏部分,离心机和脱硫机,自己设计的外壳组装好的,没人比他更清楚机器的每一寸运作方式。   他琢磨好些日子,又在转化过程中略微调整一些细节,让原料出塑率提高三个百分点。   就这三个百分点,每年就能多给陈家两个厂子增加两三百万的产出。   尤林章把陈玉清这边机器调试好,又回到坤山,帮陈庆祥那边机器改装一番。   在尤林章身上的投入终于见到成果,陈庆祥擦擦脑门上的汗,松了口气,不用拼命接订单加班加点给女儿当后盾了。   尹默放假之前,厂里证照齐全,总算可以开机运营。   陈庆祥照顾女儿,把手里订单分过来一些给她做。   这个春节,一家子都铆足劲儿搞生产,工人三倍工资,还有过年红包。   尤林章不肯要红包,就在厂子里帮忙。   陈玉清见他一个人蜷缩在小小的杂物房改的宿舍里,心有不忍。   “过年你不回家,家里没意见吗?”   尤林章笑笑。   “我父母都有各自的生活,我不回去,他们也不寂寞。”   他说的含糊,不想多提,陈玉清也就识趣的不再多问。   只是到了年三十还住在厂里,实在说不过去。   工人们都放假吃顿好的庆祝新年,只尤林章,没有朋友,没有娱乐,就着独头灶煮面条吃,边吃边捧着书,手不释卷。   陈玉清看不下去,拉着尹默。   “默默,我们邀请尤叔叔去家里过年好不好?”   今年老陈两口子忙,没能过来,但是压岁钱和新年礼物一样不少,尹默欢喜的很。   得知家里能多一口人,而且是温和又帅气的尤叔叔,尹默当然愿意。   她猛点头。   “好啊好啊,我把我的零食分给尤叔叔吃。”   快下班的时候,陈玉清找到尤林章。   “下午给工人放假,年初二再开工,今儿跟我走,家里有年夜饭。”   陈玉清忙碌起来,又请人帮忙做饭,乡下阿姨费用不高,干活利索的很。   尤林章看一眼笑盈盈的尹默,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尹默不等陈玉清说话,先扑上去抱住尤林章的腿。   “叔叔叔叔,来吧,我们家就我跟妈妈,妈妈不会举高高,还不会换灯泡,花房灯泡坏了,晚上我们都不敢进去。家里水龙头还滴滴答答滴水,妈妈也不会修,又怕浪费水,放了一个盆,嫌吵还盖上一条毛巾接水。” 第1053章 换位-我爸爸也会   尤林章:这还有什么说的?   邀请吃饭,他可能不好意思,但是请干活那必须捋起袖子冲在最前头啊!   尤林章拎着常用的小工具箱,跟着陈玉清走出厂房。   陈玉清开的就是徐丽玲嫌弃过的沪C牌照,一辆坦途皮卡,空间大,马力足,拉货带人两不误,性能堪比猛禽,车轮高度都到尹默肩膀位置了。   在坦途面前,什么汉兰达普拉多越野车,都是小弟。   陈玉清把钥匙丢给尤林章。   “车载导航仪里有回家路线,照着开就行。”   平时都是陈玉清开,今天尤林章在,她自然就可以到后排跟尹默一起坐了。   尤林章标准的理工男,最喜欢这种霸气十足的车。   “你怎么知道我有驾照?”   尤林章早就眼馋陈玉清这辆车,一直看着,没想到有机会摸一摸,欢喜的上车,随口问道。   当然是前世就知道!   陈玉清不慌不忙给尹默绑安全座椅。   “你没有么?”   尤林章先感受一下内饰空间和中控位置,随后启动车子,听见轰鸣的发动机作业声音,仔细判断涡轮气缸数据。   “有有有,坐好没,我要出发咯!”   尤林章欢欢喜喜的根据导航提示,开着霸气的皮卡,行驶在乡间公路上。   要不是红的几近透明的耳朵出卖了尤林章,陈玉清还不知道这小伙子又害羞了。   年三十下午了,公路上走半天也见不到一个人,很快就到家了。   提前接到陈玉清电话的阿姨已经在准备年夜饭,虽然只有两大一小,年夜饭丝毫不敷衍。   尤林章原本忐忑的心,进了这个温馨不奢华的小院子之后,就慢慢落下来。   院子里被打理的很干净,一角有个葡萄架,叶子落了,葡萄藤还在,形成一个天然廊架,下头盖着玻璃房,种了不少花,此时正与季节不符的含苞待放。   尤林章拎着工具箱,下车就被尹默拉去看灯泡和水龙头。   陈玉清见两人相处的好,也不去打扰,索性去帮阿姨烧饭。   饭烧好,阿姨也能早点回家,跟家里人热热闹闹的过年。   外头已经有熊孩子在扔掼雷了,时不时炸一声。   还有小雨探头探脑想要找尹默玩。   不过尹默的心思全部在围观家里客人修理上头,拒绝了小雨。   小雨看一眼陈玉清,没能完成奶奶给的任务,她扭头跑回家找爸爸去了。   尤林章把尹默当成个小帮手,站在高处,时不时使唤她递工具。   递错了也不着急,让尹默重新拿。   这样的耐心是以前的陈玉清没有的。   她惯性把尹默当成什么也不会,需要照顾的小孩。   殊不知小孩最向往长大,总希望自己有点用处,甚至希望被大人依赖。   她欢喜极了跟尤林章的相处方式。   尤林章把水龙头拧紧,松动的门把手,坏了的门轴,接触不良的灯泡都修上。   陈玉清刚刚做好饭,给阿姨包了一个红包,送阿姨出去。   回头正准备叫尤林章和尹默吃饭。   就见尹默轻轻拉扯尤林章的裤腿,小声地道:   “叔叔,你会给小孩举高高吗?”   尤林章看着尹默渴望的眼神,抿嘴一笑,二话不说,掐着她的腰,就把她举过头顶,骑在他脖子上。   尹默欢喜的尖叫出声,只觉得视野一阵旋转,就一下子开阔了。   她能看见整个花房,甚至能看见院墙外头,远处的田野和公路。   她还看见小雨骑在她爸爸的脖子上,去小卖部买了一盒摔炮,一边走,一边往地上扔。   小雨爸爸就被脚下的鞭炮声吓的跳起来,把小雨颠的咯咯笑。   尹默不知道想起什么,抱着尤林章的脑袋。   “叔叔,放我下来吧!”   尤林章稳稳当当的把她放下地。   她看向再度遮挡她视野的院墙,又仰着脑袋,看一眼站在旁边高高的尤林章,垂下脑袋,小声嘟囔一句:   “我爸爸以前也会给我举高高。”   尤林章脸上笑容变淡,似乎也想起什么难忘又难过的往事。   他坐在花房用水泥板搭建的放水桶的架子上,尹默重重的叹一口气,也在旁边坐下。   尤林章轻轻抚摸尹默的柔软的头发。   “默默想爸爸了吗?”   尹默低着头想了想。   “还是不想了,想爸爸就会失去妈妈。”   陈玉清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仿佛缺失了一块,格外不是滋味。   其实重来一次,她也很迷茫。   只知道全心全意爱孩子,纠正错误,斩断累赘,弥补亏欠,却不知道该如何爱孩子,如何让身边人更好。   她以为闭口不提,问题就能不存在。   陡然从王立鑫变回陈玉清,再度回到尹默身边,尹默面对失而复得的母亲,一点点无理要求都不敢提,甚至不敢提起爸爸。   小孩子难道会不想爸爸吗?   只是不敢提而已。   孩子的心思比大人以为的敏感多了。   陈玉清也很为难。   并不是重生一回,就一下子开启灵智,会把所有事情都做的尽善尽美。   只是换一种方式挣扎着生活罢了。   生活里每天都会面对新的选择,不同的选择后头总有新的问题,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陈玉清想,或许她应该更豁达一些。   放下对王立鑫的怨恨,爸爸妈妈就算不能生活在一起,可是和平相处总能减少一些对孩子的伤害。   不过王立鑫又不是她,对尹默的爱护真心有限,只怕尹默接触之后,会更失望,不如保持距离,偶尔见面,有点新鲜感,反而更合适。   陈玉清想到这,想要从葡萄架后头走出来,叫两人去吃饭。   谁知尹默又来一句平地惊雷。   “尤叔叔,你能当我爸爸吗?你想不想要我这样的小孩?我可乖了,我妈还会给我做很多好吃的,我外婆还会给我钱,我有八千块,你给我当爸爸,我分你两千,好吃的也分你一块。”   沉浸在伤感中的尤林章:......   正在愧疚的陈玉清:.......   “嘿,我说你俩,坐在这当背景板呐?吃饭啦!”   尹默霍然起身,笑呵呵的看向陈玉清。   “妈妈,家里水龙头,灯,门把手还有门吸,都被我跟尤叔叔俩一块儿修好了。”   陈玉清眯起眼睛。   “嗯,乖,多干活的人多吃饭!” 第1054章 加更换位-你走出来了吗   “好嘞,叔,咱走,吃饭去!我跟你说,我妈做的烤鸡翅可好吃了,是甜的......”   尤林章段位显然还没有小人精尹默高,正随着尹默的话题想入非非,就被肖想的正主撞见了,闹了个大红脸,还是尹默拉着他,才同手同脚的去洗手吃饭。   陈玉清假装没听见两人对话,神态坦然,进屋端菜。   尤林章是个家务娴熟的,极有眼色的帮忙端菜盛饭,和陈玉清搭配干活,默契十足。   陈玉清开了一瓶张裕解百纳,又给尹默倒了葡萄汁,带头举杯。   “这一年,我过得很是曲折,不过结局还不错,尹默长大不少,身体也结实了,我们家又结交了新的朋友。”   说着看向尤林章。   “希望新的一年,我们的事业更进一步,尹默顺利上小学,咱们都健康平安。”   尹默一听自己被拿出来煞有介事的点评夸赞,欢喜的小脸蛋像个红苹果,眼睛弯弯的眯起来,小手蹭到蜜汁鸡翅,蘸一下再偷偷放嘴里。   尤林章也会心一笑。   “希望新的一年,不负所望,大家都越来越好。”   说着跟陈玉清碰杯,又朝着尹默。   “希望新的一年,尹默小朋友心想事成!”   尹默眨眨眼睛,她想什么了?哦,让尤林章做爸爸!   尹默生怕这事儿被陈玉清发现,朝着尤林章挤眉弄眼,让他不要说。   尤林章笑笑,跟尹默碰杯,歪歪脑袋,冲她了然一笑。   尹默这才放下心来。   村里不少奶奶想让自家儿子侄儿做她爸爸,可是妈妈只跟尤叔叔玩,说明这么多男人里头,妈妈最多只能接受尤叔叔。   小孩子有什么坏心思?   她就是看女人跟谁玩的好作为对方喜好的判定标准。   妈妈喜欢的,能让妈妈弯下眼睛笑的人,就是她也得喜欢的人。   尹默大气的给尤叔叔夹菜,还有最爱的蜜汁鸡翅都分了好几个给尤叔叔。   尤林章难得再度过一个称心的除夕夜,陈玉清也被尹默的话提醒,又通透几分,两人喝了一瓶红酒。   这顿饭吃完,天色都暗下来了。   尤林章喝酒上头,脸上耳朵脖子皮肤都红了,陈玉清也有些熏熏然。   不等她动手,尤林章就把剩菜盖上保鲜膜放进冰箱,把碗筷洗了,桌子擦了,厨房拾掇的干干净净。   尹默把玩着妈妈给的红包里两张崭新的十元,像个小尾巴跟在尤林章的身后,看他忙里忙外。   等收拾利索,她赶紧上前,拉拉尤林章的裤管,又指指外面小卖部方向,无声邀请尤林章去逛小店。   尤林章虽然喝酒脸红,酒量却不错,这点酒不算什么,这会儿清醒的很。   他跟陈玉清说一声,就把尹默拎起来扛在肩膀上,迈着长腿,大步往村口小卖部走去。   尹默抱着尤林章的脑袋欢喜极了,特地指挥尤林章从小雨妹妹家门口过,还贱兮兮的邀请小雨。   “小雨妹妹,走啊,去小卖部买鞭炮啊!这是我尤叔,今天在我家吃饭的,他带我去买鞭炮,买掼雷,你去不去?”   小雨看一眼爸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小雨奶奶没好气的打断。   “我家小囡么得空,侬自个儿去吧!”   尹默也不生气,笑眯眯的抱着尤林章的脑袋指挥方向。   “叔,咱走!”   买到花花绿绿的摔炮,尤林章又买了一盒小星星带回去,给陈玉清玩。   尹默拎着袋子,边走边摔,可是尤林章一点都不怕,笑嘻嘻的让她一次多扔几个。   尹默本来还失望尤林章不会被吓的跳脚,听见叔叔如此有勇气,比小雨爸爸厉害多了,她又欢喜起来。   回到家,天都快黑了。   陈玉清把围墙上的灯带和花房里的刺激植物生长灯打开,院子里虽然安安静静,在别人家鞭炮声衬托下有几分寂寥,却又不失温馨。   尤林章陪着尹默玩她害怕的窜天猴,抱着她点火,又快速把她护在怀里大衣里头,紧张又刺激,让尹默欢喜的尖叫跳脚。   最后点燃好几支小星星,尹默站在水龙头旁边的石墩上挥舞,尤林章拿了两根给坐在廊下的陈玉清。   “这是给你的。”   尤林章觉得过年嘛,尹默有的,陈玉清也要有。   陈玉清接过来,会心一笑。   小星星的火光照在陈玉清的脸上,笑容缱绻。   “今晚就在这住下,难得尹默这么高兴。”   两人都喝酒了,不适合开车,徐丽玲在这里住的房间铺盖已经被陈玉清换了一套干净的。   尤林章点头。   尹默是真高兴,家里来客人来亲戚,她都会异常兴奋。   尤其是今天,尤叔叔带着她,在小雨妹妹那找回了面子。   这半天玩的精疲力尽,幼儿园放假后,这厮就不知午睡为何物,每天晚上八点多就困得眼睛变小,双眼皮明显。   陈玉清带她回屋洗漱,塞进小床上,尹默就进入黑甜梦乡。   走出屋子,就看见尤林章又给她点燃了两根小星星,身边还有仙女棒和打火机。   他把陈玉清当尹默哄呢!   陈玉清在他旁边坐下,捏着小星星转来转去。   她看烟火,尤林章看她。   “你——从上一段婚姻里走出来了吗?”   陈玉清扭头。   向来害羞的尤林章,鼓起勇气,跟陈玉清对视,目光里满是真诚。   陈玉清却从他的眼眸里,看见了星星。   她以为是手中烟花的缘故,可是等烟花燃尽,她依旧无法忽视尤林章清澈见底的眼眸。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道:   “你呢?我听我妈说你去年离的婚!”   离婚之后就托她小姨介绍两人相亲!   这话陈玉清在心里念叨,没有说出来。   陈玉清不知道怎么回事,前世俩二锅头年近四十凑到一起搭伙过日子,对彼此的过去都闭口不提,就这么相敬如宾的度过了半辈子。   今生明明只是朋友,她却总管不住自己,一直在猜测,尤林章的前一段婚姻。   他的前妻是什么样的人,两人为什么离婚,尤林章对他的前妻,也会像对她一样,腼腆害羞,又无微不至吗? 第1055章 换位-我可以吗   尤林章没想到陈玉清会想要了解自己。   他张张嘴,不知从何说起。   事情很复杂,或者可以说很冗长。   他不确定陈玉清生活在那样幸福的家庭里,有那么关爱她的父母,知道他的背景会不会嫌弃他,或者同情他,感激他?   无论什么情绪,他可以确定,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陈玉清只看见他的现在和以后,只看他这个人,能不能让她心动,让她接纳。   尤林章看向院子里的尹默玩过的烟花残骸,似乎方才的欢乐只是刹那,如今的残局才是永恒。   “她有她的追求,我早就知道,结婚是恰巧双方当时需要妥协,离婚是我们一早商量好的事情,算是和平分手,她去国外追求她的幸福。”   陈玉清点点头。   这个答案似乎并不能填满她的疑惑,可她又不知道,她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她想起王立鑫。   前世这个时候,也是心中空洞难填,大吵大闹,歇斯底里,却又说不出自己究竟要什么,仿佛什么都不能让她满意。   一直把彼此热情耗尽,相对无言,只剩疲惫,终于脱了层皮把婚离了。   离婚后,就把自己当成一截没有感情的木头,每天都为生她的,和她生的人,奋斗职场。   她又开了一瓶红酒,身边正放着一杯。   端起来一饮而尽。   刚才还决定要更豁达一些,直面内心的呢!   陈玉清坦然面对内心的感受。   “我那一段无所谓走没走出来,毕竟我们有两个孩子在这里,前任可以是陌生人,但是前夫,我孩子的爸爸,必然是这辈子都斩不断的亲人,如果他过的不好,他就是我孩子的负担,就算为了孩子,还是和平放下,希望他过得好吧!”   她一直清醒的知道,孩子是她作为二婚女子,在婚恋市场上最大的短板。   她这种情况,说实在,她觉得有些配不上尤林章单纯的真心。   她凭什么剥脱尤林章的生育权利?   只因为她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儿女双全?   拉倒吧!人心隔肚皮,不是亲生的,批评一下都有点心虚。   今生她可再没有脸面说出不想生,让尹默和文浩给尤林章当孩子的话了。   所以,一定要冷静。   尤林章给自己也倒一杯酒,一口喝下半杯。   冰凉的酒液,流到胃里,慢慢升温,很快发散到全身,让他脑袋有点眩晕。   他傻傻地笑,像个大男孩。   “玉清,刚才尹默问我能不能当她爸爸,我想问你,我可以吗?”   他原本就有意于她,陈玉清这半年来,对他无条件的好和信任更让他无法挪开她在心里的位置。   陈玉清面无表情,转头看他,目不转睛。   眼神里有悲悯有犹疑,还有伤感。   尤林章受不了她的目光,鬼使神差的,轻轻抚摸上陈玉清的脸颊。   触手微凉。   尤林章喉结上下涌动,嗓音仿佛从胸腔震颤出来,带着喟叹。   “玉清,我无数次在心底这么叫你。”   尤林章的手掌,宽厚温热,仿佛能让陈玉清热血沸腾。   她眸光微湿,明知道不能,可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情谊翻涌,她管不住自己。   轻轻覆盖尤林章的手,眷恋一般,舍不得那一股暖流。   两辈子了,尤其前世孤独终老的时候,她每天都在想念,想念爸爸妈妈,想念丈夫尤林章,他们走后,世上再没有人把她当成小女孩,小公主。   她只是老处女和精神病人的老妈,一个生出两个有毛病孩子的愁苦老太婆。   尤林章看着陈玉清落泪,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攥紧。   他轻轻捧起陈玉清的脸,拇指温柔的拭去她脸上的泪珠。   “不要哭!”   陈玉清再度被人珍视,捧在手心里,那些委屈,再也压不住,泪水肆无忌惮。   她很用力去爱两个孩子,她尽力了。   她也想晚年有老伴儿陪着,有儿孙绕膝,想有人问她冷不冷累不累。   还有前世一直咽不下那口气,凭什么,王立鑫伤害了她,把她当学校,从她这里毕业,无视孩子又利用血缘肆无忌惮的伤害孩子,却不用受到任何惩罚。   只要汲取在她这里的经验教训,就可以转身,给下一任和下一任的孩子周全圆满。   为什么她和她的孩子,要作为王立鑫成长的踏脚石和牺牲品?!   她一辈子难以释怀。   所以她把自己封闭起来,再婚也不投入感情,她觉得亏欠孩子,为了孩子心力交瘁。   今生再度离婚,面对想要爸爸的尹默,面对王立鑫从不过问尹默的现状,她要如何给孩子一个她想要的父爱?   看着手忙脚乱帮她擦眼泪的尤林章。   难道今生还要拉同一个人,再度踏入同一条崩溃的洪流吗?   她能改变这流向吗?   是跟随本心,还是随波逐流?   陈玉清不知道。   她只是重生,并不是掌控人生。   尤林章看她瘦弱的肩膀,无助颤抖,仿佛葡萄架上那零星的叶片在寒风里瑟瑟。   他索性一把将人揽入怀中。   “陈玉清,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现在越来越喜欢。”   陈玉清挣扎着要挣脱。   她不敢细想,也不敢跟尤林章讨论很久是多久,因为无以为报。   终究拗不过男人的力气。   陈玉清颓然将脸埋在尤林章的肩上。   “可是我不知道能不能给你想要的幸福,我还有两个孩子。”   尤林章大手抚摸上陈玉清的后脑勺,温柔有力。   “我想要的,无非就是你,你的一切,我都接受,看见你,我就觉得很幸福。”   陈玉清心乱如麻,后脑勺被人轻轻按压,让她舒服又放松,哭过之后,酒意上涌,让她昏昏欲睡,脑子里一团浆糊。   尤林章轻吻她的发顶。   “我知道我现在一无所有,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成就,我怕现在不自私一点,将你留在身边,错过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玉清,我这半生所作所为,全部明确了目的,才直奔目标,唯有你,不确定将来,不确定父母和孩子的意思,就是想跟你在一起,想现在,此刻,就靠近你,不浪费一分一秒。” 第1056章 换位-小孩子的攀比心   他现在觉得书里网上还有身边那些好兄弟说的,什么前程未卜一事无成,不忍心拖累你,诸如此类的分手理由全是屁话。   归根结底还是不够爱。   比如他现在,哪怕他孤家寡人,一无所有,事业上毫无建树,他还是想把陈玉清留在身边。   错过两次,落得个支离破碎的场面,终于走到一起,再也不想耽搁,他恨不得明天就结婚。   陈玉清只允许自己沉迷片刻,就清醒过来,一把推开尤林章。   她看一眼尤林章,不忍面对他眼神里的受伤,挪开视线。   “你还是个大好青年,我有家小拖累,而且再婚我也不想再生孩子,这对你不公平,所以——”   陈玉清越说越艰难。   什么再婚,有尤林章珠玉在前,什么样的男人她能跟对方再婚?   不要拖累大好青年,那难道找个也有孩子的就是对双方都好?   陈玉清心里一团乱。   她也想长久依赖在这样的怀抱里,什么都不用管,不用操心。   尤林章抿唇。   他冷静的分析陈玉清的意思。   陈玉清对他并非无意,他甚至可以隐约感觉到陈玉清对他的依赖,每次到工厂,首先用目光寻找他,随后才开始处理工作。   那么陈玉清担心的,无非就是孩子。   这个问题,他从没想过。   不过现在想也不迟。   “玉清,如果你不想再生,那咱们就不生,我只希望你撇开所有因素不谈,认真考虑一下我,可以吗?”   更深露重,寒意让陈玉清略微清醒。   她终于微微点头。   “嗯,我考虑一下。”   尤林章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下一半。   红酒助眠,第二天一早,陈玉清一觉睡到七点多才起。   竖起耳朵听,尹默那屋没动静,或许是还没起来?   难得不用去工厂,也不用送孩子上学,陈玉清懒洋洋的看着天花板,等脑袋完全清醒,才起身升个懒腰,洗漱好,趴在瑜伽垫上锻炼锻炼。   身体给王立鑫使用一年,这厮一点也不知道锻炼珍惜。   这大半年,被陈玉清慢慢养回来,食补加上每天早晚锻炼,总算恢复了二十多岁的人该有的精气神。   练完骨盆和盆底肌,最后她摆成猫式,舒缓一下胸椎颈椎。   就在这时,尹默开门进来。   “妈妈,尤叔叔煮了汤圆,快起来吃吧!”   尤林章跟在身后,站在门口只看了一眼,赶紧后退一步,没有跟进去。   陈玉清慢慢起身,摸摸尹默的后脖颈,热乎乎的。   “我还以为你没起来呢,洗漱好了吗?”   尹默点点头,手里还抱着一个黑乎乎的烤红薯。   陈玉清没留神,一打眼看,还以为是一块黑炭。   “哪里来的烤红薯?”   看起来还像是在土灶里烧出来的。   尹默啃得香甜。   “我和尤叔叔在灶里藏的,我帮尤叔叔看的火,尤叔叔包汤圆,煮汤圆,妈妈你快出来吃。”   陈玉清忍俊不禁,起身带着尹默往外走。   看见尤林章还是一身休闲服,工装裤,外头套着她的碎花围裙,这一幕让她怀念又想笑。   陈玉清和尤林章对视一眼,又尴尬的挪开。   昨晚的事情,算是挑明了两人心里都有对方。   只是陈玉清思想包袱还放不下来,尤林章知道,不能逼太紧,要给她时间。   从一次婚姻伤害里走出来,需要更多,接近破釜沉舟的决心,才敢对下一段付出信任。   尤林章能做的就是从各个角度,给陈玉清信心,让她全心全意相信。   相信无论什么困难,他都能解决好,相信他,能给她安稳。   尤林章煮的汤圆,前世陈玉清吃过无数次,还是熟悉的桂花甜酒汤圆,独特的坤山口味。   陈玉清吃了一大碗,也不嫌腻。   大年初一,两位老人都不在,陈玉清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徐丽玲早就给尹默打过电话,知道尤林章在这里,默契的不打扰陈玉清。   难得妈妈不用工作,吃过早饭,尹默欢快的提要求。   “妈妈,你能带我去村口的充气城堡玩吗?”   小卖部老板那个上大学的儿子又放假回来,这次不卖冰棒,改成开游乐场。   简陋的室外游乐场,花花绿绿的充气城堡,用鼓风机吹起来,还用沙袋固定住。   周身无不展示着捡漏,可重点是十里八村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五十块一个孩子,可以玩一整天,中午回家吃个饭,晚上再来还能玩。   村里孩子们都乐疯了。   尹默早就心水城堡,无奈最近妈妈要工作,总带她去工厂,去进原材料等等。   今天终于有空了。   前世尹默就早慧,今生在村子里玩的心都野了,见天跟一群小孩儿斗智斗勇,比前世更机灵。   她猜测陈玉清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呆在那守着她无聊,必然不想去。   那么尤叔叔肯定会带她去。   那她就可以跟小雨比爸爸了。   小雨爸爸她看过,没有尤叔叔高,人还胖,脖子短短的,脑袋像个馒头,把眼睛挤成细长型。   果然,陈玉清一想起跟一群阿公阿婆小孩家长,一人一个小马扎,捧着手机坐在那吹冷风,就有点不想去。   “要不,我带你去城里的室内游乐场?”   城里的好歹有供大人闲坐喝茶的地方。   去城里玩,小伙伴们都不知道,那有什么意思?   玩到外太空,只要没玩过村里新开的充气城堡,那就是吹不过人家。   尹默噘着嘴。   “我就想去玩充气城堡。”   陈玉清为难。   “那等会儿,我泡一壶咖啡,带上笔记本再去。”   一碗热乎乎的汤圆下肚,驱散一身寒气,陈玉清痛快的打了个喷嚏。   尤林章见状,赶紧问尹默。   “外头冷,妈妈不去,尤叔叔去行不行?”   不等陈玉清反驳,尹默就小鸡啄米一般猛点头。   “好啊好啊!”   陈玉清拗不过,只好答应下来。   “十二点准时回家吃午饭,不然等我去叫,我就不是空着手了!”   那必然要带着痒痒挠或者鞋拔子。   尹默今年开始学习幼升小的内容,时常因为粗心大意写错简单的题,妈妈的鞋拔子可不是仅仅用来拔鞋子。 第1057章 换位-我妈妈最喜欢的人   尤林章很快把碗筷收拾了。   陈玉清懒洋洋的坐在餐桌边不想起身。   “你们去吧,碗筷等会儿我来洗,中午就吃昨晚的剩饭剩菜,记得早点回来!”   尤林章充耳不闻,手上动作继续。   “就几个碗,又没有油,清水洗洗很快。”   果然很快,洗好碗,又让尹默把她的小水壶找出来,给灌满水,带好纸巾和擦汗巾,爷俩这才大手牵小手,向村口进军。   陈玉清看着和谐外出的场景,托着下巴发呆。   放在桌上的手机时不时响起来消息的铃声。   陈玉清叹息一声,摸起手机。   99+未读消息,都是厂里的下属,还有原材料供应商等人给她发的新年祝福。   果然人还是需要有自己的事业和圈子,以前结婚多年,年节除了父母亲人,从不会有这么多人给她发祝福短信。   虽然一看就是群发或者转发的,陈玉清还是非常满足。   她挑几个重要的回复一下,又给徐丽玲打个电话问候一声。   徐丽玲得知尹默被尤林章带到村口玩儿去了,放心的在电话里神秘兮兮问陈玉清。   “跟小尤发展的怎么样?”   陈玉清挑眉。   “什么怎么样?”   徐丽玲嗨了一声。   “当然是交流交流感情什么的啊,你不是稀罕人家么?”   当她看不出来,陈玉清对尤林章特别的偏爱?   陈玉清捧着脸。   “您觉得,我跟他合适?”   徐丽玲不以为意。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小姨都帮你摸清了底细,男未婚女未嫁,他比你大三岁,性格好,内向话少,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又会疼人,跟家里关系不远不近,不会有婆媳问题,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至于事业什么的,徐丽玲倒是挺务实。   她家女儿虽好,到底是二婚,还带个孩子,人品事业样样好的男人,有几个能愿意帮着养别人家的孩子?   什么低头娶媳妇,抬头嫁女儿的,她那个高一头的亲家让她吃尽了苦头,这辈子再也不想找个高一等的了。   就小尤这样挺好,不用陈庆祥,她就能拿捏得住。   甚至不用她,只要玉清愿意,她就可以在家庭生活里强势一些。   别说她自私,就算五根手指还有三长两短,青年人放一起,她当然希望自家孩子过得更好些。   陈玉清愿意出来工作之后,徐丽玲态度就平和许多,不再时时刻刻着急上火的样子了。   跌过跟头,陈玉清愿意听听长辈的意见。   “可是,他还没有孩子,我已经有两个了,生不生,似乎都不太合适,而且我担心尹默将来跟尤林章处不好。”   徐丽玲语重心长。   “清清啊,人不能极端,既不能只活在当下,不管以后,也不能瞻前顾后,就是不看眼前。   以前你倒是开心就好,不管将来,怎么现在又反过来,想前想后,就是不管眼前了?”   陈玉清笑。   “我什么时候不管眼前了!我现在比以前踏实多了好吧!”   她认真工作,开厂做实业,培养厂里技术骨干,争取为国家输送人才,好好带孩子,跟孩子多谈心,当成朋友一样交流,而不是当附庸一样管束。   以前单身的时候恨不得一天只工作五分钟,现在每天早上六点半起,给孩子准备早饭,送孩子上学,再去工厂处理工作,晚上回来还要忙碌到深夜。   没有比现在更踏实的了。   徐丽玲笑骂:   “快拉倒吧,我的意思是多考虑一下你自己,以前是只要自己舒坦,现在呢,不是为了孩子就是为了工作,你要问问你自己,现在需要什么,孩子现在需要什么,你们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充当家庭顶梁柱的男主人,你总怕以后闹饥荒,你们现在不就饥荒着呢吗?   那尹默不想要个爸爸?你想睡个懒觉,感冒生病的时候,不想要个人让你安心休息的人?”   陈玉清想起早上,安安静静的睡到自然醒,不慌不忙的洗漱锻炼,尹默已经让尤林章带着洗漱好,头发梳整齐,早饭都准备好了。   她心里有点热。   “那以后过不好怎么办?”   徐丽玲恨不得跑过去把这个轴小孩拎起来抖一抖。   “谁能保证以后过得好?你现在不使劲儿,哪里来的以后?   就我跟你爸并肩打拼这么多年,我都把外头狂蜂浪蝶挡的死死的,我从来不去考验什么人心,我就相信挡下努力握紧的,才是我自己的。   以后握不住就扬了再找,反正现在不争取,将来肯定毛也没有。   你现在这样,压根不算起来,你这就是在王立鑫那个坑里摔倒了,怕以后再摔,就躺平不起来了,这算啥?”   陈玉清被徐丽玲的生活态度感染几分。   不敢想象老父亲陈庆祥被狂蜂浪蝶围绕会是什么模样。   她没有父母吵架闹离婚的问题,似乎的确是妈妈努力,爸爸配合的结果。   徐丽玲的确很能干也很务实,据说当年因为没有小姨长的好,找对象的时候,那些坐办公室的看见小姨就相不中她,她一气之下,自己找了个投机倒把的潜力股,跟着一起下海。   如今日子比小姨过得红火,就是她这个婚姻不顺的女儿,让老母亲操碎了心。   听了一脑袋徐丽玲的唠叨,陈玉清挂了电话,看见院子阳光房晾晒的衣服,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缩在这个郊区村里,难道就是跌进王立鑫这个坑,不肯爬出来?   她不太确定。   原本还觉得尹默比前世快乐,现在想来,也不太敢确定了。   陈玉清如何想,尹默不得而知。   尹默追求的,果然是当下最时髦的存在。   尤林章带着尹默还没走到村口,就远远听见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等两人走近人群,立刻被诸多大爷大妈老少姑娘小伙子们行注目礼。   尤林章跟老板付了钱买了票,尹默已经脱了鞋子等着进场。   这会儿终于有相熟的阿婆问出口。   “小默啊,这是你家什么客人啊?”   尹默扬起脑袋得意地道:   “我尤叔叔,我妈妈最喜欢的好朋友。” 第1058章 换位-我们在一起   她重点强调最喜欢三个字,让所有人不管是明着问的,还是暗中竖起耳朵听的,都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走过来的尤林章。   小伙子长得斯文干净,一表人才,真是可惜了。   尤林章听见这话,脸上微红,心里十分受用。   嗐,这孩子,会说话就多说点。   刚好弥补他内向不善言辞的缺点。   尹默欠欠的跑到小雨妹妹跟前,小雨正搂着爸爸的脖子,让爸爸带她玩有点怕怕的滑滑梯。   “小雨,你看我尤叔叔帅不帅!”   一群村民都看起热闹来。   尹默外婆当初跟小雨奶奶走得近,为点啥,大家都知道。   小雨爸爸没有上发胶的两片瓦被风吹得像炸毛鸡,叫尹默这么一问,尴尬的嘴唇沾在牙齿上,都不会笑了。   尹默需要小雨回答吗?   压根不需要!   她就是这大半年被压制狠了,来炫耀一下。   目的达到,立刻转身去找乐乐他们一起玩儿了。   小孩都喜欢跟大孩子玩,尹默就追着乐乐姐姐跑,小雨以前喜欢跟着尹默姐姐屁股后头,一串儿都这样。   尤林章看着尹默玩耍,一眼不错的盯着孩子,生怕孩子磕到碰到。   好在这大半年,陈玉清半放养模式,尹默已经摔打出来了,一点碰撞不算啥。   就是有个手欠的小男孩拉扯她的辫子,也被她一把推到在地。   中午尹默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被尤林章强制带走。   陈玉清刚把饭菜热好,又蒸了一根香肠当新菜,正准备去喊他们回来吃饭,就见尹默叽叽喳喳,被尤林章抱着回来了。   头发因为擦汗的缘故,边缘都撅起来了,厚外套也脱下来正拿在手里。   尹默小脸红扑扑,扯着嗓子喊着下午跟姐姐约好还要去玩,脖子上的青筋都突起了。   陈玉清看她这神情就知道,已经是电量不足,全凭对玩耍的热爱强撑的模样,吃过饭强行关机,摁在被窝里让她午睡。   虽然梗着脖子喊‘我不困,我不睡’,但是被武力镇压后,不到三分钟,就静音了。   尤林章觉得这样的母女俩,有意思极了。   不过他觉得再待下去,似乎有点赖着不走的意思了。   “我,下午先回厂里去?”   陈玉清皱眉。   “厂里今天放假,除了值班的保安大爷,流浪猫都没有一只,你去干啥?这里又不好打车,你怎么去?”   尤林章闻言,放心的在陈玉清对面坐下。   陈玉清今天不喝咖啡,泡了一壶金骏眉,给尤林章倒一杯,心不在焉,还在想着徐丽玲的话。   尤林章喝了一杯茶,才慢慢说道:   “今天出去,村里好多人问咱俩关系,尹默小孩子不知道,说我是你最喜欢的人。”   陈玉清想起方才尹默活泼的样子,笑盈盈的眸子,就能猜到孩子如何抖小聪明,忍俊不禁。   环境对成长影响显而易见,尹默比前世活泼多了。   尤林章看陈玉清的杯子见底,伸手给她倒了一杯。   陈玉清闻着茶香,室内安静的只听见二人的呼吸,二人都没有打破这沉静。   半晌,陈玉清突然缓缓说道:   “她说的也没错。”   尤林章看着陈玉清的侧颜,慢慢露出笑脸。   “我也是。”   陈玉清扭头看他。   “你也是什么?”   尤林章收敛下巴,重新泡茶,低头抬眸,眼里盛满笑意。   “你也是我最喜欢的人。”   陈玉清没想到还是小白脸的尤林章居然会说情话了。   老脸忍不住红了红,避开他的目光,慌乱的仰头喝光手中的茶,一个不防,猛吸一口气,那微凉的茶水就岔了道,呛的陈玉清咳嗽不止。   尤林章见状赶紧上前用掌根推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慢点喝,怎么跟尹默似的。”   在尤林章的帮助下,陈玉清总算理顺了气,耳根都红了。   尤林章见她珠圆玉润的耳垂,宛如羊脂玉一般温润,鬼使神差的伸手轻轻捏一捏。   陈玉清顿时觉得全身力道都被卸了,浑身酥麻无力,险些缩成一团。   尤林章见状赶紧抱住她,防止摔倒。   再度落到温暖宽厚的怀抱,陈玉清不再忐忑,只觉得十分安心。   尤林章拥她入怀,不想放手。   “玉清,我们这是在一起了。”   陈玉清伸出手臂,环抱住他的腰,二人之间再无距离。   此时屋子里的热油汀无声散发热气,室外的阳光仿佛有脚,轻轻巧巧的走过来,照亮二人身处的地方,让两人光明正大的在白日相处,眼前不复昨夜的黑暗。   陈玉清心中终于生出现世安稳的踏实感。   重生以来战战兢兢,总觉得什么都没有改变,生怕命运也无法改变,再度重写前世的悲剧。   可是今天被徐丽玲的话点醒。   抛开前世如梦似幻的记忆不谈,脚踏实地的把握好现在的每一天,把当前的日子过好了,才可能会有个更好的未来。   现在不努力,将来只会更坏。   尤林章格外欣喜,陈玉清就这么乖巧安静的被他拥入怀中,仿佛那年,在山林里,轻巧趴在他背上,让他背下山。   还在他耳边说着道歉和感谢的话,叽叽喳喳,小雀儿一般,欢快微恼又惹人怜爱。   尹默小妹妹吃过饭再去会朋友的愿望终究还是落空了,一觉睡到两点多,起床后气恼自己居然睡着了,格外不高兴。   陈玉清上手给她穿好衣服,只问她还去不去。   她想去,又因为失约于朋友,怕去了被嘲笑,整个人着急的不行,索性在家赌气,哼哼唧唧,看什么都不痛快。   陈玉清掐着尹默能看的懂的数字表。   “baby,你现在去,玩到晚上五点半,还能玩三个多小时,你要是在家生闷气,耽搁的是你自己的时间,那这三小时也没有了。”   活在当下这四个字,陈玉清自己还需要亲妈点破,可说教起孩子来,一点都不含糊,一套一套的。   尤林章也鼓励她。   “没关系,到时候就说叔叔喊你起床喊的有点晚,所以去的迟到了。”   尹默眼睛一亮,看向妈妈和尤叔叔。   陈玉清不想让尹默觉得所有错误都可以推给别人背锅,扯一下尤林章。   “等会儿我带她去吧!” 第1059章 换位-明年我们就结婚吧   这是她的孩子,只是仗着尤林章的偏爱,和爱屋及乌,就大胆的丢给本就内向的尤林章,让他坐在一群村民中间,听人说长道短一上午,下午要还叫他去,显得太不厚道了。   尤林章看向陈玉清。   陈玉清指指他带回来的书。   “搁家看书。”   尤林章在工作和学习上格外听陈玉清的话,爱莫能助的看一眼尹默。   尹默撇撇嘴又要哭。   陈玉清冷哼一声。   “默默,哭解决不了问题,妈妈最讨厌孩子哭了,你今天要是哭,那我就好好伺候你一顿,让你哭个痛快,大年初一挨揍,代表一整年都会挨揍哦!”   尹默没想到还有这个说法,求证的眼睛看向尤林章。   尤林章这会儿也知道陈玉清在教育孩子,索性不当这个场外救援,退出现场。   尹默失去依仗,只能乖乖听话,跟妈妈去村口的充气城堡。   一年也就这么几天,小孩子的爹妈回来,才舍得这点门票钱。   同样的,一年难得见到几次孩子,父母没有几个不觉得亏欠孩子的,这会儿别说五十块,一百块也照玩不误。   小卖部老板乐呵呵的在心里盘算这一上午挣到的钱,等过完年,只怕二十一张门票也收不到,到那时就听儿子的,把城堡收了,一星期开一次,集中起来收费,还能省点电费。   尹默忐忑的走入小朋友中间,只两三分钟,就把刚才的不愉快抛到脑后,很快加入游戏中。   这种很有教育意义的事情,不做总结,就相当于过眼云烟,下次再有类似事情,只怕尹默还要闹腾。   陈玉清带尹默回家的路上,就给尹默做总结,不要为已经改变不了的事情闹情绪,要抓住眼前的快乐,不然被揍一顿,没有快乐不说,还有痛苦。   道理尹默都懂,就是不喜欢被说教。   尹默忙扯开话题。   “嗯,就像妈妈带我住在小桃源村一样,我们住在景庭院不快乐,就要赶紧找房子搬出来,不然会一直不快乐。”   这是离婚后,尹默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以前,但是丝毫不沉重,还隐约有一丝调侃意味。   陈玉清:......   被无情反杀是怎么回事!   到家的时候,晚饭已经好了。   尤林章做的酸辣汤,搭配鸭蛋大的小生煎,炒了个蚝油生菜,运动一下午,尹默吃了四个生煎包,喝了一碗酸辣汤就着嫩绿的生菜,边吃边抛出不要钱的好听话,把尤林章夸得眉开眼笑,恨不得每天给她煮饭。   “好吃以后叔叔经常给你煮。”   尹默正要点头答应,陈玉清适时制止。   “差不多得了,赶紧吃完了去洗澡,一身汗。”   中午有午睡,饭后尹默还不困。   被陈玉清压着,写了一张数字一张笔顺字帖,又根据拼音磕磕绊绊的读了一本绘本故事,这才犯困去睡了。   尤林章和陈玉清见时间还早,一人一杯红酒,凑在一起,把尹默的巨大飞行棋翻出来,两人玩起了游戏。   相处默契无声,既像是多年的伴侣,又有刚刚恋爱的不舍分离。   准备去睡的时候,尤林章不好意思开口,只眼神幽幽的锁住陈玉清,轻巧的跟在她身后,看她走来走去,关灯锁门检查花房等等。   陈玉清吹干头发,出来,就看见尤林章捧着一本书,坐在浴室门口不远处的椅子上,端端正正,仿佛等妈妈的小男孩。   听见开门声,尤林章立刻抬头。   对上陈玉清水汪汪笑盈盈的眼睛,尤林章喉结上下滑动,吞了吞口水。   洗的香喷喷的陈玉清凑过去抽出他的书。   “快睡吧,明天早上一起去工厂。”   由奢入俭难,在这里住了两个晚上的尤林章,已经不想再回到他那个蜗居的杂物房了。   不过看见被陈玉清修长手指捏住的书,他又清醒过来。   很快华东理工要开学,他的成教课还没有完全毕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也没有完全看完。   陈玉清已经是分厂的老板,他还是个依靠老板的机械师,虽然他在坤山有房有积蓄,可是玉清明显是准备在这里定居,尹默九月也要在这里读小学。   他打听了,这个小院虽然好,但是是玉清租住的,非长久之计,他得在这也有个窝,才能跟陈玉清长长久久的生活下去。   尤林章伸手握住书,也握住抽走他书的手。   “我明天就回厂里去住了。”   陈玉清一愣,随即无奈笑笑。   不过短短一天半时间,她就已经开始依赖他,想要他一直在。   不过人言可畏,二婚女子交男朋友本来就容易被人说三道四,这又是在村里。   她开始琢磨,要不要在附近厂区周围买个房子。   尤林章见她不说话,拉着她到身边坐,宽厚的手掌把她微凉的手包裹住。   “等我从理工大毕业,拿到学位证书,我就去考机械研究所的职员,先有个稳定的工作。   我在坤山金堂有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回头我给卖了,你在沪市选你喜欢的地方,我来付首付,我们结婚。”   陈玉清依靠在他的身上,听见他提结婚,一点也不意外。   尤林章就是这样,目的直接明确,两辈子做事都非常果断,除了在她身上温柔迂回。   陈玉清垂下眼眸。   “是不是太快了。”   尤林章目光灼灼的看她。   “那就等我们拿到房子,搬进去住了就结婚。”   陈玉清被尤林章这个换汤不换药的说法逗乐,眯起眼睛笑起来。   “好吧!”   尤林章心中热血翻涌,伸手搂住她的肩膀,精准吻住她的唇。   陈玉清整个人沉沦在尤林章的坚定温柔里,无力思考。   虽然不善言辞,却一直在用行动给陈玉清安全感。   陈玉清喜欢极了这种被悄悄照顾的感觉。   等一吻结束,依旧额头相抵。   陈玉清脸上有些热。   “结婚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不想让尹默成为别人话题的焦点,到时候我们就领个证,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可以吗?”   “好,听你的。”   只要陈玉清喜欢,什么样的结婚方式,尤林章都全盘接受。 第1060章 换位-你是不是傻   恋爱关系的确立,陈玉清再度被人捧在手心里。   工厂开工之后,尤林章学业繁忙,虽然厂里工作不多,他也要每天检查设备。   陈玉清也忙着往返坤山沪市,收购原料,独立接新的订单,还要送尹默上幼小衔接班。   就这,回来的时候,桌上总会有尤林章准备的汤水,变天时候御寒的衣物,阴雨天气直接开车送她回家。   等到三月,尤林章突然接到陈玉清帮他找的那位林教授的通知。   有一个前往慕尼黑大学学习交流的机会,他可以推荐尤林章,但是需要自费。   这种机会有点鸡肋,对于在校生来说,时间短,学习不系统,费用高。   因此通常都是给学校教授或者业内人士准备的。   但是对于业内人士来说,这个机会又显得浅显,既不能在履历上增添一笔,也不能让他们的职业生涯前进一大步。   教授原本就对尤林章生了爱才惜才之心,一得知这个消息,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尤林章。   尤林章手里有点积蓄,可那是准备和陈玉清结婚用的。   坤山的房子付沪市的首付,他觉得肯定不够,这些年积攒的积蓄也有一笔,但是拿出来留学,买房结婚就要推后。   尤林章想来想去,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那教授迟迟得不到回复,索性直接打电话给陈玉清。   陈玉清原本是想给尤林章寻求哈工大一位名师顾教授当师父,不过被拒绝了,顾教授又给她推荐的这位林教授。   林教授以为尤林章仅仅是陈玉清厂里的机械师,之所以迟迟不给答复,必然是因为钱的问题。   他想着能把厂里工人送来学校再教育,肯定是不吝钱财和爱惜人才的。   陈玉清见教授为难的把话说开,这才知道尤林章这几天为什么安静不少。   林教授话里话外都是如果厂里愿意出钱培养尤林章,以后尤林章学成归来,必然不会辜负厂子。   陈玉清被林教授开导劝说的话闹得哭笑不得。   “教授放心,我一定全力支持尤林章的学业,我等会儿就去找他,让他下班之前给你答复。”   林教授这才放下心,坐等尤林章电话。   陈玉清挂断电话就去找尤林章。   “林教授给我打电话了。”   尤林章还没反应过来,看见陈玉清不太高兴的神情才想起来,林教授就是他的老师,还是陈玉清给他找的。   他有点惶恐。   “我,我拒绝了,我明年年底得结婚。”   他的学业最晚明年六月就能结业,九月备考机械所职员,然后就可以操办卖房买房结婚的事儿。   陈玉清被尤林章认真的模样感染,心里又酸又甜,五味杂陈。   两辈子尤林章都事事以她为先,除了爹妈,世上也就这么一个人了。   她可不能让尤林章有遗憾,一辈子郁郁不得志。   陈玉清心一横,拉着尤林章的手。   “走,咱们现在就领证去吧!回来你打电话给林教授,交换生咱们得去,钱不够还有我呢!我这有。   爱情咱得要,理想也不能丢,我又跑不了,可以兼得,为什么要做选择题?”   尤林章闻言,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反手将她拉过来,紧紧搂住她的腰身,将脑袋埋进她腹部,闭上眼睛,仿佛要汲取力量。   陈玉清撸一把他刺刺的板寸头,轻轻捏他紧张的后颈,缓解他伏案太久,颈椎的疲劳。   尤林章深吸一口气。   “就这么领证,太委屈你了,我还没有正式拜访陈叔叔和徐阿姨,我还没有正经工作。”   陈玉清捧起尤林章的脸。   “我知道,不过我并不在意那些,我希望两个人走到一起,是为了相互扶持和彼此成就,而不是某一个人单方面默默牺牲和付出,另一个人还习以为常,视而不见。   我现在有尹默有爸爸妈妈疼爱,有你陪伴,有工厂打理,已经很满足了,我希望你也能在方方面面找到满足感和幸福感,不需要为了虚名妥协。”   尤林章事业并不算差,就像坤山老厂周师傅一样,在厂里当个老技术员,有了资历再带两个徒弟,不谈月薪,一年二三十万总是有的。   再加上尤林章会调机器的技术,提高出料率,节约原材料,陈庆祥给他介绍不少生意,每一次调试都五六位数上下,已经非常可观了。   多少算多?   有吃有住,够花就行了。   欲望太大,不容易满足,幸福感就会大大降低。   不过是因为尤林章有梦想,本身就是个坚韧不拔的性子,陈玉清想要尤林章更多考虑一下他自己,而不是像前世一样,一味默默付出。   尤林章眼睛有点湿润。   “好,那我就去,不过钱我这里有,只是回来之后买房子可能还不凑手,要等等。”   陈玉清点头。   “咱也不缺地方住,我在沪市城区还有一套房子,只是想让尹默活的接地气一点,多见识人间烟火气,才带她到村子里生活,回坤山咱就住你的房子,在沪市就暂时住在村里,租金不贵,我租了五年呢,五年后还可以续租。”   尤林章点点头。   “我的就是你的,等我回来,我好好跟陈叔叔徐阿姨提亲,我再把你的名字也加到房子上去,然后我们领证结婚。”   陈玉清看尤林章傻兮兮的捧出一颗真心,抱着他的脑袋,笑的灿烂,嘴上还嗔怪地道:   “傻样!”   尤林章出国这事儿就算定下来,给他准备的时间不多,陈玉清一直在炒外汇,索性直接用美元和欧元换算,还能省下不少税费。   尤林章见状,把自己的房产证和存款都交给陈玉清打理。   就这样,徐丽玲一直想忙完手头紧急的事儿,找个时间跟尤林章好好吃顿饭的计划落空。   她还没腾出手,尤林章已经坐上了飞往柏林的飞机。   一直到五月,徐丽玲那边交付一大批货,才得空来沪市看望外孙女。   “我说你是不是傻大姐,出钱出力,放自家对象高飞,也不要一点保障。” 第1061章 换位-前婆婆来了   陈玉清抖一抖洗衣机里拿出来的衣服晾起来。   “妈,活到您这把岁数,还相信所谓的给保障?要是心不在这,要保障有什么用?要是心在这,还用什么保障?”   徐丽玲横竖看自家闺女哪哪都是个不周全的性子,总担心孩子做不好,也害怕万一又看走眼,孩子受伤害。   父母就是这样,明知道所有担心都是徒劳,还是止不住操心。   子女一边讨生活,一边还要费尽心思开导父母,时间久了,索性就报喜不报忧。   陈玉清当过这样的子女,也当过这样的父母,双方心态都能明白,所以很看得开,堵不如疏,只要现状安好,就是对父母最大的开导。   徐丽玲在坤山的时候,知道玉清和尤林章在一起,对身边关心孩子的亲友也没什么隐瞒。   不然等到快结婚的时候才公开,叫人以为是闪婚,反而给人胡乱猜测的机会。   这消息传到陈卫华耳朵里,她心口又开始疼。   这一年来,她先是大张旗鼓的给王立鑫选妃,之后在坤山圈子里坏了名声,又开始催促王立鑫自己找一个。   可惜王立鑫根本不鸟她。   陈卫华原本就因为相看儿媳妇,提出的要求太高被人刺了几回,心里气不顺。   后来老王过气儿,单位那些同事领导纷纷变了脸,她更是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现在听说陈玉清要结婚,对方虽然家境似乎不怎么样,可抢在王立鑫前头,就代表她老王家输了。   尤其对象还很年轻,不是个孩子老大的糟老头子,更是扎心。   陈卫华觉得她的心梗又要犯了。   她也是真不舒服,每天药不离身,单位看她这样子,不气她,她自己都快要不行的样子,索性劝她办理病退。   老王也深感仕途到头了,四处钻营,想转到清闲岗位,最好是半退休状态。   陈卫华在老王的带领下,当真办了病退。   偏偏在家日子太无聊太孤独,她又惦记儿子孙子,卷卷包袱,跑到沪市来了。   美名其曰照顾孩子,其实就是挑保姆的毛病,像个监工。   保姆还是原先那个,刚来的时候经历过陈卫华,被折磨的险些撂挑子,时隔大半年,这婆娘又来,保姆可不惯着她了。   “王先生,这大半年来,承蒙您关照,文浩这孩子也乖巧好带,只是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干完这个月,下月我就不来了,您最近赶紧找好带孩子的人手,实在不行,就要劳烦您母亲了,我看她对照顾孩子什么的很有自己的想法,我这个老育儿嫂都比不过她。”   这就差明晃晃上眼药了,王立鑫最近被工作折腾的不胜烦恼,唯有回家看看亲生儿子可爱的小脸才能充充电。   现在陈卫华一来,后院也隐隐有起火的架势。   王立鑫安抚保姆几句,没有应承下来,还承诺干得好会给她加工资,让她先忍一忍。   保姆也不是真的想走。   帮人带孩子,少不了孩子妈妈奶奶外婆等人监工,王立鑫家没有女主人,是育儿嫂职业生涯以来带的为数不多轻松的一次了。   只是她看明白王立鑫也不喜欢陈卫华唠叨,才试探着想把这个麻烦赶走。   王立鑫果然想把陈卫华弄走。   挂断电话,他还要整理手头资料。   原先的公司他是真没待下去,领导看不惯他,年终奖比以前还少了三成,陈玉清在的时候做出的那些成绩几乎全部被抹掉不说,还给他拉来不少仇恨。   王立鑫待不下去,年后就跳槽出来了。   新东家是个年轻富二代,虽然年轻有钱,但是是正儿八经华尔街洗礼过的学霸,手腕魄力都不缺,就是公司刚起步没多久,人手不够。   这不,整理资料的活儿都要王立鑫自己动手,这要是搁以前,秘书处的助理随他挑。   今天那位年轻老板还找他谈话,话里话外要向他取取经,关于引导中老年人进入金融市场的策划案。   他哪里会啊!   虽然被应付过去,老板又不是傻子,看他藏着掖着的,只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他。   那意思就是不好好干,公司也容不下他呗!   王立鑫阴沉着脸,刚回到办公室,就拿到部门分给他的,不知道哪里犄角旮旯淘出来的客户资料,让他整理好后,从里面挖掘出有用的。   怎么挖掘?   还不是打电话陌拜?   他好不容易熬到中层管理者的位置,又要干小职员的活儿了。   王立鑫接受无能,再接到保姆的电话,心里憋着的怨气终于有了发泄口。   他草草收拾了资料,出了办公室,一路开车回家。   到家门口就听见孩子的哭声。   王立鑫赶紧开门进屋。   就看见陈卫华指示保姆打扫卫生,孩子正坐在地板上哼哼。   “这这这,这个踢脚线上有灰尘,你给擦擦。”   保姆听见王立鑫的开门声,原本想反驳的心思顿时熄了,艰难的跪在地上擦踢脚线瓷砖。   王立鑫一把扔了公文包,气不打一处来。   “妈,我请刘姐来是照顾孩子的,刘姐不仅是资深育儿嫂,还是儿童营养师,家里打扫自然有打扫的人,现在你让育儿嫂搞卫生,孩子哭成这样你也不管,你是来帮倒忙的还是来给我添麻烦的!”   陈卫华见到儿子回来,正想说厨房有饭。   听见王立鑫这话,陈卫华也炸了。   “这叫什么话,要不是看你一个单身汉带着个奶娃娃,我心疼你不易,我能这么早就退休吗?   我在单位喝喝茶看看报纸还有工资拿,我做什么要提前退休,带着一身病痛来照看你!”   说着就觉得自己委屈的不行,开始挤眼泪。   “我养你这么大,一把年纪还要为你操心,被你前头那老婆气出心脏病,你还这样跟我说话,天哪,我这是生了个什么讨债鬼啊......”   王立鑫一个头两个大,以前陈卫华的唠叨和眼泪对准陈玉清的时候,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不打不骂又不痛不痒,说两句怎么了! 第1062章 换位-辞退保姆   等他成为陈玉清,才知道陈卫华言语如刀,不仅割皮刮肉,还伤筋动骨。   王立鑫在单位装了一天孙子,心情郁郁,原本成为陈玉清的时候,抑郁的心情就一直没有缓过来,现在更是恨不得把闹事的从窗户扔下去。   “我需要你操心吗?我请你来帮忙了吗?你帮什么了,就动个嘴,你干什么了?孩子哭了你看不见,一块老鼠洞里的灰尘扎你心了?不擦能怎么的,能呛死你!”   “我的天爷啊!”   陈卫华嚎啕大哭,坐地抚掌。   “我这是养了个什么玩意儿啊,我心疼你花这么多钱,又是保姆又是保洁的,你就这么误解我啊!”   王立鑫被她哭的头皮发麻,文浩被吓的从哼哼直接放开嗓子大哭,保姆赶紧抱起孩子安抚,只是手上刚拿过抹布,不敢直接报,就用胳膊夹起来。   王立鑫上前抱过文浩,把育儿嫂拉到阳台上。   “刘姐,这大半年你把文浩照顾的很好,尽心尽力,孩子生病都少,你也受累了,这是给你的奖金,我放你十天假,等十天后你再回来,到时候家里还是你带着文浩。”   刘姐没想到不仅有额外奖金,还能有假期,她可以回家看看老人和孩子了。   陈卫华这一来,她还有意外收获。   刘姐压住心中的欢喜,担忧的看向文浩。   “这,我就是不舍得文浩被折腾。”   王立鑫抱着孩子,把一沓奖金塞到刘姐手上。   “你放心,孩子都一岁半了,也好带,十天而已,让我妈尝尝带孩子的滋味,她总说要帮我,不成全她就是不孝了。”   刘姐心里要笑断肠子了,表面就勉为其难,收了钱,慢吞吞回屋收拾了自己的衣物,依依不舍的看着文浩,果断出了门。   陈卫华傻眼。   “她,她怎么走了!”   王立鑫见陈卫华终于哭够了,冷着脸哼了一声。   “她学育儿嫂三年,积攒了七年带孩子的经验,不是为了来给人擦地板的,白天就打电话给我要辞职,我这也是没法子。   刚好我新换的工作,工资比以前少了一些,这育儿嫂一个月三万块,省下来也好。   还有保洁公司那边,一周上门打扫两次,一次二百,也能省下来。   至于吃饭,家里文浩吃的不多,妈妈你自己想吃什么,自己去买来按照喜欢的口味煮,买菜钱我就放在门口抽屉里。   这样算下来,我一年起码能省下四十万,幸好您来了,对了妈,文浩现在在文达商场七楼上早教课,一周两次,你到时候打车带他,还有他吃的辅食,喝的奶粉,都在冰箱保鲜柜里,刘姐给写了标签做了分类,你每天弄给他吃,家里洗衣机你也会用,既然妈退休了,那就别走了,在这帮我吧。”   陈卫华已经几十年没有带过孩子,她有事业编,王立鑫小时候都是婆婆和小姑子带的。   就连她跟老王的家务也有合作多年的钟点工上门打扫,不过坤山价钱便宜,一小时三四十块钱。   一把年纪反而要带孩子做家务打扫卫生,这房子还不小。   陈卫华这下是真瘫坐在地上,傻眼了。   王立鑫也不看她,抱着文浩去厨房找吃的,吃完碗筷就扔在餐桌上。   等带文浩洗完澡出来,餐桌上碗里的残渣都快凝固干在上面了。   陈卫华已经由瘫坐在地改成了坐在沙发上,这会儿倒是安静了,只是脸上神情惴惴不安。   王立鑫皱皱眉头。   “妈,我去哄文浩睡觉,您吃了吗?要是吃过了,就伸伸手,帮我把餐桌上的碗筷洗了。”   不给陈卫华反驳的机会,就抱着孩子进屋。   文浩晚上睡觉很好带,给一瓶奶,坐在旁边陪着,孩子喝完,基本丢下奶瓶转身就睡。   王立鑫坐在旁边看资料,等整理完,剔除没用的名单,剩下的拿起来准备塞到包里明天带到公司去用。   打开房门就看见陈卫华已经洗好澡,换上睡衣,还坐在客厅。   再看餐桌上的碗筷,还好已经被收走了。   洗碗这点活儿陈卫华还是会干的。   只是想到以后一大堆家务还有个孩子,她就头皮发麻,坐在这等王立鑫,商量个主意。   “立鑫啊,依我看,找谁都不如你赶紧再找个媳妇儿来的靠谱,不仅能把家务活干了,还能帮着带文浩,两口子一起挣钱,总比一个人挣得多。”   王立鑫想起女人,就想起自己躺在产床上,被医生内检推肚子,掰开腿生孩子的场景。   他打了个寒战,摇摇头。   “妈,我刚换工作,天天忙的很,没有时间想这些,而且在这沪市比我有能耐条件好的多如牛毛,像你说的,愿意嫁给我又带孩子又做家务还要挣钱给我花的,你觉得那个女人脑子得坏成什么样?”   陈卫华抖了抖嘴唇。   “怎么了,女人结了婚不都这样,做家务带孩子上班挣钱?”   虽然不服气,可声音明显小了不少,底气不足。   王立鑫扯了扯嘴角。   “再说吧,不早了,妈你赶紧睡,明早还要起来带孩子烧早饭呢!”   陈卫华被敷衍过去,提心吊胆,还想说什么,王立鑫已经进了书房。   她只能先回屋睡了。   一岁半的孩子正是最难带的时候,刚回走路又走不稳,男孩子,本就活泼好动,一天不摔个七八回,都对不起陈卫华的老胳膊腿。   说又不听,孩子呜呜啦啦的话她也听不懂,祖孙俩这一天都快崩溃了。   陈卫华从冰箱里拿出来孩子吃的辅食,也不会搭配,孩子不爱吃,就给爱吃的。   到了晚上,家里乱成鸡窝不说,文浩一天尿湿裤子三回,弄脏衣服两回。   陈卫华手忙脚乱,给带尿不湿,孩子觉得不舒服就自己动手扯了。   最后衣服换洗不迭,等王立鑫回来,就看见自家孩子脏成泥孩子,家里杂乱无章,仿佛杂货铺。   王立鑫眉头拧成疙瘩,可是他什么也不说。   横竖就晚上回来睡一觉,端看谁先熬不住。   不出三天,陈卫华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第1063章 换位-前任要再婚   王立鑫刚好要南下拜访一位重要客户,需要出差几天。   陈卫华从白天带孩子,变成了二十四小时带孩子,不出意料,孩子发烧成了压垮陈卫华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先打电话给王立鑫,王立鑫在外地压根帮不上忙,还只会不断打电话问孩子体温,埋怨她带不好孩子。   孩子发烧多半发生在夜里,太阳落山,阳气下降,晚上孩子抵抗力也降低,体温升高,孩子不舒服的哼哼唧唧,睡不踏实。   陈卫华困得脑袋昏沉,还要时刻注意孩子体温,给孩子拭擦,贴退热贴降温。   王立鑫也没处理过这事儿,以前孩子生病有陈玉清和徐丽玲,后来有保姆。   他不得已,打了刘姐电话。   刘姐正在老家,仔细问了孩子的症状,让先抗一抗,随时注意测温,要是体温超过38.5℃就要去医院了。   王立鑫当个传声筒,让陈卫华照看,还给了她叫车电话。   可陈卫华又不是个机器人,困得厉害不说,还心口发闷,隐隐作痛。   眼下沪市只有自己和文浩,她甚至担心说不定她心脏病发作,死在屋里都没人知道。   陈卫华心里发苦,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要是孩子亲妈还在,有她什么事儿?   坤山舒适的家属院,温暖的被窝难道不好吗?   想起孩子亲妈这茬儿,她陡然想起陈玉清似乎就在沪市。   听说离婚后就没回坤山,那还等什么?   这可是陈玉清亲生儿子,凭什么大半夜要她这个奶奶守夜,亲妈在家呼呼大睡!   陈卫华二话不说,摸出手机就给陈玉清打电话。   经过跟陈庆祥翻脸,被陈家使绊子的事儿之后,她就没跟陈玉清联络过,好在电话是打通了。   陈玉清已经跟尹默分房睡,晚上无所谓手机静不静音,接到电话,还没清醒过来,就被里头陈卫华的嚷嚷声吵的脑仁疼。   听说文浩发烧,陈玉清沉默的等陈卫华叨叨完。   “我跟你说的话你听见没,这是你的责任,你赶紧给我过来,我帮不了你了。”   陈玉清这才闷声道:   “我知道了,你等着。”   说着就挂了电话。   跟这个拎不清的老太婆没什么好说的,说多了影响寿命。   陈玉清直接把电话打到王立鑫手机上。   王立鑫还以为是陈卫华,看都没看就接了。   听到陈玉清的声音,也清醒过来。   陈玉清问清楚文浩的情况,不是什么大事儿,才放下心来。   “我说王立鑫,当初是你妈亲自来闹,逼得你差点抱着孩子跳楼,才争得了文浩抚养权,你妈有多不靠谱,你自己不清楚吗?现在怎么把孩子丢给你妈?她能带孩子吗?你没请保姆?”   王立鑫有些理亏气短,没好气地道:   “我就是想一劳永逸,才把保姆辞了,让她带一段时间孩子试试,她怕了以后自然就不会烦我了!”   陈玉清快要被他永远避重就轻的侥幸心理气乐了。   “所以你就拿文浩试验品,给你妈练手,你还敢跑出去出差,现在你妈电话打到我这里了,当初说好一人一个,各顾各的,现在什么意思?”   王立鑫最烦女人说当初,过去的事情一提起来就是他不对,是他出问题。   “我知道了,不用你管,我会让人去看看,带他们去医院的。”   陈玉清翻翻白眼,那头已经挂断。   好在她当王立鑫的时候跟王立鑫两个铁哥们处的还不错,当初跟王立鑫结婚后,还没有尹默的那段时间,王立鑫偶尔也带她出去跟他们吃饭什么的,她又有他们的电话。   陈玉清打电话给王立鑫一个好友,他住的离景庭院很近。   段弘毅先接到王立鑫的电话,让他开车去他家,带孩子去医院,刚挂断,又接到陈玉清的电话。   虽然认识,但是并不熟,陈玉清说话很是客气。   “我现在住在沪北工业园区附近,去城里起码要一个多小时,劳烦你,去看看,带他们祖孙上医院,让文浩奶奶把孩子的社保卡病历本都带上,再多带一身衣服,带个水壶和尿不湿。”   她已经大半年没有见过文浩,以前她习惯收拾出一个妈咪包,出门随时带着,现在也不知道王立鑫有没有这个习惯,只得多嘱咐两句。   段弘毅好好地答应下来。   陈玉清不放心,挂了电话,又给他发了个去医院要带的物品证件清单。   过了一个多小时,又发信息给段弘毅。   段弘毅那边电话很快打过来。   “放心吧,孩子用了药,已经退烧睡踏实了,没多大事儿,我这就送他们回去了。”   陈玉清在电话里对段弘毅千恩万谢。   王立鑫那边原本计划出差五天,这才第三天,就因为陈卫华要撂挑子,匆忙赶回来。   陈卫华整个人瘦了一圈不说,神情也憔悴了许多,脸上光泽都没有了。   见着儿子回来,陈卫华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   “立鑫,你爸打电话叫我回去,他还要上班,家里天天冷锅冷灶也不是办法。   我看玉清对孩子还有感情,实在不行,你就把她哄回来,当初我也是在气头上,才把她赶出去的。   我在坤山听她爹妈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玉清又要结婚了,对象还是他们家厂里的工人,这如何能跟你相比,你们还有两个孩子呢!”   王立鑫听说陈玉清要结婚,心里发苦。   他何尝不想复婚?   可是陈玉清压根一点机会都不给,连考虑都不考虑,直接拒绝了。   他冲陈卫华翻翻白眼。   “别扯那些花里胡哨的,你就说你能不能带,你把我的育儿嫂挤兑走了,这一时半会儿,我去哪里找人接手。”   陈卫华一拍巴掌。   “找陈玉清啊,她就在沪市,昨晚文浩生病,还是她给你朋友段弘毅打的电话,让段弘毅来带我们去的医院,之后又打电话来问文浩的情况。   毕竟是她亲生儿子,一手奶大的,怎么可能不疼!”   王立鑫艰难的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心里又升起一丝希望。 第1064章 换位   文浩可是他亲自生下,一手带大的,当初陈玉清去医院就想打掉孩子来着。   不过现在缓过劲儿,在意了也说不定呢!   小娃发烧三天好,昨晚烧过一次,今天晚上差不多的时间,又开始发烧。   王立鑫很快就没有心思想别的,育儿嫂不在,王立鑫任劳任怨的打水给孩子擦洗降温,半小时测一次体温,一小时喂一次水,等到后半夜,孩子终于退烧,几次都没超过37.5℃,王立鑫才侧卧在文浩的床边眯了一觉。   陈卫华这回是真的怕了,刚开始还硬气的出主意,不是找保姆,就是让王立鑫把陈玉清哄回来,最好是赶紧再娶一个。   等文浩再度发烧,她生怕被王立鑫拉壮丁,在旁边打个下手,见王立鑫守着孩子,她就去睡了,明早再说。   第二天早上,王立鑫还在睡梦中,又被陈卫华吵醒,熬了大半夜,胡子拉碴的王立鑫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   他不顾嘴巴机关枪一样的陈卫华,冲到客卧,把陈卫华的衣物一股脑塞在行李箱里推到门口。   “妈,你回去吧,我出差还没去单位销假,又要照顾孩子,没工夫送你,以后你要是不能干就别来,每次来,我都没有好事儿,再来我就把房子卖了搬家。”   眼前这一幕,前年陈玉清大着肚子就上演过。   当时陈玉清在医院门口打车先走,把她扔下,回到家也是这样把她的行李箱扔在门口,将她赶出家门。   她以为把陈玉清赶走,这房子的大门就永远向她打开。   没想到再度被无情打脸,还是自己引以为傲的亲儿子。   陈卫华这辈子的骄傲就是一手培养出来的精英儿子,她所有的脸面和底气来源。   陈卫华终于说不出话,精气神都被抽空了,整个人像是斗败了的公鸡,炸着毛,嘴唇哆哆嗦嗦,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外走。   早上起来的匆忙,裤管下面还露出一截枣红色秋裤,她也没有发觉。   王立鑫厌烦的挪开视线不去看陈卫华,等她一步一挪,艰难的出去,大门就‘哐’的一声关上了。   看着家里乱糟糟,王立鑫觉得整个人生都灰暗无光。   他也不明白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想想刚结婚的时候,他多么意气风发,多么风光无限。   事业蒸蒸日上,妻子漂亮大方,女儿乖巧可爱,家里整洁温馨。   如今他人到中年,在公司被比他年轻的老板呼来喝去,在家还要干着伺候孩子的活儿。   都是因为陈卫华指指点点,意图插手他的生活,惹恼了陈玉清。   现在他明白过来,一个家只能有一个女主人,新的来了,旧的就要退位让贤。   可惜太迟了。   陈玉清带着孩子,挥挥衣袖,头也不回的走了。   更重要的是,陈玉清即将再婚。   陈卫华说了这个消息之后,这事儿就像个紧箍咒,一直套在他头上,让他脑袋一阵阵发紧。   他已经竭力不去想这件事了,可心里还是仿佛堵了巨石,沉甸甸,让他透不过气。   第三天晚上,文浩发烧总算好了,刘姐也销假回来了,保洁来家里打扫了一趟,日子总算不再一地鸡毛。   松了口气,王立鑫华丽丽的病倒了。   来势汹汹,高烧不退,整个人晕乎乎。   他怕传染孩子,就把自己关在客卧,不停灌热水,捂着被子发汗。   接到陈玉清电话,他还以为这是在三年前。   “文浩发烧好了吧?”   陈玉清也知道孩子发烧一般要三天,退烧后总会瘦一圈,而且还可能带出肺热咳嗽的问题。   以前尹默这样,她就会用冰糖和砀山梨加一把百合熬糖水给尹默喝。   王立鑫烧的迷迷糊糊,低声说道:   “玉清,你回来吧,我和孩子都不能没有你,你不要嫁给别人好不好?你家厂里工人算什么,哪里配给尹默当继父!”   陈玉清被王立鑫这话恶心坏了。   “少来恶心我,他比你这个自私自利的伪君子好千万倍,他要是不配给尹默当继父,那你连尹默的名字都不配提,以后让你妈别给我打电话。”   说完毫不留情的把电话挂了。   陈玉清挂断电话,脑子也清醒过来。   是她关心则乱,巴巴地凑上去找恶心。   小孩子哪里有不生病的,文浩虽然开窍晚,可身体一直壮实的很。   陈玉清决定把这事儿丢开手,趁着尹默还没上一年级,带着尹默一起,南下去拉点订单回来,争取扩大厂规模。   王立鑫被陈玉清一通怼,惊出一身冷汗,脑袋也渐渐清醒过来。   他不懂陈玉清为什么这么愤怒,难道他说的不是事实?   至今他也不觉得在这段婚姻关系里,他有什么错。   他一不出轨,二没有不务正业,陈玉清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怨气?   他下意识的忘了黄晓晓发的照片,酒吧跟他搞暧昧的蓝姐,还有转给他妈买铺子的钱,以及从不给陈玉清生活费,只一张信用卡就打发了她。   他觉得这都不是问题。   没有陈玉清歇斯底里的指责怨怼,他没能好好的学会两性关系如何长久相处,没能从陈玉清这里毕业,依旧不能学会做一个合格的丈夫。   不知道下一任学校是哪个倒霉鬼。   尤林章在慕尼黑大学课业非常紧张,不仅要上专业课,还要过语言关,所有零碎时间都被占据,就连睡眠也艰难维持六小时每天。   就这,尤林章依然坚持每天给陈玉清写邮件。   他不善言辞,很多很多心里话不会表达,隔着屏幕就好多了。   尤林章俨然是热恋中的小伙子,每天恨不得把生活的点点滴滴都向陈玉清展示,然后再怅然委婉的表述思念之情。   陈玉清工作也忙碌,积攒两三天才会看一次,回复一封。   两人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感情却慢慢升温,似乎在网恋一般,腻腻乎乎。   九月,尹默顺利在村小入学,荣升为一年级小学生。   尤林章在专业领域渐渐摸索清楚,思路一下子开阔起来。   过去只凭一腔热爱,还有在军校学习的那些广泛的知识,靠自己摸索,一点点艰难进步。   如今被老师学校带领,站在宏大的机械制造历史的高楼上眺望,终于学会融会贯通,过去兴趣点和难点,现在都豁然开朗。 第1065章 换位-偶遇   尤林章十七岁高中毕业去当兵,十八岁上军校,至今十四年,都在钻研机械。   年底的时候,原本计划在学校继续学习,不过华人留学生之间交流过后,有个去美国参加一场学术交流会的机会。   尤林章不想错过,也跟着一起去了。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很久不联系的人。   洪玉书也没想到,她在会场看见的,还真是尤林章。   不过尤林章看起来是跟人一起来参会旁听的,而她是来打工的。   洪玉书扯扯身上的工作服马甲,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升起一丝怀疑。   她原本想悄悄的走,不要这份兼职了。   可惜刚转身就撞上一位托着饮料酒杯的同事。   会场突然传出清脆的玻璃撞击声,所有人都下意识把目光投过去,尤林章也不例外。   见到是熟人,尤林章很是高兴。   “玉书!”   他凑过去打招呼,光明磊落,没有一丝尴尬。   洪玉书跟同事道歉,帮着收拾了残局,又艰难挤出微笑,起身冲他打招呼。   “嗨,好久不见!”   尤林章笑。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说着看她一身侍应生打扮,怕耽误她工作,就想结束话题。   “原来你在这里工作啊,那我不打扰你了。”   洪玉书局促的缩手缩脚,冲尤林章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后台去了。   尤林章很快把这个小插曲忘了。   洪玉书当初上午去民政局跟他办理离婚,下午就乘车前往沪市国际机场,晚上的飞机飞美国,奔向心爱的人,他都是知情的。   会在这里遇到,虽然有一丝意外,却也是正常。   参加了这次会议之后,尤林章认识好几位华夏学者,应邀前往他们的工作室,整个寒假就在这里度过了。   陈玉清有点遗憾,尤林章不能回来过年。   但是想着年后五月份前后,尤林章就可以回来,她又释然。   陈玉清不在意,徐丽玲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儿。   她把坤山那边安顿好,亲自跑到沪市这边给陈玉清厂子坐镇。   今年有陈玉清拉来的订单,沪市这边又开分厂,机器又增加两台,厂子规模扩大了好几倍,管理层也招了不少,但是能完全接手陈玉清工作的人,还没有培养出来。   徐丽玲这个老手一来,陈玉清就轻松多了。   “我在这,厂里你就别操心了,尹默也不用你管,辛苦一年了,要不要出国散散心?”   不等陈玉清说话,徐丽玲补充道:   “我看德国就挺好,听说那里有全世界最先进的机器,去见识见识也不错。”   陈玉清无奈的笑。   “妈,你直接说让我去看尤林章得了,看这弯子绕的,也不怕累着。”   徐丽玲翻翻白眼。   “不怕,我就怕你这青春白耽搁了,万一看走眼,岂不是人财两空。”   陈玉清拔下绾在脑后固定头发的铅笔,一头乌发瀑布一般落下来。   “那您要失望了,尤林章最近去美国参加学术交流会,认识了几个那边学校的华人,跟人一块儿在实验室里呢!”   机械实验室可不是一般的大,有的比两三个足球场还大,进去基本就是泡在里面不出来。   徐丽玲跟陈玉清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大腿一拍。   “哎呀,这可怎么好,小尤前妻就在美国,他们不会是——”   陈玉清听不下去,用肩膀撞一撞徐丽玲。   “妈你说啥呢,你知道美国有多大吗?他那个学术交流会我也知道,那个实验室,在里头还要骑电动车干活,他总共就去一年,忙的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哪里有空琢磨别的!”   徐丽玲轻轻掐一把自家女儿的脸蛋。   “也就是你,跌多少跟头,心还这么大,前头谈的那两个这样,王立鑫也是这样,这到了小尤这里你还这样。”   陈玉清不高兴。   “妈,我就是得保持这样,能留住的人,才是我的人,靠我勉为其难去抓去求,能留住一阵子,要过一辈子,难不成叫我也勉强一辈子!”   老人总觉得有了婚礼有了孩子,就有了亲情牵绊,婚姻生活就会很牢固。   可依靠孩子,一纸证书和亲情维系的婚姻,把夫妻混成室友,个中煎熬,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吧!   陈玉清前世看在孩子,看在双方父母,看在太多身外物份上,愣是把一潭死水熬成了陷足的臭水沟,拔出来就要去一层皮。   徐丽玲恨铁不成钢,心里焦急,又心疼女儿最近忙工作,看起来似乎瘦了不少,留下来帮衬着,让陈玉清歇息一下。   虽然把徐丽玲应付过去,徐丽玲的话倒是反复回荡在陈玉清的脑海。   尤林章的前妻在美国!   他的前妻是什么样的人?前世为什么离婚?   他们会旧情复燃吗?   尤林章跟前妻也有过幸福甜蜜的时光吗?   陈玉清认识尤林章两辈子,都想象不出,那么沉默内向的尤林章,耽于情爱会是什么模样。   想到这,陈玉清心里酸溜溜的,一股她自己也没能搞清楚的滋味,说不出道不明,不停翻涌。   陈玉清打开邮箱。   尤林章依然会保持每天给她写一封邮件的习惯,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还有时候是凌晨。   这说明他很忙。   她不应该因为这点不痛快就去打扰他。   陈玉清坐在电脑前,一封邮件敲了又删,最终只简简单单的日常关心和联络,最后结束语的时候,悄悄加上一句。   ‘我们都想你了,盼着你早点回来。’   尤林章已经在实验室待了两天一夜,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才回到临时住所。   这两天他的想法得到验证,在技术攻破上面有了突破性进展,他兴奋的无心食宿,一双眼睛熬的通红。   回到住处,才发现自己累的脑袋嗡嗡响。   他两天没洗澡,累的倒在椅子上,打开邮件,先看邮箱。   最先读陈玉清的来信。   看到最后一句,尤林章所有疲惫一扫而空,打起精神给陈玉清回信。   这回没有说日常,只认真回复她最后一句。 第1066章 换位-你找到你的小女孩了吗   ‘今早刷牙的时候,挤出蓝色牙膏,我就想起你喜欢用白色牙膏洗鞋子洗玻璃杯洗瓷器,你说白色牙膏除了牙齿不能洗白,其他什么都能洗的很干净。   晚上回到住处看见我床铺上格子床单,仿佛咱们在小桃源村住的小院儿里,那个橙白格子的四件套。   无论遇到什么,我都能想起你......’   不会说情话的小伙子,一板一眼的跟陈玉清介绍他每一天触发他想起她的每一道机制。   陈玉清被这封邮件狠狠安抚住,心里又甜又胀,几乎要满溢出来。   又是一年新年,今年是陈庆祥开车过来,跟徐丽玲汇合,陪着陈玉清在村里度过。   年后很快就又忙碌起来,陈庆祥看了陈玉清的工作情况,和厂里人员架构。   陈玉清工作和处事手法新颖不失老练,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要说不足之处,那就是厂子太年轻,工人还好说,管理层没有培养出来几个得力助手,陈玉清只会越来越累。   陈庆祥回去之后就把自己用惯的人打发几个来。   坤山到沪市,来回车程不过一小时,沪市工资就比坤山高出三倍不止。   陈庆祥打发来的,都是年轻,在老家厂里熬出头要等上头老人儿撤,或者跳槽才行。   到了陈玉清这里,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两人很快兢兢业业的稳固自己的地位,把厂当家,效率贼高。   陈玉清这回是真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她收到邮件,尤林章提前回国了。   不过因为研究工作需要,他先去的京都。   按照尤林章说的时间,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国内了。   陈玉清忙打电话给尤林章,那边没有人接听。   过了好久,尤林章才回电话过来,声音压的极低。   简单说几句,那头就有人叫他,电话很快又挂断了。   陈玉清:......   晚上尤林章又打电话来,陈玉清才知道怎么回事儿。   尤林章和几个华夏留美研究员,在离心机制造上有重大发现,尤林章还是其中核心人物。   团队里有两个人想要凭这个技术作为敲门砖,拿到绿卡,移民美国。   但是遭到尤林章强烈反对。   作为一名退役军人,退伍不褪色,爱国热情永远刻在骨子里。   早在入伍后,接触到武器,了解到国内在先进机械器械制造领域技术落后欧美起码三十年,尤林章才心心念念专攻其中一个领域,两辈子都是唯一的执念。   团队那两个人并非核心人物,但是两人也不是省油的灯,连同外人闯入实验室。   细节尤林章一语带过,但是陈玉清可以想象,回国的过程一定不是如尤林章说的那般轻松。   陈玉清捏着手机的手紧紧用力,指腹发白。   “你在京都哪里?”   “在东城区二十四中附近的一个酒店。”   尤林章含糊的说了大概位置,没有说酒店的名字,还安慰她。   “别担心,这里事情还有几天就能处理完,我就可以回去了。”   而且回去之后,就能直接去机械设计院上班,还有特殊奖励,买房子也不成问题,理工大说不定会批准他提前毕业。   这些都搞定,他就可以结婚了。   陈玉清看了看时间,打定主意要去一趟。   挂了电话,陈玉清就开始看票。   沪市飞首都的航班不少,陈玉清挑了两小时后的一趟,现在出发,一小时后到机场,能赶上。   徐丽玲最近住在这边,刚好可以照看尹默。   陈玉清跟孩子交代一声,去接尤叔叔回家,尹默听见外婆一直念叨的尤叔叔要回来,很是欢喜。   陈玉清急匆匆出发。   尤林章挂断电话,找到附近的诊所,给手臂上的伤口换了药,又回到住处休息。   陈玉清到了京都,已经是半夜,她打车到尤林章说的区域,也在二十四中附近随便找了个酒店入住,打算天亮再联系尤林章。   第二天一早,尤林章早早起来。   这几天都在汇报成果等验收备案,还要去申请国际专利。   经过一块儿回来的同实验室伙伴改良,尤林章的理念不仅适合用在机械上,还可以运用到多种原料生产设备上,对制造业,甚至军工业影响深远。   一个好汉三个帮,没有独木能成林的,一群志同道合的人,集思广益,互通有无,就能共同进步。   不过他家里还有个陈玉清在等他,这边事情告一段落,他就要回到沪市去。   官方极力邀请他们团队留在京都,作为特殊人才,可以帮忙解决住宿家小等后顾之忧,条件优渥的很。   除了他,别的小伙伴都应承下来。   尤林章不愿意留下,官方也没办法,好在他愿意去沪市的体制内工作,也是为国家效力的一种方式。   这个事情落实到位,这边事情就可以结束了。   尤林章早早起床,先去健身房锻炼,又回房间洗了个澡,换身衣服,下楼吃早饭。   走到餐厅刚取了托盘,就听见有人叫他名字。   尤林章捏着夹子转身。   居然是洪玉书。   尤林章意外的笑。   “你不是在美国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洪玉书这回比上次坦然自信很多。   “刚回来不久。”   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   “其实上次在会场偶遇你之后,我就下定决心要回来的,打算在这里玩几天就回坤山去,没想到我们再次偶遇。”   尤林章也欣喜于故人重逢,细问之下,洪玉书居然也住在这里。   两人各自取了早餐,找了桌子坐下。   洪玉书捧着热乎乎的咖啡一口气喝了半杯,才慢慢镇定下来。   “你找到你的小女孩了吗?”   洪玉书一直都知道尤林章心里有人,尤林章在她面前向来坦荡,从不掩饰。   说起陈玉清,尤林章眼眸里盛满笑意,眼角堆满幸福,浑身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   “嗯,没有意外的话,我们今年下半年就会结婚!”   洪玉书原本只是想找个话题,打开局面,没想到尤林章真的等到了不可能的人。   她格外不解。   “这样?我上回在美国看到你,我还以为你仍旧单身呢,你不是说她已经结婚生子了吗?” 第1067章 换位-再见面   尤林章神情里写满愉悦,两口一个包子,腾出手来冲洪玉书摆摆。   “你也知道我一直想做机械设计师,她知道我的梦想,大力支持我,还想方设法给我联系理工大深造,进了理工大,教授推荐我去德国做交换生一年,那次咱俩碰见,我是从德国去的美国。”   洪玉书见尤林章说起那个她,眉眼间尽是幸福和骄傲,心下一片荒芜。   她心不在焉的举起咖啡杯,遮掩住下垂的嘴角。   “是嘛,难怪你早年就在自学德文。”   尤林章爽朗一笑。   “那是因为德国机械制造走在世界前列,他们好多专业书,不学德文我都看不懂。”   洪玉书压根没有心思听他说这些,放下杯子,怅然垂下眼眸。   尤林章这个钢铁直男,丝毫没有想起过问洪玉书现状的意思。   洪玉书心下酸涩,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就在这时,尤林章电话响了。   他看到来电显示,脸上浮现出洪玉书从没见过的柔情。   昨晚才通过电话,一大早又接到电话,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陈玉清心里有他!   “玉清,早上好呀!”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尤林章听完,猛地起身,椅子被他推出去发出声响他都没留意。   “什什什么?你在京市?你在哪?你在那别动,我现在就过去。”   尤林章匆忙收起电话,本着不浪费的原则,端起面前的豆浆一饮而尽,刚转身要走,仿佛又才想起对面还坐着个前妻。   他举起双手,掌心对着洪玉书。   “不好意思,我要失陪了,我电话没变,你要是有事可以打电话给我。”   洪玉书艰难挤出笑脸,点点头,还来不及说什么,尤林章已经转身大步出去了。   洪玉书看着尤林章焦急又欢喜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坐在餐厅角落里,扭头看向窗外,潸然泪下。   陈玉清挂了电话没多久,就在酒店大堂等到了急匆匆跑步过来的尤林章。   快一年不见,他瘦了不少,但是板寸头,配上锐利又自信的眼神,让他看起来格外精神。   行动自如,身上没有明显外伤,陈玉清松了口气,还没起身,已经被尤林章的视线精准锁定,欢喜的叫着她的名字,向她走来。   “玉清!”   陈玉清起身迎接上去。   尤林章欢喜的不行,大庭广众的,又不好意思拥抱,只紧紧握住她的手,眼里再看不见别人。   “你怎么来了?是什么时候来的?累不累,我找地方给你睡一觉好吗?”   陈玉清被他的傻气样子逗乐。   “我昨晚的航班,半夜到的,怕打扰你休息,就在这住了一晚,睡醒了才给你打电话,没有影响到你吧?”   尤林章猛摇头。   “没有没有,吃早饭了吗?”   陈玉清还没吃,半夜才睡,早上醒来已经七点多,怕耽搁尤林章工作就赶紧联系他了。   尤林章看陈玉清犹豫,就拉着她往电梯里走。   “走吧,我也没吃,我们一起吃。”   陈玉清让前台送两份早餐到房间,才跟着尤林章上楼。   开门进屋,尤林章一把揽住陈玉清的腰身,转身将她摁在门上,陈玉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铺天盖地的亲吻封住五感。   尤林章活了三十三年,情绪从没这么热烈,毫不掩饰过。   他以前只是迷恋陈玉清,喜欢陈玉清,知道她结婚,二人错过,他就把这份喜欢放在心底,数年如一日,也不觉得艰难。   可坠入爱河的男女,都是贪心的。   他们想要更多,更多,更多。   一朝挑明心迹,走到一起之后,分离就显得如此煎熬。   尤林章这大半年,无时无刻不在思念陈玉清,一朝得见,就压制不住心中欲念,恨不得把陈玉清吞入腹中。   还是一阵敲门声惊醒二人。   尤林章依依不舍的抬起头,看见陈玉清双唇水润饱满,泛着粉嫩水光,他又蜻蜓点水一般蹭了蹭,这才将她拉到身后,去开门。   甚至不舍得让人看见她这幅海棠花一般娇艳模样。   送早餐的人来了又走,尤林章完全不要陈玉清动手,把桌子清空,早餐一样一样摆出来。   陈玉清喜欢的生煎包,酒酿小圆子,京都特色的肉火烧,焦圈,都摆在她面前。   最后再给陈玉清冲一杯她喜欢的美式。   陈玉清盘腿坐在宽大的椅子里,笑盈盈的看他一举一动。   两人都默契的不提过去,不提工作,只想看着对方。   你侬我侬的一顿早饭吃完,已经是八点半。   尤林章要去实验室报到了!   他跟陈玉清交代清楚,他的研究进展和打算,又告诉他大概实验室位置,顺便把自己的钱包和房卡都留给她。   “你吃过饭再睡一会儿,下午等我过来,搬到我那边的酒店去,那边比这里安全,行李不要动,等我来搬,无聊了就出门逛逛,注意安全,不要迷路,有事给我打电话。”   尤林章最后一句话说出口,觉得有点熟悉,是刚才跟洪玉书说过的,这哪里够!   他又补充道:   “没事也可以给我打电话,我要是不能接,我们就发消息,打字!”   陈玉清看他赖着不肯走的样子,忍不住笑:   “快去吧!我就在这,哪里都不去。”   尤林章被她推搡着,不想走,拉着陈玉清又亲一口,这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陈玉清吃过一顿元气满满的早餐,没了睡意,索性出门逛逛。   过去她生性散漫,喜欢跟着陈庆祥到处跑,但是从来没有正儿八经的计划旅游。   后来带着尹默去张家口,也是顺势把北方逛了个遍。   对于有名的景点,她没啥兴趣。   只在附近的街道逛了逛,路过故宫门口,买了个小贩拎在手里的纪念品,算是带给尹默的礼物。   回到酒店,才看见尤林章发了好几条消息来。   ‘玉清你在干什么?觉得无聊吗?’   ‘你是不是睡觉了?’   ‘那我不打扰你。’   ‘玉清你睡醒了吗?你饿不饿。’   ‘我吃午饭了,今天中午吃......’   陈玉清从没想现在这样,觉得尤林章啰嗦又可爱。 第1068章 换位-命运厚待   她去餐厅点了几个小菜,认认真真的拍照报菜名发给尤林章。   ‘上午出去逛了逛,给尹默买了个小礼物,现在回来吃饭。’   尤林章不知道在忙什么,没有回复她。   陈玉清也不在意,认认真真吃饭,准备饭后自己动手把行李搬到尤林章入住的酒店。   反正她昨天晚上才来,行李也不多,酒店过了两点不退房,就重新开始计费,没必要非要等尤林章下午过来。   陈玉清心动就行动,起身上楼,收拾行李,打车到尤林章说的酒店。   尤林章走的时候房卡都丢在她这里了,不过她还不太好意思跟尤林章同住,又去前台开了一个房间。   前台确认了她的信息,给她办理登记之后,将证件和房卡一起给她。   “陈玉清小姐,欢迎您入住。”   陈玉清冲前台点头示意,转身拉着小行李箱就要进电梯。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身后叫住她。   “陈玉清?”   陈玉清转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陈玉清确定两辈子都不认识这个人。   “你是?”   洪玉书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听见前台叫陈玉清的名字,她下意识的想跟对方说说话。   也许更多的是想看看陈玉清到底是何方神圣,让尤林章念念不忘。   想到尤林章,就想起她义无反顾,历尽艰辛奔赴的美国旧人。   她苦涩笑笑。   “我是尤林章的前妻,我叫洪玉书,不知道陈小姐有没有时间一起聊聊?”   陈玉清闻言,脸色不太好看。   过年的时候,尤林章去美国,徐丽玲还操心,说尤林章的前妻也在美国,如今尤林章回来,怎么前妻也跟着回来,看样子还住在同一家酒店?   这里面难道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陈玉清捏着证件,一时间有点心凉。   经验告诉她,两辈子尤林章都是个老实人,实在没有必要怀疑什么。   可是一旦用了心,动了情,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忍不住多想。   陈玉清把行李放到房间,跟洪玉书约在酒店咖啡厅,两人对面坐着,陈玉清要了一杯拿铁。   洪玉书见状笑道:   “尤林章不爱喝咖啡,只喜欢喝茶。”   陈玉清活了一把年纪,向来爽利,就不喜欢这样茶言茶语,不然也不会因为王立鑫身边人对她婊里婊气,闹到抑郁。   她放下咖啡杯,直视洪玉书。   “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尤林章喜欢什么,他自己决定,我尊重他的一切选择,不必你跑来告诉我,我们原本就不熟,你特地约我到这里,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还请不要绕弯子。”   洪玉书张口结舌,还没酝酿好的情绪就这么被打散了。   陈玉清看她这样,想必也是第一次这么阴阳怪气,业务还不熟练。   好歹这人是尤林章的前妻,成年人,无论聚散来去,无论心碎成多少片,总要学会荣辱不惊,给彼此留一些体面,好骗骗别人也偏偏自己,继续往下生活。   她语气缓和不少。   “不好意思,我这人性子直,昨天半夜到这里,没怎么睡好,火气有点大,你别介意。”   洪玉书尴尬的笑笑,点点头。   好话歹话都被陈玉清说完了,她还能说啥?   陈玉清跟着笑笑。   “但是我刚才话里的意思不变,我们素不相识,你叫住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洪玉书觉得这女人还挺钢镚的,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如果我说,我对尤林章旧情难忘,想再续前缘,你打算怎么办?”   陈玉清心里一沉,神情却松懈下来,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摊开手。   “不怎么办,我刚才就说了,我尊重尤林章的一切选择,如果他要跟我分手,我们好聚好散,我这里大门敞开,去留随意,随时可以沟通。”   她现在明白过来,无论夫妻父母还是子女,都是独立的人,没有人会全部按照自己的心意来,人生在世,十之八九都是不如意的,有那一二顺遂的,就足以应对一辈子。   遗憾才是人生常态。   洪玉书看陈玉清如此清醒,苦笑摇头。   陈玉清疑惑看她。   洪玉书垂下眼眸。   “刚才的话只是假如,尤林章一直把你放在心上,眼里从来没有我,我只是替他感到不值。”   陈玉清一头雾水,觉得此人说话做事总有些拖泥带水腻腻乎乎,拎不清,索性不说话了。   至于尤林章和洪玉书的关系,她打定主意等晚上好好问问,患得患失不是她的性格。   尤林章说没有,她就信,说有,她就走。   生病的肢体截断,人都能活,遑论感情!   陈玉清一想到可能会跟尤林章分手,鼻子突然有些酸涩怎么回事!   洪玉书见陈玉清如此豁达,也受不了自己说话这么婊里婊气,还是老老实实和盘托出。   “对不住,我就是心里不痛快,说话不好听,你别在意。”   陈玉清颔首。   洪玉书又解释道:   “其实我跟尤林章是协议结婚,当年他母亲出事,父亲要离婚,他被连累退学,不顾母亲反对,退役回来,解决父母问题,又拗不过他妈妈,要求他尽快结婚,刚好我想拿到美国的工作签证,可是我在国内没有稳定的社会关系,也没有固定资产,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个有房子的人尽快结婚。”   陈玉清安静的当个听众,洪玉书说到这里却有些艰难。   她当初心心念念想去美国,是因为她的初恋去留学了,走的时候两人互诉衷肠,万般不舍,她心一横,把自己嫁了,反反复复被审核,折腾好几年,才拿到工作签证。   可是见面后没有料想的惊喜和快乐,去美国不过一年,对方就腻歪了。   话里话外都是他们将来不是一路人,学历身份不对等,甚至嫌弃她离过婚。   她没脸回来,在美国又无亲无故,不得不辗转打零工。   可是陈玉清却如此幸运。   “你知道吗?尤林章早就见过你好几次,还有过交集,那时候他就默默喜欢上你,我们结婚之前他就跟我说起过你,不过那时候你已婚,离婚的时候我还有点负罪感,总觉得是我利用完他,又抛弃了他。   没想到命运厚待他,让他等到了想要的人。” 第1069章 换位-双向奔赴   陈玉清捧着热乎乎的杯子,想着心事,半天没有动。   尤林章见过她好几次?她怎么不知道?   她大致能猜到当年跟陈庆祥去佛山,被一个武警战士背下山,那人应该就是尤林章,不过她没有求证过。   错过已经让人觉得惋惜了,不如珍惜眼前,不要为已经错失的机会耽搁当下的幸福。   那之后好几次是从何说起?   陈玉清愣愣出神。   洪玉书露出惨淡笑容。   “你看,小林子虽然不声不响,内敛沉稳,却是个死脑筋,认准一个人,就硬刚一辈子,哪怕一点希望都看不到,他也乐意。”   陈玉清沉默不语。   想起前世,刚相识刚结婚的时候,尤林章也曾满腹欢喜。   是她太忽略他的感受,只把他当成搭伙过日子的人,把精力更多的放在工作两个孩子和父母身上。   越想尤林章前世的结局,陈玉清的心就仿佛被无形大手紧紧攥住,止不住的疼。   洪玉书不知道陈玉清的心路历程,眼含羡慕的看她。   “有时候真羡慕你,无知无觉,却有个人在默默守护你,爱着你,不计得失,不求回报。”   洪玉书仰头看天。   “这世上大多数情谊都经不起时间打磨,经不起巨大诱惑,一辈子不过短短几万天,吃吃喝喝,磕磕绊绊,就这么过去了,不知道要积攒几辈子福气,才能有个这样的男人对我呢?”   转眼她已经折腾到三十多岁,父母过世,家里还有个年迈的奶奶跟着叔叔家过日子,爱情已死,事业没有,学业更不用提,一个普通的专科学历,专业知识早就还给老师,青春就这么蹉跎了。   看着陈玉清粉嫩的脸蛋,洪玉书生出迷茫,不知该何去何从。   也不知道一时冲动,从美国回来是对是错。   陈玉清默默把杯中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喝完。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往事不可追,来日尤可待,过去我一概不知情,未来必然不会辜负他,只是不知道阁下今天在这里又是敲打又是道歉又是意味深长,是打算在我们的关系里充当什么角色,你对自己的定位,搞清楚了吗?”   洪玉书被陈玉清这么反问的面红耳赤。   那点隐晦的,自己都不敢直视的心思,被陈玉清扒拉个彻底,此刻自己仿佛赤条条的坐在陈玉清面前。   她的确有过将错就错,回来找尤林章培养感情,当个长期饭票的心思。   尤林章内向的近乎木讷,不会说好听话,不会哄女孩子开心,不是她理想伴侣,可有一点,尤林章比大多数男人都强。   他极富责任感,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和逆境,都能稳稳地护住羽翼下的人。   这可能就是大多数感情游戏玩累了或者被伤害了的女人都渴望的老实人。   可惜她回头太迟,老实人已经找到他竭力想要庇护一生的人,从未把她看在眼里。   洪玉书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最后仓惶起身。   “我只是盼着你们好,对不住,打扰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转身就走,陈玉清既不起身,也不说话,就这么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的看着她走远。   陈玉清在咖啡厅里枯坐许久,手机响了都没听见。   想起前世的尤林章,她只觉得心如刀绞。   她陈玉清何德何能!   尤林章下午发出去的消息都没有回应,一时猜测陈玉清在午睡,一会儿又担心陈玉清出门迷路,或者自己搬行李换酒店,没找对地方。   一下午心不在焉,到四点多就跟队友们打个招呼,准备提前撤。   刚要走,就见几位领导陪同一位戴眼镜的中年人来视察。   尤林章耐住性子在实验室里陪同。   队长让尤林章给领导们讲解机器的先进之处和用途。   “小尤尤林章,是我们团队最年轻,创新理念最超前的成员,也是这次专利的核心人员。”   领导冲那位中年人介绍道。   中年人推推眼镜,仔细看尤林章的履历,又看尤林章。   “原来是你!”   领导挑眉。   “顾教授认识小尤?”   顾教授笑叹。   “这位小尤同志差点就是我的学生了,那时候他供职的厂领导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还专门来家里找我,是个年轻姑娘,请我收小尤做旁听生。   只是那段时间我忙着带研究生,做课题,对小尤不了解,实在推不过那位年轻厂长,就把小尤介绍给了华东理工大的林宝成,林教授。”   尤林章不知道其中还有这等内幕,陈玉清一个弱女子,跑到北方来拜访陌生的教授。   领导笑道:   “虽然不能当哈工大校友,但是华东理工也不错嘛,是金子在哪里都会闪闪发光,这不,还是跟您碰上了。”   尤林章皱眉。   他跟陈玉清正式相识之后,两人几乎每天见面,没听说陈玉清去过哈城。   “敢问顾教授,我们厂长是什么时候拜访的您?”   顾教授凝神想了想。   “前年吧,不太确定,好几年咯,我就记得那时候是夏天,你们厂长带着个孩子,说要考察北方工业,顺便去张家口草原过暑假,不知道走了谁的路子要到我的联系方式,之后一直跟我联络一年多,我实在拗不过,又真的抽不出时间,才就近给你找了个老林。   说真的,要不是我老顾错失你这个人才,怎么着也得把你留在京都,人才也要放在最好的位置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啊!”   后面的话,尤林章听不进去,眼眶发热,心中却欢喜。   原来他们曾经有过的几次交集,不是他单相思,陈玉清早就记得他。   不得不说,这是个美丽的误会。   应付了领导和顾教授的考察,尤林章早早下班。   出来直接打电话给陈玉清,这回才被接起来。   陈玉清说话鼻音有点重,不知道是才睡醒还是着凉了。   “你在哪儿呢?声音怎么变了?感冒了?”   他正准备往陈玉清住处走,就听陈玉清在电话里说已经搬到他所在酒店。   尤林章忙改变方向,一步一步的走向酒店,脚步轻快,心情雀跃,宛如第一次离开低气压的家去参军。 第1070章 换位-表白   陈玉清已经在尤林章的房间里了。   尤林章没有房卡,发消息让陈玉清开门。   陈玉清几乎在看到消息的同时,打开房门。   见着依旧年轻帅气,笑意盈盈的尤林章活生生的站在眼前,陈玉清红着眼眶,扑上去搂住他的腰,紧紧靠在他的胸膛。   “我好想你。”   尤林章原本就因为顾教授的话,得知陈玉清在很久以前就为他做了那么多,一颗心甜的仿佛泡在蜜罐里。   什么羞怯什么说不出口,都是浮云。   尤林章反手关门,深拥住怀里的姑娘,亲吻她的额头。   “我也是。”   陈玉清眼睛湿润,不想让尤林章看见,脸埋在他的怀里不肯抬头,闷闷地道:   “尤林章,我爱你。”   尤林章抚摸陈玉清长发的手突然顿住。   他不知道方才听见的话是不是幻觉。   应该是吧?   玉清除了他,还有很多人和事占据她的心神。   两个孩子,工作,父母,等等。   怎么会这时候就跟他说这话?   他觉得不会。   想要在陈玉清心里占据重要位置,起码要十年以后。   不过想到顾教授所说,她默默为他付出那么多,他又觉得这必然是爱。   那么刚才那句话就不是幻觉?   真的出自陈玉清之口?   尤林章不确定的,小心翼翼试探着问:   “你刚才说什么?”   此时陈玉清已经沉溺在尤林章温暖干燥的怀抱里,舒服的放空大脑了。   尤林章慢了好几拍。   陈玉清忍不住笑,在他怀里蹭了又蹭,仰起头,水洗过的眼睛晶亮的看着他。   “我说我爱你,不知何时起,一往而深。”   尤林章的表情一点一点一点的裂开,仿佛电影的慢镜头,咧嘴傻乎乎的笑。   “我——”   尤林章这会儿又矫情起来,不能趁着陈玉清表白,自己跟风一句‘我也是’。   总感觉没啥诚意。   表白这种事,一定要专门的场合,专门的时间,某一方,个人单独行动。   尤林章脸色微红,张了张口,骚话就是说不出来。   被陈玉清期待的小眼神热辣辣的瞧着,尤林章绷不住。   爱说不出口。   既然如此,那就用做的吧!   尤林章眼神幽暗的看陈玉清,以吻封口。   前世的老两口,今生终于表明心迹,互相之间再没有隔阂。   陈玉清悄悄把手从衣服下摆伸进去,摸摸男人结实的小身板。   尤林章一个激灵,仿佛被打通任督二脉,有样学样报复回去。   二人也不知道谁先撑不住,反正清醒过来时,已经上下结构,转边战场。   陈玉清的纽扣都开了。   尤林章一路亲吻下去,对掌心之人爱不释手。   情到浓时,不忘尊重爱人的意愿,尤林章磕磕绊绊的问:   “可以吗?”   陈玉清涨红了脸,不好意思说话,只用行动证明她的意愿。   尤林章得到无声鼓励,不再迟疑。   摸索着解除束缚。   不知是太紧张还是怎么,尤林章汗珠子都渗出来了,手脚不由自主的颤抖。   陈玉清趁机开小差,抹一把小尤同志的腹肌,还淘气的捏一捏。   尤林章痒的刚起了个头就结束了。   陈玉清愣在当场,尤林章也石化。   他羞恼的捂住陈玉清疑惑的眼睛。   “刚才不算,再来!”   这回是来真的了,小尤同志拿出当年在山里拉练的劲头,生命不息,运动不止。   总算在之后两次上头找回颜面,抱住尊严。   最后心满意足的抱着陈玉清去浴室洗澡,动作极尽温柔。   陈玉清累的不行,昏昏欲睡,朦胧中还听见电吹风的呜呜声。   掌心温暖,怀抱厚实,陈玉清放心的睡过去。   入睡时还在心里吐槽,这厮看来刚刚开荤,下手真狠。   等到陈玉清清醒过来,已经是华灯初上。   她身上清爽,穿着睡衣,躺在软和的被子里,就连头发都被贴心的吹干拢在一边。   小雏鸟长成大人,此刻心满意足,正侧卧在旁,目不转睛的看着陈玉清的侧颜。   陈玉清忍不住心酸又想笑。   “你看什么?”   开口才发现嗓子喊的有些嘶哑。   尤林章担心她醒来会口渴肚子饿,早有准备。   一杯热水送上来,里面还插着吸管。   陈玉清一口气喝下半杯,才舒服不少。   “还累不累,你晚饭还没吃,要不我喂你?”   陈玉清摇头,挣扎着起身。   脚踩在地上那一刻,腿软的发抖。   还好尤林章适时搂住她的腰。   两人相对而坐,吃了一顿迟来的晚饭。   吃完也不用陈玉清动手,尤林章不仅把桌子收拾了,还用温热的毛巾给她擦了手和脸。   陈玉清想说说洪玉书的事情,又觉得此时说这些有点多余。   不过她想多了解一些尤林章。   刚好尤林章凑过来,抱着她坐在宽大的飘窗上,看着窗外半城夜景。   “这两天我就能回去,应该还会有一笔奖金下来,给你支配,买房租房都听你的,回去拜访过你父母,我们就结婚。”   陈玉清有些冷,往尤林章怀里钻。   尤林章拿了毯子将二人包裹起来,紧紧依偎。   陈玉清将耳朵贴在他的胸膛。   “跟我说说你的父母吧!”   前世陈庆祥决策失误,家境每况愈下,她一个人扛起家里几年,尤林章的关怀让她动容,索性把自己灌醉,借着酒意完成的初次。   尤林章也是火急火燎的要结婚,她只考虑三天就答应了。   不过两人没有婚礼,就领了个证。   陈玉清怕了婆媳关系,很少跟尤林章父母走动,从没了解过他们的关系。   今生听他前妻三言两语说的含糊,感觉里面有事儿,还不是小事儿。   尤林章想起父母,浑身气息就沉了下来。   仿佛又回到童年,身在那个常年低气压的家里。   他将下巴搭在陈玉清的发顶,嗅着鼻端的香气,平复了他心中的阴郁。   “我父亲,年轻时候有一段长达七年,刻骨铭心的恋情,可惜姑娘家里为了儿子,非要让姑娘下乡,那个年代,这种事情难以避免,姑娘下乡不过两三年就在当地嫁人了,听说是不得已。   我父亲为此伤怀不已,好些年都不能释怀,还是我奶奶以死相逼,他才去相亲,遇见我母亲,二人成婚三年有的我。”   陈玉清垂眸,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第1071章 换位夫妻-前尘往事   尤林章长叹一声。   “我母亲也是个可怜人,刚开始以为觅得良婿,欢欢喜喜的结婚,婚后才知道丈夫心里有人。   她是熬着日子生下的我,我有记忆开始,他们就分房睡,几乎不说话,也从没见母亲笑过。”   尤林章想起母亲,有些伤怀。   陈玉清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无声安抚他。   尤林章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其实我是支持他们离婚的,只是我母亲不甘心,不甘心青春岁月错付,宁愿就这么僵持。   有什么用呢!会心疼她的人不会让她这么煎熬,不会心疼她的人,她怎么自虐都是白费,我父亲压根视而不见。   偏偏我父亲心里的那个姑娘多年以后又回来了,还是以一个寡妇的身份,我父亲整个人失魂落魄,隔三差五不回家。   我母亲越来越不甘心,在家里变得暴躁易怒,动不动跟我奶奶争吵,摔东西,打我。”   那种家庭,像极了她跟王立鑫前世生下文浩之后的几年。   她尚且可以带着两个孩子出逃,尤林章才是真的实惨,只要他母亲不同意离婚,他就无法摆脱那样的家庭。   尤林章仿佛想起什么极为不舍的事情。   “后来我高中毕业,不想再待在家里,就偷偷报名去应征入伍,在部队考上军校,可惜——”   后面的话他不想说,怕吓着陈玉清。   关于自己的母亲,可怜也无奈。   陈玉清搂紧他的腰,给他勇气。   “我还没毕业,有一天教导员找我,说我母亲刺伤了人,要被判刑,我不得已,回家处理这件事。原来我母亲刺伤的就是那个女人,我父亲坚持要追究我母亲的责任。”   那样尤林章的母亲就要面对牢狱之灾,他的前途也就此断送。   一个屋檐下二十多年的男人,丝毫不顾亲生儿子。   “后来我做主,让他们离婚,我父亲才答应放弃追究。   我母亲宁愿坐牢不肯离婚,我没办法,离开了部队,刀山火海,我都陪她一起,她不得已,才点头答应。”   就这,也对尤林章生了怨恨,觉得是儿子用自己的前程逼迫她离婚。   她已经被耽搁了大半辈子,心中那点少女情丝早就被岁月煎熬成怨毒,伤人伤己。   尤林章的母亲自觉对不住儿子,又愤恨儿子让她离婚,放过了那对奸夫淫妇,以死相逼,逼着尤林章结婚。   尤林章当时心里藏着一个姑娘,原打算好好的找到这个姑娘,正儿八经的追求人家。   从他最热爱的行伍退出来,没了事业,让他大受打击。   女孩儿跟父母原生家庭闹掰尚且可以远嫁,儿子却无法主动脱离这样动不动暴躁发狂的母亲。   他不想学自己的父亲,随意拉女孩子下水。   好在遇到一个需要婚姻当敲门砖赴美的洪玉书,两人索性协议结婚,他要安抚母亲,洪玉书要工作签。   等母亲折腾够了,也累了,和唯一的儿子离了心,带着怨恨搬到北方外太婆家去住,在那边又嫁了个男人,跟尤林章很少来往。   尤林章的父亲更是有情饮水饱,妻儿都不要,随着尤林章奶奶过世,已经没有人能阻挡他奔赴错过几十年的爱情。   陈玉清根据尤林章的话,拼凑出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   前世尤林章五十多岁郁郁而终的时候,他的父母可都好好的。   陈玉清心疼的抱住他。   “我们以前见过,不止一次对吗?”   尤林章被陈玉清提醒,想起那几次偶遇,虽然久远曲折,如今总算爱人在怀,也算得偿所愿。   “嗯,那年我去山里拉练,遇到一个爱哭鼻子又胆小的姑娘,明明扭伤脚腕迷了路,心里怕得要命,还在我面前嘴硬。”   陈玉清想起过去娇气又假装凶悍的自己,也忍不住笑。   “还有一次,我妈要从桥上跳下去,我急的不行,差点跟她一起跳,她扯着我唠叨,当时你好像跟男朋友分手,把我从她手里拯救出来,又把她拉住,劈头盖脸指责一顿,把她说哭了,才打消了她的念头。”   陈玉清脸红的可以烙饼。   怎么每次尤林章遇到她,都是她虚张声势的时候?   那次她有点印象,谈的男友不愿意留在坤山,要回老家,她又舍不得父母,两人大吵一架分手,前男友还指责她家就是仗着有几个臭钱想招赘又不明说,吊着他,耽搁他青春,找她要损失费,气得她揪着男孩儿暴打一顿,当场宣布分手。   转身就遇到一个中年女人扯着自家孩子要跳桥,嘴巴像刀子一样骂骂咧咧,把自己一辈子的不幸都归到孩子身上。   多好的小伙子啊,不要给她也行啊!   陈玉清气不打一处来,对准那女人撒气,只是正伤心,又是晚上,记不清对方长相了。   虽然相识太晚,能够重新走到一起,已经是命运眷顾。   陈玉清依偎在尤林章的怀里,两口子在一起过日子还是不要有隐瞒的好。   陈玉清把话说开,不跟他有任何隐瞒。   “我今天搬过来登记的时候,遇到一个女人自称是你前妻,为你可惜呢!”   尤林章没防备两个不认识的女人会凑到一起,他慌了神。   “别,你可别听外人说什么,我跟她就是协议而已,如今我挺好的,过去的都过去了,我没觉得有什么可惜,能和你在一起,上天待我不薄,我挺感激的。”   陈玉清已经身体力行,知道这厮是个小雏鸟,哪里还会多想!   “嗯,我没听她的,不过咱俩在一起,丑话说在前头。   我这人不喜欢什么男女之间,勾肩搭背哥们一样的纯友谊,也不喜欢界限不明的一块儿玩一块儿工作之类的男女同事发生肢体接触,社会开明指的是思想观念前卫和看问题的多种角度开放,而不是作风和作为的豪放。”   陈玉清仰着脸看尤林章。   “虽然我离过婚还有孩子,但是既然咱们选择在一起,就尊重彼此在意的问题,别人或许觉得我不可理喻,但是我只看你,你要是不遵守,到了五十岁我也能踹了你。” 第1072章 换位夫妻-今生换位   尤林章蹭蹭怀中姑娘的鼻子,很满意陈玉清打翻醋坛子的模样,代表她紧张他,在意他。   “别人怎么看我不管,我只在意你,你说不行就不行,你是咱家女王。”   说着就吻上她的唇,温柔缱绻。   两人在飘窗上耳鬓厮磨半晌,眼看又要失控,陈玉清轻微用力,推开他。   “我得回我自己房间去了。”   她还在斜对面开了一间房呢!   尤林章起身将她摁进被窝。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行李都被我搬过来了,跑哪儿去!”   陈玉清的反对声尽数被吞没。   第二天陈玉清打了个电话给哈理工的顾教授。   一个教授手底下有一群挤过独木桥的强兵良将,以前顾教授瞧不上尤林章,也是人之常情,不过现在的尤林章,应该能让顾教授拨冗跟她唠两句。   顾教授果然得空,不仅得空,还因为爱惜人才专门跑来找陈玉清。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   尤林章再下班的时候,陈玉清已经在他实验室门口等了。   “我决定了,带着尹默到京都来。”   尤林章不敢相信。   “你说什么?”   陈玉清笑。   前世尤林章在家留守,让她做想做的事,今生就让二人换个位,她来协助他完成梦想。   “我爸妈还年轻,还不到六十,尹默也才上一年级,转学对她影响不大,我本人又没有什么大志向,做什么都行。   我给你十年时间,这边要是不能转户口,尹默上高中再转回去,够不够?”   尤林章欣喜若狂,又红了眼眶,拉着陈玉清的手。   “玉清,我,够的,对不起,要是陈爸陈妈那边反对——”   陈玉清拍一下语无伦次的尤林章肩膀。   “好了,他们的态度当然要看你对他们女儿怎么样了!只要我和尹默过得好,现在交通发达,往返坤山和京都也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   尤林章一直为中途退学抱憾,一辈子也不曾放弃梦想,如今好不容易距离实现梦想这么近,只为她这条咸鱼就要放弃,她妥协一下又何妨!   父母尚且年轻,事业让他们容光焕发,女儿再嫁个靠谱的,他们更没有什么可操心的了。   尹默离开沪市换个全新的环境也挺好。   王立鑫离婚前到离婚后,就没有问过尹默一个字。   不如远离沪市,在京都无忧无虑的长大。   陈玉清谋算周全,尤林章见她毫无勉强,全力支持,终于不用舍弃筹备中的实验室,欢喜的跟领导商量条件。   首先就是尹默的读书问题,再就是住房情况。   陈玉清已经计划周详,如果搬过来,他们一起拿钱在这里买一套,尤林章有奖金,专利下来之后,专利使用权的费用源源不断。   接下来就是尹默的读书。   尤林章可以享受特殊人才计划,直接落户京都,只要他们回去登记一下,就可以举家搬迁。   尤林章把枝叶末节都考虑周全,陈玉清也不闲着,先去尤林章将来要工作的附近看房。   她不缺钱,又目的明确,直接在尤林章实验室附近选中一套四居室,付了定金。   过户问题要等他们全家户口迁过来之后,不然她没有在京都买房的资格。   解决这边,二人欢欢喜喜的回沪市。   尤林章立刻买了礼物,正式拜访陈爸陈妈。   陈庆祥两口子原本就对尤林章很满意,都是知根知底的老实孩子,这一年留学生涯没少让徐丽玲操心。   如今小尤终于回来了,还诚心诚意的带着彩礼聘书,拿出他的所有来表达诚意,又是自家女儿喜欢的,还有什么可说的?   原本徐丽玲想热热闹闹的把女儿嫁出去,不过陈玉清照顾到尹默的心情,只想跟前世一样领个证就行。   尹默见到尤林章回来,先松了口气。   村里老阿婆们舌头长的很,小雨妹妹好几次来问她,尤叔叔是不是不要她妈妈了。   还显摆她爸爸在城里找个了漂亮妈妈。   村里小孩都知道她的情况,发展到学校同学也知道。   尹默心里老大不痛快。   她也有爸爸,只是爸爸不喜欢她了。   不得不说,尤林章回来,解决了她当下最大的一桩心事。   她欢喜的恨不得告诉全校同学,她也有爸爸了。   可是心里终究觉得有些不一样,说不出口。   晚上回到桃源村的家里,尤林章给她一个盒子,里面居然是一个巨大的乐高城堡。   尹默看着图片和里面匹配的公主小人就欢喜的不行。   尤林章见状舒心一笑,略有些紧张的问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也会加入这个家,跟你妈妈还有你,我们一起生活,你愿意吗?”   尤林章自己当孩子的时候没人哄着他,更没人在意他的意见和态度,过的很憋屈,所以挺在乎尹默的态度。   虽然改变不了结局,但是推己及人,他想尹默是渴望有人正式跟她说这件事,给与足够尊重的。   尹默从得到礼物的欢喜里沉静下来,低着头认真沉思片刻。   “你是跟我妈结婚了,要当我的新爸爸对吗?”   尤林章没想到尹默会懂这些,被问的有点脸热。   “额,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承担起应该是爸爸做的所有事,如果有什么为难的心事也可以跟我说说。”   尹默身处的村子就是一个小社会,大多数孩子不是留守就是单亲,平时谁被后妈骂了,被继父忽视了,都会在学校里跟要好的小伙伴一起讨论。   她现在不像幼儿园时候那样懵懂,知道妈妈已经跟爸爸离婚了,而且爸爸走后再也没来见过她。   尹默茫然看看院子里妈妈的身影。   “那我要叫你爸爸吗?”   尤林章摸摸尹默脑后。   “如果你愿意,叫爸爸我会很高兴,当然叫尤叔叔我也很乐意,我尊重你的意愿,会把你当女儿疼爱,以后的日子里也会在其他事情上询问你的意见。”   尹默被当小孩子对待这么久,第一次尝到郑重其事的滋味,原来自己这么重要。   “那你以后会跟妈妈吵架,跟妈妈离婚吗?”   她已经经不起再失去一个爸爸,每天期盼着爸爸出现的滋味了。   尤林章蹲下身,与尹默平视。   “我很爱你妈妈,这辈子,除了你妈妈,我没想过要跟其他人过日子,所以,你不用担心,无论你妈妈怎么生我气,我都会改好,绝不吵架,更不会离婚。”   从两人结婚证到手的时候起,他就想好了,这辈子就跟陈玉清锁死,非死不能分离。 第1073章 换位-搬家   尹默听过的闲话太多了。   “那你们会不会再生一个小弟弟,然后妈妈就只顾着弟弟,你也只喜欢弟弟,我又要失去爸爸妈妈。”   尤林章摸摸尹默的柔软的头发,温柔地笑,仔细组织着委婉又容易被孩子接受的说辞。   “不会,我当初想跟你妈妈在一起的时候就说好了,如果不能保证让所有孩子都过得好,我们就不生。”   尹默仿佛得到什么重要的保证,紧绷着的肩膀终于松垮下来。   她郑重的拉着尤林章的大手。   “我知道,我爸爸不要我了,现在我也不要他,你来当我爸爸。”   尤林章心软的一塌糊涂,轻轻拥抱她一下。   “你好,宝贝女儿。”   尹默稚嫩的小脸绽放出灿烂的微笑。   “你好,爸爸!”   一大一小两人相视一笑,算是达成共识。   晚饭尤林章不要陈玉清动手,自己化身中华小当家,排骨粥,小笼包,白灼菜心,尹默讨好的跟在新爸爸后头递勺子捡菜叶子,陈玉清看着心酸又欣慰。   有参与感的晚饭,一家三口吃的心满意足。   尤林章给尹默盛粥,尹默捏着勺子。   “谢谢爸爸!”   “不用谢!”   陈玉清吃惊的看着两人,尤林章咧嘴笑。   晚上准备睡了,陈玉清来到尹默的房间,见她患得患失,担惊受怕的样子,她知道换个爸爸终究是给孩子带来极度不安全感。   说不如做,她能做的就是投注更多的关心和爱护,还不能特地解释,也不能过于强调。   “默默,你觉得我们换个新的学校怎么样?”   陈玉清迂回地跟尹默商量搬家的事情。   尹默眼睛一亮,刚好不用听村里老阿婆们念叨有后爸就有后妈,生个弟弟就不要她之类。   “可以吗?”   陈玉清点头。   “尤——爸爸在京都研究机器,成功了就会对咱们国家有很大帮助,妈妈想带着你跟他一起到京都去,那边有房子,有新的学校和新的朋友,还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妈妈每周末都能带你去不同的地方玩。”   尹默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好啊好啊,我愿意。”   陈玉清搂着尹默的肩膀,点点她的额头。   尹默爱看课外书,无论思维还是知识面,都比村里小孩广泛许多。   陈玉清并不担心她的学习问题。   晚上持证上岗的尤林章欢欢喜喜的早早把自己洗涮干净,回房等着。   陈玉清陪尹默读了个故事,又跟尹默聊新学校的设施和京都的少儿图书馆,到点儿才让孩子睡,自己慢悠悠的回房。   尤林章早等在房门口,见着媳妇儿,一把抱起,转身关门关灯睡觉。   陈玉清从床头抽屉里拿出准备好的小雨伞给尤林章。   “我,我想等尹默适应了在京都的生活,再准备要个孩子。”   爱让人学会退让妥协,虽然她已经有两个孩子,但是尤林章为她至此,她不能太自私,剥夺尤林章当父亲的权利。   不过她要学会平衡,给尹默一个接受的过程。   不能跟前世似的,哪个孩子不省心,哪个孩子得到的关注就多。   尤林章早已接受陈玉清不愿意再生的想法,傍晚还跟尹默讨论过这个问题。   如今听陈玉清松口,明白陈玉清是鼓起很大勇气了。   如果这段婚姻还不成,再有同母异父的孩子要养,那她一辈子真要被孩子拖垮了。   陈玉清的转变代表着对他的爱和信任,他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他想要给与陈玉清更多的安全感和信任。   尤林章吻着陈玉清的侧脸,鼻端都是她秀发间的香气。   “好,只要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陈玉清抿唇笑,搂着他的脖子不放。   尤林章眼眸里瞬间盛满日月星辰,笑盈盈的捧着她的脸亲吻下去。   小院子里,被陈玉清打理了三年的花房,无数百合花正含苞待放,卧室里隐约传出陈玉清的埋怨声。   “樯橹灰飞烟灭,你能不能搞个持久战,别想着一天吃撑?”   男人低沉的嗓音里充满不在乎。   “今朝有酒今朝醉,等爷们七老八十,你想也没有了。”   陈玉清还准备说什么,咕噜两句,就被堵住,没有机会说出口。   沪市这边吃了顿简单的家庭宴,又去领了个证,就算完婚。   尤林章再度来到京都,拖家带口。   先到单位报到,交了材料,顺便办理户籍。   单位给他分配的宿舍他不要,先在内部招待所过渡几天。   等集体户口下来,两口子就带着尹默去当初定好的房子那边,把尾款付了,等以后有空再把户口落到房子里。   等他们把房子拾掇好,托物流公司帮忙开过来的车也到了,刚好他们搬家。   车子陈玉清开的顺手,京牌不好搞,不过可以考虑租一个什么的,以后慢慢琢磨。   车上大小包裹,都是他们用惯的生活用品,还有尹默的衣物舍不得丢的玩具等。   搞定住处,陈玉清又带着尤林章申请下来的材料去附近小学报名。   有尤林章这个王牌通行证,诸事顺遂,尹默总算赶在放暑假之前,进入新学校,继续读一年级。   这些都办妥了,陈玉清终于长舒一口气。   如此,未来十年,就要在京都度过了。   沪市的工厂都交给陈庆祥安排的人管理,只要有订单,收购原材料,雇佣工人,开机器干活,一套流程运作起来并不复杂。   尤林章得到家庭的支持,无以为报,全身心投入到热爱的事业里去,挣的钱尽数上交。   实验室的工作枯燥且忙碌,大多数时候都是早出晚归,有时候在等实验结果,还要住在实验室。   又推不过领导要求,隔三差五要去外地进行学术交流,尤林章很忙碌也很充实。   偶尔周末有空,他就回家陪老婆孩子,一家三口就开车到郊外或者公园去散心玩耍,顺便野餐。   尹默也渐渐适应了这种平凡又温馨的家庭生活,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王立鑫。   孩子省心,男人每天都有工作,陈玉清正闲着无聊,陈庆祥联系她。   长三角珠三角不少厂子需要北方机械厂先进的机械。   尤林章团队的专利也有不少外国人申请使用。 第1074章 换位-现状   陈玉清跟顾教授一直保持联系,见状索性让顾教授介绍几个专业的毕业生,开个工作室,成立公司,干起机械代理和专利代理的活儿。   陈玉清说给尤林章十年,尤林章就真的想把对事业和理想的全部热血压缩在这十年里,尽快做出成绩,好安心陪伴爱人过余生。   不过再忙也会每月抽出空来陪伴老婆孩子,带她们到周边走一走,偶尔陈玉清也忙,他就把尹默带到实验室去。   在实验室专心工作时候的爸爸,在尹默眼里有魅力极了。   特别是别人围着他,被他三言两语启发,就豁然开朗的样子。   尹默还不懂什么是离心力,就开始跟着实验室的叔叔们观摩实验。   再了解到陈玉清的工作中,很多国家跑来申请爸爸实验室研发专利时,自豪感油然而生。   又一次陈玉清问她长大想做什么,她毫不犹豫地道:   “我要做机械工程师!”   父母就是孩子最好的老师,这话一点也不假。   两口子都是对工作认真负责的人,回到家闲暇时也不忘讨论工作,尹默有样学样,在学习上自觉又专注,还会把她认为的难点拿出来跟爸爸妈妈讨论。   陈玉清就在周末负责带她去少儿图书馆,或者她感兴趣的科技馆看展览,在学习上,从来不需要爸爸妈妈操心。   就连尹默在小区捡到的流浪猫,基本也是尹默自己在照看。   陈玉清给她买好猫砂猫粮,放在阳台上。   带到定期带到小区门口宠物店打疫苗做驱虫和洗澡的工作都是尹默在做,她还有个小疫苗本,记录着猫咪的健康状况。   一晃又三年过去,陈玉清已经三十三岁,徐丽玲有点着急。   “你真不打算再要个孩子?”   她怕尤林章上了年纪功成名就的时候,生出遗憾,万一再闹着要孩子,不是陈玉清受罪,就是二人离婚收场。   陈玉清这才想起来要孩子的事情。   “这事儿我有安排,只是尤林章最近工作忙,正是紧要关头,有时候还要接触重金属,虽然做了防护,稳妥起见,还是过段时间再要比较好。”   徐丽玲见儿女有成算,她就放下心来,又开始唠叨王立鑫。   “你自己记在心上,别左一年右一年耽搁下来弄个高龄产妇,苦的是你自个儿。   听说老王家那老太婆前年又心脏病发进医院,还是亲儿子气出来的,这回是真严重,医生说再来一回,就不行了。”   徐丽玲话语间有点物伤其类的感怀,也有点快慰。   陈卫华也没比她大多少!   陈玉清听见王家的事情,仿佛是不相干的人,就是心里还对文浩有一丝牵挂。   “因为什么?”   徐丽玲无所谓地道:   “还能为啥,王立鑫高不成低不就,这么多年都没找到合适的,一个单身汉带着个孩子独自在外,居家过日子,连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陈玉清垂眸不语。   徐丽玲看陈玉清脸色,忙换了语气。   “都是他们自己作的,又想娶媳妇又要把媳妇当外人,恨不得天下好处都落到老王家锅里,哪有这等好事!   听圈子里人说不少姑娘开门见山就要在沪市的房子上加名字,不然免谈。   你说说啥样的媳妇,进门就要分走半套房子?那可是上千万!要陈卫华老命了!”   徐丽玲话里话外多少为自家女儿抱屈,她还是恨王立鑫转移财产,陈卫华两口子帮着隐匿,买了铺子在自己名下。   骗了自己女儿几年青春,还给他生了两个孩子。   要不是女儿机警,当机立断搞了点钱过来,快速离婚,她说什么也要起诉王立鑫转移财产的。   难道她的女儿不比那些进门就要分走半套房子的强?   陈玉清心中哂笑。   这样的要求,就算陈卫华答应,估计王立鑫也瞧不上。   他有一股纯天然的自信,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皇室公主都不过如此,女孩子们就应该一分钱不要,被他个人魅力折服。   就连尹默,他也觉得现在心烦可以不必管,将来想起来,招招手,尹默就会像他养的哈巴狗一样,摇着尾巴凑过去。   陈玉清摇摇头。   “文浩没受委屈吧?”   这里头要是没有文浩,那些姑娘们未必开口就要房子。   徐丽玲拍拍手。   “到还好,算王立鑫有良心,我以为他们留下文浩,撑不了几天,王立鑫就会把文浩丢给他爹妈,没想到王立鑫自个儿把孩子带的挺好。”   陈玉清微笑不语。   哪里是王立鑫有良心,那是他自己历经千辛万苦生下来奶大的,就像他的事业和财产一样,不容别人染指分毫。   徐丽玲说话间,家里的土豆在徐丽玲腿边喵喵叫。   徐丽玲拍拍裤腿。   “这猫是要起窝了吧?”   陈玉清点头。   “小母猫,快成年了,也是正常。”   徐丽玲不喜欢猫,但是外孙女喜欢,她在这一年也住不了几天,就不发表意见了。   “我走了,你爸去哈城看全自动生产线,说好今天在机场碰头,我们一起回。”   托尤林章的福,陈庆祥时常往返南北,作为中间人,帮着南方同行买机器。   陈玉清帮着收拾了一些实惠的特产给徐丽玲。   “这些给小姨家带过去,另外两盒你跟我爸慢慢吃,别忘了,什么都没有身体来得重要,工作不要太累。”   徐丽玲拎着包裹,换鞋子出门。   “知道知道,前段时间小尤去南方开会,还给我跟你爸带了玛卡和辣木籽,我们吃着呢,你照顾好你自个儿和孩子就行,不用操心我们。”   徐丽玲脚步轻快的出门,哼着小曲,精神饱满。   女儿过得好,两口子事业正火,一身干劲,恨不得再工作二十年,她心态好着呢!   王立鑫的确如徐丽玲所说,这两年过的水深火热。   尤其是文浩上小学之后,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孩子是自己生的亲骨肉。   要不是相信陈玉清不是那样的人,他都要带孩子去做亲子鉴定了。   数字除了一,其他都喜欢反着写,数字5的钩永远不知道该向左还是向右。   一年级的必考题A比B大,那么谁最大!文浩每次都搞不清到底谁大。   王立鑫这些年的儒雅风度全部在辅导功课时消磨殆尽,成了一个中年愤青。 第1075章 换位-夜归   他觉得尹默肯定不会这样,当年陈玉清带尹默,从小班开始就送她去学画画,似乎一切都很轻松容易。   王立鑫纠结的想,要是尹默在,现在也上小学高年级了,文浩耳濡目染,学习上会不会更顺利一些?   王立鑫还在赌气陈玉清算计他的钱,又走的不留情面,更别扭于那年他发烧,跟陈玉清打电话时,低声下气要她回来,不要嫁给工人,被她冷嘲热讽。   这些年一直没有联系过,还以为她们还在沪市。   毕竟沪市户口难得,谁能傻不愣登的舍得放弃?   他想着无论陈玉清再嫁与否,横竖女儿是自己的,不如把尹默接回来住一段时间?   反正接送一个文浩也是接送,多个尹默,不过是顺便的事儿。   想到这,王立鑫就自信满满的打电话给陈玉清。   陈玉清这些年号码没有变过,接到王立鑫的电话还挺意外。   等听到王立鑫的要求,陈玉清气的咬牙切齿。   这个贱人还是没有变,自私自利,自以为是。   “王立鑫,你以为尹默是小猫小狗,腻歪了就丢在一边,几年不闻不问,想起来了就吆三喝四,还送过去过两个月,你以为你哪位?   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看看当初的离婚协议怎么说的,一人一个,互不干扰,你再打尹默的主意,我不介意跟你法庭走一趟,到时候两个孩子你都别想。”   王立鑫被陈玉清尖锐的大嗓门刺的拿开手机撇开头。   等陈玉清骂骂咧咧发泄完了,他才摸摸后脑勺。   “不给就不给,叫什么叫,没素质!”   陈玉清都要被气乐了。   “你有素质,你有素质你转移婚内财产给你妈买铺子写你爸妈的名字,听说你妈心脏不好,你小心哪天他们有个什么万一,你外婆舅舅奶奶姑姑可都有继承权!!”   陈玉清这一招杀人诛心,王立鑫心中一咯噔,已经想不起来心血来潮要探视的尹默,匆匆把电话挂了。   他妈心脏不好,前段时间刚进医院保养,血压高一直没能手术,医生说过再有下次就危险了。   要是陈卫华挂了,按照继承顺位,配偶子女父母都有继承权,外公虽然不在,可还有外婆和舅舅舅妈们能分割外公哪一份,这就不妙了!   王立鑫已经无暇想尹默,匆匆回去搞财产了。   倒是陈玉清被王立鑫这一通电话气的牙疼。   尤林章这周在北方实验室,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   晚上尹默回来,陈玉清陪她在书房,一个工作一个写作业,晚上到点儿就睡了。   半夜时分,家里男主人才风尘仆仆的赶回来,胡子拉碴,衣服皱巴巴像咸菜叶。   他悄悄开门进家里,在外头的卫生间好好洗了个澡,把胡子刮干净,一身清爽才进卧室抱媳妇儿去。   陈玉清半梦半醒间,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袭来,她翻个身就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   “几点了,怎么这么晚还回来?”   尤林章狠狠嘬一口香香软软的媳妇儿。   “十一点多,好几天没回来,今天工作告一段落,明后天刚好不算忙,早点回来陪陪你。”   陈玉清还没完全清醒,挣扎着要起来。   “我去给你煮碗面,冰箱里还有鸡汤和馄饨。”   尤林章一把将陈玉清摁进怀里。   “不用,既然醒了,咱们干点别的。”   说着就一口咬在陈玉清的耳垂上,陈玉清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尤林章已经翻身在上。   “想我没!”   “我困着呢!”   尤林章笑嘻嘻的贴着媳妇儿。   “你睡你的,我存了好几天的粮,得上交,不能饿着媳妇儿!”   陈玉清拗不过,整个化作一滩包容性极强的春水,融化了钢铁硬汉。   思念之情说不出口,就用行动代替。   第二天早上,尹默起来就看见在厨房忙碌的不是陈玉清,惊喜异常。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妈妈呢?”   尤林章拿着勺子在给尹默盛鸡汤小馄饨。   “昨天半夜回来的,你妈还在睡呢,你洗漱好了没,早饭可以吃了,吃好了今天爸爸送你上学。”   尹默高兴地点头,赶紧跑去洗漱。   陈玉清起来的时候,尹默已经吃好饭,正在早读,尤林章见她出了卧室,赶紧开火给她下馄饨。   “洗漱吧,马上可以吃早饭。”   土豆见到家里男主人回来,在尤林章脚边喵喵叫着打转,蹭来蹭去,还撅着屁股趴在地上。   陈玉清见状拎起土豆的后颈皮,直接关到阳台上去。   “等土豆过了这段时间,带它去门口宠物医院做绝育去,天天晚上都要叫一会儿,吵的上下邻居都有意见了。”   尹默点点头。   “哦!”   虽然舍不得,但是她心里有数,养一只猫是妈妈的极限,这只是普通的田园猫,又不是什么名贵品种,生了也没有人家领养,而且土豆流浪的时候腿断过,救治不及时,现在还一瘸一拐,医生怕体力不支,不建议让猫怀崽。   吃过早饭,尤林章带着尹默出门。   “孩子我送,回来的时候我顺便把菜也买了,你吃过饭再去躺一会儿,碗留着我回来洗。”   陈玉清送尹默出门,亲亲她的脑门,惹来尹默嫌弃的目光,陈玉清又转向尤林章。   “知道啦,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家里离学校只有几百米,要不是有一个红绿灯,陈玉清不放心,尹默自己就能去。   陈玉清吃好早饭,就把碗筷和锅都放进洗碗机里。   再看洗衣机里的衣服都洗好亮起来了,地也拖好,压根不用陈玉清动手。   难得回来一趟,昨晚到后半夜才睡,还早起做这么多活儿,也不知道多休息一会儿。   陈玉清摸出冰箱里存的党参淮山之类补身体的药材,准备给尤林章煲个汤。   尤林章回来的时候果然买了好些菜,有鱼有虾,还有肉馅儿,另有一只鸽子,可以煲汤喝。   他一进屋就接手厨房,赶陈玉清去休息。   陈玉清不想去,待在厨房,帮忙剥个葱,削块姜什么的。 第1076章 换位-生不生孩子的问题   她会做饭,但是仅限于家常菜。   想吃坤山特色小吃,小笼包,生煎馒头,桂花鸡头米,糯米藕之类,还得尤林章回来做。   尹默也盼着尤林章回来,代表着家里餐桌会有大变化。   “好不容易回来,也不多休息休息,早早起来干啥?”   尤林章两手不得空,扭头‘吧唧’亲一口媳妇儿。   “就是好些天没回来,留你一个人在家带孩子还要工作,太辛苦,我回来,还不给你歇息两天,放个假什么的?”   陈玉清忍不住笑。   “汤煲上,别的留给家政阿姨来做吧!”   尤林章点头,把鱼放一边。   “尹默刚才说想吃虾仁生煎,这个我来做。”   家政阿姨做菜不错,不过不会坤山小吃,尤其不习惯在菜里放糖,只有尤林章做的才对味儿。   “我跟阿姨换着花样给她做饭吃,你还惯着她!”   尤林章不以为意。   “女孩儿就是要多疼着些,她叫我一声爸,我就得把她当女儿疼。”   陈玉清抿唇不说话,心里熨帖的紧。   到底岁月不饶人,不到中午,两口子收拾妥帖,又回屋睡了个长长的午觉。   晚上放学,还是尤林章去接尹默。   路过小吃摊,尤林章给孩子买一根烤肠,平时陈玉清不许她吃。   尹默来北方以后,饮食变化大,吃得好,发育的也不错,个头拔高的飞快,陈玉清担心女儿提前发育,早熟,在零食上面一直管控的严。   偶尔尤林章会偷偷买一根给尹默解馋,再多带孩子到小区的小广场跳绳打球,消耗掉不就等于没吃?   爷俩走到小广场,果然拿出书包里的沙包和跳绳,在小广场玩了一会儿。   半小时后,尹默满头大汗,尤林章才停下,带她歇息一会儿,给她找纸巾擦干汗,以免着凉。   “爸,外婆前几天来,催你跟妈妈再生一个孩子。”   尤林章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小孩子,听这些做什么!”   尹默浑不在意。   “别把我们当小孩儿啦,天天手机电脑电视上都在放,不是情情爱爱虐心虐肺,就是小三当道,绿茶满天飞,离婚再婚,后爹后妈。”   尤林章看着自家女儿,慢慢挪开视线,他还是不能接受这些话是从五年级的小学生嘴里说出来的。   “啊?这样。”   尹默叹了口气。   “还有我那亲爹,多少年了,从来不管我,最近不知道抽什么风,给我妈打电话,要我过去住几个月,把我妈气的跟外婆好一通抱怨,外婆还偷偷跟我通气儿,让我千万别搭理老王。”   尤林章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妈妈和外婆也是怕你受到伤害,当然,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你都是我们的宝贝女儿。”   尹默歪着脑袋,一脸深沉地道:   “老王那样的,估计找我去也没什么好事儿。”   尤林章沉默,不好说人家亲爹坏话。   尹默小朋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让家长担心的狠话来保护脆弱的自己。   “我将来不想结婚,就算结婚了,我也不想生孩子。”   尤林章再次惊一脸血。   “啥?”   尹默扭头看向尤林章。   “我将来不想结婚,也不想生孩子,爸爸你和妈妈会反对吗?”   尤林章心想要是让陈玉清知道孩子这么小就在琢磨这些事儿,陈玉清非要担心死。   他想了半天,好好组织说辞。   “额,那你觉得爸爸妈妈结婚好不好,相爱吗?”   尹默点点头。   “你比老王好,老王从来不管妈妈累不累,饿不饿,更不可能沾一点家务活。   我妈也更喜欢你,土豆发情好几天了,我妈都没当回事儿,今天早上就在你身边蹭一蹭,她就要我带去做绝育,连一只猫的醋她都吃,哼,我妈是恨不得把你藏起来,还不自知。”   尤林章闻言,忍不住咧嘴‘嘿嘿’傻笑。   这孩子还是这么会说话。   “你说得对,你妈可稀罕我了,我也疼她。”   尹默不是不知好歹的孩子,尤林章为什么愿意给她当爸爸,无微不至的照顾她,还不是因为对妈妈的爱么!   换个角度想,等到她长大了,找个这样的老公,一定也会很幸福。   可她还是担心爸妈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在家里就成外人。   “结婚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觉得养孩子太操心了,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就当我自私好了。”   尤林章松了口气,还好没有认死理,一条道走到黑。   “默默,这世上不肯要孩子的分两种,一种是心怀大爱,把天下孩子当自己孩子。   比如我们敬爱的周总理,比如新中国第一位女将军,他们心怀大爱,为国为民,你能说他们没有自己的孩子,就算自私吗?”   尹默想都不用想。   “那当然不算,没有他们,就不一定有我们今天,我们所有人都可以是他们的孩子。”   尤林章点头。   “对呀,所以不是生个孩子就算负责,也不是丁克就算自私。   这华夏有今天,是无数别人家的孩子创造出来的。   你语文书里学过的,王二小,雨来,刘胡兰,小萝卜头。   我们享受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和平,也要为下一代幸福生活做好铺垫,这样才算一个承上启下,合格的人。   有的人生了孩子,丢下不管,只顾自己享乐,或许能投机取巧搞一点钱,也或许从家里继承了一些,可他们享受的都是别人家孩子共同创造的社会财富,最后他享受一生,走了什么也没为社会创造过,那才是自私。   有的人虽然没有孩子,却一直在为社会作贡献,你看云南女子高中的校长张老师,帮助了多少孩子!   只要咱认真工作,为社会创造价值,力所能及的时候多帮帮有需要的孩子和弱者,那就是完成了你的社会责任,生不生孩子都随你,有人喜欢孩子,生三五七个,有人害怕生孩子,那就不生。”   尤林章认认真真跟小孩子讨论这个话题,要是被老丈母娘知道了,非得被臭骂一顿不可。   但是尤林章就是觉得小孩子也要尊重和平等对待。   这是他童年一直渴望却没有的,如今尹默需要,他就给创造。 第1077章 换位-有孕   从来没人跟尹默说过这样的价值取向,她的同学跟大人说起不生孩子不结婚,都被臭骂一顿。   她也不敢跟陈玉清说心中想法,虽然妈妈很包容她,但是她本能觉得有些事情妈妈是不能理解的。   “如果你跟妈妈再生一个,还会有空陪我玩耍,接我放学,跟我说话吗?”   尤林章歪歪脑袋,仍旧是个至纯至善的热血青年模样。   “我小的时候,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但是爸爸妈妈不爱彼此,他们各自有很多事情和追求,压根看不到我,所以我一直想,将来我有孩子,一定给她最多最好的关爱和照顾,如果不能保证,那就不生,不要担心我们会变,你妈妈,还有我,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你。”   尹默扭头看向这个陪伴她,在她生命力占据的分量比亲爹还重的长辈。   “那你跟妈妈还是再生一个弟弟吧,你小时候想要的关心,我跟弟弟会给你的。”   徐丽玲总催着给尹默添个弟弟,尹默还以为每家的孩子都是男女交替出生的。   尤林章抿讪笑,跟一个孩子讨论再生一个的问题,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这个,暂时强求不来,我们尽力,但是不能保证是弟弟,也有可能是妹妹。”   尹默郑重点头。   “妹妹好,妹妹可以穿我的公主裙了。”   她六岁之前日子过的像个金贵的小公主,正版迪士尼公主裙几百上千,她有不少,至今还收的好好的,终于有人可以继承了。   回到家,陈玉清已经站在阳台上看了好几遍,见他们进了单元楼,才开火把汤热一下。   这一整天,土豆都惨兮兮的被关在阳台上,禁止进屋,一直到小主人回来,才被允许进尹默的房间玩一会儿。   尤林章看在眼里,甜在心里。   晚上休息的时候,尤林章极尽温柔和缠绵。   “小雨伞就不用了,今天尹默都催我们给她生个弟弟妹妹。”   陈玉清早就准备好了,就等尤林章呢!   “最近工作没有接触有害物质吗?”   尤林章用带着胡茬的下巴蹭媳妇儿光洁的脸蛋。   “没有,最近在折腾自动生产线,一直在电脑上模拟操作。”   “那明天去医院做个全方位体检。”   陈玉清还在担心尤林章前世早早病逝,定期要求尤林章挤出时间去体检。   “不用,单位这月初刚刚组织所有人体检过,你男人身体倍儿棒,不信你摸摸。”   说着就抓着她的手,放在硬邦邦的腹肌上。   有娇嫩的小媳妇儿在家,尤林章今生格外有活力,只要有空,就要去单位警卫营训练场练一练。   陈玉清爱不释手,又忍不住脸红,把担忧放一边,彻底敞开心扉,接纳尤林章。   小尤同志听见阳台上的猫叫,又想起尹默说的,陈玉清连猫咪的醋都吃,心里甜的不行,整个斗志昂扬,激动的不行。   窗外头的月牙儿像一艘小船,漂浮在大海上,摇啊摇,摇啊摇,带着陈玉清的思绪,越飘越远。   徐丽玲再来京都的时候,陈玉清已经荣升为一名准妈妈。   尤林章一直在努力践行自己的诺言,早日完成梦想,剩下的时光给老婆孩子。   现在他的课题就是核心设备的全自动生产线,完成后,这辈子就算有个交代,没有荒废。   随后他已经打算好,退居二线,从事培训培养下一代人才的工作。   陈玉清怀孕之后,照顾尹默,学校兴趣班接送,开车采买,带陈玉清去医院产检的活儿全都被他包了。   看着女儿气色红润,无忧无虑,整个沉浸在幸福里的模样,徐丽玲对这个女婿满意的不得了。   徐丽玲带回来的消息,王立鑫终究还是娶妻了。   娶的是个沪市的小学老师。   那个老师因为不能生,离过一次婚,虽然在沪市考取了编制,但是还没够落户条件,如今嫁给王立鑫,解决落户问题指日可待。   陈玉清意外也不意外。   王立鑫眼光高是一回事儿,可他又把自身利益看的格外重。   当他搞不定上小学的文浩时,就会想要甩锅。   先前打电话那次陈玉清就隐约有猜测,不是要换孩子就是要她接手文浩教育问题。   小孩子没主见,最经不起意见不统一的大人嚯嚯。   还没说出口,就被她呲回去了。   如今找个这样的妻子也不错,各有打算,各取所需。   陈玉清想起文浩就揪心。   但是一份感情不等熬干磨尽,就容易还有期待。   小孩子哪里知道感情是双向的?总以为得不到的东西多闹一闹就会有。   她无法控制王立鑫,但是能管住自己,这次就让他们好好培养感情,除非文浩像前世要爸爸那样期待她,她才会上场。   尤林章从小无论学习还是事业甚至爱情,一贯目的明确,执行力强。   当初答应陈玉清用十年时间完成梦想,现在不过四年,他已经觉得胜利在望。   这四年,他没日没夜,不仅输出自己的想法,跟团队不断磨合,还帮着带新人,四处交流教学。   如今只等全自动生产线折腾出来,他就去从事培训教育岗位,腾出更多时间在家陪伴陈玉清,顺便带带孩子。   现在陈玉清怀孕,他就开始着手准备退居二线事宜,把更多的活儿交给年轻人去做,他只负责指点指导,腾出时间回家,陪陈玉清产检,给陈玉清煮饭。   陈小姐最近不知怎么的,特别挑食,北方口味的饭菜一概吃不下。   吃了就疯狂想喝水,喝多了又开始吐。   她怀前头两个孩子,都只是嗜睡而已,如今这个倒开始吐起来。   陈玉清扶着微微显怀的腰身,不知道还要被折磨多久。   好在尤林章每天给她准备了很多坤山口味的饭菜点心,还多做一些放在冰箱里,防止她突然饿了想吃。   她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太矫情,徐丽玲都说她是看人下菜碟。   没人惯着的时候,啥都靠自己,怀个孩子也安分,如今看有人宠着,这孩子就开始闹腾了。   好在尤林章不觉得,每天只要看见陈玉清,看见她柔软的身躯,不辞辛苦,为他孕育子嗣,就觉得生活里幸福满满,浑身充满干劲,怎么样对陈玉清好都不够。 第1078章 换位-顺产   土豆做了绝育手术之后就变的懒洋洋,没人关它,它也宁愿待在阳台上,不想去看男主人和女主人每天凑在一块儿腻歪。   尹默的学习接送和户外活动更是被尤林章全盘接手,陈玉清跟在后面出一双眼睛看着,有参与感就行。   在预产期即将到来的时候,尤林章的全自动生产线终于通过单位审核验收,全方位投入使用。   单位正在组织庆功宴,尤林章匆匆的来,喝了一杯又匆匆的走,同事开口留他,待会儿表彰大会肯定有他的名字啊!   不过尤林章哪里有心思管这些!   “我媳妇儿预产期就这两天,随时都可能生,她一个人在家,还要照顾老大,我不放心。”   领导都知道尤工宠妻如命,生活简单,每天不是工作就是回家,这会儿又正是紧要关头,体谅的挥挥手。   “快去,奖状奖杯我让人回头带给你。”   尤工刚到家,陈玉清正坐在椅子上看尹默写作业,徐丽玲跟阿姨商讨饭菜。   这就是尤林章说的,一个人在家!!!   陈玉清见他回来,忙起身。   “你回来了?”   她还以为今天要很晚才回呢!   就在这时,尤林章鞋子都没换,就赶紧叫住她。   “你别动!”   陈玉清这会儿也觉出不对,低头一看,羊水破了。   徐丽玲慌的不知如何是好。   “哎呀哎呀,快躺下。”   尤林章来不及换鞋子,进屋就抱着她出门。   徐丽玲拎着待产包跟在后头,尹默留给阿姨照顾,这是早就说好的,阿姨这几天都住家。   陈玉清这是第三胎,产前运动做得好,产程也很短。   尤林章被允许穿着防护衣进产房陪产,他握住陈玉清的手,带着她一起做深呼吸,鼓励她安抚她。   陈玉清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前世两次生孩子,一个人在产房随医生指挥。   如今有人陪伴,心中不可名状的委屈就无限放大,泪眼婆娑。   尤林章还以为陈玉清是疼的,捧着她的脸,跟她赔不是。   “生完咱们就好了,以后都不生了!”   陈玉清被他这样小意殷勤逗的又忍不住破涕为笑。   随着又是一阵用力,终于,一阵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响彻产房。   “产妇家属过来剪脐带。”   现在医院生产都很凸显人文关怀,允许丈夫陪产,还可以让丈夫剪脐带。   尤林章哆哆嗦嗦的拿着剪刀,在医生比划的位置下剪,脐带又弹又滑,尤林章紧张的一脑门汗,反复两三次才剪断。   “三千六百克,男孩儿,晚上九点二十三分出生。”   助产士熟练地帮孩子缝合脐带,称体重擦身子之类。   一个小婴儿在尤林章眼里比炸弹还要紧,到她们手里翻来覆去熟练的很。   陈玉清累的要睡了,医生还不忘让陈玉清看一眼孩子,亲亲孩子的脸。   尤林章跟着亲一下陈玉清。   “辛苦媳妇儿,你累了先睡,孩子这里有我呢!”   陈玉清终于放心的昏睡过去,什么时候回的病房都不知道。   顺产三天就可以出院,这三天尤林章在医院跟着看护一丝不苟的学习带孩子。   回到家,家里月嫂已经准备好。   尤林章工作告一段落,索性请了月假,在家帮忙,接送尹默,买菜买婴儿用品,帮忙拿快递什么的。   陈玉清网购了不少孩子要用的东西,尤林章帮着拆装。   不过尤林章对网购产品持保留态度。   “电商太过发达不是好事儿!”   陈玉清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对社会发展大方向之类嗅觉没有尤林章敏锐,不过乐的听尤林章念叨。   “怎么说?”   足不出户就能买到想要的东西,还能创造出无数快递岗位,不挺好?   尤林章仔细看卖商品附带的赠品,其中婴儿口水巾,就拆出七八条,还是质量很差,一看就绝对不会给孩子用的。   “网购顾客无法直观感受到质量好坏,有些商品买回来就扔掉,从原料到出厂再到垃圾桶,其中耗时不超过两周,却浪费了大量社会资源和能源,还造成短期内不可逆的污染。”   陈玉清不得不说,尤林章真相了。   等过几年,拼夕夕之类平台出来,动不动就推送广告,只要一块钱就可以带商品回家,结果带回去一堆垃圾,还有人在网上发网购奇葩商品的笑话锦集。   也有的店家,只要买东西,就会赠送个手串扎头皮筋之类小东西。   结果大多数买回来就是扔,顾客既不心疼,也不觉得值当退货。   长此以往,整个国家,十几亿人口,不知道浪费多少资源,制造多少垃圾。   尤林章给孩子戴上母婴店买来的柔软口水巾。   “放在店里就不一样了,顾客一摸就知道质量不行,三天没销量,厂家害怕积压库存,就会另谋出路。”   陈玉清笑笑。   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蝇营狗苟,奔波劳苦,谋求的不过一屋两人三餐四季,像尤林章这种目标笃定,头脑时刻保持清醒的人少之又少。   不过她了解尤林章忧国忧民的心,乐的听他唠叨,顺着他。   “还是得鼓励老百姓搞实业,全民电商也不是好事儿。”   尤林章笑。   “上头一直在讨论,要限制这些厂家用电,还要对污染企业征收重税,或者强制停业整顿。”   两口子闲聊的话题,很快揭过不提。   尹默看着妈妈大肚子被爸爸抱走,等回来就多了个小东西。   好在每天妈妈都会关心她的学习和在校生活,爸爸甚至请假在家,每天接送她上学。   随着弟弟一天天长大,她对这个弟弟的敌意早已悄然退去。   弟弟在老爸的教导下,早早知道女孩子是用来保护和疼爱的。   有时候闹脾气,一家子谁也管不住弟弟,只要尹默出手,弟弟就乖乖听话。   尤林章也心大,尹默教训儿子,他从来不管。   男孩子摔打摔打,只要不受伤,被训两句也没啥,总好过在家养成小霸王的性子,出去被别人训斥。   随着陈玉清在京都纳税情况稳步发展,她和尹默的户口也可以落下来。   尹默上高中的时候,陈玉清跟尹默商量一番。   见识了首都的繁华和发达,尹默当然不想回到陌生的沪市。   这里还有她的小姐妹和好朋友。   陈玉清了然,索性把两人的户口都迁过来了。 第1079章 换位-文浩来了   尹默还想着改姓,这年头老王已经成了一款颜色鲜艳的帽子的代名词,她跟陈玉清和尤林章生活在一起,姓个王算怎么回事儿!   陈玉清查了查手续,改了姓,学籍户籍以前的儿童画素描考级证书等,用起来都很麻烦,最重要的是,需要王立鑫出面同意。   陈玉清没有答应。   “不管你姓啥,你都是我跟你爸的乖女儿,是弟弟的大姐姐,小孩子别操心那么多,把心放在肚子里。”   尹默上高中,正是青春期,激素不稳定,情绪敏感的时候。   听妈妈这么说,鼻子有点酸。   她就是想讨好讨好尤林章和弟弟,不过被妈妈看破了,好在没说破。   女孩子在十四五进入青春期的时候,因为激素问题,外貌会发生不小的变化。   不仅有长痘痘的可能,还会变胖变丑,没有了小时候的水灵可爱。   陈玉清看出女儿的担忧和不自信,给一家子报了运动课程,每周保证一定的运动量,晚上还要拉着尹默做瑜伽。   陈玉清练瑜伽多年,四肢纤细,精气神饱满。   尤林章每次见到她练猫式,都会想起在小桃源村的卧房门口,看见她练瑜伽的模样,忍不住冒出炙热的眼神。   现在他功成名就,已经退居二线,更多的精力放在培养下一代人才上头,工作时间很固定,早晚周末和节假日都有空在家陪伴家人孩子。   陈玉清今生的工厂虎头蛇尾,在京都的公司也是不温不火,没什么野心,不过收入稳定,衣食无忧,有更多时间,留守家中,让尤林章去翱翔。   尤林章给与她的回报就是所有空闲时间都留给家人,把所有的收入都交给她打理,从不过问。   专利使用权授权所得,单位奖金,特殊津贴,大学教授的工资等等。   等尹默即将上高二的时候,王立鑫终于经不住文浩闹腾,打电话给陈玉清,要把孩子送过来过暑假。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今生的文浩已经长成一个大男孩儿,个头比陈玉清还高。   但是表情不逊,眼神乖张,仿佛浑身长满了刺一般。   他从没见过自己的母亲,既渴望母爱,在后母奶奶等人的言语影响下,又怨恨陈玉清,为什么生了他又不要他。   渐渐长大,他有了自我意识,随着后母折腾多年,终于试管生出一个女儿,他更是觉得家里如牢笼一般。   其实并非如此,王立鑫就算有十个八个孩子,文浩对他来说也是独一无二的。   可是文浩不信,总觉得王立鑫更疼后妈生的女儿。   尤其是看到后妈抱着女儿亲亲热热,他就无比怨恨和想念陈玉清,爱恨交织的矛盾,让他看不到父爱。   王立鑫这些年费心费力,好不容易把文浩成绩搞上去,如今跨区考上了个不错的初中,这孩子却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说要找陈玉清。   王立鑫气不打一处来,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最后还是心疼孩子,拗不过叛逆期的崽儿,一个电话,买了机票把文浩打包送上飞机。   陈玉清亲自去接的文浩,尹默得知后也要跟着一起。   她对这个弟弟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弟弟出生后,妈妈像是变了个人,一直到丢下弟弟,带着她离开家,才算变回来。   如今她已经懂事了,不妨碍她了解十二三的小孩子都在想什么。   在机场,陈玉清第一眼就认出文浩。   此时的文浩,跟前世被王家送回来时候没啥区别。   她上前接过文浩手里的行李。   “先回家吧!”   文浩抿唇不语,跟在陈玉清身后,偷眼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的背影。   他偷偷藏了一张陈玉清的照片,还是跟爸爸结婚时候拍的婚纱照。   这些年,陈玉清没多大变化,只清瘦了一些,旁边那个大约就是姐姐吧!   他只有姐姐小时候在幼儿园的照片,穿着一身公主裙,笑的像个二愣子,跟眼前这个大姑娘一点也不一样。   见妈妈和姐姐肩并肩走在一起,虽然没说话,可是走动间,胳膊摆动时,像是有天然的默契,不会离得太远,也不会撞到一起。   文浩低下头,下巴藏在立起来的衣领里,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不让任何人看清他的表情。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跟在妈妈身边长大的孩子是这样的。   如果他跟在陈玉清身边长大,会不会——   文浩强迫自己掐断思绪,一张脸寒的滴水。   回到家,尤林章已经煮好饭,五岁的阳阳正在有模有样的摆碗筷。   “回来了,饭菜都好了,赶紧洗手吃饭吧!”   阳阳见到姐姐回来,欢喜的筷子也不摆,迎上去就殷勤的给底拖鞋,端茶倒水,就差揉肩捶背了。   尤林章给盛好五个人的饭,阳阳小朋友坐在餐桌一头的宝宝椅上,左边是姐姐,右边是爸爸。   陈玉清手中行李被尤林章接过去,微微松了口气,叫文浩。   “过来洗手。”   尤林章笑盈盈地道:   “这就是文浩吧,到这就是到家了,以后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做,想玩什么也可以跟妈妈和姐姐说,这附近姐姐熟悉,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去国家体育馆打球,姐姐和妈妈也去,他们喜欢打羽毛球。”   文浩没有吭声,跟着陈玉清进厕所洗手。   陈玉清尴尬的看一眼尤林章,收到尤林章一个安抚的眼神。   刚好陈玉清也不想刚见面就说教,还是给孩子一点适应的时间。   陈玉清跟着进厕所,指着新买的毛巾洗漱用品等给文浩介绍。   “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另外还有个房间是你的,等下带你去看,先吃饭吧!”   文浩仍旧没吭声,却按照陈玉清说的,用给他准备的毛巾擦了擦手。   坐在餐桌上,尤林章先给陈玉清盛一碗牛尾骨红枣汤,又贴心的把骨碟放在陈玉清顺手的地方。   家里另外两个崽儿都习以为常,尹默自己动手,阳阳坐在宝宝餐椅里,两只小肉手并用,抱着一块牛尾骨啃。   只文浩不动声色的打量两人相处方式。 第1080章 换位-儿女总有父母的影子   吃过饭,尤林章已经利索的收拾碗筷,餐桌很快干干净净,还放了干净的台布,上面放着洗干净的水果,青提蓝莓还有西梅,上面还带着水珠,一看就很好吃的样子。   陈玉清带文浩到他的房间,里面有男孩子风格的床,书桌,还有他喜欢的乐高拼出来的乔丹,放在亚克力展柜里。   陈玉清都是按照前世文浩的喜好来准备,包括刚才的午饭。   中午一家子都有午睡的习惯,阳阳又去闹姐姐,尹默也乐意带他午睡,孩子还小,跟父母没有分房,在陈玉清两口子大床旁边放了个小床。   不过小孩儿就喜欢赖着姐姐,两口子乐得偶尔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尤林章跟陈玉清对视一眼,陈玉清硬着头皮走进文浩的房间。   门没关,陈玉清依旧礼貌的敲敲门。   文浩正坐在书桌前,看着陈列柜里的乔丹发呆。   听见声音,扭头看向门口,没有吭声。   陈玉清径直走进来,坐在他旁边。   母子二人今生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交流。   两人都不知道该如何起头,静默无声。   最后是陈玉清先打破沉静。   “暑假姐姐也有空,你想去哪里,有什么计划,可以跟我说说,我带着你们,尤叔叔平时上班,周末也可以跟我们一起。”   文浩依旧不吭声。   陈玉清抿唇。   “听说你现在学习很好,跨区考上重点中学,是个优秀的孩子,好好读书,你想要的,将来总会有的。”   文浩想起藏在包里的那张录取通知书,原本想要拿出来扔在陈玉清脸上,让陈玉清看看,她抛弃了多么优秀的儿子,这会儿心思一点也提不起来。   他垂眸半晌,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他——,尤叔叔,就是你现在的丈夫吗?”   陈玉清点头。   “对,也是坤山人,现在在理工大学当教授,还是国家机械制造局工程师,小的是你跟尹默同母弟弟,叫阳阳,大名尤建阳,我们一直定居在这里。”   文浩忍不住心里荒凉,偏偏那些抱怨怨怼的话,见到陈玉清之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玉清拍拍文浩的肩膀。   “爸爸妈妈不是完美的人,也会有自己的缺点和不足,因为捆绑在一起只会让各自痛苦,才会拆解开来,重组家庭。   我知道,这对孩子来说伤害很大,但是痛苦的捆绑,会让孩子更压抑,当初我带不走你,现在如果爸爸允许,你可以随时到我这里来,我在哪儿,哪儿也是你的家。”   文浩听到这样的话,并没有被安抚到,心中的愤恨无限放大。   “当初你尝试过带走我吗?”   陈玉清就知道有这一天,她已经在心里模拟很多遍,如何化解文浩的怨气。   她把文浩桌上的电脑打开,登陆自己的邮箱,在里面找到很多年以前,家里的监控视频画面。   死道友不死贫道,就麻烦陈卫华出来再做一回工具人吧!   文浩从没看过这一幕。   他死死盯着视频。   只见陈玉清正抱着一个婴儿在家,爷爷和奶奶气势汹汹的冲进去。   那时候奶奶身体看起来比现在虚弱的心脏病人模样好多了,不等陈玉清反应,伸手就要抢孩子,还拉着陈玉清的胳膊要打。   陈玉清抱着孩子,还手无力,被逼到阳台,一气之下抬腿就要跳下去。   之后消防员和警察还有王立鑫都回来劝,总算把陈玉清拉回来。   陈玉清适时关掉视频。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你是个男孩子,王家重视男孩儿,你奶奶又绝对不会放手让我带走你,所以我只带走了尹默,你看你爸爸和奶奶有你就够了,从来不想想还有一个女儿和孙女在外头。”   想起方才那个阳光灿烂的姐姐,是啊!她何尝不是跟他一样,也缺失了多年的父爱?   文浩原本像个鼓满气的河豚,这会儿突然泄了气。   尹默托陈玉清的福,有一个尤林章,他呢!只有一个袁阿姨当后妈,还是对他有些防备的那种。   原来这些年拼拼凑凑,组装出来的母亲不过是别人口中扭曲过的模样。   真正的母亲温柔慈爱,会笑会说话,还曾经那样不顾一切的争取过他。   要是跟陈玉清走,会不会也像尹默一样,家里有爸爸妈妈,整个家温馨温暖?   文浩心中的别扭无处发泄,歉意也无从说起,抖了抖嘴唇,艰难发声。   “他很好。”   陈玉清被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疑惑地歪着头。   “什么?”   文浩有点脸红,不过还是小声重复道:   “他,尤叔叔很好。”   陈玉清抿唇笑。   文浩清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淡定一些。   “他会帮你盛汤,会细心照顾你,会做饭洗碗,爸爸只会说请家政来做,袁阿姨时常跟他吵架,抱怨他不体贴,他说男人都这样。”   文浩原先也这么以为,在家效仿王立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一双袜子都不会自己洗。   今天见到尤林章,见到妈妈这边的两个孩子,才知道自己有多离谱。   这样的怨气还怎么有脸发!   陈玉清倒是不介意,轻轻搂着文浩的肩膀。   “曾有人总结说,每一个家庭,女儿总逃不了活成妈妈的模样,儿子难免有爸爸的影子,可是我希望我的孩子们,都能活出独一无二的自己。   外面世界很大,人也很多,你要学会多看多想,独立思考,有自己的人生理想和目标。   家庭终究还是太狭隘了,如果觉得这边好,就在这里多住些日子,放假就可以过来,妈妈给你报销飞机票,爸爸要是不同意,妈妈就经常过去看你。”   文浩被搂住的瞬间,还下意识的想要挣脱。   可是妈妈的怀抱,又暖又香。   他不舍得!   他长这么大,从有记忆开始,就没有被人拥抱过。   原来被妈妈抱着,是这种感觉!   文浩鼻子发酸,眼睛里都是雾气,倔强的低着头,不肯让陈玉清看见。   陈玉清岂会不知自己儿子的心理。   她曾经陪伴他度过几十年估计岁月,朝夕相伴,从未分离,就连死亡也是几乎共赴。 第1081章 换位-教育儿子   如今这个儿子又回来了,还很年轻稚嫩,活生生的,她怕极了因为文浩,身边所有人都郁郁寡欢,不得善终,更怕文浩走前世的老路。   她柔软的手掌捧着文浩的侧脸,将她的脑袋抱在怀里。   “虽然有种种原因,但是妈妈还是要跟你说对不起,对不起儿子,这个拥抱,来的有点晚,希望你不要嫌弃。”   全天下的孩子都觉得父母欠自己一句‘对不起’!   所有父母都觉得自己有很多的不容易。   可是父母的不容易不是孩子造成的,孩子的委屈,大部分实实在在是父母带来的。   陈玉清不逃避也不回避。   前世陈玉清把文浩养在身边,给足关爱,文浩偏要去追求王立鑫那虚无缥缈的父爱。   今生她就让文浩跟王立鑫锁死,等文浩渴望母爱的时候,起码她能立刻跳出来。   她自认不是多聪明的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管不了别人,只有自己的感情才能收放自如,就让自己成为文浩最渴望的那一个。   感受到温热的泪滴落在自己的肩膀上,很快洇湿了短袖,变得微凉。   文浩浑身尖刺就在这瞬间都消失不见。   陈玉清安抚了文浩好一会儿,等听见尹默出来活动的声音,也叫尹默进来。   “你们小孩子知道小孩子,京都哪里是你们爱玩爱去的,这个假期,带你弟弟好好逛逛,需要我开车送就跟我说,不需要的话,打车坐地铁都行,确定目的地,算好大致消费,来找我拿零花钱,只一点,手机保持畅通,晚上八点半之前必须到家。”   他们家所在的小区距离地铁站大约三百米,只要错峰出行,有时候比开车方便。   文浩刚开始还有些拘束,目光下意识的跟着陈玉清转,出门就跟着尹默,没几天就跟尹默的朋友们都混熟了。   只是见到阳阳有点不自在,尤其陈玉清亲近阳阳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想生气。   可是看见尤林章对他们姐弟和陈玉清无微不至,他又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对的。   虽然有尤林章带着,到底被王立鑫宠了多年,身上不少公子哥的臭毛病。   刚开始还知道自己洗袜子洗裤衩子,没几天就随手往洗衣机里一扔。   原本还想着攒两天一起洗,没想到尤林章收拾的时候顺手就给洗了。   文浩见状,索性假装不知道,全丢给尤林章洗。   陈玉清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等到一家子这一段时间的运动课程结束,陈玉清就跟尤林章商量好,尤林章在家带孩子,她带着尹默和文浩出门自驾游。   尤林章心里诸多不舍,却也没办法阻止母亲教育儿子。   陈玉清计划好,就跟尹默和文浩说这件事。   文浩以为自驾游,途中无非就是看风景,住酒店,花钱,买门票,拍照等等。   再听说尤林章和阳阳不去之后,文浩心中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陈玉清把选中的西南地区环境和气候都讲解一遍,让他们各自开始收拾行李,有什么缺的抓紧说,她好去买。   文浩从没跟长辈自驾游过,王立鑫带他出去旅游都是飞机酒店大餐等等。   自驾游,听着就新鲜,尤其是小视频里刷多了各种自驾游徒步直播等,看着有意思极了。   尹默的三个同学听说这事儿闹着要一起,刚好陈玉清跟他们父母在群里时常遇到,关系都不错,索性约着同行了。   陈玉清看着尹默大小箱子,再看文浩只一个背包,她不动声色,跟文浩确认。   “你确认这点东西够?”   文浩毫不犹豫的点头。   “够了!”   夏天的衣服本来就轻薄,他带了三四身衣服,怎么着也够穿了,不够再买呗!   王立鑫跟他说过陈玉清离婚时候分走不少钱,手里宽裕着呢!   这些天他也看出来陈玉清买东西只考虑合不合适,从没在意价格,别以为他不知道。   陈玉清见状,不再说什么。   开着她的坦途皮卡,一路南下。   第一站文浩就傻眼了。   他们没有走山清水秀的地方,也没有走风景名胜古迹,不是国道就是村庄。   第一站下车后,就明显感受到气温骤降。   文浩穿着短袖短裤运动鞋,蹦来蹦去,就见尹默一身土土的长袖速干衣,长压缩裤,又从包里抓出一件冲锋衣外套。   虽然土,但是实用啊!   陈玉清要去看望的一个孩子也叫浩浩,是她资助好几年的孩子。   文浩跟着一行人走进村子就被当成猴子看。   陈玉清来过一次,知道这里的状况,熟门熟路的走到村里一户人家。   推开门,就见一个跟文浩差不多大,但是比文浩瘦弱矮小一大截的男孩子,正捧着课本守着土灶。   灶下是零星木棒子在烧火,锅里不知煮的什么,在慢慢冒烟。   见到陈玉清,浩浩很欢喜,再看见这么多人,又有点不知所措。   陈玉清把背上来的大米和油还有一块腌肉放下。   浩浩的爷爷已经年迈,拄着棍子摇摇晃晃,走过来极力挽留陈玉清一行在这吃饭。   文几个孩子吃上了长这么大最难吃的一顿饭,煮土豆就着腌萝卜缨子,一点油水也没有。   这就是浩浩每天的主食。   陈玉清只是资助孩子读书,不想把孩子养成村中首富,每月给的都只够学费和衣服笔墨本子之类。   其他的,跟村里其他孩子差不多,改变不了大环境,就要让孩子适应环境。   晚上在车里住一晚,浩浩爷爷看文浩穿的少,拿出浩浩过年的衣服,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文浩没要,倔强的说自己不冷。   浩浩没有父母,跟着爷爷生活,家里田地种不动了,租给别人,还能得点粮食。   菜园子和几只鸡就是家里一切生活来源。   陈玉清也不管,和几个家长帮爷爷把菜园子整理一番,把爷爷要花四五天才能刨出来的地给刨好,撒上菜种子。   晚上再吃一顿没有油水的饭菜,孩子们都有点咽不下去。   浩浩爷爷要拿鸡蛋出来炒,陈玉清和几个家长怎么都不愿意。   就是想让孩子们尝尝这些孩子平常的伙食。 第1082章 换位-突发状况   几个半大孩子苦不堪言,好在晚上是住在车里的帐篷里。   看着帐顶的星空,文浩又累又饿,没有油水的饭菜,吃多少都不觉得饱腹,土豆还刮油脂,这会儿肠子都空了的感觉。   第二天早上依旧是煮土豆小咸菜,这回好歹还有点玉米糊糊,土豆不那么噎人了。   文浩到底扛不住清早的寒冷,还是穿上了带樟脑味道的外套,出发前,他把袖子短了一截的外套带走了,并且要了地址,承诺回家给浩浩寄一些他小了的外套。   都是王立鑫买的名牌儿,很多他都没怎么穿过。   陈玉清为爷孙俩安全和孩子在学校要合群考虑,不建议给他们钱和新衣服。   终于离开这里,陈玉清带着他们奔赴下一站。   越往西南,山路越难走,有的地方还要下来捡走前方落石才可以。   文浩被折腾的苦不堪言,偏偏在几位哥哥姐姐面前又不好偷懒抱怨。   最重要的是,他带的三套换洗衣服穿完,已经没有衣服穿了。   这一路上压根没有酒店,更别想酒店洗衣服务。   陈玉清指指哥哥姐姐。   “看他们怎么做的。”   文浩留了个心眼,才知道他们每天晚上洗过澡就顺手把衣服洗了,挂在帐篷前,第二天要是没干,再晾在车里。   又是一站,这里地处深山,开车要两天才能进去,就这,陈玉清的车还不能进村,只能在镇上停下。   有了镇子,终于可以睡在床上,帐篷睡一两天还新鲜,时间长了,那拥挤酸爽,谁睡谁知道。   但是镇上的房间潮湿狭小,厕所都是走廊尽头的公厕,更别提豪华大餐和洗衣服服务。   陈玉清指着车里一张旧报纸上,多背一公斤的公益活动。   “以前有不少驴友和游客来这里探险,有好心人就发起了这个活动,前面有个邵阳村,村口的小学是十里八村唯一的小学,只有一个支教老师在这里七年了,这里课桌课本文具,尤其是体育器械,什么都缺,你们现在开始打包,在力所能及范围内,收拾些东西送到学校去。”   一行人知道轻重,没有一个偷懒的,都拿出自己的速干背包,除了少量的自己的行李,其他都是物资。   陈玉清跟尤林章来过这里,还算熟悉,联系了镇上唯一干导游的小周给带路。   山路根本就不是路,只是走的人多了,踩出的痕迹而已。   导游说夏天只要一场大雨,两三天没有人走,路边的杂草就会把这些路掩盖。   期间还有人摔跤,导游习以为常,从林子里选一根棍子递过去给人当拐杖。   经过一个多小时步行,总算走完了不到三公里的山路,一行人灰头土脸,还有的人身上不少泥土草屑,终于到了一处高地。   只见一排红砖房,围个院子,中间铺了一块五六十平的水泥地,就是学校了。   一个男老师承包了一到六年级。   “曹老师暑假都会带孩子做些手工活儿拿到镇上去卖,这会儿应该回来了。”   曹老师见过陈玉清一面,只知道姓陈,隔了许多年,难得还能认出来。   陈玉清看他累的胳膊无力下垂,脚步沉重,皱皱眉头。   “曹老师,我爱人不是说了,让你节假日给自己放放假,怎么还去摆摊,累成这样?”   曹老师摆摆手。   “本来是不去的,今年六年级的小芳病了,做手术要不少钱,不做的话,孩子初中都不能去读,她妈又有病,连自己都不认得,更别提照顾孩子,她爸早年进山被野猪拱死了,我想着帮衬点。”   陈玉清知道吴小芳。   妈妈是吴小芳父亲在外打工时候捡的一个智力障碍者,回来就当婆娘,过起日子了,之前一直是黑户,还是国家人口普查的时候,工作人员折腾许久也没找到女人的家,就给登记了这里的户口。   尤林章在部队的时候就一直资助这村里孩子上学,但是给孩子读书改变命运的钱,偏偏被不少无知家长当成一笔横财。   后来尤林章过来看看,跟学校唯一的老师对接,精准资助。   只是没料到会有这笔支出。   陈玉清带着尹默和文浩往小芳家去。   小芳跟文浩同龄,陈玉清到的时候,孩子正在拎着沉重的桶去喂猪。   见着曹老师,小芳欢喜的很,小芳妈妈就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曹老师把小芳叫过来。   孩子一双眼睛大大圆圆,亮晶晶的扑闪扑闪冒着童真,抿嘴害羞的笑时,嘴角还有两个小梨涡,长发因为有些营养不良,有点发黄,发尾分叉。   “这就是吴小芳,这孩子学习好,天资聪慧,很多东西一点就透,就是小小年纪得了肾结石,县里医生说要开刀,手术费得五六千,平时不发作,还能帮家里干活什么的,一发作起来,疼的满地打滚。”   曹老师说着,言语间满是怜惜,摸摸孩子头顶。   文浩难得见到同龄人,却几多磨难,忍不住盯着看。   小芳被文浩盯的有点不好意思,小麦肤色的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不敢对视的垂下视线。   好不容易背着东西走了这么远,陈玉清原本跟几个家长商量好,想在这里多待几天,帮学校干点活,顺便让孩子玩一玩,没预料孩子生病。   “这样,我让尤林章在京都帮忙调节一个好一点的大夫,我带小芳到市医院去手术,等好了我再给送回来。”   曹老师为难的看看小芳家的方向。   “只怕有难度,自从小芳爸爸进山在没回来,小芳妈妈到了晚上要闹人,小芳不回家她就满山跑不睡觉。”   要是小芳在县里手术,还能把傻子带过去瞧瞧,市里指定不行。   陈玉清闻言也头疼。   最后还是小芳的健康占上风。   “克服一下吧,晚上让小芳跟她妈好好说说,我这边也让尤林章找关系联系这边市医院的医生,联系好了随时带小芳出发,早点手术早点回来,费用不用操心,我们几个会解决的。”   出来六个大人五个孩子,大家都是一个团体,几个大人都跟着点头。   现在已经有微创手术,创伤小,恢复快。   但是仪器贵,对医院配套设施要求也高,陈玉清还不敢保证一定能找到医院做微创,先不提这事儿。 第1083章 换位-雏鸟蓄势   曹老师叹气。   “只能如此,到时候我让小芳的伯娘过来帮衬帮衬。”   当晚一行人就住在学校,曹老师一个人守着一个学校,每天依旧不忘打扫的干干净净。   课桌已经旧了,摇摇晃晃,拼在一起,翻身的时候都会‘咯吱咯吱’作响。   众人晚饭跟着曹老师在学校这边煮的饭吃。   全是曹老师种的菜,曹老师还抱歉镇上已经散了集市,来不及去买肉,闹着要给孩子们炒鸡蛋。   几个孩子都是懂事的,摆手说不要,到底没拗过曹老师,炒了六个鸡蛋。   不过没什么油水,鸡蛋只有腥气和咸味儿。   几个孩子都饿得不行,再没有了第一站那样嫌这嫌那,默不吭声埋头干饭。   晚上躺在教室的课桌床上,屋子里点了几盘蚊香。   几个大人商量着这几天给好好修一修课桌,不能用的就淘汰掉,去给换一批新的。   文浩依偎在陈玉清身边,沉默许久。   “为什么不带小芳到京都去手术?去沪市也行,可以住我家。”   陈玉清抚摸文浩的脑袋。   这一路走来,文浩的不情愿,受不了苦,甚至闹脾气,她不是没看见,但是一个字都不说。   今天文浩比之前都要忍耐许多。   陈玉清思忖良久,低声缓缓解释。   “宝贝,如果你不能拉一个人彻底走出泥沼,就先不要让她到天堂度假,给她一点助力,让她自己变强大,用自身力量,挣脱泥潭,把挫折变成磨刀石,让自己变锋利,以后才会无往不利。   雏鸟从内部破壳而出是新生,从外面被破壳,那是菜。”   就像当初她面临两难的抉择,明知道带不走文浩,也不能保证文浩两边生活会开心,索性一直不见他,只让徐丽玲留意孩子,不要受委屈就行。   等到孩子长大了,王立鑫也管不了了,她再予取予求。   文浩想起自己,又想起浩浩和小芳,还有其他几个孩子。   他们都有这样那样,在他看来天塌了的困难。   可是他们依旧坚强的活着,甚至小小年纪承担起照顾家人的重担。   小芳那亮晶晶的眼眸,笑起来红红的脸颊,让他不敢相信,她身后有个那样的家庭,还有病在身。   他的重点中学是王立鑫花了无数精力财力,请了一对一的老师教出来的。   王立鑫时常念叨,在他身上花的补课费,堆起来都有他人高。   小芳的全镇第一,却是在这简陋不堪,连温饱都不能保证的地方,学习出来的。   一想起当初他揣着录取通知书,想要显摆炫耀的心思,文浩就忍不住羞愧。   还好当时没拿出来。   文浩思绪飞的很远,不知不觉,靠在陈玉清身边睡着了。   现在才八点多,在城市里,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这里的村庄已经进入梦乡。   睡得早,起得也早,文浩起来见陈玉清还在睡,轻手轻脚的把自己身上的毯子给陈玉清盖上,跟着尹默去找曹老师,帮忙做早饭。   文浩那些挑食赖床懒惰的坏毛病,这一路上都给治好了。   陈玉清是被电话声吵醒。   尤林章不愧是享受国家特殊津贴的人,事业单位都愿意给面子,陈玉清很快得到回复。   邵阳村所在的市里可以联系到好的医生,但是隔壁市有条件做微创手术。   陈玉清闻言大喜。   微创创伤小,对孩子伤害也小。   陈玉清吃过早饭就跟曹老师到小芳家。   简单收拾了行李,小芳手里还抱着初一数学书。   不知是隔了几届的,不仅脏污泛黄,封面和最后面几页都掉了。   文浩和尹默离开陈玉清心里有点慌,陈玉清也不放心两个孩子甩手放在村里,索性都给带上。   他们先到镇上取车,再前往隔壁市。   有了尤林章这个后门,到医院之后挂号就诊办理住院手续都很快。   因为孩子太小,身子也不算强壮,受不了碎石机,还不一定排的干净,最好的方法就是微创手术。   小芳住了一晚,第二天空腹抽血,检查化验,除了有点营养不良,其他没什么,医生第二天就能给她手术。   尤林章一个学生在市里工作,那学生自己忙的走不开,让家里过来帮忙。   恰好他们家距离医院只有两三公里,极力邀请陈玉清让两个孩子住到家里去,照看也方便。   尤林章也跟她通了个气,怕陈玉清一个人照顾三个孩子太辛苦,这学生就是他找的。   陈玉清见到有人帮忙,也松了口气。   不然手术后要住院一个星期,她还真有点没底。   手术当天不能吃饭,小芳的手术排在第二个,还没进手术室,尤林章的学生家里人就来了。   不仅带着两个孩子来,还给小芳炖了汤,可以帮助伤口恢复,也给陈玉清带了饭菜水果。   众人明显能看出小芳很害怕,可还是勇敢的跟着医生进了手术室。   手术做的很快很成功,当晚孩子就能吃点东西。   第二天就可以下床走动,比开大刀好多了。   术后第三天早上,陈玉清刚吃过早饭,听见走廊里一阵嘈杂声音。   陈玉清探头一看,就见小芳的母亲苦着脸,说着众人听不懂的话,嘟囔着比划。   身后还跟着曹老师和尹默同学家长,小安爸爸。   “曹老师,小安爸爸!”   陈玉清忙出去叫人。   曹老师见着,赶紧拉着小芳妈妈直奔这间病房。   小芳还有些虚弱,躺在床上,正在挂消炎水。   小芳妈妈见着闺女,孩子好好地躺在那冲她挤出个笑脸,女人烦躁不安的神情瞬间被安抚住,安安静静的站在小芳身边一个劲儿的冲孩子傻笑不说话。   原来小芳妈妈当晚没等到小芳回家,跑出去找到半夜,好不容易被安抚住,第二天晚上再也坐不住,闹着要找小芳。   村民们没办法,索性把她关在屋里,没想到她哭嚎着砸门,不吃不喝不睡,跟着陈玉清来的人看不过,索性连夜开车把她送过来。   就算自己都不认得了,也不会忘记自己的孩子,一个母亲爱孩子的心,就是这么简单直白。 第1084章 换位-明天完结   下午小芳妈妈说什么也不跟曹老师回去,就坐在小芳床边地上,小芳上厕所,她也寸步不离的跟着,一定要确保孩子在她视线范围内。   几人无奈,就让她留下了。   横竖小芳恢复的很好,还有两天就能出院。   这一层的医生护士都知道23床的情况,对他们格外照顾。   晚上陈玉清和小芳妈妈在医院陪护,等到第二天早上,文浩给送早饭来的时候,就发现小芳妈妈不在自己的折叠陪护椅上。   文浩叫醒陈玉清,两人生怕小芳妈妈跑出去走丢了,赶紧起身。   陈玉清刚下床,就碰到一个温软的实物,低头一看,原来小芳妈妈靠着床边,坐在地上睡着了,这都快滚到床底下去了。   陈玉清和文浩都不忍心看,让母女二人再睡会儿。   完成了小芳的手术这件大事儿,再回到村里,已经过去一周,陈玉清他们也不能再多停留了。   学校的桌椅都被另外几个家长收拾好,不能用的也被换掉了。   他们打算吃过中饭就离开。   这几天,几个孩子都和小芳建立起深厚的友谊,纷纷拿出自己为数不多心爱的物品给小芳留念。   这几天他们帮着小芳干点活,看小芳刚手术完依旧闲不住,洗衣做饭,上山打猪草,喂猪喂鸡,他们也跟着帮忙,没一个有小芳干的熟练。   其实更多的是对这个小姑娘的同情和钦佩吧!   小孩子之间的友谊来的奇怪去的也奇怪,陈玉清早已放弃探究。   “好好念书,只要你能念,能读到哪儿,叔叔阿姨们供你到哪儿。”   小芳站在家门口,跟他们挥手告别。   再度一路往繁华地开的时候,一直盼着回家的孩子们没多少兴奋,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儿。   返程路上他们不再偷懒,不再挑食,也不抱怨别人对他们不能让他们如意。   陈玉清基本没有跟文浩进行过说教,只是默默看着。   再度回到京都,尤林章都要喜极而泣了,阳阳见着妈妈撇嘴要哭,还是被姐姐抱过去安抚好的。   晚上一家子吃饭,这回文浩不挑食了,陈玉清给的青菜胡萝卜他都认真吃掉。   晚上尹默洗完澡顺手把自己的内衣洗了,文浩洗完澡也把内衣袜子拿出来晾起来。   阳阳小朋友天然知道谁不好亲近,原本对文浩敬谢不敏,这会儿也感受到文浩身上的‘莫挨老子’气质已经荡然无存,立刻凑过去,还会跟着哥哥撒娇,顺势混进哥哥房间,摸摸哥哥的物品,晚上跟哥哥睡。   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独自一人睡了个把月的大双人床,尤林章现在只想高高在上。   “想我没想我没,快看看我有多想你!”   陈玉清耳朵一热,搂着男人精瘦的腰,脖子里痒的忍不住笑。   这个闷骚男,以前看一眼都脸红,现在骚话满天飞。   “想了想了——”   话没说完就被堵住。   “叫我看看有多想!”   ......   等到两人平静下来,相拥着说会儿话的时候已经是一小时后。   “这一趟带着两个孩子太辛苦了,等阳阳大一点,带着三个,我也一起。”   陈玉清脸颊贴在尤林章温热的胸膛。   “你要是跟着去,文浩还是学不会洗自己的衣服,照顾自己,孩子们都被你宠坏了。”   尤林章抿唇笑。   “我只想宠你一个。”   陈玉清蹭了蹭脸颊下的肌肤,顺势吻了吻。   “我也被你宠坏了,我妈都说我越活越回头了。”   尤林章笑。   “好,越活越年轻,永远是我的小女孩。”   说着又吻上她的唇。   当年那点悸动,随着温馨平淡的婚姻生活的冲刷,早已经被隐藏了。   这些年,他过的比前半生的任何时候都要幸福,只要从热爱的事业里转身,就能看见家中有温柔的妻,可爱的孩子,幸福的家。   可是这个把月,只有他带着娃儿留守家中,每天冷冷清清,他连做饭的兴致都没有。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就更加思念媳妇儿,想起的都是他与陈玉清的过往点点滴滴。   那些年的怦然心动,错过之后,求而不得的煎熬,以为有缘无分的痛苦,猛然得到的欢喜,结婚后的幸福甜蜜,一点一滴,都在告诉他,他爱这个带给他幸福生活的女人,重于生命。   人总要有点空白时间来回忆思考和总结,总结过后,尤林章就更能明白,相守时间的珍贵。   其实尤林章身上也有他父亲的影子,偶然一个机会,碰到心动的姑娘,就惦念不完,哪怕姑娘已婚已育。   好在他多年的教养和学识让他明白,不可随意嚯嚯别人家的女儿,坚持不婚不育。   不爱,又非要拉人进泥潭干什么?他妈妈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他比父亲幸运的是,守得住本心,等来了机会之后就可以义无反顾的追寻,幸福的结婚生子。   他的父亲却因为当年的错误决定,导致了一个家庭的悲剧。   尤林章愈加觉得教育的重要性。   陈玉清已经累得熟睡,尤林章搂着她,想了很多,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满满当当,充实又幸福。   文浩假期结束前夕,陈玉清单独带他出去吃了顿饭。   母子二人又能单独相处,文浩很是开心。   “等我回去,我就给浩浩寄衣服,给小芳妹妹寄书,以后我所有学习资料都有他们一份。”   陈玉清弯弯的眉眼里,盛满笑意。   “好,都好,跟他们保持联系,互相鼓励,回去好好学习,节假日想来就来,也可以过去看望他们。”   文浩听到这,才生出了几分离愁。   刚刚熟悉几分,又要跟这个女人分开。   陈玉清轻松的拍拍文浩的肩膀。   “宝贝,别人的事情你无力改变,眼界放高远,不要局限在沪市那点四四方方的屋子里,跟别人争执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当你为了没有鞋子而伤心的时候,失去腿脚的人还在梦想带假肢奔跑。”   文浩不做声,埋头吃饭。   陈玉清也心生不舍,但是孩子总要一步步长大,没有人会永远陪着谁。   可只要经营好自己的人生,身边总会有优秀的人并肩。 第1085章 换位-结局   教育孩子非一日之功,小孩子没有人监督的话,自律性大多不算好。   不过有了京都一行,文浩住校之后,自理问题得到大大改善,在家对后母和妹妹也少了很多针对,变化大的连王立鑫都觉得不可思议。   等寒假孩子再说想要到京都过几天,王立鑫就不再说反对的话。   只是必须在年前回去,他们要一起到坤山老王家过年。   今生的文浩两头跑了三四年,等大一点,又自己去了邵阳村几次。   人就怕对比,看多了那些孩子小小年纪早早承担家庭责任之后,文浩对陈玉清的那些怨怼,渐渐放下。   虽然生不出毫无隔阂的亲近,可他已经学会和解。   世界很大,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过多的把精力放在怨恨上,就会把自己搭进去。   小芳妹妹已经长成大姑娘了,一双明眸闪亮,小梨涡可爱俏皮。   在市里读高中,比县里的高中还要好,她作为免费生被招进去,还在学校门口租了房子,带着她那傻妈。   假期时候,文浩跟小芳一起,到村里给孩子们上了一段时间课,曹老师欢喜的合不拢嘴。   随着国家经济腾飞,在教育上投入更多,孩子们在学校有了营养午餐,读书全部免费,还有更多的老师分配过来。   邵阳村的小学已经有模有样,连音体美教具都慢慢完善起来。   别问文浩为什么不去京都,非要跑到这个小村子。   问就是弟弟正是话痨,猫厌狗嫌的年纪,姐姐又受尤林章影响,励志当一名机械工程师,考上了京都的理工大学,成了老尤的学生,时常流连实验室,不在家。   他不想对着一只上了年纪的懒猫,和整天柴米油盐家长里短,又撒狗粮而不自知的老娘。   重点是小芳姑娘在这里。   在这个信息高速传播的年代,他和小芳浩浩等人还在用书信的方式往来交流。   期盼一封信,酝酿和寄出回信的虔诚之心,是手机网络无法比拟的。   文浩乐的享受这种车马很慢,回信很漫长的期盼,还有收到信件的兴奋欢喜心情。   他们约好一起考同一所大学,报考同一个专业,毕业后投身教育事业,为更多的孩子传授知识,让他们接触天外的另一层天。   陈玉清:果然,青春期的小孩子,父母说一百句,比不过同龄小姑娘说一句!   文浩这边,没有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呵护,节假日都扔到外面去让他自个儿扑腾,反而成长为一个刀枪不入的刚强小伙儿。   尹默今生掉到和尚班里,被一群青年小伙儿包围,就算不是团宠,也是地位超然的存在。   大学毕业的时候,尹默还收到了全班四十二个男孩子的礼物。   毕业后,进了实验室,依旧是一群小伙子。   这种情况下,她想心如止水,都要被一群狼给搅混了。   更何况有爸爸妈妈数十年如一日的恩爱珠玉在前,尹默非但不排斥婚姻,反而在独居的职工楼小公寓空调滴水,马桶堵塞的时候,期盼有个伴侣在侧。   文浩不顾王立鑫的反对,坚决要报考教育专业,让王立鑫伤透了脑筋。   好在小女儿娇憨可人,陪伴在侧,还算有点安慰。   之后小女儿成绩不太好,考不上高中,拒绝了王立鑫送她出国的打算,想要去学幼师。   王立鑫三个孩子,投注心血多的两个反而都不能继承他这个老父亲的衣钵,这让他头疼头大。   这会儿想起还有个被刻意遗忘的女儿尹默。   这些年,他又找回当男人的自信,渐渐把那一年的女人生活当成一场梦幻。   作为这世上唯一的知情者陈玉清,王立鑫最怕见到她。   索性一直回避。   知道尹默如此上进,年纪轻轻就作为国家首批自主培养的机械工程师,供职与总局,受国家保护,顿时生出我的基因果然不凡的自豪。   他通过文浩,越过陈玉清,偷偷联系尹默。   把一个偏爱女儿,偷偷给女儿塞钱的老头儿形象演的淋漓尽致。   他渴望女儿来给他长脸,证明他这些年的自信是正确的。   可惜尹默没兴趣配合他的演出,被尤林章老父亲疼爱几十年,她一点也不稀罕王立鑫的父爱。   只是定期回来看看他,一点亲近也无,更别说大肆宣扬自己的功勋,顺便把他这个老父亲拉出来溜溜。   王立鑫锦衣夜行,总觉得这份欢喜有点寡淡。   陈玉清知道这事儿,也当做不知。   横竖儿女跟王立鑫的血缘关系是撇不开的,她拦也没用。   尤林章被媳妇儿压着体检,养肝护肝,严禁喝酒,保温杯泡枸杞,一连串的呵护下,小心翼翼的度过了他的五十多岁。   等到快六十,抱孙子的年纪,多年不联系的爹妈突然都找上门来,要尤林章给养老。   细算下来,他们也都八十多了,居然到这时候才想起还有个儿子!   亲妈更是想要住到京都来,让儿媳妇儿给她洗洗涮涮,方便些。   理由是这一生都被尤林章父子俩给耽误了,老东西已经没用了,尤林章要对她负责。   言语间连尤林章的孩子都没问过一句。   尤林章黑了脸。   这大半辈子都是他伺候媳妇儿,什么时候捧在手心里的媳妇儿要去伺候别人了?   尤林章二话不说的拒绝了。   亲爹倒是知道自己不占理,放着亲儿子不管,帮着心上人养了这么多年儿子,老伴儿一走,便宜儿子和儿媳妇儿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还指桑骂槐,之后更是三餐不继,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他当初是净身出户,如今只想要在坤山有个房子藏身,退休金还够他请个保姆做饭打扫。   尤林章不要陈玉清过问,给老头儿在坤山搞了个两居室的房子,就在热闹的旧小区,无论去菜场还是饭馆儿都方便。   又给找了个靠谱的看护,定期去探望,尽责任就是。   至于亲妈,先晾一晾。   没有尤林章,她到京都,连该往哪走都不知道,再婚之后,也没有自己的孩子,给继子看孙子孙女,洗衣做饭,如今做不动了才被劝出来。 第1086章 (位面完结)换位夫妻   她一个出嫁女,父母早就过世,兄弟都要指着儿子媳妇吃饭,哪里能做主收留她?   这会儿她才认清现实,这个儿子早已不是当年被她拉着要跳江同归于尽,任打任骂不反驳,为她把前程都赔上了的孩子。   现在他有个更重要的人要保护,是她这个老太婆有求于尤林章。   亲妈服软,给他打电话,尤林章这才不绷着,去跟对方谈条件,还不让陈玉清跟着。   儿子说再多难听话,吵闹都行,反正血缘斩不断,儿媳妇儿脸皮薄容易被拿捏,脸皮厚反而被骂不孝顺,索性不出面最好。   其实尤林章知道,自己妈的确不容易,但是这不是她控制别人人生一辈子的理由。   表面上冷硬不好说话的尤林章对老娘比对老尤上心多了。   经过一番对比,亲妈被送到京都附近一个高档养老社区去,里头护工护理二十四小时值班,有直接合作的医院。   平时一群老头老太,凑在一起吹拉弹唱,跳舞钓鱼打麻将,只要不差钱儿,就不差事儿。   徐丽玲和陈庆祥今生活到八十多岁才去,女儿过的幸福,他们没有遗憾和牵挂。   等到陈玉清也垂垂老矣,跟尤林章牵着手,在地坛慢悠悠的散步,不念过去,也不许将来,就觉得当下的阳光不错。   至于王立鑫,比前世多了许多郁郁不得志,少了那份洒脱,渐渐也成了一个非常接地气的小老头,发顶稀疏,肚子挡着脚尖。   晚年他倒是觉得这一辈子过的还算不错,儿女双全,家里平平淡淡的,他也普普通通。   很多人小时候总觉得天下在手,世界有我,认为自己独一无二,以自我为中心。   等到长大后,先被作业打击,随后被对手碾压,痛苦的接受天外有天。   再到二十啷当岁,艰难求职,在婚姻里不满,愤怒,挣扎,最后说服自己,和解或者解约出局,这些一系列痛苦的过程之后,慢慢接受自己是一个平凡的人。   然后,变得知性,淡然,学会找到让自己舒适的方法,与人相处,与世界相融合,成为一个外圆内方,真正独一无二的自己。   题外话:关于孩子教育的一点点心得,不计入字数。   昨天看到一则报道,深市跳楼,父亲母亲都是知识分子,父亲总结,是因为在群里被点名了。   整篇介绍里面,父母都是开明大方,给足孩子足够的尊重,从不逼迫孩子一定要优秀,对孩子没有任何要求的。   我有个朋友,两口子都在事业单位,家里几代人积累,小有资产,唯一的女儿,去年查出有些抑郁。   她也是,女儿要啥给啥,每年全国各地旅游,对她化妆,甚至追星养宠物都没有任何限制和要求,爱干嘛干嘛。   对比我们小时候,我那时候父母在镇上做生意,早上出门,下午两三点回来。   每天六点吃过早饭,下一顿就要等三点多。   饿的时候从菜园子里摘生的茄子,生的四季豆,生的萝卜黄瓜青椒,我跟我哥都吃过。   从小到大对我诱惑最大的就是食物。   后来家里开了个店,大人忙,家里洗衣服洗碗喂鸡扫地捡柴等家务活都是我的。   课业跟这些家务相比,简直是毛毛雨。读书时间,才是我们放松的时间。   那时候的孩子,犯了错误,做事不到位,说话不好听,被别的孩子家长告状了,浪费铅笔橡皮了,都要挨打。   不管什么场合,也不管孩子会不会觉得丢脸。   压岁钱统统没收,另外给个一毛两毛就很开心了。   小孩子,挣钱的能力都没有,要那么强大的花钱能力做什么?   这样成长起来的孩子,丢到社会上耐撕的很,再大的挫折,再多的羞辱,扛过去,都不算事儿。   有句老话,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觉得对于孩子来说也是适用的。   如果我们像现在这些孩子一样,没有人对我们有任何要求,想要的都能满足,什么都不用干就有钱花,没人跟我们谈理想,谈奋斗更好的生活。   活十年和二十年没有任何区别,活着和死了也没有任何区别,我们不慌吗?不抑郁吗?   或者说家长亲友长辈,都把小崽子当成易碎玻璃来呵护,当个尊贵的人来尊重,一朝被平等对待,就觉得严苛了。   等到孩子觉得被宠爱才算公平平等的时候,这孩子已经废了。   这些年,身边不少朋友亲戚家孩子渐渐长大,到了求职成家的年纪,却总是高不成低不就。   无他!眼高手低。   为何会这样呢!   因为上大学,一个月生活费就两千多,家境还可以的女孩子甚至四五千。   一身名牌儿,苹果手机,平板,笔记本,耳机,化妆品护肤品,美甲,头发丝里都写着精致,恨不得武装到牙齿。   结果出来上班,辛辛苦苦的工作,实习工资也就两三千一个月,还不够自己买两双AJ。   他们觉得这公司有病,爹妈啥事儿不要求他们的,每月就给好几千,公司还要他们辛辛苦苦工作,每月才给两三千,这不公平,这社会有问题,这世道对他们太严苛。   等到孩子伤春悲秋的长大,爹妈要求他们孝顺父母,教养子女的时候,孩子们会觉得爹妈脑子有包,我这几十年,什么都不用干,你就要给我钱,现在怎么不仅不给钱,还要我养你们了?   什么?还要养孩子?养一个甚至两三个像我这样只会吸血的孩子?太可怕了,我不婚不育吧!   很多人觉得这样的孩子有毒,有毛病,其实这样的孩子不是家长一步一步用所谓的尊重和宠爱养出来的吗?   有问题的难道不是这些家长太过放纵吗?   现在孩子太易碎了,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更不是教育的问题。   从古至今,能像新中国这样,不论出身,义务教育,所有人都有机会用知识改变命运的时代,纵观上下五千年,也是绝无仅有的。   且行且珍惜。   当然,这仅是个人狭隘观点,不代表所有人,欢迎大家理性讨论,不喜勿喷,谢谢! 第1087章 有个姑娘叫小芳-前情1   新位面开始了。   以前听过一首歌,就开始琢磨背后的故事,虽然查到的资料很笼统,只说是一个知青回城的故事,架不住作者脑洞比较大,可以自己发挥。   当然,这首歌仅仅是借用,顺便给大家宣传一下,带大家重温经典,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   前一章末尾关于教育孩子的话题,我只负责讲过去的故事,故事里有对的也有不对的,不会做总结,也不会强势输出自己的观点。   仅仅是从个人角度,对将来教育孩子问题,发出的一个讨论,不代表我自己的观点。   总说孩子健康快乐就好,咱讨论的是想法子如何把快乐落到实处,仅此而已。 正文:   崔锦芳因为一点流言,被嘲笑打压了大半辈子,几乎九死一生。   在花信之年,被狼心狗肺的未婚夫耽搁,被人笑话,全家人都抬不起头,弟弟到了快三十才娶到媳妇儿,唯一的妹妹也被迫远嫁,不敢在本地找。   自己更是一生未婚,抬不起头,只知道在家干活。   如今垂垂老矣,才觉得当年应该这样那样......   反正不应该是眼下这样,被动的承受坏人给的所有。   只是时不我待,已经来不及了。   时光无法倒流,她一生即将走到尽头。   岁月一直往前走,不等任何人,更不可能回头,她没有机会。   前半生比黄连还苦,好在后半生过的还行。   虽然未婚,没有自己的孩子,弟弟家的侄儿侄女对她都很尊敬,侄孙和侄孙女更是经常回来看她,找她说说话,带她出去走走。   她对此很满意。   只是回首一生,想起那个人渣,终究意难平。   崔锦芳在睡梦中没了呼吸,到了阴曹地府的时候,她的一生宛如电视剧慢镜头回放。   那年崔家还是村里数一数二的五好家庭。   崔锦芳姐弟三个,她是长姐,因为母亲生弟弟时,难产早逝,崔锦芳既是大姐也是女主人一般的存在。   家里家外操持,都是一把好手,教养弟弟妹妹崔锦梅和崔锦民一点也不含糊。   老父亲崔盼有,在生产队侍弄两头牛,不忙的时候还可以赶牛车去镇里,路上带个人,总能挣点糖块花生之类,给他们姐弟仨当零嘴。   三个孩子虽然没娘,但同时也没了婆媳斗争,日子反而过的比别人家更融洽些。   等到崔锦芳长到十七岁,生的杏眼桃腮,体格健美,一看就是好生养,能干活的,十里八村大小伙子都蠢蠢欲动。   只是崔锦芳舍不得丢下年幼的弟弟妹妹,准备再留几年,就算嫁人,也要在本村,最多邻村选。   以后好方便跟娘家走动,多看顾一些弟弟妹妹。   私心里崔锦芳不想嫁出去。   她把弟弟妹妹当自己的责任一样,从一点点奶娃娃养这么大,尤其是弟弟,生下来就是她在养,几乎是在她背上长大的。   她无法想象这个家离了她,会是什么光景。   就在这时,村里来了五年的知青向红军,眼见回城无望,终于忍不住劳苦,有意跟崔锦民交好,主动帮崔盼有照顾牛,渐渐跟崔家混熟了。   没多久他就找大队长媳妇儿帮忙说和,向崔锦芳提亲。   在向红军眼里,崔家人口简单,早已分家,老人跟着老大一房住,家里既没有婆媳吵架,也没有妯娌斗嘴那些糟心事。   而且也没有小娃娃和吃白饭的老人,个个都是劳动力,他到崔家肯定能吃饱。   重点是可以接手崔盼有伺候两头牛的活儿,比下田抢收抢种挑粪浇水轻松多了。   崔锦芳也觉得她这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正合心意。   向红军生的周正,说不上一表人才,也是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大小伙儿。   重点是向红军在此处无依无靠,只能依附崔家生活。   他许诺等结婚后先住在崔家,攒两年,一定赶在锦民结婚之前,在崔家旁边盖房子搬出来,不打扰新媳妇上门当家。   崔锦芳觉得非常完美,无可挑剔。   可惜天不遂人愿,向红军原本心就不纯粹,偏偏在结婚日子都定下的时候,传来了可以高考的消息。   所有知青,包括读了点书的村里人都沸腾起来。   文具书本成了人人争抢的东西,知青点的人更是连地也不下,点灯熬油的读书。   为了有精力学习,口粮也不省着吃,不少人还跟大队借粮。   能回城,甚至能读大学,当个大学生,改变社会地位,向红军哪里愿意一辈子扎根在泥巴地里?   但是又不能立刻撕破脸,万一崔家使坏,村里人都是抱团的,大队长要不让他去高考,易如反掌。   而且备考期间,考上之后,都要钱粮,崔家说不的还要利用利用。   想到这,他立刻找各种理由推迟婚期,还以备考为由,跟崔锦芳借钱借粮。   崔锦芳又不傻!   崔盼有虽然想自家出个大学生,改换门楣,可前提是这个大学生姓崔。   但凡向红军跟崔锦芳领了结婚证,向红军借钱借粮食备考,他都不会有任何反对意见。   如今分明是要把崔家当踏板,崔盼有不让崔锦芳出面,自己带着向红军到大队去,跟别的知青一样,写欠条给大队借粮食,落款人还是向红军自个儿。   有崔盼有带着,向红军不用求爷爷告奶奶,给大队长买酒塞烟,就借到粮食了,可最后还粮食的时候不还是他自个儿么!   向红军对崔家一肚子意见,打定主意考上大学后一定要把崔锦芳睡了再狠狠抛弃。   备考时间这么短,向红军又不是多爱学习的人,在农村干了五年活儿,怎么可能考得上大学!   眼瞅着公社考上大学的人,被敲锣打鼓的送走,向红军整个人颓废的不行。   庆幸没有跟崔家在明面上撕破脸,最后还是要靠婚事摆脱繁重的劳动。   向红军又跟崔锦芳重新定下婚期。   第二次婚期前夕,向家居然来信。   向家花了五百块钱,找了供销社采购科科长的路子,给向红军谋了一份工作,让向红军速归。   向红军难以抑制欢喜之情,有了工作能回城,他还娶什么村姑啊!   可是就这么退婚,他又不甘心放过备考时崔家人对他的狠毒。   对,他把没考上大学的缘由都归结于崔家不帮衬,让他既要挑水砍柴,洗衣服做饭填饱肚子,又要顶着借粮的压力,还要在知青点跟众多人争抢那点学习资源。 第1088章 有个姑娘叫小芳-前情2   在他看来,当初崔家就应该好吃好喝供着他,让他全身心投入到复习功课里,等他考上大学,以后就是国家干部,虽然不能再娶崔锦芳,可搭把手帮衬一下,还不是顺便的事儿么!   可惜崔家人眼皮子实在浅,太可恨!   现在他能回城了,也不可以就这么退婚。   他花言巧语,哄着崔锦芳等他,还高调在村里宣扬,等他安顿下来就回来接崔家所有人进城。   回城前一天晚上,还在村口河边堵住正在挑水的崔锦芳。   “小芳,等到我回城安顿下来,我就回来接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努力,争取把锦民也弄到城里工作,再给锦梅找个城里婆家,咱一家子都吃上商品粮,以后还在一处。”   在农村人眼里,城里是天堂一样的存在。   城里人不用下地干活,每月按人头领供应粮,重点是城里人找工作都更容易一些。   十几岁的崔锦芳,从没有女性长辈教导她甄别男人,她可耻的被向红军描绘的将来打动了。   她温温柔柔的点头,说着感谢的话,还被向红军拉了一下手,她也没敢像以前那样别扭的闪躲。   但是向红军想亲她那可不行。   虽然不懂别人婚前怎么相处,可婚前就是婚前,没结婚就不能耍流氓。   向红军拉着崔锦芳满是老茧的手,心里得意的紧。   崔锦芳满心期待,在家干活更有劲儿了。   可是两个月三个月过去,一年两年过去,向红军连一封信都没有。   村里人原本还有点羡慕崔家有个城里铁饭碗女婿,现如今都开始等着看笑话。   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崔盼有也知道姓向的不是个好东西,闺女大抵是被那小王八蛋骗了。   崔盼有生怕女儿耽搁成老姑娘,四处托人给崔锦芳说媒。   崔锦芳虽然能干,到底定过亲,还两次跟人定下结婚的日子。   无论男女大防抓的多紧多严格,从古至今就不缺乏定了亲就滚到一起的青年男女。   崔锦芳的名声算是毁了大半,好人家的小伙子没人愿意冒着脑袋发绿的风险。   好在村里不乏经验丰富的老婆子,一眼就能看出崔锦芳还是个姑娘家。   又熬了两年,流言渐渐少了,弟弟妹妹也大了,崔锦芳才又开始相看人家。   这回相看的是邻村第一个买拖拉机的人家,对方排行老三,前头老婆结婚没一年,跟车拉梢棍的时候,从高高的货堆上颠掉下来被压死了。   新婚感情正好的时候死去,男方伤心了好几年,才算走出来。   崔锦芳觉得也行,虽然永远比不过一个死人,可好歹对方是个能过日子的。   感情什么的,基本不在崔锦芳考虑范围内,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就在崔锦芳跟邻村大小伙子开始扯布做衣裳的时候,一首歌风靡全国。   创作者就是以知青返程的故事为原型。   更可恨的是,那个原型就是向红军。   还写了文章投到报刊上,细细描绘因为时代潮流导致无疾而终的爱情。   这个话题被文人热热闹闹的拿出来讨论了好几期,他们仿佛个个都在婚前有个难忘怀的小芳,还拿出来比较和表达深情,最终都要祭奠一下死去的爱情。   没多久,这首歌传唱到大街小巷,半大孩子都会哼唱两句: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不仅如此,村里好事者还把她就是那个小芳的事儿拿出去当谈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出半个月,几乎整个县城都知道大窑村的崔锦芳,在知青回城之前的那个晚上,跟人来到小村旁,给人家爱,给人家温柔,让人今生今世难忘怀!   这姑娘一下子成了荤话代表。   什么样的温柔和爱能让人今生今世都难忘?   十里八村的二流子都觉得崔锦芳腰带松,人人都想来咬一口。   崔锦芳相看的人家也没了,锦民为了她到处跟人打架,锦梅也被她连累坏了名声,差点被人欺负。   崔锦芳心里恨的滴血,几次想要一根绳子吊死自己。   可是她又放不下弟弟妹妹。   死了倒是一了百了,锦梅锦民还要不要做人?   崔锦芳寻死未果,不怕死还怕活着吗?   她抄起锄头,但凡欺上她家门上的,一律打回去,打不过也要让对方疼!   曾经被图谋不轨的人打的鼻青脸肿,后脑勺都被开瓢了,崔锦芳也没松口,愣是咬下对方脸上一块肉来。   那人失去半张脸,就是行走的活招牌,终于让脑子发热的小流氓们心生怯意。   崔家才有了点安生日子。   名声坏了就是坏了,崔盼有也不干侍弄牲畜的活儿了,整个人失了精气神,仿佛苍老是十岁不止。   崔锦梅到了二十五岁还无人问津。   崔锦民更是早早做好打光棍的准备。   崔锦芳认为都是自己连累了家人,愧疚的把自己当成老黄牛。   包产到户之后,她就没日没夜侍弄土地,从不出门,更不与人打交道。   之后看着村里人不缺粮,崔锦芳脑子还算灵活,开始找稀罕东西来种,让锦民去城里看,找销路。   经过几次失败与坎坷摸索,渐渐地养出的蘑菇,反季节搞出的蔬菜大棚让家里慢慢宽裕起来。   家里有钱,孩子们的婚事也有了成算。   没人愿意嫁,就给多多的彩礼。   没人愿意娶,就给足足的嫁妆。   就这么着,锦梅带着不少嫁妆,远嫁到其他县城,那家小伙子因为前头老婆不能生而离的婚,那里没有人认识锦梅,不知道她就是那个小芳的妹妹,能过上舒心日子。   锦民也娶了一个小时候因为小儿麻痹症,走路有点不利索的姑娘。   崔锦芳早已熄了嫁人的心思。   她觉得这世上已经没有男人能让她生出家的感觉。   就这么留在自家,把崔家日子过红火了,就挺好。   弟媳妇是个老实人,因为不能生,抱养了别人家两个孩子,教养出来的侄儿侄女也尊重她这个大姑。   一家子种大棚,后来大棚还不局限于蔬菜,又折腾出反季节的草莓水果等,锦民依旧管销售。   等到她上了年纪,侄孙女也已经芳华正茂。   孩子们还时常回来看看她这个大姑,给她洗洗澡,剪剪头发和指甲什么的。   她挺知足的。 第1089章 小芳-不留遗憾   原本侄孙女有个挺不错的对象,还带来给她看过,小年轻的看着感情好得很。   她拉着侄孙女的手,再三叮嘱,没结婚之前一定要爱惜羽毛,千万不要被人占了便宜。   侄孙女答应好好的。   谁知不过半年,那小伙子就出国留学去了。   孙女还没怎样,崔锦芳着急的不行。   “千万不能相信男人口花花,虚无缥缈的承诺,一定要白纸黑字,登记在册的,不然就吹灯拔蜡,拉到再找,女孩子最好的青春年华就这十来年,千万不要耽搁在负心男身上,更不能因此坏了名声......”   崔锦芳絮絮叨叨,侄孙女也觉得男友这么一去无音讯,有点不厚道。   她听姑祖母的话之后,回去就认真工作,谋两个副业,好好攒钱,然后办理了旅游签证,买了机票飞到地球另一边去了。   等崔锦芳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侄孙女找到男友,说清楚又回来之后。   “还可以这样?”   崔锦芳这辈子还是年轻时候去过两次县城,除此之外,就一直在自家这几亩地界上打转,几乎每一寸土地都有她的足迹,从没想过,外面人生地不熟,还可以说去就去。   侄孙女傲娇的扬着脑袋。   “他申请的学校我知道,我特地找了那座城市最近的一处当落脚点,又事先用翻译软件找了那边的人,花钱请人先帮我确定他的踪迹,到了之后直接带我去,三言两语说清楚就是。   既然他要专注学业,以后想留在那边工作,那就分手好了,现在我就是个光荣的单身贵族了,用姑奶奶您的话说,拉倒再找。”   侄孙女举重若轻,三言两语把这大半年的艰辛说清楚了,随后洒脱放手,转身开始寻找下一站的风景。   崔锦芳有几分恍然,也有些茫然。   原来还可以这样!   她那会儿怎么就没有这份胆量和魄力呢!   只知道养弟弟妹妹,照顾家里,攒钱过日子。   结果吃了那么大的亏,把一家子都搭进去了。   可惜知道这个道理太晚,她已经黄土埋到脖子,没多少时间了。   崔锦芳又生出浓浓的不甘心!   为什么!   她自认一生善良,从没生过歹念,最多就是集体经济的时候,想多往家里扒拉点东西,为什么要给她这么大的罪责?   崔锦芳的怨气被一抹红衣精准捕捉到。   随后还没有在阴司落脚,崔锦芳只觉得又一股大力,她被推送往另一个方向。   大窑村的清晨从公鸡打鸣开始,随后就有村民起来下田干活,去镇上自由市场,生火煮猪食喂猪。   跟这些繁重的劳动比起来,早饭反而要靠后些。   崔家小院子里,崔锦梅起来之后,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猪圈里的两头猪饿的直哼哼,时不时拱一拱圈门,鸡窝里的鸡也饿的伸长了脖子‘嘎嘎’叫。   平时起得最早的大姐,今日一点动静也没有。   崔锦梅顾不得旁的,赶紧煮猪食喂猪,把昨天下午割回来的野菜拌了米糠喂鸡。   又把院子里一堆落叶灰尘之类清扫一遍,灶上烧了热水,准备等会儿给家里人起来洗漱,顺便下玉米面糊糊,烧早饭。   接着才去叫大姐。   原本崔锦梅跟大姐住一个屋,弟弟一个屋,老爹一个屋,自从大姐跟村里知青订下,买了新被子,准备结婚,她就搬到偏房,把房间腾给大姐,准备给大姐和姐夫结婚后住。   崔锦梅推门进西边屋子。   “大姐,你醒了没?”   崔锦芳正睁着眼睛,直直的看着屋顶,视线茫然,没有焦点。   听见有人叫她,半晌,她才慢慢转头看向来人。   “这场梦可真长啊!”   崔锦梅不解的眨着眼睛。   “什么梦?大姐你做噩梦了?醒了就快点起来吧,洗把脸去去晦气就好了,梦都是反的。”   崔锦芳被子下面的手又拧了一把自己腰间软肉。   是真的疼。   从天色蒙蒙亮醒来,她就在不停掐自己,总觉得这是梦境。   她家的老屋早在弟弟结婚前就推倒重建成红砖青瓦房了,她怎么可能回到小时候,还是一半青砖,一半泥土的屋子里?   可是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外头天光四亮,伴随着腰间一阵阵疼,更有崔锦梅进来叫她起床,她才不得不承认,她大约是真的回到年轻时候了。   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名声已经臭了?还是向红军刚走?   反正她单独住一个屋的时候,已经跟向红军定亲,现在肯定是定亲之后了。   崔锦芳眨眨眼睛。   “小梅,今天几月几号?”   崔锦梅撇嘴。   “大姐你睡昏头了,昨儿二月二龙抬头,你还说今天去镇上卖鸡蛋呢!”   崔锦芳闻言,精神一振。   她看着芦苇做的屋顶,肾上腺素渐渐升高。   向红军年前走的,现在才是第二年二月二,向红军走了三个月,一切都还来得及。   崔锦芳猛地坐起来。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她临死执念太深,才有的机遇,但是机会来了,就得抓住。   她得当机立断,像她那乖巧机灵的侄孙女一样,想要个答案就去找,当断就得断个干净。   崔锦芳不确定她重返年少时能延续多久,但是既然来了,就一定要把先前的遗憾都弥补上。   攒钱,去春城,找渣男断个干净,让渣男对她不再有任何美好回忆,看他还能不能找人讲故事,写出那样的歌!   再强大自身,给崔家用实力盖个钛合金的防护罩,让所有流言都不敢传到他们耳朵里。   经历一世,她早就明白,打铁还需自身硬,实力强悍才是硬道理。   但凡她有能耐,有钱,有实力,谁敢轻视她家人!   崔锦芳早已不是那十八岁的小芳了。   起床后,看着仍旧不富裕的家,早饭桌上一人一碗一玉米面糊糊,一块二合面饼子,没多少油水的炒大白菜,大有一夜回到解放前的感觉。   多少年没有吃过这样的早饭了,崔锦芳一点也不颓废,看着尚且一脸稚嫩的弟弟妹妹,身体还健壮的老父亲,她心里激动极了。   重头再来,走过的弯路就可以避开。 第1090章 小芳-赶集   吃过早饭,崔锦芳检查家里财产。   这么多年,家里日子不难熬也不算好过,锦民现在还在读初二,下半年就要考高中,那时候因为她连累,锦民四处跟人打架,被学校开除,今生无论如何得继续读下去。   锦梅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就回来帮着干活,倒是可以拉着一起做点买卖。   吃过饭,锦民要去镇上上学,她把昨晚拾掇好,用稻草垫着放稳妥的鸡蛋背上,锦梅在家照顾家里,还要下地挣工分,姐弟二人背着书包和背篓出发。   早年因为物资匮乏,也因为不太平的因素,棉花和粮食被当做战略物资,必须上交国家,统一分配。   其他的,在农村大集上还是允许有自由市场的存在,交易一些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等小东西,这个是在红袖章监管之下,被允许存在的。   老百姓多收一把白菜几个土豆几个鸡蛋,磨几箱豆腐,都可以带去交易。   但是谁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搞战略物资,谁敢倒腾粮食发财,投机倒把罪,十五年起步。   那年援朝,我军有不少没有御寒棉衣,生生被冻死,那时候贪污棉花的,人人喊打,被直接公开处决。   所以粮食和布匹坚决不能碰。   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崔锦芳心里有成算。   家里不太宽裕,要想改善现状,倒是可以折腾一些副食村货之类。   不过也不急,再过两年就要分田地包产到户,到时候她打算捡起老本行继续种大棚。   做生不如做熟,前世能靠双手从土里刨出弟弟的聘礼和妹妹的嫁妆,今生就能照旧脱贫致富,让全家奔小康。   崔锦芳背着半篓子鸡蛋,准备去换点煤油,粗盐,还有菜油,最好再倒腾点钱出来。   因为个头不大,鸡蛋三分钱一个,等被挑拣到最后,只剩下一些小的,只能卖两分钱一个。   攒了六十个鸡蛋,也就卖了一块六毛二分钱。   这是一笔巨款了,一家人这两个月的开销都指着这一块六毛二分钱。   崔锦芳知道,这鸡蛋背到县城,起码五分钱一个,还人人争抢着买,兜里的钱就能翻倍。   想到这,崔锦芳心里火热。   她在自由市场转悠一圈,市场上多数是老中青三代女人,卖的也都是大家从牙缝里省下来的东西。   一小兜子红枣,半篮子花生,外面一层枯萎脱水的大白菜,大小不一的地蛋豆子等等。   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春种还没完全开始,这些都是老百姓去年存下,如今从地窖里挖出来的。   红枣三毛钱一斤,比大米贵两倍。   不过作为稀缺的滋补品,贵有贵的道理。   真正论斤买的很少,都是一小把一小把,几分钱的买卖。   崔锦芳想起家里还有一点点白面,是过年时候没舍得吃,省下来的。   不如买回去做点红枣糕。   无论什么时候,原料加工一步,利润增加一层,越是精加工,利润空间越大。   她准备买回去尝试做点红枣糕到县城试试。   崔锦芳跟老太太讨价还价,最终剩下的两斤左右红枣她不挑,都给包圆了,五毛钱成交。   老太太也被主顾一个一个挑,挑烦了,最后剩下的只怕要背回去。   没成想会有个小丫头接手,可以拿着钱回家,再好不过。   崔锦芳打算买回去蒸熟剁碎了做红枣糕到县城试试水,也就无所谓枣子卖相了。   有红枣没有糖,才只有一半功夫。   糖是稀罕东西,得要票,才能在供销社买到。   她记得之前看到几个干巴巴带着干土的甜菜根,一个大婶子坐在那半天,还没卖掉,说明不贵。   果然,崔锦芳只花了两毛钱,就买下八个大小不一的甜菜根,大婶子生怕她后悔,还附赠一个破篮子。   可惜这会儿还没有化肥,这些蔬菜个头是真的小。   不像她种大棚那会儿。   眼下全国都一样,崔锦芳也不在意。   东西放在背篓里,拎着破篮子,又找到家里急需的煤油,菜油盐巴之类,这才拎着篮子往家走。   路上就遇到出了五服的戴婶子。   她当年想把崔锦芳说和给娘家侄儿来着。   只是崔锦芳嫌男方家离得远,不能照顾到自己家,以年纪小为由,给回绝了。   那些年,崔锦芳跟向红军定亲后,两度筹备婚礼未果,时常被戴大婶子笑话。   后来被歌曲怂恿来调戏她的人里,就有她那侄儿的好哥们。   要说里头没有这两位姑侄的手笔,崔锦芳是不信的。   恰好就是那人,被崔锦芳咬下一块肉,之后就隐约听说那二流子的娘打上戴大婶子娘家去,戴家还赔了点钱。   之后两家更是反目成仇,交恶多年。   崔锦芳眼神寒了寒,径直走过去。   戴菊兰见到崔锦芳,就忍不住鄙夷,嘴里阴阳怪气。   “哟,小芳这地也不下,工分都不要,是指着你那男人来接你去城里享福呐!   不是大婶子说你,这男人就是那草里的蚂蚱,只要还能扑棱蛾子,就没有能老实的,绳子还得拴,该攥还得攥,谁像你,撒手就叫他走,大婶子把话撂这,向红军要是还能回来奔你这个村姑,婶儿给你送十个鸡蛋。”   这会儿地里活儿不多,就是整整地,捡走碎石块,砸碎土坷垃之类,下田的人都结伴回来了。   有几人听了一耳朵,恨不得站住不走,看看热闹。   崔锦芳摆手。   “别,大婶子,这男人就得在结婚之前看清楚,只要没结婚,咱就不能攥太紧,由着他翻,省的跳了火坑才看清他真面目。   您也不用往我家送鸡蛋,这样说到做不到的男人,回来了我也不稀罕。”   说话间,不等戴大婶子回嘴,崔锦芳就瞧见队长家儿媳妇儿,扛着锄头也回来了。   崔锦芳迎上去。   “马大嫂,我正准备去你家找队长叔呢!”   马大嫂日子过的舒坦,整个人也干脆利落,笑盈盈地道:   “小芳啊,啥事儿?要不要我给你带个话?”   崔锦芳点头。   “要的,劳烦大嫂子让队长叔把向红军借粮的条子整理出来,写个证明给我,我跟我弟弟最近得去一趟春城,把这婚事给退了,顺便找他把欠咱大队的粮食要回来,当初放他走,就是知道这人榨干了也还不上大队的粮,不如放回去,咱直接找到他单位要,他不敢不给。” 第1091章 小芳-谋划路费   大队粮食可是集体所有,春种时候,青黄不接,到时候人口多负担重的人家肯定要去大队借粮食,填饱肚皮比别人家闺女的亲事重要多了。   众人一听,纷纷附和。   “小芳做得对,这男人既然走了,就不是咱们大队的人,怎会跟咱村里姑娘一条心,断了好,该咱的,咱还得拿回来。”   马大嫂也知道自家公爹一直在为那几个老知青这些年拉下的饥荒闹心,能收回来当然高兴。   “成,回头我就跟我家公说,你要走的时候来开介绍信,顺便给你写个证明。”   说着不忘赞扬的看崔锦芳。   “可惜我娘家没有适合的好小伙儿,从我嫁到窑村大队,这么多年,就觉着小芳丫头是个有成算,能过日子的好姑娘,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在咱们江华公社,要找个好小伙子可不难,比那个吃软饭的向红军可强多了。”   众人也纷纷附和,夸赞崔锦芳,顺便想着给自家亲戚保个媒。   “哎,庆军媳妇儿,你娘家没有合适的,我姐姐家姨侄儿倒是个不错的,家在骄阳大队。”   崔锦芳也想借此机会表达自己的意愿,好把那些明里暗里的筹划挡在外面。   “马大嫂,陈大娘你们过奖,不是我不害臊,实在是我娘去得早,我爹年纪大了,有些话,还得我自个儿说在前头。   自打我弟出生,我娘去了,我家里顶梁柱就缺了一半儿,我早就想着不远嫁,怎么也要把弟弟妹妹拉扯大,看着他们成家,再考虑自个儿,所以出了咱们大队,我还真没想过别处。”   这话一出,爱贴补娘家的媳妇子觉得这孩子仁义不忘本,有正相看媳妇的婶婶们就觉得有点不妥。   这意思是就算结婚后,也要贴补娘家,事事以娘家为主呗!那怎么行。   这会儿她亲伯娘和奶奶也拎着农具走过来。   “二丫头,你害不害臊,一个大姑娘家家,在这说什么早想好嫁不嫁的,有娘生没娘养,就是这么没脸没皮!”   大伯娘石爱萍向来刻薄爱钻营,崔盼有兄弟三个,下头还有两个妹妹,都被大房长嫂吵怕了,奶奶都不敢多过问他们三房的生活。   崔锦芳翻翻白眼。   “对,我是没有亲娘为我谋划,当然比不得大伯娘,早早定准了城里,为锦绣姐姐谋了个好夫婿,这才叫有脸有皮。”   围观的人哄堂大笑。   崔锦绣当年的事儿可是大队这几十年来最大的新闻。   就是瞧中了城里来的小干事,非要招待人到家里吃饭。   一般干部下乡,在社员家吃饭,给钱给票,都是合情合理的。   偏偏石爱萍拿着钱票非说是小干事给她闺女的聘礼,那干事在自家吃的饭是定亲饭。   要是小干事不认,就去告他耍流氓。   刚好那小干事家成分有点问题,为了多一层身份,小干事家里权衡再三,不情不愿的娶了崔锦绣这个三代贫农,只为根正苗红。   后来运动过去,锦绣堂姐被全家孤立,就连两个孩子也被教导的不和她亲,日子过的宛如一口枯井。   原本崔锦绣虽然比不上崔锦芳能干,可胜在崔家人相貌都还算周正,生的浓眉大眼,人也敦实,看着能干活,好生养,为人也客气和善,又是大窑村大姓,不怕被人欺负。   谁知道摊上这样的娘,虽然嫁到城里去了,可年年回来走动,都只有她自个儿。   生了两个孩子,婆家一个都不许她带回来。   到底过的好不好,打量谁猜不出来?   石爱萍脸色铁青,寒的能滴水。   好在崔锦芳的奶奶冲在前头挡住。   “二丫头啊,这都多早晚了,快回去做饭吧,下午还能干点活,多挣点工分。”   奶奶虽然懦弱,但是对他们几个还算不错,本就有斩不断的血缘关系,又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崔锦芳乐的给奶奶做脸。   “哎,我这就回了,既然说到这,奶奶也帮我跟人说说,除非靠得近或者当几年上门女婿,不然在我弟弟成家之前,我不远嫁,叫那些打我主意的人都歇了心思,我不是大堂姐,随人拿捏,谁敢伸手,我就敢剁了她的爪子。”   说着意有所指的看一眼石爱萍,和戴大婶子,见她们脸色都不太好,这才满意的转过头,冲马大嫂笑笑,抬脚继续往家走。   石爱萍跟在身后跳脚指着崔锦芳就要骂,可惜被人拉住,又有队长媳妇好言好语相劝,她不敢不给面子。   崔锦芳回到家,灶房烟囱正在冒烟,小梅已经在煮饭了。   吃的仍旧是玉米面糊糊,红薯干,炒大白菜。   冬天的农村,不是炒白菜,就是炖萝卜炖土豆,主食也就是杂面糙米和红薯,地窖里挖出来啥就吃啥,无所谓味道,只要能填肚子。   横竖总不够,省着吃就对了。   灶台隔壁就是鸡圈,烧火的时候温度还能传过去,平时崔锦芳也会撒点草木灰在里面杀毒。   家里四只鸡被伺候的很好,冬天还没停下生蛋,不过都不舍得吃,要换油盐酱醋。   也就是星期天锦民在家帮忙干活挣工分,家里才会舍得蒸两个打打牙祭。   锦梅见着大姐回来,忙迎上去。   “呀,大姐你买的这都是啥?这红枣咋坑坑洼洼的。”   崔锦芳捧起灶台边水桶里的葫芦瓢,敲碎了水缸上面一层薄冰,喝了一肚子冷水,缓解这半天的干渴,被冷水冰的透心凉,同时哈了口白烟,心里那点郁气总算消散几分。   “放那别管,我有用。”   崔锦梅想也觉得姐姐平时不舍得花钱买这东西,肯定是有用来着。   既然如此,她就不过问了,只把煤油菜油盐巴都装好。   吃过饭,姐妹俩继续去上工,把地整好,崔盼有侍弄的牛就要下地开始春耕了,忙碌的一年又要开启。   在这之前,崔锦芳得抓紧时间搞点路费,最晚春耕之后,她就要到春城去。   暂时先不急。   向红军刚回去的时候,还没站稳脚跟,肯定安安分分,勤勤恳恳。 第1092章 小芳-大队长   但是向红军老大不小,单位工会最不缺热心老大姐。   最多不出半年,向红军就该相看别的姑娘了。   这年头,只要第一眼相看的时候挑不出毛病,后面再接触两次,基本上就要定下来。   所以崔锦芳要拿捏精准,赶在向红军定下来之后,结婚之前,去退婚要账。   去了之后就要面对向家本地势力的威胁,向家顾着向红军名声,不敢做的太过。   如果等向红军结婚,她就要面对两家人,那女方家里可不顾忌她会不会闹的向家没脸。   崔锦芳也不是有多大能耐,把向家人摁死,最好是进退有度,让向家有所顾忌。   晚上崔锦芳把红枣蒸熟,甜菜根熬出甜甜的汁水,发了面,用碗来蒸红枣发糕。   现在一斤面粉一毛二,不要粮票在村里跟人换,估计要一毛五一斤。   一斤面,多加点水,发酵之后,能做八碗发糕,另外甜菜根用了一个,红枣用了不到二两,加起来,八个发糕成本在两毛钱出头。   崔锦芳一边烧火,一边在心里仔细核算。   城里白面馒头八分钱一个,大饼一毛钱一块,纯肉的大包子两毛钱一个,还要粮票和肉票,她这个发糕有糖有红枣,关键个头还大,一个就能吃得饱,一毛五一个能卖。   八个发糕卖掉就是一块二毛钱,跑去本金两毛,利润一块。   做吃食的确挣钱,但是辛苦也是真的。   至于她自己的工钱柴火之类,嗐!现在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工,哪像几十年后,大棚里雇个人除草打药,二百多一天还找不到人。   不过她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发财,还是不能急切,得稳当着来。   横竖就快要彻底放开市场经济了。   现在几块发糕,不显眼,她这会儿肚子里缺油水,自己都能干掉五六个,也不怕查。   她不搞大批量粮食,没那个野心,也没那个能耐。   锅里发糕还没出,小梅就闻着香味凑过来,大力吸着鼻子。   “大姐,你做的什么,好香啊!”   崔锦芳手上沾着凉水,认真脱模,再放面糊进去。   “做的红枣发糕,拿一块进屋,跟咱大一人一半。”   他们这儿有点偏北,早年管亲爹都叫大,后来扫盲班成立,孩子才渐渐改口叫爸爸,锦民就管崔盼有叫爸,但是锦芳和锦梅已经叫习惯,改不过来了。   锦梅看大姐把过年省下来的三斤面粉用掉两斤,做那么多,肯定有用途,有点不敢吃。   在崔锦芳眼里,这点东西给自己人吃比卖钱重要多了。   她随手捡一个,塞到锦梅怀里。   “快去,让大趁热吃,他都咳了一冬天了。”   小梅欢喜的闻着香味,不舍得吃。   “他咳嗽还不是因为舍不得他那老烟枪。”   锦芳瞪一眼小梅。   “说什么呢?”   锦芳在家是母亲一般的存在,弟弟妹妹不听话,挨大姐揍多过亲爹揍。   小梅见大姐瞪眼,立刻缩肛提臀,浑身皮绷紧。   “我这就拿去给咱大吃,等会儿我来给你烧火。”   说着转身跑了。   发糕蒸好,崔锦芳又用蒸布包了两个,到大队长家去。   大队长一家也吃过饭了,马大嫂跟大队长说了崔锦芳的话之后,大队长就拿出账本开始翻看。   大队的总账是会计在管,平时锁在大队部办公室柜子里,但是他自己有成算,回来也会记一笔,省的万一会计那出岔子,再跟社员扯皮。   饭点儿不去别人家,崔锦芳来的正好,马大嫂已经洗好碗筷,在给孩子洗脸。   “马大嫂,队长叔在家吗?”   马大嫂大名马来娣,见崔锦芳来,赶紧起身。   “小芳来了!”   说着对着堂屋嚷嚷两声。   “大,小芳来了。”   队长媳妇儿迎出来。   “小芳,快进来坐,你叔在屋里正念叨你呢!”   崔锦芳把衣兜里的两块发糕拿出来给队长媳妇儿。   “婶儿,这是我自己做的,给孩子们甜甜嘴。”   队长媳妇儿一看这糕点可是稀罕东西,不仅要细粮,还要糖和红枣,在供销社卖的比肉贵,还要糕点票,赶紧推拒。   “使不得使不得,这稀罕东西,留给锦民吃了补补身子,他学习费脑子。”   崔锦芳不由分说的塞给队长媳妇儿。   “就是给他做的,家里还有不少呢,明儿我给他送学校去。”   老人都喜欢年轻后生,虽然出了五服,可都是一个村子守望相顾的崔家人。   “锦民是个好的,现在可以考大学了,好好供,等孩子有出息了,都是你这个大姐的功劳。”   崔锦芳笑。   “不指着他念啥功劳,学好本事不要忘本就是。”   这个队长是个好的,那时候她咬伤了人脸,那家找了联防队要来抓人,还是队长站出来帮她说句公道话。   可惜人言可畏,管天管地,管不住坏人的风言风语。   队长听崔锦芳这么说,心里更欢喜了。   他也曾经是个老红军,当年刚成亲就走,丢下媳妇儿一个人,带着他都不知道的女儿,从十七岁,守到三十岁,奉养他爹娘,送二老百年。   解放后,他想带媳妇儿走,可是媳妇儿在这里有娘家,有妇联的工作,对他不是很信任,生怕被他带到高官云集的京都,以后的日子不能自主,说什么都不肯去。   他没法子,索性什么都不要,一心回来,守着媳妇孩子过日子,这些年在大队很有威信。   也最喜欢见到青年人有志气,努力学习,报效国家,不忘根本。   现在大闺女早就出嫁了,下头又生了两个儿子,留在跟前的是长子崔庆军,成家生了一双儿女,小儿子崔保国在外当兵,很少回来。   “嗯,咱老崔家人都仁义,是那个向红军眼瞎,早点去说清楚也好,回头我让你婶子给你留意更好的。”   崔锦芳不再就这个事儿展开讨论,直接转移话题。   “是,叔,我今天来也是想把账目弄清楚,让大队开个证明和介绍信,我找他去。   大队当初借粮食给他,都没还清就放他走,还不是看在我家的面子上,我不能得寸进尺,让全体社员跟着吃亏。” 第1093章 小芳-扬名   队长赞许的点头。   崔盼有是个温吞墨迹的,这个女儿倒是爽利。   “账目都在这,借的六十斤粮食还有当初去考试借的路费住宿费二十元,你看看。”   崔锦芳接过来,仔细核对无误。   “行,那明天早上我到大队拿介绍信和证明,还有向红军当年转出关系时的档案,我需要上面关于向红军家和接收单位的地址。”   大队长操心的比较多。   “春城可不近,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这事儿前世琢磨了千万回,崔锦芳早有成算。   “我都打听好了,咱们县里每星期二下午四点多有一趟车经过,火车票七块五,十七个小时,直达春城,我最多在那待一星期就回来了。”   说了具体时间,也好让大队长给她开介绍信写时间。   大队长沉吟片刻,还没来得及说话,队长媳妇儿先开腔了。   “都是自家孩子,干什么卡那么紧,时间尽管写宽裕些。”   大队长认真的看着自家媳妇儿。   “是,我知道,我这不是琢磨着这一路开销不小,小芳也算是去帮大队要账,我想着要不要直接给个特派身份,当成给大队办差,走出去坐车吃饭住宿啥的,也更便利些,顺便从队里抽点路费贴补给小芳。”   办公差和处理私事,在现如今这社会待遇是截然不同的,饭店招待所车站都是国营,和公社生产队相当于兄弟单位。   大队长敬重自家媳妇儿,怜惜媳妇儿成亲几天,就分别十三年,苦守的不容易,从来不说一句重话,也不会因为媳妇儿是个女人,就随意糊弄。   只要媳妇儿有质疑,他就认认真真掰开揉碎给解释清楚。   整个生产队都知道,惹大队长不高兴了,最多得个白眼,要是得罪了队长家媳妇儿,非得挨抽不可。   队长媳妇儿觉得老崔这话说的有道理,大腿一拍。   “那还考虑啥,就照你说的办!”   崔锦芳被大队长提点,眼前一亮。   听到后面要给她路费,她赶紧摆手。   “队长叔,帮大队跑腿我很乐意,但是路费就不用了,就算不帮大队要账,这一趟我也是要去的,有话就得当面说清楚,拖着吊着不是人干的事儿。”   大队长有心帮衬,又担心队里其他人不同意,这还没见到要回来的账,就先出一笔开支,毕竟大队不是他一个生产队长的一言堂。   既然小芳接受办公差身份,又自己掏路费,那他就不为难了,要是真要回来了,怎么着他也会想法子给小芳谋些奖励。   “那就这么办,不过这路途遥远,锦民还是半大孩子,你姐弟俩去?要不要让你庆军大哥跟着一块儿?”   崔锦芳顺着大队长手指方向看过去,马大嫂也有点紧张的看过来。   这年月,消息闭塞,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儿,全靠口口相传,往往被添油加醋,越穿越玄乎。   因此大家对外面都抱着一种敬畏心态,只觉得处处是危险,能不出去,还是在家守着老婆孩子的好。   崔锦芳摇头。   “不麻烦庆军大哥,我心里有成算,锦民也不小了,合该带出去见见世面,您放心,路上我会注意的。”   两个孩子从没出过远门,县城都没怎么去过,大队长也不能说放心就放心。   他想了想,又给崔锦芳写了一张电话号码。   “这是我老战友的号码,他姓李,你要是遇到难处,就打这个电话说是崔守义的侄女儿,他就知道了。”   崔锦芳双手接过,心中涌出阵阵暖流,鼻子也有些酸。   大队长已经快六十了,要不是有情有义,惦记着家里媳妇儿,他跟这个姓李的领导肯定不相上下。   当年大队长也护着她良多,可惜身子不大好,不到七十就摔了一跤,突然去了。   “哎,谢谢叔,我记着呢!您早些歇息,我这就回去了,明儿还得去看看锦民,跟他说这事儿,顺便给他送些吃的。”   出门的时候,队长媳妇儿抓了一把红枣花生,都是过年时候攒着吃,没舍得吃完的。   崔锦芳忙道谢。   为了避嫌,没有拿篮子来,就用蒸布兜着俩发糕,回去也用蒸布包着花生红枣回。   回到家,崔锦芳又点燃油灯,用锦民留在家的铅笔和写了一面的本子,趴在临时充当桌子的红漆木箱子上写字。   这年头正是青年文学喷薄发展的起始,过去十年的歌功颂德套路渐渐被新思想取代。   不少青年人开始摸索着创新诗歌内容,等到明年开放,这样解放思想,歌颂爱情和理想的诗歌会更受青年欢迎。   解放思想之后就是迷茫文学,疼痛文学,崔锦芳都有了解。   这也是前世向红军赶上浪潮,踩着她的名头出名的机遇。   刀是没有对错的,问题出在持刀人身上。   凡事皆有两面,只要利用得当,抓住时机,这现代诗歌文学,未必不是她崔锦芳的机遇。   崔锦芳虽然只有小学学历,可从没放弃读书。   特别是那些年,愁苦憋闷的时候,各个时代的文学就是她的精神粮食,况且这时候的诗歌,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只要大胆,有冒险精神就是赢家。   崔锦芳先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因为时代原因,被迫与未婚夫分离,却重情重义,遵守约定,苦苦守候的人。   社会发展几千年,依旧不缺乏自大的男人。   他们大多渴望被仰慕被依赖被无限放大,能在报纸上看见一个如此忠贞的女人,下意识的就会想要普及这种思想,必然要大力赞扬的。   崔锦芳蛰伏了一辈子,她能把时间线拉长到后半生,来下一盘大棋。   写了三首诗,署名小芳,准备一个寄往省城报纸,一个寄到青年报,还有一个寄到春城报纸上,后两个都是向红军声名鹊起的地方。   确认没有漏洞,随后才吹灯睡觉。   第二天崔锦芳不急去卖发糕,先上半天工,中午得了介绍信和证明,才背着背篓往县里去。   大窑村在镇子的南边,县城北边,走到镇上要半小时,走到县里也就四十分钟左右。 第1094章 小芳   崔锦芳运气好,半路上还遇到隔壁大队去县里办事儿的牛车,给了一分钱,就把她捎带上了。   这会儿没什么人进城,牛车空着也是空着,这一分钱就是车把式的进账,她亲爹崔盼有偶然也有这样的收入。   但是人多的时候就不行了,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不想丢差事挨批,回到大队就得乖乖上交。   崔锦芳心里有成算,特地等到晌午才出门,到了县城,先去邮局买邮票把稿子寄出去,随后直奔国营饭店门口。   这年头物资紧缺,能来国营饭店吃饭的,才是舍得花钱的主儿。   她来的晚,刚好饭店饭菜都卖的差不多,还有的急匆匆赶来,被告知没有吃的了,又一脸失望的出来。   这样的人就是崔锦芳的目标。   她瞄准一个穿中山装戴眼镜,四个口袋的男人,上前小声推销。   “红枣发糕,好吃顶饿还有营养,大哥要不要来两个?”   那人是在厂里维修机器的工人,干的都是体力活儿,机器一旦坏了,还得不吃不喝的抢修,能不能吃饱关系到工作效率。   听崔锦芳这话,眼前一亮。   崔锦芳看着人虽然衣着还算得体,但是细微之处有褶皱和污渍,袜子还一只浅灰一只深灰,一看就是单身汉。   单身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对吃食花钱上都没有什么成算。   崔锦芳大大胆子,把发糕定价二毛钱一个,反正这会儿饭店没饭吃,这人既然出来,说明单位食堂也没饭了。   好在那男人丝毫没犹豫。   崔锦芳打开背篓里的破棉衣,下面蒸布洗的干干净净,包着的发糕冒出一股香甜味儿,看着就暄软。   这种糕点在供销社可是特供的,必须专门的糕点票。   那人抬手就要了四个。   自己吃两个,再带两个回去孝敬师父。   第一笔买卖顺利做成,还回本了。   崔锦芳心里有了底气,又如法炮制的把带来的十三个卖的一干二净。   只用有钱又舍得花钱的毕竟少,两毛卖的不多,也有一毛八的,有粮票就一毛五。   还有人听说了之后,匆匆从单位跑出来的,可惜崔锦芳已经走了。   就这一趟,挣了两块多,后世种大棚,一年几十万,都没有这两块钱让崔锦芳觉得踏实。   她可以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和流言,光明正大的走在县城的街道上,她是个清清白白,好人家的姑娘。   崔锦芳想到这,有点想哭。   这么简简单单的在街上行走,是她前世一辈子都没能实现的愿望。   家里面粉不多,崔锦芳没有粮本,在粮油店不可能买到粮食,只能回家的时候,从路过的村子里收。   自己村子都是熟人,反而容易叫人发现端倪。   崔锦芳也不挑,没有白面就买小米,回去蒸红枣小米糕。   枣泥山药糕,打糕,反正能收到什么就做什么。   崔锦梅也发现大姐的端倪,悄摸帮衬着一起做糕点。   崔盼有胆子小,而且成天抱着烟袋锅侍弄两头牛,回来只管干活和吃饭,从来不过问厨房的事儿,崔锦芳就不让他知道了。   省的束手束脚。   县城很大,除了国营饭店门口,他们也做了荷叶饼,里头夹着点猪油渣和小咸菜,咸煎饼,杂面摊了,放点小葱盐巴和油,叠起来拿到码头去卖。   县城有个货运码头,时常有临时工名额,一个月七八块钱,基本都是附近公社各生产队轮着来。   只要不农忙,每个生产队都希望多干几天,好挣点钱回家。   村里人整日忙碌,年底分的就是粮食,加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   怎么都能糊弄一下肚皮,比城里人有来处。   但是缺点也明显。   村民手里没有钱,没有机会挣钱。   有的生产队有点副业还算好,要是只靠天吃饭,那真的是一丝横财也没有。   婚丧嫁娶,看病吃药,买工业品,处处都要钱,临时工名额他们也格外珍惜。   崔锦芳一边忙碌春耕,闲暇时候再做点吃食跟去城里卖。   等到春耕过后,三篇稿子都有了回应,崔锦芳掌握着往后几十年的文学发展流向,被选中发表是铁板钉钉的事儿。   政策要转型,国家要开放,首先要开放的,必然是百姓的思想和眼界。   文人揣摩国家意图,现在就喜欢接收和发表这样解放思想和其他格局高远,甚至略有些浮夸空谈的文章。   没办法,时事造就。   崔锦芳这个小学文凭的现代女诗人,在村里狠狠火了一把。   加上十几元的稿费,她总算攒到五十块钱,足够去一趟春城了,往返车票是大头,吃饭住宿都是小钱。   崔锦芳原本是不打算让锦民一起,不过锦民回家后听说大姐要一个人去那么远,怎么都不同意。   崔锦芳琢磨着,弟弟十三了,现在的教学还是小学五年,初高中各两年的制度,马上要去县里上高中,也该带出去见见世面。   “跟我去也行,只一点,不可以冲动,不可以不经过我,就随意走动,外头乱的很,你自己也还是个孩子,看见不平事,千万不可冲动上前。”   能出远门,崔锦民乐的找不到北,大姐在家向来说一不二,这回当然也没有他反驳的余地。   带着大队的证明和介绍信,崔锦芳很顺利的买到两张去春城的车票,硬座。   崔锦芳回家做了点干粮带着,现在天儿才暖和起来,多带点吃的也不会坏,比出去买着吃节省多了。   小梅羡慕的不行,但是知道轻重,只能默默送别大姐小弟,自己留守在家。   现如今的火车站可比后世简陋多了。   就是一个砖瓦房,里头放着一排排固定住的长条木椅子。   外头往左边走,角落里有个公厕,别的什么都没有。   此时候车大厅里挤满等车的人,大包小包,还有人挑着扁担,连活的鸡鸭鹅都有,走路一不小心就能踩到米田共。   这些混在一起,气味可想而知。   锦民第一次出远门,兴奋的眼睛不够用,垫着脚张望外头的火车铁轨,盼着看看一节一节车厢连起来的火车到底是什么样。 第1095章 小芳-老演员   等了半晌,才盼到他们乘坐的车次,冒着烟雾,‘况且况且’的来了。   锦民撇嘴,小声叨叨。   “火车原来长这样,这速度也太慢了,还不如汽车快。”   镇上有去县里的汽车,锦民没坐过,但是有幸看过好几次。   崔锦芳一巴掌拍在锦民后脑勺。   “别乱说。”   锦民赶紧闭嘴,大姐的威严不容冒犯。   看小弟闭嘴,她才小声解释。   “火车有专门的铁轨,贯通国家东西南北,只要有煤炭,它就能几天几夜不停歇,不仅拉人,还能拉货,装的多,消耗低,喝油才能跑的汽车怎么能干得过!”   锦民恍然。   “大姐你懂的真多。”   “祸从口出,多想少说话,多看看报纸杂志什么的,好好琢磨琢磨就知道了。   家里不少报纸都是我从废品站淘来的,虽然是旧的,但是过期没多久,况且旧书不厌百回读,每一次都会领悟到不同的意思,人从书里乖。”   锦民老实点头,摸摸怀里大姐给他淘的一本工科指南。   虽然晦涩难懂,但是读个几十遍,就慢慢觉得有点意思了。   看来大姐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并且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证明这么做是对的。   他一个初中生都干不过小学生大姐,尤其是大姐在报纸上刊登诗歌,村里人都跟他夸大姐,让他这个初中生也懵圈。   用了好长时间才接受了大姐更博学这件事。   挤火车实在是一个体力活。   这时候也没什么对号入座的想法,不少座位中途一段路卖出去,乘客下车之后就一直空到终点站。   好些乘客为了占座,把亲属从窗户塞进去。   锦芳和锦民废了老大劲儿,鞋子都被人踩的全是泥,才堪堪挤到自己的座位上。   看见上头放着占座的行李,锦芳也不惯着谁,伸手拎下来,跟锦民坐上去。   那两个人在过道从大件行李里拿吃的,恰好看见,对视一眼,没说什么,把行李拿过来,直接放在过道里,一屁股坐在上头了。   崔锦芳不过十八虚岁,十七周岁,生的周正,肤色略黑,一看就是农村小丫头。   锦民更是半大小子,一脸淳朴,虽然佯装镇定,可里外打量着火车的眼睛里,分明写满好奇。   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   对面一个中年女人和旁边的中年男人对视一眼,又看向坐在地上的两个青年小伙。   只交换了一个眼神,四人就心领神会,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等火车慢慢开起来,锦民实在难以掩饰心中的激动欢喜,几乎要把脑袋伸出去看了。   窗户开到了极限,一走起来,风就越来越大。   这时坐在他们后面背对背,一位看上去五六十岁的老婆婆,花白头发梳成二刀毛,此时被风吹得像是锦民摊开放在腿上的那本工科指南,哗啦啦作响。   “哎哎哎,我说那小子哎!”   锦民脑袋伸出去,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压根听不进,只觉得后头有人大力拉一把他的衣领子。   “说你呢,小砸,窗户关小一点,我老太婆偏头痛都要被吹出来了。”   锦民被人拉着,傻愣愣的转头,反应慢半拍,才赶紧应声。   “啊,好嘞!”   说着手忙脚乱的去关窗户。   这窗户是上下两片推拉式的,他从没见过,一时有点不得章法。   越关不上越着急,生怕真给人添麻烦。   这时坐在对面的中年夫妻里的女人忙起身帮忙。   “来来,我来,这是这样关的。”   说着就推动玻璃。   锦民生怕两个人的力气把金贵的窗户弄坏了,到时候说不清是谁的责任,赶紧放手。   那女人关小了窗户,笑盈盈的坐下,就开始跟崔锦芳搭话。   “小姑娘这是去哪儿啊?”   锦民这会儿对帮他忙的婶子满心感激,正要说话,突然腿上一阵刺痛,让他张开的嘴,‘哎呀’一声,变成了惊呼。   对面两口子和坐在过道里的两个男人同时一惊,坐直了身子,伸长脖子看向他们两姐弟。   锦芳瞪一眼锦民,锦民这才想起这一路上姐姐的教导,多看多想少说话。   锦芳再次把这四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中感叹,古今中外,宇宙时空,只要坐上绿皮火车,必然少不了人贩子这个老演员。   锦芳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开始她的表演。   只要演技好,谁给谁做配角还不一定呢!   “哎,此时说来话长,实在是没脸呐!”   崔锦芳仿佛想起什么糟心事,悲从中来,神情大变,捂着脸,泫然欲泣,声音大的几乎是哀嚎。   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都没能掩盖这一声长叹,顿时前后左右几桌人都被吸引住。   不等对面中年女人说话,身后爱八卦的二刀毛婆婆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从椅子上站起来,伸长脖子凑过来。   “咋的咋的,丫头这是碰上什么事儿了?说来让我们大家伙给你评评理,别怕!”   崔锦芳几乎能感受到老婆婆眼睛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强烈灼烧的她险些破功。   好在终究是她这个老妖精更胜一筹,生生忍住了。   “还不是这政策变动闹的,我那未婚夫,被下放到我们村的时候,说的好听,要跟我定亲,接手我大在大队照顾牲口赶牛车的活儿,还说要跟我一起侍奉老父,照顾弟妹。   结果借着我家名头,又是跟大队借粮食借钱,准备高考,没考上之后,又是跟我家拿钱,说回城谋了工作,站稳脚跟就来接我。   如今这都快五月了,年前走的,这小半年,只言片语都没有,我家中没有年长的女人指点,我都不知道那人究竟是把我当踏脚石,还是遭遇什么不测,回不来,我们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就是想到春城去找到人问个清楚,要是真遇到什么不幸去了,我也做好为他还债的思想准备。”   崔锦芳说着垂头捂脸,肩膀一抽一抽。   崔锦民慌了手脚。   他知道向红军曾经差点就做了自己姐夫,可因为不太喜欢向红军,从没想过大姐是真的投入了感情。 第1096章 小芳-交友   如今大姐这幅柔弱伤心的样子,更是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的。   在他心里,大姐向来顶天立地,坚强坚韧,什么困难到她那里都不算事儿。   这会儿见着姐姐的眼泪,他的心瞬间揪着,疼惜起大姐来。   “大姐你别伤心,那人是个不顶事儿的,你看我的,小时候是你养大的我,等我长大,我给你攒多多的嫁妆,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都是千年的老妖精,哪里看不出男方玩的什么聊斋!   那负心汉白眼狼,分明是欺负人小村姑没个亲娘奶奶指点,单纯好骗而已。   一个文人打扮的大姐激愤而起。   “小妹妹你别哭,我也是春城的,我是春城报社记者,认识的人可多了,你那未婚夫叫什么,家在哪儿你知道吧?等到站你跟我走,我找人帮你打听。”   另一个中年男人也热心起来。   “我也到春城去,不过我是去出差,虽然我在那边没什么人脉,但是我们兄弟单位是纺织厂的,人多力量大,我回去叫他们也帮着留意。”   二刀毛老婆婆在意的点又格外不同。   “对,姑娘啊,只要人还活着,咱们一车厢的人,总会找到他的,只一点,找到之后你准备怎么办?”   众人也跟着等崔锦芳解惑。   要是崔锦芳不想跟那人好了,倒也罢了,就怕他们在这义愤填膺,这小丫头被人两句甜言蜜语哄着,又晕头转向,找不到北,反倒让他们里外不是人。   崔锦芳揉揉眼睛,先给人道谢。   “谢谢各位大哥大姐,叔伯婶婶们的热心,这回不仅是我家这点事儿,主要还有那人在我们大队拉的饥荒,再不还上,我们全家敲骨吸髓也还不起。   我算是明白了,如果他还活的好好地,却能这么久不回来,定然是在城里落脚了,那我们就不是一路人了,只要他把欠下的钱粮窟窿填补上,不要让我们家被全大队社员戳脊梁骨,我就把这门亲事给退了,以后路归路桥归桥。”   众人闻言彻底松了口气。   这下不用那几个人贩子出手,崔锦芳主动把自己的底细按照自己的打算,抖落个干净。   倒是向家的地址没有明说。   “大姐您是春城的记者?那您知道江华公社窑村大队的小芳不?”   崔锦芳最近又陆续投了几次稿子,都是描绘农村热闹的劳动生活,还有陷入爱情里的女孩儿,盼着未婚夫的鸿雁早日寄来书信的。   那记者大姐不止知道,还印象深刻。   就是因为总编上次在全员大会上,传递了开放的新思想,重点列举了农村青年女诗人小芳姑娘。   小芳的诗歌不仅得到许多人认可,还在文人圈子里,也可以说是男人圈子里,引发热烈讨论。   每次小芳姑娘发表诗歌之后的一两周,总会多收到几封赞扬小芳的文章或者信件。   “我知道啊,小芳姑娘可有名了,不止在咱们报社,就是在京都青年报上都有著作刊登,还是醒目位置,是我们全体员工学习的对象。”   崔锦芳有几分羞怯的抿唇,从身上的军绿色斜挎包里随意摸出一封稿子录用的信件。   “大姐过奖,不才小女子就是那个小芳。”   这下整个车厢都沸腾了,还有人拿到了女记者夹在笔记本里的剪报,这会儿正在争着传阅。   女记者惊喜的差点跳起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没想到大家都想开发出的青年文学家,农民诗人,眼前就有个现成的。   重点是她似乎拿到了女诗人隐私的第一手资料。   这要是后续跟踪报道......   她都能看见主编,总编,报社其他同事,是如何恭维夸赞或羡慕或嫉妒的场景了。   这会儿她都不知道该期待小芳姑娘被辜负,还是大团圆了。   虽然很多上年纪的人不识字,不妨碍他们不明觉厉。   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居然能在报纸上发表文章。   报纸是啥?   那都是给领导干部和知识分子看的。   他们这些年接触报纸的机会,最多的就是大队宣传大领导思想和语录的时候。   这时众人八卦的眼神明显变了味道,掺杂了更多的敬重。   女记者已经起身走到小芳跟前,拉着她的手。   “原来你就是小芳同志。   小芳同志不要担心,春城是我的大本营,到那以后,你就甭操心人生地不熟的事儿了,吃的住的我全包了,找人我在行。”   其他几个去春城的人也跟着附和,要结伴而行。   那几个人贩子面面相觑,从没见过这种状况。   崔锦芳在这些人的开解下,渐渐放下伤痛,好好说了会儿话。   等到互相了解透彻,又慢慢从小情小爱,谈到大有所为的农村生活,再到祖国幅员辽阔的大好河山,南到美丽富饶的南沙群岛,北到最北的漠河,无论说到哪里,崔锦芳都能搭上话,说说当地的农产品,土壤,百姓喜好,适合种植的粮食和蔬菜,虽然普通,却一点也不显庸俗。而且见解独到,让人耳目一新。   废话,积攒了两代知识分子总结的经验,能不独到吗?   那个女记者叫高亚楠的,直接拿出笔记本,边说话边记录心得和迸发出来的更多灵感。   原本看不上她学历低的人也渐渐觉得这个姑娘仿佛一本丰厚的书一般。   随后几人谈起诗歌文学,崔锦芳也不怵,这会儿的诗歌听着还是让人起鸡皮疙瘩,有点想翻翻肠子里的隔夜饭,可大环境在这,麻木了近百年的国民,急需这样的鸡血来振奋精神,激发劳动创造力。   不然怎么会用几十年干出美帝几百年的成果?   都是几代人勤劳勇敢,艰苦奋斗的结果。   精神粮食直白激烈一些,也是应该。   等到夜晚,不少人已经在打起瞌睡,崔锦芳也安静下来,饶有兴味的打量几眼那四个蔫儿不拉几的人贩子。   少数几个热血青年还在谈时政热点,谈人生理想,谈建设祖国。   崔锦民还是第一次接触到比他大一点的热血青年,被他们的言语激发的热血沸腾,毫无睡意,也开始思索自己的人生。 第1097章 小芳-抵达   原本只是按照大姐的安排,好好读书,做个有学识的人。   从没想过理想什么的!   虽然去年已经可以高考,可毕竟成长最重要的十年,被灌输的都是读书无用论,毕业回家挣工分理念,陡然还真没转过弯来。   这下听他们谈论他们崇拜的偶像有哪些功绩,崔锦民渐渐的也有了农民之上,更高层次人才的意识。   压在他头上的天花板突然向上无限抬高,让他一眼看不到顶,可以肆意腾跃了。   崔锦芳拉着一车厢的人护着他们姐弟之后,慢慢靠着弟弟睡着了。   等到后半夜,隐隐约约就看见对面那两个人已经收拾行李,看样子是想转移到别的车厢去。   崔锦芳刚才去打热水的时候,就跟列车员说了这四个人的可疑之处,这四人今儿走到哪都会有眼睛盯着。   崔锦芳自认没多大能耐,也没想当个个人英雄,关键时刻还得从心,把坏人检举给国家机构去管,而不是自己冲锋在前。   她也纳闷,书里电视里那些在火车上,密封车厢,人挨着人,既有列车员走来走去,还不缺乏热心群众的情况下被人哄走,到底是因为啥!   要知道列车公安都是配备热武器的,人贩子哪里敢那么猖獗!   这年头人热爱工作到什么程度,每个车厢里多少人大致到哪里下,工作人员都大致心中有数。   第二天上午,顺利到达春城。   高亚楠盛情邀请崔锦芳跟她走。   崔锦芳看着来接高亚楠的人推着的二八大杠,果断摇头拒绝。   “我们出来不仅退婚这么简单,还要帮大队要账,开的也是大队的介绍信,可以住在国营招待所,向家据说在城南,我们就住城南国营招待所,高姐你要找我,就去那儿,我走之前也会去跟你告别。”   高亚楠没法子,只得给崔锦芳姐弟指明了怎么坐车,到哪里下,车票多少钱,又表明到单位交任务之后,晚上下班会去招待所找她,随后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崔锦芳按照高亚楠的指点,到站台坐上二路公交车,到招待所门口下。   锦民下了火车,还来不及参观大城市,就坐上了传说中的汽车,连汽油味都觉得格外新奇,先把车厢内打量一遍,随后又盯着司机手中的档位杆和脚下的离合器刹车油门脚踏,目不转睛的看的入迷。   下车时,还是崔锦芳拉一把,才回过神来,意犹未尽的下车,路过车门时,还不忘打量一番售票员拉着绳子打开的折叠车门。   崔锦芳拍拍锦民的肩膀。   “好好学习,现在国家政策越来越好,只要有本事,总能闯出一番天地,到时候不止这样的车,小轿车,货车,你都会开。”   崔锦民压根不信。   “大姐你别唬我,好好学习我知道,汽车是谁都能有的?”   现在有车的都是单位或者干部的公车,私人捧着钱也买不到。   崔锦芳笑笑没说话。   锦民不知道,前世他开着货车四处送菜,出门找销路,去观察市场,研究明年种什么菜价钱会好,开车开到吐,四十多岁就腰肌劳损,颈椎腰椎都不好。   时代发展的脚步飞快,他们这一代是见证奇迹的一代。   从吃不饱饭,饿死人,到生活富足,全国呼吁不要浪费粮食,也就几十年时间。   崔锦芳有手里的介绍信,很快在招待所开到房间。   不过因为弟弟大了,不能住在一间房里,崔锦芳又给崔锦民也开了一间。   招待所里有一毛钱一晚的多人间,崔锦芳没有要,在她心里,这几块几毛的,真心不算事儿。   能用钱让自己过的舒心点,已经是最简单的处理方法了。   住下之后,崔锦民过了那股兴奋劲儿,很快就困得不行,倒头睡了。   倒是崔锦芳在自己房间里,心情非常激动。   这些日子以来,虽然计划周密,一步步,不急不躁的推进事态发展。   可是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才是她真正迈出改变命运的第一步。   这是前世至死不忘,无数次想起来,恨的捶胸顿足,咬牙切齿的念头。   要是勇敢一点,过来找向红军把话说清楚,甚至索性一起死,也比她那样憋屈的,耽搁弟弟妹妹一辈子的好啊!   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崔锦芳摸出笔记本,原本想再写一些深情缱绻,千里寻夫的质朴诗句来,借着高亚楠的便利,先在春城日报发表出来。   可是她一把年纪,什么都见识过了,什么苦头都吃过了,偏偏这会儿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她骨子里的骄傲还是在的。   支撑她的前世,也延续到今生。   写写涂涂,快到下午,锦民还没有醒,外面已经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从招待所三楼的窗户看出去,远近大小不一的屋顶,街道,行人,都笼罩在一层薄雾里。   崔锦芳吃了点干粮,清空脑子里的恨意,整理思绪,重新铺开纸张。   白底红线本子上,落下灰黑的铅笔。   细雨清都,春城霏微。   日月有相逢,叶落又新芽。   少年别离后,天涯再无声。   ......   修修改改,又是一首带着绵绵情谊和浓浓的哀愁,些微抱怨的小诗。   写完后,今天的活儿算是完了,崔锦芳松了口气,疲惫感袭来,卷着被子,听着窗外有节奏的雨滴敲打玻璃窗的声音,很快睡着了。   晚上下班时间,崔锦民被饿醒了,跑来敲大姐的门,才算叫醒崔锦芳。   两人带的干粮还有不少,崔锦芳想着高亚楠说过下班后会来,担心出去吃饭会错过,索性就着招待所的热水,把剩下的干粮啃完。   不出所料,刚吃完干粮,招待所的服务员就跑上来敲门。   “楼下有个姓高的记者找你们,认识吗?”   崔锦芳忙起身,准备往外走。   “认识,谢谢你啊同志。”   高亚楠见着崔锦芳,说什么也要带她去国营饭店吃饭。   崔锦民正是吃多少都不知道饱的半大小子年纪,闻言就抑制不住眼里的渴望。   不过从小被大姐管教的严格,大姐不答应,他不敢说什么。 第1098章 小芳-布局   “这怎么好意思,我们带了干粮,刚刚吃了点。”   高亚楠不以为意。   “干粮怎么能算饭呢!走吧走吧,我还没吃晚饭,权当陪我了。”   崔锦芳实在推脱不过,口袋里还有要托高亚楠发表的文章,想了想,还是跟她一起出去了。   崔锦民作为陪衬,认真吃着碗里的红烧肉拌饭。   他们家乡偏北,整天不是玉米面就是杂面或者小磨煎饼,米饭只存在于书本。   崔锦芳边吃边跟高亚楠闲聊,高亚楠说着帮她找人的计划,崔锦芳也有自己的打算。   等到三人吃完饭,崔锦芳从兜里掏出稿件。   高亚楠只瞟一眼,就忍不住惊喜。   她又是请吃饭又是帮找人,就是为了在报社拿出让总编都满意的稿件来。   这一年来,国家正在做预热,老百姓感觉不明显,但是他们这些做新闻媒体,引领国民思想意识的,还是有非常明显的体会。   过去每天刊登什么,都有个固定模板,不是大厂,就是单位,政务为主,工业为辅,抢收抢种季节再说说农业。   他们每天坐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写写各自负责的板块稿子,清闲的一眼能看到八十岁。   不知从何时起,报纸内容一点一点,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等到今天,翻天覆地,他们也渐渐领悟过来,这是要变天了。   这节骨眼儿上,能拉到小芳同志,实在是天降大喜。   高亚楠已经迫不及待的展开稿子拜读。   一首不到一百字的小诗,高亚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发觉得余韵悠长。   “好,小芳妹妹,在春城这些日子,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有什么稿子要发表,也可以直接找我。”   高亚楠感受到诗歌里面些微抱怨和决绝,这崔锦芳是准备与君相决绝的前兆啊!   她作为小芳唯一见过面的记者,好好把握,必然能见证全程,还能携小芳登报,到时候自己这个小编辑的名字,也能跟农民诗人并肩。   从小芳同志变成小芳妹妹,高亚楠切换自如。   崔锦芳看锦民乖巧的模样,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事要麻烦高记者。”   高亚楠不怕麻烦,就怕崔锦芳有事不找她,找别人。   “小芳妹妹就别跟我客气了,叫我亚楠就行,咱姐俩一见如故,我特别欣赏妹妹你的性格和处事手法,有事你张口。”   崔锦芳有点不好意思,看一眼锦民,犹豫片刻才道:   “我弟弟年纪小,爱读书却接触不到书刊之类,亚楠姐那里要是有什么闲置的旧书,或者有什么路子指点一下,不拘什么书,我给锦民找来开开眼界,花钱也是可以的。”   高亚楠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原本以为崔锦芳一个农村姑娘,再老成,也是爱娇爱俏的年纪,八成会想着淘换点布票做两身衣服什么的,没想到是为了弟弟。   她来的路上就留意到崔锦民一直在读一本工科指南,那是工业机械简述,涉略粗浅广泛,她爸爸就是搞技术的,连带弟弟也是关门弟子,家里基础工具书有很多,比那本更适合锦民读。   “这你可找对人了,我看锦民弟弟更喜欢理工科,男孩子嘛,都对机械有天然热爱,我弟弟小时候也喜欢,家里的闹钟收音机都被他拆过好些次。   我家有很多这类型的书,都是浅显易懂的入门书,他现在已经参加工作,用不到那些书,扔了卖了又可惜,明天下班时间,我把书给你带来,稿费要等发表之后。”   崔锦芳听了这个消息,比稿费更让她欢喜。   锦民也没想到姐姐在这时候还念着他,心里热乎又期待。   晚上回到招待所,高亚楠出示记者证,请招待所工作人员帮忙多操心几分崔家姐弟,又特地托关系让管这一片治安的治保主任多照顾一下两人。   崔锦芳丝毫不隐瞒自己的来意,还四处打听向红军,不过说的比较模糊,众人都知道三楼崔家姐弟,被一个姓向的知青骗了,现在找到春城来,只为退婚。   有人敬佩,也有人说闲话,不过越是这样,消息传的越开。   崔锦芳姐弟在家都是鸡叫三遍就起来,在城里也一样,姐弟俩天不亮就睡不着,起来出门吃早饭。   崔锦民摸摸肚子。   “怪不得南方人都瘦瘦小小的,他们那米饭吃着香甜,可是不顶饿,我半夜就饿了。”   崔锦芳忍俊不禁。   他们觉得米饭吃不饱,总要来点饼才实在,南方人觉得面食消化不动,吃一顿面饼子,一整天都不饿。   “那早饭你可以多吃点,姐姐带足了钱,放心吧!”   国营饭店早点窗口炸油条的都知道崔家姐弟,还特地多给一根炸坏的油条给崔锦民。   吃过早饭,崔锦民有点担忧。   “大姐,我们要一直这么像没头苍蝇一样瞎打听吗?”   崔锦芳摇摇头,摸摸锦民的脑袋。   “等会儿我出去一趟,你在房间里看书就是,向红军的事情不算什么,大姐心中有数,难得出来一趟,等我把这事儿处理好,带你长长见识。”   崔锦民知道家里不富裕,不想大姐乱花钱,摇摇头。   “等亚楠姐把书拿来,我看书就成。”   他们在镇上读书的孩子,一本连环画都是珍贵的宝贝,能传阅一个学期,还不见多少褶皱。   能接触到新的书,他已经很满足了。   崔锦芳笑,去找前台借了这里的旧报纸给锦民看,随后才去办自己的事儿。   她出门比较早,先去向红军家所在地址踩点。   向家住在职工宿舍区,一个大杂院一样的地方,乱哄哄的住满了人。   城里只有这一点比不上农村,就是住房面积实在太小。   孩子多的人家,恨不得把孩子摞起来睡,经常是床底下睡一个,床上睡一个,高处再装个架子床睡一个。   早上是主妇们最忙碌的时候,煮早饭,洗衣服,招呼上学上班的男人孩子吃早饭,自己还要洗碗上班。   反正吵吵闹闹,几乎都是一脸麻木机械的神情。   崔锦芳等了一会儿,果然看见向红军跟他爸妈模样的人一起走出来,有说有笑的去上班。 第1099章 小芳-直面   向红军的爸骑着自行车,带着他妈往一个方向,向红军自己走路往另一个方向。   崔锦芳已经从当初回城档案里,知道向红军单位地址,先回去,等晚上下班时间再去探探路子。   高亚楠来送书的时候,询问了结果,听崔锦芳说已经有了点眉目,就放心多了。   接连两天,向红军下班后都会准时从供销社后头的办公室出来,还跟一个双马尾的姑娘有说有笑。   那姑娘有自行车,向红军总是骑着姑娘的自行车送她回去,再自己走路回家。   崔锦芳对姑娘家所在位置不感兴趣,只要确定向红军果然已经开启新生活,有了对象,就知道该怎么下手。   等到第三天,崔锦芳有备而来,带着锦民,等在供销社办公室大门外头,等到下班时间,里头人一窝蜂的往外走,熟悉的人结伴而行,有说有笑。   向红军仍然跟那双马尾姑娘一起走,途中还有人打趣他们两个,向红军笑的大方,姑娘一脸娇羞。   崔锦芳等的就是这时候,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那姑娘。   “这位女同志,你跟我未婚夫有说有笑,是什么关系?你们这是在搞破鞋,还是向红军在耍流氓?你知道他已经定亲了吗?”   那姑娘脸上红霞还没退,就被斜拉冲出来的人拉住,吓了一跳。   等听明白崔锦芳的话,更是气的满脸通红。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搞破鞋,泼人脏水要拿出证据,小心我喊我们治安队长来抓你。”   向红军见着崔锦芳,做梦也没想到她能找到这里来,慌的险些把自行车都丢了。   等新对象开腔,他才惊醒过来,这里是他的地盘,有他爸爸妈妈大姐等人,他怕什么!   崔锦芳过来,就是送人头来了,还蠢笨的带上弟弟,真是不知所谓。   “崔锦芳,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不喜欢你,你不要再缠着我,你怎么还追到我单位里来了,我现在就给你们大队打电话,看看一个社员不好好劳动,是怎么拿到介绍信跑出来的!”   崔锦民急眼了,这人睁眼说瞎话,分明是欺负人。   “你放屁,去年你自己找上我姐,你们还差点就结婚了,你走的时候还说会回来接我姐。”   向红军翻翻白眼。   “小民,你一个孩子,被你姐糊弄也是有的,我不怪你。”   崔锦民气的脸红脖子粗,险些要动手打人。   崔锦芳一把拉开弟弟,不慌不忙从兜里掏出证明和信件,也不必展开,只在向红军面前晃晃。   “既然你狼心狗肺,那我们的婚事就此作罢,我知道你是为了躲避劳动,看上我父亲的活儿轻松,才跟我订婚哄我,你们知青里的蛀虫惯用的伎俩而已,我权当那些年家里的饭菜都喂了一条野狗。   但是去年我父亲带你跟大队打的欠条借的粮食和钱,让你参加高考,你没考上大学,你家花了五百块钱,给你走的关系招工回城,你没有路费,走的时候跟我家借的八十块钱,总要还,那是我家这些年的全部积蓄,这里是大队开的证明和你当年手写的欠条。”   向红军只想把事情往感情上拉扯,只要牵扯上情情爱爱,世人总以为女孩子更没脸没皮。   谁知崔锦芳上来就直捣黄龙,把他那点旧账翻个干净。   更要命的还说出他家花钱找关系的事情,这不过是他当时回城前一天晚上,为了哄骗崔锦芳拿钱,又因为回城在望,有些得意忘形,不小心抖出来的,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你胡说,没,没有的事儿!”   他支支吾吾的要否认,眼睛慌乱去找采购科科长,千万不要在这里。   他家走的就是科长的关系,把一个出门下乡采购摔断腿的正式工挤兑出去,又收了他家五百块钱,名额才给的他。   要是让科长知道自家乱说,不止他工作不稳,只怕还会牵连他爸妈。   崔锦芳一点也不买账,已经反目成仇,还顾忌什么!   “你说没有就没有,要不是你说要入赘我家,还跟我公开定亲,你觉得凭什么我家能把十几年攒下来的八十块钱借给你,凭你脸大,凭你长得美!   大队凭什么在你还没还清欠下的钱粮时,就给你盖章许你转出去?凭你一年在大队挣得工分还不如一个孩子?还是凭你大学都没考上?”   这点破事儿压根经不起推敲。   要是崔锦芳上来就哭哭啼啼,骂向红军是个负心汉之类,腻腻歪歪的感情纠纷,群众最多就看一乐呵。   人类都重视自身感情,轻易不舍得放弃,却又都瞧不起在感情里拉拉扯扯拖泥带水的其他人。   没想到这姑娘这么刚烈,一个商品粮,正式工未婚夫,这个村姑说不要就不要,只要向红军还钱!   众人看向向红军的眼神都变了。   是啊,这年月谁家都不富裕,凭啥借钱给你?   要不是定了亲,你算哪根葱?   有些人家哪怕定了亲,还舍不得自己的小金库呢!   双马尾姑娘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气愤的不行,一把拉开向红军,夺过自己的车,抬脚就要走。   “向红军,把你自己的破事儿料理干净再来跟我说话,我回去就告诉我爸,看他给我介绍的什么人,这事儿弄不清楚,这婚就不结了!”   “哎哎,慧慧!”   向红军上前两步就要挽留。   崔锦芳也拉着崔锦民要走。   “锦民,咱们去找公安,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有欠钱不还,理所当然的事儿!   我倒要问问,城里工作是不是真的五百块就能买到,那个什么长是不是真能办成,要是真的,姐姐回去卖血也给你折腾出五百块钱来。”   这句话比前头那句还戳向红军的肺管子。   他都快气炸了。   可又不能任由崔锦芳真的把事情闹大,只能先稳住他们。   “等一下,小芳小民,你们等一下。”   向红军顾不得身后那些同事的目光,朝着崔家姐弟的身影追了出去。   新来的小年轻向干事这顷刻间,在众多同事心中儒雅俊秀的形象已经哗啦啦的坍塌,稀拉碎! 第1100章 小芳-锤爆   转个弯的地方,崔锦芳已经停下脚步等在那了。   向红军见状,刹住脚才明白过来,崔锦芳今天是故意闹这一出,还专门挑的下班时间,人最多的时候。   向红军脸色黑的像锅底灰。   “你故意的。”   崔锦芳用手中介绍信扇扇风。   “不算故意,只是身单力薄,找点助力而已,我还没有把你那些破事儿捅出去,你们采购科科长真的贪污腐败,死要钱吗?”   向红军脸色沉的能滴墨。   “你想怎么样?首先声明,我是不可能娶你的,我劝你别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你也看到了,我工作稳定,新的对象比你强出百倍,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崔锦芳嗤笑一声。   “向红军,从头至尾,我们就是一场交易,你入赘我家,不用下田劳动,我解决婚事的同时,照顾家里老人和孩子,什么时候我有心思放在你身上了?我怎么不知道?你未免太自作多情,自以为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以为四海之内皆你太爷,人人都把你当乖孙子宠着!”   向红军被说的羞愤欲死。   “崔锦芳,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尖酸刻薄,你从前温婉美丽大方劲儿都去哪儿了?”   崔锦芳恨不得给向红军两巴掌。   她也真的这么干了!   干惯了体力活,两块巴掌饼子糊上去,向红军的脸红的像烂了的猪肉。   “什么狗东西,也配对姑奶奶我评头论足。”   向红军不防备一个姑娘家,一言不合就动手,正要伸胳膊去挡,就被崔锦民一把攥住,像是两个铁圈一样,把他双臂焊瓷实了。   “敢动我姐,老子废了你!”   崔锦民虽然年岁小,可是鲁省大汉不是虚的,才十三岁就比向红军还冒尖儿,更别提一身力气。   崔锦芳越说越生气,想起前世这人在报纸上那恶心人的深情调调,就越发觉得两巴掌打少了。   她又照着向红军的小腿骨上补两脚。   踢这个位置最疼了,不仅钻心,还不容易受伤。   “我可告诉你,订婚的事情你既然不认,那你给我写的信就算耍流氓,还有大队欠条,不还钱,你就等着把铁篱笆坐穿吧!   不是不爱劳动吗?听说进去的人都要下放到最艰苦的农场去开荒,说不定你家这五百块钱也白瞎了,再把你们那好科长搭进去,我等着你家破人亡!”   向红军被崔锦芳条理清晰的威胁吓的肝儿颤。   此时也顾不上疼痛,上前要拉崔锦芳。   “小芳,对不起,是我的错,你不能走,你划下道来,只要你提,我都答应。”   崔锦芳冷哼一声,早这么乖多好,狗男人就是这样,不打不识相。   “我的要求,当然是你的道歉,还有还钱,不然那你还以为我会要你不成?”   说着还不解恨,看向红军拉着自己的挎包,她一把挣脱,顺便一脚踢在向红军屁股上,狠狠唾骂:   “废物!”   崔锦芳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道歉信和印泥,抓住跌倒在地,仍旧被崔锦民死死摁住的向红军,不管不顾的摁下手印。   “我们现在住在纺织厂的招待所,明天下班之前,我要见到钱,不然你就等着全家地动山摇吧!”   向红军看着手指上的印泥,心里七上八下,无奈被崔锦民压制的死死的。   “你让我签的什么?”   崔锦芳冷笑一声。   “当然是跟我赔礼道歉的信,还有当初借钱借粮食的实情,你以为我是你,那么卑劣!”   向红军松了口气,可那个明明看着瘦巴巴,却浑身是劲儿的臭小子还纹丝不动的压在他头上。   “我都答应了,你他娘的还不松开!”   崔锦民最听大姐的话,这一路上看着大姐伤心悲痛的哭着过来的,大姐发话,他绝无可能松口。   还偷偷趁着大姐没看见,用力掐拧向红军大臂内侧的软肉,他是村里长大的野小子,跟人打架不必讲武德,村里泼辣女人揪头发掐肉挠脸,他都会。   没办法,谁让大姐不许他光明正大的揍!   这会儿正是初夏,衣服穿的单薄,向红军被掐的涨红了脸,恼怒之下低吼了一句。   这个巷子虽然是死胡同,但是正值下班时间,巷口还是有不少人好奇的看过来。   崔锦芳也不怕,一脚踢在向红军的心窝里。   “你他娘的让谁他娘的松开!”   老娘是姐弟三人心中的白月光,向红军这比动了崔锦芳的钱,还让她怒!   向红军疼的差点背过气去,这会儿也想起来崔家姐弟的逆鳞了。   他好不容易缓过气儿来,挣扎着服软,都快要哭了。   “是我他娘的口不择言,我他娘的错了,行了吧?”   崔锦芳抿唇,要是杀人不犯法,向红军早就死了。   “记着明天下班前准时还钱,还有,借钱粮都是有利息的,能不能让我满意,就看你会不会做人了。”   说着这才示意崔锦民放手。   崔锦民趁机又在向红军大腿内侧叨着一小块肉,一个一百八十度旋转,这才松了手。   向红军疼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崔家姐弟回到招待所,晚上高亚楠又来找人。   稿子已经发表,这趟是来送稿费的。   崔锦芳姐弟吃不惯南方的饭菜,借了招待所的灶台做了一顿手擀面,用萝卜丝和小葱炝锅,呼噜噜吃下两碗,扎实又养胃。   高亚楠来,恰好赶上,跟着吃了一碗。   “你们北方的面条要我说,就是太劲道,太扎实,吃了一碗,我能一整天都饱饱的。”   崔锦民吃的满头大汗,就着南方的小葱葱白。   “我觉着你们南方的面才是糊弄,劲道不靠揉面全靠煮断生,汤面吃的稍微慢点儿就烂糊了,吃着一肚子水分,转脸就饿,馒头也不实在,一捏就没,不够一口,不如我们那的戗面馒头。”   崔锦芳笑盈盈的看两人争论南北饮食差异,饭后,崔锦民回房看书,崔锦芳把高亚楠带到自己房间,把方才盛怒之下写的稿子交给高亚楠。   高亚楠迫不及待的打开,先睹为快。 第1101章 小芳-向家慌乱   她无意窥探崔锦芳的隐私,实在是对崔锦芳老辣的文笔太过敬仰。   现在手上这一篇,说是诗歌,不如说是短文。   开头三言两语介绍艰难寻亲,男人却早有佳人,随后就是决绝和果断。   五百字短文读下来,后半段就是感悟,感情并非生活全部,人生当有崇高的理想和积极的人生目标,并且为之奋斗,让余生不荒废,回首往事,无怨无悔。   全文几乎没有涂改痕迹,可以看出笔迹很快,是一气呵成。   读下来让人酣畅淋漓,热血沸腾。   封闭了十年,现在的年轻人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保尔柯察金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但是这篇文章就颇有那个意思。   高亚楠压制住内心的欢喜,安慰崔锦芳。   “小芳妹妹你放心,这篇稿子这么积极向上,肯定会带来一片好的反响,而且字数这么多,我会在稿费上尽力给你争取。   至于向红军的事情,是他眼瞎没良心,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过去就过去了,你也说了,余生苦短,为沉没的船哭泣,不值得。”   崔锦芳当然知道沉没成本的账,比如苦等前任回头,半年那人还没来,因为心疼过去那半年的自己,不忍心白白等一回,不愿意放弃,结果又等三年,那人也没来,还搭了更多功夫。   搞对象也是一样,前世的侄孙女跟她对象,三年的感情说断就断,不多浪费一分一秒,余生还有几十年,总会有更好的。   “我知道,亚楠姐你也放心,虽然放下很难,毕竟这大半年,我是真的奔着跟他好好过日子去的,但是未来还很长,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时间总可以把过去这大半年刷下去。”   高亚楠听着崔锦芳忍气吞声,强作镇定的样子,心疼的拍拍小妹妹的肩膀。   小芳妹妹也不过十八岁,仅仅是小学文化,却比她这个二十二岁的高中生要通透的多。   崔锦芳大气,她也不必追着非要安慰人家。   高亚楠拿出不少单位编辑部收到的读者信件给她看。   自从她陆续发表连续剧一样的诗歌短文之后,就有不少文人墨客,写类似的稿子来投,也有人写信给编辑部,点名夸赞小芳,甚至还有人表达爱意,想要小芳的联系方式。   崔锦芳当个笑话听听就过。   面都没见过,就说什么爱慕,她相信才有鬼。   崔锦芳心情愉悦,向家却愁云惨淡。   向红军满脸的伤,还一瘸一拐的走回家,向红军的妈见到顿时炸了。   恰好向红军大姐回娘家。   向红英比向红军大八岁,打小把弟弟当儿子疼爱,要不是因为她当时谈了个家境不错的对象,想要亲家拉拔一下自家,下乡的事儿肯定是她的。   等她结了婚,把父母工作调动到钱多事儿少的岗位上,再想去捞向红军,谈何容易!   婆家条件是好,那也是为自家无条件付出的。   能给向红英父母调岗,是建立在他们本身是职工的基础上,就这已经是欠了不小的人情,可要从无到有,上哪儿现变出一份工作来?   况且向红军一个妻弟,又没多大出息,全家都依附亲家,就拖着吧!   最后是向家攒了好几年的钱,才弄到这份工作。   向红英自从弟弟回来之后,每周都要回来两趟,不是给弟弟带吃的穿的,就是给老娘干点活儿。   母女俩见到家里的心肝肉被伤成这样,当即就要去报警,整个大院儿的人都凑过来看热闹。   向红军哪里敢!   “你们能不能冷静点,我已经够烦的了。”   等向红军的亲娘姐姐都冷静下来,他才不耐烦的翻翻白眼。   “进屋说。”   向红军把崔锦芳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他回家后就没提过崔锦芳,只把乡下苦不堪言的生活和布满老茧的手跟家里人展示,就是要让他们多几分亏欠感。   如今涉及到这么多钱,定然是瞒不住了,要是把科长拉下水,只怕他姐姐婆家能把姐姐休了,到时候爹妈工作也要受牵连,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按照金科长那死要钱又小心眼的架势,只怕爹妈被调到后勤烧锅炉都是轻的。   向母没想到自家儿子闹出这么大的幺蛾子,一时有点麻爪。   为了给向红军买工作,家里这几年节衣缩食,又让向红英贴补不少,已经掏空了家底,哪里还有钱去填补他在乡下捅的篓子!   “你要作死啊,借那么多的钱和粮食,钱都弄哪里去了?”   按照向红军说的,粮食百十来斤,还有一百块钱,钱到哪里去了?   向红军回来之后有吃有住,都是挑好的,手里还有工资,一毛钱都没有上交。   按道理他自己就能摆平这事儿!   向红军支支吾吾,垂着眼眸。   向母气不打一处来,一拍桌子。   “都到这地步了还不说,是想等你爸回来,皮带招呼你才说吗?”   向红军梗着脖子,半晌才嚅嗫着双唇。   “我给慧慧买了几身衣服。”   向母嗤笑一声。   “你糊弄鬼呢,几身衣服能花一百块?我看你今天挨打的不够。”   说着大巴掌就要呼下来,向红英赶忙拦住。   “妈妈妈,别冲动,弟弟已经一身伤了,你就别火上浇油了。”   说着,向红英又看向向红军,语气比亲妈温和不少。   “红军,都这时候了,你跟自家人还有什么好隐瞒的?有钱你就拿出来打发了那村姑,有工作还怕挣不回来钱吗?”   向红军肿胀的脸这会儿红的发紫。   “我,我给院里陈阿婆家的小翠买了一块手表。”   “这个混账东西——”   向母实在忍不住,抄起鸡毛掸子就要抽向红军。   向红英心疼弟弟,赶紧拦着。   “好了好了妈,事情都已经出了,你怪他有什么用?”   向母打不着儿子,反手给闺女一冷子。   “都是你惯坏了他,见天吃的穿的戴的,样样给最好的,结果你看看,有点钱不知道自己姓啥,你有钱你不知道把那买工作的五百块还我,为了你,我跟你爸省吃俭用这么多年,爹妈这么不容易,你是眼睛长在裤裆里,就看见一吊吗?” 第1102章 小芳-阴谋算计   向母平时还算好说话,对子女也疼爱,可脾气不小。   一旦火爆脾气上来,不管是不是亲生的,什么脏的臭的都骂,自家闺女十几岁就被她把生殖器挂在嘴边骂,是向红军最厌恶的存在。   他小时候一度以有这样的母亲为耻辱,在院儿里的小孩子中间抬不起头来。   时隔多年,他又听见这类话,头皮都炸了。   向红英捂着胳膊忍着疼,还要去劝她妈。   “妈你小声点,什么买工作,五百块的,你是害怕左邻右舍听不见吗?”   向母被提醒之后,闭嘴不再提工作,手里依旧拎着鸡毛掸子,抬脚几步绕过向红英。   “还给小翠买什么了?说!”   向红军眼睛通红,嘴巴比蚌壳还紧。   向母更气。   “那小表子就是个暗娼,想男人想到我儿子头上来了,今儿要是不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老娘非要让他们从这院里消失不可!”   小翠早年家境好,爹妈是双职工,分的房子是这院里最好的位置。   当年多么风光无限,可惜十几年前,厂里发生意外,两口子为了保护厂里的集体财产,双双死在岗位上。   两口子一死,双方血亲就像闻着味儿的疯狗,蜂拥而上,亲家变仇家,把两口子留下的工作钱财瓜分的一干二净。   那时候小翠才只有七八岁,给她也守不住。   要不是厂里压着,只怕小翠家的房子也要换个房主。   这孩子没人管教,野生野长,在这一片是出了名的小太妹,给个头花就能跟人出去玩一夜不回来。   这几年她奶奶老的不能帮叔伯家干活带孩子了,为了早点把小翠嫁出去,腾出房子来,不叫小翠外婆家那边抢先,叔伯们就把生活自理都勉强的小翠奶奶送了来。   这院子里的人,都是拖家带口住了几十年的,孩子一串一串的生,再加上娶进来的媳妇,家家都挤的不能转身。   只有她家祖孙两个,住在最好的房子里。   谁家不羡慕嫉妒?可惜他们都瞧不上小翠,不然怎么着也要把自家儿子分一个给小翠当男人。   偏偏向家这个蠢东西,跟办公室主任家闺女都快要结婚了,还敢玩这一手,打量女人都是好糊弄的吗?   向母不知道,小翠是向红军心中的白月光。   当年情窦初开,一眼就看到了小翠,性格火辣热烈,跟身边所有女孩子都不同。   偏偏在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被家里人丢到乡下这么多年,小翠越发被他美化成精神支柱一般的存在。   “你要去,你就当没我这个儿子,我今晚就去跳滨江!”   向母更是暴怒。   “既然你想死,我先成全你,横竖是我生的,不必弄脏滨江水,还给街道添麻烦,老娘现在就弄死你!”   向红英护着弟弟,被打了七八下,也来脾气了,一把抓住向母手中的鸡毛掸子一把折断成两截。   “有完没完!”   向红英也怒了,她都是孩子妈了,还被自己亲妈追着打,当谁没脾气咋的。   “弟弟十五岁下乡,这么多年你跟我爸都没教他男女之事,他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不干活就没饭吃,乡下女人能有几个周正的,好不容易回城,哪里遭得住妖妖娆娆的女人有心勾搭?   出了事不想想怎么办,你就知道发脾气,发脾气能解决问题吗?   孩子什么时候不能教?往后几十年他都在你身边,慢慢教育就是了。”   向母被自家闺女怼的面皮涨紫。   “什么都是你有理,这孩子我不管了,有能耐你管,你拿钱给他擦屁股!”   向红英哪里还有钱啊!   她那点工资,被婆婆算的明明白白,买什么东西多少钱,应该还剩下多少钱,误差几乎控制在两块钱以内。   不然她也不会挤牙膏一样,攒这么多年,才把弟弟弄回来。   想到那个村姑,向红英的眼眸深了深。   “这事儿你们都别管了,就交给我吧,那个女人现在在哪儿,都跟谁一起来的?你跟我好好说说。”   向红军这会儿整个心思都倾向姐姐这边,比亲妈还亲。   他一五一十,把崔锦芳的底细都交代清楚。   晚饭也不吃,更不曾看一眼向母,回到自己房里,关上门就不肯出来。   向母暴脾气又压不住。   “你看看他,做错事还有资格甩脸子给我看!”   向红英叹气。   “行了,男孩子不就是正别扭,把脸面看的比天大的年纪吗?尤其还是在女孩子面前,你想找那个小翠的不痛快,什么时候不能找,非要这节骨眼上,大张旗鼓的去!”   向母被闺女这么一点醒,还真是,当即准备最近几天,等儿子不在意,再去堵着小翠祖孙,先扇一顿,再把东西要回来。   还得去哄着准亲家。   却说向红英这边从向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下来。   她没有回自家,转了方向,往下三巷去了。   下三巷原本也有正当名字,不过住的都是些盲流混混等下三滥的人,治安是老大难,正常人都不喜欢往那边去,就连街道办的人都慢慢忘记了巷子本名,跟着叫下三巷了。   向红军对大姐的打算一句也不过问,只一股脑把问题推给大姐,随后就等着他妈帮他跟单位请几天假。   向红军的爸爸今天值夜班,亲家那边怎么解释,还要等他回来拿主意。   崔锦芳还不知道向家人的无耻不是向红军的特性,更不知道有阴谋正在酝酿。   第二天早上,崔锦芳准备带崔锦民出去转转,长长见识,不枉走这一趟。   招待所服务员说旁边就有个滨江公园,里头还有小船可以坐在里面拍照。   崔锦芳对小船不感兴趣,倒是想让锦民拍张照片。   前世的弟弟高中被她连累退学之后,就郁郁寡欢,之后为生计奔波,年少无忧的时光里,一张照片也没有留下。   晚年跟孩子们说起来,总是一脸疑惑迷茫。   生活太苦,让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年少无忧过。   不管将来怎样,不管生活多难,年少时至少要有一张照片留念吧!   崔锦芳带着锦民吃过早饭就直奔公园。 第1103章 小芳-反杀   一路上不少附近纺织厂家属区已经混了脸熟的大爷大妈都跟他们姐弟打招呼。   崔锦芳笑容很浅,但是落落大方。   在知情者眼里又是强颜欢笑。   最近小芳姑娘在报纸上连载一样刊登的现代诗歌散文大家都看了,还有人专门跑来看看活的诗人是什么样。   到了公园门口,锦民眼睛都不够用,看什么都新奇。   有的大爷在打太极,有的在下棋,还有的在撞树,甚至有鸟笼子挂在树上,工会排练节目的,拉二胡的,吹口琴的,热闹极了。   崔锦芳也不急,由着锦民慢慢走。   就在这时,一队破坏气愤的人马杀气腾腾的直奔崔锦芳。   领头那人骨架娇小,脸颊微丰,皮肤白皙,本来是个七分美人,偏偏一双吊梢眼,眼神凌厉如剑,眉毛刮的细长高挑,宛如钩戟,破坏了这七分美感,格外不协调。   那女人眼神一扫人群,随即目光牢牢锁住崔锦芳,伸手指着她,对身后众人说道:   “就是她,抛夫弃子跟个毛头小子跑了,快把她抓住。”   身后几人眼神猥琐,一脸不怀好意的笑,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崔锦芳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后世众多当街抓奸实则是人贩子的新闻。   她初来乍到,在春城得罪的人不多,再看那女人跟向红军相似的脸型,早听说向红军家里只有一个姐姐,比他大七八岁,还很疼爱他,崔锦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看来今天小民拍照的事是干不成了,容她先收拾个人渣!   几个混混原以为崔锦芳会惊慌失措,大声跟周围人辩解求救,有这功夫就会被他们擒住,到时候只要向红英理直气壮的跟周围人抱怨一下,这姐弟俩就可以带走卖掉。   这是他们新发明的,屡试不爽的招数。   谁知崔锦芳只反应了半秒,就灵活的像只猴子,绕过他们,直奔向红英,擒贼先擒王。   崔锦民哪里能见到大姐被欺负!   跟着上前与几个二流子扭打在一起。   向红英没想到这个村姑一点也不怵,比她高一个头,像个男人一样的身板直奔她袭来。   向红英眼神里的慌乱还没化为尖叫声,就觉得脖子被一个铁掌掐住。   “都给我住手,否则我掐死你们头头。”   崔锦芳抓住向红英的手,反拧到身后,一脚踹向她的腿窝,把她摁倒在地,随手在旁边树根部捡了一块脏污不堪的破汽水瓶碎片,毫不犹豫,狠狠扎在向红英脸上。   这几个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向红英还来不及反抗就只觉得脸上靠近眼窝的地方一阵钻心的疼,她失声惨叫,还以为自己瞎了!   几个混混原本打着制服崔锦民的主意,压根没留意崔锦芳说的话,实在是向红英叫的太渗人,让他们下意识的扭头看。   他们看见啥?   只见向红英满脸血,眼睛肿的睁不开,被摁在地上凄厉惨叫,他们还以为眼珠子被抠出来了。   都是混子,平时仗着人多点子好,就能办成事儿,从没被派出所抓到过把柄。   真正的受害人早就被转移到亡命之徒手里,换成酒钱,连伸冤的机会都没有,混子们哪里见识过这么狠厉的?   几人手上不自觉的放缓,围观的人也被这一幕吓住,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崔锦芳单膝压在向红英的背上,摁住她的脖子,让她闭嘴,随后才跟周围人说道:   “这几个是人贩子,还是老手,这个方法先前我在报纸上看过不少,不是说自家媳妇跟人私奔,就说是婆媳吵架带孩子回家,直接当街上手抢人,我的底细各位大爷大妈知道的也不少,那小伙子是我亲弟弟,烦请各位谁腿脚快,帮我报公安。”   “让让,让让!”   “治保主任来了!”   就在众人觉得崔锦芳手段有些狠辣,生出几分犹豫的时候,治保主任带人往这边来。   “小芳同志!”   感谢高亚楠,治保主任崔锦芳认识。   “陈主任!”   众人见治保主任认识崔锦芳,那点疑虑没有了,要真是人贩子,打死都不为过。   治保主任带着一队民兵过来,有人见几个混混要跑,赶紧上去帮忙摁住。   几人时常进去,但是滑不丢手,大错误没被抓住,关几天就能出来,这回可不一样!   “与我无关,是向红英叫我们来的,说这是她弟媳妇。”   向红英怎么指挥得动他们?还不是利益驱使?   向红英答应事成之后,这姐弟俩随他们处置。   他们都想好了,男的送到西北黑煤矿,女的送到蛇口,卖到港城去。   “家务事,家务事!我们是被叫来帮忙的,就是吓唬吓唬他们,我们没干坏事!”   崔锦芳不管他们,只把压制在手的向红英拎起来交给陈主任。   “这是向红军的姐姐,向红军借了我家钱,我来要钱,向红军答应今天给我送来,没想到是给我送来这么一个阴谋诡计。   我觉得这几人能这么老练,肯定不是头一回干,陈主任可以好好查一查。”   崔锦芳有心给治保主任送功劳,可陈主任担心这功劳还没落实到自己头上,这个犯罪头头就先砸手里。   “她这——”   陈主任看向红英满脸是血,有点不知所措,要是带回去就死了,那责任归谁?   崔锦芳不含糊,扔掉手中玻璃渣,扯着向红英兜里的红梅花手绢,把向红英脸上血抹掉。   “陈主任放心,我只是为了震慑宵小,割伤了她的脸,没伤着要害,公安要追究,您尽管来找我!”   只是面部毛细血管丰富,流血多,看着可怕,其实连轻伤都鉴定不出来。   治保主任看见血刺拉忽下面的小伤口,也跟着放下心来,亲自动手反剪向红英双手。   “行,你跟你弟弟还得跟我一块儿去说明情况。”   说着又看向众人。   “谁跟我去作个证说明情况,这事儿太大,他们手上要还有别的人命,我们还得找公安兄弟,该大家的功劳,我老陈给大家请功。”   几个热心的大爷大妈一听,血慢慢热起来,纷纷站出来要作证。 第1104章 小芳-家破   崔锦芳跟崔锦民虽然是外来的,但是介绍信,还有大队长开的证明都经得起查,亲姐弟,怎么可能是什么跟小白脸私奔!   倒是那几个混混,因为向红英,阴沟里翻船。   原本咬死不松口,一股脑把罪名推给向红英。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他们组织一共六个人,曾经凑在一起赌咒发誓,约定无论公安怎么诱导逼供,都坚决不认的。   老地头蛇,一般都是瞄准外地人下手,无亲无故,等家里发现失踪,人早就被运走卖掉,亲人来找也是大海捞针。   可是向红英连崔锦芳的一百二十块钱和粮食都不舍得还,怎么可能拿得出钱驱使这几个混混!   公安拿几个滚刀肉没办法,但是这回有向红英这个突破口。   向红英有娘家婆家还有单位和孩子。   公安去她婆家调查她的钱财状况,又到单位走访,向红英的工资状况和平时为人。   向红英的公婆都是在当地小有地位的人,家属院一见公安来,直奔老曹家,就议论纷纷,甚至还有直接开口跟老曹打听,是不是家里有人犯事儿了。   老曹顾着脸面,笑盈盈的把公安让到屋里,有问必答,又打听了向红英犯了什么事儿。   等公安告知后,老曹眉头紧锁,白一眼儿子曹诚。   向红军就要跟供销社主任家闺女结婚的消息早就传开了,乡下定过亲的女人还算啥!   连婚都没结,向红英这个一碰到娘家弟弟事情就犯蠢的女人,居然敢跟下三巷人打交道,还当街抓人!   无论是被定性为绑架还是人贩子,向红英都别想出来了。   出了这样的儿媳妇,孙子孙女以后分配单位,参军政审都要受影响,就连老曹两口子在单位都要被对手攻击。   老曹强颜欢笑,送走了公安,随后就摔了家里的搪瓷缸子。   七岁的大孙子被吓的大气不敢出,五岁的小孙女哭着要妈妈。   向红英婆婆胡丽霞气的鼻孔冒烟,一巴掌扇在五岁的孙女脸上。   “哭哭哭,就知道哭,要你妈就到牢里要去。”   说着就摘下围裙套袖,换上一件外套准备出门。   “一个赖媳妇坏三代,我早就说过,眼皮子浅的人家不能结亲,这些年咱家扶持向家多少,这臭不要脸的还要把我家拉下水,老娘今天跟他家没完!”   向红英男人也恼怒向红英胆大包天,做事居然不为自己男人和孩子想想,整天就是娘家,尤其向红军回来之后,她仿佛魔怔了一样,差点连他的内裤都要送给向红军了,一点脑子也不带。   “我要跟她离婚!”   早年因为向红英好颜色生出的感情,这些年早就在一次次婆媳争吵中消磨光了。   他自认作为丈夫,作为夫家,他们已经仁至义尽。   给向家两位老人调岗位,向红英的工资全部自己花,孩子也不要她带。   结果换来什么?   一年又一年的唠叨对不起她弟弟,弟弟受苦了,婆婆又看不惯她花钱了,孩子被奶奶教的跟她不亲了,做饭都是姓曹的人爱吃的,她不爱吃什么,饭桌上就非做什么,就连大姑姐上门吃顿饭,也要念叨带的礼物少了。   好好地一个家,因为向红英,变得乌烟瘴气,哀怨冲天,那点年少情谊已经被向红英透支个干净。   这次犯罪,把孩子的前程,婆家所有人的脸面都踩在脚下,足以断绝恩义。   胡丽霞早看向红英不爽。   “离,离婚划清界限,今天就去向家要个说法,去叫上你二婶三婶,离婚也不耽误我现在去抄了向家,狗东西这些年吃了我家多少好处,今天不砸了她家饭碗,老娘咽不下这口气!”   说着看一眼儿子。   “还有向红英那个宝贝蛋子弟弟,今天不把他卵打出来,老娘的姓倒着写!”   当晚,向家正准备做晚饭,向母为了安抚心情不好的宝贝儿子特地买的肉,刚刚炖熟,一家子还没来得及吃一口,就被亲家母带人上门砸了个干净。   向父自诩大男人,女人掐架插不上手,捧着饭碗躲开。   向红军也被女人掐架这激烈场面镇的不敢上前,还被姐夫拎着衣襟,结结实实挨了一顿老拳,后槽牙都松动了。   最后是脚上的皮鞋,腕上的小手表,头上的头油,都被扒拉下来。   除了向红军父亲手上捧着的,其他吃饭的碗碟锅盆儿,被砸的一干二净。   向母火爆脾气,不会服软还嘴贱,最后被打的一脸抓痕,头发鸡窝一样,脚踝也被胡丽霞妯娌踩肿成馒头,才知道自家闺女进去了。   向红军呆呆地听着别人的事情,仿佛都跟他不相干。   向家人都没反应过来,公安调查完向红英的单位,已经到了向家所在家属院。   向母这才明白过来,家里摊上大事儿了。   胡丽霞一挽头发,啐了一口向家人。   “我告诉你,这些年吃了我家的,我曹家不会就这么算了,离婚,养出劳改犯的闺女,我曹家要不起,你们全家洗干净脖子给我擎等着吧!”   向母死倔的不肯低头。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有本事你回去把那两个小的也掐死,那也是向红英肚子里出来的!”   “你闭嘴吧!”   向父知道原委,就惊觉大事不妙,只怕工作有坎儿,说不定晚节不保。   偏偏自家这个蠢材,到这会儿还看不清形势,跟自家衣食父母对着干。   说着又扭头看向向红军。   “都是你这个畜生惹出来的祸事,这些年岁虽然让你下乡,可我跟你妈自认对你不薄,瞧瞧你都干啥了,自从你回来,家里就没有几天安生日子过。”   向红军被骂的抬不起头,还要被公安带回房里问话。   等曹家人走,向家空气仿佛凝固,一筹莫展。   最后还是向父拿主意。   “既然红英的事情已成定局,她自己糊涂闯下的祸还得她自己承担,我们当老人的,能力有限,也爱莫能助。   至于乡下那位,欠人钱还给她就是。   这笔账我跟你妈背下了,明天开始,给我去单位工作,把慧慧哄回来,每月工资上交,你妈给你发零花钱,不然你也滚出去,我跟你妈有工作,不指着你养老,也不准备再为你操心。” 第1105章 小芳-还债   向红军不敢有怨言,心中把崔锦芳恨了个彻骨。   要不是她来闹,他怎么会面对这样两难的局面!   再如何没脸,还是要老老实实去上班挣工资,去准老丈人面前装孙子,献殷勤,哄慧慧开心。   欠崔锦芳的钱,向家是真拿不出来。   既然把曹家得罪个彻底,不如趁着岗位尚好,跟人调剂,换个单位,兑点钱出来还债,只要保住工作,换个环境,日子总会慢慢过起来。   一旦涉及到自身利益,向父就宛如当年。面临着女儿放弃优秀的结婚对象下乡还是儿子下乡问题时那样,脑子运转飞起。   用最快的速度,找了同类型单位的一心钻营想换岗升迁的两个小职员,把自己和老婆的工作跟对方调换,兑出来七百块钱。   原本四十七块钱的工资,现在变成了三十二块钱,估计就要在这个档次上退休,可惜了。   但是比起可能被曹家人收拾的丢饭碗或者去扫厕所烧锅炉,那还是换工作吧!   崔锦芳顺利的从向父手里拿到了三百块钱。   向父非常识时务,这三百块钱,多出来的既有补偿,也有封口的意思。   崔锦芳挑眉。   “没有粮票,光有钱可买不到粮食,我这趟来,还背着粮食去换的全国粮票,在这里几天,吃的住的都要花钱。”   向父一声不吭,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六十斤全国粮票。   崔锦芳抓着粮票,冲向父挥挥手。   “劳烦您给您儿子带话,他在窑村大队的牵扯到此为止,以后就当不认识。   如果还想要找补回来,我也不是随人拿捏的软柿子,想想他大姐的现状。”   向父连连点头称是。   “崔同志放心,我一定好好管教他。”   崔锦芳抬起下巴。   “这是应当的,孩子教不好,只会坑爹,这把年纪还要给他擦屁股,向同志辛苦,我就不远送了。”   向父一把年纪,曾经在单位高低也是个小领导,如今变相降职不说,还要被一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村姑说教,心中气闷,脸上却丝毫不显,点头哈腰的跟崔锦芳告别。   崔锦芳笑盈盈的坐在招待所一楼饭堂,看着向红军的父亲踩的格外用力的脚步走出去。   她又想起她的父亲。   打从她有记忆开始,父亲就沉默寡言,只知道干活吃饭,对家里大事小情很少过问。   母亲死后,她才五岁,妹妹三岁,弟弟只会哭,声音小的像刚出生的小猫崽子,父亲也不知该怎么办,坐在屋里叹气。   小小的她,背着弟弟拉着妹妹去找奶奶,奶奶用玉米糊糊喂弟弟。   后来她自己摸索着,养鸡攒鸡蛋,下河用淤泥打岸,刮干了小河沟的水,抓鱼抓泥鳅,去找村里有奶的婶子,给弟弟换一口奶吃。   之后她摸索着长大,还是妇联上门,关照她跟小梅要去学校读书,才背着弟弟读了小学。   父亲不动如山,对她的生活既没有任何建议,等她出事,也没有任何声音。   仿佛他们姐弟三人不是他的孩子,崔锦芳才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要肩负他们的所有,禹禹独行。   对比之下,向红军有个还算能扛事儿的父亲。   可惜,注定要为没教育好的孩子承受他该承受的。   此间事了,锦民得到一套崭新的文具,十二本工科机械类的书,一张公园拍的照片为春城之旅画上圆满句号。   崔锦芳离开那天,春城的报纸上又一首小芳同志的新诗歌,悄然登报。   这时候正是成千上万知青宣泄情感,诗歌文学井喷的时候,小芳同志作为农民里的一股清流,格外引人注目。   她的小诗,前调清浅惬意。   你好初夏,你好晨光,你好土地,你好新生活......   再见春城,再见向红军!   结尾悲伤浓郁的化不开。   小芳同志那千呼万唤始出来的负心未婚夫终于在报纸上有名有姓,整个春城都在打听到底谁是向红军。   一夜间同名同姓的向红军同志有没有下过乡,谈过几个对象,甚至小时候尿了几次床都被扒拉出来了。   还有春城相邻城市的好事者,听说春城发现几个向红军,居然跑来辩论一番,看看的到底哪一个是。   城南供销社的干事向红军,混迹在这些人当中,冷汗津津。   大姐被判了三十年,出来之后六十岁,这辈子都过去了。   爹妈也从熟悉的单位,部门小领导,换到陌生单位,夹起尾巴做人的普通干事。   他好不容易把慧慧哄回来,婚前这些日子,天天下班后去老丈人家报到,帮着买菜打水,虽然被留饭,可饭后还要洗碗洗盘子。   小翠也因为被他妈打一顿,要回手表,格外瞧不上他。   这一切的一切,都拜崔锦芳所赐。   按道理他应该恨透了崔锦芳。   可是这会儿,他看着好些人来打听向红军,想看看究竟是哪一个向红军,何德何能,伤透了一个文采斐然的青年女诗人,还让人惦念不忘。   向红军诡异的,居然生出一丝隐秘的欢喜和豪情。   他悄悄的收集小芳同志从前发表过的诗歌和短文,还做了剪报,私下无人的时候,偷偷躲在角落里翻阅。   他把窑村暴揍他一顿,坑了他全家的崔锦芳和报纸上情深不悔的小芳姑娘完全切割开,仿佛真的有一个情意绵绵的姑娘叫小芳,一直在想着他,为他写诗,为他痴狂,为他伤透了心,依旧温柔如水。   崔锦芳不知道原本想把向红军架起来烧烤,没想到这厮居然享受上了。   回到窑村,把钱粮往账上一交,会计和大队长都欢喜的不行。   崔守义看着崔锦芳荣辱不惊的表情,这孩子脸上眼里有坚毅,有果敢,是个好的。   可惜家里担子重,拖累了好孩子。   大队长这回不再犹豫,抽出二十元给崔锦芳。   “能把粮食要回来就是对大队不小的贡献,这一趟路费花销不是小钱,大队艰难,只能给你报销一部分,剩下的还得你自己承担。”   谢会计看着刚到手还没焐热的钱又被抽走,心肝都打颤。   可是看着粮食又说不出反对的话。 第1106章 小芳-小梅胆大   “大队长说的是,你是咱们大队的社员,维护咱们大队集体,思想觉悟高,大队都记着呢!”   崔锦芳摆摆手。   “使不得,我本来就要去一趟,把事情说清楚的,当退婚就退婚,清账只是顺带,大队不容易,我作为咱们村村民,小时候带着弟弟妹妹,也没少受队里照顾,队长叔,谢会计,你们就别多想了。”   话说到这份上,队长只能把钱还给谢会计收着。   在大队长和谢会计‘不着痕迹’的宣传下,崔锦芳带着弟弟孤身奔赴千里之外,只为帮大队讨回钱粮和城里的未婚夫退婚的事迹,不出三天,就在十里八村都传遍了。   还带上不少传奇色彩。   有人觉得崔锦芳有骨气,城里的亲事说不要就不要,小学文化的半大孩子,出去那么远还能平安回来,这份魄力起码是成年人都没有的。   也有人觉得崔锦芳蠢。   在这个年代,婚约的束缚作用不亚于后世的结婚证。   从古至今约定成俗的规矩,只要姑娘被定出去了,就已经是别人家人,冠了夫家姓,怎么能退婚呢!   毁约的一方是要被戳脊梁骨,背负一世骂名的。   特别是有工作单位的,听说只要有作风问题,铁饭碗都会受影响,那些人最怕别人闹到他们单位了。   偏偏崔锦芳个蠢的,就这么给退了,要是早知道这样,不如卖给他们呀!   多好的改换门户的机会啊!   还有那向红军,也忒不是东西了。   家家都有或者将来都会有要订婚成家的孩子,如果人人都把订婚当儿戏,谁家还敢轻易下聘礼,把姑娘定出去?   也有人想着趁风言风语来袭的时候,姑娘家正脆弱,是个趁虚而入的好机会,给崔锦芳介绍对象,挣一份媒人钱。   对象当然是一些歪瓜裂枣,崔锦芳家门都不开,直接跟马大嫂示弱。   崔锦芳从春城回来,给马大嫂带了一块丝巾,还给队长孙子带了个万花筒,如今在队长家是挂了号的人。   马大嫂一听村里那些老娘们的说法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一口啐对方脸上,把人骂的抬不起头来。   欺负没娘的姑娘好比骂哑巴人,挖绝户坟,丧尽天良。   崔锦芳没人教导,这些与人交好,为自己拉拢队友的手段都是前世吃尽苦头摸索出来的。   多活一世,果然还是多了点经验。   不过家里发生的事就不是让人很愉快了。   崔锦芳到家,家里正散发出阵阵米糕的味道。   “你去县里了?”   崔锦芳心中一紧。   崔锦梅刚熄了火,准备再闷一会儿就开锅。   “啊,我想着你走了就丢开手太可惜了。”   崔锦芳掀开锅盖,居然是糯米糕,鲁省多面食,很少有种植水稻的,这是细粮中的细粮,在鲁省一般都是特供的。   “这一锅留着不卖,给锦民带一点到学校去,再送两块给奶奶,剩下的咱们自家吃。”   锦梅不乐意。   “为什么,我这几天挣了八块多钱。”   崔锦芳盖上锅盖,把教育弟弟妹妹当成自己的责任。   “粮食关系到咱们全国人民的肚皮,是国家统购统销的。   每个公社,每个生产队,每一季度产出多少粮食,秋收的时候就会有干部下乡监督记录。   社员留下多少,上交多少给国家,国家印刷多少粮票,分配到各机关单位,保证各个地方都有饭吃,不影响生产建设,都是有计划的,绝对不会允许私下里流通太多。   咱们倒腾点棒子面,小米,红薯粉,豆子之类的粗粮,那是农民小打小闹,一旦涉及到细粮,很快就会被盯着,福亮公社有人投机倒把,几年前被抓,判了劳改二十年,你忘了?”   锦梅一听,脸色都变了。   “对不起,大姐,我,我就是想减轻家里负担。”   崔锦芳麻利的把蒸笼倒扣,蒸布上泼冷水,方便撕下来保持发糕完整性。   “没事,是我没跟你说清楚,这几天在外面卖东西有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人和事儿?”   锦梅到底年纪小,此时像个惊弓之鸟,绞尽脑汁回忆这几天,这会儿吓破胆,感觉买过她东西的人,看谁都像时刻要扑上来抓她的人。   “我,我不知道。”   崔锦芳见小梅都要哭出来了,被她保护的太好,还不太能顶事儿。   “没事,最近就待在村里跟着大家一起上工,不要出门就行,真有生人来,还有队长叔呢!”   崔锦梅这才放心几分,点了点头。看一眼大姐手里的发糕,心里觉得有点可惜,她好不容易淘换到糯米粉,比小米糕,咸煎饼之类都要香甜,利润还高。   崔锦芳拍拍小梅。   “去看看锦民洗好了没,叫他出来吃饭,我给你买了头花,在他包里,让他拿给你。”   小梅依依不舍的告别她的发糕,去叫小弟吃饭。   崔锦芳把发糕放到笆斗里晾着,天气越来越热,东西存不住,自家吃的有限,还是得送一点出去。   大伯娘虽然凶悍,但是从没饿着奶奶亏着奶奶,她得送两块过去尽尽孝心。   队长叔不是不近人情的,婶儿也不会亏待她,得送。   马大嫂喜欢一点小便宜,但是能帮她挡下很多不怀好意的长舌妇。   而且小便宜也只是为着孩子多吃一口好的,只要不侵犯她的利益,倒是个爽利人,送几块过去,也无可厚非。   给锦民带到学校去的就要晒干一点,脱水才能保存的更久,再给带点小咸菜,在学校吃不好,回宿舍还能垫垫肚子。   小梅再如何舍不得,这一大锅发糕还是被崔锦芳给强制处理了。   崔盼有好的差的都没有二话,能填饱肚子就行。   媳妇儿死了之后,他就把自己活成一截枯木,现在这一截枯木已然有了腐朽之势。   崔锦芳照顾弟弟妹妹已经尽了力,得不到父爱就算了,不想还要反过来操老子的心。   自家妹妹就是个不太省心的。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不禁念叨。   崔锦芳这日刚刚在地里间苗,忙到快下工的时候,大队长带着两个人来找崔锦芳。 第1107章 小芳-被查   崔锦芳看着那两人一脸威严的表情,心中一咯噔。   她没有去看锦梅的表情,但是早就跟锦梅叮嘱过,万事就当不知道,全部推到她身上就是了,切莫冲动,给她拖后腿。   崔锦芳跟着大队长到大队部,才发现来的不只是队长带来的两个人,还有另外三个正在吵闹着怕人跑了,还是谢会计和五小队的小队长在支应。   对比起来,跟在大队长身后的两人看起来威严也仅仅是威严而已。   谢会计那边,一个瘦巴巴高颧骨的男人一见到崔锦芳,上前要公事公办。   “这就是崔锦芳?最近有没有做什么违规的事,跟我们走一趟吧!”   崔锦芳赶紧示弱,躲在大队长身后。   “我没有,我没有。”   崔守义这老红军名头不是白当的,战场上不知道收割了多少敌人的脑袋,威严拿出来,这些人还真不够看。   他一把攥住高颧骨男人的手腕。   “有事说事,我们大队的姑娘不是能随意拉扯的!”   一个看着因为营养不良导致黄毛的男人上蹿下跳。   “你这是包庇,窝藏,应该算同罪。”   崔守义乐了。   “小砸,能判你爷爷我有罪的人在京都,你还不够格。”   黄毛正要发作,那个有些威严的男人还算理智,知道动不得崔守义,狠狠瞪一眼自己的同伴。   “闭嘴!”   高颧骨急眼了。   “顺哥——”   叫顺哥的人用眼神制止高颧骨男人,面色不改严肃,转向崔守义。   “崔大队长,我们只是让你们大队社员去给人指认一下,最近特供处抓获几个毒瘤,以次充好,为了一己私利,掉包公共物资流落出去,去向可能涉及一个很大的地下黑市,这是决不允许的存在。”   崔守义摆摆手。   “别跟我老汉说那些大道理,我就一句话,要拿人摆出证据来,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就这么没有个说法被你们带走,就算事后证明姑娘没犯事儿,这姑娘回来也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高颧骨和黄毛急眼了。   “哥,他这是不讲理。”   眼瞅上头几次开会,被他们取缔的部门又要重新开始投入工作,接下来要面临的,只怕能瞬间把他们吞噬。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多破案子多立功,争取往上走两步,才能多一分保障。   这就是黎明前,崔锦芳也知道,政策明朗,这股风暂时也吹不到他们这个小地方,起码还要三五年才能落地。   那个顺哥虽然没有附和黄毛的话,可是看向大队长的眼神明显是赞同的。   大队长习惯性的摸侧腰,那里以前有个他亲自从鬼子手里缴获的王八盒子,退下来之后,子弹上交了,但是王八盒子作为功勋章一般的存在,被他带了回来。   顺哥见状抿抿唇。   “既然大队长要维护本大队社员,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先去这姑娘家看看有没有作案工具吧!”   崔守义立刻想到前几天崔锦芳给他家送的糯米糕,香甜暄软,在他们这地方根本买不到。   自家老婆子都不舍得吃,崔家要是有,只怕也一样。   说不定还要晒干了留着给崔锦民带到学校去,这些人一去看见不就露馅儿了!   崔守义仍旧想反对,这时崔锦芳在他身后开腔。   “大队长,去我家查可以,反正家里穷的叮当响,就是我不想吓着我弟弟妹妹,他们还小,我大又身子骨不好,总咳嗽。”   大队长看一眼小队长,小队长拎着上工哨子。   “放心吧小芳,我让你妹妹跟着村里孩子一起去打猪草回来换工分。”   这话一出,带着一定的迷惑性,让这些人想当然以为她的弟弟妹妹都是只会割猪草的半大孩子,不顶事儿。   叫顺哥的带着几个人跟着大队长直奔崔锦芳家。   地里众人心里痒得很,偏偏被小队长盯着,伸头多看一眼都要挨骂。   崔锦芳打开自家院门,把粮食蔬菜地窖所在位置都指出来,还有家里的炊具一应摆出来给众人看。   一点细粮的影子都没有。   叫顺哥的还算淡定,可他带来的那几个恨不得把崔锦芳家老鼠洞都凿开看看。   顺哥看着崔锦芳经常用的背篓,仔细嗅了嗅蒸布上面的味道。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捏着地窖里刨出来的甜菜根,包裹着泥巴,失去水分有点蔫儿,看着跟地蛋豆子红薯没啥区别。   “真没做过?我劝你坦白。”   崔锦芳一脸憨厚耿直的样子。   “我坦白,队长天天提醒我们不能犯错,家里也没啥的,先前我为了攒钱去春城,背着鸡蛋去镇上自由市场换了点钱。   大队人都知道我去年定了门亲事,男方原本答应入赘,家里特地留了点小麦粉,为新女婿在这里过的头一个新年准备的,后来那男人跑了,我跟弟弟妹妹没舍得吃白面,就做了发糕,拿去跟人换了点全国粮票,去了一趟春城找人,发糕也不多,还孝敬家里老人两块,没换多少。”   崔锦芳深谙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的道理,真真假假参半,挑不越界的照实说。   这一点点东西,他们还看不进眼里。   他们只是在抓大鱼的时候,最后一环线索断了,想通过收糯米粉的村姑,倒推找出向她出货的人。   原本这些人还想揪着不放,等崔锦芳拿出坐火车留下的票根,上头还有日期,说明崔锦芳最关键的那段时间根本不在家,几人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承认,他们真的找错人了。   明明一路查到骄阳公社方向,有人指出收粮食倒腾吃食的就是窑村赶牲口的老头家闺女。   顺哥想了想,骄阳公社旁边还有个福亮公社,也许还要再查查。   “既然如此,那就打扰了,我们先回去,要是查到什么与你有关的,只怕我们还得来麻烦大队长。”   大队长心中松了口气,脸上神情丝毫没变。   “为了国家建设,麻烦点不怕啥,只要不是平白无故找麻烦,我们大队社员都全力配合,有啥说啥!” 第1108章 小芳-躲过   顺哥扯扯嘴角,艰难一笑。   “这样最好。”   原本就这样结束,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偏偏每个村都不缺搅屎棍。   崔锦芳的大伯娘石爱萍就算一个。   总有这样的妯娌,天然就有些不对付,就算没有利益分配不均的事儿,石爱萍也见不得妯娌家的孩子比自家孩子强。   旁人家孩子可以好,妯娌家的就是不行。   石爱萍这些日子没少因为崔锦芳退亲的事,在村里暗戳戳败坏崔锦芳名声。   不过她作为亲伯娘,说自家侄女不好,本身就被人唾弃,效果没有她想象的好。   今天一见有人找崔锦芳,还来者不善的样子,石爱萍就觉得机会来了。   小队长看得紧,架不住人有三急。   石爱萍顶着记分小队长的白眼,捂着肚子假装要回家出恭,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得到小队长允许,石爱萍脚下飞快的直奔崔锦芳家。   崔家门口还有几个左邻右舍身子不好或者要在家带孩子之类原因没去上工的老娘儿们。   石爱萍加入其中围观,一时间居然融为一体,不显突兀。   原以为今天崔锦芳不死也要脱一层皮,谁知这些人这么没用,说好的抄家呢!   怎么空着手就出来了?   眼见调查的人要走,石爱萍大声嚷嚷。   “崔锦芳家里有细粮,前几天还给她奶奶送了白面糕饼!她还有钱,带着她弟弟两个人跑一趟春城,住了好些天才回来,这钱都是哪来的?”   话音刚落,崔守义一双眼睛利剑一般射向石爱萍,吓得她赶紧缩回脖子。   围观的人也不想与石爱萍为伍,纷纷离她远一点,石爱萍没地方缩,尴尬的站在原地。   遭不住崔守义的目光,她大着胆子虚张声势,掐腰指着崔锦芳。   “我没说错,她就是有。”   还好崔锦芳送糕点那天,当面盯着奶奶吃完了,隔得远,石爱萍以为白的肯定就是面糕,没蹦出糯米俩字儿来。   黄毛和高颧骨一听就兴奋起来。   “顺哥,这丫头不老实,还得带走审一审。”   崔锦芳摆摆手。   “我没有不老实,我说了,细粮是过年时候没舍得吃攒下来的,做了糕饼换粮票,还拿了两块孝敬老人,就是给我奶奶送去的。”   崔锦芳委屈的看一眼石爱萍。   “那是我大伯娘,我跟二伯家孝敬奶奶的东西,通常落不到奶奶嘴里,我那天就亲手喂奶奶吃完了才回来。”   哪怕全村人都知道石爱萍苛待婆婆,她也不能叫人说到脸前来。   “你放屁,你奶奶都是我家在养。”   崔锦芳仍旧老实巴交,跟着点头。   “对,我父亲兄弟三个,分家之后,奶奶就跟着大房,不过我娘生我弟弟难产去了,我大伯娘当年想把弟弟妹妹送人,收养我帮她家干活,我没同意,自己养大了弟弟妹妹。”   崔锦芳把老实人角色扮演到底。   “我也是为了弟弟妹妹,才不想嫁人,只想招赘,只是被那个知青骗了。去退亲的钱,还是我跟报社投稿挣的稿费。”   她一句谎话也没有,更不曾指责任何人,可就是让所有人都觉得这话是真的,还仿佛受尽了委屈。   那个叫顺哥的,和同伴对视一眼。   大队长清清嗓子。   “这孩子出了名的能干仁义,也从不撒谎,更是我们十里八村少有的经常上报纸的好孩子。”   说话间,崔锦芳就拿出报社寄来的回信和报纸之类,递给大队长,大队长骄傲的交给领头人。   那个顺哥翻来覆去看一眼,心里已经认定找错人了。   大队长轻哼一声。   “冯会长,这孩子做的事儿没有违规之处吧!”   认真算起来确实不算违规,他们也没想到随便怀疑一个村姑还是个文化人。   今天在这里耽搁了不少时间,看来是没有收获,下午还要赶到隔壁公社去打听。   几人终于还是走了。   崔守义瞪一眼又要蹦跶的石爱萍,跟着送他们走。   崔锦芳一个眼神都没给大伯娘,只跟关心她的左邻右舍说了详细情况,又一脸坦然的去上工。   左右正在忙活的人见她回来,都起了好奇心。   “小芳啊,那两人是谁?找你干啥来了?”   戴大婶子也意有所指。   “是啊,小芳,别不是你在外头干了啥坏事儿,让干部找上门来了吧?”   崔锦芳委屈地道:   “说起来还是我那闹心的亲事造的,头年为了成婚,我留了一点白面,谁知那人跑了,过年的时候没舍得吃,年后我做了面糕拿去换点粮票好出门找人,给我奶奶拿了两块面糕吃,我伯娘就说我干了投机倒把的事儿。”   崔锦芳老实巴交的颠倒黑白,一把好手。   戴大婶子的阴阳怪气,她理都没理。   村里熟悉石爱萍的都知道这人是个刻薄的,没想到刻薄到了阴毒的地步。   不一会儿石爱萍出恭回来,特地绕到崔锦芳跟前。   “哼,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肯定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儿。”   崔锦芳刚编排完石爱萍的不是,石爱萍就凑上来印证了崔锦芳的说法。   这下村民们看石爱萍的眼神都不对了。   村里看不惯夫家小姑侄女,甚至妯娌婆婆的,多得是。   可从没有像石爱萍这样,恨不得对方去死的。   万一哪天把目光转向她们,谁能保证自家屁股干干净净,个个都有小芳这样的好运气,经得起查?   不用崔锦芳开口,看不惯的纷纷跳出来指责石爱萍,尤其年岁大些的本家婶婶奶奶们。   “我说盼旺家的,小芳丫头是刨你家祖坟了你当伯娘的这么往死里整她?”   “都是当娘的,你也有儿女,也为你家锦峰和锦年积点德。”   “哎呀,我原本还想着把我娘家堂侄女说给锦峰,有你这样的婆婆还说什么?哪天被你叨死了都不知道。”   记分小队长早就记着石爱萍去了多长时间,心里不耐烦。   队长家儿媳妇儿马大嫂调笑道:   “我说锦峰娘,你出恭是回娘家出恭去了,屙尿圈地呐!”   一言既出,地里人纷纷大笑。 第1109章 小芳-惩戒   石爱萍双拳难敌四手,回怼不过,跳脚骂一句。   “关你们什么事,管好你们自己吧!”   说着匆匆小跑去自己的责任田,埋头间玉米苗,怎么也不抬头。   崔锦芳的大伯崔盼旺分的活儿在西边,还不知道这一出,不过等到下工后,他就印象深刻,一辈子难忘。   原本众人忙的饥肠辘辘,下工之后只想回家,没想到打谷场上大队长敲响了铜锣。   所有人都得先去打谷场开会。   崔守义背着手,等众人都到了,才清清嗓子,把崔锦芳的事情一语带过,重点是批石爱萍。   “盼旺你过来。”   崔守义说话间,从崔盼有手中夺过赶牛车的鞭子。   崔盼旺得知小芳侄女差点出事,其中还有自家婆娘的手笔,有点羞恼,被叫出来的时候还一脸懵。   “他叔——”   话音没落,崔守义的皮鞭子已经甩下来。   “啊!”   崔盼旺浑身皮肉都缩到一块儿去了,险些没站稳。   石爱萍惊叫一声就要冲出来,被小队长媳妇儿,谢会计媳妇儿和马大嫂齐齐拉住。   崔守义噼里啪啦几鞭子抽下去,崔盼旺薄薄的土布衣裳都破了,终于承受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   崔守义这才收了手。   “窑村大队包容所有社员,不管是不是大姓和外来媳妇,但是谁要是管不好自家媳妇,给大队找麻烦,抹黑窑村大队,窝里斗,当心你的皮!”   说着用手中皮鞭指着崔盼旺。   “从前就管不好自家媳妇,整天在村里煽风点火,骂狗撵鸡,惹是生非,闹得你这一支乌烟瘴气。   如今越来越嚣张,居然妄图破坏大队团结,谋害自己亲侄女,崔盼旺,再有下次,我连你儿子一起收拾,你们要是不服气,一家子户口都扒走,再能干我大队也不稀罕你的。”   崔盼旺一听,魂都飞了,顾不得身上的疼,拉着崔守义的裤管认错。   “队长,我错了,回去我就好好管管她。”   大队长抬脚掀开崔盼旺。   “但凡再有下次,你们一家都给我滚蛋,其他人也一样,你们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关起门来怎么闹,我都没意见,谁要是把外头那些糟心的人往大队领,老子不要这顶帽子,也要先扒了你们的皮。”   崔守义释放身上的杀气,几百口村民噤若寒蝉。   窑村大队都知道大队长厉害,村里不学好的后生没少挨揍,大队至今没什么毒瘤,二流子,更没有什么劳改犯之类,都是大队长管束严格的功劳。   大家虽然不富裕,但是算工分分粮食什么的都算公平,没人敢对大队长不尊重。   那双手可是杀过人的!   听说家里还有热武器,一个不好,抱出来把人突突了咋整。   崔锦峰也没眼看他妈,他都十九岁,虚二十了,相看几次对象,见面时候好好地,人家回去打听打听,知道他妈不是个好相与的,相亲就没了下文。   崔锦年还小,就知道爹妈挨欺负了,恨恨的瞪着崔锦芳姐妹。   崔锦芳站在父亲身边,眼观鼻鼻观心,头也不抬。   崔盼有见自家大哥挨揍,倒是不敢说什么,打他哥的鞭子还是大队长随手从他手里夺过去的。   崔守义达到想要的震慑效果,才冷冷说道:   “散会。”   众人见大队长走了,这才松口气,‘嗡嗡’讨论开。   马大嫂这会儿知道事情原委,心里明白都是小芳送来的那几块糕饼闹的,忍不住想替崔锦芳讨公道。   鲁省重孝义,崔锦芳不能说大伯娘的不是,她可不怕。   “该!没人伦的畜生!”   队长老妻也没眼看石爱萍。   “你把小叔子家顶梁柱祸害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小芳还不够苦?一双弟妹你养活?丧尽天良狼心狗肺的东西。”   崔锦峰见自家老娘被千夫所指,臊的黑脸通红,扶着挨了打的崔盼旺匆匆往家走。   崔锦年受不住这屈辱,到底年纪小,哇哇大哭,被奶奶拉回家了。   崔奶奶这会儿也能想到不过是两块糕饼闹的,心里堵得慌,泪水涟涟。   她本来不舍得吃,想留给锦峰和锦年吃,是小芳心疼她,给她倒了热水,非要看着她吃一块,另外一块分给了锦峰和锦年,这就扎了石爱萍的心,在家指桑骂槐好几天。   鲁省作为仁义礼智信文化的坚实维护者,既重视名誉,在某些方面又因循守旧,过于重视,乃至被名声桎梏。   儿媳妇看婆家人不顺眼,心里有数就行,大张旗鼓的使坏,就要被人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   名声不好的人,在村里寸步难行,看前世的崔锦芳就知道了。   石爱萍的日子不好过,晚上就听见崔家大房打老婆,鬼哭狼嚎的声音。   崔盼旺原本也跟崔盼有,还有二弟崔盼兴一样,老实巴交,只知道干活吃饭,指哪儿蹲那儿,一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   实在是今天被婆娘闹的颜面尽失,族中凡是比他辈分高的,甚至同辈年长些的,今天都要凑过来说教他两句。   老实人的脾气发出来惊天动地,石爱萍被打的两天没出门。   崔锦梅当晚回去就要跟大姐认错,眼睛里包满泪水,脸色都变了,这是被吓的。   她刚要开口,就被崔锦芳捂住嘴。   崔锦芳仔细听了听外头的脚步声,冲崔锦梅摇摇头。   那糯米粉到底是诱饵还是巧合,已经无从考证,既然她已经把这事儿糊弄过去,以后就烂在肚子里,再也不要提起。   她们胜在年轻,有的是时间。   等风头过去,她手里的三百多块钱就是启动资金。   “好了,别怕,咱们没做过的事情不会按在咱们头上,凡事都有大姐在,你在家乖乖的就行,等锦民放假回来,大姐带你们做豆腐吃。”   家里黄豆还是有的,平时都是磨成豆面,跟棒子面之类混合做窝窝头或者做糊糊吃。   吃着香是香,就是容易胀肚子,拉不出来。   做成豆腐好啊,嫩嫩滑滑的,还有豆浆豆皮,豆腐渣炒萝卜干红辣椒都是一道好菜。 第1110章 小芳-做豆腐   崔锦梅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既然大姐有考量,那就再也不提了。   屋外头崔锦峰兄弟俩踟蹰片刻,还是转身走了。   锦峰是来赔不是的,锦年跟着来,倒是想找两个堂姐算账来着,不过锦峰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在门口徘徊一阵子,又回去了。   晚上队长媳妇儿来了一趟,衣兜里揣着四个鸡蛋和一把花生。   崔锦芳把队长婶儿让进来,崔锦梅赶紧给倒水。   崔盼有还是头一回见着家里有村里人来串门,可惜自己没婆娘,不好出面招待,只是憨厚的笑笑就躲出去了。   天热了,村里不少男人都跑到河里去洗澡,有那不想洗澡的,也会凑过去听他们吹牛打屁。   队长媳妇儿把兜里东西放下,先安抚锦芳姐妹。   “好孩子,今天被吓坏了吧!”   锦芳摇头。   “婶儿,没多大事儿,我知道队长叔护着我呢,一点也不怕,您和大嫂攒点鸡蛋不容易,浩浩跟小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鸡蛋留给孩子们吃吧!”   队长媳妇儿拍一把崔锦芳要推拒鸡蛋的手。   “给你的你就留着,他们吃的还有呢,你叔有工资,你二哥还往家寄津贴,家里劳动力也多,不像你家,一个半劳动力养活四个人,还要供你弟弟上学,你叔把你当自家孩子一样疼,就甭跟我客气了。”   崔锦芳头回被长辈当个孩子疼爱,心里酸溜溜的。   “谢谢婶儿。”   队长媳妇慈祥的笑。   “哎,这才是好孩子。”   崔锦芳想说她五岁起没了妈,就不是孩子了,可不知怎的,她又想再当一回孩子。   原本想有礼有度,最终还是难抑孺慕之情,握住队长媳妇的手不放。   队长媳妇笑盈盈的跟崔锦芳说话。   她前半生吃尽了苦头,之后丈夫回来了,日子渐渐舒心起来,男人孩子都捧着她,虽然跟村里人一样要下地,肤色被晒得略黑,可眉眼舒展,脸上的光芒分明跟普通村妇不一样,一看就是幸福无忧的人。   “你叔说了,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最近这两年就跟以前一样过日子就成,不必出头,但是也不必因噎废食,该干嘛干嘛,自由市场该去还得去,别怕,怕了反倒显得咱心虚似的。   亲事不用急,我跟你叔都给你留意着,别再叫那些坏心眼的哄了去,等下头弟弟妹妹起来了,你就轻松了。”   崔守义消息来源广泛,想的多且远,知道要变天了,明暗势力交替的时候,最容易误伤,村里人只要老实待着,他就能护住。   崔锦芳点头。   “好,我听婶儿的。”   她现在也渐渐学会给自己找助力,要是跟前世一样,闷头干活,什么也不说,一味要强不会示弱,大家都忙的很,谁能天天把她挂在心上护着?   情义都是相互的,看来跟大队长家多走动这步棋是对的。   崔锦芳回到农村后,依旧跟高亚楠有书信往来,崔锦芳还保持着一个月一篇稿子的频率。   多数描写农村生活,春种夏阳,新禾溪流。   为了全国人民吃饱饭,在土地上劳作的农民,为生一颗蛋,积蓄力量的小鸡,破土而出的幼苗,破蛹成蝶的彩翼。   在这个大众都很迷茫,生活清苦,身体承受几乎快要达到极限的时候,崔锦芳清新质朴的稿子宛如一股清流,涓涓滋润人心。   崔锦芳的生活恢复简单规律。   上次的事情因为大伯娘落井下石,村里有不少人帮崔锦芳说话,指责石爱萍,崔锦芳都记在心里。这回特地泡了豆子到晒谷场的石磨上磨了,回去煮了,点卤,做豆腐。   随后不拘是豆浆豆腐还是豆花,甚至炒豆渣,端一份去那几户帮她说话的人家作为谢礼。   她没什么好东西,只有家里收的豆子,不值什么钱,她专门给加工好了送来,不花钱的东西,不收就是嫌弃了。   那些婶娘嫂子们纷纷赞扬崔锦芳开朗活泼了不少,夸她能干,不仅收了她的东西,还给回礼,往后关系还更亲切。   在村子里晃一圈,不少人听说崔锦芳家做了豆腐,拿东西来换一块豆腐回家改善伙食。   有拿一把菜的,也有拿枣子的,还有直接拿黄豆的。   崔锦芳不指着从里头赚,但也不准备当冤大头,根据村里人拿来的东西,估摸着等价交换。   之后又过几天,崔锦芳摸索着再磨一桶豆子。   有人来换最好,没人来就做豆干,做霉豆腐也行。   慢慢的,崔锦芳做出规律,逢十做一次豆腐,平时家里常备豆干腐竹豆皮之类,村里谁家来亲戚,除了炒鸡蛋,也能到崔锦芳这换点豆制品回去,好吃有面子,还比鸡蛋便宜。   当然,这都是后话。   崔锦芳给帮她说话的几家送了豆腐之后,更是凸显了石爱萍的刻薄。   石爱萍脸上巴掌印消下去几分之后,出门上工也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来。   恰好崔锦绣回来探望老人,春种过去,家里父母奶奶难免因为劳累亏了身子,她都会打点肉或者买点糖果吃食回来看看。   这次回来,村里氛围怪异的很,刚到村口,那些平时大嗓门跟她打招呼的,这回居然小声嘀咕。   小声嘀咕也就算了,目光还是盯着她的。   崔锦绣浑身不自在的回到家,锦年见这大姐,‘哇’的哭出声。   不等崔锦绣询问,锦年就把堂姐和全村都欺负妈妈的事情闹出来。   崔锦绣脸上挂不住。   崔锦峰不耐烦的空踢一脚崔锦年。   “好了,这么久了还哭,哭包,有完没完!”   锦年算是石爱萍中年得子,格外偏疼,已经九岁了,还有几分蛮横骄纵和不谙世事的天真。   “就没完,你跟他们都是一伙儿的,合起来欺负我妈,你相看不到媳妇儿,还怪我妈把人吓跑的。”   石爱萍:......   要不是看着长大的亲儿子,她都要以为崔锦年在内涵她。   这话戳中崔锦峰的痛处,不等崔锦绣呵斥,他已经忍无可忍,一脚把崔锦年踹到墙角去。 第1111章 小芳-锦绣   石爱萍跳起来一巴掌扇在崔锦峰背上。   “干什么你,他才多大!”   崔锦峰脸色难看。   “你就惯着他吧,看看别人家九岁孩子都什么样,再看看他!”   石爱萍知道小儿子懂事晚,可心里丝毫不以为意。   “怎么了,别人家孩子当家早是有爹生没娘教,咱家老小有爹妈哥哥姐姐,偏爱几分怎么了?”   崔锦峰懒得跟亲妈争吵,反正也吵不出结果,索性走开。   崔锦绣忍不住叹气。   她心中苦闷,只有回家来能松快几分,没想到家里也一堆糟心事。   “妈,你总跟小芳过不去干什么!你这么做能得到啥?我爸跟三叔是亲兄弟,小芳姐弟仨有个什么不好,你以为我们家能躲得过?”   崔锦绣在县里的婆家是个有底蕴的,耳濡目染,到底见识不同。   石爱萍不以为意。   “怎么的,都分家了,不在一个户口上,她干坏事儿我又没得好处,还能把我拉出来剐肉熬油不成!”   在村里人眼里,要受影响,同族都会有一点,但是什么三代以内直系血亲旁系血亲的,不在她的认知范围内。   崔锦绣也懒得跟石爱萍说。   她小时候还跟小芳一起玩,心痛堂妹,有空也搭把手帮她照顾锦民锦梅,无奈石爱萍发现一次打骂一次,之后小芳不叫她为难,主动不跟她玩了。   石爱萍这样的性子,就是天生好斗,无风三尺浪,有风浪三丈,越说越猖狂。   她在婆家已经很憋屈了,娘家这些糟心事她也不想管,只想趁着难得的机会松快一下。   崔锦绣在低气压的饭桌上吃过晚饭,起身准备去找小芳说说话。   路过奶奶的饭桌,上头的饭菜明显是起码两三天的剩菜,青菜叶都发黑了。   石爱萍不许老人上桌吃饭,向来是在咸菜坛子上放一块薄板,奶奶坐矮一截的板凳单独在旁边吃,给多少吃多少,吃完想多的没有。   崔锦绣见状,伸手把饭桌上的菜端过来,将奶奶的饭菜端去喂鸡。   石爱萍翻翻白眼,崔锦绣几个月才回来一趟,要管也管不了几次。   崔家奶奶看一眼大儿媳妇,见她没说什么,才敢伸筷子。   崔盼旺坐在主位,把玉米面糊糊吸溜的山响,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崔锦绣忍着村里人戏谑的目光,跑到崔锦芳家。   只要她跟小芳打好关系,这些人的目光自然会转变的。   她跟小芳是有血缘的堂姐妹,石爱萍跟小芳的事儿哪里能怪她!   崔锦芳正在拌鸡食,见着锦绣难得回来,赶紧直起腰身,笑脸相迎。   “大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崔锦绣抿唇浅浅一笑。   “下午刚到。”   崔锦芳家晚饭吃的晚,这会儿还没吃,大姐来了,她赶紧准备做饭。   “吃饭了没,在我家吃。”   崔锦绣顺势挽起袖子跟着进灶房,帮她烧火。   “不用,我刚吃过饭,丢下筷子就过来的。”   崔锦芳也不跟她客气,刷了煮猪食的锅,添水准备烧玉米糊糊做晚饭。   锦梅恰好背了一粪箕的麦草回来准备烧火。   家家门口都有一个草堆还有玉米杆捆成的垛子,一年四季做饭烧火都用这些,需要的时候就背个簸箕去扯一簸箕回来,只有秋天或者村里砍树,才会捡一些枯枝败叶,挖出树根回来劈了烧火。   小梅还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姐姐被大伯娘欺负了,她就格外讨厌伯娘家三个孩子。   这两天已经跟锦年干了几次架了,见着崔锦绣也没有好脸色,埋头摘从自留地里拔出来的菜。   崔锦芳轻轻踢一脚崔锦梅。   “嘴巴糊住了,不会叫人?”   崔锦梅这才不情不愿的扭头跟崔锦绣打招呼。   “大堂姐!”   崔锦绣讷讷,都是她妈惹的祸。   崔锦芳看出大堂姐的窘迫,打发锦梅。   “好了,这里不用你,去把院子扫扫,鸡进圈了,圈门关起来。”   崔锦梅噘着嘴起身干活去了。   崔锦绣脸上微微发烫,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道歉的话。   石爱萍害人不浅,锦芳要真被带走,哪里是一句道歉就能翻过去的?   崔锦芳不等大堂姐开口,就先跟她说话。   “最近过的怎么样?在家都做些什么?”   崔锦绣想起婆家,眉头紧锁,微微叹气。   “就那样,洗衣做饭,做手工活。”   崔锦芳知道,这位大堂姐本性单纯,只是石爱萍爱慕虚荣,又因缘际会,恰好婆家需要她的贫农身份当挡箭牌。   等到明年,婆家那边家族里,得力的人回城起势,一家子就对大堂姐开展冷暴力,大姐忍到三十多岁,才熬不住,提的离婚。   那夫家就等这一刻,立马应承,孩子不能带走,手里一分钱没有,当初嫁过去带的两床被子几身衣裳原样给她拿去,就这样耗干了青春,净身出户。   回到窑村大队,没有半年,弟媳妇摔摔打打,她也待不下去,之后社会渐渐开放,她又回到县里摆摊卖水果,租住在一家民房的过道里。   半夜两三点起来去批发水果,天天推着平板车在街上叫卖,卖不完不敢回去,越留就越不新鲜。   风吹日晒雨林,四十岁的年纪,看起来仿佛五十多岁。   一把年纪,钱没多少,孩子不认她,爹妈过世之后,她就成了孤家寡人。   “大姐今年多大了?我记着比我大七岁来着。”   崔锦绣笑。   “是,你出生的时候,我听村里人说三婶家生了个妹妹,我跑来看,恰好是奶奶抱着你,我就四处跟人解释你是奶奶生的,因为这,我那会儿还被奶奶削了一顿。”   崔锦芳乐,站在锅灶前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记事起,就喜欢跟在你屁股后头跑,大伯娘回回瞪我都没用。”   说起石爱萍,崔锦绣渐渐轻快的心又开始变沉重。   “小芳,前些日子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对不住,我妈实在太过分了。”   崔锦芳摆摆手。   “大伯娘就是那样的人,你跟人赔再多不是,也改不了她的性子,我也不指着跟她多亲近,横竖离得远,偶尔过去看看奶奶,只要不影响咱们几个兄弟姐妹来往就成。   倒是你,就这么被大伯娘当小树苗,栽哪儿蹲哪儿?将来有什么打算没?” 第1112章 小芳-求学   崔锦绣揉揉眼。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还能有什么打算!”   崔锦芳搅动锅里的糊糊。   “大姐,不是我说话不好听,人活一辈子,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情。   你嫁过去七年了,孩子从来没有带回来过,你那男人更不曾回来拜访老丈人。   回回来家,身上衣服永远就那么几套,大伯娘连去看外孙都不敢,你这婆家压根没有尊重过你,难道你就没想过改变一下这种局面?”   崔锦绣不知道,她的那点局促早就被人看透了。   石爱萍那么爱炫耀的一个人,要不是婆家甩脸子,她早就隔三差五往县里跑了,怎么可能一年到头不去一次!   崔锦绣这回是真绷不住,眼泪无声的砸在地上,灶里的火苗都变的模糊了。   “我,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崔锦芳把糊糊盛在瓦罐里,刷锅炒菜。   “大姐,你才二十五岁,还年轻,也读过书,现在生活越来越好,只要不怕吃苦,日子总能过起来。   你知道城里请一个做饭洗衣服的帮佣要多少钱?你帮他家白干活就算了,你还做手工活贴补婆家,你得到了啥?   钱是人的胆子和底气,你做手工活,就算一个月攒两块钱,一年也有二十四块钱,嫁过去七年,兜里一百五十块钱有没有?”   别说一百五,崔锦绣兜里连十五都没有,最多是买菜掉下来几毛几分,一点点攒下来,回娘家的时候称一点糖块饼干之类,给奶奶甜甜嘴。   她的裤衩子都穿成筛子了,也不敢买新的。   崔家人骨子里都有些老实巴交的基因,崔盼有崔盼旺就不说了,前世的崔锦芳自己,今生的崔锦绣和崔锦峰,都是闷不吭声,就知道埋头干活的人。   “大姐,人活在世上,没有谁是永远靠得住的,咱们得有个立身之本,大富大贵要看命,可要是想填饱肚子,小有盈余,那勤快点就可以。   你兜里有钱,给孩子买点糖块零嘴新衣服啥的,我就不信那孩子能不亲你?   那是你亲生的孩子,没有孩子不想跟妈妈亲近的,你就由着他奶奶教坏了他?只要孩子你把孩子笼络住,在那个家里,你就不算孤立无援。”   崔锦芳的话,给崔锦绣打开新世界一般。   县城虽然按照粮本分粮食,她是农村户口,没有粮本,可是这些年她真没少干活。   婆婆总念叨她吃着别人的口粮,让家里吃亏,隔三差五接手工活给她做,她几乎天天都没有空闲的时候。   给制衣厂缝扣子,给珠帘串珠子,糊火柴盒子,发不了财,可挣出她的口粮,攒点零花钱还是可以的。   想起她怀胎十月,亲自奶大的孩子,要是有钱哄着,孩子能再度亲近她,她心里就火热。   晚上崔锦绣推却不过崔锦芳的热情,又在三叔家喝了一碗玉米糊糊。   崔锦芳煮了鸡蛋,把蛋黄挤在自己碗里,蛋白顺手放在崔锦绣碗里。   崔锦绣打小不爱吃蛋黄,嫌噎得慌,咽不下去。   以前石爱萍每天早上给孩子煮一个鸡蛋,崔锦绣就偷偷把蛋黄拿给小小的锦民吃。   锦民能养大,还真亏了奶奶和堂哥堂姐。   就冲这,崔锦芳无论如何不会把石爱萍的行为怪罪在大堂姐身上。   至于娘舅姥爷那头——   当初她骤然失去亲娘,背着锦民拉着三岁的锦梅是先去的姥爷家。   小舅妈看见了,像是扒拉小鸡仔一样捏着锦民的下巴,轻蔑地道:   “就这狗崽子要了我大姑姐的性命?看样子是养不活,你别白费力气了。”   当时姥姥姥爷就坐在堂屋里,舅舅经过她身边,眼皮子都没抬,她眼里包着泪,又拉着锦梅回来的。   锦梅那时候还小,走不动路了,好不容易到姥姥家,非要在姥姥家吃饭,还是被她打了一顿,一路嚎回来。   之后又去大伯娘家找的奶奶,奶奶给喂糊糊,教她带孩子,抓鱼摸虾换奶水的时候,大堂姐和大堂哥还悄悄帮她很多次。   现在她长大了,弟弟妹妹也不会随人拿捏,她自然恩怨得分明,不能牵连,也不做白眼狼。   崔锦绣解开心结,生活有了奔头,脚步轻快的回去了。   崔锦芳这些日子靠换豆腐,攒下不少黄豆,等到逢集市的时候,准备背去榨豆油回来吃,豆饼还能拿来喂猪。   家里两头大肥猪,今年因为有吃不完的豆渣喂,长得极好。   年底交任务一头,再卖一头,不挣一百也有八十,给姐弟仨一人做一身衣裳,锦民下半年要去县里读高中,交学费,买文具,少不得还要给淘换点棉花票,把被子里的老旧棉絮再弹一次。   最近小梅织了点土麻布,给锦民做了一件衣裳,估摸着他也快放假了,这趟去榨油,顺路去他学校看看。   崔锦芳背着黄豆去,得了两盐水瓶子豆油,还有一堆豆饼,在背篓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真咬一口又难以下咽。   该换的换到了,崔锦芳背着东西往中学方向走。   她记得上次锦民说过今天放假,过两天还要去县城参加初升高考试。   崔锦芳还没走到学校门口,就已经看到不少孩子背着行李出来。   崔锦芳东张西望,找了许久,没见到熟悉的面孔。   还是崔锦民从学校出来,见着大姐,欣喜的上前叫她,顺势把背上的行李转到胸前,要接过她的背篓。   锦民在镇上给一个上五年级的孩子补习,这都半个月没回家了,崔锦芳见着亲手带大的弟弟,也格外高兴。   “不用,没多重,里头有油,别传来传去再弄撒了。”   崔锦民这才作罢。   “二姐呢,家里忙不忙?”   “你二姐在家给豆角搭架子呢,最近地里活儿不多,小梅前段时间自己纺的布,给你做了一件夏衫,等去县里上学的时候,姐姐再给你做两双新鞋。”   姐弟二人有说有笑的往家走。   崔锦民听到大姐说的去县里读书,沉默了片刻。   “大姐,我不想读高中了。”   崔锦芳闻言,眉头微皱。 第1113章 小芳-学艺   前世锦民最大的遗憾就是读到一半的高中,因为维护她,跟人打架,被学校劝退。   锦民看着话不多,但是做事较真,学习也一样,一旦捧起书,就会钻进去,成绩一向很好。   崔锦芳先把自己的不高兴压制下去,尽量让声音和平。   “为什么?你才十三岁,不想读书,有什么打算?”   锦民打小跟着她和锦梅一起上小学,小小年纪就上了初中,在这个普遍上学晚的年代,锦民的年纪格外显眼,好在他长得好,个头高。   十三岁不算小,可要说能干点啥,又不能当个大人使唤,太早下地干活也不合适,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劳累过度容易伤底子。   不读书不学艺的,在家不出两年就容易被当成二流子。   崔锦民感受了一下背上行李里头那几本工科书籍的重量。   他很喜欢研究车,发动机,变速箱,火花塞。   “我有同学家亲戚在县里汽车班当司机,我想去做个学徒,可以学修理汽车。”   崔锦芳仍旧眉头紧锁,沉思半晌。   崔锦民也心中忐忑,看着大姐衣服上的补丁,洗得发白的条绒布千层底鞋子,眼里的犹豫又被他驱散。   崔锦芳半晌才轻描淡写的结束这个话题。   “先回家再说。”   到了家里,崔锦芳把豆饼交给小梅,晚上炒辣子吃,煮猪食的时候也可以切一块剁碎了加在里头。   锦民是个眼里有活又心疼姐姐的。   回到家放下行囊,就去把墙角一个烂树根劈开留着下雨天大姐二姐烧火用。   树根大约是崔盼有平时在家一点点刨出来的。   劈了柴,又拿着粪勺挑着桶,把猪圈鸡圈清理一遍,挑到自家地头堆着发酵,等肥料发热冒泡熟透了,才能往地里施肥不伤苗。   锦梅把弟弟带回来的铺盖拆洗了,锦芳若无其事的去烧晚饭。   晚饭吃好,崔盼有照例装了烟叶,跑出去,到小河边听人闲话家常去了。   锦梅洗好碗,崔锦芳把弟弟妹妹叫到屋里。   两个孩子进屋,崔锦芳就拿出家里全部积蓄,除了找向红军讨来的钱,还有家里多年积攒下的东西,加上崔锦芳这半年来的稿费,林林总总,一堆钱票堆在床前红漆木箱子上。   崔锦民看着一堆钱,长这么大都没见过,有点被震惊到。   锦梅更多的是欢喜,家里有钱,心里不慌。   崔锦芳仔细梳理一遍,十元一沓,最后用布条捆起来,塞在破衣服里头再捆一道,这才抬头慢慢跟两人说话。   “你两个都看见了,小时候是难了点,咱姐弟吃了点苦头,可自打你们长大,就轻省多了。   家里这些年没有什么大的花销,养猪养鸡攒下的钱,还有我的稿费,林林总总,有三百多,年底家里猪卖给肉联厂还能有百八十的,不用你们小孩子为家里生计操心。”   崔锦梅心里快速盘算。   崔锦民低头不说话。   崔锦芳拍拍布包。   “你两个也长大了,能有自个儿的想法,大姐当然是希望你们能读书的最好读书,读不进去的去学个手艺,一辈子困在村里这一亩三分地上,实在是浪费了。”   说话间,崔锦芳转向崔锦民。   “尤其是锦民,大姐带你去过春城,见识过火车,汽车,拖拉机,比起修车,我更希望你好好读书,走到更广阔的天地去,去学习自己制造汽车。   而不是在这个小县城里,抱着个方向盘,当个学徒工,修理别人制造的汽车,就是顶尖儿了。   钱的事情你们不用操心,娘不在,大又不过问咱们的事情,咱姐弟仨就应该团结一心,有劲往一处使,只要有一个人过得好了,咱们姐弟仨就都不会差。”   说着又看向锦梅。   “小梅也是,如果你还想去读书,大姐就送你去,要是有什么旁的想法,也可以跟大姐说说。   人总得有高一点儿,大一点儿的梦想,一辈子就这么长,努努力争取看看,万一实现了呢!   就算做不成也没关系,再坏也不过就眼前这样了。   我不想你在家操劳家里家外,耽搁到了岁数,又嫁到别人家,干活生娃,一辈子尽为别人活。”   在弟弟妹妹之间,崔锦芳承认自己有点重男轻女。   实在是女人支应门庭,在这世上比男人艰难百倍不止。   只有弟弟好了,她跟小梅将来不管是嫁人还是在家,都不会被人欺负和瞧不起。   没法子!   人都是群居物种,需要集体归属感和认同感,不然会抑郁。   她前世幻想无数次,要她是个男人就好了。   世人对男人总是多一点宽容。   女人名头不好,一辈子要被骂的抬不起头,走到哪都矮人一截,男人至多是年轻不懂事,只要浪子回头,就是难能可贵,千金不换了。   要她跟向红军换个性别,起码被知青悔婚的时候,她就不会被名声压得抬不起头,还连累弟妹。   小梅性子急,有点沉不住气,这会儿被鼓励着,已经迫不及待的说出心中想法。   “大姐,我想学裁缝。”   锦梅打小学习一般,到了五年级,死活不想跟村里大小子们坐在一个教室,退了下来。   倒是对缝缝补补感兴趣,之后还自己搓麻绒纺土布给弟弟做衣裳。   就是手艺靠自己摸索,做出来的差强人意,而且没人找她做。   崔锦芳并不意外,点点头。   “可以,学一门手艺,将来不管是自己干,还是进厂里,都是谁也拿不走的本领。”   这时候做衣服也是被允许的手艺活,似乎每个公社都有走街串巷,专门给人做衣服的裁缝。   背着剪子和尺,带一块石灰条,量好了尺寸,带走村民的布,到了约定的时间,做好衣服送过来再收手工费。   会过日子的主妇们还会要求把碎布头也带回来,留着糊鞋样,还有的调皮丫头,会偷偷拿走碎布条,绑起来当毽子踢,或者缝成汤圆大小,玩抓沙包。   崔锦梅以为大姐说的是这样单干。   她欢喜的不行,只要大姐支持她学,将来怎么样她都高兴。   “以后等我学成了,家里的衣裳鞋袜我全包了。” 第1114章 小芳-考试   崔锦芳抿唇笑,心里已经在盘算,前世镇上哪个老裁缝比较靠谱,买点什么礼物拎过去拜师了。   锦梅这边好满足,接下来就是锦民。   崔锦芳看向弟弟。   “小民,你有什么打算?不用考虑家里,只问问你自己的本心,想继续读书,还是想困在巴掌大的县城里,过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日子?”   崔锦民垂眸盯着大姐的鞋尖半晌,才鼓起勇气抬头。   “二姐学裁缝,我读书学艺,那大姐你自己呢?你的将来可有什么打算?”   大姐被退婚后,虽然跟队长家婶婶嫂子走得近,日子看着风平浪静。   可还是免不了被那些长舌妇指指点点,眼瞅大姐十八了,那些上门说亲的,都是一些靠不住的男人,崔盼有万事不过心,他是家里这一辈的男丁,如何能心安理得的依靠大姐燃烧青春换来的安稳岁月,坐在教室里读书?   崔锦芳总把弟弟妹妹当成自己的责任,倒是没料到有一天,弟弟也会反过来担心她。   她欣慰的笑笑。   “我将来自有打算,总之不会委屈自己的,你放心,那些歪瓜裂枣的我不嫁,话说回来,要是将来你有出息,我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没人敢给我委屈受,嫁人有什么好的,就算娘家得力,也免不了伺候男人公婆,照料孩子,下田干活,还不如在自己家呢!”   崔锦民最怕的就是大姐为了家里,随便找个男人入赘进来,把自己一生都耽搁了。   可是听说大姐不嫁人,他又生出别的担忧。   哪个女人不想夫妻和睦,儿女乖巧,不嫁人,一辈子图的啥?   崔锦芳见弟弟还是一脸担忧,没好气的拍一巴掌崔锦民的肩膀,笑道:   “你大姐我五岁起自己当家,爱怎么做事就怎么做事,要我去别人家受公婆规矩约束,跟妯娌小姑子斗气,我实在不喜欢。   你就甭操心我了,有这功夫,不如让自己有本事,现在可以考大学了,咱村除了那几个知青,还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要是你能考上,难不成还能不管我跟你二姐?”   崔锦民忙摇头。   “那不会,我就是想早点挣钱,让你跟二姐不那么辛苦。”   崔锦芳再次拍拍装钱的布兜。   “咱家不缺钱,我跟你二姐也不辛苦,你这年纪,无论去学艺还是读书,我跟你二姐还是一样过日子。”   崔锦民犹豫半晌,终于放下心中牵挂。   “我后天去县里参加考试。”   崔锦芳松了口气。   “成,到时候大姐送你去。”   崔锦民摆摆手。   “老师让我们到镇上,学校有组织要考高中的人一块儿出发,有老师带队。”   崔锦芳点头。   “那行,到时候姐去接你。”   说着抽出一沓一块五毛的毛票,加起来十块钱给崔锦民。   “不要节省,也不要把所有钱都放在一处,出门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在吃住上头节省,身体搞坏了得不偿失。”   农村人啥也不怕,就怕家里有病人,崔锦民明白这个道理,又跟崔锦芳去过春城,见识过大姐是怎么照顾两人衣食住行的,有经验。   只是接过钱的时候,还是有点心疼大姐二姐。   不过既然下定决心要去考,那就全力以赴吧!   晚上崔锦民屋子里的煤油灯亮到半夜才熄灭。   78年格外不同,是个分水岭,今年下半年开始,初中又恢复三年制,课程也有了后世数理化政史地这样明确的分科,锦民上初中学的却是笼统的政文、工业基础知识、农业基础知识、革命文艺等。   考试也是百分制,六十分及格。   说高中生值钱,那也是相对而言,或者说到了八十年代,高中生才开始值钱。   锦民这一代的初中生当真也就是会读书看报,算算地亩产粮之类。   要是进厂,还是得从学徒工做起,打头开始学。   所以这一届初中考高中的试卷也简单。   就这,还是难倒了一票学生。   崔锦芳估摸着锦民考完试回来的时间,到镇上去用豆油换棉花票布票,顺便去接锦民一块儿回家。   票换早了放在家里要过期,换晚了,夏天过去就要涨价。   换好票,崔锦芳果然在中学门口接到锦民。   锦民身上斜跨着土布做的背包,跟同学们告别之后,跟着锦芳一块儿往家走,看着兴致不太高。   “试卷很难吗?”   崔锦民点头。   “大姐,红楼梦是啥?”   崔锦芳诧异。   “还考到红楼梦了?”   崔锦民脸色难看。   “文科有一道填空题,红楼梦是哪个朝代,谁写的,我们都不会,老师说大约是明朝还是清朝的,反正是封建社会糟粕。”   崔锦芳扶额。   这道题是去年冬天,那场独特的考试里,某个省的高考题。   当时绝大多数学生都不会,少数会的也因为读过,成分问题,不敢写答案。   后来崔锦芳过了很多年,在一本书里看过这个介绍,当个笑话看过去了,没想到今年变成了锦民考高中的题目。   崔锦芳不好说的太明白,省的锦民不高兴,反正他学的扎实,前世是考上高中了的,这一道半道的冷门题目,不会就不会吧!   “我也不清楚,我就记得小时候家里有老人爱听红楼梦的样板戏,这么冷门的题目,你不会别人也不会,大家都一样,放心吧!”   崔锦民听到这,心里才好受一点,花了家里那么多钱去考试,要是没考上,他要郁闷愧疚死。   回到家,崔锦民继续钻研高亚楠赠的书,学累了就帮大姐二姐干活。   崔锦芳等锦民考完试,才腾出手来,拎着自己做的糕饼,换的几尺布,去镇上拜访一位老裁缝。   老裁缝姓梅,手艺好不说,天分也高。   很多新式衣裳,梅师傅看一眼就能做出一件差不离的,看人尺寸也准的叫人佩服。   崔锦芳记得,前世过了很多年,不少服装店里各色衣裳卖的如火如荼,多少裁缝被拍死在沙滩上,要么改行,要么就想法子进制衣厂当个女工,只有梅师傅仍旧不缺活儿,连带她的徒弟们也水涨船高。 第1115章 小芳-考上高中   不过这时候梅师傅还年轻,得叫梅大姐,收徒弟门槛也没有那么高,给了崔锦芳钻空子的好机会。   梅大姐人看着慈眉善目的,也好说话,只是抄起裁剪工具,就变的一丝不苟。   她仔细看了锦梅在家自己摸索做的衣裳,又问了锦梅不少细节,还让锦梅尝试用缝纫机。   经过大半个小时的考核,才拍板留下她。   学徒工没有工资不说,还要帮师父干活打杂,这些崔锦芳都早有心理准备,锦梅只要能学裁缝,叫她干啥都愿意。   弟弟妹妹都如愿了,锦芳放心的回家,顺便从邮局取了包裹。   高亚楠又给她和锦民寄来不少好书,不仅有红楼梦,还有未来被定为四大名著的另外三本书,又有几本史书。   锦民理科没得说,文科也不能落下。   未来高考会越来越正规,考题也会慢慢增加难度,等到以后锦民就会明白,红楼梦这道题,简直是毛毛雨,送分题。   经过工科书籍的沉溺,这段时间在文科考试上遇到拦路虎带来的郁闷已经消散了不少。   崔锦民捧着四大名著,虽然不喜欢红楼梦,可还是当成吃药一样生吞硬读。   崔锦芳也不管他,这孩子天天埋头工科机械书籍里头,都快魔怔了,偶尔出来帮干活,眼神也是虚的,不知道在琢磨啥。   看看课外书,换换脑子也好。   不出崔锦芳所料,锦民的成绩在所有考生里头数一数二,被县城高中录取,不在话下。   这还是窑村大队近几年来第一个高中生,早年五六十年代大家还愿意勒紧裤腰带,给孩子读书。   之后读了书也只能回家种地,最多疼爱孩子的人家不想孩子太早回来务农,给读到初中。   如今可以高考,而且不是只考一次,这个月又考了第二次,众人仿佛看到希望一般,又有了奔头,一边努力读书,一边又患得患失,怕高考再次停摆。   崔锦民拿到高中录取单,心里也是高兴又忐忑。   “大姐,你说等到我高中毕业,还能高考吗?”   崔锦芳是经历过一世的,很多事情,想当然的觉得会越来越好,对未来并不担忧更不彷徨。   可是现在的人不知道啊,锦民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县城现在几股势力正斗的鸡飞狗跳。   不少人消息闭塞,看不到出路,都惶惶不安。   她伸手拍拍锦民。   “弟弟,你知道高考前身是什么不?”   崔锦民摇头。   崔锦芳指指他桌子上的史书。   “以前穷苦出身想出人头地,难于登天,书本笔墨比跟金子一样价钱,后来从605年隋炀帝当皇帝,开始科举取士,只要考试成绩好,不论出身就能报效国家,出人头地,一直到1905年,晚清时期袁大头请朝廷废了科举,穷苦百姓又报国无门。   这一千三百年,科举乱了,国家就出现颓势,虽然不一定是必然因果关系,但是没有人才,或者人才断层,国家就会越走越吃力。   国家要持续的好,人才必然不能断层,尤其不能断了普通百姓的上升之路,你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学到手里的本事是谁都拿不走的,只有时刻准备着,才能在机会来临的时候,一把抓住。”   崔锦民年纪小,意志力还不够坚定,主观意识容易收到外在因素影响,这样的强心剂需要隔三差五来一针。   小民听了大姐有理有据的话,果然踏实许多,不再烦躁,老老实实啃书。   他们这个时代的学子,不是什么天纵奇才,学习机会都很难得,根本没有什么偏科的念头,不管喜不喜欢,都认认真真的学习。   崔守义也觉得读书才能有出路,一直鼓励各家送孩子去读书,如今听说锦民考上高中,心里欢喜的很,翻出在部队的老二崔保国寄回来的工业票,让自家婆娘拿给崔锦芳。   队长媳妇原本就是在妇联工作的,只是一家子不能在村里同时任职,崔守义上去,她就卸职下来了。   虽然已经离职,但是关心妇女儿童的心思就没歇过,当年还是她带人劝说崔锦芳带着弟弟妹妹去读小学,不当文盲,不给国家扫盲工作增加负担的。   如今小民能上高中,队长媳妇欢喜的很。   晚上崔锦芳从外头捡不少草屑谷壳之类,在院子外头点燃了沤烟雾,这样熏走蚊虫,夜里两头猪也能睡得好些。   邻居嫂子丁建春抱着孩子在门口看着崔锦芳,说一些酸不拉几的话。   话里话外不过是说崔锦芳蠢,自己吃苦,把妹妹送去学裁缝,把弟弟送上高中,自个儿啥也没有,将来弟弟妹妹出息了,崔锦芳也耽搁了,只能嫁给老鳏夫老光棍之类。   崔锦芳理都没理。   丁建春怀里的是她大闺女,生的时候难产,耽搁了一会儿功夫,孩子闷坏了脑子,现在两三岁,看着有点不灵光。   要崔锦芳说,这指不定是遗传的,丁建春自个儿看着就不太灵光,原本姣好的五官,每次咧嘴笑就无处不透露着憨痴。   丁建春时常以哄孩子为借口,不干活也不下地,抱着傻闺女在村里跟人拉家常,嚼舌根。   她婆婆刘婶子顾忌家里五个儿子,这才是头一个儿媳妇儿,孙女又是孙辈头一个,很少说她,这就让她养成猖狂没顾忌的性子。   等到之后四个小叔子成家,陆续生了孩子,她吃苦的时候还在后头。   崔锦芳不搭理丁建春,有人看不过去。   队长媳妇儿走过来就喷丁建春。   “小猛媳妇儿,地里活儿整明白了?猪都喂了?你瞅瞅小芳一个姑娘家,把家里收拾的明明白白,你再听听你家,猪在圈里饿的喊人,老远就闻着你家圈里粪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住粪堆里呢!”   丁建春不敢呛声队长婆娘,抱着孩子露出跟孩子一样的傻笑。   “嘿嘿,婶儿,晚饭吃了啊?”   队长媳妇没理睬她,扬声冲着崔锦芳邻居家院子叫道:   “小猛他娘,管管你家这儿媳妇儿!”   “哎!大嫂子,来了!” 第1116章 小芳-长姐如母   崔志猛妈系着大围裙,拎着还在冒热气的大勺子,冲出来冲队长媳妇讨好地笑笑,随即扯着自家儿媳妇儿胳膊往屋里扯。   “孩子都三岁了,还见天抱在怀里找借口偷奸躲滑,你给我煮猪食喂猪去,孩子放地上跑!”   这一出小插曲很快过去,队长媳妇站在崔锦芳家门口,接过扫把帮她扫扫地。   “这种人你越忍让她越嚣张,下回再对上,你尽管喷回去,她婆家人要敢龇牙,你也别怕。”   崔锦芳笑笑,不反对队长媳妇的话。   “哎,谢谢婶儿。”   至于怼不怼的还得看情况。   丁建春虽然嘴贱,但是她家跟崔大娘家邻居多年,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关键这又不是大事儿,要真得罪了人家,邻里邻居的,菜园子连在一起,养的鸡也会混在一起刨食,崔大娘家五个儿子,每天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欺负她一点点,她就有苦没地儿诉。   一件两件还好说,谁能天天给她家断官司?又没有实质性伤害,人嘴最难管,大队长顶多也就是训斥两句。   除非像大伯娘那样,干出大事儿,被狠狠收拾一顿,她起码老实三五年。   崔锦芳把队长媳妇让进屋里,小梅每天去当学徒,都是在师父家吃过晚饭才回来,锦民跟崔盼有去河里洗澡去了,家里只有崔锦芳。   给队长媳妇倒了水,又放一勺子红糖在里头。   队长媳妇赶紧招呼她。   “不忙,来坐下说话。”   说着从衣服内兜里掏出几张工业票。   “你是个能干姑娘,把弟弟妹妹养的比别人家都好,小民作为咱们大队如今唯一的高中生,是我们大队的荣耀。   孩子去县里读书,需要的东西指定不老少,家里别的没什么能拿得出手,这是你二哥从队里寄回来的工业票,你看着给小民添置点东西。”   崔锦芳哪里好意思接。   “这,这是二哥专门给您跟我叔的,我哪能拿啊!”   队长媳妇不由分说的塞给崔锦芳。   “嗨,都是自家侄儿,我给小民又不是给你的,你推啥。   小民去县里读书,那饭盒水壶钢笔暖瓶啥的,不得要工业票啊,况且我家两个人挣票,宽裕的很,赶紧拿去用,又不是啥值钱东西。”   崔锦芳推拒不过,这才千恩万谢的收下。   恰好她做的豆干还有不少,崔锦芳赶紧抓一把给队长媳妇带回去吃。   队长媳妇知道崔锦芳手里不缺这些东西,在村里做豆腐也不是什么秘密,要想跟这侄女多走动,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索性高高兴兴的收下。   晚上崔锦芳把票收好,准备等送锦民上学前一天去置办东西。   队长家这票送的实在太及时了。   村里什么都好说,就是跟钢铁沾上边的所有工业品,就俩字,稀缺!   国家钢铁产量还不高,要优先用在重工业上头,这些轻工方面的商品都是少量生产。   没有工业票,捧着钱也买不到。   可工业票只发给工人干部,农村人一点门路也没有。   这回能给锦民好好添置一些东西。   高亚楠知道锦民考上高中,还送了锦民一支钢笔,高亚楠那个弟弟,不知何时跟锦民有了书信往来,锦民看书过程中很多不懂的问题都会写信问他。   两人有来有往,也有了半师之谊,这回跟高亚楠一起,给锦民送了笔记本还有一大包机械实验器材。   锦民欢喜的不行,整天呆在屋里琢磨,可惜家里没有电,锦民也不吭声,跑去捡了一夏天的知了龟壳儿,换了钱买来两节雄鸡电池,居然让他做成一个简易小车。   在村子里吸引一票小孩子的注意,就连不少大小伙子都格外感兴趣,追在锦民屁股后头凑热闹。   开学前夕,锦梅已经能帮梅师傅踩缝纫机和记录尺码,就是还不能独立裁剪。   锦梅学的认真,梅师傅说她天赋也好,还帮锦民裁了两件白衬衫和一身中山装,作为祝贺他进学的礼物。   崔锦芳也不含糊,把家里鸡蛋都用上,蒸了鸡蛋糕给锦梅带给梅师傅。   新学校,锦芳不放心弟弟自己去,还有工业票要给他买东西,就跟着一块儿,背着行囊和一袋子书,往县城去。   现在读高中的孩子不多,大多数都是县城的,农村孩子都跟锦民一样,凤毛麟角。   农村孩子不多,宿舍也不大,每班一个大通铺,基本上有多少塞多少,还用不完。   行李都放在床底下。   锦民心疼他的那些书,左看右看,没有合适的地方放,只留下两本琢磨研究,剩下的又原样让崔锦芳带回去。   每周回家一天,周六晚上回,周日晚上去。   崔锦芳摸清了规律,又跟宿舍那些孩子们打个招呼,拉近锦民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再去食堂给锦民买了足额菜票饭票。   “大姐,要不了这么多,我带着煎饼呢!”   崔锦民不忍心多花钱,平时非常节俭,这回带了一沓煎饼和一罐子咸菜,原本打算只来食堂打一碗不要钱的汤就可以。   锦芳经历一世,觉得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啥,省下来的钱买不来健康。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正在长身体,吃得好身子骨壮实,有好身体才能好好学习,家里再穷也不必在吃的上头节省,何况咱也不穷。”   锦民拗不过,只得收下大姐给的钱和票。   在崔锦民心里,母亲能为孩子做的,再多也不过像大姐这样。   身边太多例子,因为兄弟姐妹众多,被亲生父母忽视的。   对比之下,他多幸福!   他迫切的想用自己的一切,这个年龄段,最大的能力,去回报大姐。   而大姐想要的,仅仅是他好好的。   子将父做马,父望子成龙,父母对子女不外如是。   崔锦芳又带着锦民去把工业票用了,添置了喝水的带盖茶缸子,红双喜的搪瓷洗脸盆。   珍贵的热水壶锦民没要,有茶缸有盆,打热水的时候直接端着盆去打就是了。   穿着新衣服新鞋子,手里还拎着一堆好东西,崔锦民看着大姐仍旧背着柠条编的背篓,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了。   挺的笔直的背脊,仿佛铁打的,什么都能扛得住。 第1117章 小芳-锦绣自立   锦民揉揉眼睛,转身回学校,新的学年,还要认真读书才行。   崔锦芳原本准备回家来着,刚走到纱厂附近的居民区,恰好碰见一户人家扔出来一个粗陶碗,还有尖锐的叫骂声。   崔锦芳分一个眼神过去,骂声没停,就见一个女人,神情略有些麻木,抱着包袱走出来。   崔锦芳眉头一皱,追上去叫人。   “大姐!”   崔锦绣没以为在县里会有人叫她,只是听见有声音,下意识的回头。   意外的,回头就看见锦芳俏生生的站在那。   “锦芳,你怎么到县里来了?”   崔锦绣有点慌乱,还以为锦芳是专程来找她的。   她这段时间挣的钱不上交,把婆婆得罪狠了,最近也不装文化人了,已经明火执仗跟她干起来。   比起原先的高处不胜寒,婆婆把乡下女人吵架叫骂的能耐拿出来,她反倒不怕了。   只是堂妹难得来一次,她不能招待妹妹回家坐坐吃顿饭什么的,脸上有点挂不住。   崔锦芳上前跟崔锦绣并肩。   “刚才什么情况,你婆家欺负你了?”   崔锦绣想起那个天天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的婆婆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抿唇笑。   崔锦绣生的不差,笑起来丹凤眼弯弯的,眼睛下面还有卧蚕,格外生动。   “不算欺负我,上回听你的,我自己去接了手工活回来做,交了活计我自己领工钱,工钱没上交,我攒起来给自个儿买身衣裳,又给石头买了一把玩具枪和零嘴儿,扎了我婆婆的眼,搁家闹腾呢!”   崔锦芳没想到大姐的婆家吃相这么难看,有点紧张。   “姐夫没为难你吧?”   崔锦绣想起那个从不正眼看她的男人,嗤笑一声。   “他啊,杀了他,他也说不出找媳妇要钱的话来,人家有顾虑有架子,得端着,放不下来,我才不怕呢!   你别瞧我婆婆骂的凶,只要我出门诉苦,揭自家老底,他一家子保证老实的像锯嘴葫芦。”   崔锦芳听到这比喻,忍不住笑。   崔锦绣只是老实巴交,又不是真的蠢。   就算婆家包括丈夫,甚至亲生儿子都被教的瞧不起她农村来的,但是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这么多年,每天琢磨一点点,天长地久也足够让崔锦绣发现,这一家子是多么看中名声。   说好听点是懂得审时度势,看风向不对,立刻娶了崔锦绣这个贫农。   说不好听点,就是虚伪,走出去都是斯斯文文,以高级知识分子自居。   崔锦绣真想捏住他们的脉门,一拿一个准。   崔锦芳陪着堂姐到制衣厂去交活儿,又领了一批衣裳回来缝扣子串珠花。   制衣厂的手工活可不是谁都能接的,要有熟人带领,还要先给押金,不然一批衣服被拿跑了,厂里找谁去!   还好这些门路,堂姐的婆婆早年就帮堂姐打开了。   厂里制衣小组也知道活计都是崔锦绣干的,对她的活儿很满意,这才给崔锦绣跳过婆婆,直接接活儿的机会。   崔锦绣兜里有钱,有了底气,人开朗不少,话也多了。   “别看这钱少,只要我勤快点,积少成多,一点也不比厂里女工差,我最近已经攒了这个数!”   崔锦绣笑眯眯的比划出三根手指。   崔锦芳欣慰的笑。   “你能有工作,能挣钱,石头才会以你为傲。”   说到儿子,崔锦绣更高兴了。   “是呢,现在每天从学校回来,都要跑到我那说会儿话,有时候还要我带他出去玩,其实就是买点零嘴吃。”   崔锦芳见大姐找准自己定位,有了短期目标,略微放心了些。   起码笼络住孩子的心,不至于众叛亲离,老了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一辈子跟白活一场一样。   女人要不是为了孩子,谁能伤害到她?   那些婆家,男人,都是隔层肚皮的,说是不舍得孩子跟亲妈出去吃苦,要留着孩子传宗接代,其实不过是知道孩子是妈妈的软肋,把孩子掐在手里,折磨亲妈而已。   只要不是他们肚皮里出来的,谁生都一样,还自信的觉得愿意给他们家生儿子的女人排着队等在那,没有石头,还会有王头张头。   厌恶孩子亲妈的奶奶和父亲,对这个孩子能有多少喜欢?   不然,那崔锦绣的婆婆一家自诩知识分子,能不知道把孩子教育的看不起亲妈,不孝顺亲生母亲,是在害孩子吗?   不过是想折磨崔锦绣,又不甚在意孩子罢了。   这情况下,大姐还是把孩子笼络在自己手里的好,无论为了孩子还是为了自己,将来互相之间都有个依仗。   崔锦芳帮锦绣抱着一大包衣服,把她送到家门口,这才准备转身回家。   崔锦绣知道自家情况,留锦芳吃饭指不定要闹出多少事儿来,白白叫锦芳看笑话,只能让客人过家门而不入了。   崔锦芳离开大姐婆家巷子,刚往前走不远,就见着一个戴眼镜的儒雅男人,正是崔锦绣的丈夫,她的堂姐夫。   那男人见着锦芳还格外客气。   “妹妹来了,怎么这就走了?”   崔锦芳看他一眼,还是好些年前,跟崔锦绣结婚的时候见过,等风声不那么紧了,就再也没往乡下去。   “啊,来的时候不巧,你家大姨往外扔碗摔盆骂骂咧咧的,没敢进去,这就走了,回见呐姐夫!”   崔锦芳毫不客气的说完,也不管郑文书变了的脸色,大摇大摆的走了。   谁惯的他!   梅师傅要去外地看望一个亲戚,最近几天没开门,小梅就在家歇着,刚好照顾鸡和猪,让崔锦芳不慌不忙的往县里走一趟。   到家之后还没歇口气儿,就听见隔壁在嚷嚷。   崔锦芳挑眉。   “隔壁咋闹起来了?”   以前偶尔听见崔大娘骂儿媳妇儿,也不过一两句话就结束了,今儿咋闹这么大?   这是以前的怨气都攒下来爆发了?   崔锦梅撇撇嘴。   “今儿崔大娘下地干活到一半,戴大婶子要借东西使,崔大娘跟她一起回来的,到门口看见自家院门从里头闩上了,一时半会儿还叫不开,崔大娘瘦小,从门槛下面钻进院子里,就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翻墙跑了,戴大婶子那个大嘴巴转身就嚷嚷开了,可丁建春就是不承认。” 第1118章 小芳-邻居挑事   崔锦芳听到这,跟着撇嘴。   那个丁建春,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虽然吵吵闹闹,前世倒是一直磕磕绊绊的在隔壁过日子,崔锦芳没当回事儿。   虽然是邻居,关系真心一般。   崔盼有是个鳏夫,家里没有女主人,当年一串儿孩子又小又可怜,村里主妇们上门也找不到人来往,索性不来。   所以崔锦芳就算长大了,跟村里人交往也不密切,还是今生跟大队长家交好,走动频繁,才算是有了走在路上可以打招呼的人。   隔壁的事,崔锦芳听过就抛在脑后。   无奈人不找事儿,事儿要找上门。   崔志猛在家闹了几天,崔大娘怂恿着崔志猛打了丁建春好几回,又是严防死守,又是盘问,丁建春就是咬死崔大娘看错了,她没有。   崔大娘不知咋想的,居然找上隔壁崔锦芳家,逼问崔家有没有见着那男人跳墙过来,话里话外几乎是认定了崔锦芳姐妹帮着藏匿奸夫了!   笑话!   崔家崔盼有整天要伺候牲口,差点没住在牛棚里,崔锦民出去上学不在家,大伯家跟自家闹掰,二伯家在村子的另一个小队,走路过来都要小二十分钟,家里没有撑腰的人,只有两姐妹一个十六岁,一个十八岁。   两个大姑娘藏匿奸夫,这是几个意思?   崔大娘这是把自家头上的屎盆子硬往崔家姐妹头上扣,这如何能忍!   崔锦芳前世就被名声拖累,这辈子生死看淡,不服就干,所有阴谋阳谋,她都要坦坦荡荡撕扯开,摆放到阳光下,要臭大家一起臭!   “放你娘的狗屁,洪迎娣你是什么意思?你家儿媳妇的奸夫,你跑到我家门上来打听,你这是看我姐妹两个没有亲娘好欺负,打量着把我们名声搞臭了好让乡亲们的口水从你家身上挪开,喷到我家头上?拿着全村人当你家的枪使,真是腚上画眉毛,好大的脸,当谁是傻子不成?   你儿媳妇的奸夫我没见着,倒是你的奸夫,我打小撞见不少次。”   崔大娘是童养媳,打小长在窑村,这些年下来,小辈们看见都得喊她一声崔大娘,连自己本名都没啥人叫了。   谁知道不过是来白问一句,就被崔锦芳点了姓名骂,把她吓一跳。   等反应过来,崔大娘也气不过,更气的是这附近人家都从屋里走出来看热闹,让她觉得格外没面子。   “我不过是问问,咱两家墙头离得近,问你看见没,没看见就说没看见,吃枪子儿了你满口喷粪,炸什么毛啊你,属狗的啊?”   崔锦芳上前一把攥住洪迎娣的衣襟,往自家院子里拖,踩着锦民劈的树根柴火堆就把她扯上墙头。   “来,你跳,你也说了两家墙头挨的进,你给我跳你家院子里去,今儿你要不跳,别怪我给你扔过去。”   洪迎娣小时候当童养媳没养好,身子骨又瘦又小,架不住能生,婆婆死后,在家有五个儿子,说一不二,这会儿被崔锦芳提溜小鸡仔一样拎着来,尤其是当下,扒拉着墙头,上不去又不敢松手下来,气的她浑身哆嗦。   “崔,崔锦芳你要死啊,快放我下来!”   洪迎娣挥舞着四肢,看向自家院子那边,高声叫喊。   “志猛,志高,志科,快来救我!”   其实两家院墙距离起码有一米,虽然家家盖房子都恨不得盖到边界线上,可又不得不遵守不成文的约定,留出可供一人走的宽度,方便去屋后茅房和自留地。   在地面上看着一米不算啥,到了这高度想扒着墙头跳到另一边,还真不容易。   不是做不到,是不能保证安全。   洪迎娣那几个儿子闻言从屋里往外跑,崔锦芳也不跟他们硬刚,她这小身板对上几个年轻小伙,她还没那么自大。   趁着那边还没跑过来,崔锦芳一把扯坏了洪迎娣的衣裳,拎着她就往人多的地方走。   秋老虎正毒,不少人家晚上出来纳凉。   崔锦芳高声把崔志猛家那点破事儿都拿出来说道说道。   当即有吃过崔锦芳家豆制品的婶子大娘帮腔。   杨柳枝大婶子就见不惯一把年纪欺负小丫头的,扬声奚落洪迎娣。   “嘿崔老根家的,你这事儿做的忒不厚道,咋的,你儿媳妇儿偷人,打几下就算了,你还找邻居不是,打量谁不知道你家那点丑事呢!”   “闹什么闹,没脸没皮欺软怕硬的,当咱们村是土匪窝不成。”   “就你那死懒好吃怕劳动的儿媳妇,不给休回娘家去,你还留着过年啊!”   一群老娘儿们把洪迎娣和崔锦芳围着个结实,崔志猛兄弟一时间还真插不进来手。   洪迎娣原以为捏着个软柿子撒撒气,没想到向来老实巴交的崔锦芳姐妹今天居然支棱起来了,已经悔青了肚肠子,说话都带着哭腔。   “小芳呐,我错了,大娘错了成不成?我不过就随口打听打听,邻里邻居这么多年,你至于吗?”   崔锦芳冷哼一声。   “这么多年,我一个小孩子带着弟弟妹妹在村里讨生活,那些烂心眼儿的总想踩一脚,别以为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不知道,不过就是想把这脏水泼到我头上,我告诉你,不能够。   你自家娘儿们偷人,村里人都有数,别把乡亲们当傻子,今儿我就告诉你,不跟我道歉赔不是,赌咒发誓不再惹我,我非要把你送到公社去吃一吃大锅饭。”   崔志高扯着脖子在女人圈外头嚷嚷。   “崔锦芳,你别太过分。”   崔锦芳一脚揣在洪迎娣腿上。   “道不道歉!”   谢会计媳妇沈秀红刚好从娘家回来,上前主持公道。   “洪迎娣,别把你家那点破事显摆到公社去,我们窑村大队丢不起那人,带累了全村人的名声,你下头四个儿子还指望说媳妇?想屁吃吧!”   洪迎娣这才真的怕了。   崔锦芳的话,她可以当小孩子胡闹,会计媳妇去年是村里三八红旗手,在公社有名有姓的人物。   “对不住,小芳,是大娘错了,大娘被家里孩子气的昏了头找错人,下回再不敢了,你放过大娘吧!” 第1119章 小芳-震慑   崔锦芳这才把洪迎娣扔在地上,既警告洪迎娣,也是在警告那几个坏心眼儿的。   “过去我是觉得远亲不如近邻,鸡毛蒜皮的小事,我都没放心上,自打我退了婚,你家心里想的啥,在家怎么把我当闲话的,我都门清。   别闹到我眼前来,不然我不介意把你们脸皮撕下来,横竖都没脸,那就大家一起不要脸好了,我家就一个弟弟,还是村里第一个高中生,怎么都能说到媳妇,你家试试看。”   崔志猛家也一脑门官司。   这样的儿媳妇难道他不想休了吗?   可是休了娶不起啊!   生儿子是好,但是啥都怕泛滥,儿子多了真心养不起。   下头还有四个弟弟,四份聘礼,将来分家要再折腾出四套房子来,崔家两代人骨髓都要榨干了。   洪迎娣被一众妇女指指点点,捂着被崔锦芳扯坏的衣襟,哼哼唧唧的,叫儿子们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走。   崔锦芳跟几个帮忙说话的婶子和谢会计媳妇道了谢,又跟她们一起拉家常,说的无非就是洪迎娣和丁建春那点官司。   作为邻居,没有比她家更接近绯闻中心的了。   崔锦芳觉得要想不成为闲话主角,最好的方法就是加入进去,说别人闲话,那个别人要是敌人就更好了。   崔锦芳这一手,不仅打碎了洪迎娣那点小九九,还震慑了村里一些想打她主意,败坏她名声的小人。   虽然有人说她太凶悍,但是凶悍总比被欺负强。   况且那些心思正,脑子清明的,都觉得姑娘家凶悍一点没什么不好,男人说是家里顶梁柱,可平时过日子,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还得女人撑着!   凶悍点起码不吃亏。   大队长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崔锦芳已经完美解决了麻烦。   就这,大队长仍旧找由头把崔志猛和他爹崔老根敲打一顿,管好自家人,不许欺负邻里邻居。   众人都明白,自打崔锦芳时常上报,崔锦民成了村里第一个高中生,崔家姐弟仨是在大队长那里有名有姓了,以后再想踩一脚,得好好掂量掂量。   无论多少风言风语,对崔锦芳影响都不大,她琢磨着要不要给大队长建议,搞集体经济。   窑村大队叫窑村,是因为过去窑村曾经有一座官窑,专门烧制御用的琉璃瓦和青砖。   后来这些玩意儿因为所用材料极为奢靡,建国后就被关了。   如今百姓生活安稳,不少人家再娶媳妇盖房子,都一步到位盖砖瓦房。   但是国营窑厂砖瓦供不应求,村民有需求要报到大队,大队统一一起去报备排队,等个两三年都是常态。   窑村的窑厂不能烧制御用砖瓦了,普通红砖黑瓦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崔守义年纪大了,窑厂是累人的活计,前世崔守义就因为暴雨天的晚上,出去查看水位摔一跤没了的,就在几年后。   今生会不会雪上加霜呢!   崔锦芳有点犹豫。   再有就是即将包产到户,老百姓的自由度也会越来越高,窑厂只怕还没走上正轨,就要面对改制,里头门道太多,崔锦芳没有那个自信能牵扯其中还全身而退。   再有就是开豆腐坊还有榨油坊。   豆腐坊竞争力不大,榨油坊需要先投入资金买设备。   横竖想想都不太确定,还是她的老本行种大棚蔬菜,她最有把握。   想想土地还有两年,崔锦芳又有些泄气,还是再看看吧!   崔锦芳这边日子平静,隔壁人家的样板戏天天不重样的上演。   丁建春也不能再抱着孩子满村溜达了,每天被带着下地。   那个有点痴傻的丫头不是被绳子绑在门闩上,就是被丢在空的缸里,原先只是见谁都傻笑,现在是痴痴呆呆,看着远处的天空,叫她都没啥反应。   见天晚上听见隔壁打媳妇的声音,白天丁建春出门也是鼻青脸肿,有时候走路腿还有点瘸。   崔锦芳虽然不耻男人打女人,却也有些看不上丁建春。   真不明白这人怎么想的,日子不好,想法子努力变好就是了。   男人不想要,那就折腾着离呗,这样一步步把生活过成地狱一般,图的啥?   丁建春的脑回路崔锦芳的确难以琢磨,无他,这个女人被打的越发沉默,居然还有心思到她家来串门,不管崔锦芳姐妹愿不愿意,每次碰面,她都要跟姐妹俩打招呼。   还好锦民每次回来都闷在房里学习,或者出去干活,很少在院子里停留,不然崔锦芳还真不放心。   不是她不想赶走她,实在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丁建春出名的懒,到她家跟她唠家常,不是帮着打水就是帮着扫地烧火。   看着她一脸伤,头发有时候都能看出一块被薅秃了的一块头皮,小心翼翼的跟她赔笑脸说话,崔锦芳拉不下脸来说难听话。   丁建春知晓崔锦芳有能耐,在家做豆腐已经传开了,没想到崔家丫头把猪和鸡也养的这么好。   年底交了一头任务猪,又把家里这一头杀了。   丁建春见她家杀猪,凑过来要帮忙,被崔锦芳毫不犹豫的拒绝。   屠户跟锦民和崔盼有一起完成杀猪大业。   丁建春‘嘿嘿’一笑。   “小芳你家猪养得好,起码能卖一百块。”   崔锦芳拍拍手上的灰。   “锦民一学期学费加上伙食费文具费,五十块还不够呢!”   丁建春羡慕的看着她家。   “小民和小梅有你这样的姐姐,是命好,我听说小梅现在也能给人做衣裳,这是本事学到手了,以后也是有手艺傍身的。”   崔锦芳不想跟她歪缠,应付的劝走了她。   杀的猪吃豆渣油料长大的,有三百斤,一肚子荤油,看的屠户都眼热。   崔锦芳大手笔留下一大块猪板油和猪后腿,腌起来自家慢慢吃,又留几根没有啥肉,不值钱的大骨头,其他的都卖给屠户。   猪板油熬成猪油渣跟白菜一起包饺子,大骨头风干了留着炖汤,下棒子面疙瘩,搁点酸菜,冬天吃着暖和顶饿又不缺油水。   今年的大年夜,姐弟仨凑在一起吃饺子,对生活的改变满意极了。 第1120章 小芳-除夕夜   过去锦芳心里没有安全感,担心弟弟还没长大,自己就要嫁人,总想给弟弟攒下一点家底,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四瓣花,家里日子格外清苦。   今年她有稿费,有磨豆腐的生计,又知道未来走向,亏了啥也不想亏了嘴。   在吃穿用度上面不再抠抠搜搜,姐弟三人的幸福指数直线上升。   崔盼有今天也破例从女儿那得到二两高粱酒喝,滋滋咂咂喝了一口,顿时全身心舒畅。   “这日子是越来越好啦!”   崔盼有难得说句话,喝了点酒,声音变得瓮声瓮气。   崔家姐弟都不知道怎么搭腔,还是崔锦芳看不过,捧着碗筷,笑眯眯地道:   “日子好,您多吃点,少抽烟袋,保重身子骨,将来给锦民领孩子。”   说到崔盼有那点爱好,他就不想接话,‘嘿嘿’一笑,局促的捋一把头发,仿佛不适应这样的闲谈方式,又开始吃吃喝喝。   崔锦芳也不管他,反正弟弟妹妹都长大了,崔盼有只要不拖后腿,顾好自己就成。   崔家传出来阵阵香气,让左邻右舍都馋的不行。   就连傻愣愣的傻丫也指着自家饭桌上的饺子呜呜哇哇的叫。   隔壁洪迎娣在饭桌上念及自家还有四个光棍,一年又一年,儿媳妇还不知道在哪里,就心里苦闷,脸上也满是丧气。   崔志猛跟老父亲和二弟喝了点酒,本来就心里憋屈,这半年来,他崔志猛在村里就是绿毛龟的别称。   两杯烧刀子下肚,顶的他头昏脑涨,气血上涌。   这些时日以来,打媳妇打顺手了,这会儿看着傻丫手指头都要戳到饺子上了,气不打一处来,手中粗陶酒杯恶狠狠砸过去,正中傻丫鼻梁骨,那鲜血顿时哗啦啦的流。   傻丫当即惨叫,哭的快要背过气去,伸手捂着痛处,鼻血被她抹了一脸,看着格外可怖。   丁建春尖叫一声,扑上去抱着傻丫。   崔志猛还无知无觉,像平时一样,骂骂咧咧,一拳砸在丁建春的脑袋上。   崔志猛的父母司空见惯,都无动于衷,只有志猛最小的弟弟志松有点看不过去,上前抱起哭的一口气上不来的孩子。   “大哥,小丫满脸都是血!”   洪迎娣扔下筷子。   “大过年的,晦气。”   崔父也气不打一处来,不痛不痒的骂一句崔志猛。   “你这节骨眼撒什么酒疯!”   说着又把桌上的饺子往自己跟前拖。   就在这时,向来是泥巴捏的丁建春终于不再任由崔志猛搓圆捏扁,拎起屁股下面的板凳狠狠砸在崔志猛脑袋上,不等崔家人反应过来,就把实木打的矮桌子掀了个底朝天。   ‘哗啦啦’一连串声响,紧接着就是洪迎娣尖叫怒骂声,还有崔父嚷嚷着让崔志猛教训丁建春的声音。   丁建春一把拨开崔志松,抱起憋得脸色青紫的傻丫,就往隔壁跑。   崔志猛脑袋‘嗡嗡’响,压根没反应过来,洪迎娣也被气的心口疼,来不及去追。   等崔志松追出门,就见丁建春跪在崔锦芳面前。   “小芳,求求你家救救我闺女——”   崔盼有是村里专门伺候牲畜赶车的,村里有家人突发急病,半夜来找崔盼有的不是没有过,可这么小的孩子,一脑袋血,还真是第一次见。   崔锦芳顾不得问详情,扭头喊崔盼有。   “大,快,套上牛车,送人去镇上医院。”   崔盼有仿佛经验丰富的急诊科司机,扔下筷子,抓起棉袄外套就往外走。   因为喝了点酒,头重脚轻,还踉跄两步,出门吹了冷风才渐渐清醒过来。   隔壁崔家洪迎娣追出来的时候,崔盼有已经抱着孩子往牛棚跑去,丁建春小跑着跟在后头。   “不就破点皮,抓点草木灰抹一抹就是了,野了心的浪货,得了机会就跟男人往外跑,你不回来看我打不死你。”   这下崔锦芳可不干了,那男人是她亲爹。   “可不是野了心嘛,这么小的孩子畜生野兽都下不去口,瞧瞧你这一家子干的什么缺德事儿。多亏志松有良心,得了机会就跟嫂子跑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崔志猛没能耐,这孩子是志松的呢!”   互相伤害谁不会。   洪迎娣一听就炸毛。   “你这个——”   崔锦芳一把攥住洪迎娣的衣襟,双目一瞪,洪迎娣瞬间想起被崔锦芳挂在墙上那次凶险,心有余悸,剩下的话不敢说出来,只能往肚子里咽。   崔锦民听见大姐跟人争吵,也坐不住,跟锦梅一起出来,给大姐撑腰。   虽然不知道缘由,但是判断对错是公安的事,自家亲人就得无条件力挺。   隔壁崔家兄弟早就厌烦了家里天天鸡飞狗跳,唯一的嫂嫂整日挨打,这会儿都没出来看一眼。   崔志松心知崔锦芳说话不好听,可先撩者贱,谁让她亲娘内涵人家爹来着。   他娘实在离谱,崔盼有是村里有名的崔老实,都单身十几年了。   “娘,回吧,叫我大哥拿点钱去镇上看看,小丫一脸血,哭都哭不出来了。”   洪迎娣不敢呲崔锦芳,转而把怒火对准自家最小的儿子,一巴掌呼到志松肩膀上。   “哪有钱,那丫头本来就是傻子,死了干净。”   崔志松不赞同自家老娘,毕竟是孙子辈第一个,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刚出生的时候,家里五兄弟是真心欢喜过一段时间的。   洪迎娣被崔志松生拉硬拽拖回家去了。   崔锦芳觉得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这隔壁天天打老婆,说是老婆偷人有错,丁建春也没有求助过,她们不好主动上门插手人家家务事。   可今天居然对不到三岁的孩子下手,万一哪天失手打死了,她作为冷眼旁观的邻居,实在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崔锦芳跟弟弟妹妹说一声,就准备去队长家一趟,崔锦民不放心,非要跟着一起。   崔锦芳让小梅关好门,跟锦民一块儿往队长家走去。   大年夜,不管多么节约的人家,今天晚上也亮着不舍得点的油灯,家里不仅传来温馨的饭菜香气,还有孩子的笑闹声。   崔锦芳叹气。   有的孩子生在幸福的家庭,无忧无虑的长大,有的孩子一出生就背负着原罪,面对一地鸡毛的家庭,长大都艰难。 第1121章 小芳-救人   大队长家也正凑在一起吃饭,庆军大哥膝下两个孩子正在撒娇要玩鞭炮,马大嫂听说是又怀上了,周身散发着母爱。   大队长媳妇正笑盈盈的拿糖逗孩子,听说崔锦芳的来意先拉下脸来。   大队长叹口气,大过年的也不能安生。   “你在家吧,我去镇上医院看看。”   队长媳妇干妇联多年,对妇女儿童的关爱刻在骨子里。   “还是我去吧,都是女人和孩子,你这两天不总叫着腰疼腿疼的,庆军随我走一趟。”   大队长当年行军打仗留下的暗疾,这两天走路都拄拐,的确吃不消,见长子陪着去,就放心多了。   队长媳妇揣了点钱,还把自家孙女小时候穿过的衣服收拾了一套出来。   “他们走得急,估计啥也没带,丁建春也不像手里有钱的,医药费大队出,以后从他家工分里扣。”   大队长点头。   “知道,回头开工了我就跟谢会计说一声,你去吧,路上慢着点。”   崔锦芳见有人管这事儿,才放下心来,跟大队长打声招呼,拉着锦民回了家。   崔盼有一直到天快亮才赶着牛车回来,脸颊冻的通红,摘了雷锋帽又一脑门的汗。   现在管束没有以前严格,家里能吃饱饭的,都乐意买点炮仗回来炸一炸,热闹一番,大年初一,硝烟味里满是过年的喜气。   崔锦芳早早起来,年初一就要吃饺子和甜汤圆,一个长元宝,一个团元宝,都是好兆头。   崔盼有热乎乎的吃一碗饺子,崔锦民打了热水给他烫烫脚,又接着锦民的热被窝睡觉去了。   正月里去镇上赶集的人多,他天天要赶车去镇上,这会儿赶紧休息休息。   丁建春带着孩子在镇上住院没回来,隔壁崔家骂骂咧咧好几天,最后还是架不住失去这个媳妇会导致的损失,加上谢会计的媳妇,现任妇联主任来骂了一通,让崔志猛带着丁建春和孩子穿的用的,去陪护。   隔壁指桑骂槐,崔锦芳并不放在心上。   多了几十年的人生,她已经练就钢铁一般的意志,什么也伤不了她。   过了好几天,丁建春才抱着孩子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镇上闹了一场,还是被村干部批评了,隔壁崔家最近没有鸡飞狗跳。   偶尔吵起来也不是只有崔志猛打人的声音,还有丁建春的叫骂声。   崔锦芳以为这个女人总算为了孩子坚强一回。   到了79年,县城的局势渐渐明朗,锦梅跟梅师傅感情好,天赋高,很快就成为梅师傅铺子里的二掌柜,帮着师父揽活儿赶工。   锦民也因为学习好,被老师看中,时常留在学校做题加餐,还有高亚楠的弟弟给锦民的资料要研究,让他不能每周都回家。   崔锦芳仍旧留守家中,守着户籍挣工分,堵住村民的嘴,弟弟妹妹才能安心在外读书学艺。   今年又有几人给崔锦芳说媒,看过对方条件之后,无一例外的都叫崔锦芳拒绝了。   无论嫁到谁家,她都不得自由,无法再让锦民心无旁骛的继续学业,九十九步都走了,不如再坚持一年多,等锦民高考过后,要是有幸上了大学,她再考虑亲事不迟。   丁建春还为此笑话崔锦芳,不过她说话慢吞吞,轻声细语带着笑,没有多少恶意。   “小芳啊,你谁也看不中,等到你弟弟妹妹成家,你都二十好几了,到那时候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都成家了。”   崔锦芳白一眼丁建春,没搭理她。   自己日子都稀里糊涂的,还管别人。   丁建春不以为意。   “小芳,你家猪养得好,只有你们几个吃,肯定吃不完。”   丁建春对于揣摩崔锦芳挣了多少钱这事儿,乐此不疲。   有时候见到崔锦梅回来了,也会拉着锦梅说话。   “小梅你大姐对你们这么好,你们怎么报答她的?”   崔锦梅不会掩饰情绪,趁着大姐不注意,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喜。   “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吧,破鞋!”   崔锦梅十分不耻男女在外胡搞,尤其在镇上给人做衣服,见多了一个男人上午下午带不同女人去做衣服。   要不是梅师傅教导的严格,她头一次碰上这事儿的时候,险些在两个女人面前捅破。   家里大姐也管得严,不许她做无谓的孤勇。   丁建春遭了骂也不恼,仍旧笑嘻嘻的。   对比崔志猛家地狱一般的生活,崔锦梅这里简直是毛毛雨。   开春大队谢会计要组织年轻小伙跟崔盼有去镇上拉化肥,公社分到每个大队都有定额,得赶紧拉回来入库。   崔盼有最近有点吹着风了,咳嗽流涕的,崔锦芳不放心,跟着一起去。   这一趟她还有别的事情要管,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还印象深刻,怎么也要搭把手,毕竟是一条人命。   崔锦芳跟着牛车到镇上,有的大队有集体产业,也有的靠着矿山果园农场之类,比较富裕,都开上了拖拉机,还有那土地贫瘠的大队没有牛只有驴,甚至靠人力拉平板车,贫富差距在哪里都存在。   大家排队装化肥,各大队跟来的年轻小伙这会儿展现实力的时候到了。   崔锦芳插不上手,就在旁边看着牛车。   陆续有生产队装好肥料,核对无误,赶车出来。   购销站大院儿里车来车往,小伙子呼呼喝喝搬化肥,还有那牛马家畜打响鼻,好不热闹。   崔锦芳看着进进出出的车队,蓦然瞧见一架驴车进来的时候,撞上一辆装满化肥的拖拉机,驴见着喷黑烟的铁家伙吓的扬起蹄子。   拖拉机躲闪不及,被驴一脚踢到水箱上,机身颤抖着向前。   高高的化肥堆上头坐着几个人吓的惊慌失措,偏偏化肥袋被压的板正滑溜,一点把头也没有,陆续有人滑下来摔倒在地。   还有个年轻姑娘跌落下来就要被卷到车轮下,崔锦芳站在附近,早有准备,眼疾手快的把那女人拖出来,轮子堪堪从那女人脚尖碾压过去,疼的那人惨叫失声。   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等到拖拉机稳住,开拖拉机的小伙子慌慌张张的跳下来。 第1122章 小芳-冰棍   “巧珍,巧珍你怎么样?”   崔锦芳把人安置在一边,一脑门的冷汗。   差一点就——   还好是救回来了。   尚前进,正是那拖拉机车手,前世崔锦芳一度谈婚论嫁的人家。   小伙子人中规中矩,踏实肯干,就是因为才结婚不到一年的妻子,从拖拉机货顶上摔下来被压死,他惦记了好些年都难以开怀。   前世尚家对崔锦芳还是不错的,崔锦芳原本也的确期待过嫁入尚家之后的生活。   不过因为那首歌,让崔锦芳的名声在外,逆风臭十里,尚家还没说什么,崔锦芳就很有眼色的主动退婚。   尚家也没说落井下石的话,尚前进当时只是叹息一声,看一眼崔锦芳,让崔锦芳以后有难处需要帮忙尽管开口,之后就没有过交集了。   徐巧珍只是脚趾甲被压了,这会儿疼的厉害,尚前进检查一番,见她别的地方都没事,才匆忙跟崔锦芳道谢,随后抱起徐巧珍匆匆往旁边的镇医院跑去。   有会开拖拉机的上前把挡着路的拖拉机挪开,那被惊了的驴也渐渐安静下来。   赶车的老汉慌忙跟尚村大队的人赔不是,公社领导也出来调解。   虽然尚村大队的人很不高兴,无奈驴受惊谁也不想的,他们只能沉着脸重新整理化肥。   谢会计看崔锦芳大冷天的一头汗,以为孩子吓着了,赶紧上前安抚一番,购销站站长也跑过来跟崔锦芳道谢。   要不是她手快,今天购销站门口得出人命,他指定要写检讨,说不准还要受处分。   崔锦芳摆摆手,低调的回到自己大队。   窑村大队的牛车很快装满,谢会计原本还要排队等站里干事过来核对,有了崔锦芳这个功臣,站长亲自给他们核对无误,签字放行。   这事儿在崔锦芳这儿不过是举手之劳,过后她就忘了。   等春种结束,尚前进两口子才推着粮食和一刀猪肉上门来送谢礼。   徐巧珍脚养好了,亲自过来,拉着崔锦芳的手,非要认个干姐妹。   崔锦芳敬谢不敏。   尚前进见崔锦芳不肯,也不强求,拉着自家媳妇,把谢礼留下了。   送上门的谢礼崔锦芳倒是没有拒绝,客气的要留他们吃饭,徐巧珍不肯,拉着尚前进要回家。   家家粮食都有数,吃人家一顿,人家就要饿一顿,她上门是感谢来的,不是吃饭的。   “小芳妹子,就算你不当回事儿,这份恩情,姐姐我也永世不忘,往后咱两家就是亲戚,只要你吱一声,刀山火海姐姐我都义不容辞。”   不怪尚前进前世对徐巧珍惦念不忘。   毕竟是新婚,感情正笃,徐巧珍读过书,人又爽朗大气,圆圆的眼睛,笑起来还有小酒窝,实在让人舒服的紧。   崔锦芳不在意的摆摆手。   “行了行了,我当了十几年的大姐大,都是我指挥弟弟妹妹的,谁也别想叫我当妹妹,你要是想处,咱就别论大小,你叫我小芳,我叫你巧珍,啥恩情不恩情的,我收了你的礼物,就算抵消了,往后不必提。”   崔锦芳这份爽快可太对徐巧珍的胃口了,她乐的不行,用胳膊肘子拐一拐尚前进。   “你瞧,我还以为这辈子能有机会翻身当大姐呢,结果人不愿意。”   尚前进抿唇笑。   “我那几个大舅哥都把你当小祖宗,你却只想当姐姐!”   徐巧珍被上头几个哥哥宠着,一看就是甜水里泡大的,想起哥哥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崔锦芳费了一堆口舌,才算打发了他们。   春种过后,田里活儿不多,崔锦芳闲下来。   如今县城个体经济已经崭露头角,先前的角逐早已落下帷幕,去年来抓崔锦芳的几个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讨生活。   崔锦芳心思渐渐活络,照顾家里猪和鸡,还有崔盼有的生活,崔锦芳也不干别的,仍旧磨豆腐。   东西越加工,利润越高。   崔锦芳深谙这个道理,除了豆腐,还做豆腐乳,豆干,豆皮之类,又卤了一些猪皮,腐竹,豆干,炸花生米,可以调制一些凉拌菜。   现在报纸上,广播里,公社下乡传达精神的干事们,无不送来一个消息,增加百姓自主性,谋求富裕生活。   上了年纪的老人大多数经历半生战火,能有和平的环境,有土地种,就心满意足。   年轻人们开始蠢蠢欲动。   有那聪明的,勤劳肯干的,已经开始小打小闹试水。   在这个什么都缺,只要勤快胆大就能发家致富的年代,可想而知,他们的利润多么丰厚。   手里有钱,也愿意在吃上头沾点荤腥,家里的鸡蛋,崔锦芳家的豆腐豆制品还有酱烧猪皮,都是沾荤腥的东西。   崔锦芳也活泛,除了在家等客上门,还会推着小推车,挑着担子村子各小队转悠,到邻近村吆喝叫卖。   看着生意不起眼,积少成多,不比工人差什么。   隔壁的丁建春最近又开始冒头,天天仿佛在崔锦芳身上装了雷达。   只要崔锦芳回来,她准抱着孩子现身。   “啊呀,两大盆都卖完啦,小芳这才是闷声发大财。”   晚上崔锦芳关起门来准备第二天的材料,她还能根据崔锦芳家花生黄豆袋子少了多少,判断崔锦芳准备了多少。   崔锦芳早已无力吐槽,对她的神神叨叨习以为常。   夏天生意好,崔锦芳卖完一担子,回家路上遇到冰棍佬。   骑着自行车,后头绑着一个木头箱子,里头整整齐齐的水冰棒,赤豆冰棒,哈密瓜冰棒,用被子和乳白色塑料纸包起来。   水冰棒五分钱一支,赤豆和哈密瓜的一毛钱,贵的很。   无奈孩子们只要听见一声吆喝‘冰棒咯~’,就丢了魂似的跟着跑。   谁家要是大方的拿钱买一根,孩子们就一窝蜂围上去,看着冰棒佬打开层层包裹,里头的冰棒拿出来时还冒着白烟,得到冰棒的小孩就成了村里最靓的崽。   所有孩子们都围观那孩子现场吃播,还张着嘴,跟着吃播同步,仿佛自己也吃了一支冰棒。   得了冰棒的小孩儿吃完了也不舍得扔掉棍子,等到咂摸没味儿了,还要嚼碎成渣才吐出来。   只有等到下雷雨的傍晚,冰棒佬浑身淋湿,衣服头发都耷拉着,仿佛遭了雷暴雨的癞蛤蟆,冰棒才会便宜一些。   到那时冰棒已经化成水,主妇们两三分钱就能买一大碗冰棒水和带着一点点冰碴的棍子,家里孩子多的,排成一排,一个个上前,一人只许喝一口,喝完自动到最后面接着排队,什么时候喝光,什么时候算完。   崔锦芳想起贫穷却并不贫瘠的童年,就忍俊不禁。   她叫住冰棒佬,掏一毛钱买了两支冰棒。   锦梅在镇上,早出晚归的,家里只有崔锦芳和崔盼有。   崔盼有老实干了半辈子,整天在牛棚里伺候牲口,除了抽烟袋,仿佛无欲无求,不过崔锦芳仍旧多买一支,打算拿回去叫崔盼有在大夏天尝尝冰块的滋味。 第1122章 小芳-撞破   买了冰棒,崔锦芳怕融化了,脚下走的很快。   今天回来早,还能赶上喂猪,不用叫崔盼有赶回去喂。   牛棚就在大队部附近,这个点儿大家不是在上工,就是在外头讨生活,牛棚这边基本没人来,静悄悄的。   崔锦芳捏着冰棒加快脚步,牛棚门口还有卸下来的板车,代表牛在棚子里,崔盼有肯定也在。   怕惊着生产队的宝贝牛,走到牛棚外的人一般就会放重脚步声,或者咳嗽一声,老远就招呼崔老实。   崔锦芳放重了脚步,走到牛棚门口,放下担子,仍旧没见崔盼有出来。   崔锦芳刚要伸手去撩草帘子,就听见里头有人喘息说话声。   崔锦芳愣在当场。   除了含糊不清的说话,通过喘息和感叹就知道里头是一男一女,在做什么,崔锦芳当了两辈子姑娘,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捏着冰棒站在外头,崔锦芳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还不知道里头的女人是谁,万一被女人家里发现,只怕他们姐弟仨的平静生活都要被打碎。   前世是被她名声拖累,今生难不成换成崔盼有?   命运在劫难逃吗?   崔锦芳石化当场,脚怎么也挪不动,心里仿佛冷水泼到热油里,手上两支冰棒融化成水,一滴一滴的顺着她的手流淌下来,崔锦芳一点凉意也没感觉到。   她生怕被人发现,居然下意识的干起了望风的活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崔锦芳还以为时间静止,地球停止转动了,里头两人终于结束,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声音。   还有崔盼有支支吾吾的挽留声。   崔盼有老实半辈子,也不会说好听的话,就嗯嗯啊啊,词不达意。   里头那女人吃吃的笑,随即起身往外走。   崔锦芳应该回避的,可是她就是不想躲开。   草帘子被撩起,先是听见一声惊呼,随即崔锦芳的视线才聚焦。   这个女人,居然是邻居家崔志猛的媳妇丁建春。   崔盼有听见丁建春的惊呼,还以为被人发现了,当即变了脸色,硬着头皮跑出来,手上还在系着腰带。   “怎么——”   崔盼有看见女儿,黝黑的脸涨的通红。   丁建春过了惊慌的劲儿,又恢复滚刀肉模样,痴憨的笑起来,软软地说话。   “小芳今天回来的早!”   看见崔锦芳空着的担子和手里早已融化成棍子的冰棒,地上还有一滩水渍,说明早就来了。   “瞧瞧小芳多孝顺,大热天还知道买冰棒给你吃,我长这么大还没尝过冰棒是什么滋味儿呢!这就融化了,真可惜。”   说着捋一捋头发,走到小芳跟前,仍旧露出痴憨的笑。   “我先回去了,小芳,得空再去你家找你唠嗑啊!”   说完丁建春捡起门口扔着的背篓,里头已经装满猪草,不知道是崔盼有帮着打的,还是丁建春假借打猪草之名,出来私会崔盼有。   等丁建春走了,崔盼有才慢慢从尴尬之色里走出来,脸上讪讪,垂着脑袋,仿佛锦民小时候做错了事的样子。   嘟囔许久,半天秃噜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小芳,你,你今天回来的早,家里猪我还没喂。”   崔锦芳这会儿哪里还管的上什么猪,当初洪迎娣找上门,她还底气十足,把洪迎娣呲了一通,等真知道崔盼有的事,崔锦芳害怕极了。   仿佛溺水之人,一根稻草也抓不住,只有绝望无助,随时可能会没顶被淹死。   最可怕的是,她还背负着两个孩子,小梅和小民的美好生活才刚刚起了个头,难道就要跟她一块沉沦?   崔锦芳哆哆嗦嗦,大夏天的似乎打摆子了,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做出这种事有没有想过被发现了,我跟小梅小民会落个什么下场?”   崔盼有支支吾吾,不敢吭声。   崔锦芳见父亲这样,鼻子发酸,视线快速模糊。   崔盼有已经十几年没见过小芳哭了,陡然听见她说话声音哽咽,慌的手足无措,比被撞破奸情更害怕。   “小芳,小芳你别哭啊,我错了小芳。”   崔锦芳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难道再难还有比前世和年幼时更难的时候吗?   她恨自己不争气,还对崔盼有怀着期待,恶狠狠的用力,擦去自己不争气的泪水。   粗布衣裳磨砺的脸颊皮肤生疼,崔锦芳又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自虐一般。   “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怪不得崔锦芳好奇,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两人怎么可能凑到一起。   崔盼有小声蚊子一样回答。   “就是,就是过年时候,送她跟傻丫去镇上医院的时候。”   洪迎娣撞破丁建春奸情是在去年,这就意味着除了崔盼有,丁建春还有一个。   崔锦芳脑袋都要炸了。   她光知道弟弟妹妹需要操心,哪里想到身后还有个扯后腿的爹!   哪怕这个爹再是个万事不管的,那也无法改变她跟弟弟妹妹体内流着这人血的事实。   他们天然的被捆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非死亡不能割断。   崔锦芳四顾茫然,牛棚周围光秃秃什么也没有。   树上的老鸹也知道傍晚要回巢了,发出呱呱的召唤声。   她闭了闭眼睛,坚强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跟她断了行不行?”   崔盼有垂着头不敢看崔锦芳,声音虽低,却足够让崔锦芳听清楚。   “小芳,你们娘走的时候,我才二十三岁,而今也不过三十六。”   这就是不肯的意思。   崔锦芳心里的无名火‘腾’的窜起来。   她想发怒,想咒骂,想嚎啕大哭,想毁天灭地。   可是她不能。   “大,你跟她断了,我那还有些钱,我拿给你,托人给你再找个,不拘是老姑娘,寡妇,被婆家赶出来的,都行。   再怎么,咱也不能去叨别人锅里的东西!况且那丁建春不是个安分的,咱家日子过起来不容易,你们差距这么大——”   崔锦芳说不下去,她两辈子都没有结婚,对于男女之事实在不能多说什么,尤其主角是自己父亲。   崔盼有羞于启齿他那点欲望。 第1123章 小芳-决定   他十七岁结婚,十八岁有了小芳,彼时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小伙子,爹病死,兄弟几个就分了家,老娘那会儿还能干,被大嫂抢走了。   他木讷的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心中想法也不知道要跟谁说。   现在孩子都大了,他那点死灰一样的心思又被年轻姑娘的火辣点燃,熊熊烧起来,火势旺盛。   “她不是那样的人,是崔家对不住她,那个所谓奸夫,其实是她打小被送人的大姐来看她。只是她大姐养父母把她当奴隶,她好不容易逃出来,不敢露面,怕被她亲爹妈再卖一回。   还有那崔志猛根本不行,又不把她当人——”   崔盼有说到这,猛然想起面前是他云英未嫁的大闺女,赶紧闭嘴。   看崔锦芳脸色,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她说她喜欢咱家有人情味的日子,她还说我要不理她,她就吊死在咱家门口。”   崔锦芳踉跄一步,有点站不稳。   她扔掉手里早就融化了的冰棒棍子,一言不发的挑起担子回家。   家里的猪已经饿的拱翻了石槽,鸡也饿的飞到锅台上。   崔锦芳麻木机械的喂鸡喂猪,铲赶紧院子里的鸡粪,把院子清扫干净,再打水做饭。   隔壁又传来洪迎娣骂人的声音,崔锦芳吓的心跳漏了半拍,险些扔了水瓢。   片刻功夫又反应过来,洪迎娣还不知道此事,她们姐弟还是安全的。   就这崔锦芳仍旧惊魂未定。   她前所未有的认真侧耳,听着隔壁的动静。   除了洪迎娣的叫骂声,还有崔志猛打人的声音,丁建春惨叫连连。   一家子都在咒骂丁建春的奸夫,赌咒发誓要是被抓到,定要杀了奸夫全家!   崔锦芳明明没有看见,脑子里却浮现出吓的瑟瑟发抖也哭不出来的傻丫模样。   她自己何尝不是也在惊慌失措!   崔盼有晚上不敢回来,在牛棚里喂蚊子,晚饭都没得吃。   小梅晚上回来,见大姐心事重重的样子,第二天没去镇上,在家帮大姐推磨磨豆腐。   “大姐,你怎么了?”   崔锦芳沉默不语。   崔锦梅急的不行,怎么也问不出来。   还好今天是周六,晚上锦民回来了。   马上就要升高二,他在学校刻苦学习,已经三个星期没回来了。   锦梅看见弟弟,仿佛找到救星,拉着小民在锦芳面前晃悠。   见着弟弟,锦芳总算有了点表情。   “大姐,你到底怎么了?”   崔锦芳把神情恍惚加多了水的豆浆拎起来送往灶房,准备开火煮。   “小民,你去牛棚里叫大回家吃饭。”   这一天一夜,崔盼有也不敢回家,不知道在牛棚咋过的。   小民诧异的看一眼大姐,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爹,应了一声,抬脚出去叫人。   晚饭崔锦芳收拾的很丰盛,小民好久没回来,外头吃的不好,瘦的下巴都尖了。   一道辣椒炒鸡蛋,一道煎豆腐放点小葱点缀,一道青菜炒豆皮,一道凉拌猪皮油辣子豆腐渣,还有一道糖拌西红柿。   夏天菜园子里蔬菜瓜果一茬接一茬,饭桌上不缺蔬菜。   崔盼有跟在崔锦民身后,慢慢悠悠的走回来。   小梅见大姐心情不好,也格外乖巧,招呼老父亲吃饭。   崔盼有挪到饭桌前,小心翼翼的坐下。   晚饭是稀饭配煎饼,鲁省人的晚餐标配。   锦民把糖拌西红柿放在崔锦芳面前。   小梅把豆腐拉远一点。   姐弟俩无声又默契的讨好崔锦芳。   人间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崔锦芳见天磨豆腐,做豆干,已经到了闻到豆腥味就想吐的地步,豆腐拉远一点。   另外,大姐爱甜食,虽然没有明说过,但是每年得了机会沾到甜味的时候,大姐都会变得格外开心,头发丝都写着愉悦。   姐弟俩早就把大姐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   崔锦芳闻着糖渍西红柿的清新味道,缓缓舒了口气,吐出心中郁结,吃了一筷子甜甜的西红柿,脾胃之气才缓缓升起,终于感觉到饿了。   有了胃口,能好好吃饭,小梅和小民也不再那么紧张,跟着拿起筷子。   一顿饭吃的很是安静,崔锦芳还给崔锦民和崔盼有一人夹了一筷子炒鸡蛋。   父子俩都爱吃辣椒抱鸡蛋,先炒辣椒,再倒入蛋液,等蛋液凝固成饼子,味道咸鲜辣爽,卷在杂粮煎饼里头,咬一口,油汪汪辣乎乎的好吃。   再吸溜一口玉米糊糊,缓解口腔辣味,从喉咙到胃,都熨帖起来。   都是干体力劳动的,平时吃饭很少见到油水,无论男女都是大胃王。   四个菜加一道凉拌甜口都被吃的见底,个个撑得不想动。   小梅勤快的收碗,叫大姐歇着。   崔锦芳打起精神。   “先放那,不忙收拾,咱家开个会。”   锦梅觉得开会这个高大上的词儿,被大姐拿来用在自家头上格外新鲜,已经起身又坐了回去。   崔盼有坐在对面,头皮发麻,不敢看崔锦芳,想要起身逃跑,偏偏周身仿佛被定身术定住。   崔锦芳用力抬头,缓解颈部的紧绷,叹息一声,才说出自己心中想法。   “眼瞅咱仨一天天长大,小民忙学习,以后回来的时候少,小梅也留不了几年,咱家越来越冷清,我想给咱大再找一门亲事,跟你们说一声,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小梅和小民听到大姐这说法,眼睛里尽是匪夷所思,两双视线‘唰’地看向崔盼有。   崔盼有如坐针毡,嚅嗫着唇,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民第一个反对。   “大姐,这个家,这么多年,都是你在支撑,如果大能养活我们姐弟,还有余力照顾将来可能会新添的孩子,我绝对不会说什么,可如今这光景,大照顾他自个儿都困难,再娶一个,难不成叫你养?”   小梅也不同意。   “大姐,咱姐俩眼看就要说亲了,这节骨眼上给自己找个娘,那不是给自己上把锁吗?”   鲁省重孝义,不管是亲娘还是继母,对儿女婚事都是有一票否决权的。   崔锦芳看着崔盼有,等着他表态。   可惜崔盼有惜字如金,轱辘也压不出一个屁来。 第1125章 小芳-妥协   崔锦芳无力叹气。   “大,你表个态,只要你们愿意,我们姐弟都好说,你们在一块儿,无论过成什么样,都要您自己受着,我们不必你们操心,也不要您插手,将来孩子们参加工作了,也会按时按点孝顺你。”   这个‘你们’指的是谁,崔盼有心里门清。   崔盼有点点头。   “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小梅以为崔盼有的‘怎么做’是娶或不娶,眼含期待的看向大姐,期待大姐否定。   只有崔锦芳知道,崔盼有是指着崔锦芳来操作,让他和丁建春的关系合法化。   崔锦芳背上千斤重,还要硬着头皮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见弟弟妹妹还要反对,崔锦芳先开腔。   “这事儿说是这么说,倒也急不来,等到定下来,估计起码还要一年多,现在就是跟你们通个气儿。”   一年多是个节点,崔锦民最知道,那时候他已经高考结束。   现在高中还是两年,他明年夏天就要高考,顺利的话,八月就能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八月底就可以启程去读书。   只要考上大学,没有意外的话,这辈子,这个窑村大队,他长大的地方,应该没有机会再回来常住了。   现在做生意的越来越多,尤其是服装很受欢迎,崔锦梅也在筹划,跟梅师傅一起到县城去开铺子了,除了自家接活儿,还准备进一批成衣放在铺子里卖。   一年多以后,铺子怎么也能开起来了。   崔锦芳为弟弟妹妹考虑到这一步,他们还有什么资格反对大姐的主意?!   崔盼有看一眼崔锦芳,不敢正对,侧着身看,视线一扫而过,还是被崔锦芳抓了个正着。   “我丑话说在前头,您是我们姐弟的父亲,咱爷四个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过得不好,另外三个都讨不了好,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我们姐弟都不会不管你,但也仅限于此。   将来小民和小梅能工作挣钱了,我们姐弟按照窑村正常的标准给您出养老费,后头的生活要您自个儿过起来。”   话说到这份上,崔盼有当然愿意,忙不迭点头。   “大姐!”   崔锦民不赞同。   他工作了,二姐开铺子了,都有好结果,大姐自己呢!   崔锦梅也不忍心。   她还准备在县城有了落脚的地方,把大姐也接过去,姐妹一起生活呢!   村里那些长舌的,没事就嚼鼓大姐小话,她早就看的够够的。   “大姐,咱就像现在这样不好吗?”   崔锦芳不知想到了什么,揉揉眼睛。   “娘走的时候,我五岁,小梅三岁,小民才刚出生。”   小梅和小民都低下头。   他们跟外祖家压根不走动,规矩习俗,上头还有长辈在,不能大肆祭拜早死的亲娘,没有人时常提起,他们丝毫没有关于娘的记忆,只有年节时候,大姐悄悄的买点纸回来烧烧。   说起母亲这个角色,姐弟俩心中首先涌现的就是大姐的模样,慈眉善目,温柔又刚硬,仿佛天塌下来只要有大姐在,他们都不带怕的。   崔锦芳对娘的记忆也有些模糊了,但是还记得母亲温和的笑容,轻声细语的跟她说话,有时候还会摘一把蓝色小花扎在她的辫子里,用地瓜叶的梗掰成一节一节,皮还连在上头,给她当耳坠。   当崔盼有说出娘死的时候,他才二十三岁,她的心底涌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你只是变成鳏夫,娘为你失去一条性命。   娘死的时候,不也才二十三岁么!   她为亲娘觉得委屈,觉得不值。   可是她不能以死去的人为借口,绑着活人一辈子。   母亲起码一直到死,都是幸福的。   父亲模样好,看他们姐弟就能看出来。   从不跟母亲红脸,踏实肯干,大事小情都让娘做主,从不反驳她的意见。   母亲大着肚子的时候,父亲把家里的体力活都接过去干,晚上母亲起夜,父亲都陪着。   母亲接连生了她和小梅两个女儿,连老实的奶奶都难免失望,只有父亲整天乐呵呵的。   母亲一生虽短,却事事顺遂,日子过的快意。   父亲不能因为母亲的死,一辈子就要活成一截枯木。   活死人,她也曾经当了几十年,没有人比她更知道。   弟弟妹妹们再敬重她,也会长大,会走出去,会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   前世还有她一直陪在父亲左右,今生她也想有自己的生活。   要是不再娶,只怕父亲晚年跟她前世一样凄苦。   留守在老宅的人,一辈子活着跟死了没有区别,余生每一天都在等死,那滋味,她体会过。   还有一点,这事儿不解决,那就是悬在姐弟头上的刀,小民眼看要高考,紧要关头,不能出事。   崔锦芳深吸一口气,缓解喉头的哽咽,还要为亲爹描补。   “那时候咱大也不过二十三,比咱们现在大不了几岁,他没带过孩子,小民饿的哭,他也束手无策。”   农村人的思想,带孩子洗衣做饭都是女人的事儿,男人连抱都不一定会。   崔锦芳缓缓说起以前的事。   “当时也有人给咱大说亲,这样就有人照顾我们姐弟仨了,在村里这都是正常的。”   崔盼有没想到小芳还记得这事儿,不敢相信的看一眼女儿。   崔锦芳艰难的挤出一丝微笑。   “你们没印象,我是记得的,当时说的是个寡妇,就是大伯娘娘家村里的,还跟大伯娘沾亲带故。   那人带着个六岁的女儿,死了男人,房子被叔伯霸占,她和孩子被赶出来,人收拾的很利索,都带着孩子到咱家来了。   一来就给了小梅一块糖,那时候我们连玻璃糖纸都没见过,小梅欢喜的不行,可她那个六岁的女儿是个厉害的,趁大人不注意,伸手就要抢小梅嘴里的糖,小梅才三岁,不舍得给,脸都被那丫头掐破了,我气不过,跟她干了一架,没打过她,脑袋被她用木柴抽了一下。”   小时候年岁差距特别明显,六岁孩子明显比五岁的崔锦芳高出一截,哪里干得过!   小梅和小民对视一眼,一脸茫然。 第1126章 小芳-父亲   “我不记得了。”   崔锦芳捏捏小梅的嘴角,那里有个坑,就是被挠的掉了一块肉,长好了还是有印记。   “大人们发现我们打架,那女人不由分说的就把自家闺女打了一顿,大伯娘也打圆场,说好话,可咱大看着小梅流血的脸,铁了心不娶那寡妇。   大伯娘气的四处放话,说咱大是想讨个大姑娘,还说咱大要把小梅送人当童养媳,把小民给卖了,我已经能干活了,要丢给奶奶养。   当时全村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一个年轻男人,哪里能带着三个孩子再不娶了?”   崔锦芳见弟弟妹妹都沉默,扯着干裂的唇挤出笑容。   “这村里,被父母长辈掌控人生的还少吗?   要不是咱大硬撑着不娶,要不是他在,大伯娘早就朝我们下手了,咱姐弟仨如今还不知道在哪个泥坑里陷着呢!哪里能自己当家做主,过的这么轻松自在?我们的婚事还能随自己心意?读书学艺,想都别想。”   崔盼有嘴唇微微颤抖,他没想到崔锦芳还记得这事儿。   小民和小梅也反应过来。   在华夏几千年历史里,每个家庭中,父亲这个社会角色极其重要。   不必他做什么,但是只要他存在,哪怕是个瘸子瘫子,只要能喘气儿,就能震慑一切牛鬼蛇神。   丈夫代表一个家族,一个社会的男权在给妻女撑腰。   小民的初中同学里,不知道有多少是被亲生父母强行中断学业,不给再读书的。   小梅以前玩的好的小姐妹里,也多得是被迫嫁人,还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早早当了妈,操持一大家子生计的。   看崔锦绣和崔锦峰,一个草草嫁人,一个在最好的年纪里,不给读书又不给本钱学艺,被大伯娘耽搁了青春,就知道有个镇山太岁一样的父亲是多大的福气。   小梅和小民无法再说出反驳的意见,只是在心里暗暗下决心,还要更努力,尽快长大,做出成绩,回报大姐,让她不再这么累。   崔盼有眼眶也红了。   他也曾经是个热血青年,浑身都是干劲儿,想玩,想跟同龄人一块儿吹牛闲话,想被婆娘念叨家长里短,鸡毛蒜皮,想日子过的满是烟火气。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成了老汉,老鳏夫,车把式,崔老实。   年三十那次,喝了点酒,浑身热乎的时候,丁建春抱着一脸血的孩子,吓的腿软走不动,整个瘫在他身上,他才感觉到冰冷的血液又开始升温沸腾。   他正月里吹了风咳嗽,就是不放心丁建春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住在医院,隔壁崔家像死人一样无动于衷,他跑去探望,帮衬照看。   之后丁建春再回来,到牛棚里去感谢他,不知怎么得,一来二去,居然就滚在一起。   现在儿女大了,他怕极了儿子上大学走了,女儿嫁出去了,自己成为空巢里的活死人。   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渴望家庭温暖,贪恋那虚无缥缈的温柔乡。   只是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没有人教过他这些,他也没有门路了解这些,只能这般被欲望支使,走上不堪的道路,行着苟且之事。   崔锦芳看崔盼有没有了先前的彷徨,只是变得沉默,三言两语打发了弟弟妹妹出去。   桌上的碗碟很快被收拾干净,小民拿着湿抹布过来擦一擦,又出去了。   崔锦芳借着桌面水渍的润滑,食指快速在桌上摩挲画圈。   父女二人十八年来第一次面对面交谈,就是谈这种事。   “大,我愿意为你们的事情想法子,你也要答应我暂时先断了,千万不能拿弟弟妹妹的前程冒险。   你跟她说,我会给她想法子,要是不答应,我不介意带着小梅和小民离开这个家。”   还是先稳住丁建春,崔锦芳投鼠忌器,对方不要命又混不吝,她还得要脸。   崔盼有惶恐的点头应下。   “作为孩子的父亲,我做的不好我知道,这些年要不是你,这个家早就散了,你大没什么文化,也说不出大道理,自己的日子都过的稀里糊涂,叫你小小年纪承受这么多,是我对不住你。”   崔盼有只是老实巴交,又不是真的蠢笨。   他知道刚才崔锦芳的话是在孩子面前给他树立形象打圆场,其实这个家有没有他都一样,这个大闺女还是愿意为了他,做出让步,他无论如何要把日子过好了。   他只是怕。   怕孤独,怕被遗忘,怕老死无人知。   原本他觉得有三个孩子在家,他熄了再找的心思。   可是去年起,小民读书,小梅学艺,今年更甚,小芳也挑着担子往外跑,家里时常冷冷清清,只有他一个。   他怕极了。   如今女儿愿意为他让步妥协,他已经很满足了。   不会出主意,那就听崔锦芳的话,不给她添麻烦就是。   崔锦芳也有自己的考量,她将来是准备把前世未尽的事业做大做强的,小民小梅也肯定不会困守在这里。   老父亲该怎么安排,她还没想出个完美的解决方法,就被她撞破这种事。   这大半年来,没有人比她更知道丁建春和那个傻丫在隔壁过的是什么日子,她原本无力承担这么多人的命运,偏偏被血亲推着走到这一步。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犹豫不决不动手,任由崔盼有这样下去,等到东窗事发,他们姐弟都落不着好。   这还是个考大学需要政审的年代,崔盼有不能出事。   崔锦芳赶鸭子上架,认真筹谋。   没想到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隔壁就先出事了。   夏天雨水多的时候,河道最怕水位过高。   每年到了雨季,公社干事都会例行下乡督导防汛泄洪工作。   今年的干部下乡的时候恰逢阵雨刚过,谢会计领着干部穿过村子,视察整个河道网。   刚走到崔志猛家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呵斥尖叫打骂声。   谢会计心里烦躁,崔家天天鸡飞狗跳,大队去说了几次,丁建春又忍气吞声,他们也没法子插手更多。   结果这节骨眼上闹出来,要是给公社干部留下不好的影响,以后打交道都矮人三分。 第1127章 小芳-事发   还好那干部也是懂事的,村里夫妻拌嘴,婆媳动手,也不少见,外人说两句,指不定对方一家子反而团结起来,一致对外,也没打算插手。   刚要走过崔志猛家门口,谢会计正悄悄松口气,就听见里头有脚步声出来,众人下意识的扭头去看。   只见丁建春面如金纸,踉跄着出来,裤子上全是血,只来得及叫一声‘救命’,就扒拉着门框子昏倒在地。   里头洪迎娣紧随其后跟出来,二话不说就要把丁建春往屋里拖,还应付着对谢会计几人笑道:   “家务事家务事,我这就把她带回去。”   谢会计额头青筋直跳,手里的笔记本都摔了。   “人命关天的事儿,还家务事,你打量着我们都是睁眼瞎呐,崔志猛你给我出来!”   有人见势不妙,忙叫人去喊谢会计的媳妇沈秀红,也是现在村里的妇联主任。前年的三八红旗手。   沈秀红原本就在附近一户人家处理这家逼着女儿嫁给岁数大的换彩礼一事,闻言匆匆赶到崔志猛家。   一行人不进门还好,进去才发现家里年仅三岁的小丫头被绑着手扔在鸡圈里,衣服都没有一件,一身脏污还在跟鸡抢食。   “作死的洪迎娣,一家子畜生!”   沈秀红抬脚跨进鸡圈抱出孩子,崔锦芳恰好在家,听见隔壁闹出大事,不放心孩子,也匆匆赶来。   村里赤脚大夫也被人叫来,只能施针给丁建春止住血,村卫生站缺医少药,催人赶紧给送到镇上医院去,晚了命都保不住。   崔志猛看着老实巴交,谁知赤脚大夫的手刚搭上丁建春的手腕,他就红了眼睛,仿佛要吃人。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崔老根赶紧上前一脚踹开他。   看见丁建春的惨状,崔锦芳顾不得旁的,赶紧叫一个孩子去让崔盼有套上牛车送人去公社医院。   又抱着傻丫在怀里。   可怜的孩子,三岁大了,还没有一筐豆腐重。   丁建春止住血,意识短暂清醒,被抬上牛车之前,挣扎着放话。   “崔志猛有病,他是个疯子,只会折磨我跟孩子,我要离婚,沈主任,我要离婚,不然我跟孩子早晚被他打死!”   崔志猛被妻子当众踩住痛脚,暴跳如雷。   “你放屁!”   洪迎娣还有点理智,拉着崔志猛跟众人打马虎眼。   “没有的事儿,她偷人挨了打,这是在报复我儿子。”   众人明显不相信的眼神上下打量崔志猛。   还别说,崔志猛这个凶狠的样子,真像是疯了。   傻丫一见爸爸发疯,就吓的尖叫,浑身发抖,沈秀红看着虚弱的女人和孩子,眼眶都红了,连连点头。   “好好好,只要妇女儿童有需要,妇联给你主持公道,你放心,崔家虐待孩子,孩子不会给他们养的。”   现在的妇联建国后才成立,全国妇联主席还是总理的妻子,被全国妇女儿童亲切称呼为邓妈妈,保护妇女儿童工作格外有权威。   丁建春转头看向崔锦芳,虚弱的露出像过去一样痴憨的笑容。   眼神里的意味,谁也没有崔锦芳更明白。   她抱着瑟瑟发抖的傻丫,咬了咬牙,跟丁建春保证。   “你放心去看病,孩子我们乡亲给你照看着,等你回来完好的交到你手里。”   丁建春得到保证,再度陷入昏迷。   崔盼有大夏天热的一头汗,失血过多的人怕冷,他哆哆嗦嗦的跑回家拿了个薄被出来,不敢给丁建春盖上,站在一边干着急。   还是崔锦芳看不过去,一把夺过来递给沈秀红,给丁建春盖上。   所有人只当崔锦芳心地善良,一点也没往别的地方想。   丁建春长这么大,从没得到过家庭温暖,家里姐妹众多,小的送,大的卖出去不少,她的婚事也是为了彩礼,从不管男方家庭人品。   嫁过来之后她就没了娘家。   夫家更是不堪。   崔志猛看着沉默内向,实则性情怪异,时常在晚上折磨她,让她有苦说不出,之后为了孩子她忍气吞声,结果崔志猛居然对孩子下手。   动女人的什么,都不能动她的孩子。   丁建春原本连六六粉都搞到了,偏偏在她准备带着夫家一家去死的时候,看见隔壁崔锦芳一家平淡又幸福的样子,让她窥见一丝光明。   如今这一缕光明也要失去了,丁建春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她要不行了。   看着牛车前头那个身影,她艰难挣扎着想要活,想要再说句话,交代一下她那傻闺女。   崔盼有在镇上一直待到傍晚才回来。   牛车不是他的私人财产,还要听大队调度。   回来之后,他坐立不安。   丁建春大出血,送去抢救之后,一直没有清醒过来。   崔盼有脑海里全是崔锦芳的亲娘,产后大出血,眼睛闭上就再也没睁开的模样。   医院躺着的丁建春,身边只有妇联找的人看顾,钱还是沈秀红垫的,吃喝用的都跟不上,隔壁崔家人还在等待大队发落,连露头的想法都没有。   崔盼有着急的不行,看向崔锦芳,几次欲言又止。   崔锦芳等到傍晚崔锦梅回来,把洗干净喂饱了的傻丫交给锦梅照看,自己收拾了衣裳饭盒茶缸子,拎着一个小瓦罐盆和一条旧毛巾,准备往镇上去。   锦民放假在家,一个半大小子不好靠近小产的妇人,站在自己房间窗户那,看了全程。   “她就是咱大相中的人?”   崔锦芳紧张抬头。   锦民直视锦芳,丝毫不让。   崔锦芳紧了紧手里的东西。   “以后这话不要再说了,眼下救人要紧,你也听见了,她要离婚,其他的,等身体养好了再说吧!”   崔锦民气的眼眶都红了,看着大姐远去的背影,脚步沉重的仿佛肩负千斤重担。   他冲到屋里,崔盼有正在抽烟,崔锦民气不打一处来,夺过崔盼有的烟袋锅狠狠砸在地上。   “你做什么?”   崔盼有跳起来去抢地上的宝贝,他的包浆烟袋锅子,黄铜的装烟口,盘成褐色的竹节筒,白玉的烟嘴,现在买都没地方买去。 第1128章 小芳-转机   崔锦民一脚把烟袋锅踢到门口去。   “你天天就知道抽烟吃饭,家里三个孩子啥也不管,我马上要上高二,学费生活费,笔墨的钱,衣服鞋子都要钱,你给我出!”   崔盼有被动了心爱的东西,正要发怒,没料到亲儿子跟他算账。   他顺口说道:   “去找你大姐。”   崔锦民气的肚子疼。   “你也知道那只是我大姐,不是我妈,更不是你妈,你凭什么啥事儿都要她管,她也才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旁人家的闺女这个岁数正欢欢喜喜等着家里给嫁妆嫁人,你凭啥把什么都推给大姐,你要不要脸?”   崔盼有黝黑的脸涨的通红。   如果三个孩子都指着他,他能不让孩子饿死就不错了,哪里还有手艺学,有书念?   他知道不如崔锦芳,可这个认知被他强行压下,从未清晰的浮现脑海过,这会儿被亲儿子点破,脸上挂不住。   “不然就不要读了,穷人家女儿也能嫁,啥家庭就过啥日子呗!”   崔盼有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明显底气不足。   崔锦民看着这个所谓的爹,长这么大,就没怎么指望过。   现如今他都快要独立了,怎么就死心眼了,居然盼着崔盼有能幡然醒悟。   他无力的垂下肩膀。   “你要再娶,应该找奶奶去,不是找你的孩子帮你。”   崔盼有嘟囔着不敢说话,扭头去捡他的宝贝。   崔锦民看着这个三十六岁却仿佛六十三岁的父亲。   在他身上,暮气沉沉,仿佛一个腐朽的老人,因循守旧,又自私自利。   被大姐提醒着,才体会到的那点父爱,这会儿荡然无存。   他只恨自己太小,时间过得太慢,如果他现在二十岁,如果他现在已经参加工作,有了能力,他一定带走大姐,不再管这个人。   不像现在,吃的住的什么都要依靠大姐,没有挣钱能力,就没有话语权,连家里的大事小情,大姐都不让他插手。   崔锦民颓废的不行,捧起课本,更加发愤图强。   崔锦芳不知道弟弟为他这么不平,她作为邻居,跑来照看丁建春,给大队省了不少事儿,沈秀红都忍不住感激崔锦芳。   崔锦芳眼里有活,手脚麻利,帮丁建春擦洗干净身子,换下来脏污的衣服,又用饭盒打了一份小米粥煮鸡蛋放着,等丁建春醒了,到隔壁烧锅炉的水房热一下就能吃。   能来照顾病人,已经是邻居的善良了,哪里还能让孩子出钱?   崔锦芳家的情况沈秀红又不是不知道。   她当即掏出一沓钱票塞给崔锦芳。   “我明天再来,这里就麻烦你了。”   崔锦芳捏着钱票,这些也不会走沈秀红的私账,她收下来毫无压力。   “沈主任放心,这里有我,傻丫在我家有小梅看着呢,就是有个事儿,我跟您反应一下。”   沈秀红示意崔锦芳接着说。   崔锦芳看一眼病床上仍旧昏睡的人,忍不住叹气。   “丁大嫂跟崔志猛的事情,我不好多说,可崔大娘老说丁大嫂偷人,时常叫崔志猛打媳妇,丁大嫂整日鼻青脸肿。   崔志猛越打越顺手,连孩子都不放过。   去年年三十的时候,更是把孩子脑袋都打破了,现在那孩子越来越瘦弱,再这样下去,我担心那孩子能不能养活都是问题。”   沈秀红也想起下午在崔家见着傻丫的光景,三岁多还光着屁股蛋,腿上被蚊子咬的全是包,扔在鸡圈里跟鸡抢野菜吃,身上头上什么污秽都有,她记得那孩子原先会走路的,现在虚弱的又不会了。   “你放心,解救妇女儿童是我们妇联义不容辞的责任,等丁建春好了,我们会根据她的意见,对他们进行帮扶的。”   崔锦芳点头,跟沈秀红微微鞠躬。   “谢谢沈主任。”   沈秀红摆摆手。   “是我们谢谢你才对,你是个好的。”   等妇联的人走了,崔锦芳给自己洗漱一番,准备晚上就在这里打地铺了。   医院的人都听说了丁建春的事情,见一个邻居姑娘能好心的来看护,值班护士也伸出援手。   不仅给她找了两把椅子拼起来,还把自己过夜的铺盖借给崔锦芳,又从自己带来的晚饭里匀出一块煎饼卷咸菜给崔锦芳。   晚上躺在有灯光的医院病房,崔锦芳有些失眠。   她知道国家现在已经在研究蔬菜大棚,并且早有成果,就是成本有些高,还不适合大面积推广种植。   原本大棚种植蔬菜是为海军战士准备的,等到开始推广种植要到80年以后。   崔锦芳几经周折,已经联系上了京都一位老教授,根据后世亲自种植大棚的经验,提出一些合理建议。   就是不知道对方这次的回信里,会不会同意给她一些材料上的支持作为交换。   锦民明年就要高考,要是能考上好大学,弟弟的悲惨命运就算是彻底改变了。   小梅也跟梅师傅筹备起县城的铺子,听说房子都装修好了,就等新一批秋装上市,打响名气。估计很快就会搬到县城去。   小梅是女孩儿,娘家没有助力,自身学历也不高,只有经济独立了,才能在婚姻市场上掌握自主选择权。   崔锦芳正胡思乱想,有几分睡意,就听见身边高一点的病床上传来虚弱的声音。   “这是哪里?”   崔锦芳起身。   “你醒了。”   她见丁建春挣扎着要起身,忙起来扶一把,顺便把坐在热水里的小米粥端给她。   丁建春又渴又饿,周身疼,还浑身无力。   捧着小米粥狼吞虎咽,肚子里有食物,才算恢复几分体力。   “谢谢你。”   丁建春挤出虚弱的笑容。   崔锦芳一直以来就是受不了她这憨憨的笑容。   天天被打,还能这样笑,实在让她不知道该佩服,还是该嫌对方蠢。   她前世名声跟丁建春一样臭,就笑不出来。   被人指指点点,险些一根绳子把自己吊死了。   丁建春这人!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要脸?”   崔锦芳听着她发出微弱的声音,忍不住摇头,人心像深海一样难以揣测,她从不单凭某一件事就对别人轻易下断论。 第1129章 小芳-脱身   丁建春咧嘴笑,牵动嘴角的伤口,疼的龇牙咧嘴,慢慢躺下,舒服了许多,才叹息一声。   “我跟你不同,我们家的女孩儿都不算是个人,仿佛一出生,一身血肉就是为弟弟准备的口粮,家里六个姐妹都是这样,嫁了人,崔志猛不太行,还喜欢折磨人。”   崔锦芳有点不自在。   丁建春也后知后觉的发现这话说来不妥,转移了话题。   “我把自己当成一块石头在过日子,要不是傻丫出生,我都不知道别人身上的温度是热的。”   想起软软的女儿,丁建春眼神闪过一丝温柔。   “对不起!”   她这辈子最大的牵挂就是傻丫,要是傻丫能跟崔锦芳一样坚强好命就好了。   崔锦芳摇头。   “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丁建春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或许真的等到走投无路那一天,带着傻丫一起跳窑湾水库吧!”   崔锦芳皱眉。   “你还想在崔志猛家过日子吗?”   丁建春这会儿也冷静下来。   “我还有什么选择吗?要是回娘家,傻丫指定要被扔到山里喂狼,我还要再被卖一回,我大姐宁愿在山里当野人住山洞,也不愿意回去。”   崔锦芳脑筋转的飞快,她要借此机会,把悬在自家姐弟头上的不定时炸弹拆除。   “求助者先要自助,你连喊一声救命都不会,挨打也不知道反抗,旁人谁能代替你过生活?”   丁建春脸红了红,她早就听崔盼有说过,崔锦芳会为她谋划离婚,还在幻想奇迹呢!   “我——”   丁建春犹豫片刻,鼓足勇气。   “我想离婚,想离开那个家,我还想带着傻丫一起,求你帮帮我。”   崔锦芳面对丁建春哀求的眼神,家里还有个盼望着的崔盼有。   “如果你听我的,我可以帮助你脱离崔志猛,我还能给你在外头找个工作,让你过几天安稳日子,但是,在我弟弟妹妹没有定下来之前,绝对不允许你跟我大的事情传到村里来。”   原本听崔盼有这么说,丁建春只是当做哄她的话听听,哪里敢想,离开困住她的村子!   可是这会儿,走到绝路上,想起她艰难生下的女儿,她已经别无选择。   “好,我都听你的,你放心,只要你能帮我,做牛做马,我这辈子不会忘记你的恩情,你要我跟他断了,我也愿意。”   崔锦芳抿唇看着丁建春,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如果能顺利脱离崔志猛,丁建春既没有夫家,也没有糟心的娘家,还有个闺女要养,基本不会反咬一口。   反正崔盼有想再娶,如果丁建春好掌控,不如就丁建春。   “那行,你就不要露面,全听我的吧,有人来问话,你就尽管装虚弱,问多了你就哭。”   丁建春重重点头,脑袋晃的头晕目眩。   第二天,沈秀红吃过早饭,跟着大队的牛车到镇上医院,换崔锦芳坐牛车回去。   崔锦芳跟沈秀红沟通一番,沈秀红只听了个开头,就知道崔锦芳的主意,当即觉得是个好办法。   不到半天功夫,窑村大队就传遍了,丁建春被崔志猛打的落胎大出血,必须得送到县医院救治,起码要花二百块钱,不然小命难保。   崔家哪里肯!   二百块都够再娶四个媳妇了,况且丁建春就算保住了命,以后也不能生。   洪迎娣二话不说,当即收拾了丁建春的衣服鞋袜,打包送到丁家村大队,丁建春娘家去。   丁建春娘家听说女儿身子坏了,要拿钱救命,连连摆手,连门都不许亲家进,直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生死有命,要钱没有。   崔志猛作为罪魁祸首,连面都没露。   要钱实在拿不出来,要工分,随你扣,扣光了一家子就饿死在窑村大队。   这样的滚刀肉,连崔守义也没法子。   最后沈秀红想了个折中办法,崔家把丁建春在镇上住院的钱给付了就成,然后大队开证明,叫崔志猛和丁建春离婚。   崔家全程都没有提起傻丫这个人,明明亲骨肉就在隔壁,全家连一个字都没提,权当没有这个孩子。   最后沈秀红抱着孩子去了镇上,带话回来,孩子重度营养不良,矮小,还有什么自闭症,反正就是不花一大摞钱,基本养不活。   这些都是沈秀红在操作,丁建春醒了之后,能自己照顾自己,崔锦芳就从镇上回来,傻丫也被妇女主任接走了,邻居家的事情,崔锦芳姐弟没有再过问,仿佛毫不相干了。   没几天,崔锦梅就彻底搬到县城去了。   铺子已经开起来,她忙碌的很。   小民也在县城,眼瞅就要高考,为了吃得好睡得好,崔锦芳征得梅师傅同意之后,索性拿钱出来给小梅把铺子后头住宅部分捯饬的好一些,让小民不要住校了,姐弟俩互相之间有个照应,还可以少来回奔波。   崔锦梅当学徒工半年就开始拿工资,梅师傅很喜欢小梅,把她当亲女儿看待。   小梅拿了工资也不藏私,全部上交给崔锦芳,崔锦芳不肯要,她还不高兴。   最后崔锦芳让她自己留一点零花,剩下的帮她攒着。   隔壁不再鸡飞狗跳,弟弟妹妹也到县里去了,家里只有崔盼有和崔锦芳。   崔锦芳一个人操持家里家外,就像一台运行精准的机器,每天不知疲倦,不停歇。   到了年底,大队分了钱粮,因为挣工分的人少了,崔家的粮食仅够父女二人吃。   崔锦芳拿钱跟村里人换了不少粮食,等过年的时候带去县里给弟弟妹妹吃。   今年崔锦芳准备带崔盼有到县里过年。   小梅的铺子生意红火的很,梅师傅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大事基本都交给小梅管,梅师傅只负责帮忙选选款式,给人做做衣服。   崔锦芳正收拾要带去县里的吃食,徐巧珍两口子来送礼。   尚村大队靠近窑湾水库,秋冬季节水位慢慢下跌,到了年底不忙的时候,大队就会组织人手捞鱼,拉到购销站或者自由市场去卖,钱归各家。   徐巧珍几个哥哥都很能干,给尚前进送了两口袋鱼。 第1130章 小芳-新年   徐巧珍念着崔锦芳,收拾了大半口袋,又添了些红薯粉条,黄豆,木耳之类的干货一起送过来。   崔锦芳欢喜的很,忙把家里存的豆干豆皮装半袋子给徐巧珍带回去。   徐巧珍比年初崔锦芳刚认识的时候成熟不少,少了几分天真,笑容也浅了许多。   新婚的热乎劲过去,尚前进那时候看徐巧珍掺了蜜的眼神也渐渐归于平淡。   倒是两人说话行动之间,有一股无声的默契在,这大约就是一切感情最终变成亲情。   也只有亲情最为长久。   徐巧珍跟崔锦芳说了会儿话,就要告别,崔锦芳送他们两口子到门口,看见一串小孩子从门口跑过,徐巧珍羡慕的视线一直跟着孩子们追出去很远。   尚前进也看到了那几个孩子,脸上带着些许失落。   崔锦芳看在眼里,心中唏嘘。   说起来徐巧珍结婚时间不短了,婚后不生孩子,不止父母念叨,身边熟人说三道四,就连这两口子自己只怕也患得患失。   虽然是人之常情,崔锦芳到底觉得不平。   前世徐巧珍跟尚前进结婚一年就死了,尚前进惦记四五年还难以忘怀,几乎活成了痴情男人的典范,十里八村,谁提起他,都要竖大拇指。   今生也不过两年!   推及自身,两辈子看的太多人情冷暖,崔锦芳对于嫁人真的没什么兴趣。   人家两口子过日子,冷暖自知,崔锦芳唏嘘一场就抛在脑后。   倒是得到的这一袋子鱼,有小有大。   崔锦芳把半袋子鱼去掉内脏和鱼鳞,收拾干净。   小的刺多,她就给腌入味,再用小火慢慢烘烤,烤的鱼刺鱼骨头都酥脆,当手撕鱼吃。   年底去县城也可以带给小梅和小民,平时当零嘴或者佐餐。   大的腌制风干,当腊鱼,送点给奶奶当年礼,还有大队长家,沈秀红家,好吃又好看。   东西送到大队长家,崔守义刚好收到小儿子来信,正欢喜呢!   听说崔锦芳要带着崔盼有去县里跟小梅小民一起过年,生产队的牛要另找人照看,崔守义二话没说同意了。   “小民眼瞅要高考,家里有什么难处尽管来跟叔说,咱们村第一个大学生就指着小民呢!”   崔锦芳笑眯眯的坐下。   “承您吉言,我也盼着呢,现在国家越来越好,老百姓能吃饱饭,日子也好,我们姐弟没啥难处可说的。”   崔守义对国之热爱,无与伦比。   “是啊,我们虽然成立不久,一穷二白,好在我们踏实肯干,只要给点时间,总会好的,道路难免曲折,但目标都是一致的,我们不能抱怨,得好好干。”   崔锦芳双手接过马大嫂给倒的热水。   马大嫂今年又生了个儿子,家里三个孩子,热闹的很。   “您说的是,叔这么欢喜,这是二哥来信了?”   崔锦芳看崔守义反复捏着手里的信不放,立刻给搭台子让大队长有机会炫耀。   崔守义果然被挠到痒处,乐的合不拢嘴。   “啊,你二哥十七岁去队里,如今三年义务兵满,转一级士官,可以回家探亲了。”   崔锦芳极有眼色的把崔保国夸赞一番。   原本两家已经出了五服,崔锦芳还不太敢攀附大队长家。   自打小民越来越有出息,自己也时常上报纸,大队长对她客客气气,她也敢厚着脸皮充当队长家侄女。   大队长和队长媳妇听着崔锦芳不着痕迹的夸赞自家儿子,都浑身舒坦,笑盈盈的差点留崔锦芳吃饭。   崔锦芳再三表示家里还有个老爹等着她回去烧饭,这才算脱身。   丁建春不在村里,崔盼有安分了许多。   听说今年去县城过年,难得露出几分笑意。   等到年二十九,崔锦芳收拾好吃的用的,把几只鸡托付给左边邻居严奶奶家,跟崔盼有两人,背着两箩筐东西,走路去县里。   小梅跟梅师傅租的房子位置很不错,就在百货大楼背后一条街上。   前头当铺子,能做生意,铺子里头有个小隔间,能让女客试衣服,还能给女客量尺寸,梅师傅的缝纫机也在里头,可以现场对衣服略作改动,做衣服也不在话下。   这时候的衣服料子没什么弹性可言,有地方不合身,略作改动是常有的事儿。   自家有裁缝有缝纫机,方便得很。   梅师傅已经回家过年去了,如今铺子里除了小梅,就是被崔锦芳送过来帮忙的丁建春。   丁建春在铺子附近的民房里租了一间屋子,带着傻丫住在那。   白天过来上班,中午梅师傅管一顿饭。   傻丫只要不受刺激,可以整天安安静静的待着,梅师傅不忍心丁建春把孩子锁在家里,也让她带过来,放在后院玩耍。   后院住着小梅和小民,梅师傅晚上回去住。   她大儿子在县里上班,给她留了房间。   眼下就要到年三十,梅师傅已经给自己放假了,今天是铺子开门营业的最后一天,年后就要等到初六开门。   崔盼有也赶在丁建春放假的最后一天见着她了。   丁建春见着崔锦芳,仿佛见着再生父母,有点想靠近,又怕被嫌弃,讨好地笑着笑着,眼眶和脸一块儿红了。   温饱足而知礼仪,有了正经工作,每月能见着钱,活的像个人样,她也开始知廉耻,不再像过去那样混不吝,活了今天不知明天。   见崔锦芳不想搭理她,又失落的埋头做事。   锦梅雇佣丁建春的时候,才知道了崔盼有那点破事儿。   走到这一步,没有她置喙的余地,再不耻,那也是自己亲爹,丁建春如今又离了,在店里勤快能吃苦,就随他去吧!   崔盼有见三个孩子没反对,忙脚前脚后的帮着丁建春收拾铺子,打扫卫生,又把她送回去。   崔锦芳说过,可以来往,但是不能急,要等锦民上大学之后才能再进一步。   崔盼有知道,崔锦芳这是怕崔志猛家揪着不放,闹开了影响锦民上大学。   他很有自知之明,不会没眼色的把自己跟小民放在同等地位去跟锦芳谈判,更不敢端起当爹的架子,省的最后下不来台。   在崔锦芳心里,他顶多算个围碟,主菜都不算。 第1131章 小芳-团圆   崔锦民已经彻底不搭理崔盼有,权当家里没有这个人。   他体谅大姐的难处,也知道作为父亲,崔盼有扮演了该有的角色,可他就是无法原谅崔盼有不作为,还有脸扯后腿,让没出嫁的女儿管他那点破事儿,让家里三个孩子为他的风流账承担风险。   但凡还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也不能沾一屁股屎,叫亲闺女给擦,太恶心!   崔锦芳见到锦民很欢喜,尤其听说锦民成绩好,年底考试还得了十块钱奖金。   小梅的生意也红火,见着大姐来,就要把自己的小金库上交。   弟弟妹妹都有个敞亮的未来,作为长姐,崔锦芳高兴得很,捋起袖子就要给他们做好吃的。   年夜饭全部由崔锦芳掌勺,小梅和小民就在旁边打下手。   炸肉丸子,萝卜丸子,地瓜丸子,豆腐丸子,炸油果子,炸阜宁大糕,炸鱼,炸自制午餐肉,反正万物皆可炸。   然后又把带来的鸡鱼肉蛋拿出来烧,最后才意思意思,烫了一把在家用破木桶放在灶房烘出来的一把菠菜,加了点红薯粉丝,油炸花生米,泼上辣油凉拌着吃。   崔盼有见着一桌子好吃的,有点踟蹰。   崔锦芳用干的葫芦瓢装了各色丸子,炸果子,又盛一碗白菜炖肉,递给崔盼有。   “拿去给傻丫吃。”   崔盼有先是不敢相信的看着小芳,随后眉开眼笑,赶紧接过来,点头称是。   “哎哎,好!”   崔盼有去了许久,回来也没空着手,干瓢里装着炒熟的花生瓜子,算是丁建春给的回礼。   “来来来,吃瓜子!刚炒出来还热乎呢!”   崔盼有有心讨好三个孩子。   小梅和小民看也不看一眼。   崔锦芳有些不忍心,起身端过来。   “我还说呢,守岁有些寡淡,嗑点瓜子说说话也好。”   梅师傅有一个矿石收音机留在这里,此时正在播放新年特辑。   带着电音,字正腔圆的女广播员极具时代特色,此时沙沙响的播放着总设计师的寄语,鼓励青年人努力奋斗,以青春之我,创建青春之国家,青春之名族。   姐弟三个听着都有些热血。   就连丧偶十几年的崔盼有,也蓦然对未来生出几分向往和期待。   日子总算不是一潭死水,一成不变,混吃等死了。   崔锦芳看着崔盼有眼角眉梢前所未有的欢喜模样,实在不忍心叫他小心翼翼的讨好亲生子女。   这是她前世渴望一世却没有的小欢喜,还是让他圆了吧!   年初一,县城跟乡下不同,到处都是年轻男女,逛街看电影逛公园,有说有笑,无时无刻不散发着魅力互相吸引。   锦芳还想多准备点吃食,等她年初二回去,让弟弟妹妹在这里吃饭方便些。   崔锦梅这半天都心不在焉。   崔锦芳还有点不解,不一会儿她就明白了。   因为一个小伙子来送东西。   “小梅,这是我妈叫我送来的!”   小伙儿人没进屋,嗓门先开。   等抬头见着崔锦芳一副丈母娘看女婿的模样,猛然红了脸。   崔锦梅有点扭捏。   “大姐,这是我师父的小儿子,张超美。”   崔锦芳听着这独具时代特色的名字,忍俊不禁。   “他上头是不是还有哥哥姐姐叫张赶英?”   小梅赞赏的眼神投射过来。   “大姐你真聪明,超美上头有个姐姐叫赶英。”   “大,大姐!”   张超美放下手中两网兜水果,局促的站在那,扯扯衣角,跟着小梅一起,喊她大姐,囫囵话说不出一句完整的。   崔锦芳努力克制自己想大笑的心。   “好了,你们玩吧!我这还有的忙,不用管我。”   张超美偷眼看向小梅,见她轻松自若,才跟着松一口气。   “哎,大姐,我想带小梅去看电影。”   崔锦芳点头。   “去吧,注意安全,带的钱要装好,当心扒手。”   “哎,知道啦!”   小梅欢欢喜喜的脱下罩衣,里头是新棉袄,今天才上身。   看着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的出门,崔锦芳心中欣慰。   这个小伙子说话做事都先看小梅脸色,明显是把小梅放在心上的。   比起前世,被她名声所累,嫁给那个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外地二婚男,还是两情相悦的好啊!   崔锦芳叹息一声。   就是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闺女丢下她这个大姐,欢欢喜喜的跟着一个半路跑来的臭小子出去,心里酸溜溜的怎么回事!   崔锦芳转身回屋,看一眼小民还在啃书,随口唠叨一句。   “大过年的,也可以出去跟年轻人一起玩玩,不用一年到头抱着书,脑袋都累了。”   小民咧嘴笑。   “我不累,大姐你也是年轻人啊,又很少来县城,要不我带你出去转转?”   锦民真心想让大姐跟年轻小姑娘一样,逛街看花交朋友。   他虽然不经常出门,但是到底在县城读书一年多了,不少同学是县城的,听也听熟悉了。   崔锦芳摆摆手。   “我就不去了,家里一堆事儿,明天我就跟大一块儿回去了。”   说起跑去找丁建春的崔盼有,锦民有点不高兴。   “在这里多呆两天松快松快,回去那么早干什么啊!”   崔锦芳把张超美带来的苹果橘子每样分装出来几个,留着崔盼有回来拿去给丁建春。   “家里的鸡还托人喂的呢,你放心,春种之前我还要再来县城办点事。”   锦民不太高兴,从崔锦芳分出来的小袋子里抓出一个大大的橘子,剥了皮放在炉子上烤,橘子掰成小瓣,塞到崔锦芳嘴里。   “大姐你也吃,别总想着旁人。”   橘子酸甜清凉,吃下去,脑袋都清灵不少。   崔锦芳笑,又认真的看着崔锦民。   “小民,咱大的事儿,既然已经决定了,就沿着这条路,认真走下去,怨怼责怪不可取,别亏也吃了,还落个一身不是。”   她怕姐弟明明担风险遂了老父亲的愿,还叫老父亲埋怨弟弟不给他面子。   小民挪开视线,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我只是不想你这么累。”   崔锦芳拍拍小民的脑袋。   “嗯,我不累,这不,你二姐就要嫁人了,你也要高考了,咱大也有合他心意的人照顾他,以后我就可以为我自个儿活着。” 第1132章 小芳-未来可期   崔锦民扭头认真的看着大姐。   “大姐,我会快点长大,成为你跟二姐的顶梁柱,给你们撑腰,让村里谁都不敢说你坏话,到那时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不用顾忌,凡事都有我呢!”   崔锦芳抿唇笑。   “好,大姐等着你给我撑腰的那天。”   想起崔盼有和丁建春的事情,还是认真给崔锦民解释一下。   “现在这样也好,至少丁建春脱离婆家娘家,身后没有一堆麻烦等着咱。   而且让他们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小梅跟梅姨看着,也能知道丁建春到底是怎样的人。   当然,如果丁建春在县里生活顺心,手里有工资,眼界和心气都高了,有更好的选择,咱就不用发愁以后怎么办了,反正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别管这些还没发生的事,好好准备考试。”   小民劝不动大姐,也知道全家都指着大姐,现在他根本没有话语权,索性不说什么,家里有活抢着干,没活就再去反复读书。   小梅午饭都没回来吃,到了下午才回来。   张超美送她到家门口,跟崔锦芳打了个招呼,才转身走了。   锦梅欢欢喜喜的拉着大姐说话。   “大姐,你不知道,县里可好玩了,超哥带我去看电影,还给我买汽水喝,喏,我给你跟小民一人带一瓶,这个瓶子留着回头还能退钱。”   崔锦芳把汽水收下放在一边。   “小伙子多大了,是干什么的?什么时候走到一块儿的?”   崔锦梅有点不好意思,眼神看地。   “他今年十九,比我大一岁,高中毕业之后就在县里机械厂做科员,去年我跟梅姨在县里准备开店的时候,手忙脚乱,他经常来帮忙,梅姨给拉的线。”   梅姨两口子虽然把家安在镇上,但是三个子女都在县城,这崔锦芳是知道的。   崔锦芳听到比小梅大一岁,才想起来,妹妹已经十八岁,到了国家规定可以结婚的年纪。   自己也虚二十了。   崔锦芳已经很久没有去想自己的年纪。   她欣慰的看着崔锦梅。   “你们谈到哪一步了?小伙子什么时候带给咱大看看?”   崔锦梅微微皱眉。   “大姐,带给你看不行吗?我师父催我们今年结婚,刚好今年我到岁数可以领结婚证了。”   崔盼有从不过问他们的事情,不过到底要在公婆面前把娘家态度摆出来。   “该有的礼数要有,不能叫梅姨一家觉得咱们不重视你,婚姻大事,你可想好了?”   崔锦梅脸色微红,她早就想好了。   “嗯,梅姨说等我们结了婚,这个铺子就全权由我经营,她给帮衬打下手。”   崔锦芳记得小梅前天晚上才上交一笔钱给她,是最近铺子里挣的钱,还不老少。   “那张超美的哥哥嫂子没意见吗?”   梅师傅的大儿子和女儿都结婚了,张超美是最小的。   崔锦梅摇头。   “师父说她会一碗水端平,也有别的东西给他嫂子。”   崔锦芳就不纠结这些了,无论怎么比,在锦民没有考上大学,分配工作之前,锦梅娘家底子薄都是改不掉的事实。   既然不能回避,就面对吧!   “你那现在还有多少钱?”   崔锦芳想给锦梅置办一点产业。   对于女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婚前有一套自己的小房子更好的保障了。   吵架的时候有地方去,婚后生了孩子不能挣钱的那几年,有稳定的房租收入,不至于因为伸手要钱变成卑微的一方。   别看这铺子不算大,可眼下服装行业真真的火爆,老百姓没地方买,只有这么几家,就没有卖不掉的衣服。   这才80年,房子价钱还没起来,从今年开始,几乎是成倍成倍的涨,还是早点买的好。   崔锦芳把锦梅这两年上交的钱,跟她自己身边的零花钱凑了个数,准备现在就开始留意房子。   锦梅有自己喜欢的工作,对象也很合心意,日子过的简单又欢喜,每天高高兴兴的,充满活力。   长远的保障方面打算,自有大姐帮她把关,她尽管肆意去完成梦想,去挥洒青春。   年初二,崔锦芳跟依依不舍的崔盼有一起收拾行囊,告别弟弟妹妹,往家走。   年初一夜里下了一场大雪,初二的路格外难走。   崔锦芳的棉鞋鞋帮子上全是雪,走几步就要跺一跺,崔盼有见状,在前头开路,踩出脚印给崔锦芳走。   “你拉着我的背篓,省的滑倒跌跟头。”   崔锦芳伸出手,把住崔盼有的背篓。   为了护手,也为了做事方便,崔锦芳把毛衣袖子中间缝了几针,做成了露手指的手套,护着手背。   这会儿拉着背篓,指尖有点冷,掌心还是热的。   “我瞅着现在好些人家都放开了养猪养鸡,你说我养几头驴怎么样?”   崔盼有又要娶媳妇,即将有新的家庭,他对生活又重燃热情,居然开始关心崔锦芳,关心家里营生,想要改变现状,让生活更好了。   崔锦芳不知道该为自己和弟弟妹妹感到悲哀,还是为崔盼有找到新的人生,不用让他们姐弟仨背负着,感到庆幸。   “你爱养就养呗,我先声明,我这钱不多,小民今年要考大学呢!”   崔盼有也知道家畜不便宜。   “你那不是有去年年底卖猪的钱么,咱养几头毛驴,专门供给小东庄出阿胶也能挣不老少。”   鲁省有名的东阿阿胶出自小东庄,听说国家大领导都吃过,还有的熬胶锅是专供特供处的,专门有人看着呢!   崔锦芳记得丁建春每月也有三十多块钱工资,前年工资调整过,现在普遍比较高,七八十都是常态,不过小毛驴崽子价格不算贵,七八十能买两头。   崔锦芳想,既然崔盼有要跟丁建春一块儿过日子,不如叫崔盼有找丁建春商议去,横竖挣的都是他们两个的,她跟小民小梅不指望他,还能顺便看看丁建春的真心。   “再看吧,反正小民读书的钱谁也不能动。”   崔盼有沉默了片刻,似乎有点不高兴。   崔锦芳觉得崔盼有这是蹬鼻子上脸了,毫不客气的敲打。   “小民读书不容易,冬天冷,夏天热,过个年都闷在屋里不出来,这么多年熬过来,只剩这最后半年,你别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要是带累小民名声,影响政审,不能高考,那我亲自去举报你俩,农场里多的是牛和驴给你养,我们仨也不在窑村大队待了。” 第1133章 小芳-归家   崔盼有闻言,打了个寒战,立刻清醒过来,瓮声瓮气的回应崔锦芳。   “知道了!”   父女俩深一脚浅一脚,寒风吹得人脸疼,阳光明明很灿烂,却一点也不暖人。   两人已经到了村子的边缘,停下歇歇脚,踏掉鞋子上的雪。   崔锦芳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不过就半年,以后时间还长,我让她在小梅这里上班,可是给工资的,每月好几十呢,都是小梅的钱。   反正以后你俩过日子,你跟她商量着办。   你是打算过几年把她带到村里,还是一直这样分开两地,她又是怎么想的,你们商量好再说。”   崔盼有把崔锦芳的话听进去了,觉得也是如此,他太心急了,把人带回村里,只怕崔志猛兄弟几个能撕了他。   回到家,只不过两三天没在,就感觉哪哪都是灰尘。   崔锦芳是个眼里有活闲不住的,把家里拾掇一番,又把县里带来的水果和糖水罐头分了几份。   送一点给严奶奶,表示感谢,又留了一袋子给大队长。   今年锦民考试开介绍信,考上之后学校政审,可能会有人出于嫉妒,也有那暗中举报使坏,比如安分了许久的大伯娘石爱萍,应对牛鬼蛇神,都要仰仗大队长。   崔锦芳已经尽全力面面俱到,表现强势又不失礼节,难免还会有人欺负她年纪小面嫩,看不惯同样是泥腿子,偏偏小民可以跃出农门,从中使坏。   这半年来她生活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睡眠都变差了,就怕崔盼有再闹幺蛾子。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断绝关系的说法,要被人指着脊梁骨子骂的。   以前有那下放的,不过是堂叔伯家的族亲二大爷有海外关系,都能霍霍一大家子远离家族,跟崔盼有的上工地点为邻。   年初二是出嫁的姑娘回娘家的日子,大队长家两个闺女都嫁的不错,女婿有头有脸,崔锦芳把给大队长的果子收好,等明日再去。   奶奶家那一份拿出来,现在给送过去。   崔锦芳特地挑选人多的路走,不少村民见着崔锦芳拎着红彤彤的大苹果,都眼热的跟她打招呼。   崔锦芳落落大方的给小民和小梅做脸。   “哎大爷,您新年好,这是小民和小梅给奶奶买的果子,我给背回来给奶奶尝尝。”   说起下头两个孩子,更有那上年纪的大娘夸赞锦芳。   “瞧瞧这几个孩子,是个不忘本的,石爱萍都那样了,有好东西还往她家送。”   “说是送给她奶奶,最后能到谁嘴里,打量谁不知道?”   “可不,都说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偏偏石爱萍吃了小芳的东西,还要害小芳,这家人真不怎么样!”   都是当婆婆或者即将当婆婆的,都会老,谁不怕将来在儿媳妇手里讨生活,遇到个石爱萍这样的?   但凡是个上年纪的,都不耻石爱萍的做法。   有闺女要出嫁的,只要不是指着卖女儿换彩礼,都不想要石爱萍这样的婆婆。   崔锦峰二十多岁了,还单着呢!   整天下地干活,跟个老农似的,长得好有什么用,一点小伙子的鲜活气儿都没有,将来指不定就是下一个崔盼有。   也就是石爱萍,只图眼前畅快,且等以后,儿子都成老光棍,有的她受。   在鲁省,不孝顺老人可没什么好下场,石爱萍并不敢做的太过分,小芳奶奶又是疼爱孩子,老实巴交的,没有出去说道什么,才没人追究石爱萍。   可石爱萍谋害夫家侄女,损人不利己,为人拎不清,大家都看在眼里,且等几年,等两个儿子砸手里,有石爱萍后悔的时候。   “还是咱们小芳能干,这十里八村谁家有这个能耐,把儿子供到高中,还送闺女去学手艺的?小芳比当爹妈的也不差什么。”   “小芳啊,大婶子这里有个好小伙儿,就想找个能持家的,回头大婶子去跟你奶说啊!”   对于这些话,崔锦芳一概笑笑,假装害羞不答话。   到了大伯娘家,崔锦绣没意外的回娘家了。   郑文书照旧没来,不过这次回来居然带着小石头。   “石头,这是大姨!”   崔锦绣欢喜的跟崔锦芳打招呼,给儿子介绍自家姐妹。   本来存了拉近孩子跟娘家关系的心思,谁知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石爱萍有自己的老儿子疼爱,不稀罕外姓孩子,女婿又不来,不必装给这么小的孩子看。   崔锦峰因为婚事不成,正是年轻热血的年纪,却一事无成,被村里不少人看笑话,越发沉默。   崔锦年都十一岁了,还一派天真,跟孩子抢吃的。   正不高兴,看见锦芳来了,崔锦绣赶紧热情的抱起石头。   崔锦芳看着白白嫩嫩的小子,摸摸口袋,里头还装着几毛钱。   掏出一张绿色的二毛钱,捡起屋檐下一块包鞭炮的红纸包起来。   “小石头,大姨给你的红包,过年好啊!”   石头从崔盼旺那里得了五分钱,转手就被小舅舅用一根鸡毛骗走了,姥姥和妈都不管。   正失落,又得了红包,欢喜的很,扬起笑脸,笑嘻嘻的喊人。   “大姨!”   崔锦芳摸摸石头的小脸蛋,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漂亮的橘子给石头。   “叫你妈妈剥给你吃。”   石爱萍早就瞄准了崔锦芳手里的果子,谁知还没到自己手里就先损失一个,正心疼的紧,崔锦绣已经把一整兜都接过来,又拿出一个大苹果,到厨房用菜刀切成八瓣,放在碗里端出来,送到她奶奶面前。   “我那碗还有用呢!你拿走了,一家子吃菜没东西装,用手捧着吃啊!”   石爱萍找不到由头阻止,大惊小怪的喝止崔锦绣,什么菜刀串味没法切菜,什么碗盘子不够用云云。   崔锦芳权当没听见,崔锦绣也充耳不闻。   崔锦峰在廊下劈烂树根,两耳不闻窗外事。   崔盼旺坐在灶前烧火,再怎么,大过年的,闺女回家还是要招待一下的。   崔锦芳捏着苹果往奶奶手里塞。   奶奶看看全家人脸色,锦年跑出去玩了,没人在意她,才敢接过来一点一点的咬。 第1134章 小芳-拜访大队长落空   “小民过年没回来啊!”   崔锦芳跟奶奶随意闲聊。   “没,大雪天路不好走,眼瞅要考试,学校抓的紧,假期也没几天。”   奶奶已经六十多了,微微驼背,耳朵也听不清,崔锦芳嗓门很大,在灶房炒菜的石爱萍低声嘟囔两句什么,崔锦芳不知道。   没一会儿崔锦芳就跟堂哥堂姐告别,出了大伯家。   身后锦绣姐姐小跑着追出来。   “锦芳!”   崔锦芳停住。   “大姐,有事?”   崔锦绣想了想,撩起厚重的棉袄,把裤兜里的存折掏出来塞给崔锦芳。   锦芳不解。   “你这是干什么?”   崔锦绣眼神晦暗不明。   “你也知道,我在婆家跟在狼窝里没啥区别,这钱放在我手里指不定哪天就跟别人姓了,身边这么些人,我只相信你,你帮我收着好不好?”   崔锦芳展开存折看一看,五百六十多块钱,不老少。   “这么多!”   崔锦绣看着存折,眼角眉梢都是欣慰。   “嗯,我听你的,这一年半拼命干活攒钱,现在在县城支个小摊,卖些针头线脑鞋垫子之类的,偶尔从纱厂淘到一些瑕疵料子卖卖。   郑家越来越容不下我,要是真的离开,这笔钱就是我跟石头的全部底气。”   崔锦芳挑眉。   她刚才看大姐悠然自得,强势切苹果给奶奶吃的样子,还以为大姐这一年多在婆家生活变好了呢!   没人撑腰没有底气的人,通常做事畏首畏尾,不会这么大胆。   谁料大姐还是这么惨。   环顾四周,夫家娘家,连一个可信任的人都找不到,的确不容易。   “那行,我给你收着,你什么时候要,就亲自来找我取。”   这时候,身份证明手续简单,要是存折被家里人翻了去,只要有证明,无论是郑文书还是石爱萍,都可以拿着存折去把钱取走。   崔锦芳也乐得给大姐多一分保障,让她跟石头以后过得好些。   崔锦绣得了崔锦芳的保证,才松了口气,露出轻松的笑。   崔锦芳回到自己家,第二天又去队长家报到,算是销假,正式告诉队长一声,崔盼有家人回来了,牛棚工作继续给崔盼有吧,顺便提醒一下队长,村里第一个高中生今年要考大学了。   锦芳盘算的多,手上零零散散,收拾了四样东西。   到队长家,崔锦芳远远看见门口停着自行车,还以为是崔庆军的,没当回事。   等进门跟队长媳妇打声招呼,才发觉不对。   院子里一个一身军绿衣服的高个子男人,正跟一个双麻花辫姑娘坐长条凳的两头,这显然是崔保国回来了,在相看姑娘。   崔锦芳只尴尬了两秒钟,就落落大方的面对一院子看向她的眼睛。   “二哥回来了!”   崔保国还浑身不自在的跟姑娘说话,就见一个虎丫头闯进来,冲淡了这份尴尬。   “嗯!”   村里孩子多,他都三年没回家了,早不记得这是谁。   好在崔锦芳有眼色,没有拉着他话家常,跟旁边姑娘微笑一下,又冲他娘说话。   “婶儿,我跟我大从县城回来了,这是你们侄儿侄女给你带的果子。”   说着把手里一网兜漂亮又稀罕的水果交给崔守义的大孙子浩浩拿着,小鬼头今年七岁,得了好东西立刻拿去给奶奶收着。   队长媳妇有心不要,又觉得在相看的亲家面前推让有点不自在。   加上崔锦芳落落大方,放下果子,说话也大气,把自己归位侄女一类,那就是自家人。   “啊,小民有心了,今年没回来过年?”   崔锦芳笑。   “嗯,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课业紧张的很,假期也不多,他不回来,我跟大就过去,幸好没回来,这大雪天,路真不好走,还是咱大队人勤快团结,早早把雪扫干净了。”   崔锦芳不动声色的拍崔守义马屁。   族里有人要考大学,队长媳妇说起来脸上有光,看似应对崔锦芳,实则暗搓搓跟准亲家炫耀。   “那可不,你叔一早天不亮就起来组织人扫雪,天亮又到公社去,说是一块儿去看看孤寡老人过冬难不难!   小民那头还是以学业为重,这孩子打小聪明,成绩好,招老师喜欢,今年才十五岁,考上了就是咱们整个大队的荣耀,你叔去公社了,要是有啥需要,记得跟你叔说。”   意思就是大队长把小民放在心上呢!   崔锦芳笑。   “得嘞,托您吉言,您家有客,我就不打扰了,先回啦!”   大队长不在家,牛棚还得让队长指定的人继续照看着。   新年过去,不知道是大队长太忙,还是沈秀红看出点什么,跟谢会计说了。   反正崔盼有养牛的活计一直没有还回来,让村里另一家有孩子在队里的大爷顶了。   崔盼有闷闷不乐,在家抽烟袋,也不敢去找大队,只是越来越消沉。   崔锦芳觉得没啥!   这牛是大队的,给谁养,只要没有人反对,大队说了算。   不能因为给崔盼有养了十来年,就成了崔盼有的个人工作。   崔锦芳掰着手指头算,没多久就要包产到户,到时候有的崔盼有忙,而且挣的都是自家的。   既然牛不能养,那就先养鸡!   崔锦芳打算分地以后,继续种大棚,搞养殖,把锦芳蔬菜销售到全国。   以后比邻的小日子滋润的民族和泡菜国吃的蔬菜水果都大量从鲁省进口,蔬菜水果吃香着呢!   鲁省也有海岸线,离她们这里不远,要是能把老百姓餐桌上海陆空荤的素的都包圆了,那崔锦芳这一世也算是把事业做到极致。   镇上逢集市的时候,崔锦芳又背着笆斗上街。   这回笆斗底部铺着麦草,上头罩着毡子。   她准备多买一点鸡苗回来养,小鸡怕冷,要做好保暖。   现在对养鸡已经基本不管束,家家都试探着多养几只。   有了鸡蛋,老百姓的饭桌也丰富不少。   崔锦芳先去邮局看看有没有自己的信,去年跟京都罗教授通信,商量的事情还没得到回复。   恰好有她的信,邮差还没来得及下乡派送,最近路不好走,到处都在抽调人手帮忙铲雪平路,忙不过来。 第1135章 小芳-失去养牛的活儿   崔锦芳这不就来取了!   来的挺巧,果然有她的信件。   崔锦芳迫不及待的在邮局门口就打开看。   那罗教授是个会变通的,首先感谢崔锦芳给他提供的思路,坦言只要崔锦芳需要,他可以提供物资,但是需要崔锦芳自己搞定村里土地问题,大棚材料的成本价还需要崔锦芳出。   这些都好办!   透过信上的话,崔锦芳明白过来,教授以为她要在村里搞集体经济,怕她拿不下土地呢!   毕竟现在全国人民的燃眉之急依旧是填饱肚子,种什么都没有粮食来得实在。   大约他们还不知道包产到户的政策已经在商讨中了吧!   崔锦芳欢喜的不行,收好信件,背着笆斗去买鸡苗。   崔锦芳脚下轻快,走到大路上,还听见有人叫巧珍的名字,她驻足回望。   却见徐巧珍哭着跑过来。   崔锦芳以为徐巧珍遇到什么事儿了,赶紧上前迎住她。   “怎么了这是?”   徐巧珍看见小芳,忙擦擦眼泪,掩饰伤心的表情。   “小芳!”   张嘴就露馅儿了,话音还带着哭腔呢!   崔锦芳拉着徐巧珍。   “嗯,我在这呢,这是怎么了?”   不等徐巧珍回答,尚前进已经追到跟前。   “巧珍,你不要伤心了,是我不好。”   徐巧珍抿唇不说话。   崔锦芳看的一头雾水。   “什么情况这是?你做什么了?”   尚前进知道崔锦芳为人不错,很得徐巧珍喜欢,想着不如让崔锦芳劝劝巧珍。   “小芳妹子,是这样,我家里人担心巧珍身子不好,叫她过来查一查,这都到医院了,我钱交了,单子也开了,巧珍又不想查,你帮我劝劝。”   崔锦芳才不劝呢!   两口子掐架外人劝了才是蠢,回头人家两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外人落得一身不是。   她看向徐巧珍,还好巧珍非常激动。   “你胡说,你妈就差指着我鼻子骂我不下蛋的鸡了,说什么关心我身体,少往她脸上贴金子。”   尚前进舍不得媳妇儿,又不能顶撞老娘,况且这事儿也不能怪自家老娘。   “巧珍,咱们自己不也很想要孩子吗?既然都来了,那就检查检查,没问题咱们花钱买安心,有问题咱们趁年轻早点治,不好吗?”   徐巧珍眼眶又红了。   崔锦芳也不劝,就是站在旁边搂着她无声安抚。   徐巧珍从崔锦芳身上得到了温暖,慢慢缓解紧张的心。   “那个医生说话太难听,还问我有过几个,有没有打过孩子,我——”   徐巧珍本就是家里的乖乖女,哪里受过这等对待?在她看来简直是对人格的侮辱。   崔锦芳拍拍徐巧珍。   “多大事儿,大夫一年不知道遇到多少病人,习惯这样问了,你跟她说明白就是。”   尚前进这才知道徐巧珍为什么反应这么大,赶紧小意安抚。   “原来是这样!那个大夫不会说话,走,咱们换个大夫,我陪着你检查。”   徐巧珍很快被尚前进安抚好,跟崔锦芳道别。   崔锦芳挥挥手,叫她赶紧去。   看着小两口的背影,崔锦芳觉得再甜蜜的夫妻,最终还是走向家庭孩子,柴米油盐。   她笑着摇摇头,自己还是个女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操心别人干啥!   还是买她的小鸡仔,去给崔盼有找点事做,赶紧把心思从牛棚上头转移开。   农村的自由集贸市场明显一年比一年开放,卖菜的卖果子吃食的,卖针头线脑的,还有长胡子的瘦老头,坐在街头给人正骨针灸的。   崔锦芳很喜欢这熙熙攘攘的烟火气,走在人群中自由自在,谁也不认识她。   逛了一圈,找到卖鸡仔的,二毛钱一只,五毛钱三只,崔锦芳一番讨价还价,两块钱十三只,买了六块钱的,给了四十只。   小鸡仔有鹅黄有灰黑,有的背上有两条黑纹,一律嫩嫩的脚,挤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叫,看着格外热闹。   崔锦芳左挑右选,选了精神头好,抓在手里挣扎力气大的,装了满满一笆斗,盖好了回家。   家里还有老母鸡在,刚好有一只一直在孵蛋,权当老鸡带带这一群小崽子吧!   村里人家一般不许母鸡孵蛋,省的鸡占着窝不生蛋还阻碍别的鸡下蛋,遇到孵蛋的,就拎起来摁在水里清醒清醒。   崔锦芳家也有一只,且充当工具鸡。   到家之后,崔盼有闲着没事,已经把前后自留地都给翻了一遍。   还没春种,牛又被人接手去养,他觉得空落落的。   见崔锦芳抓了这么多小鸡仔,唬了一跳。   “这么多,能养吗?”   崔锦芳把鸡圈打扫一遍,撒了一点石灰粉和草木灰杀菌消毒,又铺上干爽的麦草,把孵蛋的老母鸡抓过去,跟小鸡仔相处一会儿。   “能养,也不一定全都能养活,横竖还小呢!”   崔盼有还是担心。   “这么多,也照顾不过来啊!”   崔锦芳看母鸡带的很好,小鸡也不慌了,才关了鸡圈。   “我打算今年不养猪了,鸡就给你养。”   崔盼有犹豫。   “我那还有牛要照看呢!”   崔锦芳看向崔盼有。   “牛是大队的,大队说给谁照看,就给谁照看,你还当成自家的不成?”   说着指向鸡圈。   “这才是咱自家的,养几个月能生蛋了,全家用钱,小民读书,都指着这些呢!”   崔盼有被崔锦芳点破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事情,有点恼怒。   “不可能,那牛我伺候这么久,都认得我,哪能说换下我就换下?明天我就去跟大队长说——”   崔锦芳平淡地看着崔盼有,看的他心虚气短,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微不可闻,只在嘴里嘟囔。   “你去找?你怎么说?你打量着所有人都不知道你那点破事?”   崔锦芳家鸡圈在院子的一角,他们站在鸡圈门口说话,周围空旷没人,崔锦芳的声音也平常,不用顾忌有人听见。   崔盼有脸色通红,有点不确定。   “不可能吧!”   崔锦芳轻轻哼笑一声。   “我是托谢会计的媳妇儿沈主任帮的忙,你以为人家都是傻子,看不出来?” 第1136章 小芳-包产到户   崔盼有垂着头,摸烟袋不说话。   崔锦芳给小鸡放上饮水器和食物,挥挥手。   “别熏着鸡,以后这些鸡崽子就是你的活儿,我还要磨豆腐卖的。”   崔盼有不太有信心。   “我没养过这么小的,我不会啊。”   崔锦芳起身往屋里走。   “我会教你怎么做,学学就会了。”   “我这把年纪学什么?”   崔锦芳反手一个杀手锏。   “那你就去挑担子卖豆腐,不许给人多,不许给人便宜,一天卖一担子,或者在家养鸡,你选。”   崔盼有对比一下。   “我又没说不养鸡。”   崔锦芳这才不跟他废话,回屋去了。   小鸡崽子怕生病,一般夭折率都在两成到三成之间,又会有一些公鸡,光吃粮食不生蛋,长大后就卖掉吃肉,真正留得住,能生蛋的其实不多。   崔锦芳有成算,应该怎么消毒,怎么增强鸡崽子体质,养了一辈子,有信心的很。   崔锦芳把年前用来烘菠菜的破木桶拿出来,挖了不少蚯蚓丢进去养着。   没事浇水丢点烂菜叶子进去,就能快速养一大堆,需要的时候,挖出来用煮开的水烫一烫消毒,就是上好的鸡饲料。   给崔盼有找点事情做,生活再度步入正轨。   崔守义见崔锦芳没有揪着养牛的事情不放,再度印证了崔盼有的破事儿,因为她有眼色,被崔锦芳利用的不痛快,少了几分。   开春崔锦芳得了一点点草莓籽,在自留地里育苗,紧接着就是春耕。   鲁省作为红色根据地,无论什么政策贯彻落实,都走在前头。   80年是个开门红的一年,春耕刚过,上头就决定把鲁省作为包产到户的试验点。   崔守义把这事儿在大队会议上一说,全村人不到半天就都知道了。   家家户户都有些沸腾。   有那懒散的,指着集体分粮食果腹的,极力反对包产到户,都被村民嗤之以鼻。   大多数人已经开始琢磨如何送礼走关系,要周正肥沃的地块,千万不能要河边容易在汛期被淹了的地。   议论最多的还是地里即将收获的冬小麦该如何分配。   村里一时间人心浮动,看谁都像是去送礼走后门的,生怕自家晚一步,就遭受不公平待遇。   这会儿隔壁崔志猛家又闹开了。   按人头分地,如果丁建春和傻丫还在家,就是两口人,起码多出五亩地。   洪迎娣想明白这中间关节,立刻去丁家村大队打听丁建春有没有回去。   她以为丁建春拖着不能生育的破败身子,没地方去,肯定还是回娘家了。   谁知丁家对此事一无所知。   洪迎娣登时有了底气。   只要娘家查无此人,那就还是窑村大队的户口,户口在,必然要分地的,那贱人带着个傻丫哪里是干活的料?   白白糟践土地,不如给她几个儿子种,定然不会少了她们母女的口粮。   洪迎娣气势汹汹的跑到沈秀红家,势必要沈秀红交出丁建春。   别说已经离婚这话,乡下人结婚连结婚证都没有,哪里有离婚这说法?   只要他们不认,丁建春就还是崔家媳妇。   沈秀红气不过,让她去找大队长,把医药费清了再说。   洪迎娣虽然不想掏钱,更不想失去五亩地,先找到人,从丁建春那边下手。   只要人在村里,那搓圆捏扁,还不是有她儿子说了算?   崔守义听说洪迎娣来意,怒目一瞪。   “我看丁村大队跟咱挨着的几块平场地都不错,我现在做主,分给你家去种,也不用等冬小麦收了,这季小麦就给你家收。”   洪迎娣闻言先是瞪大眼睛,随后脑袋转过弯来,讪讪笑道:   “这,不妥吧!”   崔守义冷笑一声。   “怎么不妥,早年窑村大队丁村大队地界都是赵地主家的,赵地主当年跟他婆娘儿子析产分居,把丁村大队地界作为补偿划分出去的,按理那都是一家的。”   洪迎娣听的云里雾里,不知道还有这典故,听着又是地主又是地主婆的,有点胆怯。   “这哪能,队长别跟我开玩笑。”   崔守义霍然起身。   “这难道不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吗?你知道什么是离婚不,国家规定,婚姻自由,离婚就可以再嫁,早在你儿媳妇儿在医院快病死,你们不闻不问的时候,大队就开了证明,让国家给你儿子见证,叫他俩离了婚。   早干啥去了?你现在跑来跟我要儿媳妇儿,丁建春指不定早都在外头再嫁了,怎么的,你还想当土匪强抢不成?要不要跟你说说土匪现在都是什么待遇?”   洪迎娣要是能讲理,那就不是洪迎娣了。   她被队长媳妇儿一通责骂着,用扫把赶了出去,不敢骂大队长,就指桑骂槐,一路跳脚拍掌大骂坏人婚姻天打雷劈之类。   崔锦芳作为洪迎娣的邻居,当然知道他家作的什么幺蛾子。   崔锦梅和丁建春在县城居住,那都是要大队开户籍证明的,还要定期回来更换。   都是锦芳去找大队长开了送过去,锦梅知道家里发生这等事,就要跟小民一起回来。   大队分地大事,咋能不在场呢!   崔锦芳就怕影响弟弟妹妹,摁住他们,不叫他们回来添乱,村里事她自会处理。   大队长帮她把这事儿压下去,崔锦芳也不能含糊。   要是真叫隔壁找到丁建春,指不定把她姐弟牵扯进去。   崔锦芳当即决定帮大队长解决一桩难题以作回报。   她不太会与人交往,除了一片赤诚,就是揣度对方眼下的困难,想法子帮忙解决。   到了分地的日子,大队长带领一众小队长和会计丈量土地,根据地质好坏划分上中下三个等级,随后按比例均分。   下等田也有好坏,村民就是不想要靠近沂河分支的。   谢会计被人找上门说和的脑袋都大了,说了不要礼物,一天天尽用来跟村民撕吧,将礼物送回去,大半时间都被浪费了,包产到户工作进展太缓慢。   崔锦芳适时站出来。   她家里姐弟三个加崔盼有,四个人能分十几亩地,她全部要靠近河沟的,但是要大队允许她自己整高地势。 第1137章 小芳-分田风波   她将来要种蔬菜大棚,最重要的就是灌溉,河流汛期集中在夏天雨季,剩下三季都可以满足她的需求。   谢会计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崔锦芳再能干,毕竟是女儿家。   几千年的习俗,姑娘早晚要嫁出去的,这个家还得崔盼有来当,再不济崔锦民回来也行啊!   她说了能算?   几个知情人除了私下里骂崔锦芳几句大傻帽,倒是欢喜,只要不是分给他们家,管谁去种呢!   谢会计有点不确定,等到大队长听到这事儿,沉默片刻,冲谢会计点头。   “既然小芳丫头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吧!”   崔守义最近被崔锦芳当挡箭牌的那点不愉快,让她这一手安抚的妥妥帖帖。   明知道被利用了,那一点点埋怨怎么也聚集不起来。   说到底还是那个当爹的混账!   这孩子所作所为,没有一点是为自己谋利,一个孩子,能为父亲弟妹做到这一步,他还有什么说的?   谢会计也知道丁建春七八成跟崔盼有不清白,得到大队长的首肯,他就放下顾虑,照章办事了。   窑村大队认真说来都是为皇帝办事儿的,多多少少算是官差,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都因为有崔守义这座泰山镇着。   拿不定的事儿经过崔守义的首肯,那就稳了。   多少不同的声音都没用,包产到户进行的如火如荼,最后划分方案也确定下来。   消息一经公布,所有村民都知道了,跟此事毫不相干的崔盼旺忍不住跳出来,指着人群中的崔锦芳要扭打。   “这是我老崔家的基业,你大你弟弟的田地,哪里有你这个赔钱货插嘴的余地,老三不管你,我这个当大爷的今儿就替你大教训教训你。”   崔奶奶也不赞同的看向崔锦芳。   甚至得了好处的村民都安然不动,看着崔盼旺挥拳对着自家侄女。   女儿到底是要嫁出去的,这种涉及祖宗基业,宗族大事,怎么能让她这么胡闹!   要是别家女儿有样学样,那还不乱套了。   崔锦芳正要直面暴力,站在她旁边的崔盼有上前一步。   “大哥!”   崔盼旺的铁拳刹不住车,砸在崔盼有的胸膛,捶的他捂着胸口连连咳嗽,险些跌坐在地。   崔锦芳上前扶住崔盼有。   “大!”   崔盼旺恨铁不成钢。   “都是你惯出来的,你还护着她,你不会教孩子,长兄如父,我替你教。”   崔盼有慌的不停摇头,想说话又上不来气。   好在正在张贴通知的崔守义转身看见,怒斥一声。   “住手。”   崔盼旺斜一眼崔守义。   “大队长,该不会我教训自家晚辈你也要管吧!这孩子做的事儿你觉得合适?你们一个个的占我家便宜,就这么心安理得?”   虽然义正言辞,拳头终究还是缓住了。   已经有人为崔锦芳说话,崔锦芳也不是个一味认怂,等着完全依靠别人的人。   “大爷说这话也不觉得亏良心,我们姐弟这些年过的什么样子你从不过问,这会儿要分田地你倒是跳出来说长兄如父了,分的田地好坏有你什么事儿?难不成你还指着沾我家的田?”   崔盼旺暴跳如雷。   “你放屁,翻了天了你,没大没小不敬长辈,还有王法吗?”   崔锦芳冷笑。   “谁是天,谁又是王法,你吗?   你不就等着我们姐妹出嫁,小民出去读书,我大为人老实,到时候我家的田你家种,说不定还指着我大到你家搭伙,顺便挣钱给你家娶儿媳妇?   你那点心思,有脑子的人就能猜到,打量着瞒得过谁?   小梅还没出生的时候你们就分家了,管我家的事儿,你配吗?”   “放你娘的臭狗屁,我撕了你!”   石爱萍被点破了心思,恼羞成怒,挥舞着爪子要上前。   “你要干什么?”   村干部家属们都上前护着崔锦芳。   崔锦芳抬头挺胸。   “不如大娘在这赌咒发誓,要是将来种我家地——”   “赌你姥姥,臭丫头,老子削你!”   崔盼旺又要挥拳。   崔盼有挣着起身,一把抱住崔盼旺的腰。   “有完没完!”   崔盼旺被拦住,崔盼有难得硬气一回。   “她老子还没死呢,你们一个个在这张牙舞爪的当我死的?”   崔锦芳再多的不是,亲爹在这里站着,谁敢越俎代庖!   只要崔盼有立起来,什么叔伯大爷,族亲长辈,算个姥姥!外路货。   崔锦芳早就跟崔盼有说过,丁建春的事情是谢会计和大队长给瞒下来的,他们不能不知道感激。   帮着解决这点难题,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崔锦芳也想好了土地要怎么打理,种些什么。   崔盼有还有什么好说的!都是他自己造下的麻烦,让还没出嫁的大闺女冲在前头,他已经够没脸了。   要是不表态,崔守义第一个不放过他。   等到崔守义出手,把锦芳三姐弟摘出去,他就等着孤家寡人,面对崔志猛五个兄弟的怒火吧!   崔盼旺算个球。   崔奶奶恨恨的拍掌。   “大有啊,分田地可是大事,你怎么能在这事儿上听个孩子的!”   崔盼有已经十几年不跟老娘亲近,早过了听妈妈话的年纪,瓮声瓮气的道:   “我不听也听了十几年了,没有我这闺女,我家早散了,今儿我把话撂这,分田是我同意的,谁说都没用。”   崔奶奶没法子,懊恼的要哭。   “造孽哦,这败兴子!”   崔盼有这个大家长拍板,在宗族眼里比什么都管用,他们或许会不赞同崔盼有的做法,但是不会在晚辈面前公然反对父族权威。   分田的事终于毫无悬念的定下来。   具体地块,都有标记号码,每家派代表进去抽签,想要田地在一块儿的,可以自行调换,跟大队说一声就行。   最后图纸定下来以后就要上报给公社,不能再改。   有那户口在村里人不在的,比如丁建春和傻丫,崔锦梅崔锦民,家人或者大队帮着抽签,大队找人耕种,交足国家的,剩下都是帮忙耕种人家的,啥时候主人回来,田地啥时候还回去。   崔锦芳看着手里的标签,上头写着河边的具体地块,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第1138章 小芳-小民高考   早春买的四十只小鸡崽子现在还剩下三十多只,母鸡有二十四只。   院子里早就养不下了,崔锦芳在自留地用尼龙网围了不小的地块给鸡崽子刨食,晚上才赶到院子里的鸡圈去。   因为崔锦芳喂养的好,现在已经开始生蛋,每天二十多个鸡蛋,三分钱一个,雷打不动六七毛钱的进账,崔锦芳承诺卖鸡蛋的钱有一半是崔盼有的。   过去崔盼有在大队伺候牛,每天也就二毛多,一年忙碌下来,不到一百块的工分,换成口粮,仅仅够自己吃的。   养鸡比养牛轻松,挣的又多,崔盼有看见钱,尝到甜头,干劲十足,还想着再多养一些。   还是崔锦芳制止他。   要科学养鸡,就得考虑容积率,自留地的养鸡场太小了,鸡太多容易生病,反而得不偿失。   就这,还是崔锦芳会养,经常去搞一些中药材磨成粉拌在豆腐渣和麦麸里喂鸡,才把鸡养的健壮肯下蛋。   崔锦芳除了卖豆腐,也会宣传自家的鸡蛋和鸡。   有那家里来客人有喜事,不舍得杀生蛋的老母鸡,就会到崔锦芳家买一只公鸡,或者买点鸡蛋什么的。   吃豆渣的鸡生的蛋,蛋黄比别家蛋黄油多颜色深,蒸煮炒都更香。   这也是崔锦芳的底气。   养鸡谁家不会?   可架不住成活率低,生的蛋小,鸡鸭生病受惊吓就不生蛋等情况。   学历虽低,不代表没有文化。   经历了一世理论结合实践,论经验,谁也没有崔锦芳丰富。   崔锦芳在种植养殖上头,可以说比现有的专家还强些。   她是央视农业频道忠实粉丝,每期必看,还会拿着小本本记录重要方法,在某些方面比眼下畜牧站的兽医都强。   冬小麦收获之后,田地终于归各家。   崔锦芳不着急种植,先拿钱整地。   她花大价钱找人掏河床的淤泥堆在自家地里,既可以抬高地势,还可以给河道清淤。   河底的淤泥养分丰富,非常有利于蔬菜种植。   整完地,崔锦芳已经错过夏玉米种植,她也不着急。   不顾村里人探究的目光,她去买了油菜种子播下去。   这批油菜到了九月底就可以收获,籽可以榨油,根和杆儿都带油,可以磨碎了喂鸡,还可以烂在地里沤了肥田。   等到秋冬,就是她种植大棚的时候了。   村民把填饱肚子放在第一位,纷纷笑话崔锦芳,油菜籽又不能当饭吃。   他们还觉得粮食是捧着钱都买不到的,经济作物不能占用耕地。   崔锦芳知道包产到户,调动村民积极性后,政策清明,种子化肥农药等研发成果这几年会井喷式爆发,加上风调雨顺,上头对灌溉工程的重视和投入,以后基本不会出现靠天吃饭,每逢灾年就颗粒无收的状况。   恰恰相反,未来国家重视气象观察,不仅年年丰收,国家也会在粮油棉花等战略物资储备上做足功课,必然不会出现没打仗先冻死的悲剧。   国家还很年轻,很多事情总要经历挫折磨难,才会引以为戒,摸索出万无一失的道路。   有国家政策作为保障,崔锦芳决定做的毫无压力。   崔盼有也没有插嘴,他很容易满足,有活儿干,有的吃,日子有盼头就成。   随着天气一天天热,高考步步临近。   崔锦芳豆腐都磨的少,时常去县城给小民和小梅送吃的喝的。   小梅的房子崔锦芳也选好了,就在火车站附近的一进民房。   房主一家子跟随儿女工作调动,这里基本不会再回来,房子空着没人住,很快就会破败倒塌。   崔锦芳去看了几次,叫小梅花八百块钱买了下来。   前头可以做生意,后头可以住人,以后嫁人了,还可以隔开来出租。   小梅欢喜的很,有大姐保驾护航,她一直没有为钱发愁过,只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认真专心,就顺利的走到如今。   大姐怕影响小民考试,也想小民考上之后,给她一个好听点的名头,索性等八月底再跟张超美谈婚事。   小梅和梅师傅全都答应。   崔锦民原本就苦夏,恰逢拔高了个头,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头一样,要不是精神头好,眼睛锃亮,崔锦芳都要押着他去医院查查身体了。   亲自跑去监督几天,崔锦民吃的不老少,早上还起来边背书边跑步,睡得也好,崔锦芳才无奈接受孩子抽条的时候吃不胖这个事实。   崔锦芳最近已经不投稿,开始转向种植和养殖专栏。   她把分辨公鸡母鸡的小诀窍,家禽养殖消杀,喂养等知识点分成几期,给报社投稿。   确保投稿就能中,还能叫人记住她的名字。   对抗小范围里坏名声最好的方法就是先大范围扬名。   原本关注小芳姑娘的文人们几次没见着小芳投稿,还写信去报社追问小芳姑娘的情况。   之后有人注意到小芳在农业专栏的稿子,忍不住发文感叹美人迟暮,沦于庸俗。   这批人当然逃不掉被正义人士痛批一顿。   你不庸俗,你喝露水活着?   你不庸俗,你别要稿费别吃鸡蛋!   更有文笔犀利的,指责这些人无病呻吟,好日子才过几天,居然有小资复苏的风向,吓的这些人纷纷闭嘴。   高亚楠写信把这事儿告诉崔锦芳,崔锦芳一笑而过。   普罗大众才是众生主导力量,她的经历让她不受圈子局限,轻易跳到农业圈,毫无压力。   锦民跟高亚楠的弟弟高亚洲的来信频繁。   高亚洲工作之后,参加单位内部提升学习,得到工农兵大学名额,已经特招到哈工大学,给崔锦民很多最新讯息,惹的崔锦民也把哈工当成唯一目标。   工农兵大学招生并没有因为高考恢复就戛然而止。   工农兵顾名思义就知道,不仅针对农民,更多的是现役军人和在岗工人。   像高亚洲还有大队长家崔保国这样在专业领域认真钻研的人,可以通过这个深造渠道,进一步学习更高深的专业知识,而不必囿于语文历史等其他科目的统筹。   这些崔锦芳不懂,也不乱给崔锦民主意。 第1139章 小芳-考上   黑色七月过去,崔锦民收拾了一麻袋的书扛回家。   除了看专业书,就是帮崔锦芳干活。   八月里,邮差一身绿色工作服,骑着绿色自行车,车身还用黄色油漆印刷着邮局的专属标志,后头驮着两只绿色帆布袋,里头塞的鼓鼓囊囊,一路摇着铃铛到了窑村大队。   村口喇叭里传来谢会计的声音,打开话筒照例是先吹一口气,紧接着才说正事儿。   “喂,全体村民请注意,全体村民请注意,请崔盼有家崔锦民到大队领取哈工大学录取通知书!”   消息一出,全村沸腾。   作为重视工业的北方,哈城在人们心里代表着军工机械,代表国之脊梁,是首都的卫士,是遥不可及,需要仰望着的存在。   原来他们这些泥腿子,只要认真读书就能打破隔阂跨越阶级。   十多年的读书无用论今日被打破。   崔老实家连婆娘都没有的,就靠两个毛丫头,居然供出一个大学生。   这可是十里八村头一份。   他们比崔老实家差哪儿了?   明明家里人口众多,劳动力更多,崔家是他们这些年想踩就能踩一脚的存在,怎么就没留意,叫那家的小崽子翻了浪?   说起崔锦民,在村里存在感低微的近乎没有,就连分地的时候都没出面。   众人仔细回忆,才想起来已经大半年没见着崔锦民,就算现在回来,也闷头不出来,在家干活,这些年几乎没见到他出来跟大小子们玩耍过。   有些对崔锦芳抱有善意的,觉得这一家子总算熬出头了。   还有的人家已经再次重新评估崔家姐妹,要从认识的人里给崔锦芳划拉一个夫婿出来,最好把崔锦民拉到自家阵营。   崔锦民的录取通知书仿佛一剂强心针,叫原本想让孩子回来种地或者出去打工的父母们又有了咬牙继续坚持的理由。   村里年轻人则是另一种感慨。   十几年了,终于给迷茫中的年轻人又点亮新一盏启明灯。   原来他们除了回家种地,几率极低的城里工厂招工,还可以有读书这条路走?!   就连在家种地的崔锦峰也忍不住幻想,要是当初他初中毕业没有听爹妈的,回家种地相亲,选择继续读高中,等可以考大学的机会来临时,是不是今天崔锦民的荣耀,早就落在他身上了?   他当年读书成绩也不错的,堂兄弟,能有多大差距?   他怎么就没坚持一下呢!   与旁人的复杂心情不同,石爱萍直白的在家骂骂咧咧,骂崔锦芳蠢,一个早晚出嫁的丫头,有劲不去婆家使,非要供个白眼狼崔锦民。   崔锦民以后分配工作,成为国家干部,跟她一个泥腿子崔锦芳有什么关系!   嫉妒归嫉妒,石爱萍的小心思一点也不阻碍崔锦芳的欢喜。   崔锦民拿了录取通知书回去,就风风火火的冲回家,难掩欢喜的跑到崔锦芳面前,‘噗通’跪下,一脑门子汗,脸红眼睛也红。   “大姐,我,我没有辜负你。”   崔锦芳也忍不住湿了眼眶,左右邻居和走得近的人家已经上门来凑热闹。   崔锦芳收拾心情,仰头让眼泪下去,换了笑脸,才又爽朗的看向自家弟弟,抬脚搭在崔锦民肩头用力,把他的跪姿踹成坐姿。   “滚犊子,寒窗苦读的是你,跟我有啥关系,要跪对着穿衣镜子跪你自个儿去,谢你自己没放弃,姐又不能代替你考试。”   崔锦民哭哭笑笑,上门来的也没有几个不识趣的,纷纷打趣崔锦民,借着玩笑的功夫,变着花样夸赞崔家姐弟。   崔锦芳爷爷的堂兄弟,在村里有点威望的崔义忠,也派了自家长媳田秀琴来给崔锦芳送东西。   另外表示想给崔锦民办升学宴,就在崔义忠家办,钱粮都由他出。   崔锦芳看向崔锦民,锦民没意见,家里向来凡事都听大姐的。   以后还指着在村里发展事业,族亲表示亲近,要给她们姐弟撑腰,崔锦芳自然不会拒绝。   崔义忠家是规矩严明的大家长制度,一大家子四代同堂,长媳已经到了当奶奶的年纪,上头有公婆压着,还不敢提分家。   就连儿媳妇儿也不敢管束狠了,上头还有一个婆婆呢,管狠了,儿媳妇儿就会挑唆两代婆婆斗法,有崔义忠这个大家长压着,她毫无胜算。   一根蜡烛两头烧,伏低做小这么多年,田秀琴做人做事非常周全,走一趟就把事情办妥了。   崔义忠递了梯子过去,崔锦芳识趣儿的就坡下驴,让他很是满意。   于是大手一挥,去买半扇猪来,家里存粮也拿出来,准备摆流水宴,请全村人一同庆贺。   这可是大手笔,此举一出,原本打算回娘家,让家里兄弟去公社举报崔盼有当年耍流氓,指着把崔锦民拉下来的石爱萍顿时消停了。   她原先不使坏,就是等着崔锦民上学,崔锦芳姐妹出嫁,把他们的田地接手过来,再哄崔盼有回归,两家合一家,先把两个儿子娶媳妇的钱挣出来。   可惜算计不过崔锦芳,分田当天大闹之后,崔锦芳先挑破她那点心思,让她再也不能打那几亩田地的主意,那还顾虑什么?   三房连个当家女人都没有,一家子弱鸡,只有崔锦芳勉强算能打的,凭什么出个大学生,在村里出人头地,把锦峰和锦年比下去?   必须拉下来。   理由都现成的,崔盼有当年相看的那个寡妇愿意帮她作伪证,只花了她十斤细粮。   男女那点事儿最说不清楚,原本就是两个人的私密事,谈什么证据,还不是上下嘴唇一碰的事儿?   尤其这年头对耍流氓抓得紧,崔盼有被审查,崔锦民就别想去上学,错过开学时间就好了。   千算万算,漏算了崔锦芳会找崔义忠做靠山,在田秀琴面前,石爱萍不敢龇牙,只能恨恨的朝崔锦芳家方向看过去,只能压下那点算计。   崔锦峰今年都二十二了,还光棍一个。   以前相看的还都是大姑娘,现在居然已经有媒人给介绍望门寡甚至嫁过人的,别说石爱萍,崔锦峰自个儿就不愿意。 第1140章 小芳-升学宴   眼瞅大儿子越来越不跟家里一条心,石爱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现在都压制情绪,不跟人逞凶斗恶了,还挽回不了名声。   崔锦芳的名头越大,她的恶名传播的也越远,崔锦民考上大学后,她回娘家都被弟媳妇冷嘲热讽一顿,因为她,弟弟家的侄女说亲都难。   石爱萍到这把年纪,才明白过来年轻时候不顾名声只图快意的后果。   大房的思想斗争,崔家姐弟一无所知。   崔锦芳只知道防御总比被迫反击来的未雨绸缪。   论族规,有崔义忠镇着,按律法算,有崔守义护着,家里面,她也在一点一点的逼着崔盼有立起来。   这回大爷爷把小民的升学宴接过去,崔锦芳早早就开始给崔盼有洗脑。   跟族里亲近是一回事儿,崔锦民的将来跟族中联系是否密切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谁也不能在这节骨眼上给小民套枷锁,小民才十五岁,正是要展翅高飞的时候,无论谁提什么要求,都不必满口答应,拒绝不了就先含糊着,反正崔盼有和稀泥最有经验。   崔盼有原先还不当回事儿,被念叨多了,居然真在当天应对的滴水不漏。   原本就是村里十几年来第一个大学生,又有崔义忠给族里侄孙办升学宴,少有不赏脸的。   不仅如此,就连久不来往的外家都叫小舅带了一块钱来喝喜酒。   村里人就没有空手来的,有那爱占便宜的,想来骗吃骗喝,又架不住崔义忠家儿孙满堂,把控的严严实实。   大伯和二伯一家都来了,又不是他们的主场,负责吃喝帮忙就是。   崔锦芳也不小气,村民带来的礼物统统上账,等升学宴过后,让崔义忠统一分配。   崔锦民作为学历最高的人,跟在族里红白喜事专门负责记录的光辉大爷旁边,负责唱词给光辉大爷记录。   崔锦民的小舅舅正发愁怎么找机会跟崔锦民拉关系,没想到进门就听人说在收东西记账的瘦小子就是崔锦民。   他眼睛一亮,凑过去自报家门是大学生的小舅舅,就指着周围人能高看他一眼。   “这是小民啊,都长这么大了,我是你小舅,你姥姥姥爷都念叨着你呢,得空回去看看啊!”   这要是崔锦芳在场,说不定还会有点顾虑,崔锦民连认都不认识这人,哪里知道什么舅舅!   他又不是个爱说话的,只点点头。   “对不住,我没见过,不认识,回去我问问大再说,您要是来坐席就往里头请,别堵着门。”   这种拉仇恨的锅还是甩给崔盼有稳妥,就不把大姐挂嘴边了。   周围人见状哈哈大笑。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甥舅相见不相识,我老头子还是头一次见呢!”   “能咋的,其中有事儿呗!”   那小舅舅脸红了红,在人家地盘上也不敢惹众怒,灰溜溜的往里走,准备找崔盼有说话。   崔盼有这会儿也不得闲,正被一群同辈族兄弟拥着,在崔义忠和几个族里长辈面前闲谈。   崔盼有一辈子也没想到此生在族里还有这等高光时刻,有人给他递烟,还是卷烟,崔盼有满面红光,笑呵呵的被人吹嘘的找不着北。   崔锦芳带着小梅在院子里跟一群婶娘姐妹帮忙,扮演好沉默寡言的大龄未婚村姑角色。   无论玩笑方式还是贴心长辈关怀方式过问她的亲事,她一律脸红装不好意思应对过去。   等到坐席的时候,崔义忠这边规矩大,来的客人里头男人坐一边,女人带着孩子坐一边,自家女人则在灶上帮忙,不能上桌,最后剩下的菜才是她们的。   旧俗如此,崔锦芳客随主便,左不过一顿饭的事儿。   崔盼有被族里兄弟几碗酒劝下肚,整个人飘飘然,不会说话,就乐呵呵的笑。   等酒过三巡,就见光辉大爷带着一个中年人过来给崔盼有敬酒。   “大有啊,孩子有出息是好事儿,可外头花花世界容易晃花了没见识的孩子眼睛,我们瞧着,不如给小民在家定一门亲事,以后走到哪都不会忘了根在这。”   说着指指身边人。   “你瞧,这是咱大爷表兄弟那边的,他家姑娘今年十六,高中毕业,在县里上班呢,正式工!”   崔盼有看着一桌人羡慕和恭维的样子,高兴的呵呵笑。   光辉大爷看向崔义忠,崔义忠正在跟一盘子花生米搏斗,仿佛没听见。   崔光辉硬着头皮拉崔盼有,手上力气加大,想让他醒几分,把事儿给应承下来。   崔盼有胳膊被这么一掐,惊呼一声。   “哎哟!”   他下意识搓揉胳膊,疼痛让脑袋清明几分。   恰好有人来上菜,崔盼有一个眼神飘过去,就看见崔锦芳警告的目光。   崔盼有终于踩到地上,不再飘忽。   “哎,大哥,我是个没用的,孩子的事情我就没管过,这孩子学习好,能考上大学,全靠自觉,你说我这会儿插手,再把孩子教的跟我一样没用可咋整,小民可是咱老崔家的龙凤啊!”   崔盼有有样学样,用刚才大家恭维他的话,拿来糊弄崔光辉。   “人小伟家姑娘好着呢!”   崔盼有诚惶诚恐。   “好姑娘,姑娘好,我家还没钱给小民盖房子,等我多养几只鸡,多生蛋,给小民攒彩礼钱,你们要吃鸡蛋就来我家啊。”   崔光辉又看一眼崔义忠,这厮油盐不进,也不知道是在装傻还是真的傻,众人见情形尴尬,也只能跟着打哈哈,一场逼迫,就这么被糊弄过去。   崔锦芳路过听一耳朵,对结果很是满意。   崔盼有干别的不行,性子像一团泥巴,那就派他和稀泥去,这是他的专长。   升学宴过后,崔义忠整合收到的礼物,给小民送来二百块钱。   崔锦芳让小民全收下,不必考虑太多,这钱就留给小民上学花销。   崔义忠承办宴席,来的都是他的人脉亲友,将来别人家有喜事儿,自然有崔义忠去还礼。   崔锦芳乐得自在。   让崔锦芳没料到的是一贯不怎么来往的二伯娘王佩也带着锦堂堂弟来给锦民送了重礼。 第1141章 小芳-小梅定亲   “这些年家里日子也不好过,你弟弟身子骨弱,年年都要抱几次药罐子,这是伯娘一点心意,给小民上学用。”   崔锦芳接过来,二话不说就打开看。   不仅有一只老母鸡,还有几张大团结。   崔锦芳怕的就是这个。   最艰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这时候收人重礼,以后必然要承情的。   她笑盈盈的让锦堂去找小民说话。   “锦堂也上初中了,小民你初中时候的笔记还在不,看看有没有锦堂用的上的。”   小民起身。   “堂弟跟我来。”   初中科目都变了,用的上的几乎没有,崔锦芳就是想打发弟弟们出去,不叫二伯娘在亲儿子面前挂不住。   等弟弟们走了,崔锦芳才收拾了一篮子鸡蛋。   “锦时身子骨弱,这些鸡蛋二娘拿回去给他补身子,等孩子长大点,身子骨结实就好了。”   王佩摆摆手。   “我家里也养着鸡呢!”   崔锦芳不由分说的塞给二伯娘。   “这是我当姐姐的一点心意,二娘别拒绝,等弟弟身子骨好了,将来好好读书,跟锦堂一块儿考上大学,以后指不定跟锦民之间还有个照应,也不枉二爷和二娘在孩子们身上投注的心血。”   锦时是早产的孩子,原本大夫就说要好好养着,等到十几岁上就能跟正常孩子一样了。   可饥荒年养不起富贵病,锦时能活着,已经是掏空了崔盼兴两口子的所有心血,两口子这些年勒紧裤腰带,就没有展颜过。   王佩听着崔锦芳这么说,也有些神伤,就收了一篮子鸡蛋。   锦堂跟小民倒是聊得来。   都是随了崔家男人,生性老实巴交,只有交流学习,才有话题。   锦堂对小民翻看过很多次的工科书籍非常感兴趣,小民把入门的,他已经熟烂于心的,送了两本给锦堂,还叮嘱他爱惜一些,有不懂的来问他。   王佩在这好一会儿,才带着锦堂回去。   二伯崔盼兴见着婆娘回来,放下茶缸子。   “收了?”   王佩想起送出去的钱,有点肉疼。   “嗯。”   这些年对三个侄儿侄女不闻不问,不下大手笔,笼络不住人心。   小民眼看着就要出息了,万一将来锦堂锦时需要帮衬,临时烧热灶有什么用?   王佩打起精神,把篮子上的麦草扒拉开。   “小芳给锦时一篮子鸡蛋——”   话音没落,王佩就摸到鸡蛋里头有一卷东西,打开一看,赫然是她送出去的几张大团结。   “这——”   王佩一脸错愕,怎么也想不到那孩子这么有血性,在这么多钱面前都不动心。   崔盼兴瞄一眼,也大致想到了。   他沉默半晌,屋子里传出锦时的咳嗽声,惊醒他。   “唉!”   崔盼兴叹息一声。   “收起来吧。”   说完又仿佛安慰自己一般。   “以后多跟小芳来往一些,咱家这情况,小芳不是那等不通人情道理的,不会怨咱们。”   王佩原本心疼舍出去的钱,如今钱回来了,她心里依旧空落落的。   “行,听你的。”   二房被病弱的孩子拖累,自顾不暇,哪里管得了别人!   这也可以理解,况且两家离得远,王佩没有像石爱萍那样欺负人孩子没娘就不错了。   崔奶奶自打崔盼有和锦芳私自要了下等田,就单方面跟三房置气。   小民考上大学之后,小芳让他拎了点鸡蛋去看看奶奶,走个过场,不要叫人说不是,老婆子对小民也只是淡淡。   原本还想着抠五块钱私房钱塞给小民,可是这些日子看着锦峰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又作罢了。   小民已经够荣耀了,不差她这点。   倒是锦峰,这会儿心里不好受,她还要在大房养老,何必戳大房儿孙的心。   小民和小芳对此都不太在意,倒是小梅嘀咕许久,给老太婆吃的那些都喂狗了,被小芳知道后,一顿臭骂,严禁她再有这个想法。   有些念头,念着念着就会下意识的在说话和做事的时候表现出来。   他们姐弟未来已经一片光明,何必在意身后乌云,拽着不放只会败坏自己的形象和声誉。   在村里没有好名声会怎样,看丁建春和石爱萍的遭遇就知道了。   锦民升学宴过后,小梅的亲事就提上日程。   张超美和梅师傅两口子挑了个好日子,拎着不少东西,骑着自行车来乡下拜访崔盼有。   村里人这才知道崔锦梅要嫁到城里去了,男人不仅是城市户口,还在厂里有正式工作,那些有女儿的人家心头热乎起来。   要是跟小梅关系好,以后小梅在城里给物色个好的介绍给自家闺女,那可就便利了。   张超美的父亲在镇上采砂场当会计,处理人际关系极其老道,很快摸准了崔盼有的性子,跟他唠起来都不冷场。   崔锦芳投桃报李,毫不犹豫的让小民把二伯娘王佩叫过来操持这场定亲宴。   崔盼兴得知这事儿,欢喜的不行。   小芳虽然没收他的钱,却承了他的情,愿意跟他们走动。   石爱萍家跟崔锦芳家离得近,原本还在家坐着,等崔锦芳来请她。   没办法,乡下规矩大,必须要同一辈分才好商谈婚事彩礼之类。   谁知崔锦芳剑走偏锋,宁愿穿过大半个村子,去找老二家的。   那短命鬼的娘有啥好,一脸刻薄相,生的孩子都跟弱鸡似的。   石爱萍在家骂骂咧咧,又被左邻右舍嘲笑,都没脸出门。   晚辈不来请,崔奶奶也不能主动过去,只能在家待着。   彩礼嫁妆都是小两口早就商谈好的,王佩也不会不识相的装长辈谱,梅姨多年的裁缝,迎来送往,更是练就一身快速与人热乎起来的本事。   这场定亲,两家都很满意。   吃过饭,崔锦芳还让小梅拎着张超美带来的礼物,去石爱萍家看望崔奶奶。   顺便带着张超美在村里转悠一圈,算是昭告所有人的意思。   路上遇着大爷大妈,小梅落落大方的给他们介绍张超美。   石爱萍说话难听,小梅也不惯着。   她不是崔锦芳,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心直口快,软软的顶石爱萍两句,放下东西就带着张超美走了。 第1142章 小芳-小民离家   反正现在舆论偏向她家,石爱萍的德行,全村人都有数。   经过这一天,小梅的婚事也算是定下了,婚期在年底。   八月的天,崔锦芳就开始给锦民重新絮棉袄棉鞋,又把高中时候用过的棉被胎重新打一打。   北方冷的厉害,棉衣棉裤,里头的毛衣,一样不能少。   锦梅原本就是做服装的,给锦民找路子买到了不少拿的出手的衣服鞋子,唯独保暖这方面还是得靠棉花被。   小民在闷热的大夏天,背着行李,带着一箱子书,凭录取通知书,买到北上的火车票。   沂水县是个小地方,火车站也小,没有直达车,要先到省城再转到哈城的火车。   崔锦芳担心小民年纪小,路上万一遇上骗子拐子之类,也有心让崔盼有出去见识见识,打发他送小民上学。   小明跟高亚洲约好坐同一班次的车,在火车上碰头,不想要崔盼有送,被崔锦芳一手镇压,反正崔盼有一把年纪,丢了也不心疼。   “去了学校之后,只管好好读书,家里不差钱,咱家的局面,你没立起来之前,钱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崔锦民点头。   他想要强大,护住姐姐的念头一直清晰强烈,从未停止过努力的方向。   “我知道的,大姐,你们在家也好好的,我到了就给你写信,家里有事也要告诉我。”   崔锦芳笑。   “知道了,家里没啥大事儿,你二姐也定亲了,结婚的时候你能赶回来最好,赶不回来也没事,我会给你写信的。”   崔锦民默然。   他很矛盾。   一方面不想让姐姐们嫁人,怕到了婆家被人欺负,自己不能及时回来撑腰,另一方面见着二姐跟超哥相处的时候,开心的模样,又想赶紧让大姐也有个人护着,让大姐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来。   这个不太健全的家,因为有大姐挡风遮雨,才叫他平安顺利的长大读书,他总想给大姐最好最满意的生活。   崔锦芳对此不太在意。   她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对能让家人生活好的钱财声誉看得重,可有时候又格外豁达。   她觉得声誉是可操控的,钱财也不难挣,只要勤快点,选择好自己喜欢的事情,认真做到极致,不留遗憾,就能确保衣食无忧,如此,人生完全可以掌握在自己手里。   至于更大的财富,那要靠命,强求不来,况且她没有那么大的物欲。   小民走后没几天,崔锦芳没能如愿,崔盼有没丢,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不仅好好的回来,还因为出去一趟,涨了见识,格外精神的成为夏日傍晚小河边桥墩上闲聊的主角。   聊的话题从火车有多少节,列车员都是漂亮女人,再到城里女人都穿的花枝招展,男人都有自行车等等。   出去见识了外头的世界,崔盼有越发狂野,居然要承担起外出卖豆腐的活儿,还放下豪言,要把豆腐卖到县城去。   崔锦芳麻利儿的把豆腐担子甩给他。   不仅如此,还把磨豆腐这项工作里的体力部分分给他承担,许诺卖的钱,理人可以给他一半。   崔盼有欢喜极了,每天勤勤恳恳,只要不下雨,就能挑着担子去卖豆腐,逢大集还承担起去买黄豆的工作。   不过崔锦芳对黄豆要求比较高,要是买贵了,就得从崔盼有的工钱里扣,崔盼有被逼着,磕磕绊绊的,也学会了跟人讲价。   没法子,儿子去上大学了,二闺女要结婚了,他在村里也成了有点名望的人,带个媳妇回来,貌似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剩下的不就是攒钱娶媳妇么!   崔盼有看到希望,每天勤奋的很,有时候早上一担子豆腐不够卖,下午还能带一些豆腐干之类再出去一趟,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崔锦芳田里的油菜到了丰收的季节,恰好跟收玉米的人家错开。   崔锦芳一天一块五,就能雇到壮年劳动力,来帮忙收油菜。   这一年,村民舍得力气,在自家田里,玉米地拾掇的一丝杂草也没有,家里六畜兴旺,不忙的时候还能去县城打短工。   随着物资丰富,工资也跟着上涨,鲁省的80年是个明显的分界线,百姓生活肉眼可见的好,口袋里也有钱了。   不开一块五一天,还真不容易请人。   不过崔锦芳不管饭,她一个大姑娘,不方便。   村民们非常愿意,能离家近一点,可以节约来回路上不少时间,回家吃饭也没啥!   二伯崔盼兴知道小芳请人干活,二话不说,带着王佩过来帮忙,还死活不肯要工钱,崔锦芳没法子,叫崔盼有给二伯家送了一筐豆腐。   很快收了油菜籽,崔锦芳去隔壁尚村大队,花点钱找了打谷机,来把秸秆打碎,留着喂鸡堆肥。   菜籽晒干装蛇皮袋里,外头一圈一圈,围着用芦苇编成的宽条,防止老鼠偷吃。   去尚村大队还机器,崔锦芳远远听见有人家哭丧,还有吹手组成的唢呐班子在奏哀乐。   崔锦芳挑眉。   果真是生活好了,以前喜丧都不许大办,现在丧礼班子都起来了。   崔锦芳好奇的多看一眼。   不看不知道,那站在前头,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拉着打的赫然是徐巧珍的丈夫尚前进。   崔锦芳心中一惊,难道是徐巧珍?   那老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壮汉,眉眼间跟徐巧珍有点像。   崔锦芳记得徐巧珍有几个哥哥,她是家里的老来女,格外受宠来着!   崔锦芳赶紧拉着人打听。   “大娘,这是谁家办丧事?”   那大娘一脸惋惜的看向那边。   “嗐,那是嫁到我们村的姑娘,尚家老三的媳妇徐巧珍,也是个没福气的,夫家条件这么好,偏偏嫁过来三年没生个崽,过日子还总挑三拣四,她家老婆子气的吹眉毛瞪眼。   前几天尚老三跟他舅哥出门做买卖,徐巧珍非要跟着,这不,叫农用车给压死了。”   崔锦芳想起那个巧笑嫣然的姑娘,刚认识的时候,日子过的多快活,之后才多久,就因为没生孩子,脸上渐渐没了笑容,如今更是天妒红颜,崔锦芳心有戚戚。 第1143章 小芳-事业开启   在娘家千娇万宠,最后用这样的方式草草离开人世,所谓婚姻到底能带给女人什么!   崔锦芳没有答案。   她只跟徐巧珍交好,跟徐巧珍的娘家婆家都不熟悉,人家正在伤心的时候,她也不好贸然露面,只能摘下绑头发的红头上,站在那静默片刻,等丧事班子和出殡的人都看不见了,才转身走了。   油菜籽收回来之后,崔锦芳准备种大棚的物资刚好到了。   跟崔锦芳有书信往来的农业学教授给她发来了塑料膜,她自己想法子买到了毛竹劈成的竹片。   撑起来的大棚没有后世钢结构的大棚高大结实,也足够用。   塑料膜也没有后世PE薄膜有韧性耐用,最多两季就要更换。   就这也比露天种植强。   蔬菜种子播下去,崔锦芳沿河塑料大棚撑起来的时候,赶上第一轮降温。   这边起来,家里的鸡就要处理。   省的冬天不生蛋还要吃要照看,连着几次集市,崔锦芳的鸡卖的七七八八,留了十只养在院内鸡圈里,省下的心思全部放在大棚上。   村里人原先笑话崔锦芳不种粮食,尽瞎折腾。   见崔锦芳在别人播种冬小麦的时候种蔬菜,更是上门劝她别糊涂。   这还是头回见到大棚这等稀罕东西。   好些人好奇的跑来看,等崔锦芳掀开盖在大棚上的稻草帘子,里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众人纷纷瞠目。   这要是在大冬天种出来蔬菜,到时候只怕全县城独一份,那还不是崔锦芳想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   夏天青菜一毛钱三斤,等到冬天只怕得一毛钱一斤。   这可是菜!   巴掌大的一块地,种上几毛钱的种子,就一个夏天都吃不完的菜!   这么大的大棚,只怕产量得有几千斤,那就是几百块!   一时间好些人都坐不住,纷纷上门打听崔锦芳种大棚的技术和需要的物资。   也有的抱着怀疑的心态,坐等崔锦芳这批菜长不出来,或者长出来卖不掉,烂在手里。   崔锦芳也不在意,她的心很大,只靠自己远远不够看。   不过要如何施恩于村民,她也另有谋算。   现在大队包产到户,队长在村民中的威信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减弱,要加强凝聚力,只靠一个崔锦芳,只怕是一盘散沙,不如找崔守义帮忙。   大队长的功绩和威严只要使用得当,就可以成为窑村大队的风向标。   崔锦芳还没开始行动,崔守义就先坐不住,跟队长媳妇一起登崔锦芳家的门。   崔盼有这几天还在家喂鸡,等着崔锦芳第一批蔬菜下来,挑到城里去卖。   “大队长来了!”   崔盼有因为养牛的活儿被撸了,经过崔锦芳点拨,那点破事儿只怕是露馅儿了,这会儿见到知情者,他浑身不自在。   “嗯!”   崔守义被村里人吵的不行,也想跟崔锦芳讨论一下行事尺度问题。   政策虽然开放了,可紧箍咒戴了那么多年,还是小心为上。   队长媳妇笑盈盈的打破男人之间的尴尬局面。   “小芳在家呐!”   崔锦芳正在配比消杀的药物,现在农药几乎没有,驱虫还是要靠中药。   这些都是崔锦芳在央视农业频道学过的,早就熟烂于心。   “哎,叔,婶儿来了!”   崔锦芳放下手里东西,拍拍身上尘土,洗手给崔守义两口子倒水。   崔盼有虚虚的应付几句,大冷天的一脑门汗,赶紧起身。   “小芳你招待着,我去大棚看看。”   崔盼有稀罕自家产业,把大棚当眼珠子,崔锦芳叫干啥就干啥!   “哎,到饭点儿记得回来吃饭。”   崔守义面无表情的看崔盼有落荒而逃,还是自家婆娘用胳膊点点自己,才淡淡的转过头,看向崔锦芳。   他作为一个对妻儿及其负责,并且不惜一切代价的人,格外瞧不上崔盼有的作为。   “家里就你自个儿,能忙得过来?”   崔锦芳笑笑。   “还成,大也能帮衬帮衬。”   崔守义对此话表示怀疑,沉默片刻,不想接这个话题,转到旁人身上。   “小民和小梅怎么样了?”   说到弟弟妹妹,崔锦芳就格外欢喜。   “小民在那边挺好的,有个师兄很照顾他,学习刻苦,成绩也好,小梅跟她裁缝师父家儿子定了亲,准备腊月里不忙的时候就办喜事。”   崔守义放心的点点头。   “那你自个儿呢,也不小了,哪能不找个贴心人,知冷知热的有个照应?这家里地里的,一辈子也忙不到头。”   被一个父辈关心婚事,崔锦芳心中有点酸涩,又涌入一股暖流。   自打丁建春的事情之后,大队长多少有些不待见她。   也不是讨厌,就是冷着。   其实队长外冷内热,哪怕她对他们有欺瞒,他们还是关心她。   队长媳妇看崔锦芳低头不语,推一把自家老头子。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崔守义声音柔和几分。   “我这不是见孩子生生被耽搁了么!”   队长媳妇瞪一眼崔守义。   “那也不能这么问,小芳还是个大姑娘呢!”   说着看向崔锦芳。   “小芳呐,别听你叔口气硬邦邦,其实一直把你们姐弟仨放心上呢,今儿你给婶子一句准话,想要个什么样的夫婿?还是仍旧要男方入赘几年?心里是个什么打算,跟婶子说说,婶子心里好有个章程。   姑娘家,青春年少的岁月就那么几年,错过就没有了,酸的甜的好歹多尝尝各种滋味,一定不能荒废。”   队长媳妇温暖的手掌像母亲一样,崔锦芳心里暖洋洋。   “婶儿,我五岁开始当家,家里吃喝拉撒都是我做主,要是嫁到别人家,不仅要恭顺公婆,交好妯娌,还要爱护小姑,行事要考虑方方面面,处处小心谨慎,实在非我所愿。   好不容易小民和小梅都能独立,且让我先紧着自己的心意活两年,婚姻什么的,并不是活着的必需品。”   队长媳妇实在不能理解崔锦芳的想法,不过崔守义枪林弹雨走出来的,见惯了生死,只要孩子们思想不滑坡,心中有成算,将来不后悔,在婚事上头,很是豁达。 第1144章 小芳-开门红   不等自家婆娘说话,崔守义就先开腔阻止。   “好了,小芳既然有主意,领袖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小芳家大半边都是小芳顶起来的,好不容易熬出来,不一定非要再找个人来管束她,且等她想换一种生活方式的时候,天下之大,总有适合她的姻缘在等着。”   队长媳妇一辈子没离开过窑村大队,眼界只有这么点,想给崔锦芳扒拉青年,能筛选的地界也就这么大,崔守义则不然。   “成吧,你们说你们的正事儿,我不过白操心。”   崔守义对自家婆娘极有耐心。   “你就是被我耽搁了,不能任职,放不下责任也是理所当然,咋能算白操心。”   队长媳妇被哄的眉开眼笑。   大队长见媳妇气顺了,这才看向崔锦芳。   “你搞的这个蔬菜大棚,有多少把握?需要大队帮衬什么不?”   崔锦芳说到事业,双眸闪闪发亮。   “八九成把握是有的,我过去就时常在家用破澡盆子烘菜,那些绿叶子的还需要掀开塑料布晒晒阳光,像是蒜黄韭黄蘑菇之类更好种。   我这先试试水,能种的出来,销售的出去,过几年国家富足,粮食不缺的时候,我觉得种植肯定会根据需求划分板块,有人专门种粮食,有人专门种菜,还有的专门侍弄果园。”   崔锦芳把自己在种植上总结的经验心得,当成自成一统的观点,崔守义听着越发入迷。   队长媳妇见状,索性起身帮锦芳把鸡喂了,晚上要吃的菜理干净。   崔守义又就雇人方面提点崔锦芳,让她控制数量,不要越界。   等天色有点昏暗,崔守义两口子才并肩离开。   队长媳妇挂着小芳。   “谈的怎么样?”   崔守义垂眸半晌。   “小芳丫头不是一般丫头,心中自有一方天地,比读书人强多了。”   队长媳妇叹气。   “我哪里不知道小方丫头不普通?普通孩子有她这遭遇,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我就是怕慧极必伤。”   崔守义摸摸烟袋杆儿,想起自家婆娘不喜烟味儿,只闻了闻。   “没事,咱多看顾几分吧,横竖现在生产任务划分到各家,大队轻松多了,我打算找功夫把村里学校修一修,叫小谢跟他媳妇说,督促各家孩子都送去上学,恁大的丫头大字不识一个,就指着嫁出去换彩礼,不像话。”   队长媳妇很快转移了注意力,扫盲工作非一日之功,就算知道读书有用,很多村民根深蒂固的思想依旧把闺女当外人,不想花心思培养,关爱妇女儿童工作,任重道远。   崔锦芳在雇佣人上头的确有需要大队长帮衬的地方,她自己去找人,总有很多不便利。   给大队的建议就是组织劳动小队,可以专门派人出去接活,人多力量大,也能承接更大工程,在工钱方面占据主动。   有大队背书,正规单位也乐意用。   这样就方便崔锦芳采摘蔬菜时候雇佣人手了。   还有重要的一点,因为很多人步子跨太大,胆子也大,敢挖国企墙角,那些没有完全熄灭的恶势力火星子复燃,杀人劫财的不在少数。   到了83年,全国上下严打,就连私营业主规模也要控制。   崔锦芳把雇佣关系转到大队集体头上,就能安全度过。   一场霜冻过后,万物萧杀,崔锦芳的蔬菜大棚里生机勃勃。   崔锦芳也不着急卖,早早在小梅的房子前头门面里挂牌,打出标语:   “新鲜蔬菜下月一号限量供应。”   随即又关门回家照常过日子。   标语打了好些日子,一号这天早早就有人来凑热闹。   北方寒冷,百姓多爱烤火,为了抗寒,吃的也热,炖土豆都要放点生姜八角小茴香等大料。   这就导致人很容易上火,一天到晚捧着罐头瓶子喝苦苦的粗茶,作用也不甚明显。   夏天随处可见的青菜能在这会儿买得到,七八成是藏在地窖里的,还不知道是怎样蔫吧的。   众人嘴上都有些不屑,心里却暗暗好奇。   要是卖相新鲜,价钱还算能承受,大冬天吃一把碧绿脆嫩的小青菜,肠胃也舒坦。   一号这天,崔锦芳让崔盼有挑两筐娇嫩的蔬菜到县城。   刚开门就已经围了一群人过来打听蔬菜价钱,重点是菜的来源。   崔盼有得了崔锦芳的叮嘱,不自信又不敢降价,硬着头皮报价三毛一斤,围观的人被吓退一大半。   还有的人想买又嫌贵的,难免抱怨几句。   “平时乡下青菜多的吃不完,都拿来喂猪喂鸡,就算供销社也不过几分钱一斤,你这仗着独一份,一下子翻了十倍也太狠了!猪肉也不过八毛钱一斤。”   崔盼有被凑上来的主妇老婆子们怼的黑脸通红,脖子都红了,不敢回怼,也不敢降价,愣是憋屈的脑袋大脖子粗。   有那想出手买一点的,此时也抱着观望态度,盼着木讷的卖菜老头会撑不住,在价钱上便宜些。   他们不知道,崔盼有压根不敢随便更改,这一年来,养鸡,卖豆腐,买黄豆,都被崔锦芳练出来了。   不会灵活变通,听话总会。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崔锦芳带着的人来了。   “让一让,让一让。”   崔锦芳就没指着零售,搞这么多,不过是为了打响名号。   她早就在一周前带着鸡毛菜,菠菜,嫩黄瓜,在县城几家国营饭店和企业食堂跑了一圈。   这才是第一单,之后蔬菜源源不断的下来,就有单位来采买。   众人眼巴巴的看着崔盼有挑来的五十多斤菜,被国营饭店采购员包圆了。   崔盼有过称的时候,秤砣已经过了五十斤的准星,秤杆子还高高的,多出来的就是送给采购员的,这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就这么点功夫,十五块钱进口袋,崔盼有收拾担子,崔锦芳准备锁门要走。   几个穿着整齐的主妇已经后悔下手迟了。   “大妹子,下次什么时候能有菜啊?”   崔锦芳笑盈盈的应对,不急不慢。   “十天之后吧,到时候会提前在门口贴通知。”   窑村大队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崔锦芳的大棚。 第1145章 小芳-崔盼有起心思   今天崔盼有拔了两筐菜挑走,大家有目共睹。   这不到中午,就卖光回来了,也不知道卖了多少钱,所有人都好奇极了。   崔锦芳也不拘着崔盼有,吃过饭就看他夹着烟袋锅去找人闲话。   十几亩大棚,在河边连成一片,每天傍晚浇水,清晨挖菜,除虫除草,都要人照料。   大队成立了劳动队之后,沈秀红也带着妇女们成立劳工队伍。   冬天农闲时候,有大队作保,从县里弄些手工活回来做,比个人去找简单多了。   崔锦芳这边要用人,也是找的沈秀红。   因为活儿比较轻松,只要半下午或者清早忙碌一会儿,一天只有八毛钱,就这,村里妇女们也欢喜的不行。   能挣点外快,过年的时候给孩子多做个褂子,多添一点肉菜,就连回娘家,也有底气,敢去镇上称一些桃酥点心。   崔锦芳一下子成为发工钱的人,村里的婆婆妈妈们纷纷转变态度,对崔锦芳笑脸相迎。   原本打崔锦芳主意的戴菊兰,石爱萍之流,哪怕靠近蔬菜大棚,都要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气不过也要忍着。   在村里生活,家里怎样狗屁倒灶,村民顶多看一乐呵,可要是犯了众怒,家里红白喜事,婚丧嫁娶,儿女婚事,都等着吃哑巴亏吧!   就连小孩子在外头打架,都有可能引来群殴。   青菜菠菜菜薹黄瓜辣椒韭菜之类,一茬接一茬,七八天采摘一次,普通的小青菜,亩产就能有三四千斤。   第二波蔬菜再出棚,崔锦芳就花钱借了大队牛车,崔盼有赶车,拉了七八百斤菜往县里去。   族里宗妇田秀琴过来帮忙,崔锦芳毫不客气的把家里这一摊子交给秀琴大娘看着。   崔家是村里的大姓,田秀琴又会做人,关着一帮主妇,有时候说话比沈秀红还得劲。   见识到国营饭店六毛钱一盘子时蔬,门面里头这回是人山人海,小梅怕大姐忙不过来,叫丁建春看店,她跟过来帮忙。   张超美的爷爷奶奶,还有嫂子的娘家人也跟着过来帮衬,崔盼有只负责过称,崔锦梅收钱,其他亲戚帮忙用麻绳捆菜,看着不给人顺走。   零售都是小头,崔锦芳那边联系的单位食堂,饭店,招待所等采购科都来了。   这回连供销社都慕名找过来。   很快一牛车菜又销售一空。   这一天进账二百二十多块钱,崔锦芳大手笔让小梅再旁边一家私人经营的卤菜铺子买了几个菜回来,在门面后头的灶上焖了一大锅焖面,锦梅婆家那边的亲戚吃完还每人给一包卤肉和一捆子蔬菜拿回去。   这年头,人都比较淳朴实在,亲戚之间互帮互助不能用钱买断,只有往来不断的送礼,有时候送出去的礼比工钱还多,没办法,也得用亲戚,相互间越走动越亲。   多年后,这种旧俗成为落后的代表,放在现在却是实力的象征。可以震慑宵小之辈。   小梅也不会亏待未来妯娌和夫家爷爷奶奶。   大队的牛车满载着出去,不到天黑,又空空的回来。   村里人羡慕红了眼,多能干的姑娘啊,这要是早年没发家的时候,多下功夫娶回来,那就是自家的金娃娃。   众人都在悄悄模仿,甚至打听塑料膜的来处,准备冬小麦收了之后,明年复制崔锦芳今年的模式,就连崔锦芳给菜驱虫的药,都有帮忙的大婶子偷偷装一点回去研究,被田秀琴抓到好几回。   崔锦芳并不在意这些,她志向不局限在小小的窑村大队,沿河这十几亩地上。   这次铺垫过后,就不用再让采购单位到门店来,崔锦芳打算按照他们的订单,专门送菜上门。   门店这边暂时给崔盼有照看,回头还要找个年轻人帮衬。   崔盼有做买卖不太行,小梅每天得空就来帮衬,时间久了,服装店不能没人,就打发丁建春来。   崔盼有欢喜的不行,都想在门面后头的房子里住下了,可惜被崔锦芳镇压住。   “你要是想长长久久的做这份营生,就别打那房子的主意,那是小梅的嫁妆,人家给彩礼的时候,咱们都说好的,就连我也是暂时借用,还给租金的。”   崔盼有这回是真不理解。   “我就是觉着来回跑不容易,怎么就打那房子的主意了?”   崔锦芳嗤笑一声。   “你不来回跑,谁赶牛车拉菜?   你在我这才出了多少力气,又挣了多少,对不对得起这份钱,你自己想想亏不亏心?丁建春还从我妹那拿工钱,合着是我们姐妹供养你俩?   要不你还回来,生产队养牛的活儿我再给你找回来,丁建春你也可以带到家里来过日子,你俩明天就扯证?”   崔盼有一想到自己的小金库,顿时消停了。   他烦躁的抓抓头发,不过就想要个老婆热炕头,咋就这么难!   崔锦芳等他彻底失望,才又放出一点希望给他。   “我也给你们打听了,就在东四街有一座带院子的小屋,只要五百块钱,我给你拿一百,剩下的你们两个商议着办,能买就给买下来,小梅年底结婚后,你们也去领个证过日子吧!”   带丁建春回来是不可能了,在县城两人天天见面又挨不着,早晚还会滚到一块儿,不如给他们找点事情做,有更好的盼头,才会管住自己。   崔盼有闻言,眼睛一亮。   “能行?”   崔锦芳斜眼看崔盼有。   “就是房子有点小有点破,毕竟价钱就这么多,算是买个地基了,需要自己修一修。”   这半年房价比小梅买房子那会儿涨了点,五百块的小破房子就是字面意思的小破房子。   崔盼有这会儿只要能跟丁建春过到一起,崔锦芳说什么他都不在意。   “修,我年轻时候还在村里给人盖房子呢!”   崔盼有帮崔锦芳养鸡生蛋卖豆腐就挣了小二百,这段时间卖菜,按比例抽成,也挣了一些,家里还有这些鸡,崔锦芳也许诺有他一半,凑出来四百不成问题。   至于修房子的钱,丁建春从小梅那里拿了这大半年工资,拿出来肯定没问题,这可是为她修的,以后两人的家。 第1146章 小芳-锦峰自强   这会儿崔锦芳倒是不在意有没有人赶车拉菜了。   其实就算崔盼有不说,她也早就打算好了,在村里找个年轻后生,最好是崔家本家的,接替崔盼有。   只是她不愿意惯着崔盼有,让他自认可以蹬鼻子上脸。   就算两人不谋而合,也要听崔锦芳安排。   当惯了家,硬抗这么多年,早就铸就她强势的性格,暂时还没有人能让她改变。   崔锦芳第二批菜过后,村民们进入过冬时节,空闲时间更多。   大棚相反的越来越忙,天不亮里头摘菜的人就干的热火朝天。   崔锦芳这回招人,崔锦峰也放下面子跑来帮忙。   当初石爱萍多嘴举报崔锦芳,导致崔盼旺被崔守义抽了一顿,两家就等于撕破脸。   崔锦峰心思重,这几年憋屈的生活让他越发阴沉。   石爱萍在家骂骂咧咧,不是咒崔锦芳,就是骂小梅和小民,崔锦峰听多了,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村里出去挣钱的越来越多,他也想走出去,攒点钱。   崔锦芳见着大堂哥,毫无芥蒂的跟他打招呼说话。   “大哥来了,奶奶在家挺好的?”   除了奶奶,也没有啥别的话题。   崔锦峰都做好了被人说怪话嘲笑,甚至被崔锦芳撵回去的准备,面对崔锦芳的态度,出乎意料,又理所当然。   锦芳这些年对他妈多有容忍。   崔锦峰只觉得窝心又愧疚。   “挺,挺好的。”   声音有些哑,想了想,又补充两句。   “能吃能睡,跟平时一样。”   石爱萍整天在家骂骂咧咧,能有多好?跟以前一样就不错了。   崔锦芳点头。   “那行,大哥你在这忙,忙完到家里来吃饭,我有事找你帮忙。”   人都是在被需要和被重视中寻找存在感,崔锦峰顿时干劲十足,嗓门都大了几分。   “行,有啥事儿尽管开口,我先把这担子菜挑到地头。”   崔锦芳最近给单位送菜都是借的隔壁大队拖拉机,按趟收费。   装车要自己找人。   事业刚起步的时候,自然需要血亲帮衬。   前几天崔锦芳亲自跟车押货,顺便把田秀琴家的德军大哥带着。   偶尔也让德军大哥自己跟车去,崔锦芳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她把崔锦峰叫过来,是想报答年幼时锦绣大姐和锦峰哥帮衬的恩情。   不过锦峰大哥颓废这么久,得先自立自强,崔锦芳才能伸手。   要是崔锦峰就想这么在家种地,她也不能强人所难。   好在崔锦峰愿意自己走出来。   崔锦芳给崔锦峰泡了一杯麦乳精。   “大哥,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崔锦峰喝了一口香甜的麦乳精,不甜反而有点苦涩。   他这个年纪,正常人都会说找对象成家,挣钱养家。   现在找对象他已经不想了,小芳又来问,他要怎么回答?   崔锦芳也不催促他。   “你也看到了,我这摊子虽然就是个卖菜的,可需要的人手一点也不少,大哥要是想出来做事,不如来帮帮我,要是大哥还想先成家,那等大嫂进门,我给哥哥送大礼。   不过大哥,你大好的青春年华,已经在家耗了好几年,不如先立业,有了事业,大哥人品也不差,何患无妻!这只是我的一点点建议。”   崔锦峰当年也是爱玩爱闹,意气风发的小伙子,这些年被石爱萍的名声连累,在村里抬不起头来,才越发消沉。   此时听这个堂妹真心为自己考虑,难免动容。   “小芳,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大和我娘那样,你还——”   崔锦芳摆摆手。   “大娘是大娘,长辈的是非自有长辈们论断,咱们兄妹之间的交情是咱们兄妹的,大哥不必放在心上,现在我卖菜的生意做得还算不错,不说全国,就说在咱们鲁省,大约也是独一份。   我想将来带着全村,甚至全公社,都搞蔬菜种植,我的目标是把咱们的菜买到国外,为国家挣外汇。”   崔锦峰听着锦芳描述未来蓝图,热血澎湃。   “成,小芳,我就跟着你干,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   崔锦芳抿唇笑起来。   “那行,我在县里买了一处铺子,这两天就布置好,作为锦芳蔬菜在县城的据点,不局限于零售,也可以承接饭店单位供销社的订单,我想交给你打理,你哪天有空,跟我去看看。”   崔锦峰年轻未婚,没有家小拖累,是个当店长的好苗子,以后用得好,还能外派出去发展新店,开拓业务,又是自家哥哥,崔锦芳十分放心。   崔锦峰欢喜的不行,回到家还有点神情恍惚。   自家儿子去崔锦芳的大棚干活,石爱萍知道也假装不知道。   要是崔锦芳收留,就能多挣点钱,要是崔锦芳胆敢把锦峰赶出来,那就太好了,她就有理由站在道德制高点去崔锦芳家大闹一场,就算不能挽回自己的形象,也要把崔锦芳搞臭。   族里最忌讳手足不团结。   这会儿见崔锦峰神不守舍的回来,石爱萍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   “怎么的,那个小贱人不给你工钱还是不要你干活?”   说着就捋起袖子要去算账。   崔锦峰听到这么刺耳的话,这才回神,一把拉住亲娘。   “娘!”   他神情似悲似喜,这一声叫唤还带着哭腔,把石爱萍唬了一跳。   崔锦峰已经大半年没有搭理过她,这一下还把她整不会了。   “咋,咋了?”   崔锦峰吸吸鼻子。   “娘,这几年我在十里八村都快活成一个笑话了,锦芳要让我去县里帮衬她,要给我一个铺子看,你跟大能别扯我后腿吗?”   崔盼旺抓住重点,坐不住了。   “啥?她还有铺子?要给你?”   石爱萍脸上有点挂不住。   “我,我啥时候扯后腿了,谁!谁敢笑话我儿子,老娘撕了他!”   崔锦年明年就要上初中,正闹着要退学。   “大哥,带我一起,我能看门。”   崔奶奶缺了一个门牙的嘴裂开笑。   “那工资是多少?有了工钱,就可以买个媳妇回来了。”   崔锦峰看着这神态各异的亲人,一阵阵苦涩翻涌而过。 第1147章 小芳-年底   他放开拉着石爱萍胳膊的手。   “你们曾经那样对小芳,不是在家骂骂咧咧,就是对她喊打喊杀,小芳愿意不计前嫌给我活儿干,已经是天大的恩情,我把话撂这,以后我跟小芳处,是我们兄妹的事儿。   要是你们去小芳面前闹腾,以后就当没我这儿子。”   崔盼旺的父权受到挑战,极度不满,宛如封建大家长,指着崔锦峰的鼻子。   “老子给你吃给你穿,养你这么大,你不说恩情,她个死丫头搞资本家剥削你,你把他当恩人,我看你这是生了反骨欠收拾。”   说着抄起板凳就要砸。   崔锦峰冷笑一声。   “我也不怕告诉你们,本来我去大棚帮忙就是想攒点路费离开这个让人透不过气的家,要是大棚的活儿也干不成,我就去林子里吊死自个儿。   满村有哪家像咱家这样过日子的,你们出去看看谁跟你们打招呼,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我已经在村里没脸了,要是在县城也出名,不用你们收拾,我自个儿去死。”   交通不便利,通讯不发达的时候,一个村子就是一个世界。   一旦被全世界排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又不能整日待在屋子里不出门,出去就要面对各种目光,冷嘲热讽。   磨光了斗志和锐气,看不到方向的时候,真的能叫人萌生自绝之意。   声誉这东西,就像前世的崔锦芳,能被耽搁一辈子。   崔盼旺听到这话,还没多大感觉,他不相信崔锦峰一个二十多岁,还没尝过娶妻滋味的年轻力壮小伙子,能舍得去死。   倒是把石爱萍吓的慌了神。   “可不能啊,小峰!”   石爱萍和崔奶奶同时上前安抚崔锦峰。   “你是咱家长子长孙,要是有个万一,不是要爹妈的命吗?”   皇帝爱长孙,百姓宠幺儿。   石爱萍再如何疼爱锦年,心里也明镜似的,养老还得靠长子,这会儿抱着哭喊不撒手。   崔锦峰想通了,把心底原本的悲观打算说出来,反而痛快不少。   “所以我说,小芳愿意带我去县里,给我一份活儿干,是救了我的命,大,娘,我求你们,在家好好过日子不好吗?小芳小民日子过得好碍着咱家啥了?”   说着又看向石爱萍。   “隔壁的鸡跑出来生蛋,娘你就去捡,晚上就听着隔壁祖宗八代的咒骂,去集市买一根针你还要顺一坨线回来,十里八村都是拐着弯的熟人,当天就传的人尽皆知,咱家缺那几分钱吗?”   石爱萍赧然低头。   有的人就是有自欺欺人的本事,只要破事儿不被当面点破,就觉得天下人都不知道。   被亲儿子说到脸上来,终于知道羞愧了,一家子不欢而散。   崔锦峰这边搞定自家人,毫无悬念的被崔锦芳带到县城。   小梅的房子地段对于卖菜来说,不是顶好,做吃食做衣服更合适一些。   崔锦芳这些日子几乎每天都是三位数进账,人工工资低的喜人,地又是自家的,很快攒出钱来重新物色了一处铺子买下。   锦峰跟着锦芳和崔盼有在新铺子里做了几天买卖,又跟崔锦芳去开拓市场,接订单。   现在的国营单位公私分明,通常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存在拖欠货款现象,崔锦芳回款很快。   崔锦峰绝处逢生,把这份工作当成救命稻草,全身心投入去干,很快上手,可以独当一面。   崔盼有也终于解脱,跟丁建春去看过房子,迫不及待的掏钱定了下来。   丁建春长这么大,过的安稳日子也就是在县城这段时间,都是崔锦芳给的。   她身上有爱贪小便宜的小缺点,也有认准了一个理儿,就咬定不放松的执拗。   固执的把崔锦芳当救赎和恩人,哪怕现在跳出泥沼,见了世面,也从没想过跟崔盼有断了,只因为崔家有崔锦芳。   她迷之相信,只有跟在崔锦芳身边,她的好日子才能一直持续下去。   因此崔盼有跟她一说,毫不犹豫的把所有积蓄拿出来。   崔锦芳不管这些,随他们两人商量着办。   只有一点,房子没弄好之前,不许搞出事来。   她不想小梅出嫁的时候,丁建春以继母的身份坐在主位上。   这时候的人还觉得没有婚礼就不算结婚,两人走在阳光下,反而开始避嫌。   这个年代的房产证只有薄薄的一张纸,上头印着红戳。   崔盼有为了哄娇妻高兴,得了产证转手就叫给丁建春收着。   丁建春看到自己终于有家了,恨不得给崔锦芳磕头。   崔盼有迫不及待的撂开手头工作,全身心投入修房子大业中去。   只要他不作妖,崔锦芳都随他。   随着县里名气打开,市里也有人来采购蔬菜,找到崔锦峰的店里。   需求量太大,崔锦峰不敢自传,派人带话给崔锦芳。   锦芳毫不犹豫的跟人签约。   物以稀为贵,签约可以,供应量可不是对方说了算。   崔锦芳也被迫搞了一把饥饿营销。   她尽量把份额平均到每一家,保证供应就是,先把市场打开。   今年她的目标是打响知名度,让人接受反季节蔬菜的存在,并且不便宜这件事儿。   等到锦民寒假回来的时候,大棚里已经接连出了几茬蔬菜。   小民来不及歇脚,丢下行李就到大棚里帮忙。   一直忙碌到腊月二十五,送完年前最后一批供应,给雇佣的人发了红包,每人多发十天工钱,另外跟村里养猪的人家要了一头猪杀了分肉给工人当做年礼,崔锦芳才宣布歇息。   小梅的婚事定在腊月二十八,张家早就盼着小梅过门,早点嫁出去,崔锦芳也算了一桩心事。   崔锦峰作为门店负责人,今年给崔锦芳签下不少订单。   也不乏有眼红门市生意好,来找茬闹事的,在83年严打之前还挺猖獗。   崔锦峰得了崔锦芳的同意,把以前的同学叫了两个过来。   这两人原本家里关系就比较硬,养成略有点混的性格,不想听家里人安排,一直想做点什么证明自己。 第1148章 小芳-锦绣有事   崔锦峰这厢是给他们一条出路,崔锦芳说的更明白诱人,她将来是准备在周边县和市里开分店的,到时候老店这些人就是她的储备干部。   两人都是单身汉,能不费脑子只听指挥干活儿,还犹豫啥?收拾两身衣裳就过来了。   崔锦芳挨个给他们发红包,一人六十六,又给他们置办四样礼,让大家回家过年。   崔锦峰欢喜的不行。   钱不能解决所有烦恼,但是钱能缓解大部分焦虑,让人更加从容自信。   崔锦峰口袋有钱,整个人气质都变了,跟两个同伴商量一番,都想买点年货回去,让家里人高看一眼。   “我们准备明天去逛逛,买点东西,明天下午再回去。”   崔锦芳早就买了自行车,这回是小民骑车带她来的,再带一个崔锦峰,还真有点不方便。   “也行,铺子钥匙放在你这,后头灶上还有我带来的包子煎饼,秀琴大娘的手艺,你跟老曹和老高悠着点,别惹事。”   老曹老高都不算大,但是他们仨互相喜欢这么称呼,崔锦芳跟着叫了。   崔锦峰全都应下,送崔锦芳出门,还准备把铺子打扫一遍,再把买来的对联贴上。   崔锦芳这边才出门,就看见一个熟人迎面走来。   “小芳!”   崔锦绣有点失魂落魄,不像是专门过来,倒像是漫无目的的走到这里。   “大姐!”   崔锦峰也看到锦绣,跟锦芳姐弟异口同声的叫人。   “你怎么了?”   崔锦芳在这做买卖也看到过锦绣几次,每次都匆匆忙忙打个招呼,只知道她买卖做的不错,人还胖了不少,今天这神情有点反常。   崔锦绣垂头往屋里走。   小芳跟在后头,对锦峰锦民两兄弟道:   “你们在这,我去看看。”   到后头屋里,崔锦绣紧绷的神经终于垮了。   “小芳!”   崔锦芳上下打量锦绣。   “你——”   她试探着问:   “这是怀孕了?”   崔锦绣先是吃了一惊,下意识捂住肚子,随后艰难的点点头。   崔锦芳没觉得怀孕有问题,不太理解锦绣的吃惊。   前世崔锦绣离婚之前,在郑家就有两个孩子,孩子被教养的嫌弃亲妈出身,离婚后也没有联系过。   不过按照时间线,原本老二前两年就该出生了,今生她以为是因为她的插手干预,锦绣一直在外头做事,才耽搁老二的出生。   这会儿看崔锦绣的神情,难不成这里头有隐情?   “怀就怀了,添丁进口,石头也能多个手足,这是好事啊!反正你是农村户口,还可以生。”   现在的生育计划只是内部规章,还没有严格起来。   崔锦绣想挤出一个笑脸,却比哭还难看。   崔锦芳突然生出一种不该有的念头,无意说了一句。   “难道这孩子不是郑文书的?”   就这么平常的一句话,吓的崔锦绣宛如惊弓之鸟,险些坐不住。   崔锦芳瞪大眼睛。   联想起这一年来,见到崔锦绣几次的情形。   明明整个人开朗许多,做事底气十足,还烫了头发,看起来容光焕发,笑意盈盈,像是被滋润的很好,偏偏总把挣的钱拿来给她收着,那就代表跟夫家彻底离了心,更意味着,早就有人了。   崔锦芳被这消息累的外焦里嫩,喃喃自语。   “还真不是!”   崔锦绣真想哭。   “小芳,你别说了。”   崔锦芳不知道这事儿该不该怪自己。   她做梦也没想到,出身农村,老实巴交的堂姐会做出这种事。   “大姐,你糊涂啊!”   崔锦绣抹泪。   “我,我该怎么办?”   崔锦芳皱眉,偏偏在小梅要结婚的节骨眼上出这种事,要是闹出来,只怕小梅到张家都要矮一截。   梅姨是好,张超美也紧张小梅,可过日子远远不是小两口的事儿。   现在谁家不是拉拉杂杂一大家子,远的不说,小梅的大姑姐张赶英可不是好相处的,还有个有正式工作的高中生妯娌,双职工家庭出身,珠玉在前。   崔锦芳烦躁的想骂娘!   你比我大,你问我怎么办?怎么不回去问你娘?   “那男人是谁,做什么的?家里还有什么人?你们怎么走到这一步的?都跟我说清楚。”   要拆除这个炸弹,就要先断干净,然后打掉孩子。   如果郑家知情,绝对会闹到村里去,不说大过年的,单说小梅的婚事,她就心惊胆战。   现在当务之急是判断那男人有没有顾忌的东西,会不会不想断,破罐破摔的自爆丑事。   崔锦绣仿佛找到主心骨,握住崔锦芳的手,汲取温度。   “那人是纱厂的搬运工,叫高武,人很老实。他有老婆孩子,在乡下,老娘也在乡下。   我,我去纱厂进货,他经常帮我搬东西,我们本来不算熟,就见面次数多了,他说他觉得我可怜,我忍不住,就把这些年的苦闷都跟他说了,然后,他,他就抱了我,后来,他去市里拉货,说带我去散心,我一时糊涂,就跟着去了。   他带我逛公园,还带我吃饭,我长这么大没有活的那么轻松过。   晚上我们没住招待所,住在民房日租屋里,就,就在一起了。”   崔锦芳愕然。   “崔锦绣,你脑子坏了?你跟什么男人不好,你跟个有家室有孩子的男人。   这县里被原配抓着打,衣服都撕光了的破鞋还少吗?”   崔锦绣此时依旧不知后悔,只是害怕怀孕被发现,她跟郑文书已经分居好几年了。   “不会的,他真的特别老实,我们在一起是情不自禁,是意外,他说过不会被发现的,我也从没跟人提起过,我又不图他的钱,他工资月月都拿回家,家里不会发现的。”   崔锦芳从不知道崔锦绣居然还是个恋爱脑。   “所有不图钱的婚外情都觉得自己是真爱,跟搞破鞋的不一样,狗屁,你为你家石头想过没有,为你的兄弟想过没,你抢了人家丈夫,想过人家孩子没有,要是这破事儿被郑家捅到窑村,你娘家人,我们整个崔家有没有脸?   不说我家姐弟仨,就说你兄弟横高竖大还光棍一条,你是瞎了?” 第1149章 小芳-防备   崔锦绣满脸泪痕猛摇头。   “不会的,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拿你肚子里的孩子?”   崔锦绣又捂住肚子,她已经跟郑文书分居几年了。   崔锦芳看她这蠢样子,恨不得给她一巴掌。   “既然他特别老实,你跟他断了,然后去把孩子打了,年后回家过几天,就当回娘家,陪陪大娘。”   崔锦绣心里有点不舍。   她从没感受过爱情的温暖,连亲情也没有体会过。   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温柔以待,当个女人看,却被全世界反对。   这份感情犹如止渴的毒药,让她欲罢不能。   “我,我只怕贸然断了会伤着他。”   崔锦芳这回是真不耐烦。   “他跟你搞破鞋,就没想过伤了家里老婆孩子,你这会儿倒是玩起菩萨心肠来。   你怎么不想想你兄弟,锦峰这几年过的什么日子?你难不成还要崔家成为公社笑话?   你断不断,不断我就回去告诉你娘,这么大的事儿,你不告诉我也就罢了,告诉我,我不跟家里说,等闹出来,大家都没脸的时候,家里埋怨的是我。”   崔锦绣被锦芳一把捏住七寸。   “不能啊,小芳,你要是告诉我娘,她得打死我。”   石爱萍可不是什么疼爱女儿的,打小稍有不顺就表字娼妇的骂她,生殖器都挂在嘴边,惹怒她,更是扯头发撕衣服的打。   崔锦芳不耐烦的抓住她的手。   “你还知道你娘会打死你,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我让锦峰留在这陪你几天,小梅结婚在即,就算你明天就要生,也给我憋住,要是坏了小梅的亲事,你存在我这里的钱一分别想要。”   崔锦绣脸都白了。   活到这份上,男人亲娘都是次要的,亲生儿子不如贴身财,她敢玩这么大的,不过是仗着手里有钱,大不了离婚拍屁股远走他乡。   这所有积蓄说没有就没有,要是真暴露出来,她在县城待不下去,回窑村指不定要被石爱萍打死。   “我,我知道了,我得慢慢不理他,一下子断了只怕刺激他。”   崔锦芳才不管她用什么方法。   “那行,回去我让小民找大队给你开证明送来,锦峰陪着你找时间去把孩子打了,年前你就别回去了,小梅的婚事你也不必来,年后还不急开工,刚好休养一下。   只要没被当场抓住,谁说你都不许承认,你敢露怯,我就敢等你名声臭了把你带回窑村,让你活在唾沫星子里。”   崔锦芳多活一辈子,见多了未婚先孕,守寡出墙的不道德行为,那些管不住自己的女人受不住时,还能走的远远的,说不定还能再婚好好过日子,留在家里的兄弟姐妹侄女们才是真的倒霉。   别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关他们什么事,就算到二十一世纪政审还要看三代血亲德行呢!   崔锦芳已经打定主意不再跟崔锦绣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等到身体养好,就让她跟郑文书离婚。   掌握主动权,要是她愿意,就把孩子带在身边,好好教导。   无论以后再婚还是独身,有个孩子有个退路。   不同意就把钱没收,对付不听话的亲人,不讲道理那就讲钱。   别看崔锦绣优柔寡断不舍得似的,活到这份上的女人眼里,什么都不如钱来得实在。   崔锦绣张了张嘴,原本是乱走走到这的,不知怎么就一下子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锦芳出来跟锦峰锦民兄弟两人说了这事儿。   她才不会为崔锦绣保密。   这关系到崔家人的利益,在人家头上丢了个炸弹,凭什么不让人知道!   最多暂时不告诉石爱萍,要是崔锦绣不赶紧处理,崔锦芳绝不为她兜底。   崔锦峰果然气急败坏。   “这混账东西!”   也不知道是骂那个男人还是骂崔锦绣。   锦民首先想到的却是小梅的亲事。   “大姐,咱大的房子都收拾好了,要不二姐就在县里出嫁吧!”   他许久没见崔锦绣,刚才一打眼都感觉她腰身粗了,更瞒不住那些有经验的妇人。   要是闹开了,崔盼有兄弟三个,可只有崔锦芳和崔锦梅两个没出嫁的姑娘,丢脸的全是自家,这踏马都叫什么事儿!   崔锦芳摇头。   “大那边地方小,不方便,而且家里还有一大家子叔伯婶娘,隔房兄弟姐妹,今年帮了我们不少,小梅结婚要准备的东西都是秀琴大娘带我去置办的,就等到日子好好热闹热闹呢!”   崔锦绣这两年早就快活的忘乎所以,就是眼下,也没觉得会对老家人产生任何影响,甚至觉得锦芳和锦民有点草木皆兵。   “好了,我保证不会影响小梅婚事,你们瞎操心。”   崔锦芳翻翻白眼。   叫不醒装睡的人,说多了也是白费,反正叫锦峰把人看好了。   崔锦芳到前头店面里找人。   “曹哥,高哥,我还有事麻烦你们。”   崔锦峰的同学老曹叫曹兴,在县里的人脉广泛,三六九等,各路都有熟人。   崔锦芳本来就年轻,谈业务的时候,容易叫人看轻。   平时不喜跟员工下属关系太近,怕不好展开工作,这还是头一回叫哥,实在是有求于人。   “老板尽管吩咐。”   崔锦芳把郑文书的家庭住址和工作跟曹兴描述一下。   “重点是打听一下这人的人际关系,看有没有跟哪个女人走得近。”   郑文书正是二十啷当岁的年纪,不可能活成一个和尚,几年不跟崔锦绣同房,外头说不定能查到点什么。   又转向高定邦。   “高哥你是高山村的对吗?”   高定邦点头。   “高山村有一家男人叫高武,在县里纱厂当搬运工,你帮我打听一下这家人的情况,亲家也要打听。”   高定邦曾经在黑市混过,只是不走运,被抓紧去关了一回,再出来就熄了斗志,不过为人处世很周全圆滑,店里不少纠纷就是高定邦处理的,这事儿交给他,崔锦芳放心。   这边安排好,崔锦芳才跟锦民一块儿回去。   小梅要结婚前一天才会回来,老百姓无论有钱没钱,马上过年了,总要卖身新衣裳,棉衣总价高,利润大,店里生意正好的时候。 第1150章 小芳-内幕   崔锦芳一个大姑娘,不适合主持妹妹婚事,但是采买,帮厨,客人名单,她都要跟秀琴大娘商量着定下来,必须得回去。   这边明天还得再来一趟。   崔锦芳心里煎熬的厉害,几乎一宿没怎么睡,早上起来还得打起精神忙碌。   当地风俗,结婚当天叫正日子,前一天是催妆,家里宴请催妆客人,这一天小梅也回来了。   等到下午,送走客人,崔锦芳把事情交代清楚,才又跟小民往县里跑。   崔锦绣的户籍还在村里,小民找大队帮忙开的证明,这会儿送到县城,明天就让崔锦峰带着锦绣去打孩子。   因为突发这件事,高定邦先回去帮崔锦芳打听高武家情况,锦峰和曹兴都没回去。   曹兴果然交际广泛,崔锦芳去的时候,曹兴已经轻松的坐在铺子里了。   大约是错过了午饭时间,曹兴正在烤崔锦芳昨天带过来的包子和煎饼,旁边还有一根一人高,剥干净的大葱。   “对不住曹哥,累你这么晚还没吃饭。”   曹兴摆摆手,不太在意。   “小老板头回托我办事,必然给你办漂亮了。”   再急也要给人吃饭。   崔锦芳打发锦民去街上卖卤味的人家买点熟食回来,给曹兴加餐。   “边吃边说。”   曹兴也是饿狠了,煎饼卷小咸菜丝搭配大葱,吃的有滋有味。   “那郑文书的确不是个安分的,不过藏的很深。”   曹兴三言两语说完郑文书的事情。   让崔锦芳意外的是,郑文书居然觊觎自己堂嫂!   原来这位堂嫂是郑文书和他堂哥的青梅竹马,只是当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郑文书的堂哥因为母族成分问题被牵连,下放到西北,那位青梅竹马的堂嫂也执意跟着去了。   这份执着让人佩服。   如今回城后,两家为了表示亲近,依旧住在一个院子里。   人家两口子感情笃定,还添了几个娃娃,郑文书把自己老婆孩子打入冷库,整天贱兮兮的非要围观堂哥两口子的幸福生活,自己抱着一本十多年前的破日记玩自苦情深。   崔锦芳闻言撇嘴。   如果她不是崔锦绣的妹妹,她会不耻崔锦绣家逼婚的方式,也会叹息一声郑文书可怜,心上人变嫂子,媳妇儿给自己带绿帽子。   无奈她就是崔锦绣的妹妹,涉及自身利益,无法根据客观对错应对这两人。   她能做的就是抓住郑家的把柄在手,不为伤人,只为关键时候自保。   曹兴说完郑文书,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   “那郑文书的大伯是个有点身份的,现在官复原职,办了好些实事,名声很不错,倒是那郑文书的娘,打着大伯哥的旗号,收了人家礼,帮人办了几件小事。”   崔锦芳来了精神。   “能不能找点证据,不能的话,把那几家人摸清楚也行。”   曹兴点点头。   “我已经托人打听了,就是快过年了,不知道年前能不能有结果。”   崔锦芳非常有眼色的从兜里摸出带过来的二百块钱,不给马儿吃草,如何指望马儿干活!   “这个不急,只要有这件事在,我就不怕了。”   曹兴也知道崔锦芳的顾忌,不抓点把柄在手里,那他们姐弟就是郑文书两口子斗法的炮灰。   “要不了这么多,两条香烟就搞定了。”   说着,曹兴只抽走其中三张大团结。   高定邦那边更顺,就是高山村离得远,高定邦来回要时间。   高武的媳妇是个老实巴交的,生了三个丫头片子,才又生了两个儿子,男娃被婆婆宠成宝,女娃儿就是草,家里还是老婆婆当家。   高武在纱厂的工作是兄弟几个合力买来的,只因为高武力气最大,才叫他上了。   上班之前就说好,每月二十八块钱工资,上交二十三,自家留五块钱,高武的岳家一直惦记这五块钱,想吸女儿的血,无奈亲家婆婆厉害,压得高武媳妇不敢动弹,也不能到城里来打扰高武上班。   现在高武的工资已经涨到六十块钱一个月,他还偷偷的以次充好,倒腾纱厂的原料出去卖,赚中间差价,这些钱都在他自己手里。   崔锦芳撇嘴。   农村人想要出头,就要兄弟团结一心,推出去一个,再反哺子侄辈,一个一个拉拔,这样三代之后就有望改换门楣。   不然像崔志猛家那样,兄弟之间斤斤计较,多出一点力气都觉得亏,就只能在土地上继续挣扎。   可遇到高武这样私心重的,一旦被发现,兄弟之间只怕要反目成仇人了。   崔锦绣还说高武老实,能在已婚情况下搞婚外情,本身就不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更何况家里还有三个女儿不被当人看,他这个当爹的隔岸观火,只顾自己快活,仿佛孩子不是他生的,这样薄情寡义的人,崔锦绣还要跟他玩感情!   真他娘的笑话。   结果就是她自个儿被人玩弄!   崔锦芳得到想要的消息,终于踏实几分,松了口气。   大家都跟筛子似的满身漏洞,崔锦芳就放心多了,回去安心等着小梅成婚。   大棚都放假了,三房的丫头结婚在即,石爱萍左等右等,不见崔锦峰回来过年,心里有些着急。   她有心想去找崔锦芳质问,又怕惹了众怒。   随着三房子女的崛起,崔锦芳有实力给村里众多劳动力发工资,石爱萍不知从何时起,狠戾变成了咒骂,咒骂变成了嘀咕,现在嘀咕也不敢大声,只敢在心里恨恨不平。   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居然开始有了惧怕。   怕崔锦芳跟她算过去那些账,怕全村容不下她,怕长子离家后,再也不肯回来。   她想了想,不去找崔锦芳,总可以去找崔锦绣。   大丫跟崔锦芳处的不错,都在县城,肯定知道崔锦峰在哪里。   她想着这回不吵不闹,好好说,叫锦峰回来过年,要是能看一房媳妇,娶回来伺候她,还能留住锦峰的心,就更好了。   二十八这天,崔锦芳家热热闹闹。   田秀琴作为全福之人,来给小梅梳头,操持婚礼。 第1151章 小芳-小梅的婚礼   几个妯娌和儿媳妇,侄儿媳妇都来帮厨。   小芳大手笔,直接买了半扇猪来招待亲朋,村里办酒时心照不宣的规则,用不完的菜,最后都归几个本家帮厨瓜分。   自家人不能收钱,小芳这是变着花样的贴补她们,几个媳妇子欢喜的眉开眼笑,干劲十足。   来随礼的人也规规矩矩,说着好听话,约束自家不懂事的媳妇和孩子。   崔锦芳的富裕能干,无形中增添了她的威严,小民升学宴还要委托族里的情况一去不返,崔家终于立起来了。   随着一串串鞭炮响起,门口时不时有专门说喜话的人来讨喜。   村里有这个职业,只要听说哪个方向有喜事,他们就带着一小串鞭炮去,说上一串押韵的祝词,主人家就要给红包。   崔锦芳不冒尖也不吝啬,早就包好红包塞在口袋里,六毛一个,有人来就给一个,鞭炮声吸引一群小孩来捡,门口热热闹闹。   在这热闹喧嚣中,新郎官张超美,穿着一身宽大带垫肩的手工西装,胸前别着红花,冻的鼻尖通红,坐在手扶拖拉机上慢悠悠的过来,后头还跟着一辆,专门拉嫁妆。   不少孩子跟在后头跑,还有的扒在车上,也不敢上去,就扒着走一段,权当坐过拖拉机了。   张超美人逢喜事精神爽,笑的合不拢嘴,抓着袋子里的糖,冲孩子们撒去,引的孩子们一阵哄抢。   打扮好的小梅,站在屋子里向外张望,秋水盈盈,刚好对上崔锦芳的目光。   新娘子一身正红色盘扣棉袄,红色皮鞋,正红口红,挽起的发髻旁边还带着大红布花,笑盈盈的看着崔锦芳,嘴巴做出一个‘大姐’的口型。   小芳恍惚间想起那年,小梅才三岁,跟着她走了很远的路,又累又饿,想要留在姥姥家吃饭。   她顾着自尊心,把妹妹打了一顿,小梅莫名其妙挨打,什么也不敢说,迈着小短腿,又跟在她身后压抑着哭声走回来。   后来她总想起那个三岁大的孩子,心里止不住的后悔自责。   三岁孩子有什么错?   不过是饿了,想跟着亲人吃口饭,就被她打了。   之后多年,崔锦芳想尽办法弥补,总怕弟弟妹妹吃不饱。   可是崔锦芳也有童年,童年的伤疤,刻在骨子里,一生不能愈合。   就算现在能吃饱肚子,崔锦芳心里依旧有个三岁的小女孩,被她打了一顿,委屈巴巴的拉着她的衣服,哭着走回家,不敢喊累。   崔锦芳一直觉得亏欠那个三岁的小梅,一生无法弥补,这是她心里的一个窟窿,如何都填不满。   如今小梅要出嫁了,欢欢喜喜的奔向她的良人。   将来的小梅一定有个幸福的家庭,美满的人生,儿孙绕膝,一辈子快乐顺遂。   秀琴大娘赶忙叫媳妇们开席,招呼新郎官带来的人吃饭。   随后又是拦着门讨喜糖和红包,又是搬嫁妆,红漆木箱子,大衣柜,子孙桶,澡盆子,车把手上绑了红手绢的自行车,红底牡丹花的棉花被......   张超美跟小梅恭恭敬敬的给崔盼有敬茶,跟着小梅叫‘大’,崔盼有摸出崔锦芳给他的红包,塞给一对新人。   在一遍又一遍的催轿鞭声中,小梅终于叫小民背着出来了。   小梅走到院子里,扭头去找大姐,人群中却没有大姐的身影。   她突然拍拍小民,让小民带她转身回屋。   新娘子出嫁,要穿新鞋子,脚不沾地,不能带走娘家一丝尘土。   见她要下地,张超美经人提点,赶紧拿着小民的鞋子套在小梅脚上。   小梅站在崔锦芳面前,看着大姐红了的眼眶,不舍又心疼,不知如何表达,‘噗通’跪在崔锦芳面前。   “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崔锦芳上前要拉小梅。   小梅挺直腰杆,拒绝崔锦芳的手。   “大姐!”   小梅说话间,泪盈于眶。   “打我记事以来,就事事依赖大姐,饿了渴了找大姐,被别的小孩欺负找大姐,地里活儿干不完找大姐,出去学裁缝也找大姐,别人家孩子都有娘护着,我跟弟弟有大姐,大姐还是个孤立无援的孩子,就为我和弟弟遮风挡雨,只要想起老家还有大姐,我就什么都不怕,如今我要出嫁了,大姐的养育之恩,这辈子我报答不完,临走给大姐磕头,大姐你要好好的,我跟弟弟这辈子不能没有大姐。”   小梅说着已经深深磕下去。   原本站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的张超美也被打动,陪在小梅身边跪下。   周围婶娘们忍不住抹泪。   那些年谁家都填不饱肚子,小芳几个都是她们看着长大的,个中艰难,大人都一肚子苦水,何况当时那么小的孩子。   哪能让妹夫跪她?崔锦芳赶紧上前扶着小梅起身,张超美跟着起来。   崔锦芳拉着小梅的手,强压着伤心不舍。   “我们姐弟从一个娘胎里出来,注定是一根树枝上的果子,本就同气连枝,相互扶持。”   说着,崔锦芳掏出帕子轻柔的给小梅擦干眼泪。   “老话常说女孩儿嫁出去之后再回来就是娇客,我却不觉得。   男娃儿走到哪,也只有这么一个家,姑娘却有两个,娘家有前半生,婆家有后半生,无论到哪里,都记着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家里不仅有我跟小民,咱们崔家叔伯婶娘,兄弟姐妹们都是你的后盾,不要怕,尽管放心大胆过日子,小两口和和美美的。”   这话说的围观众人心里熨帖的紧,秀琴大娘上前打破悲情气氛。   “就是,咱们老崔家的孩子,走到哪都有根,大喜的日子就要欢欢喜喜,新郎官那边人都催了好几遍,别误了好时候。”   崔锦芳拍拍小梅的手,笑着看她。   “快去吧!”   小梅这才被张超美扶着,再次趴在小民背上。   崔锦芳吸吸鼻子,扭开头看向别处。   众人又热热闹闹的送嫁。   两辆拖拉机斗子里头放满小梅的嫁妆。   前头一辆拖拉机是主车,车头上绑着一个筛子,筛子里贴着红纸剪的喜字,充当千里眼。 第1152章 小芳-大闹医院   车上已经铺好了陪嫁的棉被,让小梅坐上去,张超美陪在边上,拖拉机又冒着黑烟慢悠悠的走了。   秀琴大娘紧随其后端一盆水泼在拖拉机屁股后头,相当于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以后不要回头,就在夫家好好过一辈子。   崔锦芳眼眶红红的,待在屋里没有出去。   女儿出嫁,家里亲人不能跟在后头张望,不能有牵挂。   小梅顺顺利利的嫁出去,崔锦芳紧绷着的弦总算彻底松下来。   扫尾工作秀琴大娘就叫人给办妥了,好些没用完的菜都让众人分了,崔锦芳一点也不留,家里年货另有准备。   崔盼有当晚收拾东西就想去县城过年。   崔锦芳想了想,推出自行车。   “你去干啥?”   崔盼有瞪大眼。   崔锦芳翻翻白眼。   “我去看看我的铺子,咋的!碍你事了?”   崔盼有缩缩脖子。   “没,没有,这不是亲戚们上的账你还没理顺,喜簿子还在小民那呢!以后回礼还得有依据。”   崔锦芳大辫子一甩。   “这不应该是当爹该管的吗?”   崔盼有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放下包袱。   “算了,我去大棚看看。”   崔锦芳这才支起自行车。   “我跟小梅说好了,三朝回门就放在年初二,走完这个礼,你爱去哪去哪!”   那还是几天之后的事情,崔盼有兴致缺缺,拿着烟袋背着手,往大棚走去。   等他走了,崔锦芳才叫上小民,骑自行车往县城去。   没有出尔反尔,就是不想带崔盼有。   昨天跟锦峰说好,在县医院给锦绣做引产手术。   崔锦芳怕锦峰一个大男人照顾不好,还是要去看看。   不去不知道,幸好有曹兴在。   石爱萍去找崔锦绣,郑家人居然说崔锦绣回家参加堂妹婚礼去了。   石爱萍当即闹起来,要郑家赔她女儿。   郑文书看向他妈,老太婆眼珠子一转,把这些日子被她忽略的种种联系起来,大腿一拍。   “文书,快!去医院,抓她个现行!”   郑文书顿悟,带着亲妈直奔医院。   石爱萍被这母子俩搞的云里雾里,隐约觉得是不利自家的坏事,赶紧跟在后头。   县医院只有一栋三层的板楼,这年头妇科产科还没分开,就在二楼楼梯口拐弯处。   郑文书打起精神,一脚跨两级台阶,眼看上二楼,突然横出一个高个子男人挡住他们去路。   “郑文书?”   曹兴拿了崔锦芳的钱,自然要把事情办漂亮,年二十八了,还在县城晃悠,就是准备陪着好兄弟崔锦峰,把崔锦绣的事情给解决。   郑文书看一眼亲妈,老婆子也一脸茫然,那就说明这不是崔锦绣的姘头,那男人是郑文书授意,他妈亲自找的,他妈认识。   “你谁?”   曹兴龇牙笑笑,他也是昨晚上才查出来,勾搭崔锦绣的男人居然是郑文书授意,崔锦绣婆婆亲自找的,就为了离婚顺便搞臭崔锦绣,一报当年逼婚之仇。   “你不用知道,我在这就是想告诉你,你的计划落空了,你敢上去,你妈收了赵家,钱家,孙家的礼,帮人办的事儿就会捅出来。”   郑文书的妈只听个开头,就打了个寒战。   郑文书拧眉,开始晓之以理。   “大兄弟,都是男人,既然你知情,我就不瞒你,你说这事儿搁在你身上,你能受得了不?”   曹兴冷笑一声。   “狗东西咒谁呢,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不回去看看你那破日记有没有少了两页?再叽歪,明天它就出现在你堂哥的桌子上。”   郑文书猛然抬头,上了发油的大背头都乱了。   几缕头发飘在眼前,衬的他有些狼狈。   他神情苦涩又惶恐不安,咬牙切齿看向曹兴,拳头紧了又紧。   曹兴毫不退让。   最后郑文书败下阵来。   他这些年浑浑噩噩,一直到她回来,才发觉自己不能用已婚的身份恋着她,最好是抓紧离婚,还要以受害者的身份,才能把深情不悔的人设立的更稳,博得世人更多好感。   堂嫂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他的心思被人知道,最后受苦受难的只会是她。   “妈,咱回吧!”   “这哪成?崔锦绣那小浪蹄必然是跟野男人有了孩子,难怪我看她这几天腰怎么粗了,我还说她抛头露面做买卖怕冷穿得多呢——”   “放你娘的狗屁,个老贱人,你才偷人,你才是浪蹄,你正面浪完翻面浪......”   石爱萍匆匆赶上来,听到这话就炸了。   上前一把薅住老太婆的发髻,摁在身下就是两嘴巴子,各种姿势和形状的骂,急的郑文书在一旁跳脚。   指着她跟文人讲道理,下辈子也不可能。   最后还是医院的工作人员经过,给拉开。   “怎么回事,这里是医院,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你们闹事的地方,都给我出去,我要叫保卫科了!”   石爱萍才不怕保卫科,她抓住郑家老婆子的发髻,上头用黑色网兜一丝不乱的包裹起来,这会儿刚好方便了石爱萍,将她拖到楼下又是两脚。   郑家老婆子连哀嚎声都连贯不起来,放弃挣扎,躺平任擦,最后还是路人叫着打死人了,石爱萍才喘着粗气收手。   郑文书赶紧扶起他妈,两人话都不想跟石爱萍多说,一瘸一拐的跑了。   石爱萍等呼吸顺畅了,看着女婿母子跑远,扭头沉着脸往医院走。   她到医院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只怕那老虔婆说的是真的,为了自家名声,她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那遭瘟的老婆子留,上去就摁着打。   总算暂时躲过这一遭,接下来就轮到跟那个死丫头算账了。   石爱萍以为曹兴跟崔锦绣有点什么,瞪一眼曹兴,抬脚往医院走。   到了二楼,果不其然在一间病房找到崔锦绣,旁边陪着的赫然是她今天来找的崔锦峰。   崔锦绣此时脸色苍白,一脸凄苦,躺在床上,石爱萍人老成精,小产过后的妇人她见多了,一眼就明白怎么回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贱丫头,你怎么不去死,居然干出这种事,带累全家,老娘打死你个下作的娼妇!” 第1153章 小芳-母亲的不教而杀   曹兴只管帮崔锦芳拦着郑家,才不管当妈的怎么教女儿,就崔锦绣这样花式作死的蠢东西,也就是有人给她兜底,不然全家都要被拉下水。   石爱萍常年劳作的力气不是虚的,两巴掌就打的崔锦绣面皮肿胀,耳朵里嗡嗡作响,还是崔锦峰看不过,上前拦下。   “你就是打死她,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有今天,还不是你一手造成的?”   石爱萍早就后悔找了这个中看不中用,一点贴补不到娘家的女婿,可是她如何能容忍儿女的指责!   “放屁,是老娘解了她的裤腰带,叫她岔开腿......”   “是,都是我的错,我去死,你满意了吧?”   崔锦绣打小听她亲娘用污言秽语骂她,时间久了,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脏臭的,从不知自尊自爱为何物,偶然有个人可怜她,她就什么都不顾。   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哪一天哪一件事造就。   她早就自我厌弃,石爱萍的咒骂成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草,掀开被子,拖着虚弱的身子就要从窗户跳下去。   还好被崔锦峰拦住。   石爱萍才不会被一个可有可无的女儿拿捏,指着窗户大叫:   “你倒是跳,死了也比你活丢丑干净!”   “有完没完!”   崔锦峰见石爱萍还在火上浇油,崔锦绣又叫着要跳,他好不容易感受到一点生活的乐趣,又陷入自家这无止境的烂泥里,烦的头皮都炸了。   石爱萍这半年已经想明白,以后得指着长子,崔锦绣也缩着肩膀,小声抽泣。   崔锦峰指着锦绣。   “这是你亲生孩子,你打小就轻贱她,婚事也是你一手造成,她的性子都是你养出来的,你从来没有好好教导她应该如何做一个好姑娘,做一个好妻子,现在她做错事你就要打死她,有你这么当娘的吗?”   石爱萍下意识想反驳,可抬头看见长子的气势,张扬的气焰终于被压了下去。   崔锦峰这段时间在县里跟不同的人打交道,有崔锦芳带着,有同学曹兴和高定邦陪着,气势都变了不少。   有他在,才没有继续闹大,病房里好奇的人没有打探到八卦,怏怏的缩回脖子。   等崔锦芳赶到的时候,事情已经暂时平息。   曹兴把昨晚查到的消息告诉崔锦芳,他的人也是发现郑文书的老娘去纱厂领手工活的时候,跟高武仿佛很熟悉,才大胆猜测到缘由。   今天曹兴一番试探已经证实了是真的。   只是崔锦绣比较谨慎,都是跟高武去外地,才没有被捉奸在床,郑家大概就是等着崔锦绣自己主动提离婚,或者等她怀孕,用铁的事实,把崔家彻底抹黑。   崔锦芳再度见识到同床共枕的夫妻,翻脸的时候有多可怕,两人都没有想过还有一个儿子,忍不住叹息。   尚村大队的尚前进家有手扶拖拉机,崔锦芳雇用了好几回,听说尚家已经在给尚前进相看媳妇了,不过尚前进对徐巧珍‘情深义重’,一直推脱着。   小梅已经结婚,崔锦绣的孩子也打了,崔锦芳不打算再多管这件事,有石爱萍在,她做多少都讨不了好,没得劳心劳力,有这功夫,回家歇着,跟小民聊聊学问,也比在这浪费时间强。   石爱萍以为曹兴是冲着崔锦峰才留在这帮忙,感觉郑家必然有见不得光的把柄在曹兴手里,拦着就想要。   “小兄弟,看在锦峰的面子上,你帮帮大娘,郑家可不能就这么甩了我闺女。”   曹兴余光扫一眼崔锦芳,崔锦芳眼皮都没抬,曹兴就明白她的意思。   “大娘,我那也是吓唬吓唬郑文书,哪里有什么把柄!”   石爱萍还想纠缠,看锦峰脸色不好,才垂头坐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里的事情多谢你,小梅也结婚了,大姐的事情算是有了分晓,接下来就让她们自己解决,你回去过年吧!”   说着把从家里带来的一袋子蔬菜递给曹兴。   曹兴也不推辞,帮人办事不拿人给的好处,人家不会放心。   崔锦芳跟锦峰打个招呼,年后初六开业,就回家去了。   至于崔锦绣的钱,现在拿出来,只怕要全部进石爱萍的腰包,等以后再给她。   郑文书母子有错,但是郑文书的大伯一家是好人,就像崔锦绣这边的二房三房,不应该成为石爱萍拿来攻讦女婿的炮灰。   崔锦芳打算叫曹兴的人提醒一声郑文书大伯,不要被后院亲人连累,之后就撂开手不管了。   今年的新年,少了小梅在身边叽叽喳喳,家里空了一大半。   崔盼有正期待着年后去县里生活,对这个新年没多大兴致,崔锦芳跟小民两个商量一下,索性做了个锅子,把小炭炉拎出来放在堂屋,三人围着炉火捧着碗涮锅子吃。   肉被冻的半硬,很容易切薄片,各色蔬菜,还有村里交好的人家送来的各种炸丸子。   吃到一半,外头开始洋洋洒洒的飘雪。   大棚最怕被积雪压塌,吃过饭,别人家都热热闹闹的,崔锦芳穿上木屐棉鞋,要去大棚看看。   她留了本村几个村民值班,除了防贼,就是怕下雪的时候棚顶有积雪,这会儿得去看看,值班的人别睡着了,棚子压垮损失就大了。   小民见状带上围巾拿着手电筒要跟大姐一起去。   崔盼有喝了点酒,已经上炕睡了。   鹅毛大雪撒盐扯絮一般纷纷扬扬,不一会儿就没脚脖子。   姐弟俩深一脚浅一脚,大棚那边几个工人已经拿着特制扫帚在扫落积雪,崔锦芳和小民上去帮忙,等雪小了,才放心的跟工人道一声辛苦,带着小民先回家。   小民看着绵延过去,跟白雪连成一片的大棚,心中敬意升腾。   “大姐,你真厉害。”   崔锦民从不把学历作为评价别人的唯一标准,就是因为有大姐珠玉在前。   大姐的言行举止总是像一位富有生活经验的智者,而且大姐为人豁达,胸有丘壑,床前永远有不同的书,每天睡前都要看一会儿。   以前是点着煤油灯,现在是就着昏黄的灯泡。 第1154章 小芳-风雪夜归人   崔锦芳笑。   “过去是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迎难而上,现在你跟小梅都有好前程,我可以顺着自己的心意,做点想做的事,失败了也不要紧,再难也比过去好,你也是,在学校学习可以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不要怕失败,你才大一,以后几年都是做学问的时间。”   崔锦民对汽车感兴趣,现在在学校跟高亚洲还有老师接触机械理论知识,还没有机会上车间一线去实践,因此做起学问来难免怀疑自己。   大姐说的话很有道理,失败也不要紧,他过了年才十六,大一才过半,还有很多机会。   姐弟俩在这冰天雪地蹒跚往家走,却觉得前路一片坦荡,心里都暖洋洋的。   走到村子中间连接南北的大路上,崔锦芳眼尖的看见前头有个黑影在动,在锦民晃悠的手电筒灯光里一闪而过。   崔锦芳忙拉住锦民的手,灯光又投在那个黑影上头。   “小民,有人!”   崔锦民也看过去。   这大年夜,又大雪纷飞,家家户户都在家守岁,连田园狗都不出来溜达,这能是谁!   “去看看!”   崔锦芳拉着小民往前走。   姐弟俩迎上去,小民率先开口。   “是谁在哪里?”   前头那人咳嗽一声。   “是我!崔保国。”   崔锦民还没反应过来,崔锦芳先想起来这是队长家老二。   “崔二哥回来了。”   崔锦芳看着这人走路仿佛有点吃力。   “这是摔跤了吗?小民去扶一把。”   等两人走近了,才闻到崔保国身上浓重的药味。   “崔二哥受伤了。”   崔保国呼吸有点重。   “嗯,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点轻伤,队里顺便给假期回来探亲养伤。”   小民闻言,赶紧上前扶着崔保国,接过他肩头的包袱递给崔锦芳拿着,自己抬起他的胳膊,绕在肩膀上,减轻他的行走负担。   “回来好好养养,婶儿早就盼着你回来成亲呢!”   崔保国去年回来相亲之后就定了亲,之后一直没找到机会回来成亲。   崔守义媳妇心里总挂着这事儿,牵挂久了,看谁家单身孩子都不顺眼,总想给保媒,顺便念叨一句崔保国。   崔锦芳作为村里为数不多的大龄未婚女同志,可谓深受其苦。   崔保国原本到县里时间并不晚,只是恰好遇到不平事,职业本能让他不顾身上有伤,见义勇为。   最后结果就是错过了回家时间,伤口也裂开了。   等去医院处理好伤口,走回来的时候又碰上下雪,半小时的脚程,今儿愣是走了一个半小时。   这会儿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是虚弱的笑笑。   崔锦芳跟小民一起,帮着把崔保国送回家。   队长家正在围着炉子守岁,听见敲门声跑来一看,崔保国带伤给人送回来,整个人浑身是雪,快要被冻透了,这还得了!   崔守义知道自家儿子,要不是伤的实在严重,绝对不会露出这么虚弱的神情,赶紧把人弄回家,找出他的白药来,准备给崔保国检查伤势。   崔锦芳和小民拒了队长婶儿的挽留,天不早了,大过年的,人家家里又有事,还是早点回家吧!   大年初一早上,是个大晴天,阳光照在白雪皑皑的村庄里,亮的刺眼。   队长家请了赤脚大夫上门,看来崔保国果然伤得不轻,真不知道昨晚他是怎么从县城走回来的。   崔锦芳手里不缺钱,趁着买药材磨粉给蔬菜防虫的机会,买了不少补药。   人参灵芝就算了,当归党参还是有的。   崔锦芳收拾了一些,让小民送了一些适合补身体的过去。   队长家正缺少滋补药,小民雪中送炭,得了半只鸡当回礼。   实在是事发突然,没什么能回报的,就这还是队长媳妇杀鸡给崔保国养身子才有的,队长原本还要给小民拿钱,被小民拒绝了。   这半只鸡被崔锦芳拿来剁吧剁吧,在炉子上煨了鸡汤,留着小梅回来煮锅子吃。   年初二,道路不太好走,小梅跟张超美快到晌午才到。   见着小梅,崔锦芳感觉分开这几天像是过了大半年,拉着小梅回屋,仔细问了问她婚后生活。   公婆自然是好相处的,就是大姑姐有点严肃,婚前就对她不太满意,嫌她娘家弱,学历低,大伯哥家嫂子为人好,不过有点慢热。   当然,这些都不是事儿。   现在不过是过年,大家都在镇上老宅,每天见面。   等到开工就是回到城里,张超美有单位分房,小两口单独住,自己当家做主。   崔锦芳对张超美满意极了,让崔盼有给张超美包了个大红包,张超美乐呵呵,刚拿到手就转交给小梅保管,看的崔锦芳忍俊不禁。   等到积雪消融,初五迎财神,村里来了一波跳财神的戏班子,穿着财神的衣裳,给崔锦芳家请了一副财神贴画,崔锦芳给了五毛钱,戏班子欢欢喜喜的在门口跳了一段才走,引来不少孩子围观。   小民开学在即,想早点回学校,被指派任务,崔锦芳给他收拾了两袋子新鲜蔬菜,先去京都带给罗教授,再去学校。   罗教授早就知道她的成功,一直想来看看,因为过年,车票紧张,加上学校教学任务重,没能腾出手,能看到吃到大棚里出来的蔬菜,也是好的。   初六开工,大棚里的蔬菜继续往外出。   崔锦峰也正常上班。   锦绣被他安排在县里一处房子养着,等到出了小月子就跟郑文书离婚,和平离婚,谁也别想踩谁一脚。   郑文书的母亲原本不想让崔锦绣带走小石头,可惜孩子亲娘是天性,加上郑文书沉浸在爱而不得的悲伤里,对孩子压根没多少在意,两方博弈,崔家人重名声,郑家人何尝不爱惜羽毛。   何况崔锦绣如今已经跟高武断了,孩子也打了,任凭郑家怎么说,崔家不承认就完了。   郑家不甘心也没法子,崔锦绣婆婆原本还想作妖,无奈高武被崔锦峰带着高定邦和曹兴打了一顿,还有他在厂里的那些破事在前,郑家给高武的好处还不足以让他承担坐牢的风险。   郑文书母子对石头并不是多喜爱,只能放手。 第1155章 小芳-草莓   按照郑家老婆子的想法,孩子长大都是会找爹的,她家好歹有地位要脸面,崔锦绣一个破落个体户,将来孩子长大自然会分辨跟着谁才对他最有利。   最好是让崔锦绣白养多年,孩子自己回来,叫她竹篮打水一场空。   反正郑文书是男人,有房子有工作,再找一个媳妇儿也就是一份彩礼的事情,孩子还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到时候两厢对比,那才叫痛快!   郑家老婆子恨恨的用最惨的下场揣摩崔锦绣以后的人生,心里舒坦不少。   反正离婚已成定局。   崔锦芳对这些都冷眼旁观。   有的人,自卑刻在骨子里。   就算被外界力量拉拔着独立起来,她还是惴惴不安,非要找个所谓支柱和依靠,无论靠不靠得住,上去就把自己当成菟丝花,缠绕不放。   这跟童年教养,生长经历,息息相关,除非花更长的时间,或者狠狠栽一个跟头,付出惨重代价,不然很难改变。   崔锦芳只是觉得愧疚。   崔锦绣家老二终究没有机会出生了。   看来以后遇到旁人的事情,不能仗着先知,想当然的就要插手,逼着人家做出改变。   她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家,让自己强大,面对狂风骤雨,也安然不动,屹立不倒。   崔锦芳的成功,村民们都看在眼里,早就盼着冬小麦收了之后,拿出部分田地试水。   不过小麦收了之后就是夏天,蔬菜不缺,也很便宜,等他们种植,要等到晚秋,现在就先看着崔锦芳怎么做。   别小看勤劳勇敢的劳动人民盼着致富的心,几经周折,他们已经有了买塑料膜的门路,就是在种植技术上,还一片空白。   崔锦芳知道这些,也不紧张。   她现在不仅在种地致富,也在给全村,甚至全镇,全县人打个样,她的计划很大。   早春最后一波蔬菜出棚,好好照应还能再出一茬儿,黄瓜藤上还有不少鲜嫩的黄瓜花,马上天暖和,不用照应都能自然生长了。   崔锦芳毫不心疼,大手一挥,把这些秧苗全都赠送给来帮忙的村民们,让秀琴大娘分配给各家,自家自留地也种了一点。   随后就请人从一个小棚子里头移栽一款圆叶秧苗,上头已经打花苞了。   好些人都不认识这是啥!   等到一个月过去,春耕还没开始,崔锦芳大棚里第一批草莓已经上市。   从前年开始,崔锦芳就在留意市面上的草莓,让高亚楠从春城给她买到了一箱子珍贵的草莓。   崔锦芳不为自己吃,只为了留种培育秧苗。   经过一年的繁殖,培育出来的秧苗足够她这十几亩大棚。   崔锦芳也舍得土地,不追求密度,把土地归置起垄,方便采摘和浇水。   秧苗原本就已经开花了,经过打岔,掐断不挂果只争夺养分的茎,又经过人工授粉和追肥,草莓挂果率高,果子大,加上棚子里温度高,果子很快红了。   随着别人家早春的小青菜上市,崔锦芳的门市里已经笼罩上一股霸道的草莓香甜气息。   崔锦芳带着曹兴和本家一个堂哥,到市里跑市场。   在北方这片土地上,崔锦芳的草莓是独一份,加上曹兴人脉广,很快就为草莓找到客户,走的高端销售路线,压根不下神坛。   崔锦芳顺便在市里物色一处铺子,掏钱买下来,作为锦芳果蔬根据地,曹兴作为管事,市里业务都慢慢交到他手里。   八十年代,是卖方市场独大的年代,价钱卖方决定,只要有东西就不怕卖不出去。   草莓棚子里那些个头大,鲜红的,售价两块五一斤,比猪肉还贵。   中等果子一块五,最次的,有些碰撞的,五毛到八毛钱一斤,只在县城销售。   这价钱传出去,村里人觉得买草莓的都是傻子。   现在肉价也不过一块多一斤,这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是肉价的两倍。   可是看着崔锦芳一波又一波的草莓运输出去,众人不得不相信,崔锦芳是真的把草莓卖出去了。   村民们心动,就跑去鼓动大队长行动。   大队长是除了崔家本家,跟崔锦芳家关系最好的了。   崔家本家!   嗐!不提也罢。   崔义忠把崔锦芳的技术当成人家传家秘宝,谁去问,不被喷一脸口水就不错了。   崔义忠还约束本家媳妇们,不许去娘家嚼舌根,不然就等着三堂会审吧!   田秀琴这半年来帮着崔锦芳家主持工作,带着本家媳妇子收入很是稳定。   崔锦芳也不忘提携本家年轻小子们。   就说县里市里的门市,跑业务的,分给小子们担到镇上去卖的,都是自家子侄。   就连跟崔锦芳有龃龉的石爱萍家,老大也被崔锦芳带到县城去管着整个铺子。   崔义忠计划等到今年晚秋,听崔锦芳安排,让族里人家拿出部分土地,种蔬菜大棚。   崔义忠这边走不通,村民们当然都跑去找崔守义和沈秀红。   崔守义不得已,再度带着媳妇到崔锦芳家。   崔锦芳最近不算忙。   手里草莓数量有限,又不愁卖,只等着长出一茬儿叫人采摘了送出去就是。   见着大队长上门,崔锦芳热情招待。   “前段时间听说崔二哥要结婚了,怎么没动静了?”   年后崔锦芳忙草莓种植和市场开拓,只隐约听说队长媳妇想趁着崔保国养伤期间把婚给结了,她还记挂着到时候去随礼,之后就没动静,她太忙,也把这事儿抛在脑后了。   这会儿碰面才知道,崔保国已经养好伤归队了。   队长媳妇仿佛想起什么糟心事,皱了皱眉头,崔守义苦笑一下。   “女方家里说太匆忙,没准备好,之后等准备好了,保国伤也好了,急着归队走了。”   崔锦芳见状就知道有内情。   崔保国受伤,女方推脱,伤好了,又要结婚,那就是怕崔保国伤着要害,甚至不能继续在队里干下去呗!   崔锦芳本着避开别人伤心事,直面别人大喜事的谈话原则,对此一带而过。   “队长叔今天来是有什么吩咐?” 第1156章 小芳-西红柿   崔守义说起正事。   “去年你说会带着大队一起搞种植,章程定了吗?”   崔锦芳点头。   “去年我还不太有把握,如今看来市面上反响不错,销路不成问题,等晚秋,我有路子搞到大棚必备物资,重点是大批量杀虫防病的药材,就在村里推广。   这段时间还要劳烦叔统计一下要种植的数量。   再有,无论种植什么,首先要留足土地保证口粮。”   “这是必然。”   口粮不仅关系到老百姓交提留,还关系到村民们的肚皮。   “只是咱们整个村,七个小队,上万口人,土地就有四万多亩,只怕到时候种植量大,能卖出去吗?”   崔锦芳耸耸肩,歪着脑袋看向大队长。   崔守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句蠢话。   这谁能保证?   “所以要叔你跟大家说清楚,没有什么事情是万无一失的,具体种多少,要看他们能承担的起多少,把全部土地拿来种植,那不现实,灌溉也是大问题。”   崔锦芳自然不会打包票,风险合该大家均摊,省的个个都把希望放在她身上,做着发财梦,期望太大,挣得少了,崔锦芳反而出力不讨好。   卖是能卖出去,只是量多了,价钱就没有今年这样。   村民们的疑惑,崔守义会负责解答,崔锦芳这边等天气热起来,草莓就拉秧了。   秧苗上还有挂果,但是温度不够,红的慢不说,甜度也低。   崔锦芳一事不烦二主,依旧是找秀琴大娘把秧苗分给各家留种。   不少人家抢着来挖回去种植,就算不卖,给自家孩子尝个鲜也是好的。   崔锦芳留足自己的,就撂开手继续下一茬种植。   这个季节,瓜果蔬菜即将大量上市,什么都不缺。   崔锦芳的十几亩地在个体户看来不少,但是面对全县甚至市里,要是种植种类繁多的蔬菜,实在不够看。   崔锦芳早有打算,把紧邻自家土地旁边的,秀琴大娘小儿子家的十几亩地也租下来,一亩地三十块钱。   当然,只租这一季,等到秋季就还给小堂哥家。   这回种植的是西红柿。   西红柿在村里早就有种植。不过因为技术不到位,容易长瘤疤,而且不容易熟,通常是长老大,快空心了,依旧只有淡淡的粉色,没有接触阳光那面还是青的。   这种果子甜味不大,生吃咬不动,在乡下通常是炒着吃,拿出去卖也不大受欢迎。   大面积西红柿种植,催熟技术成熟,还要到九十年代后期,从岛国传来的技术。   技术其实很简单,崔锦芳也会。   村民们看崔锦芳在这个季节种植这么多西红柿秧,还租族兄家的地来种,忍不住撇嘴。   西红柿这东西,家家都有,又不像草莓那样稀罕,崔锦芳这是脑袋被驴踢了?   到了这个季节,崔锦芳仍然不种粮食,这也就是仗着她家里人口少,崔盼有任事不管,才给她胡闹的机会。   要是正常人家拖家带口,还要讨儿媳妇嫁女儿的,没有粮食怎么行!   在一片怀疑的目光里,崔锦芳在花蕾期买绵白糖调糖水喷在花蕊里,挂果期搭架子防止果实把枝丫坠折,最后再催熟闷红。   等到白天摘掉棚子晒太阳的时候,村民们惊掉了下巴。   一株株西红柿上头硕果累累,大的小的,最引人注目的是果子红彤彤,表皮光滑,连疤都没有一个。   有那帮忙采摘的工人不小心摔了一个,果汁充沛,露出里面沙瓤,散发诱人的香甜气息。   西红柿是高产作物,平均一个果子半斤左右,管理的好,亩产可以达到上万斤,吃法多养。   崔锦芳记得后世看《唐山大地震》电影,里头的女主地震前就想吃个西红柿,之后长大回家,她妈以为她死了,还在她的灵堂供奉几个西红柿。   在这个水果匮乏的年代,这样的西红柿甜度足以当水果,哄的小娃心花怒放,无论是生吃还是拌糖,烧汤烩面炒菜炖肉,都是非常独到的颜色。   三十亩地的西红柿,占据了崔锦芳整个夏季的劳作时间,给崔锦芳带来八万元毛利润。   除去损耗,运输成本,工人工资和地租,净利润也达到六万块钱。   崔锦芳看着手里的几本存折,在小民暑假结束前夕,到省城,春城,沪市,选择供销社附近买铺子。   崔锦芳无意当包租婆,也不想屯房子,只是未来租赁关系矛盾一直存在,部分贪心的房东,成为遏制商户发展壮大的重要因素之一。   干出一个成熟的店铺不容易,合理涨租可以接受,贪心不足就不可取。   重来一世,崔锦芳绝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也不喜受人牵制。   罗教授终于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带着几个农科学生实地观摩崔锦芳的试验田。   一道来的还有省报,新京报的记者。   崔锦芳大大方方让记者们拍照,跟罗教授分享她的种植心得。   原本没把崔锦芳一个小学文化的村姑放在眼里的几个学生,等崔锦芳把人工授粉技术,驱虫防病的中药粉甩出来,连罗教授都坐不住。   “好,好啊!华人苦农药久矣!”   罗教授说的苦,可不是农药泛滥,而是稀缺。   这时候虫害主要靠人工抓,病就靠舍弃阻断传播,农药制作成本高,现有条件没有办法大规模生产,一直是抑制农业发展的重要因素之一。   种子农药和化肥,是每个公社最重视的生产资料。   崔锦芳从后世农业频道带来的中药粉,成本虽高,总比没有农药的好。   罗教授带着学生们在村里住下,整整研究了半个月。   报社记者们对农业一知半解,倒是对崔锦芳发家致富感兴趣。   国家早就在呼吁改革开放,民众却呈现出极端的两极分化。   不是胆小畏缩,宁愿吃个半饱,也要保守发展,就是胆大包天,倒买倒卖,甚至挥舞锄头,挖国有墙角。   还有的不法分子,只看人富裕,不愿意吃苦,仗着地头蛇的便利,专门打家劫舍,谋财害命。 第1157章 (加更)小芳-财帛动人   崔锦芳勤劳勇敢,靠双手致富,正符合老领导的那句话,大胆设想,小心求证。   记者把崔锦芳的发展历程记载的清清楚楚。   崔锦芳的财力自然成了一大爆点。   作为改革开放之后的第一批万元户,崔锦芳是背景最弱的一个,可以说全无背景,简直是三岁孩子抱着金元宝上街,不抢都是亏的。   崔锦芳笑盈盈的捧着壹万元整的存单,站在自家一望无际的西红柿棚子里,随记者拍照。   公社领导听说此事,赶紧下来招呼记者到公社再做一次深度访谈,让整个江华公社也在报纸上露露脸。   崔锦芳跟记者到镇上,去信用社把钱取出来,捐给锦民读过的初中五千块,给大队五千块,扩建小学和修整道路。   记者惊呆了眼球,庆幸没有把胶卷用完,捐赠的时候,崔锦芳和校长一起拍的照片回去就登载上新京报和省报。   壹万元整来得快去得更快,像一阵裹挟大把钞票的龙卷风,在读者眼前呼啸而过,片甲不留,叫众人拍大腿,不是称赞就是暗骂。   随后各地方报纸就转载了新京报这条消息,高亚楠更是抢先得到底片,把新闻登载上春城报纸,顺带把小芳姑娘的生平介绍一边。   众人这才把当年那个写热情诗歌的小芳姑娘,跟照片联系在一起。   从农民诗人,到养鸡技术员,再到万元户,慈善家,众人已经无法用平视的目光看待崔锦芳。   不过消息也有滞后性。   村里跟崔锦芳极为不对付的,除了石爱萍,就是戴大婶子。   前世是戴大婶子娘家侄儿带着混混来欺负崔锦芳,被崔锦芳咬坏了脸,今生是崔锦芳拒了戴大婶子娘家侄儿的提亲。   坏人重来多少次都不会不经教训就成为好人,戴菊兰每次回娘家就要在侄儿面前嚼鼓崔锦芳的坏话,又酸崔锦芳挣了多少钱。   崔锦芳已经把明面上的钱都散出去了,还是有人架不住诱惑。   崔盼有到县里去了,家里只有崔锦芳一个人。   崔义忠觉得崔锦芳生意做大太惹眼,怕她不安全,早就指派自家几个孙辈晚上到小芳家住,早上起来再回家,崔锦芳就跟秀琴大娘的大孙女住。   种地的,早起晚睡,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幸好知道的不多。   戴菊兰的娘家侄子戴兴龙这两年听着姑姑回家说崔锦芳坏话,又看着崔锦芳的生活蒸蒸日上,生意做得红火,加上被拒绝亲事的不满,早就心生歹意。   这股恶意,在见到崔锦芳捧着万元户存单拍照的时候,升腾到了顶点。   他才不相信崔锦芳能把所有钱都捐出去,谁会那么傻!   窑村的记者和罗教授走后,戴兴龙叫上几个平时一起鬼混的二流子们,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摸黑跑到窑村。   村民们正在睡梦中,隐约听见谢会计家的狗叫声不断,崔锦芳家这边,三个大小伙子住在这,睡的正香,催小七模糊听见一声重物落地声,陡然惊醒。   他瞪大眼睛侧耳仔细辨认,不止一个人。   催小七赶紧叫醒同一个房间的五哥和六哥。   老五打小生的壮士,因为有强悍的实力,在同龄人交际中,不用动脑筋就能地位超然,养成了他直爽的性子。   睡得香甜时被自家老弟叫醒,老五有点不痛快,正要嚷嚷抱怨,催小七适时捂住他的嘴。   屋子里静悄悄的,外头有人用刀子别门闩的声音越发清晰。   老五一听,家里进贼了,这还得了!   三兄弟起身摸到趁手工具,小七脑袋灵活,早就在进门的地方放了一个细长条板凳当障碍。   三兄弟默契的做好计划,小七有巧思,可以打他们措手不及,之后拼实力就要老五上,六哥拿绳子跟在后头绑人,小七随机应变。   戴兴龙还是几年前要跟崔锦芳提亲,偷偷跑来看过一眼,只记得崔锦芳家位置,也知道她家现在没什么人,怕得了一万块钱之后要被分出去,只叫了两个要好的,哪里知道里头是三个大小伙子。   刚进门,还没来得及辨别屋子里的陈设,就被脚下板凳绊倒,随后只感觉一阵挥舞破风而来,就觉得后背一疼。   等三人回过神来,大门已经被关了,紧接着就是一个黝黑壮实的身影上来对他们拳打脚踢。   三人见势不妙,纷纷掏出刀子来,挥舞间,老五胳膊中招,下意识发出‘斯哈’一声。   小七赶紧推亮手电就去照射三个蟊贼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的人陡然被强光照射,都下意识闭上眼,老六见状赶紧上前,给三人绑了个结实。   等到村民听到声音出来查看,崔小七已经跑出来嚷嚷开了。   “抓贼啊,贼还带刀子了!”   村里的民兵队长崔志成已经被人喊来,三个贼被五花大绑,大家手电筒一照,不是本村人就好办。   众人一拥而上,先把三人打了一顿,随后崔志成带人扭送他们到镇上派出所。   他们身上有刀,崔元武胳膊受伤,这就不是普通的小偷小摸,可以入刑了,不是民兵队关押几天就能放出来的。   崔锦芳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尘埃落定。   她被吓的不轻,买鸡买肉去看望老五。   老五个铁憨憨,一点也不在意胳膊上这点伤,还到大棚去帮忙。   见着崔锦芳来,露出憨厚的笑。   “大姑,这是皮外伤,已经包扎好了,不影响干活。”   崔锦芳年纪小,但是辈分在这,崔义忠这边还有大孩子管她叫姑奶奶呢!   “伤患要有伤患的自觉,你们哥仨是为了帮我才受伤的,我宣布给你们放假,工资照发。”   自家人,不好说给钱什么的,怕他们爹妈觉得崔锦芳市侩,只能等到年底给他们家的年礼丰厚一些。   哥仨是堂兄弟,没有分家,放在一块儿序齿。   不好意思白拿钱不干活,崔锦芳也不为难他们,给他们安排跟车的活儿。   小梅听说这事儿,也被吓的不轻,把店交给婆婆照看,跟张超美一起赶回来。 第1158章 小芳-签订互助协议   好在虚惊一场。   小梅见小七侄儿跟锦民一样,喜欢汽车,当即跟张超美想法子找关系送小七去县里运输队学车。   崔锦芳将来还打算成立运输队,小七脑子灵活又感兴趣,是组建运输队的不二人选,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崔元武和小六则留在身边,以后慢慢带出来就是。   戴菊兰还是几天后才知道,去崔锦芳家行窃的不是别人,居然是自己侄儿。   娘家嫂子找来的时候,还带着另外两家人,声泪俱下,让戴菊兰夫家看在同宗的份上,去求崔家人不追究。   戴菊兰的男人崔勇跟崔义忠那一支早就出了五服,崔义忠压根不搭理他。   戴菊兰没法子,带着自家嫂子找到崔锦芳面前。   “小芳,我那侄儿几年前还跟你提过亲,因为你,他这些年都不想看别的姑娘,生生耽搁到二十多岁,上次也是想来找你说和说和,谁知就发生这样的误会,你高抬贵手,放了我侄儿他们。”   崔锦芳被戴菊兰这不要脸的说辞气的要炸,不等她开口反驳,田秀琴和众多媳妇们就挡在前面,啐戴菊兰一脸。   老五的娘跟老五一样身板壮实,上前拉住戴菊兰的头发就要撕打。   “睁眼说瞎话也没你个老贱人这样的,你家说亲不成带刀来,伤了我儿子,我还没去找你家要医药费,你们还敢到我崔家地界来,老五他婶婶们,帮我家老五报仇!”   几位媳妇子一拥而上,把戴菊兰和那几个混混家来的娘儿们挠个大花脸。   单方面殴打接近尾声,崔守义才在背着手过来。   “很好,我上午在公社还看到你们戴湾大队的大队长因为你们几家,在接受公社领导批评。   明天我会把你们来闹事的情况在公社宣传宣传,回去叫你们大队长早点写好检讨书!”   戴兴龙的老娘偷鸡不成蚀把米,转头把怒火对准自家小姑子。   “都是你个贱人,回回来家都要在我儿子跟前编排崔锦芳,是你说她钱多好上手,是你说她家就她一个,都是你带坏了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这姑嫂打架,堪比狗咬狗,都不是好的,旁边人看的乐呵。   戴兴龙几人到底没能出来,被判刑下放到西北去了。   戴家恨透了戴菊兰,戴菊兰就把这份仇恨转到崔锦芳身上。   崔锦芳才不会在意这些,地里活儿忙不过来,外头东西不够卖,她忙得很。   秋老虎还露着獠牙,在众人一片可惜的目光中,崔锦芳一点也不心疼的把西红柿秧给拔了,尽管上头还有不少青涩的果子。   这回土地啥也没种,租借尚前进家的拖拉机,几次翻耕,用高锰酸钾消毒休耕一个多月。   再度秋收过后,村里人无论羡慕还是嫉妒的,都下意识的留出几亩地来,早在大队长那登记报备过了。   崔守义目光投向崔锦芳,崔锦芳想了想,大手一挥,叫感兴趣的村民一起开会。   崔锦芳为大家提供种植大棚必须的物资和技术,并且给大家种植种类的建议,愿意合作的,等瓜果蔬菜成熟,同等市场价前提下,崔锦芳有优先收购他们蔬菜的权利。   大部分人听到这句话,下意识撇嘴。   现在崔锦芳在整个县城都是独一份,市场价多少,还不是崔锦芳说了算!   抱怨归抱怨,真正表态的时候,还是眼馋崔锦芳种植出来直溜的黄瓜,没有多少虫眼的蔬菜,饱满通红的西红柿,个顶个大的草莓,黄叶子少的蒜苗。   大部分人都同意崔锦芳的建议。   崔锦芳这边跟村民签约,那边通过罗教授订购的塑料膜和毛竹片没多久就陆续拉到村里。   崔锦芳看着艰难开过来的大解放,心里发狠,一定要想法子扩建公路。   先前捐钱给大队修路,也只够把路整平,拉一点碎石子来铺上,下雨天不会泥泞难走。   这个时代处处是机遇,同样,处处是困难。   就连简单的运输都要求爷爷告奶奶。   崔锦芳还是走的张超美家那边的路子,拎着礼物才送的出去。   主要是保证货的完好无损比较困难,新鲜蔬菜怕颠簸,又不能耽搁太久,需要最后装,最先卸。   这回送物资来还算好。   整个窑村几个小队,大半人家都留出几亩地来种菜,少数孤寡家庭,劳动力不够的,没有参与。   除此之外就是石爱萍家和戴菊兰家自行种植,没有跟崔锦芳签订协议。   石爱萍想当然的认为有崔锦峰这个便利,无论种植还是销售,都不必经过崔锦芳,没得还要被她盘剥一层。   戴菊兰家是真的跟崔锦芳,连带着崔锦芳身后的家族不对付。   不就是种菜吗?   种不成崔锦芳那样的,少赚点也不是不行。   戴菊兰的男人崔勇因为自家蠢婆娘,把村里人丁最兴旺的一支给得罪了,心里老大不痛快。   今年气候有点反常,往常入秋过后零星下点小雨,就进入干燥的冬天。   今年秋收过后,大家的大棚都覆盖好,大雨噼里啪啦下了半天,到入夜都不见减少。   崔锦芳晚上跟族里侄女小红一块儿躺下,听着外头的雨声,觉得有点冷。   她伸手搓搓自己的胳膊,把薄被裹紧,恍然发觉这一幕有点熟悉。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瞬间把屋子照亮如同白昼,触发崔锦芳的记忆。   她猛然起身。   前世就是这个晚上,崔守义起来看村边河沟的水位,路不好走,滑倒引发中风,等到被人发现送医院的时候,已经太晚,拉回来没几天,人就没了。   崔锦芳赶紧翻身下床,拿起手电筒,披上门口的蓑衣。   “姑姑你干啥去?”   小红迷迷糊糊的睁眼。   “我去看看河里水位,你睡吧。”   崔锦芳随意找个说辞安抚小红,等开门出去的时候,这个说辞已经被她完善成站得住脚的理由。   崔锦芳找到堂嫂的屋子拍门。   “四哥!”   里头崔锦科听到声音跟着爬起来。   “小芳啊,怎么了?” 第1159章 小芳-雨夜救人   “雨这么大,我有点不放心,想去大棚那边看看,顺便瞧瞧河里水位怎么样,别把棚子给淹了。”   崔锦科闻言,赶紧套上挖了个洞的化肥袋。   “天老爷最近发什么脾气,这么大的雨,一下一整天,走看看去。”   说着,小红的大哥大元也起来了,两个大男人跟崔锦芳一起,打着手电筒出门。   三人穿着草鞋,捋起裤管,也不在意地上泥水,拿着铲子把大棚周围加固,又到河边去看。   崔锦芳已经心急的打着手电四处扫视。   果然在河对岸看到一个身影。   “四哥,那边有人!”   崔锦科的手电跟着照过去。   “好像是大队长。”   话音刚落,就见大队长脚下一滑,跌向旁边沟渠。   “不好,大队长跌沟里了!”   崔锦芳大叫一声,撒腿往那边跑。   崔锦科和崔志元跟着往前头桥上跑。   过了桥才能去拽崔守义。   等三人跑到那,就见崔守义半边身子都泡在水里,他的手电筒早就落水熄灭了。   “快,大元,救人!”   崔锦科把着路边裸露出来的树根,到河里拉人,崔大元身高胳膊长,率先拽住崔守义的胳膊。   这会儿也顾不得跌倒的人不能随意挪动,两人合力把崔守义拉上来,崔锦芳赶紧把自己的蓑衣脱了盖在崔守义身上。   大雨瞬间打湿了她全身,一阵风吹来,崔锦芳打了一个寒战。   大元背着人就往赤脚大夫家跑。   崔锦科见崔锦芳衣着单薄,路过家门口推她一把。   “你个姑娘家,全身淋湿了当心生病,赶紧回去叫你四嫂烧点热水,给你煮个姜茶。”   “哎,四哥你们当心点,要是不行就送镇上医院去,别怕花钱,我换身衣服就去大队长家叫人。”   崔锦芳回去跟四嫂把这事儿一说,四嫂赶紧把儿媳妇叫起来烧水。   崔锦芳摆手不用,自己生火,顺便把手电筒塞给四嫂。   “嫂子,你跟秋燕去大队长家说一声,回来我给你们煮姜茶。”   等四嫂回来,一家人换一身干爽的衣服,崔锦科和大元也回来了。   “大队长中风,庆军连夜找车把他送到县里医院去了,屋漏偏有雨,庆军家小儿子白天淋雨了,晚上有点发烧闹人,不然庆军也不会让他爹大半夜一个人去河边。”   四嫂忍不住唏嘘。   “大队长多要强的一个人,是咱大队的顶梁柱啊,咋会......”   之后谁也没说话。   大队没了崔守义,总觉得没了主心骨。   崔锦芳开导他们。   “好在我们发现的早,说不定只是轻微的,鲍庄的车把式不就是中风,之后还活了十几年,平时除了腿脚有点跛,看不出来什么。”   崔锦科点头。   “但愿如此,多亏小芳发现及时,要不然得等天亮才有人看见,只怕大队长就要被水冲走了。”   崔锦芳心里有点惋惜,只怪自己无能,在疾病面前无能为力。   第二天,雨停了,大太阳出来,把泥泞的路晒出一条蜿蜒的干爽小道,大队长一家还没有回来。   到底是中风,再怎么恢复的好,也不可能一点影响也没有。   崔守义住院一星期才回来,腿脚不利索,说话容易咬舌头,半个身子发麻,需要定期去医院针灸治疗。   崔守义的功勋摆在那,上头已经有人下来慰问,崔守义那一支也不断有人拎着东西去探望。   队长媳妇被呵护了二十多年,这会儿只觉得天都塌了,伤心的整个人瘦了一圈。   大队长的职务崔守义是不能再干了,可是眼见种大棚的人家第一波蔬菜就要出棚,没有镇山太岁压着,村里人心浮动,已经有不少人家派自家孩子去县里打听菜价。   甚至有人跑到崔锦芳面前,吹嘘外头菜价多贵,希望崔锦芳高价收。   崔锦芳翻翻白眼,用了她的塑料膜,拿了她的药粉,还要砸她的锅怎么行!   崔锦芳已经跟公社领导谈好,公社也爱惜这个好不容易成长起来的政绩,当然不会放任窑村大队出乱子。   崔义忠最近很忙,公社一直在考察到底谁更能胜任大队书记一职,崔义忠本身是三队的小队长,年纪大了已经是半隐退状态,因为儿孙众多,交代下去的事情,自家人就能盯着队员完成,大事还有崔守义盯着,因此这个小队长当的很是自在。   等到竞争大队长的时候,他的无为而治就成为别人攻击的理由,非常扯后腿。   公社考虑到大队主持崔锦芳和村民们签订的协议,私心里非常想让崔义忠上位,可是别的小队长也不是任人摆布的。   这会儿甚至有人跳出来举报崔义忠仗着家族实力强大,欺压排外,怕等到蔬菜出棚的时候,会护着崔锦芳刻意压低价钱。   公社也为难,这些人几乎把崔义忠当选大队长的机会给堵死了。   涉及到蔬菜价格,几个小队的队长已经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当选,反正不能让崔义忠当。   最后只能小队长之间投票选举,再由公社干部商议,选出一任临时大队长,等明年秋天换届选举的时候再看工作成果决定能不能转正。   崔义忠已经六十多岁,此时坐在公社办公室,看着其他小队的人蹦跶,心里怄火的很,脸上却风轻云淡。   无论这些人如何爱恨交织,最终都要依赖他们老崔家小芳,且等以后的。   众多小队长各显神通,跟公社套关系,最后居然是崔武被选中。   得知这个消息,崔锦芳拧眉,微微叹息,有些事情不花精力干涉,就轻易很难改变。   不过菜眼看要开始销售,今年不仅是县城,市里甚至春城的订单都定出去了。   原本还有不少单位看到报纸上崔锦芳的事业,联络到公社,要来订购,都让崔锦芳留下联系方式,等菜出来,估算出分量,再主动联系那边,这些都是崔锦芳的客源。   戴菊兰的侄儿因为入室盗窃行凶,被判了刑,已经送去农场,没有转圜的余地,戴菊兰叫娘家爹妈和嫂子拉着打了好几回,整个人都宛如霜打的茄子。 第1160章 小芳-大队长换人   这回崔武上位,戴菊兰整个人都咋呼起来,宛如要战斗的公鸡,举目四望,没有对手,锦衣不还乡如何能行?   戴菊兰拎着小篮子,抓一把野菜,效仿崔守义媳妇过去笑盈盈的模样,锥子脸,高颧骨,三角眼,大脑门,不见慈祥只见惊悚,回娘家溜达一圈,刚到门口,被自留地劳作的哥嫂摁着打一顿,才又变成落汤鸡,娘家大门都没进,灰溜溜的战败回家。   第一波蔬菜出棚,崔锦芳开出五毛钱三斤的价钱,各家这一批出多少,数量都来报给崔锦芳,到规定的日子崔锦芳就会在地头过称,一手接货一手交钱。   村民们心思浮动,挑着蔬菜跑到城里去卖,二毛钱一斤。   无奈这东西又不像土豆白菜耐放,当天买了最多放到第二天就要吃掉,炒一盘子也用不了多少,零售压根走不动。   有那脑子灵活的,跑去各大单位找客户,各单位今年已经跟崔锦芳签订了购销合同,要卖菜,做生不如做熟,国营单位岂是在意那一丁点差价就毁约的?且等明年吧!   不少人在县城笼着袖子吹了大半天风,到傍晚才挑着一担子被挑剩下来的菜回家。   随后几天,各家老老实实把第一波菜的分量报给崔锦芳,崔锦芳带着本家侄儿和秀琴大娘的两个儿媳妇,蹲在地头,验货记录给钱。   有那想在菜里夹带菜根土块的,没到崔锦芳跟前,就被几个嫂子剔出来掐掉。   崔锦芳这边收完货,那边就装车运走。   给司机师傅的运费也是一沓大团结数出去,各家种了这么多蔬菜,只靠零售,不说能不能卖得出去,运输就是一个大难题。   光靠挑担子,遇到刮风下雨能不能平安回来都难说。   这样在地头就把菜给卖了,这边挖出来,那边就变成现金装进口袋,比什么都靠谱。   村民们大部分还是很感激崔锦芳,不说别的,就说防治病虫害的药就得指望崔锦芳。   况且还有明年春天的草莓,夏天的番茄,都是钱。   大队长换人的情况下,崔锦芳顺利交出第一批订单,整个人也松了口气。   就在这节骨眼上,崔武在外干活的儿子不知道在哪里认识的南方来的老板,进村收菜。   有多少收多少,无论什么菜,价钱都比崔锦芳给的贵五分钱。   不少人家拗不过金钱的诱惑,还有自家短视之人的枕头风,心思浮动。   反正卖给南边来的老板也不算违约。   崔锦芳自己说的,在一样的市场价前提下,他们优先卖给崔锦芳,可现在南蛮子老板给的价钱比崔锦芳高啊!   要是崔锦芳也能拿出这么高的价钱,那他们还是卖给崔锦芳的。   大元知道这事儿,第一时间跑回家告诉崔锦科,秀琴大娘蹙眉。   “这南蛮子老板是什么来头?”   这事儿小七知道,他已经学成司机,在外面跑,人灵活,吃得开,认识的人也多。   最近经常回来帮崔锦芳运输蔬菜,知道有这么个人。   “姓金,专门倒买倒卖,在港城有个什么贸易公司,钱多得很。”   崔锦芳正趴在桌上,用小红的作业本计算账目,闻言看向小七。   “是金智敏?”   小七想了想。   “不太确定,倒是听到有人用他们家乡话叫过金老板的名字,我们都听不懂。”   崔锦芳听到姓,就想起一件事。   北方君子兰泡沫事件似乎就是最近这几年正在上演。   金老板这手段,后世非常常见,都是海外资本黑手,先是自导自演,把市面上某样常见的东西买空,再不停炒作,最后抛售,国内百姓就是他们收割的韭菜。   因为一株君子兰,多少百姓疯狂的卖房子卖儿女,借债抢劫囤货,甚至为了一株草害人性命,整个城市人心惶惶,最后君子兰烂大街,欠巨债的去跳河。   之后还有买得起一套房,买不起一斤普洱茶的普洱茶事件,诸如此类,层出不穷。   在蔬菜上头,等到21世纪还有有名的姜你军,蒜你狠等典型事件。   也是资本猖獗,购空姜蒜,内部哄抬价格,等市面上价格高昂时再全部抛售,捞一笔就跑,扰乱了市场秩序,让人民财产流失,最后受苦的还是那些想要捞一笔的小贩和老百姓。   那时候有个笑话,但凡在14年随便租个冷库,几毛钱一斤的大蒜囤积个几十万斤,今天三块明天五块,最高飙升到十二块,多囤一天,多涨几十万,三天买车,五天买豪宅。   之后资本一抛售,那些守着仓库,背负银行贷款的小贩灰头土脸的拆东墙补西墙。   那些原本有货不舍得卖的老百姓,拖家带口,大冬天挑着担子上街卖大蒜。   崔锦芳心血来潮,当即抬高价格到三毛五一斤。   金老板最近就住在代理大队长崔武家,叼着香烟轻蔑一笑,挥挥手把价钱涨到五毛。   村民们都快乐疯了。   五毛是什么概念!   就这破青菜,一亩地能产万斤,那就是大几千,两亩地就能成万元户!   不行!他们得去找崔锦芳。   首先找到崔锦芳的居然是经不住别人怂恿的石爱萍。   “小芳,小芳我跟你说,你千万不能就这么松口,你跟他抬一抬,不能就这么放弃,挡人发财犹如杀人父母,你要是不想得罪全村人,一定不能就这么撒手!”   崔锦芳冷眼看着石爱萍蹦跶。   石爱萍口水都说干了,才惊觉崔锦芳脸色不对。   她神情讪讪。   “那什么!”   想起崔锦峰,她又觉得有底气了。   “过去是我不对,大娘给你赔个不是,这不是你锦峰堂哥这么大了还没个媳妇儿,你堂姐也离婚了,无依无靠。   你跟那个金老板杠一杠,到八毛,不,到六毛-七毛,七毛就行,我好给锦峰买个媳妇儿,钱庄从西南买来的南蛮子媳妇,生的好看又水灵,还特别能干,只要两千块钱,还要你别松口,这两千块,大娘就有了。”   全村人这会儿都把目光投向崔锦芳,只等着她出价。 第1161章 小芳-资本的力量   崔锦芳觉得这些人已经有疯魔的迹象。   崔锦芳敢断定,抬到多少,这些人都不会满意,到时候崔锦芳顶不住压力,撤了,就是挡着他们发财的罪人,要是顶住了压力,把金老板吓跑了,那更完蛋,崔锦芳要拿钱出来买。   崔锦芳又不是脑子坏了。   她最近忙得很,隔三差五要出去跑一跑合作单位,拉近关系,又给高亚楠打电话,说一说资本泡沫的事情。   君子兰事件上演了好几年,最贵的一棵炒作到十五万天价,这年头的十五万,不亚于后世的上亿。   这十五万最后还是从长市老百姓的头上刮,损失的都是华夏人民的劳动成果。   华夏刚刚改革开放,在金融资本领域如同一张白纸,任由人炒作,也不知所措,最后居然光明正大发布限价令,只会让老百姓觉得有利可图,更为疯狂。   其实最好的方法就是官方暗中出手,大量货物投放市场,平息市场价格,同时限制不动产过户和抵押,拉长手续办理时间,减少货币快速流通。   再有银行的作用,大宗交易征收重税,资金流出流入都要监管。   春城没有多少君子兰,那全国呢!   资本再多,能买的下偌大华夏不成!   最后通过媒体,点破资本家的险恶用心,华夏百姓很愿意听官方的话,也很嫉恶如仇,只要官方统一喊停,再多的利益也极少能诱惑人民。   高亚楠把消息递上去,虽然在报纸上刊登的只是冰山一角,但是这事儿显然作为内参消息,已经直达上听。   崔锦芳这边又抬高一次价格,只加了两分钱,五毛二一斤,金老板也不含糊,大手一挥,价钱抬到六毛。   村民们又开始围堵崔锦芳,盼着崔锦芳再抬一抬。   就连公社都没经历过这种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崔锦芳被堵的没法子,只能躲出去,好几天没露面。   就这,整个公社也为之疯狂。   不少老百姓挑着担子四处收购村里人用盆子烘出来的青菜,三毛五毛都行,甚至连盆带土都买走。   还有人直接瞄准谁家有菜,不是偷就是抢,还有个老汉被半夜偷菜的贼打破了头,搞的村里民兵队夜夜巡逻。   也有的四处搜罗菜种子,自家炕都不许睡了,拿来烘青菜。   柴不够了上山砍!   只指着金老板收购的时候能赶上赚一笔中间差价。   崔义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低下头来去找崔武。   “队长,上有天下有地,中间有良心,村里人是怎么种起大棚的,塑料膜药粉都是从哪里来的,大家当初签的合同还在大队,眼下新人还没进房,媒人就扔过墙,这是丧良心的事儿。”   崔武冷笑一声,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崔义忠。   不用代理大队长开口,周遭村民就挡着崔义忠讲道理。   “大家都是为了钱,大不了我们把这些物资的钱还给小芳,这可是三倍不止的价钱。”   “就是,当初签合同也有约定,崔锦芳要用市场价收购,我们又不是不卖给她,谁叫她开不出跟金老板一样的价钱!”   金老板从崔武家盖了留给儿子结婚的新房子里出来,腋下夹着皮包,操着一口大舌头的普通话。   “你们到底卖不卖,不卖我这就走了,港城那边还有好几笔生意等着我,东南亚的老板都约我好些天了。”   “卖卖卖,我们家棚子里的菜已经可以摘了!”   “嘿嘿,金老板,我家菜不多,但是我丈母娘家也种了,我去拉过来你收不收?”   其实就是走其他门路买来的二道贩子,金老板心喜。   “收啊,怎么不收,我们拉到南边做成冻干菜可以卖到国外去,那挣得都是外汇!”   一个年轻人欢喜的搓手。   “这就是说老外都得吃我种的菜?”   金老板这边刚刚坐在地头称菜付钱,那边源源不断的各路人马,挑着担子往窑村赶。   金老板二话不说,全部照单全收。   第二天又放话,菜不够,可以每斤加五分,有多少要多少!   村民们拍大腿,怎么就不能晚一天再卖!   没两天,又有老板夹着皮包来收菜,价钱一下子涨到六毛五分钱,这回村民们学聪明了,不仅不着急卖,还把十里八村的菜都收来。   没有本钱就去偷,去抢,去卖掉房子,拿出棺材本老婆本,甚至有人连根收来,把自家冬小麦给毁了,栽种在自家地里,好储存不是!   就连前任大队长家的崔庆军和马来娣两口子,也找到老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老娘把崔守义这些年的积蓄都拿出来囤菜。   崔守义媳妇马翠莲被捧了多年,是个没主意的,经不住儿子哄,一点一点的掏,最后猛然发现连给崔守义看病吃药的钱都没有了。   崔庆军还狂热的看着菜,无所谓的摆摆手。   “大哪天去针灸,我就哪天去卖掉一点菜,娘放心,吃药钱还是有的。对了,娘,我听说镇上有人家有菜,你去找大姐借点钱,我收一些回来,一倒手就是钱。”   诸如此类的疯狂举动层出不穷。   崔守义得知这个消息,气的拍大腿,又说不清楚话,队长媳妇急的掉眼泪。   最后是崔守义让马翠莲去找公社,公社也傻眼,没见过这么疯狂的。   冬小麦可都是来年的口粮,这才吃饱肚子两年吧,不少老农捧着麦苗老泪纵横,架不住想发财的年轻人狂热劲儿。   金老板见状也抬高价格收购,一时间,十里八村互相倒手青菜的价钱已经飙升到七毛,众人在意的已经不是青菜本身的意义,而是钱!   崔义忠见状,生怕小芳那边订单交不上要承担责任,勒令族里人不许倒卖蔬菜,必须全部让小芳来收。   就算崔义忠是威严的大家长,也不能挡着人发财。   子侄孙辈们不说什么,媳妇子们就先不干了。   谁跟钱有仇?   大不了他们挣了钱贴补一点给小芳,也比放着钱不挣,低价卖给小芳强。   崔锦芳接连在外头奔波了大半个月,还是小七带了信儿给她。 第1162章 小芳-反制   她笑笑,拍拍车上的菜。   “小七,回去告诉叔爷爷,我这订单没问题,放着钱不挣白不挣,只一条,一定要约束族中人,不能收货在手里,有就赶紧卖,什么在手,也不如钱在手实在,切记别被冲昏了头。”   小七点头。   “行,我一定给带到,姑你这一批菜拉到哪里?”   崔锦芳大手一挥。   “拉到窑村,卖给金老板!”   话音刚落,崔锦芳想了想,又叮嘱一句。   “找几个本家帮忙,分批卖,别被他发现不对劲。”   小七是个机灵鬼,闻弦歌知雅意,抿唇一笑。   “得嘞!”   窑村人发觉今年的冬天格外不一样,市面上的蔬菜似乎特别多,他们找找就能收购到。   村里已经来了几波南边的客商,隔三差五拎着一包钱坐在地头收菜。   就这也压根收不到多少,很多人家也守着一棚子菜不舍得卖。   前天七毛钱一斤,昨天七毛三,今天直接七毛八,偶尔掉下来一点,众人还没从惊吓中反应过来,之后又会涨一点。   家家都有好几万斤,只要多等一天,就能多赚上千。   多少人一辈子也没见过一千块钱长什么样,机会近在眼前,如何能不心动!   崔锦芳夹在其中,一点也不显眼,悄咪咪的挣了好几万。   等第一场雪落下,村里人发现金老板这趟去县城好几天没回来了。   南边来的几个客商意思意思拉一车菜出去也没回来。   整个窑村几个小队上千户人家,几乎家家都有几万斤菜站在地里等收割,就连村民们自己也诧异,原来自家这么有实力,只要肯动脑筋肯拼命,掏空了家底,借遍亲友,总能攒够原始资本。   就在人人都翘首以盼,等着南边的蛮子来,盼着卖光手里的菜,过个肥年时,村子里诡异的安静。   不仅南边的客商没影儿,就连崔锦芳也很久没露面了。   代理大队长家的儿子最近都不像个花公鸡一样四处招摇了,只有戴菊兰还趾高气昂,用鼻孔看人。   有经验的老人们首先发觉不对,拍着大腿指着自家儿孙骂。   “作死的狗东西,老子当初说多少遍,这是个陷阱,非要往家里拉菜,等到大雪封路,菜出不去,你们就等着冻死烂在地里吧!”   年轻人们心下正不安,被自家人踩了痛脚,顿时变成炸毛鸡,梗着脖子不承认被骗。   “你个老东西知道啥,你也说了大雪封路,那南边的老板肯定在进村的路上,只是慢一点而已,说什么浑话,咒谁呐!我的菜要是烂在地里,一家子喝西北风,先饿死你个老东西。”   小伙子也急的一嘴燎泡,连仁义道德都顾不上,指着平日里最敬重的老人骂,把老人气个半死,就是不想承认自己真看走眼。   崔庆军也急眼,崔守义的药钱都凑不齐,眼看病情加重,回来的时候还能将就走路,随着天气变冷,又停了药,连下床都困难,说话也不利索。   当崔守义第一次拉在床上的时候,一家子都傻眼了。   最后还是婆娘马翠莲捏着鼻子,双手冻的通红,给他清洗,多少年没干过这活儿了。   这几天家里没钱,儿媳妇给脸色,过的不顺心,吃的也不好,心中的委屈,全部在手上体现出来。   崔守义感受到被老妻粗鲁对待,鼻子发酸,眼睛发胀。   村民们左等右等,雪化了,路上的泥泞夜里冻起来,中午解冻,最后被踩平干爽能走马车了,仍旧不见客商的影子。   已经有村民跑到崔武家堵人,崔武也一脑袋官司。   他儿子前几天夜里就卷着包袱跑了,他还要给打马虎眼,说是去隔壁公社相亲去了。   “大队长,这客商是你家带来的,客商什么时候回来,你给个准话。”   “就是,我家小二子生病,还等着卖菜拿钱带他去县里看看。”   “我的老婆本都压在里头,我娘棺材本也被我掏出来囤货了!”   “我的房子啊!你家儿子要是不回来,我就把菜拉你家来,你儿子的新房算我家的!”   戴菊兰不干了,拎着扫把出来扫地。   “滚滚滚,你家买卖关我家什么事儿,你挣钱的时候没说分我家一点,谁叫你蠢。”   这话可惹了众怒,几个跟着男人来找茬的媳妇们上前揪着戴菊兰就要争辩。   “你说谁蠢,你个夯货,告诉你,老娘早看你不顺眼,今儿就收拾收拾你。”   也不知道谁先带头,戴菊兰很快就跟人撕扯开,打的鸡飞狗跳,哀嚎连天。   最后还是崔武发火,再闹就不管了,横竖崔锦芳也不在村里。   众人这才想起还有个后路崔锦芳。   可是一想到崔锦芳给的价钱,还有手上高价搞来的蔬菜,心有不甘,大家又开始把希望压在南边的老板身上。   崔锦芳这边从金老板来的时候就已经果断舍弃窑村的货。   她早在今年夏天就跟另一个距离较远的小镇福亮公社签订协议。   跟窑村合同不同,那边的协议规定了收购价钱一毛八一斤,同意的才会给与帮扶,不仅给大棚物资,连种子都是崔锦芳提供的。   福亮公社在江华公社东边,下设五六十个村子,地处一个山凹子里头,再往东一百里就是大海。   福亮公社地势的缘故,既有独特优势又有硬伤。   山凹子里头气候比外头温暖不少,大棚可以傍山而建,能节约不少塑料膜,还能更好对抗风雪。   硬伤就是山路难走,货车进进出出非常艰难。   好在今年有崔小七帮衬。   小七脑筋灵活不是假的,他敏锐的察觉到以后运输业会是一个高速发展的行业,并且不会一直局限于国营。   跟崔锦芳商议,崔锦芳拿钱,他来跟官方运输队签协议,租赁汽车和线路。   官方改革开放之后,道路发展起来,火车运输业比汽车更安全,对运输业冲击不小,能有个外快给运输队增加收益,百利无一害。   福亮公社未来是鲁省闻名全国的蔬菜种植基地,因为气候和土壤给力,全部走的高端销售路线,蔬菜供应针对的全是商场超市,卖场,还有官方单位采购。 第1163章 小芳-前世弟媳   恰好之前崔锦芳高调在报纸上被宣传为万元户的时候,不少单位打电话来公社下订单,现在都是崔锦芳的客户,一个窑村的蔬菜压根不够看,现在福亮公社几十个村,都是崔锦芳的种植基地。   崔锦芳也有点私心,她前世的弟媳妇曹桂香在福亮公社的曹村。   曹桂香打小没爹,依附叔伯生活,早年没有分家,家里劳动力多,然而目不识丁,又很少走出去,穷的叮当响。   桂香七岁得了小儿麻痹症,捡回一条命,腿脚却留下残疾,十一岁才会扶着墙走路。   家里嫌弃她,把她安排在柴房,跟羊睡一个屋。   之后她奶奶为了彩礼,把她嫁到镇上一个屠户家。   都说刘屠户的儿子是个傻的,曹桂香奶奶留一手,要求刘屠户婆娘承诺自家儿子不傻,不然就把孙女追回来,还不退彩礼。   刘屠户的媳妇儿没当回事,给了一千块钱彩礼,把曹桂香带回去过日子。   谁知没几个月,曹桂香的奶奶就带着几个儿子大闹刘屠户家,指着刘屠户的儿子傻乎乎的样子,怎么看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对方是个正常人,最后又把曹桂香抢回去。   那一千块钱彩礼给家里盖了六间大瓦房,成了村里数一数二的人家。   曹桂香在家过了一年多,她奶奶又放话要给孙女说亲。   后来相看的是深山里的一个老汉,好在曹桂香奶奶去商谈彩礼的时候滚下山摔死了,曹桂香这才逃出魔爪,之后伯娘做媒,跟窑村大队的崔锦民成的婚。   曹桂香有着普通村姑的共性,能吃苦,为人羞涩,任劳任怨,又打小被虐待,没有自我,不敢反抗。   前世她对崔锦芳很好,对崔锦民也言听计从,不能生育,侄女侄儿都是领养的孩子,她也视如己出,只是崔锦民郁郁寡欢,并不在意她。   她懦弱勤劳,在家没多少存在感,一直到垂垂老矣,岁月给了她淡定从容,跟孙女闲话的时候,才说起年少的心动。   她曾跟村里一个玻璃匠家天生少一条胳膊的小儿子感情甚笃,那少年一只手就能把装玻璃的腻子捏成好看的形状,等干了就送她玩。   可惜那时朝不保夕,不敢去想这些。   今生崔锦芳希望通过大环境的改变来影响曹桂香,最起码让她知道,依靠自己的双手,也能活下去,不必听人摆布。   现在看来,成效很不错。   曹桂香的奶奶摔死了之后,曹家兄弟几个就分了家,说是分家,其实跟曹桂香这一房没多大关系,就是把她一家孤儿寡母赶出去,到两间摇摇欲坠的土坯老屋里就完了。   曹桂香跟弟弟还有老娘名下有十来亩地,秋收过后有一半都拿来种大棚。   这几个月曹桂香任劳任怨,险些住在大棚里。   弟弟和老娘也能干,如今蔬菜出棚,曹桂香的弟弟被崔锦芳委以重任,在村里当个帮办,统计各家货物数量,汇总给崔锦芳,崔锦芳再安排运输和销售。   这里的气候种植出的蔬菜产量更高,不过因为消息闭塞,那些炒玩蔬菜的资本没有渠道得知消息,还被崔锦芳薅了一层毛。   崔锦芳这次特地把托罗教授给找的洋芹培育出来,单独给曹桂香种植。   随后她发挥她的养殖技术员优势,在报纸上发表关于芹菜功效的介绍。   这年头西医飞速发展,西药在国内被广泛应用,其中一款治疗卒中后遗症的昂贵药物,唯一成分就是芹菜提取物。   这个年代,报纸还不是普罗大众的读物,能接触到的多数都能消费得起。   洋芹跟国内芹菜不同,生长快速,长杆鲜嫩,少纤维多汁水,浓郁的香气,很是独特。   因为品种独有且稀少,在普通青菜售价三毛的情况下,芹菜卖到八毛钱一斤。   曹桂香在村里独一份的自信让她整个人舒展开来,连着过日子都从容许多,不仅给家里改善生活,计划盖房子,还跟玻璃匠家的小儿子开始议亲。   有崔锦芳有意无意的偏爱,叔伯家谁也不敢肆无忌惮的欺负她,拿捏她的婚事。   被崔锦绣打击到的干劲,在前任弟媳妇这里又重新激发,崔锦芳心情格外愉悦。   窑村大队的村民们等了一天又一天,已经有人扛不住,找到崔义忠和崔守义面前,想要把崔锦芳找出来接手他们的菜,不需要多高,只要按照金老板的价钱来就是了。   也有的跑到县里找崔锦峰,无奈崔锦峰店里小青菜三两筐,压根不能当家做主。   石爱萍原本被村里人花言巧语哄的飘飘然,拍着胸脯来的县里,没成想儿子不能做主,灰溜溜的跟村里人一起回来,还没到家就吵开了。   村里不少人家为了给菜让位,连睡的炕都腾出来,数九寒冬,冷的伸不出手,夜里都不得安宁。   村里闹成这样,公社已经把崔武叫过去骂一顿,让拿出章程来解决村民手里的菜。   这个代理大队长别说等到明年秋天选举,只怕这事儿过去就要撸了。   撸了还算好的,要是过不去,不仅崔武,连带他的宝贝儿子,都等着到武装部走一趟吧!   崔武脑门发青,捧着崔锦芳当初签订的合同跑到县里找崔锦梅。   逼着小梅把崔锦芳找出来履行。   小梅的服装店正是年底生意好的时候,哪能经得起这!   崔武一眼瞥见铺子里的丁建春。   “好啊,原来丁建春被你家藏起来了,你不让崔锦芳出来摆平这事儿,我回去就让崔志猛家兄弟五个来抓丁建春回去。”   丁建春吓的变了脸色,慌乱的看向小梅。   崔锦梅在县里做生意,什么人没见过,当即冷笑一声。   “妇联主任托到我这里,我才给离了婚的孤儿寡母一份活儿干,你要抓现在就抓,我就不信了,这年头谁还敢强迫离了婚的女人再回去不成,看看你这个大队长头铁还是公社妇联官大!”   崔锦峰赶到的时候,崔武已经被赶到铺子门口,虽然不能拿小梅怎么样,到底影响铺子生意。   崔锦峰把崔武弄走。 第1164章 小芳-人老茶凉   “大队长,我跟你交个底,当初村民要把蔬菜卖给别人,我妹接了人家的订单交不出货,惹了一脑门的官司,陪着笑脸又赔钱才把这窟窿填补过去。   现在要我妹子帮村民兜底也不是不行,但是我妹子赔进去的钱得算在菜里头,我估摸着顶多能给一毛二一斤,黄瓜贵一点,给一毛五。”   这些菜放在夏天两三分钱买一大把,村民们自己种的,成本属实有限,一毛多,利润也不小。   可是村民们都被养大了胃口,哪里肯干!   不说自己种的,还有那些想法子收来的呢!   成本平坦到利润里,亏是不怎么亏,但是对比预期,落差实在太大。   崔武带回去的消息让众人都觉得意难平。   “当初金老板在的时候,崔锦芳都出到五毛二一斤了,现在又成了一毛二,遛我们呐!”   “我也不要五毛二,五毛我就能出,一毛二实在太低,丧良心啊!”   崔守义哆哆嗦嗦指着他们。   “贪,贪心不足,误人,误,误己。”   说着眼泪鼻涕横流,口水滴滴答答。   崔守义媳妇闹心不已,身上原先养出来的气度,经过这段时间伺候崔守义吃喝拉撒,家里惨惨淡淡,还有崔庆军马来娣两口子一通折腾,已经荡然无存。   愤愤的用除毛巾擦着崔守义的脸,粗鲁又带着怨气。   “有完没完啊你,回回都因为崔锦芳生气,一生气就要卧床好几天,吃喝拉撒都要给你端,大冬天还得洗被子,跟你有啥关系?能不能先管好自个儿?”   说着摔了毛巾又开始抹泪。   “好不容易伺候走了公婆,没享几年福,一把年纪,又要伺候你,要是我走在你前头,你可怎么办呐!”   伺候一天两天还行,时间久了谁也受不了。   况且她被崔守义捧在手心里多年,那些脏活累活都不沾手,一下子要给崔守义洗屎尿。   崔庆军洗不干净,儿媳妇又不好帮老公公洗,没得叫人笑话。   那味道,熏的她洗一回就好几天吃不下饭。   加上家里没钱,儿媳妇脾气越来越大,动不动跟崔庆军吵架,几个孩子冷的吸鼻涕,来找她要吃的,她手里的钱都被崔庆军抠去进菜了,哪里能像过去一样守着一堆好东西,等着打赏孩子们!   家里每况愈下,马翠莲整个人越发暴躁,没了耐心,伺候的时候就慢慢暴露出来。   崔守义被媳妇嫌弃,想攥紧拳头都难。   久病床前无孝子,他不想拖累孩子,现在老婆子伺候他也不耐烦,他要强一辈子,临了落得这个下场,不如死了算了!   晚上崔守义躺在床上,老泪纵横。   可惜没能看到保国结婚,他病倒之后,崔庆军就给保国拍了电报,大概是出任务去了,没有回信儿。   崔守义当晚做了决定。   他征战沙场多年,骨子里有他的骄傲和自尊,岂能接受自己像个废人,毫无尊严,被嫌弃的扔在一角,最后腐烂成一堆泥!   费老大功夫,翻身跌坐在地,慢吞吞抓着柜子爬起来,老妻自从他卧病就跟他分房睡,这会儿没人知道他的挣扎。   出了门,崔守义一步步挪到村边,沂河分支水静静流淌。   因为走路困难,崔庆军给他打了一根拐杖,又专门准备一个高板凳给他,出去的时候拿在手里,走累了就可以坐下歇歇脚。   现在这两样东西成为他临终前的见证者。   崔守义抹一抹眼泪,丢下拐杖,挣扎着要跳下去。   就在这时,两束灯光打在他身上,又有几个身影从东西方向相对而来。   “爸!”   崔保国身高腿长,见着身形是自家老父,忍不住悲伤哀叫。   “队长叔!”   崔锦芳和老五也先后赶到。   崔守义求死不能,看见自家小儿子,这是他的骄傲,继承他的志向,沿着他的步伐,偏偏他这个榜样活成这样,有何颜面见保国!   “别,别拉我,我,去死!”   崔保国扔下包袱,‘噗通’跪倒在崔守义身前,抱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子,身后老五也扶着崔守义坐在他带来的板凳上。   “爸,孩儿不孝,老父病重,孩儿却不能尽孝床头,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赶回来,让爸受委屈,孩儿该死!”   说话间,抬手一个耳光扇在自己脸上,心里阵阵后怕。   但凡他晚回来一步,说不定就见不到父亲了。   崔守义病了这么久,受尽了家人冷嘲热讽和白眼,如今听到儿子的贴心话,那些委屈翻涌出来,忍不住失声痛哭,伸手捶打自己胸口。   他是铁骨铮铮的战士,他有他的骄傲,为什么就活到这份上!   他宁愿跌倒就死,也不想拖累家人,惹人嫌弃。   崔保国抱着崔守义的手臂,以自己的身躯挡在前头,让崔守义的拳头砸在自己身上。   崔锦芳看不下去。   “队长叔,好死不如赖活着,您在,我们大队的脊梁骨才不倒,您倒下了,看看我们大队现在成什么样?”   什么安抚也不如崔锦芳这几句话来的熨帖,崔守义现在最大的需求是被肯定。   肯定他存在的作用和意义,肯定他的功绩,而不是身边人避之唯恐不及,人人都当他是个废物累赘。   想到这些日子的憋屈,崔守义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崔锦芳掏出兜里带着檀香皂味道的手帕递给崔保国,崔保国默默为老父擦泪。   崔锦芳让老五把外套脱下来给崔守义披着。   “这大冷天的,千万别受寒。   叔,我记得当初我跟四哥大元他们把你从河边救回来送医,大夫说只是轻微,照料的好,不出半个月就能正常生活,您怎么这么犟呢,把身子骨养好了,自个儿立起来,谁也不敢在您跟前说三道四。”   过去的崔守义可是满身气度,挥舞皮鞭子能抽人的!   崔锦芳刻意不提崔守义可能会受到的折辱,只是督促他赶紧养好身子立起来。   崔保国看老父一身难闻的气味,衣衫单薄,瘦的脱了形,要不是骨架大,只怕衣服都撑不起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第1165章 小芳-崔锦芳回来了   他蹲在崔守义身前。   “爸,儿子背您回家。”   崔锦芳推一把老五。   “小五去帮忙。”   崔元武赶紧搭把手,把崔守义扶上崔保国的背。   崔保国从崔锦芳手里接过包袱。   “上回回来就是小芳妹妹带着小民救了我,这回又救了我爸,大恩大德,将来必然回报。”   崔锦芳摆摆手,崔老五个铁憨憨已经抢话在先。   “何止啊,守义爷秋天的时候,下大雨的夜里起来观察水位,滑一跤滚到河里才发的病,恰好我大姑带着我四大爷和大元哥查看大棚,给救上来的,不然二叔你回来奔丧都赶不上头七。”   崔锦芳一脚揣在崔老五的屁股上,轻斥一声。   “闭嘴!”   老五这些日子时常被大姑揍,暗夜中,借着手电,余光瞥见残影,就下意识绷紧了臀大肌,老实听话。   “好嘞大姑!”   崔保国嘴角抽了抽。   这是哪里来的铁憨,长这么大没被人打死大概是块头比较大的缘故?   他敛容正色看向崔锦芳,微微欠身鞠躬。   “多谢小芳妹子,往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崔锦芳这回摆手都有点不好意思,自家大侄子像个蠢货咒人家死。   “二哥别放在心上,守义叔过去护着我家许多,当时的情形,谁碰到都不会旁观,倒是我这些日子在外头奔波忙碌,没能去探望守义叔,心里过意不去,等明儿我就去看望。”   说着对崔守义道:   “叔,队里现在一团糟,我都听说了,这次回来,我有心帮着大队,奈何实力有限,要是让崔武继续代理大队长,接着兴风作浪,只怕我也无能为力,您一定要尽快好起来,我盼着您来主持工作呢!”   崔守义擦擦眼泪,又重燃斗志,颤巍巍点头。   “好!”   崔锦芳回来的消息第二天就在村里流传开。   崔锦芳现在依旧住在崔锦科家,跟大侄女小红一个屋子。   崔义忠早早得了消息就使人来叫崔锦芳过去吃饭。   说是吃饭,不过是说说话。   崔锦芳在四哥家吃过早饭就往叔爷爷家去。   崔义忠见着小芳,欢喜的不行,让自家老婆子把珍藏的糕饼点心都拿出来,又给崔锦芳泡了甜滋滋的糖水。   崔锦芳坐在崔义忠面前,喝着糖水,随手捏着一块蜜三刀来吃。   “三奶奶不必忙活,我这跟到了自己家一样,留着肚子回头还得吃饭呢!”   崔义忠的婆娘忙点头。   “哎哎哎,那你跟你叔爷爷坐,我去看看秀琴准备的怎么样。”   说着起身出去了。   原本崔家小辈,除了崔锦民或者小七这样,在外头有出息的,才能以小辈身份,在崔义忠面前有单独接见的待遇。   无奈崔锦芳实在耀眼,家里还有个考上名牌大学的弟弟,嫁到城里的妹妹。   崔义忠早就歇了拿捏崔锦芳姐弟在手的心思。   要是一个身份不如自己的,爬到了高于自己,但是伸手还能够到的高度,崔义忠还会想着扣根绳子,不拘是血缘还是姻亲,起码让对方听话。   但是等那人爬到了阖族仰望莫及的高度,崔义忠就下意识的拿出最高礼仪来接待了。   这两年崔锦芳对于给她介绍对象的人没有多少好脸色,之后崔锦芳变成闻名全国的万元户,崔义忠下意识觉得,没人能配得上崔锦芳,留在崔家当个金娃娃也好,何必嫁出去!   现在金娃娃来了,什么男女不同席的规矩,在贵人面前都不算数。   家里早就让媳妇们好酒好肉的准备席面,还让父母有出息或者勤劳肯干的小辈丫头们一会儿过来作陪。   “多亏你,今年族里家家户户都过个肥年。”   崔锦芳早前让小七捎信儿回来,叫族里尽数把蔬菜卖给南边的客商,而且不许回购囤积。   崔义忠严格执行,子侄孙儿们谁敢反抗,大棍伺候。   果然,大多数听话的都挣的盆满钵满。   几万斤菜,基本都在六毛到七毛之间出手,家家都是万元户。   崔锦芳笑,其实族里卖出去的菜,兜兜转转还是以各种形式回到村里人手里,变成他们囤积的菜,最终羊毛都被几个南蛮子薅走了。   “叔爷爷过奖,我也没做什么,不过是机缘巧合,我听小五说还有几家不听劝,以七毛的价钱回收了不少在手。”   崔义忠敲敲烟袋锅子,气不打一处来。   “哼,都是些贪心不足的,现在自己酿的苦果,自己吞下去罢了!”   跳出圈外,冷眼旁观这门生意,崔义忠就看明白过来。   那些蔬菜兜兜转转,还是在他们村民手里转悠,最后不过是大家把老底掏出来,互相倒买,倒是让那几个客商饱餐一顿,全身而退。   可惜那些做着暴富梦的年轻人,脑袋发热时,宛如红了眼的赌徒,拦不住不说,急眼了还能拼命。   崔锦芳点头。   “虽然他们收在手里,要是现在能老老实实的拿出来卖,规规矩矩的做生意,亏的那点均摊到种植的数量里,也还有点利润。”   就是挣得少,辛苦钱而已。   可惜经过一场动辄上千流水的豪赌,几毛几分的,他们都看不上而已。   崔义忠叹息一声。   “难怪早些年国家不许当倒爷,今年村里多少人家妻离子散,不少老家伙,年都过不安生,把那些蛮子恨个要死,哼,我看那个崔武就是个祸头子,那金老板就是他儿子带来的,说不定崔武在这个局里头拿大头。”   崔义忠这话,多少带了点没斗过崔武,大队长落选的私人仇恨,崔锦芳就不附和了。   队长选举是公社的事,她就负责带领村民种大棚,倒卖一点蔬菜,比前世更早的把蔬菜小镇建设起来。   窑村不行,江华公社不行,还有福亮公社,那地方原本就是前世有名的蔬菜小镇,只不过比现在晚许多年才开始推广种植,并且走了不少弯路。   见崔锦芳不说话,崔义忠想起大队长的职务,心里还是有点火热。   “大家手里的蔬菜,你那边就没有法子给销了?” 第1166章 小芳-小民回来   崔锦芳抿一口糖水。   “有,只是价钱不能让他们满意。”   崔义忠就不说话了。   如果大家愿意认认真真把全部蔬菜按照崔锦芳的价钱卖给她,其实都不算亏,指不定还有点挣头,毕竟青菜要卖到来年二月,地里还有呢!   三月草莓,五月西红柿,目光放长远,脚踏实地干一年,成个万元户不成问题。   就看他们眼界高低了。   崔义忠闻言,心里有了数。   “既然如此,你给我兜个底,这个恶人我来做。”   崔锦芳抿唇笑笑。   崔义忠说是做恶人,其实就是想变相施恩给村民,为他自己树立好名声。   虽然各有各的打算,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作为族爷,前世不论,今生族里对她已经够好了,她也不介意给崔义忠这点便利。   实在是崔武不是好的,前世今生都没少为自家谋福利。   崔锦芳吃过饭,就陆续有人上门打听今年菜价。   崔义忠不让崔锦芳出头应对,自己带着孩子们蹲在门口晒太阳,跟大家碰头。   众人听说崔锦芳失了订单,赔偿好大一笔钱,纷纷闭嘴。   说来是他们不厚道,可是谁又能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但是崔锦芳给出的一毛二的价钱实在太低,想起自家站在地里的老帮菜,他们嘴里就冒酸水。   实在是吃够了。   “可是这也太低了,小芳秋天跟大队签订的合同可说了按照市场价回收。”   崔义忠咳嗽一声,吐出一口老痰。   “你们总说市场价,你们倒是去卖个市场价来看看啊!你去县里打听打听,现在青菜多少钱一斤。”   众人面面相觑。   不用去打听,早就有人偷摸挑着青菜走老远的路,跑到县里,镇上去卖,去的人多,也就一毛钱一斤。   普通老百姓哪里舍得花高于夏天几倍的钱,买一把青菜?   就算买,也一点一点买,杯水车薪,压根解决不了问题。   不少人着急上火的时候,崔锦民放假回来了。   小芳见到弟弟满心欢喜,她算着日子小民今天回来,才会昨儿半夜也要赶回村里。   “村里今年怎么了?感觉大家都不太高兴的样子。”   何止不太高兴,目光几乎能吃人。   崔锦芳笑容淡了几分。   “守义叔秋天的时候滑到在河边,中风退下来了,现在是崔武当大队长。”   小民还不知道崔锦芳和崔武家的龃龉,只有点可惜崔守义。   “队长叔多好的人,才多大岁数?怎么就这样了?”   恰好她想去看看崔守义,不如叫上小民一起。   “刚好我待会儿想去看看守义叔,你跟我一起去。”   崔锦芳把小民带回来的东西分出来一份。   小民给大姐二姐都带了东西,城里才有的皮鞋,糕点,麦乳精,蜂王浆,上海牌手表,听说二姐怀孕了,他还带了几袋松花江奶粉给未来小外甥。   崔锦芳捡了几样本地买不到的装起来,跟小民一起往队长家去。   冬天天黑的早,因为不干活,大多数人家都只吃两顿饭,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下来。   大冷天,西北风跟刀子似的,路上没啥人走动,姐弟俩并肩慢慢走。   “今年怎么感觉村里一点年味都没有。”   崔锦芳想了想,把村里的蔬菜事件大致说了,又把君子兰事件拿出来对比。   崔锦民也知道天价君子兰的事儿,原先只觉得咂舌,现在被崔锦芳点破背后的黑手,才震惊。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资本家!”   过去总说打倒资本家,看别人戴朵花,描个唇,就以为是,现实教会他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经济学是一门学问,金老板等人在村里转悠一圈,买咱们的菜,把价格炒起来,再抬高价格,悄摸的卖给村民,最后受伤的还是老百姓。”   崔锦民抿唇。   不知道该说村民们贪心,还是该骂资本家狡诈。   “队长家大儿子夫妻今年也种了大棚,估计手里有不少,只怕守义叔的老本也被崔庆军抠出来囤菜了,不然守义叔不会没咋治疗就带回来,家里人也不会这么暴躁,逼得守义叔跳河。   待会儿要是守义叔家里给咱脸色,或者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我这儿有成算。”   崔锦民冷哼一声。   “守义叔啥都好,就是太惯着家里老婆孩子了。”   他回来驻村是仁义,他老婆怕跟着去,被高官太太比下去,怕跟崔守义差距越来越大,把人家多年的战果抹掉,那就是自私,夫妻不应该互相迁就,朝着对方期望的生活努力的么!   这样单方面付出,早晚出问题。   有他在,不缺钱,受人尊敬的时间久了,养大了他们的心。   要是其他人家,就算心里有气,咋会说到崔锦芳面前来。   崔锦芳叹息一声。   “守义叔这是把对父母的愧疚都弥补给马翠莲了,这么做,他也乐在其中,咱们外人管不着这些,好在我前天夜里回来碰见崔保国来家探亲,这位应该是个好的。”   前世崔保国回来,真像老五说的,连头七都没赶上。   崔锦民想到崔保国的职业,正是他敬重的。   “也不知道保国二哥队里有没有年龄合适的优秀小伙子,大姐也不小了。”   崔锦芳笑。   “胆子不小啊你,管到你大姐头上了。”   小民也笑。   “我总是挂念着大姐在家无依无靠的,二姐给我写信也着急呢,二姐夫厂里不少好青年,可惜大多数都比你小。”   崔锦芳哭笑不得。   “你俩还有功夫说这些,平时不少联系啊!”   崔锦芳时常在外奔波,在家的时间少,小民写信也不能及时回复,联系的并不多。   小民嘿嘿一笑。   “那可不,我跟二姐都已经参详了好几个,也刷下去好些了。”   崔锦芳笑笑不说话。   弟弟前世的妻子,现在已经跟别人议亲了,前世那两个孩子现在还没出生,她打算给找回来,要么托付给身边好人家照看,她出钱,要么就自己收养。   随着眼界拓宽,她越来越觉得这个时代的女人嫁人是回报率顶低的一件事。 第1167章 小芳-探病   从顾好自己到顾着两大家子,扛起无数责任,还不被允许出一点纰漏。   她现在回头看,都想不起当初为什么要定亲。   不过看小梅成家过得幸福,或许有了爱,一切都不一样了,她没有经历过,无从评论,等遇到再说吧!   有那两个孩子要收养,她暂时还不把个人问题放在首位,一切随缘。   崔锦芳到崔守义家门口,就听见里头马大嫂的叫骂声。   “当初说不叫你收菜,倾家荡产收菜,公爹医药费都拿不出来,现在还要跟二叔平摊,人家有津贴你有啥?有一把青菜一屁股债!   非显得你能,你能你把老婆孩子饿死......”   崔锦芳跟小民对视一眼,小民上前一步,重重的咳嗽一声。   崔保国从院子里出来,正要往外走,见着两人,脸上有点尴尬。   “崔二哥!”   崔锦芳打声招呼。   “我跟我弟来看看守义叔,他在家不!”   能正常交谈,崔保国的脸色缓和不少。   “我早上送我爸去县里医院去了,还要住一段时间,挂挂水。”   崔锦芳见状,索性不进去了,横竖探望的病人不在家。   “守义叔咋样了,大夫怎么说?”   想到老父的状况和大夫的话,崔保国轻松不少。   “大夫说我爸的情况不算严重,就是被拖延了,现在要住院挂一段时间水,再坚持吃药,年前能回家,我今天回来就是收拾点用的东西,还得赶回去。”   崔锦芳松了口气,想起方才马大嫂的叫骂,马翠莲的哭泣,多数都是钱闹的,她抽空还得去一趟县里,给送些钱。   “既然这样,麻烦二哥把这些东西带给守义叔,叫他好好养着,我明后天去县城,顺便去看望他。”   崔保国感激的收下东西。   “你有心,多谢了。”   崔锦芳带着小民又转身回家,回自己家。   崔盼有从小梅去年结婚回门过后,就一直住在县城,白天到铺子里帮崔锦峰打打杂,也没说要回来过年的话,崔锦芳只管一份工资打发他,别的也不过问。   崔锦芳78年回来,马上82年了,家里人是越来越少,年味也越来越淡。   不过弟弟每年还回来,崔锦芳想帮着小民守住这里,让他转身的时候就看见家里有人等着。   小民看家里到处是灰尘,挽起袖子就去打水做卫生,崔锦芳准备做晚饭。   煮饭功夫,已经来了好几拨人,都是左邻右舍,旁敲侧击追问小芳的现状。   崔锦芳也不藏着掖着,菜能卖掉,但是价钱不高,而且她现在身无分文,要等菜卖了才能结算。   大家没法子,失望的回去。   崔锦芳没有对不起他们,也没有不认账,是他们太贪心。   可是他们又担心崔锦芳卖不出去,菜颠烂了又不能种回去,到时候钱货两空可咋整!   又不能把崔锦芳家几间房子扒了。   众人的期望值越来越低。   原先是嫌价钱低,现在是担心这么低的价钱都不能现结。   村民们心急如焚,度日如年。   崔锦芳第二天跟小民两个,一辆自行车,去县里探望小梅。   小民给小梅带的东西全部送过去,顺便去医院看望崔守义,想着悄摸给他缴点医药费。   不管崔保国缺不缺,冲着过去守义叔对她家的维护,她也要有所回报的。   崔锦芳先去看的小梅。   小梅已经怀孕四个月多,看着胖了一点,婆婆又是师父,把她当女儿一样看顾,一点累活不让她沾手,张超美宠着她,事事顺她心意,如今的小梅整个人仿佛泡在蜜水里,头发丝都渗着甜。   崔锦芳和小民把给她的东西放下,又叮嘱一番,再跟梅姨打个招呼,这才往医院去。   崔守义挂了两天水,脑袋清明不少,起码做动作,说话,不再有心无力。   见着崔锦芳来,他还有点不好意思。   指着凳子要姐弟俩坐下。   崔锦芳把拎来的水果给崔保国。   “昨天已经收了你们的东西,今天哪能再收,带回去自家吃吧!”   崔锦芳把东西放在柜子上。   “我去看望小梅,小梅给守义叔收拾的,说是多吃水果对叔这个病有帮助,我也不懂,先拿过来再说。”   崔保国感激的看姐弟俩。   “多谢你们!”   小民好奇的观察崔保国,身板挺直,行动起坐,仿佛有标尺衡量着,连步伐都差不多大。   “二哥什么时候归队?叔这边还有别人换换你不?”   崔保国看一眼崔守义,垂眸沉思片刻,回答小民,也是在跟崔守义透个底。   “自古忠孝难两全,我在队里七年,战士的黄金作战期也快要过去,这趟回来我就打算复员,上午刚刚跟领导打了退役报告,领导先给我放长假,要跟队里商量一番,再给我回复。”   崔守义听见这个消息,抖了抖唇。   “你不必,如此,都是我,连累你,我现在,好多了,过几天就能,回家,你不要,牵挂这么多。”   崔保国摇头。   “爸,这几年我也看到了村里的变化,保家卫国不止一种方式,加上我身上伤病不少,留在队里已经有点吃力了,我想换一种方法为国家百姓贡献,做点实业也是一样的。”   这个想法一下子堵住了崔守义。   他不吭声,陷入沉思。   崔锦芳倒是很赞同崔保国的话。   “二哥说的很有道理,现在和平发展是全世界追求的目标,国家局面也越来越稳定,叔经常听广播也能发现,国家现在把工作重心放在发展实业上头,要让老百姓吃饱穿暖,兜里有钱,孩子能上学,病了能上医院,实现全面奔小康,做点实业也是一样能报效国家的。”   崔锦芳经过崔保国说转业才触发记忆,前世崔保国没赶上老父亲葬礼,很是愧疚,回到队里没多久也是打了专业报告,不过转到市里一家国企做科员,之后她就没关注了。   “我也是经过这次蔬菜价格战,才知道在外国已经不搞真刀真枪的战争,而是玩资本,用足够多的钱,把一根不起眼的青菜价钱炒起来,大家明知道那青菜价钱太假了,可架不住这狂热的购买潮,都以为能挣一笔就跑,最后损失最大的还是本村村民。   经济发展的道路,我们才刚刚起步,还需要年轻人们多加学习摸索,敢想敢干,做点实事!” 第1168章 小芳-商议   崔守义闻言,沉思半晌,才缓缓点头,赞许的目光看向崔锦芳。   “这一点上,你就,做的,很好。”   崔锦芳带着全村人种菜致富,虽然不少人,包括自家都陷入僵局,可的确有人靠着种菜致富的。   就是那些僵持的,只要愿意出售,还是有的挣。   崔锦芳苦笑。   “可惜事与愿违,我也知道村里现在困局的症结所在,但是现任大队长跟我家不对付,都说不上话,只怕我有心无力,还要守义叔你回来帮衬。”   崔守义想起崔武就来气,呼吸急促。   颤颤巍巍的伸手指着崔锦芳,偏偏越急越说不出话,舌头倒是被咬了好几下。   崔保国赶紧上前给他顺气。   “爸,你别急。”   崔保国这两天也了解到村里的情况,只能说那些被套住的都是自找的。   现在有人接盘,还不愿意抛售,难不成还能把南蛮子再盼回来不成!   病床前一本厚厚的资本论,是崔保国在医院照顾老父亲期间的读物。   他越发觉得资本市场的战争远比真刀真枪的战场更激烈,没有硝烟,却能血花四溅,一招不慎就能让整个村子乱起来,比敌特可怕多了。   崔锦芳也起身,安抚几句,宽崔守义的心。   “守义叔放心,他们会认清现实的,我也会想法子找门路,尽量压缩利润,帮他们找主卖掉,您就放宽心,先把身体养好。”   说着起身告辞。   崔保国送他们出病房,就被崔锦芳劝了回去。   姐弟俩又来到医院缴费窗口给崔守义缴了三百块钱。   小民咋舌。   “大姐,这是不是太多了!”   这年代的钱后面加两个零,才等同于21世纪的购买力。   崔锦芳摇头。   “你看着,崔二哥退下来,必然能做出一番成就,说不得我们还有求于他,现在结个善缘,以后用得着人家的时候,不必临阵烧热灶。   况且这个钱用不完还能退,崔二哥要是不缺钱,自然会还回来,要是正缺钱,咱们就是雪中送炭,以后才好来往,有来有往才能越走越近。”   她是看出来的,每个家庭有一个人强硬,其他人就会软弱一些。   父强子弱是常态,有崔守义在前头撑起一片天,崔庆军做什么都不显,越发平凡,现在居然把老父的医药费都拿去囤菜,可见是个不能成事儿的。   崔保国不同,那是烈火刀锋里淬炼出来的,看他为了崔守义,二话不说抛下七年的青春积累,回家从头开始,就知道是个孝顺的。   孝子在意什么?   当然是父志。   崔守义眼下上心的,无非是村里的发展,他有一颗忧国忧民的心,崔保国子承父业,战友遍布全国,将来的助力,比崔锦芳这个用报纸打出来的虚无缥缈的名声好用多了。   小民被崔锦芳这一番教导,打心眼里佩服大姐。   “大姐,无论我读了多少书,我还是觉得比不上你,初中考高中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   崔锦芳抿唇笑。   前世小民初中毕业,家里钱被向红军拿走,一穷二白,小民回来务农几年,慢慢有了积蓄,依旧渴望读书,才又考的高中,可惜中途被她连累又回家务农。   今生小民上高中时只有十三岁,还是个孩子。   十三年能有多少生活经验?   崔锦芳的阅历都是经过岁月的河流冲刷沉淀出来的,那可是混着很多挫败砸出的血泪。   “大姐希望你的生活简单一些好,在学校生活怎么样?跟同学和老师相处的如何?”   崔锦民说起大学生活,又开始絮絮叨叨的讲解,教学楼,宿舍,室友,老师,还有汗牛充栋的图书馆,连水房几点开放都跟崔锦芳详细介绍。   在学校木讷少言的机械工程系的尖子生,在自家小学文凭的大姐跟前就是个唠唠叨叨的弟弟。   村里的情况可不妙。   崔锦芳刚到村口,就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小芳啊,赊账也不是不行,一毛二实在太少了。”   “对啊,我要求不高,就跟第一批收购价一样,一块钱六斤就好。”   “我不需要一块钱六斤,一毛五一斤也成,不过我要现钱,家里没钱买肉过年,媳妇回娘家几天了,一串儿孩子都没人管。”   崔锦芳皱着眉头,小民开路也寸步难行。   “你们的要求我都懂,这样,我回去想想办法,晚上跟我叔爷爷家碰个头,现在先让我们回家吃饭行不行,我们姐弟去县里探望守义叔,午饭还没吃呢!”   崔锦芳松了口,给了他们希望,众人这才让出一条路,崔锦芳带着小民赶紧回去。   身后还有热心大娘喊话。   “小芳,别煮饭了,我家有棒子面煎饼,我让大山给你拿一些。”   “我家有大葱和酱!”   “回头给你带点咸菜丝。”   崔锦芳礼貌的拒绝,到家后,家里吃的饼子有现成的,都是秀琴大娘蒸了馒头拿过来的,小民烧火,她打个白菜疙瘩汤,淋一点香油,就可以暖暖和和的吃一顿。   吃过饭崔锦芳跟小民一起往崔义忠家去。   崔义忠跟小芳要了个底,不用她出面,就把村民们哄的高高兴兴。   “你们一人一个说法,都不一样,搞清楚,你们是想要高价,还是想要现钱,要高价就不必在这里叫,小芳又不能变出来,现钱她能想想法子。”   原本以为两头都就不上,意外得知还能这样,众人喜出望外。   崔庆军脖子里还有两道挠痕,想起家里泪水涟涟的老娘,住在医院的老父,还有目光冰冷的二弟,最恼火的还是暴躁的婆娘和哇哇哭的孩子。   “要是能明天就见着钱,一毛二也不是不可以。”   半辈子被人指着鼻子说不行,好不容易老父亲倒下,自己硬气一回,还踩了个烂泥坑,二弟面前保住哥哥的尊严比什么都要紧,一定得先把崔守义的医药费凑出来。   这话音没落,崔庆军就被别人瞪了好几眼。   谁让他先松口的?   说不定价钱上也能再商量呢!   崔义忠看着几人的眼神交锋,冷笑一声,不耐烦的吐了一口烟。 第1169章 小芳-收菜   “成了,你们也别跟我这打马虎眼,我去跟小芳说,按照以前的一块钱六斤的价钱,给现钱。   差多少,我老崔家拿给小芳,给你们补上。   你们也晓得,我家这一支,几乎都卖了个好价钱,没几个往家里拉菜,都是一个村的,要挣一起挣,不能叫你们亏太多,我让他们拿一些出来。”   这话说的那几个崔武的狗腿子无地自容。   众人沉默许多,这次沉默跟刚才的讨价还价不同,满满的安心。   原本看不惯崔义忠整天像个土皇帝一样,把族里子弟管的死死的,谁不听话抽谁全家,现在他们居然生出浓浓的羡慕。   要是当初他们有这样的族老坐镇,压着他们赶紧卖多好。   要是那会儿卖掉,现在家里早就是万元户了,一万块,大木匣子都装不下的钱。   经过焦灼的等待和希望渺茫的商谈,如今算是拨云见日。   村民们沉淀下来,脚步匆忙的往家走。   回去统计一下大约有多少菜,明天带领全家挖菜,卖了钱一定要搂在怀里亲香一宿,再打点猪肉,给孩子扯身新衣裳,踏踏实实过个年。   啥玩意儿也不比钱在兜里让人更踏实啊!   第二天一大早,崔锦芳早早起来去公社办事,又给小七单位打了电话。   村里有老五坐镇,带着大元老六等人已经在过称记录了,秀琴大娘带着媳妇们检查菜的质量。   等到十点多,地头乌泱泱堆的全是湿润的麻绳捆的菜,打理的干干净净,一丝不乱。   崔锦芳带着信用社的两名工作人员,抬着一个藤条箱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大檐帽的公安,腰里别着五四式,看的众人有点惊悚。   咋的,小芳这是干啥!   等崔锦芳带着信用社的人,抬着大箱子坐在地头。   工作人员随手打开,里头露出一扎一扎的大团结,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时不时夹杂阵阵抽气惊呼,还有不少后头的人闻言,想凑过来看看一箱子钱是什么样。   两名公安站在那充当保护神,冷眸一瞪,众人只敢远观,不敢上前。   崔锦芳接过大元手里的账本,笑盈盈地道:   “叔爷爷昨儿都跟我说了,我和小民先跟信用社办的贷款,把你们货款给足,钱货两讫,咱们都安心,让乡亲们好好过年。”   众人看向崔锦芳的眼神都变了。   有那吃尽了囤菜苦头的老人,天不亮就来帮忙摘菜,这会儿十指冻成红萝卜,包着灰蓝色头巾,站在冷风里,看见那么多的钱,眼泪汪汪。   “小芳是个好的,你三奶奶我回去就烧香求菩萨保佑小芳,长命百岁,事事顺遂,来年找个好夫婿。”   崔锦芳羞涩的笑笑,没有搭话。   崔义忠攥着烟袋锅子站在旁边。   “乡亲们,这些都是我侄孙女儿芳妮儿,还有侄孙大学生小民,用自己后半生的信誉做担保,给你们贷来的现钱,不说还有利息,就说小芳这份胆子摆在这,以后村里人就不能再干出过河拆桥的事儿,你们知道小芳先前给不出菜,赔了人多数钱吗?要不是赔个彻底,至于去借信用社的钱吗......”   崔义忠斗志满满,给崔锦芳铺了高高的台子。   等对好账本,这边大元唱数,崔义忠拨一把包浆的老算盘快速给出总数,那边谢会计也已经出了结果,两厢一对,没有问题,崔锦芳这边就发钱。   轮到崔庆军的时候,马来娣一马当先,一把抓过属于自家的七百多块钱,撩起棉袄就往内兜里揣。   “你做什么?”   崔庆军上去要抢,被马来娣一肘子格开。   “去去去,你说我做什么,浩浩跟小娟连一件过年的新衣服都没有,我二姐那还欠了三百,还有娘家弟弟,大姑姐,这老多饥荒,这钱哪够!”   崔庆军抱着脑袋。   “那也要拿一点给我大付医药费啊!”   马来娣啐一口。   “装什么孝子贤孙,他二叔不回来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法子,现在有二叔在,你就别壮阔了。”   在场上年纪的人忍不住指指点点,还有的开腔训斥马来娣,马来娣就只认钱就完了。   崔锦芳瞥一眼两口子唱戏,崔庆军一毛不拔,还把所有过错都推在心直口快的马来娣身上,也是个极品男人。   大多数人见着钱还是欢喜的不行,热热闹闹的帮忙把菜往大路上担。   等到中午,小七带人开着三辆大卡车进村,车里有现成的木架子,不用担心压坏最底下的蔬菜。   小民见着实践课里,一个系才有两三辆的大卡车,欢喜的凑过去,小七大大方方的把钥匙丢给他看。   堂兄弟和侄儿们纷纷上手帮忙装车,崔锦芳这边发放完货款,一箱子钱只剩一沓,崔锦芳跟信用社的工作人员和公安道谢,族里已经有人在家做好饭,请他们去吃。   几人说什么也不肯,结果被强拉着不放。   最后收下了崔锦芳塞给他们的烙饼,里头还夹着肉丁烧咸菜,这才放他们走。   崔锦芳顾不得吃饭,跟着上了小七的车,被小七娘塞了一个蒸布包,里头还温热,权当他们的午饭,其他车上也有。   小民跟在后头默不吭声的帮衬,崔守义病退之后,崔武把整个窑村大队折腾的乌烟瘴气,那些欠下饥荒的困难户快被逼的没有立锥之地,学校原本说扩建也没影儿了,崔锦芳捐给大队的五千块,剩下不少,现在也不知道在谁的口袋里,大家各怀心思。   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回来过年,也没多少人有空稀罕。   崔锦芳跟车押货的时候,都是上的小七的车。   自家侄儿,不用担心村里人说闲话。   路边都是人,跟崔锦芳和小七挥手打招呼。   等慢慢走出村子,上了大路,崔锦芳才长长的舒一口气,从包里拿出账本和一沓钱。   “这是给车队的运费。”   说着塞到小七时常放钱的仪表台下面的暗格里。   暗格下面还有扳手铁棍之类,路上防身用的,这两年拦路的越来越猖獗,小七机灵也狠得下心,遇到那地头蛇,连车都不停。 第1170章 小芳-运输公司   回回出门,崔锦芳都胆战心惊,盼着严打的到来。   打开账本,上头记录着密密麻麻的单位订单。   “这一批送到青城机关大院,干休所,党校,报社,灯泡厂,供销社,饭店,还不够,回头得再从福亮公社拉一些补上。”   小七运费挣到手,心里欢喜,咧嘴笑。   “窑村那些秃腚鸡的菜,到底还是给大姑了,价钱跟当初第一批菜一样,兜兜转转,图个啥!”   崔锦芳拿账本拍拍小七脑袋。   “怎么说话呢!”   虽然很想笑,但是作为长辈得随时注意言行表率作用。   “花钱买教训懂不懂?以后做生意,这种事儿还多着呢!等生意做大了再遭遇这一趟,损失更大,这亏吃的值了。”   窑村人过了多少年,从一开始的蔬菜大棚,到划区域分工种植,再到渔业,畜牧业,还有果园,都无法忘记这一年,让全村人变得暴躁焦虑甚至妻离子散的寒冬。   虽然之后挣得多了,对比起来,那年冬天损失不算啥,但是当时的情绪刻骨铭心,午夜梦回还能陷入那股焦虑里。   这就是崔锦芳所说的,花钱买教训。   年底,各地屠宰场大量购入生猪,有国营养猪场,各地农场集体养猪场,还有百姓零散养殖的生猪都可以出栏。   保证过年的时候,肉类充足供应,七十年代捧着钱和票,凌晨两三点起来排队,还有可能抢不到肉的情形已经消失不见,最终成为历史。   崔锦芳在窑村大队的精力收回不少。   年前几波蔬菜过后,她开始计划养猪。   一事不烦二主,崔锦芳依旧通过罗教授,找到长白山品种的猪苗,这种品种是东北长白山野生猪经过人工繁殖培育出来的。   这个品种跟本地圆滚滚的小黑猪羔子不同,免疫力高,不易生病,鼻筒长直,体型大,前轻后重,大约八个月就出栏,饲料转化利用率也高,八个月能长到五六百斤,比普通小黑猪的回报率高多了。   在七八十年代,老美的约克猪品种传到国内之前,是最受养殖户欢迎的品种,崔锦芳记得第一次看到这种高大的家伙,还觉得体型苗条,眉清目秀。   这个时候,刚刚在长白山脚下周边县市分散养殖,消息还没有传播开来,罗教授联系了北方好友,费了老大功夫才找到。   崔锦芳打算近期抽空去北方一趟,购买猪苗,但是如何弄回来还是个问题。   崔锦芳胡乱想着,小七已经在唠叨家里的打算。   “年后等这一波蔬菜结束,草莓种上,我大说家里要给我起房子,我有点不想在老家盖。”   崔锦芳头也不抬。   “你爹咋说你就咋听,再怎么,老家是咱的根,外头风光无限,到底根基浅,老祖宗留下的地方也得收拾光亮。   以后说了媳妇有孩子,时常带回来走走,传承的规矩有出处,好立起来,中庭长草有碍子嗣,老话还是有道理的。”   说着把布包里热乎的卷饼包一张给小七。   崔老七就着大姑的手咬了一大口,这老半天,他们早饿了。   “我也不是不折腾房子,就是想着老家已经够住了,以后我回来的时候少,不如在单位附近买个房子。”   他手里有点钱,但是还不够多,这两年城里房子涨价的厉害,崔锦芳先前几百块钱能买到的房子,现在起码要翻一倍多。   崔锦芳想了想。   “既然有这个打算,你就跟他们好好说说,他们无非是怕你在外头把心跑野了,手里有点钱,家里没牵挂,再经不住诱惑,招惹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想用房子媳妇约束你。   嗯?不对啊,你都想这么远,这是打算成家,有目标了?”   说到媳妇,小七咧嘴笑,瘦巴巴的脸上全是皮,一笑就成褶子,再加上单眼皮,显得格外单薄。   “啊,还没跟家里说呢!”   崔锦芳好奇。   “是哪家姑娘?我认识不?”   小七挠头,耳尖有点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害臊的。   “是杨哥的妹妹,在县里当会计,我在运输队的时候,她管给我们发工资。”   崔锦芳搜索一番,查无此人,但是杨哥她知道,还算踏实的一个人。   “那是好事儿啊,有正经工作,又是城里人,她家里人晓得不?能乐意闺女找个农村的?有没有啥困难需要大姑出手?”   小七摇头。   “姑娘是家里老幺,全家都疼爱她,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在县里买个房子,离他们近一些,不能叫人城里姑娘到农村生活,日子反而越过越回头。”   崔锦芳想说,以后农村户口求都求不到啊!   “可以是可以,你自己想明白,跟堂哥堂嫂好好说说,房子能早买就早点买,现在做生意的越来越多,房子只会越来越贵,差钱跟我说,我给你补足。”   小七知道崔锦芳实在,从来不客套,而且以后合作的时候多呢,不必担心还不上,跟着点头。   “成!”   说完这些,崔锦芳又提起运输队。   “这两年你把线路跑熟了,等经验攒够了,钱也凑手了,去注册公司,咱们把物流运输公司做起来,再多搞几辆车。”   关于运输公司,崔锦芳一直有计划。   什么商品都需要流通,运输一直是个朝阳行业,他们这一支还有不少青壮年劳动力,到时候就是第一批吃运输红利的好帮手。   在青城交货收了钱回来,崔锦芳跟小七又组织车队到福亮公社拉菜跑了两趟北方。   再度回来就是过年,崔锦芳一气带回来十一头猪羔子,身条瘦长但高大,一个能破本地猪崽子两三个,鼻筒都跟常见的品种不一样,熟悉的人都跑去看热闹。   崔锦芳早就跟锦科堂哥说好,堂哥家门口盖一溜猪圈,这十一头猪交给堂哥家儿子,大元两口子照料,她出饲料和猪羔子钱,以后养成了她要六成,给大元四成。   只要出功夫煮猪食喂猪,就能占据四成,而且大姑说了,这个品种能长到四五百斤,把大元两口子欢喜的不行。 第1171章 小芳-筹备养猪   本地猪从开春抓猪崽子,一直喂到腊月,能有二百斤就算肥猪了,这一头顶家猪俩,还只要八个月就能出栏,利润翻倍还多,他们都算不过来了。   崔锦芳把这一茬交付出去,紧接着就是在家过年。   小民在家这些日子也没闲着,除了读书就是把家前屋后收拾明白,家里柴垛子堆老高,鸡圈猪圈都闲置了,被他收拾的干干净净。   每年冬天都得下一场大雪,来年麦子才长得好,今年进入冬月下了一场小雪之后就没动静。   到年二十九才开始阴下来,西北风呼啸的刮,刀子一样,叫人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崔锦芳琢磨着就今明两天就得下雪,跑去看了一趟猪崽子。   大元媳妇儿秋燕把猪伺候的比自家儿子还舒坦。   “姑,这东北来的品种就是不一样,下傍晚开始刮阴风,我还怕猪嫌冷呢,这精神头,一点儿不怕冻。”   话虽如此,秋燕还是用干净的麦秆玉米杆在圈里坐窝给猪保暖用。   猪好好的,崔锦芳就放心了,告别堂哥一家,准备回家过年。   锦科和他媳妇儿顺手把蒸出来的馒头,炸的肉丸子收拾出来一部分,塞给崔锦芳。   “知道你忙,爷爷叫我们几家帮着多做了点,这是专门为你跟小民预备的,别推辞,你家就俩人,也不值当宽油慢炸,又是洗又是烧的!”   崔锦芳推辞不过,笑盈盈的接过来。   “二哥家白天也给了炸货,秀琴大娘还送了好些馓子来,加上四哥家的,就齐活儿了!”   锦科闻言跟着笑笑,随即不知道想起什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小声叮嘱一句。   “自个儿的事儿,上点心,你现在越来越厉害,我们哥儿几个能力有限,认识的都是差不多的,配不上你,你家三叔又......”   话没说完,崔锦科就被他媳妇捣一肘子。   崔锦芳抿唇笑,笑意浅浅。   “知道呢,四哥放心,多谢四嫂,我这就回了!”   挥舞一下手里的包裹,崔锦芳再次表示感谢,这才转身往家走。   走几步,前头就是崔守义家,听说崔守义今天从医院回来了,还是自己拄着拐好好的走回来的。   本想进去看看,不过手里拿着别人家赠与的东西去,不合适,还是等到正月里来给守义叔拜年吧!   崔锦芳慢吞吞的往家走。   经过崔守义家门口,就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声音。   正是马来娣和崔庆军在吵架。   “分家,不行就离婚,为了跟个女人学种菜,连大姑姐家都借遍了,好不容易还清债,一穷二白你还好意思逞能,你个......”   “离就离!”   崔庆军被揭短,也恼羞成怒,寸步不让。   随即就是马翠莲和孩子们的哭声,还有崔守义拐杖捶打东西的声音。   崔保国不耐烦的看向夫妻二人一唱一和,像是专门来气两位老人的。   “够了!”   “从我回家到如今,大哥见天在我跟前说要平摊医药费,我至今没见过你一毛钱,干看你两口子因为这个拌嘴气老人,你但凡掏过一张毛票,我也认了,花钱我说什么没,我这些年寄回来的津贴,我爸的补助,都去哪儿了,我问过没?   怎么的,以前二老能打能动,你两口子一点毛病没有,现在我退役回来,咱爸也退了,你家日子过不下去了,合着就多了一个我呗!   不行我现在就去找大爷来帮着分家,你点个头,我一点意见没有,老人跟我,你说,你分不分?”   崔庆军那点小心思被点破,羞愧的恨不得头埋腋窝去。   马来娣倒是心动了。   崔庆军这些年一直活在崔守义的羽翼之下,大姐强势,二弟光荣,只有他在家照顾老人,却被对比成一个平庸的人。   他也想干一票大的,全村数他们家最富裕,囤菜也数他家最多,偏偏种的又少。   别人家家底有限,囤的也有数,地里种的多,利润大,分摊下去,好歹有得赚。   他家全卖了也亏,院子里扔了好些烂菜叶,猪都吃不完。   偏偏常年往家寄钱的二弟突然转业回家了。   回家也就罢,还不要上头安排的岗位,要在家自个儿找活路。   乡下钱是这么好挣的?   一穷二白不说,二弟还即将结婚。   到时候彩礼,办喜事,处处要钱。   最关键的还有房子。   原本他们跟着二老,带着三个孩子,五间屋子,住的宽敞舒坦惯了,一下子要腾出两间给老二,以后结婚了还有妯娌孩子,哪里受得了!   崔锦芳听了两句,就赶紧加快脚步走了。   别人家的事情,还是少管,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   她有爹不如没爹,羡慕人家娘老子能干,结果能干的人家,孩子又成了白眼狼。   回到家,小民屋子亮着灯。   堂屋门口被崔锦芳装了一个门灯,专门买一百瓦的灯泡,可以照亮整个院子。   可惜院子里连个鸡和猪都没有,越发显得格外冷清。   家里过年的人越来越少,小梅出嫁后,崔盼有也跑到县城去了。   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村里人都以为崔锦芳姐妹有能耐,把老父亲安顿在县城享福,崔锦芳也不说什么,在家帮小弟守着老宅。   “他最近也没找你?”   崔锦民说的他,是指崔盼有。   崔锦芳没有正面回答,掀开眼皮看看他。   “咋的,挂念他?那我们看小梅的时候,我喊你去看看他,你还嘴硬不去。”   崔锦民歪着脑袋不吭声。   在外头的孩子很奇怪,明明过去的日子过的很清苦,缺衣少食的,还是忍不住怀念,就连家门口的香椿树在记忆力都是美好的。   越是被美化,这会儿对比下来,不如期望的美好,就越忍不住失落。   过去的时光终究是不会再有了。   他不仅没有娘,如今看来,还没了爹,要是家里再没有大姐,他都不知道根在哪里,回来还有什么奔头。   崔锦芳摸摸小弟的脑袋。   “他倒是想回来,谁让他胆子小,要是能大大方方在村里找个媒人说和,好好地去扯个证,村里人顶多当个新鲜事儿议论几天也就过了。   谁叫他胆小又怕事,总是掩耳盗铃,得过且过!   横竖你跟小梅都有了前程,他爱咋咋的,我懒得操心,在这村里,我过的自在顺心,给你守着老家,就挺好。” 第1172章 小芳-盖房   崔锦民翻动手里的剪报。   这些年他养成习惯,把崔锦芳发表过的文章都收集起来,做成一册剪报,没事就拿出来翻看,越发觉得大姐做事一直很有前瞻性。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管了。   “大姐,你跟二姐好好的,比什么都强,老家有啥可守的,你在哪,哪儿就是家,我回来的也少,以后只会越来越少,别顾虑我。”   崔锦芳抬眸笑笑,不说话。   年三十,姐弟俩依旧跟去年一样,在堂屋支起炉子,围坐在一起涮锅子吃。   隔壁传来鞭炮声和小孩儿的笑声,倒是很有年味儿。   崔志猛已经花了一次结婚的钱,在富裕起来之前,是没机会再花一遍了。   倒是老二志高,在丁建春走了之后,洪迎娣两口子咬牙给老二讨了一个媳妇,进门没多久就开怀,生了个胖小子,其他兄弟看着眼热,两老的也格外疼爱,时常听见孩子笑声。   崔锦芳又想起那个不受宠爱的傻丫。   也不知道那孩子将来会怎样。   今年隔壁也跟风随大溜种了不少大棚,因为没钱囤菜,只敢卖菜,还真让他家挣了不少,洪迎娣见着崔锦芳也露出讨好的笑容。   估计年后隔壁又要有新人进门了,到时候说不定要盖房子分家。   想到这,崔锦芳观察自家的屋子,突然有点嫌弃。   农村人家都是肩并肩的盖房子,规矩特别多,前后不能超出一点儿,地基和门口坝子上也不能故意垫高,屋顶房梁更不能故意高一砖块,有那挑事儿的,引起打架造成死伤都是轻的,更有可能结下世仇。   而且只要一排有一家盖新的,左邻右舍就会把翻新房子作为当务之急。   “小民,你说咱们盖新房怎么样?”   崔锦民正在想事儿分神,闻言抬头看着大姐。   “盖房子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的,大姐你现在这么忙,我又帮不上什么,关键是我们也不怎么回来住,有那个必要吗?”   崔锦芳歪着脑袋看向小民。   “有啊,这里是承载咱们成长记忆的地方,我想盖。”   这年代的人都有落叶归根情节,就算以后满世界跑,也要把老家收拾利索,累了倦了,想到家,也希望家里是宽敞明亮,有容乃大,可以安居乐业的地方,而不是荒废的老屋,满院子杂草,再也回不去。   小民闻言,起身进屋拿了个钱夹子出来。   这还是小梅送他的,真皮带拉链,原本用来装粮票零花钱,现在里头装了五百多块钱。   他全部抽出来递给崔锦芳。   “想就盖,我知道你有成算,但是这是咱姐弟仨的老家,都得出一份力。”   崔锦芳接过来数数。   “怎么有这么多?”   这两年她按照每月二十块钱标准给小民零花钱,不惯着也不让他紧巴巴,她知道学校有补贴,小梅也会悄悄塞钱,对他的花销很少过问,但是他节衣缩食攒钱可不行。   “去大学读书的机会千载难逢,你可别为了节约这三瓜俩枣的,挨饿受冻的耽误学业,家里不缺你这点,别因小失大。”   小民笑笑。   “大姐放心,这是我们教授带我们出去单位实践,我下机械车间干活得来的奖励。”   崔锦芳仔细询问,确认不是兼职的苦力活才松了口气,又把钱还给崔锦民。   “既然如此,自己挣的就自己存着,能挣钱是好事儿,不过现阶段还是以学业为主,千万不可因小失大,以后挣钱的机会还很多,坐在课堂上学习的机会实实在在用一天少一天。”   说完崔锦芳轻松笑起来。   “家里你不用操心,等你明年回家过年的时候,家里已经是宽敞明亮的新房子了。”   崔锦民强颜欢笑,考虑半晌,鼓起勇气。   “大姐,我觉得国内在机械方面实在薄弱,你说我出国留学怎么样?”   崔锦芳从没考虑过这个。   “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已经有具体目标了吗?”   崔锦民原本只是感兴趣,接触到专业知识后,如饥似渴的学习。   等到了解了国内重工方面的现状,对比外面的世界,就格外心痛。   “只是有这么个初步想法,其实不拘哪个国家,无论是周边的岛国,苏国,还是遥远的日耳曼,美利坚,我们最先进的发动机都比他们落后三十年不止。   上次小七开来拉菜的卡车,我看过发动机,还是当年苏国卖给我们的,早就到报废年限了,哪怕被保养的很精心,还是架不住年限到了,随时可能发生不可逆的故障。   我们教授说国家有公费出国的名额,我从大一就在积极学习外语,准备争取机会,要是有幸能争取到,明年大三的时候,就不能回来过年了,所以大姐你说要盖房子,我才有点犹豫。”   崔锦芳对这个行业不懂,她只会种菜卖菜,但是她知道小民对专业的热爱。   如今知道他有一颗忧国忧民的心,当然举手赞成。   而且他有了这个打算,就自己找机会干活攒钱,没有想当然的跟两个姐姐开口,就冲这份懂事,她也不会袖手旁观。   “这样!”   崔锦芳放下碗筷。   “咱家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是供你出国的钱还能拿出来,就不去占国家便宜了,把机会留给更需要的人,你跟老师说,我们可以自费,只要能出得去,也能回得来,大姐全力支持你。”   崔锦民皱眉。   “可是大姐你都跟信用社借钱了。”   崔锦芳大笑。   “那是做给别人看的,倒把你给骗住了,都是我自己挣得,存在里头的钱。”   崔锦民松了口气,他不过问家里挣多少,只知道大姐在很多地方都买了房子。   “出国花销不是小数目,重点是都要换成外汇,现在国家外汇储备严重不足,去银行换钱还要排队等很久,而且有限额。”   崔锦芳想了想。   “嗯,我那个贸易公司也该提上日程了,我打算跟岛国和泡菜国做生意,挣的也是外汇,反正还早,咱们一起努力。” 第1173章 小芳-有人来说媒   崔锦芳原本想等过了83年再申请成立贸易公司,她要跟老外谈一笔交换订单,说不定以后还能跟小民的行业有交集。   现在看来,小民需要外汇,她的计划要加紧步伐了。   崔锦民一想也是,得到大姐的支持,他欢喜极了。   “能行,那就听大姐的。”   崔锦芳点头,又想到点东西,不忘叮嘱。   “只一点,我们鲁省本就是抗战根据地,礼仪之乡,我听说不少人觉得外国的空气都是甜的,出去就数典忘祖,背叛花钱供养他们的家国,还编排家里诸多不是,你要是有这个想法,就等着你姐我杀过去废了你,听见没。”   崔锦民小鸡啄米一般。   “这个大姐放心,家里还有你跟二姐在,我长大还要给两个姐姐撑腰呢!”   新年第一天,全村一片白雪皑皑,小民把灶烧热,崔锦芳难得懒惰一把,待在暖烘烘的炕上不想起。   姐弟俩早商议着年初二不要小梅回来,小梅有孕身子重,外头路滑不好走。   等到小民回学校的时候,姐弟俩一块儿去县城,看一眼小梅。   没有准备宴请妹夫,家里就没收拾。   不过年初二倒是迎来村里人串门。   是隔壁的严奶奶。   当初崔锦芳一家第一次到县城过年,家里鸡和猪还托付给严奶奶照看的,两家关系一直不错。   见着严奶奶来,崔锦芳很是热情的迎她进屋。   “小芳出落成大姑娘,越来越能干了。”   崔锦芳笑笑。   “严奶奶过奖,我听说去年您家小伟考了全班第一呢!”   严奶奶笑的一脸褶子,难掩欢喜,嘴上谦虚。   “嗨,这才初中,还看不出什么呢!要是以后有你家小民一半出息,也是我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别人夸弟弟,崔锦芳才不会谦虚。   “都向我家小民学习,以后考个好大学,让我们窑村大队在全公社顶尖儿!”   大过年的,老人就喜欢听这些。   “小芳说的是!”   严奶奶打开话匣子关不住。   “小民有出息,小梅说是有了,今年不回来了?”   崔锦芳点头。   “大雪天的,又是头胎,婆家人紧张的很,等小民去县里坐车上学,顺便去看看也是一样的。”   严奶奶点头。   “等小民也毕业成家,这房子里就剩你一个没个依靠的,你是我看着长大的,眼瞅出落的如花似玉,多少人家都想娶你过门,这不,尚村大队的尚老三家托人说到我这里了,你应该也认识,他家老儿子尚前进,比你大两岁,早两年结过婚,媳妇儿出意外没了,也没个孩子,现如今想再说一门,你看挑个日子正式见见不?”   这一世的说亲,比前世来的早了些,崔锦芳不起波澜。   命运的车轮总想跟前世一样严丝合缝,有点变动,就会被无形大手拨乱反正。   她费了这么多功夫才走到今天,不是为了给人家生儿育女,照顾老的小的,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起码现在不是。   严奶奶见她不吭声,开始苦口婆心劝导。   “你也别觉得他年纪大,有过一段啥的。实在是女儿家的年岁有限,错过了十七八的好时候,二十多岁能挑拣的范围就有限了。   他家好歹没孩子,嫁过去跟头婚也差不多,而且家里房子现成的,有拖拉机,脱粒机,跟你一样都是踏实能干的。   我是想着你再耽搁下去,这样的也不好找,才答应来说说看,中不中意先谈谈,小民小梅都有着落了,你也要为自己想想,总要迈出这一步的。”   虽然说话不是多么客气,但是实实在在为了崔锦芳好。   崔锦芳也不是多么不知好歹的人,怎么说邻里邻居的,严奶奶的年纪辈分都摆在这呢!   “那个尚前进我知道,前年我种菜,时常租他家机器。   严奶奶,不是我不想迈出这一步,实在是不能朝着尚前进迈,他前头媳妇儿徐巧珍我认识,不仅认识,她还把我当好妹妹,早些年还在的时候,给我送粮食送吃的,对我没话说。   所以您给回了吧,我的事儿我有成算呢,您别担心,不会一直这样,等有合适的,我带回来给您看。”   她计划着一步到位领回来俩娃儿呢!   严奶奶没想到小芳跟尚前进家还有这等渊源,微微皱眉。   尚家来说亲,尚前进必然是知道的,要是有这层关系在,尚前进还点头,那的确挺让人膈应。   看上自家媳妇儿的手帕交小姊妹,这算什么事儿?   指不定传出去就有人猜测他们早有首尾,想到这严奶奶就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拍自己嘴。   “哎哟,怪我!都没打听清楚有这层关系,就满口答应,跑来跟你说和,对不住啊小芳!”   崔锦芳摆手笑。   “没事,您也是被糊弄了。”   被谁糊弄,这还用说吗?   严奶奶想起尚老三家的婆娘,有点来气,又不好在小芳面前表现出来,赶紧起身告辞。   “那我先走了,那个炸果子你留着吃。”   小芳抓一把秀琴大娘做的花生糖塞进严奶奶围裙前头的口袋里。   “炸果子我就留下了,这几块糖给奶奶拿回去甜甜嘴。”   过年去别人家讲究来时不空手,走的时候也不空着手,严奶奶没有拒绝,脸上笑盈盈的出去了。   下午就听说严奶奶把过来走娘家的闺女骂了一顿,不打听清楚就胡乱答应别人说媒,这媒人是这么好做的?   年初二,各家姑奶奶回门的日子,村子里外来孩子也多,热热闹闹,小卖部的鞭炮特别热销,难免也有孩子闹矛盾,吵吵闹闹。   整个村子是新闻最多的时候。   这其中又数前任大队长崔守义家最为人乐道。   崔家大姑奶奶比下头两个弟弟大了十几岁,小时候跟亲娘吃尽苦头,好不容易等爹回来,她也成大姑娘,男女有别,不好太过亲近老父,没享几年福就嫁出去了。   跟下头两个弟弟不亲,只有一个娘让她挂念。   这回回来,男人也跟着回来,是为了年前被马翠莲借走的一千块钱来的。 第1174章 小芳-吃瓜   那是家里所有积蓄,当时崔庆军答应的好,等到年后就还一千二。   现在窑村菜滞销掉价的消息全公社都传遍了,大姐夫当即坐不住,催着大姐回来要钱。   二百的红利不要,就要一千块钱本金。   可是崔庆军拿不出来。   除了欠大姑姐的,还有崔守义的老本也被崔庆军找马翠莲哄走。   再跟崔保国分家,还得把这些年的账算清楚,这么一来又要倒欠崔保国的钱。   崔庆军媳妇儿马来娣整个春节都不安生,带着三个孩子在家闹腾,与其跟着崔庆军背这么多债务,不如离婚,孩子都送人散伙,把崔守义气的手脚发抖,马翠莲捏着帕子只会落泪。   大闺女崔红星舍不得老娘,女婿可不管这些,那钱都是他辛辛苦苦挣的,家里也要养孩子。   最后还是崔保国站出来,自己吃亏,房子会另外盖,爹娘也跟自己,崔庆军每月给五块钱,每年三百斤粮食给二老就成,等过了十五就先搬出去,欠大姐的钱,崔庆军自己想法子。   崔庆军居然也同意了。   没法子,不同意就要妻离子散。   好在那几亩大棚能卖到二月底,能还清大姐家的债务,留点钱养活老婆孩子,房子都是自家的了。   老二这边只能先对不起了,崔庆军打定主意等开春多种几亩地,一定要攒钱弥补老二。   这消息传出去,全村都说崔保国愚蠢。   这不就是扫地出门,净身出户,还要背负中风的老父亲?   前任大队长家原本有两个吃公粮的,在全村日子数一数二的好过,队长家孙子们吃腻了鸡蛋也不过是去年的事儿,这才多久,一个家就败落了。   村里不少老人们拧着自家儿孙耳朵教导,但凡崔守义还是大队长,甚至只要还健康,能管住崔庆军,家里都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所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看崔义忠家的儿孙们,小七崔红旗就不说了,人家在城里端方向盘。   留在村里的这些,家家都是万元户,今年个个都买了自行车,崔锦峰甚至买了摩托车。   向来被人看不起的石爱萍今年端着瓜子花生到崔义忠那房去串门,都没被赶出来。   他们这些人家原本有机会跟崔锦科几家一样,成为万元户的,可惜年前囤菜太疯狂。   村里人议论纷纷,各种不同的声音传播,崔保国当初定亲的姑娘如今年岁都大了,早就禁不起拖延,听闻此事,双亲大怒。   既然已经定亲,就是结百年之好,分家大事,居然不跟准岳家商议,就独自做决定,家中女儿嫁过来住哪里?过的什么日子?   崔保国擅自退役也就罢了,如今连分家也自己做主,是不是不想做这门亲事?   年初五迎财神的时候,崔锦芳下田看蔬菜,就见着当初跟崔保国相亲的那一家子风风火火的进村,脸色凝重,跟旁边热热闹闹跳财神的一拨人形成鲜明对比。   锦科堂哥家的儿媳妇秋燕见状,看热闹一般,跟崔锦芳分享八卦。   “哎呀,这林家总算舍得过来了!”   崔锦芳听着话音,仿佛对林家有看法。   “怎么这么说?”   秋燕笑着跟大姑分析情况。   “那林晓云早年仗着有工作,眼珠子长在头顶上,矜持的不得了,悄摸相亲起码相了十来个,又勾着村里大小伙子对她另眼相看,个个都觉得自己在林晓云面前时特殊的。   好不容易跟崔保国定下来,结果崔保国那年受伤回来探亲,她家以为崔保国伤重可能退役了,再三推脱婚事,又开始骑驴找马。   等崔保国伤好了归队,又升了职,她家赶紧把这事儿瞒下来,催着人家回来结婚。   现在好了,啥样的都没捞到,还生生把自己耽搁到二十三岁,老姑娘了!”   崔锦芳还没来得及从这纷纷飞瓜里理出头绪,秋燕陡然发现自己说话不妥当,赶紧跟崔锦芳道歉。   “对不住啊大姑,我不是说你,你还比她小一岁呢!”   崔锦芳哈哈大笑,一记铁砂掌拍在秋燕肩膀上。   “好了,我就没在意过这个,都没往自己身上想,看热闹就看热闹,急啥眼!”   秋燕抹一把脑门上不存在的汗水,嘘一口气。   “嘿嘿,是,看热闹,要我说,崔保国又不是傻子,相反,能在队里干这么多年,能有几个是脑子不够使的?   只不过人家眼界高,不屑跟这些人计较,你看着,就算林晓云要嫁过来,我猜,崔保国也不会同意。”   说着神秘兮兮的降低嗓门。   “我听说林晓云骑驴找马不是头一回了,就因为崔保国不在家,她娘家人又为她兜底。”   崔锦芳笑笑,对别人的私事不予评论,只是听个热闹。   “说起林庄,你也是林庄的,你们村好像靠近窑厂,有没有路子买砖?”   秋燕被崔锦芳这个跳跃幅度极大的话题带着走。   “大姑你要买砖?”   崔锦芳指指猪圈里那几头宝贝。   “要盖一排养猪场,还想把家里房子推倒重新盖。”   村里人的习惯,有钱就要先盖房子,秋燕并不意外。   “那大姑你有的等喽,这两年地里收成好,交了公粮,剩下都是自己的,还有闲工夫出去打零工挣点钱,好些人家都要盖房子,窑厂的订单都排到后年了。”   崔锦芳皱眉。   这也是计划经济留下的缺点,不能根据市场需求灵活调整产量,只是没想到要等那么久。   以前不管村里有没有人家要盖房子,大队都会提前定一批预备着不时之需,现在崔武当队长,这些被他称之为不必要的花销,都给砍了,把谢会计气的不轻。   “不过大姑你要是需要的不多,我娘家大弟也要盖房子,我们村是大队统一买的,今年能轮到他家买砖,我跟他说说,匀一点给你,猪圈用的有限,我跟大元一起脱砖坯来盖。”   崔锦芳摇头。   “那就先紧着猪圈来,家里房子倒是不急,反正现在也有的住,小民明年学业紧张,过年都不一定能回得来!这几头猪就不同了,我还指着靠这几头发展出一个养猪场呢!” 第1175章 小芳-借住   秋燕听长辈的。   “那也行,大姑你一人在家不安全,还是来跟我小姑子一块儿住吧,那边的房子锁起来就是,我得空就去帮你打扫打扫。”   崔锦芳自无不可。   “那就辛苦你,今年我也要出门跑生意,在家的时间有限。”   两人闲话一气,崔锦芳明天就要跟小民去县城,小民下午的车去市里,晚上的火车去学校。   今年暑假已经肯定了不能回来,要留在学校学外语,寒假还要再看,现在不能确定留学名额。   崔锦芳已经打定主意,自费也要送小民出去。   既然学了这个专业,那就要学到点东西,好好为国效力,做出点成绩,给国家重工机械行业发展留下一笔,也不枉来世上走一遭。   小民只是有朦胧向往,崔锦芳经历过,实实在在的知道,出国留学,在未来起码五十年,都是进修深造的主流。   师夷长技以制夷,发展中国家想弯道超车,不向发达国家学习,汲取经验,少走弯路,还能怎么办?   要出国,就得有钱,还得是外币,听说发达国家物价不便宜,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在外头吃喝拉撒衣食住行,什么都要钱,眼下还远远不够。   八卦谈过就忘,崔锦芳没料到八卦里的人午饭后会到自己家来。   崔保国一脸歉意。   “这么多天才来,真是不好意思,实在是最近家里事情多,没腾出手。”   崔锦芳和小民招呼崔保国进屋坐。   “客气什么,我们都是守义叔看着长大的晚辈,二哥什么时候上门,我们都欢迎。”   说着给崔保国倒水。   崔保国起身接过茶缸子。   “小芳,不用忙活,我来找你们,既是感谢,也是有点事情求助你们。”   崔锦芳坐在小民旁边。   “二哥有事尽管开口,谢就不必了,乡里乡亲,原本就该互助。”   崔保国耳根微红,迟疑半晌。   “这第一件,就是我爸的事情,不仅是两次在河边救了他,还有医药费,多谢你们,也多亏你们,我才不用在这上头被难住。”   说着掏出兜里早就准备好的钱。   他那天送走崔锦芳姐弟,还准备去县城一个战友家的亲戚那里周转一下,实在不行,那个未婚妻的哥哥也在县里上班,只是两头都不是多熟悉的关系,不一定能成。   正为难如何开口,就听护士说来探望的人帮忙交了一笔巨款。   “那会儿说要退役,补助金还没下来,有了你们帮忙,我爸才治好回来,现在我补助金下来了,这是你当时在医院存的钱,你数数。”   崔锦芳也不推辞,随手交给小民。   “守义叔一生磊落,就算不是晚辈,作为一个村的,受益也不少,能帮得上忙就好,二哥不用客气。”   崔保国苦笑一下。   连同族都不算的晚辈,在这节骨眼上都能施以援手,家里亲哥亲姐却只顾着自己的钱和菜扯皮磨牙,任由老父一天天病重,两相对比,简直枉为人子。   “刚才二哥说还有事儿,是什么事?”   崔保国从沉思里惊醒。   “嗯?”   他看一眼面前的姐弟,又打量一番这个房子,鼓足勇气缓缓开口。   “我听说小民今年夏天不回来,小芳你也是在锦科家住,这里都是空着的,我——”   崔保国脸颊发烫。   “家里兄弟分家,我估计要到晚秋才能把新房盖起来,大队适合借住的房子也没有,我想着租你家屋子暂时中转一下。”   崔锦芳了然点头。   “原来是这个事儿,好说!   守义叔的病不能生气,再这么吵吵闹闹,只怕会越来越严重,你搬出来是对的,好男不吃分家饭,三斗产出的地,再怎么争,也谋划不出五斗粮食来,不如早点分开,把劲儿往外头使。   况且庆军大哥这回是真吃了教训,为难他,只会让守义叔和婶儿伤心。   自家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别的都可以慢慢商量,徐徐图之,病人耽搁不得。   我这里两间正屋,两间偏房,虽然不大,但是足够住,明天小民上学去,我跟着一起走,就不回来住了,二哥随时可以搬过来。”   崔保国感激不已。   崔锦民有不一样的想法。   “我听说崔二哥已经定亲,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他可不希望有人在自家屋子里结婚,要是女方不知情,以为这是她家,容易起纷争,别怪他小心眼儿,在村里兄弟多的人家,这么骗婚的不是没有。   说到林家,崔保国的表情有点冷。   “原先定亲就是年纪到了,队上考虑到个人问题给安排的,不过人家姑娘未必瞧得上我,尤其现在我身无长物,房子都要借住,只怕有缘无分。   锦民同志请放心,我最多到下半年,就会盖好房子搬走,除了我跟我父母,绝不会有其他人住过来,这一点,我会找谢会计作见证,连着租金一起,写个保证给你。”   这回反而轮到小民不好意思,他讪讪笑。   “好说。”   说到盖房子,崔锦芳想起她那几头长白山猪的猪圈,还有自家要翻新房子用的砖瓦。   “我听说砖瓦不好买,林庄窑厂的订单都排到后年了,二哥有路子?”   崔保国还没去打听,不过现在什么都缺,左不过多托关系多花钱的事儿。   钱好说,人情关系用一点少一点。   “咱们大队的窑厂过去曾经全国有名,现在就没人说重新开办起来么?”   崔锦芳倒是真没见谁有过这个想法,摇了摇头。   “早年砸了就没人敢提了,要不是守义叔镇着,咱们这几支祖上都在官窑当过管事的,只怕也不得安宁。”   崔保国来了兴致。   “咱们村想盖房子的多吗?”   崔锦芳对这个还是有点了解的,想当然的给出肯定答复。   “多!”   “别看年前咱村闹的不太愉快,整体算下来还是挣了不少的,据我所知好些人家都想盖房子,就算暂时不盖,以后也打算盖,除了咱们公社,隔壁的,再远一些的福亮公社都有!” 第1176章 小芳-助崔保国重启窑厂   说着说着,有点失落。   “可惜砖瓦紧俏啊!”   崔保国看崔锦芳失落的样子。   “怎么,你也想盖房子?”   崔锦芳点头。   “不仅是房子,我弄回来十多头东北品种的猪,这个品种少生病,育肥快,八个月就出栏,出栏的时候能长到五六百斤,我打算发展成一个大型养猪场,以后再发展养鱼养鸡果园,还能利用沼气发电,制造能源,循环再生,形成新农村生态系统,反正需要盖的不老少,总不能鸡鸭鹅猪满地跑了,盖圈的砖瓦还不知道在哪!”   崔保国听的入神,他觉得他找到干实业的方向了。   “这些都是哪里学来的?小芳妹子最近在看什么书?”   崔锦芳顺嘴溜到这,被崔保国这么一问,才反应过来,这要到九十年代,在大侄女的社会书上有,有一门课,就叫社会,还有图呢!   不过现在要怎么说?   “额,我以前喜欢在报纸上写点东西,我的编辑给我介绍的一个农学教授,我种大棚的好些道理都是跟他学的。”   崔保国隐约听说过,那个教授还带着学生和记者来大棚拍过照,实践学习了一段时间。   “也不知道盘下这个窑厂要多少钱。”   他有点钱,但是不多,原本打算先盖房子,安顿好父母,再找事情做,现在倒是有了点方向。   崔锦芳算账一把好手。   “其实不算贵,窑炉是现成的,咱们村附近的土山就是最好的原料,修整一番,买点燃料,花钱请人脱砖坯烧制就能卖钱,只要运作起来,就有活钱,前期差不离两三千块钱就能行,不过手续有点繁琐。”   繁琐也有限,说直白点,就是公社人都怕了,不敢往这烫手山芋上伸手。   一座大山压十年,打下的精神烙印不会随着大山陡然移除就立刻消失,只会存在更久。   崔保国出手就不同了,要是他愿意,身份和出身在这,应该能很好地打开局面。   崔保国来了兴致。   “不知道小芳妹妹有没有兴趣在这里头占股,不用你花精力,就当请我这个大头兵当个管事的。”   崔锦芳从没往这上头想过,她对事业有很多打算和想法,就没有考虑别的行业,她连小梅的暴利服装行业都没插手过。   “你要拉我入股?”   崔保国颔首。   “现在国家还是百废待兴的状态,只要肯吃苦,有毅力,什么行业都能发家,我也不瞒你,我想做点事,但是缺钱,原本打算找别人,不过我那些朋友都不在本地,既然小芳妹子近在眼前,我就不想舍近求远了。”   崔锦芳压根不用多考虑。   崔保国要是用身份跟信用社借钱,完全没有问题,而且利息还低,压根不需要分薄利益。   就算他一时半会想不到信用社,那七年的打拼铸就的战友情比钢铁还瓷实,想要整合一点资金还是没问题的,就是曲折了些。   没想到他会舍下这么大一块蛋糕,直接找上自己。   有这么大的时常需求在这里,窑厂的销售问题压根不用担心。   “我出钱是没问题,但是我过完年可能要慢慢把重心转移到烟城,在经营上头给不了帮助。”   崔保国信心满满。   “如果小芳妹妹相信我,我定然做出成绩给妹妹看看,绝对不叫你失望,我也会找人拟定协议,写清楚分成比例。”   崔锦芳笑,虽然送上门的好处,虽然崔锦芳喜欢钱,但是她有底线,并不唯利是图。   “既然如此,我也不想给二哥你增加压力,万事开头难,创业不是容易的事儿,这钱权当我借给你的,暂时写个借条就成,第一年我也不要什么利益,等二哥盖房子的时候,我要是不在家,就顺手把我家的房子也盖上。   收益什么的,等二哥这边理顺了,我们第二年再谈。”   崔保国自无不可,按照崔锦芳的说法,对崔保国更有利。   利益分配的问题,等利益挣出来再谈更有诚意。   二人相谈甚欢,崔锦芳还给出福亮公社副书记的名字和联络方式,方便崔保国开拓市场。   窑村的西边有一大片场地,都是曾经的官窑,现在杂草丛生,是小孩子捉迷藏和探险的好去处,要是能开发出来,附近十里八村的村民都有外快挣不说,也能秒杀整个县城甚至整个鲁省的所有窑厂。   无他,窑村的土,还有烧制手艺都是顶尖,毕竟当年是专为皇家供应的。   约定了晚上带着谢会计做见证,来拿钱写欠条,送走崔保国,小民才不解的问出心中疑问。   “大姐为什么不要分成?”   崔锦芳把小民递过来的钱收起来。   “有时候天上掉馅饼,也有可能掩盖着陷阱,除非我有信得过的人,或者我亲自参与经营,不然我签下合作协议的风险太大,不如借条稳妥。   人心经不起考验,一分利可以大方磊落的拿出来,三分利,值得深交的也不会吝啬,要是五分利,七分利,那就可能让人心痛不舍。   到那一步,但凡这人动点手段,我们就要被扯进深渊,我能共享利益,就要共担债务,他没做出成绩之前,我是不会轻易涉足的。”   小民领悟点头,有说道:   “那等他做出成绩,挣了钱,也不需要跟你合股了呀!”   崔锦芳浑不在意。   “所以钱难挣啊,到时候我想合股,想吃这块饼子,就要拿出更大的诚意,这是应当应分的。”   小民觉得做买卖的水实在深不可测,他还是适合琢磨机器。   “大姐你太厉害了。”   崔锦芳想说,这话大姐都听腻了。   晚上崔锦芳准备了三千块钱在一边,开始打包个人物品,回头锁在箱子里,放在偏房一角就是。   听见敲门声,崔锦芳不等小民出来,自己去开门。   以为是崔保国,没想到是尚前进。   崔锦芳挑眉。   “尚同志怎么来了?”   她站在门口,一点也没有让人进屋的意思。   尚前进搓搓手,有点局促。   “小芳,前几天我娘托人带话,中间传递消息出了点岔子,我来给你解释一下。” 第1177章 小芳-驱散普信男   崔锦芳不等人说话,就打断对方。   “尚同志不用解释,我知道是大娘单方面起的心思,隔壁严奶奶家的大姑来提,我一口就给拒绝了,这种事儿就是越描越黑,咱大大方方的正常往来就是,本来也没什么,时间长了流言自然就散了。”   尚前进见崔锦芳坦坦荡荡,急的冒汗。   “不是不是。”   崔锦芳一脸假笑。   “尚同志,我至今还记得巧珍姐姐当年怎样的天真烂漫,跟尚同志郎才女貌,可惜巧珍姐姐红颜薄命,我这些年见着高高的拖拉机就会想起她,我救了她一回,可惜没能救第二回 。”   尚前进听到亡妻的名字,目光有些悠远,仿佛想起什么,脸色也变得暗淡。   崔锦芳叹气。   “要是我着紧的人,经历过第一次之后,我绝对不会允许同样的风险再冒第二次。”   尚前进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你这是在怪我。”   崔锦芳摇头。   “我一个局外人,怪你做什么,我只是推及己身,吸取教训。”   尚前进低着头,热血渐渐冷下来。   “我知道,很多人都在怪我,我的苦又有谁知道!”   崔锦芳才不想听一个鳏夫诉苦。   “尚同志,要不,你回家找你家大娘说说苦楚?我这等会儿还要来客人,天都快黑了,叫人看见咱俩这样门里门外的说话,容易遭人口舌。”   尚前进想要长谈的心思被崔锦芳不留情面的堵了回去,卡在嗓子眼,差点把自己噎死。   他腮帮子肌肉抽动,狠了狠心。   “小芳姑娘,巧珍会出意外,是因为当时跟我吵架,不想坐在我身边,非要爬到车顶上去,她打小娇惯,我又劝不住,出这样的事情,巧珍的家里人怪我,我作为男人,也不说什么。   无论这件事责任在谁,我让他们失去一个孩子,以后我就把他们当成自己的父母就是,但是我不觉得我没有资格开始新的生活,我娘托人向你提亲是经过我同意的,我今天来就想问问你——”   要是其他人好好的来表白,崔锦芳再如何拒绝,都不会这么不给面子,但是眼前之人是尚前进,让她格外不耐烦。   崔锦芳‘Duang’的一声把木头门摔开,撞在挡门的石头上又微微弹回来,打断他的声音。   尚前进的声音被这一声巨响打断,微微抬头,惊讶的看向崔锦芳。   堂屋门上的门灯照在他的脸上,崔锦芳背光站着,叫他看不清崔锦芳五官,无法判断崔锦芳的情绪。   崔锦芳直白的把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   “本来不想太直接,既然你说到这,那我也明白的告诉你,我相不中你,别说你前头那位是我巧珍姐姐,就算不是,也不可能。”   尚前进不解。   “为什么?放眼整个江华公社,附近十里八村,还有谁能有我家这条件?我听说你跟信用社贷款了,我娘原本因为这个,不太乐意,是我坚持要的,我也不嫌弃你定过亲。”   崔锦芳扬起下巴。   “不巧,我本人条件比你家就强多了,不用你父母嫌弃我,是我瞧不上你,我弟弟是咱们公社第一个本地考上大学的,我妹子夫家条件也好。”   说话间看见外头走过来的崔保国和谢会计,顺势用下巴努努崔保国的方向。   “我二哥都比你强,你有啥?兄弟几个一辆拖拉机,几间砖瓦房?我嫁过去缩短两家贫富差距的么?”   崔锦芳这话说的诛心极了。   要不是尚前进说话越来越难听,整个人越来越不可理喻,崔锦芳没打算这么冷硬的打击他。   尚前进果然受打击不小,脸色难看的像是吞了个苍蝇,涨得通红,幸好天色昏暗,看不太清楚。   “说来说去,你就是觉得我家钱太少,我以为你是个能干勤劳的,没想到也是势利眼。”   “说什么呢?”   原本远远瞧见崔锦芳跟一个年轻小伙说话,还以为是两情相悦,正考虑要不要回避,就听见这后生说话难听,谢会计厉声呵斥。   崔保国也上前两步。   “我小芳妹妹勤劳能干是她的优秀品德,她瞧不上你,是你无能,怎么得,全世界女人都得看上你,你潘安转世?瞧不上你就嫌贫爱富势利眼,你是个什么东西?”   谢会计走近了才看清人,觉得有几分眼熟。   “这是不是尚村大队的?竟敢跑到我们村来大放厥词,要不要我把民兵队长叫来送你回去?”   尚前进恶狠狠瞪一眼谢会计。   “不劳烦你,我自己走。”   崔锦芳扬声道:   “好走不送!”   尚前进脚下一个踉跄,来不及回答,又听见谢会计补一句。   “往后再来咱窑村大队地界,老子叫村里后生把他腿留下来。”   见人加快脚步跑了,崔锦芳忍不住‘噗嗤’一笑。   谢会计不赞同。   “你这丫头心真大,这种人,还跟他废话这么多,你弟呢,怎么不见出来应酬?”   崔锦芳瞥一眼小民屋子里透出的灯光。   “他最近在画机械图纸,太投入了,有时候喊他吃饭都听不见,这点小事不用惊动他。”   说着侧身把门开大。   “二哥,谢叔快进屋坐。”   谢会计走进院子,嘴上仍旧不赞同地道:   “那也不能跟这种人多费口舌,你是女娃子,闹大了吃亏的还是你,我听说小民明后天就要上学去了,回头家里没人,你还是到锦科家住好些,或者到我家去,你沈姨稀罕你着呢!”   崔锦芳点头。   “哎!到时候看。”   崔保国做事周全全面,不仅写了欠条,还单独写了一份愿意分割收益给崔锦芳的文书,并不需要崔锦芳签字画押,全部交给崔锦芳保管,以后如果崔锦芳愿意,就可以共享收益,不用承担风险。   崔锦芳笑盈盈的收下。   现在说多都是空的,她只看行动和结果。   拿出三千块钱,崔保国一捏厚度,就觉得多了。   “这是不是多了?”   崔锦芳摆手。   “不多,先拿去周转,等到年底之前,你家要是盖房子,顺便把我家也给拆了重建,钱从这里扣就是,多的算工钱,不够我回来再给二哥添上。” 第1178章 小芳-协议   崔保国想要修改欠条,说好修房子相当于利息一样的存在。   不过又想到崔锦芳的意思,分明是一切且说且听着,端看结果。   那他也不矫情,把钱装进口袋。   “那也成,房子想修成什么样的?”   崔锦芳就这写协议的纸笔随手画了个框架。   “就是这样的,正房三间,偏房三间,猪圈鸡圈都不要了,反正也用不上,院子里地面铺上水泥,西边靠墙留一块泥巴地,种点花草之类。”   崔保国大致明白意思,顺手把图纸也装进口袋里。   “什么时候去县城?”   谢会计跟崔锦芳闲话几句。   “明天吃过饭就走,家里这一摊子我会交给大元和小七,大元负责收,小七负责运输,种植技术还有规划都有秀琴大娘一家子还有我几个堂哥们安排。   他们做事虽然灵巧,但都是后生晚辈,面嫩的很,遇到老大爷老大娘,怕是顶不住,要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到时候还请谢叔和崔二哥多看顾。”   “这自然没问题,就是那个崔武不好说话,我听说他准备年后往各家分派任务,把村里大队部和路给修一修,你可有成算?”   崔锦芳浑不在意。   “横竖明天我就走了,我们姐弟都还没成家,还是个孩子呢,叫他找我大去,再不行,我家还有叔爷爷在,轮不到我说话。”   崔武是个贪的,前世就因为贪的厉害,把村民的农业补贴吞了,又巧立各种名目,强行让村里集资,大头都进入他跟几个副书记小队长的口袋,正直的谢会计受排挤,赶上明年严打,崔武几人吃枪子了。   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趟出来的,他要作死,崔锦芳也不拦着。   想到那个滚刀肉,谢会计和崔保国都有点头大。   崔锦芳把家里钥匙交一套给崔保国。   “二哥,我跟我弟还有点用不上又不舍得扔掉的东西,我都拾掇出来,放在偏房的箱子里,不占地方,其他东西你们随便用就是。”   崔保国接过钥匙,家里兄姐亲人一堆,最后帮衬他的是个小丫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多谢你,小芳妹子。”   崔锦芳又跟谢会计聊了会儿,崔保国坐在一边安静的听着,到家家户户睡觉的时间,他们才起身走了。   崔锦芳送他们到门口,关上门回屋洗漱睡觉。   崔锦民原本要作陪,崔锦芳只让他出来打个招呼,就被赶回房里学习去了。   锅里焐着热水,灶眼里有一根大木棒子在缓缓燃烧,保证温度的同时,还能暖连通卧房的炕,让堂屋暖和起来。   崔锦民的屋子里静悄悄的,崔锦芳也不去打扰,洗漱睡下不提。   崔保国装着钱回到自己家,崔庆军屋子里静悄悄的黑洞洞,仿佛已经睡了。   崔守义还披着衣服在等崔保国,马翠莲坐在一边,捧着热茶缸子作陪,两口子各自想着心事,相对无言。   见崔保国进来,马翠莲眼睛一亮。   “老二回来了。”   “嗯!”   崔保国坐在炉子前,捡两个红枣放在燃烧的木炭旁边烘烤,端着带长手柄的小罐子,放一撮老白茶进去烘出香味,又抓了几个枸杞子酸枣仁进去,再把红枣丢进去,最后放水煮成罐罐茶。   崔守义生病之后,睡眠一直不是很好,喝这个茶可以安神,就是做起来麻烦,从县医院回来之后,崔保国就经常煮给崔守义喝。   等茶水翻滚,崔保国又换一次水,再次煮沸,倒在瓷缸子里,递给崔守义暖手。   “爸喝茶。”   他在队里接受新社会教导,写信打电话回来,对父亲的称呼早就改了,回到家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也依旧这么称呼,在村里有点特立独行。   崔守义捧着暖烘烘的瓷缸子,喝一口茶水,原本有点耳鸣,这会儿也镇定下来。   “都办妥了?”   崔保国点头,把兜里钥匙掏出来给崔守义看看,又再次装起来。   “小芳妹子明天就要去县城,之后小民不回来,她也去锦科家住,咱们不必等到十五,我打算初八就搬。”   马翠莲不想改变现状,对跟着一无所有,欠债还借房子住的老二,一点信心都没有。   “是不是早了点?”   崔保国看一眼亲娘。   “不早了,爸的病不能受气,一直这样吵下去,不利于爸康复!”   马翠莲不信中风还能康复。   “真的能好?”   这话她这些天已经问了崔保国很多次,崔保国也给与肯定答复很多次。   “好不好的,反正是不能受气,搬出去是肯定的,要不娘留下给大哥家带带孩子?”   马翠莲也不舍得孙子,下意识点头。   “成啊,小文还小,小娟又是半大丫头帮不上忙,浩浩虽然大了,到底是个男娃儿,没有女娃儿仔细,帮不上什么——”   话没说完,马翠莲余光突然扫到崔保国,正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充满嘲讽。   “额,你们觉得呢?”   崔保国摇头。   “娘别问我,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照顾我爸也没问题,反正都是娘的亲儿子,跟谁都一样。”   马翠莲又有点过意不去。   “就不能不搬?以前咱们一家子在一处不就挺好,怎么就多老二一个,就过不下去了?”   崔保国听了这话,心里难受的很。   马翠莲无心伤着自家儿子,只是讨厌未知的变故,想回到过去。   崔守义却知道他看走了眼,或者说他从没正眼看过崔庆军,才让长子生出这么多小心思,整个都长歪了。   “你闭嘴。”   崔守义回家之后,从没跟马翠莲说过重话,就算生病也没有抱怨她一句不是,这会儿见小儿子受尽委屈,终于忍不了了。   马翠莲仿佛不适应,吃了一惊,瞪大眼睛看着崔守义,连呼吸都忘了。   崔守义也不适应这样对待老妻。   他从未想过跟老妻分离,过去一直觉得自己很强大,可以把人好好的护在羽翼之下,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早倒下,更没想到倒下之后,家里人让他失望如斯。 第1179章 小芳-退亲   马翠莲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安抚和解释。   崔守义看着崔保国。   “你放心,分家的事情我记在心里了,不会让你吃亏。”   崔保国不在意。   “别提这个了,大哥眼前还有个坎儿,如何跨过去还没个定数。”   说到这个马翠莲更担心。   “所以我觉着这时候分家,是不是咱有点没良心?带孩子做事啥的,没人帮衬一把,就靠他们两口子,家里还有一堆债务。”   崔守义闭了闭眼睛。   “那你留在这帮衬帮衬,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咱儿子,我跟保国搬出去住,看着他们一天天吵的鸡飞狗跳,我怕我撑不到保国结婚。”   马翠莲想答应,又拿不准崔守义突然好声好气,是不是怒极反笑。   崔保国看一眼父亲,明白他的意思。   “那也行,娘留下,帮衬大哥家一把,我带爸单独住,好好养养。”   马翠莲又有点不放心老二。   “那好些了就回来?老二还没结婚呢!要不我再陪着你再去一趟林庄。”   崔保国摆摆手,又想了想。   “娘去一趟也行,把彩礼要回来,我就不去了。”   “什么!”   马翠莲猛地站起来。   “你要退亲?那怎么行?二百块钱彩礼钱呢!”   崔保国又开始煮茶。   “不是我要退亲,是两家都想退,只是那边不想退彩礼钱,才含糊拖着,想让咱们当恶人先开口。”   马翠莲不解。   “不可能!林家为啥这么做?”   崔保国想到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娘你要去,带着大姐家一块儿,要是林家不同意,你就说印刷厂高秘书他们就知道了。”   马翠莲顿时有了联想。   “你是说林晓云跟印刷厂的什么秘书走得近?”   崔保国点头。   “这事儿不必到处嚷嚷,终究是别人家的事情,与咱们无关,只要能顺当的退亲就是了。”   彩礼钱也是钱,崔保国可没有那么大气,说不要就不要了。   既然亲事不成,那就是外人,自家钱为什么要便宜外人家?   年前为了老父亲的医药费,他在县里难成那样,林家装聋作哑,还是小芳妹妹雪中送炭,他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相反是农村出来的小伙,又见识多了家属院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嫂子们,崔保国很是知道柴米油盐,细水长流。   原本把津贴都寄回来给家里存着,是担心自己出任务哪天回不来,好歹不必麻烦别人,没想到亲娘也守不住。   捏着口袋里厚厚的一沓,崔保国明白一分钱难道英雄汉的现实,这是他离开队伍吃到的第一个教训,以后一定会引以为戒。   马翠莲这会儿也知道肉烂烂锅里的道理,二儿子的钱被大儿子亏了,她最多是懊恼一下,然后多帮衬过得不好的那个,外人想要坑自家的钱,那是门都没有,窗户也关上。   “别人家的事情怎么了?顶着你没过门的媳妇名头,那就不只是别人家的事儿,知情人还得看你笑话。   这事儿你别管了,横竖都是娘儿们之间的斗争,你放心,明天我就去找你大姐,林家但凡敢说个不字,我非要她剥皮抽筋不可。”   崔保国点头。   “行,那就交给娘了,大的医药费还是小芳借给我的,钱要回来,我们也好盖房子。”   马翠莲仍旧咽不下这口气。   “对,房子盖好了,娘再找门路给你重新说一房媳妇。”   说到这,还是有点可惜那个林晓云,可惜了城里正式工的身份。   原本老二好歹在队里有个职务,如今平头百姓一个,年岁还大,再说条件好的媳妇就难了。   崔保国不打算在这个事情上与老娘争辩,大丈夫何患无妻?当务之急是搬出去,把老父亲身体养好些,再把窑厂谋划到手,将事业做起来。   想起回来这段时间,亲眼见到的,到处听说的,崔锦芳带着崔义忠那一支,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他就满腔热血。   没道理他还不如一个小姑娘!   年初六大早上,崔锦芳已经指挥小民把家里常用的生活用品归置到一起,搬到偏房去了。   吃过早饭,崔锦峰来了。   “小芳,到我家吃饭去?”   崔锦芳摇头。   “小民下午的车,我打算等一下就去县里,先去看看小梅。”   崔锦峰脸上有点不自在,又有点喜色。   “那什么,阿萱来咱家了,我想叫你过去跟她说说话,要是不急,就在我家吃个午饭,要是着急,就去露个脸也成,你们相熟,也能说到一处去。”   崔锦芳恍然大悟,陆晓萱是她县里门市的邻居,家里做面点生意,初中毕业后她就在家帮忙,做生意是一把好手,为人热情泼辣,没想到会相中了有点木讷的崔锦峰。   都是认识的,她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必然要去给陆晓萱撑腰,也算给两家充当润滑剂。   “这是大喜事儿啊,那我得去看看,小民你一块儿去吧,去坐坐认识一下,然后你先去县城,自行车就放在小梅店里,我回头跟锦峰一起回去就行。”   门市打算初八开门,不过崔锦芳有工作安排,下午或者明天早起,崔锦峰还有曹兴和高定邦都要到县里集合。   小民是崔家唯一的大学生,最拿得出手的骄傲,能去给崔锦峰做脸,崔锦峰自无不可。   “对,小民一起去吧,陆家来了好些人,去认识一下,以后都是亲戚。”   大姐开口,崔锦民从不反驳。   “行,那大姐要不要收拾点东西?”   崔锦芳收拾了两块步步高升的糕饼,跟小民一块儿往崔锦峰家走。   “我娘说话不好听,小芳你拦着点。”   崔锦芳微微皱眉。   “大娘又闹什么?”   这一年来随着她家崛起,石爱萍的气焰渐渐熄灭,在她面前也收敛许多,年前还找她说过几次话。   崔锦峰苦笑。   “她想要个能留在家里听她使唤的儿媳妇儿,天天念叨西南来的媳妇便宜能干又没娘家。”   崔锦芳扶额。   “大爷就不管他?”   崔锦峰也头疼。   “我大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我原本打算年初二就邀请小萱一家来认门,就因为一直吵吵嚷嚷,拖到今天实在不能拖了才上门。” 第1180章 小芳-锦峰定亲   不然初八两家都要开门做生意,平时没空,又要再等一年。   崔锦峰年纪大了等不起,人家姑娘也不是嫁不出去专等着他崔锦峰。   要不是占着门市相邻的天然便利,陆晓萱能干会挣,哪里轮得到一个农村来的崔锦峰?   况且那门市又不是崔锦峰自己的。   崔锦芳知道其中的关节,严肃的对崔锦峰说道:   “情绪最难掩饰,要我说,陆家人又不是傻子,大伯娘稍微怠慢人家一分,人家就能感觉得到,这其中关键还是你。   陆家为了你,才愿意受这份委屈,大爷大娘也是为了留住你,怕你跟他们分开久了离心,以后不管他们,才想把你媳妇攥在手心里试图牵制你。   这种时候,你一定不能优柔寡断和稀泥,该有的态度要拿出来,只要你强硬,大娘拗不过你,就会服软好好对你媳妇。”   崔锦峰听了,认真的点点头。   “我知道了,回去我就跟她说。”   他原先的确想把石爱萍这头糊弄过去,先把人娶到手,以后两口子在县里做生意,家里回的少,石爱萍什么小九九都施展不到他跟前来,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血缘关系斩不断,既然不能脱身远离,就一定不能怕麻烦,要给处理好,小芳说的对,只要态度坚决,石爱萍看不到希望,自然会老老实实跟他齐心。   到了大房这边,小民见着一脸褶子的奶奶正拄着棍子站在院子里,陆家来了几个女性亲戚作陪,在院子里闲坐,大姑一家也在,陪着说话。   没人搭理奶奶,也不妨碍她高兴的咧嘴笑,仿佛想要讨好这一院子的人,偏偏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小民有点不合时宜的想起当初他考上大学的时候,崔锦芳让他来看望奶奶,给奶奶报个喜信,他眼尖的看见奶奶掏了掏兜,可是被大娘瞪一眼,又把兜里东西揣回去了。   现在对比起来,小民觉得无趣又微微失落。   他曾经孺慕的人,低三下四去讨好别人,人家根本不把她当回事。   陆家人见着小芳,热情的不行。   “小芳来了,好久没见你啊,想死我了。”   陆晓萱的嫂子上前拉着崔锦芳的手。   崔锦芳笑盈盈的回握住。   “福嫂子新年好,年前我忙着给人送货,没回县里,就这也挡不住咱们成为一家人的缘分呐,这不,以后相见的机会更多了。”   说着伸手挽着小萱的胳膊。   “我刚到县里那会儿就跟小萱格外投缘,还想着谁家小子有福气能娶到咱小萱妹子呢,没成想便宜了我哥,妹子成了嫂子。”   小萱家一个长辈女性凑过来笑眯眯地道:   “我家小萱平时在家算账做买卖是好手,家务事上就有点松散,什么蒸煮煎炸养鸡养猪的,可能做的不好,你这个当小姑子的,多多包涵啊!”   崔锦绣没来,崔家也没人提起她,陆家更愿意认崔锦芳这个小姑子。   崔锦芳瞥一眼灶房里忙碌的石爱萍,见她正一脸不自在,大致猜到这可能是她没来的时候,石爱萍说了什么不好听的。   崔锦芳浑不在意的给描补。   “谁家还能事事都指着没过门的媳妇干?   要我说,会做饭养猪的媳妇多得是,会算账做买卖的可不好找,小萱这样的好姑娘,打着灯笼也找不着,谁要是还挑刺儿,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嫂子放心,我哥要是敢欺负你,我那门市就给你管,咱们让他回家养猪。”   众人闻言跟着笑。   平时泼辣大胆的小萱,这会儿脸上微红,看一眼崔锦峰,恰好撞上崔锦峰笑盈盈的视线,慌乱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大姑崔盼丽家女儿董双燕也很会来事儿。   “还是小芳会选地方,这不,跟自家嫂子成了邻居,以后相互照应,这两家生意还不得红红火火,蒸蒸日上啊!”   崔锦芳和福嫂子听着欢快的笑起来。   大姑也捧着崔锦芳,过来凑趣,原本石爱萍不冷不热的表情给陆家带来的不愉快已经消散了。   小民坐在奶奶身边,崔盼旺有点不好意思跟小民搭话,又怕冷着小民,一个劲儿的给他塞零嘴。   锦年依旧浑身是刺,哪怕知道大哥大姐都得了崔锦芳的照顾,依旧记着崔锦芳欺负他娘的事儿,看崔锦芳和崔锦民眼神都没几分善意。   他年岁小的时候,受爹娘影响颇深,是非观念已经扭曲,小民也没打算跟大房如何多相处,只是受大姐教导,对奶奶一直很尊敬。   小民奶奶拉着小民的手,干树皮一般的触感,微微发凉。   “小民会念书,以后多带带你弟弟,女娃子终究要嫁出去,能照应你的还得是自家兄弟,锦年过两年也要考高中了,他总说县里高中不好,你上学的地方有高中没?你给问问,要是有,刚好上了高中以后就上你的那个大学。”   崔锦年才刚上初中,成绩不好,考高中无望,就在奶奶跟前胡说八道,给奶奶洗脑,说县城高中如何不好。   没想到奶奶当真,这会儿在这么多人面前点破。   他恼怒的瞪一眼奶奶和崔锦民,又不敢在父亲面前说什么,贴着墙根慢吞吞的往外挪,想跑。   崔锦民笑笑。   “奶,我也是在县城读的高中,考的大学,县里的高中可是有十几个镇上初中最好的学生,咋会不好呢!”   崔盼旺羞的老脸通红,抬头看一眼亲家,见众人虽然没往这边看,可都放低了说话速度和声音,竖着耳朵听,脸上笑容似乎带着嘲弄,哪里能忍!   “你不懂就别说话,家里有吃有穿供着你就是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说着又看向小民。   “这混小子像他娘,蠢的紧,你甭管,回头我教训他。”   说着瞪一眼崔锦年,把他吓的站在原地不敢跑。   要不是今天家里有客人,只怕他一顿打是逃不掉了。   崔锦民笑笑不说话。   石爱萍在屋里煮饭也没人过去帮衬,见外头那么多人等着吃,心里有气。   “晓峰,水缸没水了,去打一点,锦年来帮我烧火。” 第1181章 小芳-怼石爱萍   小民奶奶一听,赶紧起身,拎着屁股下面的板凳,拄着棍子往灶房挪。   烧火向来是她的活计。   陆晓萱见状有点坐不住,起身要往灶房去,当人儿媳妇,还是要勤快一些,尤其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她是抱着成为家人的目的来的。   崔锦芳一把按住小萱的肩膀。   “你还是个姑娘家,没过门的娇客,哪能叫你动手,坐着晒晒太阳,叫大哥带你走走,熟悉熟悉村里,叫族里长辈认识认识也行,我去帮忙。”   陆晓萱的姑姑也给小萱使眼色叫她别去。   第一次来就干活,给婆婆留个勤快的印象,以后稍微懒一些就得挨骂。   尽管表现的什么都不会,等到过门以后捡一两样做做就能说得过去。   这都是女人们从实践里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多听听不是坏事儿。   陆晓萱这才安稳的坐下,等着崔锦峰邀请她出去转转。   崔大姑也热情邀请陆家其他人一块儿去看看崔锦峰家的大棚,好展示一下自家实力。   等大家都走了,崔锦芳进了灶房,指示小民去打水。   崔盼旺不可能放着两个儿子不用,叫大学生侄儿做事,赶紧踢一脚崔锦年,让他去打水。   崔锦芳捡了一颗菜来,慢悠悠的剥。   石爱萍见院子里人都出去转悠了,才得空跟崔锦芳说话。   “小芳啊,你帮大娘劝劝锦峰,谁家说媳妇,不是指着靠媳妇洗洗涮涮,热锅热灶,六畜兴旺的!”   崔锦芳认真剥菜不说话,石爱萍跟着说道:   “真的,西南来的媳妇,个个水灵的紧,十六七就能过门,洗衣做饭种地干活,都是一把好手,离娘家远,又不用担心媳妇贴补娘家,只要给足聘礼钱,就安心扎实的过日子。   你说晓峰相中的这个姑娘,就跟你门市相邻,以后要是把自家钱搬到娘家去,你上哪儿发现?”   崔锦芳仍旧不吭声。   石爱萍越说越上头。   “到时候要是搅和了你的生意,你可不能怪晓峰。”   崔锦芳笑笑。   “大娘光说西南的媳妇多好,你有钱买吗?你只看见能踏实过日子的,还有那卷了钱就跑了的,找都没地方找,你就看不到吗?   大哥耽搁了这些年怎么不见你买一个回来?   如今大哥挣了点钱,自个儿相中一个条件好的,你在这指手画脚,到底人姑娘是跟你过日子还是跟大哥过日子?你把大哥得罪死了,大哥以后再也不回来,对你有什么好处?要不大娘你往锦年身上使使劲儿,我看他很听你的话,你好好种地养猪挣钱,给他买一个好了。”   石爱萍嘴角抽搐,想发火又拼命忍着。   眼前这个大侄女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没有亲娘,随她欺负的小丫头了。   这是老大的顶头上官。   “我就是觉着这小萱丫头太活泛,不像是个能过日子的。”   崔锦芳嗤笑一声。   “能不能过日子,大哥有数,横竖不跟你过。   你顺着大哥一点,大哥不是没良心的,将来你跟大爷还得指着大哥过日子,要是把这门亲事拆散了,冷了大哥的心,叫大哥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我看大娘就如愿了。”   石爱萍尴尬的笑笑。   “我能有什么愿?我就是白操心,罢了,你说不管,那我就不管了。”   崔锦芳不吭声,三人都沉默,灶房一下子安静下来。   锅里菠菜炖炸肉丸子粉条正咕咚咕咚的冒热气,灶里的木柴不时发出轻微的‘噼啪’爆破声。   石爱萍看一眼出落的大气明朗的崔锦芳,心里酸的厉害,又想起她的闺女崔锦绣。   崔锦芳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居然过的比崔锦绣还好,她如何能不酸?   “我看你那个门市忙的时候也忙,你锦绣大姐在县里无依无靠的,还要养个孩子,要不叫她到你门市帮忙去?”   崔锦芳似笑非笑的看向石爱萍。   等石爱萍承受不住她的目光,撇开头去,才慢悠悠的开口。   “不了,我怕大姐再招惹什么人,叫人家老婆孩子打到店里来,搞黄了生意不打紧,别把大哥还有小萱嫂子的名声搞坏了,以后大哥大嫂家要不要做生意?再有了孩子,孩子要不要做人?消息万一传到村里来.......”   “那还是算了,我回头把那个死丫头打发远远的。”   不影响到她的利益时,崔锦绣是她亲骨肉,是她拿来攀比的工具,一旦影响到她的名声,石爱萍立刻化身冷血无情,恨不得立刻把崔锦绣嫁到外地去。   崔锦芳在心里无声摇头。   “孩子生下来还是要教养的,不是给口饭吃不让饿死,将来就能嫁出去换好处,也不是打发出去就能脱离关系的,如果她过得不好,或者铸成大错,将来大哥和锦年家孩子前途都会受影响。”   石爱萍嘟囔着什么,没有回应崔锦芳,崔锦芳也无所谓。   独当一面这么多年,尤其是做买卖以来,崔锦芳不知不觉变得强势,说一不二起来,连石爱萍都没有察觉,她已经下意识的听取崔锦芳的劝告,收起自己的野心。   小民下午还要赶车,走之前又要去看一看二姐,私心里还想去看看崔盼有,不等吃午饭,就跟奶奶说一声,要走了。   包袱早就打理好,都是现成的,石爱萍怎么也不能让大学生侄儿空着肚子走,赶紧抓了几个炸丸子,两张煎饼几颗大葱还有一袋子云片糕给崔锦民带上。   崔锦民看一眼大姐,崔锦芳颔首。   “拿着路上吃,有事给小梅打电话,给我写信都成。”   “谢谢大娘!”   崔锦民接过食物,奶奶忸怩着要往小民手里塞钱,虎口处露出一张大团结的痕迹,崔锦民说什么也不要。   他早已过了需要家族长辈支援学费的时候,虽然知道崔锦芳还要跟族里人相处,需要他们帮衬,她也会带他们挣钱,但是小民自己心里有道坎儿。   接了这个钱,就是原谅了那些年,奶奶的区别对待,委屈了当年的自己。   他不愿意受这个委屈。   奶奶见孩子不要,又讪讪装了起来,小声嗔怪道:   “这孩子,给他钱都不要。” 第1182章 小芳-彩礼   崔锦芳阻拦着:   “他也不是吃不饱饭的小孩子了,哪能要你的钱,你又没地方挣钱,一分一厘都是大姑大爷他们孝敬你吃穿,从嘴里省出来的,你自个儿留着花就是,他缺钱他自个儿能挣。”   崔盼旺和石爱萍听了这话,脸上都有点不自在,挪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锦年这会儿凑过来。   “奶,给我吧,我还小呢,上学要花钱。”   崔盼旺恼羞成怒,这会儿再不能忍,一脚踢在锦年的屁股上。   “小兔崽子,哪里都有你,学习一塌糊涂,吃喝玩乐跑在前头,滚去劈柴!”   石爱萍不敢拦,奶奶先不答应了。   “大过年的别打孩子!”   崔锦芳不管别人家教育孩子,只管叮嘱崔锦民。   “早先你说的事儿要是定了,打电话给你二姐夫厂里说一声,我指不定还要去你那一趟。”   崔锦民点头。   “真定了,学校也要回来走访的。”   那崔武还不能得罪狠了,崔锦芳心里有数,得一击毙命,横竖不能留着给小民添堵。   “成,家里有我呢,还有叔爷爷坐镇,公社也不会许出岔子,只管放心读书,钱的事情也不用操心。”   崔锦民得了一箩筐的嘱咐,这才骑着车子,带着行囊,大伯娘家的热食,还有大姐的殷切目光,再度踏上求学路。   等小萱跟锦峰在村里逛一圈,介绍了一些德高望重的长辈认识之后,再回来就准备开饭了。   小两口看对眼,正是热乎的时候,两家相看一番,又没什么可挑剔的,想结亲就尽量把话往一块儿说和,饭后就想当然的说到彩礼的事情。   陆家大姑大大方方的把条件摆出来。   “既然小两口计划自个儿买房子,给长辈省点儿心,那咱们做长辈的有力的出力,我们娘家这边的意思是你们家给八百八十八的彩礼,房子家具什么的,一概不要。”   崔盼旺一口烟吸岔了气,猛烈的咳嗽几声,又怕惹人不快,陡然憋住,让一桌人都觉得有点喘不上气,生怕崔盼旺憋死自个儿。   石爱萍也惊的坐不住,直起腰杆子。   “庄户人家都是种地的,最多养个猪和鸡,去年没种大棚的时候,一年下来除了吃喝也就攒了二百多块钱。”   这会儿农村人虽然还有点打零工意识,局限于信息传递慢,对外界不了解,大部分人依旧围着家附近打转,一年也就指着田地产出,所以才有老话说,得了阑尾炎,白种一年田。   崔锦芳看一眼陆家人一脸坦然,猜测到陆家会给小萱陪嫁,加上小萱自己攒的钱,估摸着也有七八百,想着两家凑凑,在县里给小两口买套房,才会这么大开口。   果然,崔锦峰一脸不赞同的看向石爱萍。   “娘,这是我早先跟小萱商量好的,人家养了二十年的姑娘到咱家来生儿育女操持家里,给彩礼钱应当应分。”   石爱萍在长子面前不敢像在幺儿面前那样强势,用协商的语气说道:   “我不是说不给。”   陆家大姑笑笑。   “这钱我们都会给小萱全部带过来,还有小萱这几年在家帮忙,自个儿攒下的私房钱,都由他们自己处理。”   崔锦芳也看向石爱萍。   “这钱大娘该出,小萱毕竟是城里姑娘,人家的嫁妆也对得起咱家给的聘礼。”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石爱萍要是还不明白嫁妆的分量,那她被崔锦峰怼也不屈。   石爱萍看向崔锦芳,欲言又止。   崔锦芳掰着手指算。   “不然大爷家屋子不够住,得盖新房,也得四五百,还买不到砖瓦,再打新的家具,娶媳妇就没有不出彩礼的,多少都得出,村里跟大哥一样大的,孩子都满地跑了,大娘那大棚年后还能再出菜。”   崔锦芳把账算的清楚明白,石爱萍拗不过,看一眼崔盼旺。   崔盼旺缓过劲儿来,见自家儿子没有反对,考虑半晌,还是点了头。   “既然如此,那就照亲家大姑说的办。”   这事儿崔锦峰昨晚跟他提过一嘴,他当时就想拒绝,又怕惹长子不高兴,想着叫婆娘在前头冲锋,自个儿再做个好人,减少一些。   可惜婆娘战斗力不够,话题又丢到他面前,他当然不能怂,硬着头皮答应了。   事情谈妥,两家欢欢喜喜,就等着过六礼,买下房子,再选个好日子成婚。   崔锦芳功成身退,下午跟他们一块儿回县里。   门市的大门上,贴着的大红福字还没有褪色,崔锦芳已经召集店里主力,凑在一起开会。   “咱们省的烟城今年会有个农博会,我想到烟城去筹建一家锦盛果蔬生鲜贸易公司,以公司的名义参加农博会,争取把咱们的农产品卖到国外去。”   “家里的摊子,我会全部放权给你们,在待遇这块儿上,再给固定工资和年底红利,我觉得不合适,我准备把利润分为三份,一份归总管铺子经营的人,一份我拿去运营贸易公司,还有一份我想把运输队养起来,争取以后帮扶运输队发展壮大,我们公司在运输队占股,把他们跟我们捆绑起来,长久的,更好的,为我们服务。”   到时候不仅能为公司服务,还能为公司挣钱。   崔锦芳拿着笔记本,仔细按照先前计划好的,跟他们协商。   三人都没意见,能拿分成,只会让他们更加爱护铺子,工作充满干劲。   “县里的摊子一直都是大哥在管,今年大哥要跟隔壁小萱结婚,都是能干的人,强强联合,效果会更好,交给他们两口子,你们觉得呢?”   曹兴和高定邦都没意见,去年曹兴就跟崔锦芳到市里,管着市里的营业点,承接找上门的业务,高定邦一直跟在崔锦芳身边到处跑,拓展业务,与人打交道。   “至于市里这块——”   崔锦芳看向曹兴和高定邦。   “原先曹哥管得多,我想仍旧交给曹哥管,物资供应和运输,我堂哥崔锦科,侄儿大元和小七都会做到位,你们都见过的。” 第1183章 小芳-共商大事   曹兴十指交握,胳膊搭在膝头,没有说话。   崔锦芳又看向高定邦。   “高哥这一年多来一直跟我一块儿跑业务,都熟悉流程,我打算带着高哥去烟城,你看呢?”   高定邦早年投机倒把进去过,出来之后,在村里生活不下去,到处都是异样的眼光,家里侄儿侄女出门都被称呼为劳改犯家的。   家里人对他的态度越来越恶劣,他离开村子这一年多,父母兄弟过得安稳,也不需要他。   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跟在崔锦芳身边这一年多,让他体会到什么是安稳和保障。   高定邦只管努力工作听指挥,不必想太多,也不必对很多人负责,崔锦芳会给他满意的价钱。   他觉得这样就很好,想要一直这样维系下去。   “我都听老板的。”   崔锦芳又看向默不作声的曹兴。   “曹哥你有什么看法也可以提,咱们都是从无到有,一起搀扶着走过来的,无论是工作分配还是工资待遇,包括工作中遇到的困难,都可以说出来。”   曹兴交握的大拇指飞快的在一起画圈。   “我——”   许久不吭声,曹兴嗓子有点嘶哑。   清了清喉咙,曹兴鼓起勇气。   “我也想去烟城看看,另外,我这里有几个人想加入咱们,你看能不能给个机会?   不是一定要收留他们,就是给个尝试的机会。”   曹兴会这么忐忑,必然跟他介绍的人身份有关。   崔锦芳想起那年小梅结婚,崔锦绣出岔子,曹兴找人帮忙,连郑文书的日记本都能查出来。   崔锦芳不明觉厉,正色看向曹兴。   “曹哥,我要去烟城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筹备公司,的确很缺人才,咱们的货,目前在全国都是稀缺的,不用担心有竞争者,就是难免遇到地头蛇,咱们开门做生意,求个和气,能不得罪人,小事儿都得忍着,你的人能守规矩,甚至受点委屈不惹事儿吗?”   曹兴要是镇不住那些人,招来也只会给崔锦芳惹事儿,甚至坏了崔锦芳的事儿。   曹兴大拇指互抵,微微用力,指尖发白。   他家里有点背景,自己能力也不缺,打小被身边人捧着,被看不惯他是二世祖的人白眼,他抱着游戏人间的态度,从来没有什么能叫他上心。   还是最近一年,跟着崔锦芳,原先只是来打发时间,小打小闹,结果越做越有成就感。   尤其年底看着崔锦芳给他厚厚的一沓钱的时候,仿佛辛勤耕作一年的老农,收获了满仓金黄的谷子。   “要是管不住他们,我也不会在你面前为他们作保。”   崔锦芳飞快的思索。   “曹哥,我一直没有跟你深入探讨过一些问题,既然你说起这个,那我也直言不讳,要是有什么你不爱听的,权且当我随口一提。”   曹兴点头。   “你说。”   崔锦芳一双杏仁眼,沉静如水,黑白分明,这会儿真诚的看向曹兴。   “如果曹哥想在事业上做出成绩,将来必然要面对一些声音。   瞧得上咱们的,会夸咱们能力出众,瞧不上的,必然会说曹哥靠家里。   我想说的是,背景是我们无法分割的一部分,就算曹哥不想依靠,依旧已经依靠家里得到了良好的教育,不俗的见识,开阔的眼界,优越的成长环境,这是注定无法分割的。   我跟高哥也如此,无论做到哪一步,总会有人嫌弃我村姑出身,小学学历,曹哥想要做出一番成绩,就不必束手束脚,只要我们合法合规,不必在乎外界的声音。”   她早就看出来曹兴的玩票心理,干活只用三分心。   这也是崔锦芳把曹兴带到市里,又让他固守阵地的原因。   但是曹兴现在想加入她放开手脚打拼的事业版图里,那就要转变心态。   她这会儿还要不起游戏人间的人。   曹兴抿唇笑起来,眼睛弯弯,浑身冷冽气质都变得温和。   “老板说的是,今年回家过年,家里也找我谈了,过去是我狭隘了,以后不会这样,我今年来原本想找你提辞职,自己干一番事业,但是听了你的安排,我又想跟着你一起干,不拘什么手段,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崔锦芳汗颜。   幸好她没有满足于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也幸好小民提出出国留学的想法,让她不再稳打稳扎,把计划提前。   不然失去曹兴这个助力,她的计划起码要推迟半年。   谈到这里,崔锦芳剑走偏锋,心一横,把心中的计划和筹码都拿出来。   她计划的不仅是蔬菜,还有水果,干果,油料,鱼禽肉蛋类,食品初加工等都会在将来逐步涉猎。   “鲁省不仅有好吃的苹果,桃子,大樱桃,还有海岸线,有渔民有海鲜,有全国最好的花生,也适合种菜籽,玉米,黄豆,花生油,菜籽油,玉米油豆油,都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   要是曹哥愿意认真加入进来,我看不如曹哥带着一拨人,我带着高哥,我们兵分两路,一块儿开拓时常。”   鲁省虽大,辐射程度终究有限,不如南北共存,齐头并进,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先占据市场。   到时候,同样的东西,别人更愿意从锦盛贸易公司采购。   “不过这只是我初步计划,家里负责种植养殖这一块的人还在稳打稳扎的靠土地吃饭。   路还是要一步一步走,还有很多软件硬件配套需要跟着扶持起来,不说别的,就说国家的道路,还有运输,都是摆在眼前的困难。”   曹兴和高定邦都被崔锦芳描绘的蓝图打动,已经不再局限于一个卖菜郎的小打小闹。   “那就按照你说的办,老板放心,我这回绝不含糊。”   曹兴拿出十足的诚意来。   崔锦芳欢喜的点头。   “那行,市里就交给你用惯的小程,你看怎么样?”   曹兴微微诧异。   他还以为崔锦芳更喜欢用自家人。   “不给崔锦成吗?”   崔锦芳摇头。   “锦成堂哥太过老实,交给他的事儿,他能完成个十成十,但是性格保守,让他自己拿主意就没主意了,他还不太能独当一面,程自强更灵活些。” 第1184章 小芳-锦盛贸易公司   曹兴也欢喜自己发现的人才得到老板重用。   这样的老板,他愿意屈居其下,跟着她的思路做事。   而且崔锦芳只是描绘蓝图,给足了他足够自专权限。   敲定了这事儿,几人从后罩房到前头铺子里,离开火炉,温度明显降低,崔锦芳大手一挥。   “咱们四个是锦盛公司的元老,今天是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天,值得纪念,咱们下馆子去!”   说着就要去开门。   恰好门口传来敲门声,一个身影推门进来,人没到跟前,嗓门先开。   “家里有饭,下什么馆子?”   隔壁面点铺子陆晓萱的老娘林花端着一个芦苇杆编的锅盖,上头热气腾腾的菜。   “婶儿!”   崔锦峰赶紧起身接过锅盖上的烩菜。   崔锦芳曹兴几人上前帮忙。   “咋能让婶儿一个长辈给我们端饭!”   林花无所谓的嗑一嗑锅盖上头的残渣,爽朗笑道:   “嗨,你刚来的时候我就稀罕你,那会儿你还管我叫姐呢!”   崔锦芳不好意思的笑。   “现在小萱都要当我嫂子了,婶儿就是长辈,长辈面前,可不能造次!”   崔锦峰红了脸。   林花看不惯他木讷样儿,一掌拍在他背上。   “去,小萱蒸了馒头,煮了玉米糊糊正要拿过来,快去帮忙。”   “哎哎!”   崔锦峰连连应下,撒腿往外跑。   林花又看向崔锦芳,当着明白人也不说虚的。   “小萱去窑村的经过回来都跟我说了,小芳丫头,多亏有你,我家小萱的婚事才顺遂。”   崔锦芳抿唇笑。   “那是我亲堂哥,小萱性子又随了婶儿,热情爽快,我自然盼着他们好的。”   林花就喜欢崔锦芳跟家里这股子团结的劲儿。   她是苏省人,嫁到这里几十年,感受最深的就是鲁省人更团结更热心。   “说实在的,要不是有你这个妹子,晓峰在我这里真心没啥优势,你放心,等他们成了家,还跟你后头干活,只要你乐意使唤他们,怎么样都成!”   崔锦芳听懂林花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想打听一下崔锦芳对小萱嫁过来有没有什么安排。   “刚才我还跟大哥说呢,我准备今年起,这里的摊子就交给他跟小萱嫂子,货都是我供应,销路也已经有现成的了,不过挣了钱可不会再固定给他们发工资了,直接给他们分成。”   林花终于吃了颗定心丸,大腿一拍。   “还是小芳丫头敞亮,那就照你说的办,要是做的不好,你该骂尽管骂,或者告诉我,我收拾他们。”   她夫家祖上是御厨白案出身,戗面手艺祖传的,做出来的馒头麻花面点都比别人家好吃。   原先小萱做惯了家里生意,不管嫁给谁都想自个儿盘一间铺子,继续做面点,可家里不止一个孩子,小萱的嫂子就第一个不乐意。   手艺给女儿带走,女儿将来再传给她女儿,那还如何保姓?算什么祖传?   林花也不愿意自家孩子反目,这才千挑万选,选中隔壁的崔锦峰,跟小萱商议好,以后就在城里跟崔锦峰做买卖,离娘家近有照应,离婆家远,不用受委屈。   如今得偿所愿,林花恨不得把崔锦芳当成自家闺女。   “闺女,往后要吃饭就来隔壁说一声,甭往饭馆跑,浪费钱还不一定干净。”   崔锦芳在县城待不了几天,也吃不了几顿,人家终究还是为了自家闺女女婿,她才不会傻乎乎的推脱拒绝。   “成!那就先给婶儿说一声叨扰。”   林花哈哈大笑。   “我就稀罕你们鲁省大妞这股子劲儿,痛快!”   晚上没下成馆子,崔锦峰跑去买了一瓶黑土地,鲁省人男女都能喝一点,瓜分一瓶酒不是问题。   凑在一起,吃着家常菜,齐心协力,对未来充满期待。   有关系好办事,这话不是说说而已。   曹兴这边想通了,决定放手去做之后,崔锦芳索性在本地成立锦盛贸易公司,然后再到烟城和海市分别设立办事处,这样大本营还在本县。   崔锦芳对长乐县有了感情,今日倚靠长乐,希望来日反哺故乡。   各关节压根不需要崔锦芳出面,手续齐全,曹兴出马,很快就拿到热乎乎的营业执照。   现在做买卖的不少,可是有意识去注册纳税的,在内陆这个小县城压根没有。   崔锦芳的营业执照是县里颁发的第一张个体营业执照,很快有人闻风而动,门市这里不仅来了工商局的领导,县里的查秘书也来了,还带着报社的人。   查秘书看见曹兴,眼睛一亮,冲曹兴点头,要上前握手。   曹兴不等查秘书过来,自己抢先拉着崔锦芳上前,表示尊敬。   查秘书了然,立刻收敛起热情,谦虚有礼的跟崔锦芳说话。   “崔锦芳同志,感谢你对国家政策的支持,也希望你守法经营,越做越好,为咱们长乐县做好表率带头作用,让全县个体经济百花齐放,人民生活蒸蒸日上。”   说着就从工商局领导手里接过营业执照,郑重的交到崔锦芳手上。   崔锦芳缓缓伸出双手,交接的时候稍作停留,给记者拍照的时间,随即跟查秘书握手。   “感谢官方支持,我辈必将诚信经营,为国家税收事业和经济发展尽一份力。”   门市上热热闹闹,崔锦峰还买了一挂鞭炮来放,原本一个平平无奇的门市,这会儿也挂起了锦盛果蔬的招牌。   趁着上报纸的这波热度,崔锦芳赶紧在报纸上发布招聘广告。   这年头很多信息都能在报纸骑缝栏里找到,招工的,租房的,寻人的,征兵的,连下周的电视节目,都会提前在报纸上做预告。   虽然总说这会儿劳动力过剩,劳力最不值钱,可人才到哪里都是稀缺的。   崔锦芳想要个搬运工,可以一呼百应。   想要个能帮忙处理工作的人,在大多数人眼里,捧着钱也找不到。   这会儿大家对个体户的偏见还没有放下,再多的工资也没有铁饭碗来的香。   这两天崔锦芳艰难的招到了一个秘书,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姑娘,叫周青。 第1185章 小芳-家   周青一来就把老底都倒出来,家里五个孩子,她是老三,最不受家里重视的位置。   当年代替大哥大姐下乡,一去就是五年。   政策变动之后,别的知青都陆续回城,只有她,仿佛被家里遗忘了。   她有初中学历,恢复高考之后,就在艰难的自学高中课程,错过了头两次高考,之后的卷子只会越来越难,她自学完高中课程,成为村里唯一的知青,大队不想让她占个房子,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建议她在村里嫁人,或者给她办理回城手续,让她走。   她这才有了回城机会。   可惜大哥结婚,家里早就没了她的位置。   高中学完没有文凭也白扯,找工作艰难,家里还在催她嫁人,年纪摆在这,没文化也没工作,还算是大龄,又不受娘家重视,什么样的男人能看上她,想也想得到。   她没法子,在报纸上看到招聘信息,自个儿跑来应聘,对工资没有要求,只要管住宿就成。   崔锦芳看周青沦落到这个地步,依旧不抱怨不自暴自弃,私心里已经偏向她一大半。   不动声色的把她放在门市专门处理各种纠纷,周青见识几次崔锦芳与人打交道,就开始有模有样的学起来。   崔锦芳冷眼旁观,不是不能教的,这才决定带在身边用。   最难招聘的岗位还是翻译。   农博会近在眼前,曹兴出差回来的时候风尘仆仆,却难掩一脸喜色。   崔锦芳却一脑门官司。   “实在不行,只能到烟城再看了。”   崔锦芳知道,老外来华夏,就应该让他们自个儿解决语言障碍。   可谁让这会儿华夏急需外汇呢!   现在是出国热渐渐升温,再过十年左右,全民学英语,一个英语老师就能召集一个广场的人跟着疯狂开口。   曹兴也犯难。   “到烟城,我们去大学找找,全职找不到就找兼职。”   崔锦芳点头。   “样品都准备好了,给你两天假期休整一下,然后我们先去烟城,再去海市。”   曹兴没有推辞,连轴转好些天,他的确累狠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高定邦和崔元武要提前跟车出发,把样品运送过去。   崔锦芳想了想,去了一趟东四街。   崔盼有知道崔锦芳在店里,就下意识避开,成天跟在送菜车后头,往各单位送菜。   等崔锦芳不在店里的时候,才在崔锦峰跟前露个脸,顺便拿工资。   不提这是自家三叔,崔锦峰就算看在小芳的面子上也不会对他有多少不满,崔盼有既有工资,又不受管束,跟丁建春两人都有收入,房子是现成的,又不用下地干体力活,就养活一个安安静静的孩子,日子快活的很。   崔锦芳上门的时候,丁建春已经下班在家,正在灶房炒菜。   傻丫拎着一根枯树枝,在戳院子里的篱笆墙下头松软的泥土。   见着有人来,扭头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平静无波的盯着崔锦芳。   小丫头脸上干干净净,扎了两个羊角辫,一身厚实的棉袄棉裤,外头罩着一件绛紫色斜襟盘扣罩衣,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一颗白嫩的水煮蛋,已经啃了一半,随意的捏在手里。   经过两年多的精心养护,傻丫已经不是当年小猫崽子般的一团,白白嫩嫩,连脑袋上被亲爹砸出来的疤痕都淡了不少。   崔锦芳冲她笑笑,傻丫面无表情的又盯着她看了几秒,才转头继续玩她的泥巴。   崔锦芳往有动静的灶房走,丁建春站在灶台边煮饭,崔盼有正在烧火,手里依旧捧着他的宝贝烟袋,黄铜的烟嘴经过岁月的冲刷,泛着澄黄光泽,温柔温馨。   锅里咕咚咕咚的,散发的味道隐约是白菜炖肉,锅边必然还有切成几块的馒头在蒸。   旁边锅里是熟悉的玉米面糊糊,正在搅和。   见着门口的光芒暗淡,两人纷纷看过来。   看到崔锦芳来,崔盼有摸摸鼻子,不敢看她,倒是丁建春欢喜的紧。   “小芳来了!”   她露出傻乎乎的笑容,下意识往前两步,又停住脚。   双手不停地在围裙上搓,仿佛准备跟崔锦芳握手。   崔锦芳站着不动,微微笑着看向两人。   丁建春被看的不好意思,没有开口说话,眼眶先红了。   “好些日子没见你,一直想去看看你,他总说你忙,可惜我是个没用的,不敢去给你搭把手,你又总不来。”   崔锦芳知道,是崔盼有胆子小,不敢叫丁建春在门市那边露脸,那边时常有村里的族人走动,崔盼有怕走漏了消息,挨崔志猛的拳头吧!   丁建春揉揉眼睛,仿佛才想起什么一般。   “还没吃饭吧,坐着等,很快就能开饭。”   说着又看向崔盼有。   “你起来,给小芳坐着暖暖,虽然打春了,还是倒春寒呢!”   “嗯?哎哎!”   崔盼有仿佛板凳上有电,被触了一下似的,猛地起身,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把灶火跟前的位置给崔锦芳。   丁建春已经给崔锦芳倒了热水。   “渴不渴都拿着,捧在手里暖一暖。”   “对了,你去把咸鱼干拿出来,我给小芳炸个辣子鱼。”   崔盼有应声往正屋走,丁建春不放心,又追着叮嘱。   “再拿六个鸡蛋跟大葱炒一盘,还有糕饼果子,麦乳精也拿来给小芳冲一碗。”   等崔盼有进了正屋,丁建春才搓着手慢吞吞挪进来,讪讪地笑。   “我怕你饿了,先吃点垫垫肚子。”   崔锦芳捧着热乎乎的水,坐在灶火前,看他俩忙碌。   要是娘在,是不是,她在家就是这般待遇?   爹娘有商有量,相互扶持,偶尔外出的孩子回家,就给操持一大桌子好吃的?   崔锦芳无从知晓,也没有对比,倒是傻丫那般无忧无虑,啃着鸡蛋玩泥巴,是幼年的崔锦芳一直羡慕的,别人家有娘的孩子平常待遇。   小民小梅回去,她也会给他们准备好吃的。   可是一旦小民小梅不在,她连固定住所都没有,家也变成一座空房子。   本来打算来说了事儿就走,架不住丁建春这份憨憨的热情,崔锦芳到底坐在这吃了顿饭。 第1186章 小芳-扯证   崔盼有依旧不敢看崔锦芳。   丁建春见崔锦芳拿起筷子,欢喜的不行,单独拿了一双筷子,一个劲儿的给她夹菜。   “你吃你的,我想吃啥我自己来。”   丁建春夹菜的手顿了顿,转头放到傻丫碗里。   “哎哎,你忙得很,也不能好好吃饭,以后有空就常来,我包包子给你吃,过年包的都被吃完了,要是不得空,我让他给你带。”   崔锦芳不急不慢的就着一块馒头,吃光了丁建春夹过来的一碗菜。   吃饱了放下筷子,这两人不知是不是也吃饱了,跟着放下筷子,丁建春很快把饭桌收拾干净,给崔锦芳泡了一碗茶,还端来一干瓢瓜子花生。   崔锦芳吹一吹茶碗里的泡沫。   “不用忙,坐着我有话说。”   丁建春闻言,忐忑的坐下。   她没有娘家,没有婆家,甚至没有可依靠的孩子,还有个傻闺女要养。   一身荣辱全在崔锦芳的手缝里。   她连崔盼有也没有多在乎,就是瞄准了崔锦芳是个负责任,有善心的,才施了手段,把自个儿跟崔盼有捆绑在一起。   结果证明她赌对了,这几年是她有生以来过的最顺心的日子,从没想过可以像个人一样坦然行走在天地间,得空还敢想想以后。   如今崔锦芳突然上门,她拿不准崔锦芳的态度。   要说厌恶她,分明吃了她煮的饭。   “啥事儿,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   崔锦芳转向崔盼有。   “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你俩再这样躲在这也不像话,这两天抽空回去开证明把结婚证给扯上,要是想办,你就叫秀琴大娘家帮你操持操持,要是不想办,那也买几斤水果糖去散散。”   崔锦芳皮扭头看一眼正捏着一条蚯蚓玩的傻丫,心里软了又软。   原本是想让两人分开,等小民留学审查过了再许他们一起,看在傻丫的面子上,还是再管一管吧!   可惜有的人就是这么不知好歹。   “这样不就挺好?扯那玩意儿干啥,不当吃不当穿的。”   崔锦芳怒目瞪向崔盼有。   “小民学校要栽培小民,今年下半年可能又要下来审查,你不扯证是等着人家去村里问你俩啥关系?”   崔盼有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他被崔锦芳像管束孙子一样约束,连裤腰带都要被她管着,好不容易熬到小民上大学,小梅嫁出去,连小梅回门都熬过去了,这又要被管束。   “上大学的时候不是都审查过了吗?这没完没了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崔锦芳捧起的茶碗重重的放下。   “我看你多少有点不知好歹,要是没有小民的荣耀挂在这,没有我跟小梅为你兜底,你以为你一个盲流能待在城里这么久,还能拿钱买个房子?或者我不管你,你两个自己讨生活去!”   “我听小芳的。”   丁建春已经站在崔锦芳这边了。   “要是你不想扯证,那就各过各的,你回村里去吧,家里有地,不管养驴养牛,我也不沾你的。”   从被崔锦芳解救出来那一刻起,丁建春就打定主意,小心翼翼的赖着崔锦芳。   只要崔锦芳愿意,稍微抬抬手护着点,她跟傻丫就能有安稳日子过。   不必大富大贵,给她一份工作和安宁,她就能把自己和傻丫照顾好好地。   丁建春是看出来了,崔锦芳未必瞧得上她跟崔盼有,但是面对傻丫格外心软。   只要多叫傻丫往她跟前走走,存几分香火情,等她老的照顾不动傻丫,崔锦芳不会放任不管的。   她宁可失去崔盼有,也不能违逆崔锦芳。   崔锦芳眉毛微挑,斜眼看向崔盼有。   “关系我都给你打通了,要是不乐意,也不必回乡下,家里地我都给别人种了,毕竟还有你的公粮和提留款要我交,你就去外地打工吧,地方我都能给你找好,厂子里包吃包住,工钱我给你领,小民读书年年都要好几百,你这个当爹的还没操心过呢!”   崔盼有被怼的满脸通红,眼皮子耷拉着。   “我也没说不扯,这不是怕给你添麻烦么!”   崔锦芳嗤笑一声。   “大,这么多年你当爹做的好不好,我在弟弟妹妹面前从没说过什么,尽往你脸上贴金,最难的时候都过来了,我也不要你为我们做什么,只要别给我们扯后腿,我就能叫你下半辈子过的舒舒服服,往后我说的事儿必然是有缘由的,像今天这样的挣扎就别再发生了。”   崔盼有窝窝囊囊的,埋头吃草的老牛一般慢悠,半晌才‘嗯’了一声。   崔锦芳办妥这事儿,不准备多留,起身要走。   “就这两天你去找锦峰,等到大元来送菜,顺便带你下乡,办妥了跟我说一声,过段时间我要出远门不在长乐县,别拖,超过那个时候,你就等着出去打工吧。”   丁建春跟着起身。   “这就走了?”   丁建春走到傻丫跟前,摸摸她柔软的发顶。   “嗯,丫头年岁也不小了,不能一直这样,平时多引导她说话,等到了年纪就送学校去,不管读到什么程度,好歹不做个睁眼瞎,多跟人接触接触,改改性子指不定能好。”   她记得傻丫过去也是会笑的,哪像现在,一点表情也没有。   丁建春见崔锦芳果然如她所料,对傻丫有善意,心中欢喜的不行,这会儿崔锦芳说什么她都不会反驳。   “哎,小芳说的是。”   崔锦芳本来没打算在这吃饭,还想说了事儿就去看看小梅,不过现在看是来不及了,直接回店里吧。   在县里的时候,她就跟崔锦峰住在后罩房,后面地方大,曹兴和高定邦,算上后来的周青都在这也住得下。   回到门市,里头还亮着灯,林花给崔锦峰几人送了饭菜,这会儿正拿着东西往外走,看样子是吃过了。   “小芳你来了。”   见着崔锦芳,崔锦峰焦急的神情终于缓解。   “什么事?”   崔锦芳进门才发现有客人在。   是一个中年男人,气质儒雅斯文,安安静静的站在那,跟崔锦峰的焦急情绪对比鲜明。 第1187章 小芳-回村   “这位是?”   崔锦峰赶紧介绍。   “这位郑同志说他会日文。”   崔锦芳眼睛一亮,转向郑同志。   “果真?郑同志愿意到我们公司工作不?待遇都好说。”   那位郑同志一脸歉意。   “不瞒这位同志,我已经有一份工作了,只是比较清闲,以为是要翻译什么文稿之类,想着来看看能不能当成一份兼职什么的,带回家利用下班后的时间完成的,没想到要到外地去,可能无法胜任。”   崔锦芳失望的垂下肩膀。   “这样啊,那就没法子了。”   郑同志看一眼一直拉着他不放的崔锦峰,正主回来了也还是这个结果。   “那我就不打扰了。”   郑同志跟崔锦芳打了个招呼,又冲崔锦峰示意,这才告辞。   崔锦芳想了想,叫住他。   “郑同志留步。”   追出去两步。   “我听说人以群分,有才华有能力的无论是亲属还是同学里头必然也有优秀的,烦请郑同志帮我打听打听可有人愿意来干这份工作,待遇好说,不仅有工资,还有出差补助,吃住都是公司的。”   郑同志想了想。   “我的确认识会日文并且暂时没有工作的,等我回去给你问问看。”   崔锦芳惊喜的不行,赶紧撕下一张纸给对方。   “不知道郑同志可不可以留个联系方式,要是不方便过来,回头我叫人去你那问问消息。”   实在是她急缺这样的人。   郑同志想了想,给崔锦芳写了个电话。   “要是我忙忘了,你就打这个电话,这是我单位办公室的,就说找郑文涛。”   崔锦芳看见一线希望,满心感激。   “那就有劳郑同志了。”   等人走了,崔锦峰失望的不行。   “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来一个,我还以为有希望呢,可惜了。”   崔锦芳轻松的拍拍崔锦峰。   “总会有法子的,别操心。”   崔锦峰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核算和好一天的账目,几人歇下了。   第二天崔锦芳还要回村一趟。   崔武早在正月里就通知到各家,要集体出资修路,原本是按人头收钱,明明崔锦芳家户口上只剩崔锦芳和崔盼有,依旧被安排了二百四十块钱。   隔壁崔家人口那么多,也就四十块钱一个人,到她这就得一百二。   崔锦芳连理由都懒得问,数了二百四十块钱给崔武。   三月再回去,路已经修好了,各家除了出钱,还要出壮劳力,崔锦芳家没人,就不必去了。   现在看这个路,也就是把泥巴整平,拉了碎石子倒上去。   下雨天不会再有泥水,可就这,能花多少钱?   估计碎石都是崔武叫人去山里砸的。   崔锦芳到锦科家,小红上学不在家,屋子里被侄媳妇拾掇的很干净。   “大姑回来了,这被褥我前天才晒过的,有没有要洗的衣服给我顺手搓搓?”   崔锦芳放下包袱。   “不用管我,去忙你的,等会儿我去看看猪。”   说到宝贝猪,秋燕一脸笑容,欢喜的不行。   “外来的和尚会念经,这外来的猪也涝害的很,给啥都能吃一肚子,见风长不说,还不生病。”   崔锦芳跟着笑。   “一下子从寒冷的地方到咱们这地儿,对它们来说舒服的很,不过时间长了还是要小心养护。”   秋燕乐的合不拢嘴。   “我记着呢,伺候猪儿子比伺候大元还用心,大姑放心吧,回头看了就知道了。”   崔锦芳被她逗乐,洗把脸跟她一块儿往猪圈那走。   十一头猪个个都活蹦乱跳的,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还以为加餐了,凑过来一看,猪倌带了个大姑娘来,这可吃不得,撅了撅水泥倒模做的食槽又散了。   “这猪圈的砖花了多少钱?”   原先的猪圈小了点,猪崽子长大就住不下了,更别提还要培育小猪羔子。   大元两口子能干,早早把猪圈按照崔锦芳说的扩建好,崔锦芳原先就答应过,她出钱,大元两口子只管照顾,就给他们四成利,盖猪圈的钱当然得她出。   秋燕一拍结实的红砖猪圈。   “不说我都忘了,这是守义爷家的保国二叔给的砖瓦,我娘家大和兄弟过来帮衬着,族里几个叔伯兄弟合力给盖起来的,就管了两顿饭,芦苇木头梁都是家前屋后长的,没花钱。”   “二哥的窑厂都盘下来了?”   秋燕点头。   “可不嘛,好些人除了种地还会去干点零散活计,十里八村不少人都靠着窑厂发财,就是去西山挖泥,给窑厂送砖土,只要勤快点,一天都能挣不少钱呢!”   说着又拍拍猪圈的砖墙。   “早年我跟大元做亲的时候,好些人都说窑村没落了,过去窑厂还在的时候,多少人家姑娘想嫁到窑村来,等窑厂关了,窑村小伙子说亲都难了几分,现在我才知道这窑厂魅力有多大!   瞧瞧咱们村这砖,这光泽手感都不一样,我大说这种砖盖的房子越老越坚固,能用几代人呢!这么好的砖用来盖猪圈,这猪比人还金贵。”   崔锦芳抿唇笑。   “窑厂运作起来就好,以后再盖房子还有的买,不必羡慕猪。”   秋燕哈哈笑。   “说的是,不过这猪可金贵的很,给它住得好是咱指着它发财吃肉呢,不亏。”   崔锦芳特别喜欢秋燕这股子欢快劲儿,跟她闲话多久都不觉得无趣。   等吃了饭,崔锦芳先去大棚里看看。   草莓已经种上,除了草莓,还有崔锦芳让小七从外头找来的黑美人西瓜也种上了。   在麒麟瓜品种问世前,整个九十年代,最受欢迎的就是黑美人西瓜,瓜皮呈墨绿色,一个西瓜就有几十斤,瓜瓤透鲜的,籽儿也少,甘甜多汁,非常受欢迎。   崔锦芳再没文化,也知道岛国地方小,瓜果蔬菜价钱可以媲美鱼虾。   草莓不好运输,也不耐存放,西瓜就不同了,摘下来放一两个星期也不会有事,用草绳或者玉米皮绑了防止碰撞,烟城就有港口,货轮运输承载量大不说,运费还划算。   看过长势,崔锦芳早已把前世种植这些的经验传授给锦科,这会儿仍旧忍不住嘱咐一些细节,本家几个嫂子婶娘都跟在她身后问东问西,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才放崔锦芳走。 第1188章 小芳-争执   “晚上到家里来吃饭,大念着你呢!”   秀琴大娘等人散了才有功夫跟崔锦芳说话。   “嗯,我回头就去找叔爷爷,这趟回来就是有事找他说的,不过这会儿我先回家看看,大娘先去忙你的。”   秀琴大娘也忙的很,闻言不多停留。   “成,晚上到家里来吃饭啊,就别应下别人了。”   “好嘞!”   崔锦芳每次回来都有不少热心的本家喊她去吃饭,为了不厚此薄彼,崔锦芳一般都推了,只在锦科家吃,有事要说,又赶上饭点儿的时候,才偶尔在崔义忠家吃。   顺路回一趟自己家,远远就瞧见守义叔媳妇马翠莲正在门口跟人说话,这会儿崔保国带着崔守义住在里头,她也只能回来看看。   走近了才闹明白,马翠莲正跟人吵架。   “两家早就退亲了,你家闺女找了下家的事儿也别打量着能瞒过去,这会儿见我二小子要发达又凑上来,没有这样的好事儿,我家也不是收废品的,赶紧给我滚。”   马翠莲能硬气的说出这些话,实在是她被气着了。   那个上年纪的应该是林家的老娘,抹着眼泪要给崔保国安个负心汉的名头。   “那还不是因为你家保国不干人事儿,说退役就退役,队里给的工作都不要,连分家都不说一声,一片瓦都没分到,叫我家闺女到你家住哪?”   马翠莲冷笑一声。   “我家保国为什么这么做,你自家人不知道自家事儿么?要不是你家一次次伤人心,还骑在墙头左右衡量,骑驴找马,我家会退亲?   我告诉你,先前没说破,是顾着你家妮子名声,要是再来歪缠,我就去找我家红星给你宣传宣传。”   林家老娘不怕马翠莲个面团一样的纸老虎,更不怕只会讲理害怕歪缠的老爷们,就怕马翠莲的大闺女崔红星,听见马翠莲这么说,眼里闪过一丝心虚。   最后还是对崔保国产业的贪欲占据上风。   “我不管,我家闺女就是因为跟你家定亲,才耽搁这么多年,现在你家撒手不要了,耽搁我家闺女青春怎么算?”   崔锦芳走到自家门口听了一耳朵,也不乐意有人在自家门口胡搅蛮缠。   “婶儿,要不我去喊志成来,叫他带上几个派出所的来给处理纠纷?”   崔志成原先是镇上民兵队长,后来国家改制,武装部改为派出所,志成就是派出所所长。   马翠莲见崔锦芳来,眼睛一亮。   “小芳,快去喊人,顺便到镇上把你大姐叫来,我就不信这天下就没有说理的地方,还敢欺负到我们窑村来,今儿我要给林家姑娘宣传宣传。”   “得嘞,我先去把我嫂子和侄媳妇都叫来。”   都是一个姓,崔守义这一支人丁凋零,她这头人多着呢!   马翠莲腰杆子越发硬,叉腰挺胸。   “你给我等着,我今儿必然跟你好好说道说道这事儿。”   林家老娘下不来台,关键时刻儿媳妇顶上给铺个台阶,拉个弯子。   “崔家婶子,我是小辈,按理说这事儿不该我插嘴,可我见婶子格外和善,不是个不讲道理的,才大着胆子说两句。”   伸手不打笑脸人,林家媳妇笑盈盈的降低音量说话,就是服了软,马翠莲眼神依旧冷,脸色却缓和了几分,林家媳妇又往下说。   “结亲本就是结两姓之好,当初我们两家能定下,也是经过保国和我家妹妹两厢看对眼,点了头,才走了礼的。   我妹子等了保国这么多年,我听说婶子当年也是等了许多年,才等到叔回来,等人的苦楚婶子比谁都晓得,有那长舌婆娘就喜欢编排人家不是,我妹子也是耽搁了年岁,才受了委屈。   可无论外人怎么说,婶儿肯定晓得我妹子是清白的,起码不该听人说啥就是啥,都不打听打听。   咱们今日上门,主要也不是为了啥公道,只是想叫婶儿给我们一个辩白的机会,不是听两句流言就判了我家妹子不好,这也不公平不是?”   马翠莲想起自个儿等崔守义的那些年,不仅是流言,主要是担惊受怕,生怕崔守义的身份泄露,给她招来杀身之祸。   想到那些年月,她终于软和下来。   崔锦芳见状,才知道崔守义的媳妇耳根子有多软。   她嗤笑一声。   “婶儿,这位大嫂子真是能说会道,左右逢源,两面三刀。”   这话说的林家人笑容挂不住,尤其是林家儿媳妇,脸颊肉都抽搐了几下。   崔锦芳浑不在意,皮笑肉不笑的看向几人。   “早年二哥回来养伤,人家连探望都没有,更别提结婚的事情推三阻四,听说林家儿子闺女都在县里工作,可是叔在县里治病的时候,林家更是假装不知道,就别提上门瞧病人,连我们这些同村小辈都不如。   再说这林家见二哥分家一无所有,婚都痛快的退了,咋的这会儿又瞧上二哥了?这两面三刀可不行。”   “你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有你个贱皮子什么事儿?”   林家老娘好不容易看到转机,崔锦芳三言两语又让马翠莲眼神成刀,气的跳脚,挥舞着胳膊作势要打崔锦芳。   崔锦芳后退一步,院子里传来崔守义的声音。   “去叫人,赶出去!”   崔锦芳抬手要挡,已经有人抢先一步拧住林家老娘的胳膊。   崔锦芳扭头就见崔保国站在她身侧。   “怎么,林家姑娘被高秘书的老娘警告吓退了,又来挑我家这软柿子捏?”   不等林家老娘颤抖着嘴唇说点啥,崔保国已经一把甩开她的手,看向林家媳妇。   “原先听我战友说林晓云有个会钻营的嫂子,一直想把小姑子卖个好价钱,为自家谋福利,先是管食堂的主任,后来又是人事科干事,现在是早跟局长家闺女有了婚约的高秘书,这一层一层换来嫂子娘家兄弟步步高升。   这位女同志真是好会谋算,拿别人家养大的闺女去卖,好处都得了,自家还不费一点力,让我们这些老爷们都佩服。” 第1189章 小芳-处理   林老娘被崔保国这么一提点,楞了半天,才把自家闺女过去相看玩暧昧的那些人和儿子的小舅子升职时间线对上,顿时炸了。   “好你个贱人,你拿我闺女去卖了给你弟换好处?老娘撕了你——”   说着飞身扑上儿媳妇,只听林家媳妇一声惨叫,就被扑倒在地,一句辩解都来不及说,就被常年干力气活的婆婆骑在身上左右开弓。   这会儿隔壁严奶奶家儿媳妇,洪迎娣,还有洪迎娣的二儿媳都跑出来了。   崔志高兄弟还有谢家小子也凑过来。   “二哥,要帮忙不?”   崔保国指指地上打成一团的两人还有陪着来的林家旁支。   “赶紧弄走,不走就去找志成叫公安,寻衅滋事,可以拘留了。”   林家旁支闻言,不等众人动手,赶紧上前拉着林家老娘和儿媳妇远离崔保国家门口。   崔锦芳大致看明白了,左邻右舍还有谢会计家的年轻小伙子应该都在窑厂干活,一听见崔保国回来的声音都跑出来帮衬了。   就是不知道马翠莲跟林家对上的时候,这些人为什么假装没听见。   等林家人走了,崔保国才挥挥手。   “多谢各位,都散了吧。”   说着又冲志高几人道:   “该吃饭吃饭,晚上窑厂还要加班呢!”   崔锦芳也抬脚要走,原本就是打算远远看一眼自家房子,当回来过了,没想掺和别人家事儿,也是自个儿嘴快。   崔保国见小芳要走,赶紧伸手抓住崔锦芳袖子留人。   崔锦芳站住,崔保国又不急说话,看向马翠莲。   “娘,既然当初说好你留在大哥家帮衬带孩子,往后就别管我的事儿,大这里有我,吃穿不愁,身子恢复的也不错,娘往后没事儿就别往这边来了。”   马翠莲来了几次,连门都没捞着进,崔守义这大半年过的格外心累,被小儿子带出来过,又劝解开导了许久,才放下心事,解开心结,也懒得再管别人。   马翠莲想着儿媳妇说的那些话,分家不算数,叫崔保国还回去,窑厂那么大,一个人咋能管得过来?尤其是进账出账,找谁也不如自家人可靠不是?   可惜她没有机会充当和事佬,崔保国心坚如铁,也不是耳根子软,会被她的眼泪武器打败的,她在自家人面前无往不利的岁月已经随着崔守义的死心,彻底画上句号,只马翠莲还不肯接受这个事实而已。   马翠莲也被崔保国劝走,才有功夫把崔锦芳迎进屋。   “小芳妹子,多谢你解围,进屋说话吧!”   崔锦芳有点迟疑。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原打算去叔爷爷家,恰好路过而已。”   崔义忠家可是连片居住,崔锦芳回来就住在崔锦科家,要说去崔义忠家恰好舍近求远凑巧路过这里,崔保国是不信的。   “那也不耽搁你进来喝口水,说句话,这还是你家,你长大的地方,我爸念叨你好久了。”   崔锦芳闻言,不再推脱,抬脚进去。   “那就打扰了,这回出门的确比较久,好些时候没见着守义叔了。”   崔保国眯着眼睛笑。   “这是你家,说什么叨扰,还要多谢你借房子给我们住呢!”   崔锦芳进屋,就见崔守义坐在一把藤椅上,正在屋檐下晒太阳,手边还有炉子,热茶,拐杖,收音机,膝头盖着毡子。   “叔,还是您有福气。”   崔守义侧耳听着外头动静都解决了,保国也把马翠莲打发回去,心下满意。   见着笑盈盈的小芳,心里欢喜,慢慢拿开腿上盖着的毡子,够到拐杖撑着站起来。   崔保国只是上前一步,微微张开手臂,随时准备保护,并不伸手帮扶。   崔守义顺利的自个儿站起来,给崔锦芳把板凳往前推了推。   “小芳来了,坐。”   说着又看向崔保国。   “保国,倒茶。”   等崔锦芳坐下,崔守义也重新坐下,崔保国给崔守义盖上毡子,才又给崔锦芳洗一个白色带盖子把手的陶瓷杯子,捏了几个枸杞子,先用开水冲洗一遍,又倒热水,递给崔锦芳。   崔锦芳双手接过。   “谢谢二哥。”   崔守义笑眯眯的看着。   “多亏你二哥,我才有今日,也,多谢小芳,艰难的时候,给保国这么大帮扶。”   崔锦芳微微摇头。   “我这不算啥,二哥原本就是人中龙凤,搁浅在案滩上也是一时的,您老现在这么着才是对的,就把心放在肚子里,顾好自个儿就成,有您在家坐镇,二哥干什么都有劲。”   崔锦芳知道,崔守义对于崔保国来说,不仅是父亲,更是风向标,监督,鞭策,人生向导和脊梁。   没有崔守义的崔保国,神情冷清肃穆,哪里有如今这样鲜活!   崔守义闻言,深以为然。   “是,外头风大,你们进屋说话。”   崔守义不耽搁年轻人交流,催促两人进屋。   崔保国握住崔守义的肩头试试温度。   “风大吗?我扶您进屋?”   崔守义摇头。   “我穿得多,这里还有火炉,想晒晒太阳,听听外头的声音,不必管我。”   崔保国这才起身,请崔锦芳进屋。   屋子里比外头冷多了,崔锦芳捧着热乎乎的茶杯落座,崔保国已经把账本翻腾出来,献宝一样给崔锦芳过目。   “二哥这是开门红?”   崔保国难得露出轻松的笑容。   “托妹妹的福,从前期投入到整个厂子运作起来,产出第一块砖,一共只花了一千八百多块钱。”   说着把账本往前推了推。   “打开看看!”   崔锦芳捧着温热的茶杯,既不想放下,也没打算参与到别人的经营里,不过见崔保国这么欢喜,不忍扫兴,放下杯子,随意的翻开账本。   “嗯?”   崔锦芳咋舌!   “这么多订单!”   崔保国笑意更深。   “是,我研究了妹子你的销售方式,总结了一下,我个人觉得就是一个动作,‘锁定’!   把客源和订单锁定住,在产量没出来之前,就先把客源留下。”   他微微有些粗糙的食指点一点账本。   “这些都是我接到的订单,只要愿意付定金,我就可以适当给一点赠送,周边五六个公社都有人来下定,现在已经在盈利,订单排到后年,但是我计划下半年扩大规模,明年上半年就完成所有订单。” 第1190章 小芳-解决隐患   崔保国说着又认真看向崔锦芳,有点歉意。   “因为我想扩大规模,所以暂时还不能还上你的钱。”   “那钱不急,二哥比我想象的厉害多了,能拿这么点钱,见证一个荒废几十年的官窑重现辉煌,是我的荣幸。”   崔锦芳忍不住赞叹。   她没有看错,崔保国果然是人中龙凤,这样的人,她自认为降服不住,没那个本事仅凭三千块钱的恩情就能让人帮她挣钱。   崔保国满足的眯起眼睛笑,没有了往日的老成稳重,宛如一个求仁得仁的少年,满足于在意的人的夸奖。   这些日子夸他什么的人都有,甚至不乏在他退役分家,一穷二白,无片瓦藏身的时候在他面前说三道四的。   这些人的言语都没有一个成功人士崔锦芳的认可给他带来的满足感强。   “虽然不能还钱,但是你家这边房子我已经在规划了,我准备找村里批一下,要你家后头这块荒地,我的房子也顺便盖了。”   崔锦芳跟着笑道:   “既然二哥这边一切顺利,那我就当一回甩手掌柜,房子的事情交给二哥了。”   崔保国跟崔守义一样,被需要,被依靠,让他们获得极大满足,并且越加负责。   “放心,哥哥一定按照你的要求,丝毫不含糊。”   崔锦芳想起这趟回来的目的。   “对了,二哥这事儿,代理大队长那边是怎么打通的?”   说到崔武,崔保国笑容冷了几分,眼眸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我直接跟志成一道去县武装部找的关系,从上往下办,不过是一道命令的事儿。”   这就是崔锦芳力不能及的地方,她办事都是从下往上,一层层困难,打通关一样,用几年时间,一点点攻克,慢慢把事业做起来。   其中遇到的艰难,也不敢硬碰硬,都是委婉的来,润物细无声。   要不是刚开始有守义叔支持,她走到今天大约还要再过两年。   “虽然如此,他到底是个不定时炸弹,今年修路的事情,二哥有没有了解过?”   崔保国点头。   他不止了解过,还被崔武上门敲了一点钱,又出了一点碎砖,要不是崔守义压着,崔武不会甘心只啃下这么点东西。   “年前上头就有意撸了崔武,不过那会儿他造下的烂摊子还没解决,让谁接手都是个坑,年后村民们卖菜顺利,又有我的窑厂加持,村子里条件好了,崔武又想把功劳拦在自己身上,在公社奔走很长时间了。”   崔锦芳并不看好崔武。   “二哥以为崔武还能有辉煌?我倒是认为他不过是秋后蚂蚱。   虽然在公社有点人脉,端看他一边为自己扬名,一边又不要命的搂钱,就可以推断,他并没有多少把握坐稳,才想着能捞一点是一点。”   崔保国垂眸深思。   官本位思想在华夏存在几千年,并不是推翻侵略和压迫,就能彻底洗干净的。   水至清则无鱼,其实很没有道理,却一直言传至今,蛀虫什么时候都存在,只要人有私欲,就永远杀不尽。   人都有贪欲,正视这份贪欲,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为了贪赃而去枉法,为了瞒住上头,就要动手欺压下头人,谢会计还有村民们就是被欺负了的下头人。   “你有什么看法?”   前世今生,崔锦芳从没打算跟崔武家和睦相处,为了小民出国留学的审查,她也不能允许有一丝风险存在。   “我这趟回来,除了找叔爷爷说点事,再就是为了崔武,只要二哥能把谢会计拢过来,崔武经不起查,咱们要一心带领村民致富,就不能允许有人把村里搞的乌烟瘴气,二哥认为值得出手吗?”   崔保国当然赞同崔锦芳的意思,窑村在过去十几年里,最艰难的时候,是他的父亲用自己的功勋保下来的,就算为了他最尊敬的父亲,他也没打算放过崔武。   何况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除了亲人,还有小芳妹妹家这样的好人。   不过是现在把心思放在窑厂,崔武又没有犯到他面前,才暂时把这人放在一边。   既然崔锦芳专门提了,那最近就办这人。   “谢叔家小子在我厂里管账,我晚上去他家说话。”   跟聪明人说话,总是格外省力,崔锦芳非常满意崔保国这股爽快麻利劲儿。   “那行,我再去找我叔爷爷说说,他这么多年的小队长也不是白当的。”   崔保国了然。   “注意安全,恶人自有天收,你也只是个小丫头,不必事事都冲在最前头,当心狗急跳墙。”   崔锦芳笑笑,收下来自同村大哥哥的关怀。   “我晓得的,二哥不必担心。”   说着准备走了,又突然想起点事儿。   “对了,二哥厂里的砖现在能匀一点出来不?”   崔保国毫不犹豫的点头。   “自然可以,要多少?”   崔锦芳想了想。   “我要盖一个蘑菇房子,长条形就可以,不必太高,但是要铺地砖,将来里面会放一层一层的木箱子。”   崔保国在本子上画出大致模样。   “这样的吗?”   崔锦芳抬手拿过他手里的笔,略作改动。   “不必这么复杂,越简单越好。”   崔保国了然。   “砖没问题,问题是你要盖在哪里?地基有吗?”   崔锦芳一拍大腿。   “瞧我,本末倒置了,不过这本身就是种植用的,不算宅基地,批复手续应该简单,还是先解决批地基的手续问题再说。”   崔保国笑。   “那又要先解决批地基的人。”   崔锦芳明白他的意思,二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成,二哥把这事儿放心上,我去找我叔爷爷说话的时候,会跟他顺便提一嘴你。”   崔保国明白,这是要他跟崔义忠打配合,那完全没问题。   “我知道了,回头我找了空就跟崔爷爷碰头。”   崔锦芳又找到崔义忠家,想当然的得到礼遇。   秀琴大娘知道幼子崔锦成在市里得重用,很是欢喜,把崔锦芳当贵人。   等到崔锦芳离开之后又过了几天,崔义忠骑着自行车到公社去告崔武的状。 第1191章 小芳-新的征途   这边告状,那边崔保国和崔守义也使了劲儿,一个崔义忠在明处,崔武觉得尚可一战,再来一个崔守义在暗处,崔武毫无胜算不说,还一泻千里,没多久就有县里人下来,到崔武家搜查。   戴菊兰的娘家已经跟她反目,儿子也跑了,男人更是靠不住,如今把钱当命,见人来就护着自家灶房柴垛子,捏着高级的打火机要点燃柴垛子自焚,搜查的人可没有那等耐心跟一个泼妇歪缠,三两下绑了绳子,将柴垛子拆了。   一个村子看起来大家都差不多,仿佛没有什么富裕的人家,可是仔细往上数几代,除了少数几家逃荒过来落脚的,别家祖祖辈辈都在这里,依靠官窑生活,怎么也有点老物件积累,再跟着崔锦芳种蔬菜,各家日子都挺滋润。   崔武征收的各种费用看着不多,一个人十几块几十块钱,可积少成多,整个村子几万口人,在最大面额十元的年代,十万元就很壮观。   在崔武家灶房高达屋顶的柴垛子里翻出来的钱,让稽查的人都惊掉了下巴。   这么大的数目,公社是没有资格自行处理,县里人很快上报,没多久崔锦芳就在报纸上看到崔武成为改革开放后第一个吃枪子儿的村干部。   原本崔锦芳还担心打蛇不死会留下隐患,现在看,命运的大手果然是强悍的。   前世村里没有这么富裕,崔武无从贪到这么多,是赶上严打才判的死刑,今生有了崔锦芳这个变数,依旧殊途同归。   崔锦芳对世界规则越发有敬畏之心,又跑去看看小梅。   她最在意的就是弟弟妹妹,弟弟远在哈城够不到,先看看小梅过的怎么样也好,她的预产期在六月底七月初,到时候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   崔锦芳在去烟城前一天,买了点东西去跟小梅说了会儿话,见她一切都好,挺着肚子在店里,不算忙碌,打发时间,比在家待着好。   “大姐,你让他俩去登记的?”   崔锦芳点头。   “小民年底可能要出国留学,学校有名额,不过确定小民的话,需要再次审查,还是扯个证,合理合法没有后顾之忧。”   小梅也听小民说过这事儿。   “小民出国一年要多少钱?我这里有点私房钱,到时候拿给他。”   崔锦芳并不推辞,他们姐弟仨没有谁应该一直照顾其他人,互帮互助才能长久,尤其是以后有了家庭,一味索取容易变得贪婪,单方面付出也会心理失衡。   “成,到时候我想法子给换成外币给小民带去学校。”   梅姨早就知道儿媳妇家的情况,小梅可以说是小芳一手养大的,回报代表着孩子孝顺知道感恩,有个知恩图报懂的感恩的儿媳妇比白眼狼儿媳妇强。   见小梅一切都好,崔锦芳才起身准备告辞。   曹兴已经万事俱备,只等崔锦芳一起去烟城,周青也要跟着一起。   还没走出店门,崔锦芳就看见周青脚步匆忙的跑过来。   见着崔锦芳,周青眼睛一亮。   “芳姐,正找你呢,店里来了个应聘翻译的,等你去拍板。”   崔锦芳闻言,跳上自行车。   “上来,我带你去店里。”   周青稳稳当当坐上车。   “那人是个女的,看着有四五十岁,很有文化的样子,她说要看看你再决定。”   崔锦芳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人群来应聘,不过想想也是,改革开放没有几年,有懂外文的不是才接触,学的不深,就是年岁大的。   这样看来倒是宁愿大一点。   至于对方想看看崔锦芳,她并不吃惊,原本就是双向选择不说,有才华的人,在什么年代都有选择的余地。   崔锦芳急匆匆到店里,只见曹兴正陪着一个仪态优雅的女人坐着说话,那女人挽成发髻的头发里白了一半,却又因为眼神晶亮,叫人不敢猜测年纪。   见崔锦芳来,两人都站起来。   崔锦芳来不及支起自行车,丢给周青,大步迎上去跟人握手。   “你好,我是崔锦芳!”   那女人柔柔的抬胳膊跟崔锦芳握手,动作莫名的好看。   “你好,我是郑宋婉茹,听说你要招聘日文翻译,不才年轻时有岛国游学经历,无论是口语交际还是资料文献翻译,都小有尝试。”   专业水准什么的,还是要到工作场合才能验证,崔锦芳看见这个人,心里就已经很满意了,只是不知道这人对长期驻扎外地工作有没有看法,这样年纪一般都有家小,况且听她名字就知道是冠夫姓。   “我这边的情况不知道你是否有了解,因为我们公司准备开拓海外市场,大本营虽然在长乐县,但是工作地点可能不固定。”   郑宋婉茹温婉地笑。   “我听我儿子说过,这方面我完全没有问题。”   崔锦芳大喜。   夫家姓郑,必然是那天来的郑文涛同志,她有郑同志单位的地址和电话,那就算是知根知底,值得信赖。   “原来是郑同志的母亲!我原先还遗憾不能留住郑同志,没想到能吸引到您,是咱们公司的荣幸,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明天前往烟城,你可以先准备一下行李,对了,把身份证明带过来给周青登记一下。”   周青入职以来一直在学习,成长很快,崔锦芳有意把她往助理方向发展,什么都会交给她,她还跑去夜校读了个会计,闲暇时间总是捧着书。   郑宋婉茹抬手整理鬓角,笑不露齿,犹如仕女图一般。   “好,那就明天见了。”   崔锦芳解决心头最大的困扰,整个人轻松的不行,收拾行囊,修整一番,第二天一早,等到郑宋婉茹来,一行人直奔火车站。   这个年代卧铺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还好曹兴托人帮着买到了硬座才不至于站着。   崔锦芳原先还担忧郑宋婉茹不习惯,火车缓缓开动的时候,看她眼神复杂的眺望这座城市,神情却有说不出的轻松,似乎非常愉悦,崔锦芳松了口气。   一路上几人简短开个小会,把烟城的情况都介绍一遍,都是鲁省的,几个小时功夫就到了。   下车的时候,年纪最大的郑宋婉茹还精力十足,崔锦芳彻底放下心来,下了火车就是一个新的战场! 第1192章 小芳-农博会   烟城靠海,物产富饶又有港口,不仅包容开放,景色也美不胜收。   曹兴带领崔锦芳到锦盛公司驻烟城办事处,公司地点是一处独立的宅院,门口挂着白漆底木板牌子,用黑笔写着公司名称,锦盛贸易公司。   现在正在做前期准备,除了曹兴带过来的人,还有几个本地招收的,都在整理资料,等着崔锦芳来汇总。   崔锦芳作为公司大老板,也不客套,跟众人打了声招呼之后,就把大家汇总的资料拿到手来仔细看。   她点了点资料上头,关于种植一块的介绍。   “这里不必这么详细,我们是卖农产品,反季节农产品,不是宣传种植技术。”   徐文婷是整理资料的小组长,听到这话,先看一眼曹兴,见曹兴没话说,才接过崔锦芳的资料,回去加班加点。   崔锦芳也看出来这些人有点难以接受这么年轻的女人是他们老板,不过不重要,谁在意呢!   崔锦芳跟高定邦到农博会展厅看了一圈,老实说,这时候华夏的农业对老外们并没有多少吸引力,反倒是他们的农业机械正是我们需要的。   来参加农博会的人多多少少有点不情愿,是被公社逼着来的。   看看展厅的状况就知道了,收拾的简单粗糙,展出的也是常见的玉米大豆之类,在往里走,甚至还有鸡鸭鹅,隐约还有驴叫。   崔锦芳听着有点哭笑不得。   “去做几个显眼的标识牌,从进门开始就让人看见锦盛农产品贸易公司的招牌,要中英日语三种,写法去问婉茹姐。”   曹兴赶紧记下,回头安排人去办。   崔锦芳又把展厅装饰一番,按照郑宋婉茹的介绍,陈设都往简洁大方清新淡雅方向搞。   最后还在厅内放了一个矮几,买了一套釉面陶瓷茶具,站在里头忙忙碌碌不觉得,等到出了这个厅再回头看,档次一下子就上去了。   尤其是在其他粗犷豪放的展厅对比下,崔锦芳堪堪有点满意。   回去又把郑宋婉茹叫过来指点一番,郑宋婉茹建议崔锦芳。   “门口地上就这么光溜的,是不是装饰一下会更好?”   崔锦芳想了想岛国民族的爱好,不去买价格昂贵的红毯,请高定邦跑一趟乡下,找人用麦秆玉米皮编一些紧实的垫子,又加一些精致的花卉动物之类装饰上去,看着质朴又不乏精心。   劳动人民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心灵手巧的运用智慧装点贫瘠的生活。   忙碌到展会前一天,晚上把展品布置上去,第二天崔锦芳早早起来,带着郑宋婉茹,高定邦和曹兴周青几人,风风火火的到农博会现场。   崔锦芳一身西装套装,跟一身裙装的郑宋婉茹在厅内泡茶,周青一身正装,随时准备给人介绍自家产品。   其他展厅的人路过这里时,伸长了脖子看,又不知道这里人的底细,轻易不敢进来打扰。   早上来的多数是自己人,等到十点多,才有市里领导,陪着费大力气邀请来的老外,身边还跟着电视台的人,扛着摄像机,拎着话筒。   前头见着精挑细选的玉米粮食,领导脸上还有浅浅的微笑,等到往里走,听见鸡叫驴叫,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   举办农博会的下属单位,自己也脑门抽抽,见领导脸色不好,赶紧擦擦脑门上的汗。   “胡书记这边走!”   他陡然想起这里还有一个特立独行的展厅,或许能在外宾面前挽尊。   胡书记笑容差点挂不住,要不是顾及电视台的摄像机镜头和身边的外宾,几乎抬脚就要回去了。   跟着负责人拐个弯,没想到眼前一亮。   “这锦盛农产品贸易公司是什么来头?”   负责人笑盈盈的上前半步。   “回胡书记,这是来自长乐县的个体私营企业。”   负责人还知道很多,但是不能全说出来,得留一些给领导说。   胡书记一听就一脸熟稔。   “哦,我们餐桌上多了不少反季节蔬菜,还有个大味儿足的草莓,沙瓤鲜红的西红柿就是来自那里吧!”   负责人一脸佩服。   “想不到书记每天这么忙,还记挂着一个小县城的农业产出,真是我辈楷模,那些都是长乐县几个公社农民种植的。”   一行人里一个留着小胡子,修理的方方正正的外宾,身后翻译正在叽里呱啦的说给他听,他跟着不敢相信的看向崔锦芳的展厅,抬脚就想进去看看。   胡书记当即引导外宾进去,电视台的人也跟着把崔锦芳展厅的规格,门头,还有产品都拍了进去。   崔锦芳见着有人来,周到的邀请他们入座喝茶。   胡书记见着锦盛公司的负责人,大为赞赏,说了不少场面话。   崔锦芳也跟着客气客气,倒是那位外宾和他的副手把崔锦芳展柜里光鲜水灵的农产品看了又看,还上手摸了一遍。   崔锦芳直接招呼周青把一个小二十斤的黑美人西瓜开了,切成一口一块大小,放在精致的盘子里端上来。   “我们华夏人做买卖讲究先尝后买,不甜不要钱,这位外宾要是感兴趣,可以先尝尝味道再说。”   那位翻译跟在身后及时翻译出来,崔锦芳默默留心小老外的态度,见他仿佛不是很在意,崔锦芳有点诧异。   这会儿就轮到郑宋婉茹上场,她笑盈盈的用一口流利日文介绍了一长串,小老外似乎恍然大悟,饶有兴致的尝了尝西瓜,随后大为赞赏。   郑宋婉茹跟崔锦芳和胡书记翻译。   “这位山本先生一开始并不知道咱们是做贸易的,还以为只是国内农业成果展出,现在想看看咱们都有什么品类,想跟咱们做生意。”   胡书记闻言,先是不着痕迹的看一眼自家的散装翻译,看的对方一脑门官司,随后才笑盈盈地对崔锦芳和郑宋婉茹道:   “我们烟城自古以来就是开放且包容的城市,欢迎所有有志青年,也欢迎所有国家来贸易交流,你们谈生意,我就不多掺和了。”   说着转身往外走,把陪着外宾,负责后勤的人留下作陪就是。 第1193章 小芳-外贸单   他大小是个官,再是个外宾也不必他陪着谈生意。   农博会其他展厅听说锦盛贸易公司的展厅来了个小老外,还想买他们种的蔬菜水果,都跑来看热闹。   原先那个翻译水了点不要紧,问题是太有主见,翻译几次都有些失真,崔锦芳就示意郑宋婉茹跳过对方的翻译,直接与山本对话。   那翻译一脸别扭,一看就是对岛国抱有看法,见不惯自己人对山本太过热情,这会儿被撇在一边,气的脸都红了,闷闷的站在一边不吭声。   崔锦芳大方的展示自家实力,不仅把过去上报的照片拿出来,还有亲自带人回去拍的大棚内场景。   一片地连在一起,在白雪皑皑的村庄,绿意盎然,很是吸引眼球,山本先生止不住的夸赞竖起大拇指。   当即就要核验锦盛贸易公司的资质,与锦盛签下订单。   这些东西曹兴早有准备,让徐文婷准备的资料都在手里,一式两份,郑宋婉茹一样一样给山本介绍。   一事不烦二主,山本先生下的订单里,除了他们感兴趣的西瓜番茄,草莓卷心菜,顺便把国内消耗量大的大豆小麦也一块儿下了订单。   崔锦芳摆出的公司经营品类,不仅有果蔬,还有生鲜鱼虾油料粮食等农作物以及初加工食品,这些都是可以代加工的。   只是没有猪肉展品,价钱虽然便宜,山本几人却不敢轻易下单,让他们觉得可惜。   崔锦芳想了想。   “你跟他说,我们愿意拿生猪跟他换几辆货车,另外生猪不好运输,我们想托他帮我们采买冷运车。”   郑宋婉茹翻译过后,山本一行里的裕隆眼睛一亮。   “什么叫冷运车?”   山本紧接着给郑宋婉茹和崔锦芳介绍。   “这位是来自本田市的松本裕隆,家族有人在本田汽车工作。”   崔锦芳只知道岛国汽车很有名,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研发出冷运车的,这会儿国内一穷二白,连汽车生产线都是别国淘汰的,输出一点理念也没什么。   “就是把冰柜和货车相结合,可以运输需要冷藏冷冻的产品,我弟弟就是研究机械的,他提出的理念,我听他提了一耳朵。”   裕隆非常感兴趣。   “不知令弟如今在何处高就?”   崔锦芳抿唇笑笑没说话。   郑宋婉茹见状了然,跟裕隆客套一番,打了两句太极。   山本见裕隆急眼,想了想,从中周旋。   “这样,我们可以对贵单位发出邀请,到时婉茹酱可以带着崔的弟弟一起来选车,我们国家对农产品需求很大,市场绝对会让崔满意。”   崔锦芳略作思索。   现在私人想要出国,不是公干就是留学,其他原因想要办理签证基本没有可能,唯一特殊的情况就是有国外单位邀约。   买车也是如此,个人还没有买车的渠道,走私车非常猖獗,被抓到处罚也重的超出想象。   要是能一下子解决这两个问题,再好不过!   崔锦芳想通其中关节,就冲郑宋婉茹点头。   对方欢喜极了,走的时候还得了崔锦芳赠送的一套伴手礼,是用玉米皮,麦秆编织的茶具垫子和镂空套子,精巧程度,让他们大为赞赏。   崔锦芳这边才接收到岛国下的高额订单,官方就收到消息,对崔锦芳的公司极力表扬。   报纸,广播,电视媒体,这几天全都播出了锦盛公司为国家挣外汇的光荣事迹。   全国有电视的家庭都乐意在晚间准时收看新闻,就连遥远的窑村崔家都知道崔锦芳为国家干了这么大的事儿。   “好!好啊!”   崔守义抱着广播,再三确认是窑村走出的崔锦芳,是长乐县的锦盛贸易公司,忍不住颤巍巍的笑,欢喜的拍手。   崔保国侧着脑袋也忍不住热血沸腾。   “小芳妹子真是我辈楷模。”   崔守义看向自家儿子,慢悠悠摇头。   “跟她比起来,你们这些孩子小打小闹只能算是发家致富。”   崔保国沉思片刻,深以为然。   在正式签约,收到预付款时,银行的孙行长就找上门。   国家眼下各行各业要与国际接轨,外汇缺口庞大,能做外贸的企业在各项手续办理时都有诸多便利。   崔锦芳也不忸怩,把挣来的外汇储入银行,顺势提了点小要求。   “家里有个弟弟,现在在北方读大学,下半年可能要出国留学,想置换一些美刀。”   美刀属于硬通货,到时候无论崔锦民去哪个国家,拿着美刀换钱,总比在黑市购买来的强。   崔锦芳要的额度并不大,孙行长自己就能做主。   “问题不大,不过该有的流程我这边还是要走一下,崔经理等我消息。”   在烟城等到了第一批货交付,装上货轮运走,已经到了七月,裕隆先生承诺回去就会给锦盛贸易公司发函邀请。   崔锦芳这边给曹兴打个样,一整套流程曹兴都参与了,此间事了,曹兴就带着郑宋婉茹和他的人,干劲十足的前往海市。   海市十月还有一场农博会,那边的分公司注册,找订单,签约经营,崔锦芳打算全部交给曹兴独当一面,也给足曹兴自主权,不亚于曹兴自己创业。   这对崔锦芳来说有百利无一害,曹兴也不必再想着另起炉灶,各有所得。   办完这里的事情,崔锦芳打了个电话给小梅。   小梅快要生了,预产期就是这几天。   打到张超美的单位,居然没找到人,崔锦芳有点诧异,想了想,又把电话拨到小梅家店门口那条巷子里的小卖部。   小卖部到服装店喊人,过了十分钟,崔锦芳又打过去,是丁建春接的。   “小芳,小梅昨儿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这会儿正住院呢!梅姐和张超美都过去了。”   崔锦芳欢喜的很。   “小民回家了吗?”   丁建春听崔锦梅提过一嘴。   “小民打电话给张超美单位,说是今年夏天不回来了,学校组织什么深造考核。”   崔锦芳得知这个消息并不意外,小民过年的时候就给她报备过,只是当时还不确定。 第1194章 小芳-前往哈城   “我知道了,有空我再打电话到张超美单位去。”   “好好,小梅明天就能回家,我得空跟她婆婆说。”   丁建春跟崔盼有扯证后,在崔家这一支已经被认可,有崔义忠媳妇儿做主,买了点糖块散散,放了一串鞭炮,算是公开崔盼有再婚。   当时崔志猛虽然要用眼神杀人,但是有崔义忠这一支撑腰,丁建春算是有惊无险的过了明路。   如今跟崔盼有的两个女儿相处的比崔盼有还好,日子过的越发坦然滋润。   崔锦芳挂了电话后,欢欢喜喜的跑到烟城的商场采买婴儿用品,产妇用品,还有奶粉等补品。   让高定邦去买回家票的时候,崔锦芳又给小民学校打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等十五分钟再打回去,小民已经在那等着了。   小民欢喜又有点遗憾的告诉大姐。   “我们这边开学随时都可能定下名单,也随时准备出国,出国前我肯定不能再回家一趟了,我外甥出生,我这个当舅舅的还没来得及有所表示呢!”   这都进入八月,开学在即了,崔锦芳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这么匆忙?”   崔锦民也无奈。   “没法子,每一趟送学生出去,都要捧着钱,求爷爷告奶奶的,遥遥无期的排队等着,但凡人家松口,就得赶紧过去,省的夜长梦多。”   这一去,起码要三年,崔锦芳顾不上回家车票都买好,把手里东西一股脑塞给高定邦。   “帮我带回去,我想去一趟哈城。”   高定邦哪里放心的下!   “崔元武没跟你一起,你带谁出门?”   “周青要回去入账,你也跟着回去,我自己去,没事的。”   高定邦把崔锦芳的东西归置到一处拎起来。   “那就让周青都带回去,我陪你去哈城,你不是还准备带人一块儿去岛国?”   崔锦芳一想也是,公事私事索性一起办了。   “那行,你去重新买票吧!”   高定邦把给小梅的东西托周青带回去,再去买哈城的票,赶巧,哈城的列车比回长乐县的车次时间还早一点。   周青还在车站候车,崔锦芳在高定邦的陪同下,已经登上了前往哈城的火车。   这一趟差不离要十七个小时,高定邦买的卧铺票,睡一夜,第二天早上下车吃早饭。   下车后,崔锦芳熟门熟路的找到经过哈工大的公交车,小民曾经事无巨细的跟她介绍过。   哈城作为首都的卫士,宛如帝星附近的将星,工业痕迹十分明显。   哈工大曾经与苏国合作过,建筑风格极具特色,看着底蕴也很厚重。   崔锦芳带着高定邦,第一次走进高等学府,眼睛看不过来,到处都是青春洋溢,活力自信的青年男女。   崔锦芳看自身,一身职业套装,行走在他们这些的确良衬衫工装裤之间,似乎有点老了。   想到这,崔锦芳不由得失笑,她如今才二十二岁,正青春呢!   抬手摸摸自己有弹性又光滑的脸蛋,大约是心态老吧!   崔锦芳没有急着去找小民,先带着高定邦找到机械工程学院的主任。   主任姓陆,崔锦芳表明来意之后,他不敢相信会有这种好事突然冒出来。   崔锦芳笑道:   “我也有我的私心,除了想找贵校借几个专业人才陪同一道去岛国,也计划将来引进岛国冷运车技术,指不定能为我们自主研发货车,冷运车提供一点思路也是好的。”   高定邦顺势把与岛国签订的协议拿出来。   陆主任把崔锦芳的公司资质和合约翻来覆去仔细看了几遍,又找出新京报,翻到签合同过后没几天的那一期。   “锦盛贸易公司,与岛国签订了一亿两千万日元订单!”   崔锦芳太忙,只听周青说公司上报纸,她都习惯了,也没当回事,没想到上了新京报。   “那只是第一批,之后等我们过去考察后,还会有更多。”   现在一千万对应大约十多万元,购买力在一个泱泱大国面前不算多,关键是维系好关系,挣下源源不断的外汇对一个城市来说,是很大的功绩。   陆主任这才相信崔锦芳说的是真的,大腿一拍,热情的站起来握住崔锦芳的手。   “崔经理大义高洁,能把机会给到我们哈工大,我们必然不负所托。”   崔锦芳跟陆主任握手。   “无论是我们鲁省,还是京都,都不缺合作的学校,之所以选择哈工大,还有我的考量,需要经过您这边批准。”   陆主任觉得只要不是让他弄虚作假,崔锦芳就是要他的位置,他都愿意让。   “您请说,只要能做到,我们必将不遗余力。”   崔锦芳停顿一秒。   “我家中还有个弟弟,是贵校机械工程学院的学生,即将上大三。”   陆主任兴奋的表情微微有点愣怔。   他有点拿不准崔锦芳的要求,错过这次机会又实在可惜。   崔锦芳继续说道:   “我弟弟叫崔锦民,这次去岛国想请贵校给他批个假期,我打算带他一起,出去见识见识,费用算我的。”   陆主任一听崔锦民的名字,精神一松。   “是我知道的那个鲁省来的崔锦民?”   崔锦芳点点头。   “如果贵校只有一个来自鲁省的崔锦民,那就是我弟弟了。”   陆主任朗声大笑。   “不愧是姐弟,姐姐能干,弟弟也聪颖,锦民是我们学院长期霸榜的尖子生,去岛国没问题。   不仅去岛国,学校正在筹备一批学生公费出国留学,锦民也在筹备名单上,而且他早就跟系里报备过,如果能选上,他愿意自费留学,这样我们就能多出一个名额,争取多为国家培养一个人才,原来他的底气来自您这么优秀的姐姐。”   崔锦芳跟陆主任又是一波谦让和互吹,最后达成友好共识,才出了院系办公楼。   陆主任送他们到机械工程学院楼下,还随口叫住一个学生去把崔锦民找来。   不巧陆主任叫住的学生方达正是崔锦民同班同宿舍同学。   他看一眼让陆主任陪着笑脸的崔锦芳,跟崔锦民有几分像,忙应承下来,大步去教学楼里叫崔锦民。 第1195章 小芳-再见小民   崔锦民见到大姐,欢喜又意外。   陆主任跟崔锦民打了个招呼,这才跟崔锦芳告别。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姐弟说话,这就回去了。”   崔锦芳抬手跟陆主任握手。   “陆主任等我消息,大致就这几天,到时候确定了人数,我给您发电报,我们在烟城碰头。”   要伪装成锦盛贸易公司的人,当然不能从别的地方出发,陆主任略微思索,就想明白其中关节,满意的与崔锦芳告别。   小民早就想带崔锦芳走一走他的校园。   “大姐,高哥,我们到食堂吃饭吧,这里的饺子,红肠就大蒜,可好吃了。”   出门在外,能吃一顿饺子就很好了,崔锦芳和高定邦都不是挑剔人,跟着小民去食堂。   一人一盘饺子,小民又买了一份红肠,找了大葱大蒜来,这才挤在一起热乎乎的吃了顿饭。   “去岛国这事儿就是这样,你的名额是单独定下来的,不必跟他们竞争,你准备准备,出去留学的钱我也准备好了,不会一次全给,以后陆续给你。”   小民点头。   “二姐生了,你看过没?”   说到这,崔锦芳就有点内疚。   “我本打算回去,跟你通了电话,还是先到你这边来,张家那边的礼数我回头补上,已经打电话回村,让秀琴大娘帮我送来趟了。”   他们村的风俗,孩子办的不是满月酒,是十二天。   孩子出生满十二天,娘家就要给送些鸡蛋挂面,小孩子的包被衣裳,手里宽裕的还要贴补一些钱给闺女坐月子,在婆家人面前给自家姑娘做脸撑腰。   公司有这么大的事儿在眼前,还有小民即将出国,三年不得见,崔锦芳只能委屈小梅了。   小民也知道其中关节。   “我给大外甥买了点东西,回头大姐给带回去。”   崔锦芳点头。   “我从这边再回烟城,估计岛国的邀请函就到了,不一定能亲自跑一趟,不行就给人捎回去。”   崔锦民吃完饺子,起身给崔锦芳和高定邦盛汤,才看见身后坐着宿舍同学。   “方达,你也在?”   那个叫方达的男孩子先看一眼崔锦芳,才慌乱的点头。   “啊,吃饭呢!”   崔锦民跟方达关系一般,打了个招呼,没放在心上。   吃过饭,又在校园溜达一圈,很快有人来找崔锦民,是系主任和学校的书记找崔锦芳。   崔锦芳把吃饭时候那些话又拿出来车轱辘念叨。   “我就不影响你了,在学校别不舍得吃穿,家里有,不必节约,回头去烟城咱们还得再碰面,到时我再把钱给你,去学习吧!”   小民乖巧的点头应承,看崔锦芳离去。   崔锦芳又跟学校方面商谈了一番细节,到了晚上,住进学校附近的招待所。   要了两间房,崔锦芳一边往房间走,一边跟高定邦说话。   “明天我们就返回烟城,看看曹兴那边的情况,要是需要帮衬,咱还得去一趟海市,如果得空,我先回一趟长乐。”   高定邦点头,顺手记录行程安排,代替周青,充当崔锦芳的临时秘书。   说到这崔锦芳又开始怀念新时代,人手一个手机,老爷爷都能跟外地儿孙视频的时候,不知道信号基站什么时候普及,她前世从没关注过。   公司和办事处倒是都申请了电话,也不知道排到什么时候才能安装。   崔锦芳有点走神,没留意一个小伙子正面迎来,还是高定邦上前一步挡了一下,崔锦芳才回神。   “怎么了?”   迎面而来的小伙子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刚刚好的笑容,仿佛练过许多遍的职业假笑,不及眼底。   “您就是小芳同志吧,我是小民的室友兼同班同学,我们关系很好,我叫方达,今天帮教导主任叫崔锦民的就是我。”   崔锦芳眨眨眼睛,仿佛是有这么个人,但是到底是不是眼前人,她没有留意,不太清楚。   “嗯,今天多谢你,好巧,你怎么在这里?”   方达看一眼挡在一边的高定邦,仍旧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对崔锦芳道:   “我的确有几句话想私下跟小芳同志说,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崔锦芳看一眼高定邦,高定邦连眼神都不给崔锦芳,摆明不想走。   孤男寡女又是在招待所,私下相处被人知道了难免说三道四。   他暂时不想失去崔锦芳这个防护罩,也不想自己动脑筋单打独斗。   崔锦芳看懂了高定邦的意思,忍俊不禁。   见方达等着她回复,崔锦芳正色指着前方走廊凸出去的一块观景小阳台。   “高哥你在这等我,我在前头阳台那儿跟方同学说几句话。”   那个位置人来人往都能看见,高定邦站在这也能看见,只要不故意走过去,就不会听见他们说什么,完美避开流言。   方达扭头看向身后的阳台,微微皱眉。   虽然有点不满意,可谁让他有求于崔锦芳!   “那也行!”   方达率先走到阳台那,崔锦芳紧随其后。   “有什么话,方同学就在这说吧!”   方达深吸一口气,到底是年轻小伙,还没说话,脸颊先发烫。   不过想起崔锦民在院系里的待遇,还是往上爬的心思占上风,哪怕对面的是一个大龄剩女,只有小学文化的村姑,他也捏着鼻子认了。   “小芳!”   方达酝酿一番,略作情深,上前一小步。   崔锦芳皱眉,后退一步。   “给你三分钟,有事说事,还有,叫我崔锦芳,不然我就去把小民和你们教导主任找来一块儿说。”   她给方达面子,只是不想得罪方达,让这人在学校跟小民生龃龉,不代表她信任方达说了什么小民瞒着她的事儿,更不代表她要处处忍让。   方达笑脸险些挂不住,腮帮子抽了抽,在心里演戏无数次的步骤被崔锦芳快刀斩断,临场发挥的一塌糊涂。   “我,我听小民说崔锦芳同志被退亲后一直单身,我,我今年二十,单身未婚,跟小民一样,是哈工大机械工程学院的学生,只要你让我跟小民一样得了出国留学的机会,学成归来,我必然风风光光迎娶你过门,绝不辜负你。” 第1196章 小芳-你在乎吗   崔锦芳被方达的语气恶心的气极反笑。   “我凭什么信你!”   方达以为崔锦芳被打动了,就要去捉崔锦芳的手。   “小芳同志你放心——”   “你干什么?”   崔锦芳抬胳膊要躲,顺势想要给这个垃圾人一耳光,就听见高定邦厉声呵斥。   方达被吓的本能倒退一步,抬起的手臂来不及缩回去,索性挠挠头。   高定邦已经大步上前,捏着方达的胳膊将他扯到一边。   常年干活的高定邦原本就有鲁省人的特点,生的人高马大,力气也足,方达来不及挣扎,更别提还手,就只觉得身不由己,像是断线风筝一般飞出去,半个脑袋连着下巴都撞到走廊另一边的墙上。   方达只觉得半个脑袋都木木的,想舔一舔撞到的腮帮子,舌头都不太听使唤。   方达气急了,捂着脸指着崔锦芳。   “你这个没人要的破鞋,整天跟一堆男人混在一起,不知用的什么手段挣了点脏钱供着你弟弟,还——”   高定邦岂能容忍他放肆,一脚揣在方达肚子上。   “来,再说,看看是你的嘴痛快,还是你老子我的手脚痛快。”   这回是真的狠,方达只觉得腮帮子一阵痛,舔了舔,一股子血腥味,嘴角都摔出一点血沫子来。   他狠狠擦一把嘴角,看向崔锦芳的眼神都变了。   崔锦芳拉一把高定邦。   “好了,为这种人惹事儿不值得。”   方达以为抓到了崔锦芳的软肋,不怀好意的笑,扯动了脸上的伤口,龇牙咧嘴,显得笑容多了几分狰狞。   “我,我要去告你!对,我要报公安,你个泥腿子无故打伤我,我可是哈工大的学生!”   崔锦芳才不怕他。   “那就试试,我也要去找你的教导主任,问问他哈工大培养的学生到我面前说三道四是什么道理,看看你先背个处分还是我的人进去!   进去也不怕,姑奶奶有的是钱,就你这点伤,撑死赔偿二百,回头我再找几个人来,凑够一千块钱,给你回家过年!”   崔锦芳这么光棍,让方达一下子没了主意,眼珠子转了转,最后还是咬牙切齿的滚了。   “玉石何必跟你们这些瓦砾斗,我不计较,不代表我怕,你给我等着,等将来的......”   将来如何?   将来他会分配工作不错,崔锦芳也不是吃素的,谁怕谁还说不准。   看着方达踉跄着跑出去,高定邦补了一句。   “我家小民在学校要是遇上什么麻烦,那必然加倍算在你头上。”   方达气的眼眶都红了,回头瞪一眼崔锦芳,余光撇到高定邦捏着老拳上前一步,赶紧扭头跑了。   这样的麻烦,崔锦芳做生意这几年遇到不止一个,旁人都好劝退,只有尚前进和眼前这个方达麻烦了些。   “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人,不可以再冲动了。”   万一方达没被吓着,真的去报公安,高定邦有过案底,难免会从重处罚。   高定邦却不这么认为。   “这狗东西敢蹦跶到我面前,我就得摁死他。怕啥?窝窝囊囊活到八十岁不如快意恩仇活在当下。”   崔锦芳斜一眼高定邦,有点不赞同。   快意恩仇过后呢,进去了难受的不还是在乎自己的人?   她有弟弟妹妹,身后有本家,有窑村,有公社依赖她种菜的村民,还有公司指着她工作的人,可不能辜负。   “你倒是快意恩仇了,伤心难过的不还是那些在乎你的人?”   高定邦认真的看崔锦芳,眸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喉结滑动,高定邦沉默片刻,嗓音有些暗哑。   “我知道,我坐过牢,不配说这些话,可我还是想问一句,你在乎吗?”   崔锦芳听懂了他的意思。   要是其他人,崔锦芳疏远就是了,高定邦不同,他是认识多年,并肩作战的战友。   崔锦芳认真的看向高定邦。   “你跟曹兴还有锦峰周青他们,都是我的得力助手,也是我的合作伙伴,缺了谁我都损失惨重,当然在乎。”   高定邦垂下眼眸,事已至此,不说清楚如何甘心?   “你知道我的意思,我劳改过,没有亲人缘,目前看来,也一无所有,可我还想明明白白的表达出自己的心意。   崔锦芳,我很中意你,看你对生活充满热情,什么时候都斗志昂扬,仿佛什么困难都打不倒你,就像是一盏灯,让人眼前一亮,我想知道你的想法,会考虑一下我吗?”   崔锦芳郑重摇头。   “谢谢你的心意,我现在很忙,未来几年只怕会更忙,不适合结婚成家,而且我不会选一起工作过的人。”   崔锦芳觉得整天呆在一起,难免会生出亲密友谊,错把熟悉的情谊当成感情的,除非能被这股错觉骗一辈子,不然一旦幡然醒悟,不仅做不成伙伴,说不定还会因为纠纷反目。   高定邦的眸光黯然失色。   走廊里又有人走过,崔锦芳打定主意回去就把老五带在身边。   “好了,早点回去休息,坐了那么长时间的火车,明天我再找小民说说今天的事情,就要买票回去了。”   高定邦看着崔锦芳头也不回的直奔自己的房间,拿着钥匙开门关门,走廊里只剩下一片孤寂。   第二天再到学校一趟,还没找到小民,方达先露头。   被高定邦修理过的脑袋,经过一夜发酵,脸上青紫都慢慢显露出来,加上涂的红药水,方达整张脸五颜六色,已经不复昨天的嚣张。   他今天打听清楚了崔锦芳昨天的来意,对方不仅是个老板,还给学校贡献了一个前往岛国考察的机会,这样的人,就算他毕业直接分配到机械局当干事,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方达自认无毒不丈夫,对自己狠得下心豁得出去,相应的,也自觉能屈能伸,当怂的时候要认。   “崔锦芳同志,昨天是我猪油蒙了心,实在是出国留学竞争激烈,我一时糊涂,走了歪路,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崔锦芳直直的看向方达。   “方同志倒是能屈能伸,只要你别再把手段施到我和我弟弟身上,昨天你冒犯我,我的人也打了你,揭过去也不是不行。” 第1197章 小芳-交心   方达悄悄松了口气,既然已经对现实低头,他不介意认怂到底。   “多谢崔同志大人大量。”   崔锦芳点点头,想去找崔锦民。   “那就不打扰了。”   方达看她要走,硬着头皮又叫住她。   “崔同志!”   崔锦芳扭头看他。   这回不敢玩虚的,方达老老实实跟崔锦芳说话。   “虽然我昨天用的方法不合适,可我是真的想要出国留学,我家五个姐姐没有崔同志的能耐,合力勉强供我上大学,再多就没有了,就算我拼命学习,成绩优异,无奈国家资源有限,竞争激烈,如果崔同志有法子帮衬我一把,我愿意付出相应代价。”   听着方达这意思,五个姐姐只能供他读大学,不能供他出国,还有罪似的。   不知道感恩,就算帮了他,也不会得什么好,崔锦芳才不想跟这种人多歪缠。   “对不住,我能力有限,能护住我弟弟,已经用尽我所有能力了,方同学还是寻求别的门路吧,不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找到锦民,崔锦芳没有说方达找她卖身的事,只是含糊的说方达想出国,找到她头上被拒绝,让他防备一些,省的被人阴了还没有怀疑对象。   崔锦民一听就炸了。   “这狗日的敢去骚扰我姐——”   崔锦芳抓住小民。   “好了,都过去了,想往上钻没有门路就走了歪路的人还少吗?况且他也没做成什么,为了这种人打架受处分不值当,我就是先给你打个预防针,有个防备就是。”   小民仍旧气不过,胸口上下起伏。   “都怪我不好,早年我想给你找个可靠的对象,听同宿舍的班长说他有个哥合适,我就把你的情况跟他说了,谁知道会被这种人拿去利用。”   崔锦芳无所谓的安抚小民几句。   “我自己的事情我心里有数,以后管好你自己就是。”   崔锦民认真点头。   以前大姐的大棚生意还没做起来,一个人在家种地养鸡从早忙到晚,他跟小梅想帮衬也有心无力,只能多打听打听可靠稳妥的男人。   随着大姐的生意越做越好,能力强大的可以护住自己,也不再盘踞在乡下土地上干活,他们才慢慢释怀,不再过问大姐的私事。   等到崔锦芳回到烟城,曹兴那边的好消息也到了。   海市的购买力更强,有烟城的订单珠玉在前,海市的外宾很顺利的跟曹兴签下订单,价值是烟城订单的两倍多,夹在农博会其他订单里,不算显眼。   跟红旗确认货源没问题,崔锦芳正准备回去一趟,却被告知岛国的邀请函到了。   崔锦芳赶紧给哈工大拍电报。   陆主任得到消息,毫不含糊,应承第二天就会带人赶到。   此行对崔锦芳来说可有可无,对小民的学校而言却是个求也求不来的好机会。   要是能多签几张订单也未尝不可,鲁省的生产力强悍,锦盛贸易公司可不只局限于自家种植的这点东西,再放眼全国,只要能让客户接受,什么都能卖。   崔锦芳一个电话把郑宋婉茹叫到烟城来。   出去之前,崔锦芳需要先跟这位牛哄哄的翻译交个底。   “婉茹姐,您进公司之后就赶上我们农博会,紧接着又跟曹兴出差,实在是辛苦您,我还没来得及跟您交个心呢!”   郑宋婉茹这段时间在外奔走,忙碌又充实,身上那股子古井无波的气质早就消散了,如今神采飞扬,精气神十足。   “哪里,其实这段时间是我这几十年来过的最开心的时候,还要多谢你给我这个工作机会。”   崔锦芳抿唇笑。   “那也是婉茹姐您值得,我们是各取所需。”   郑宋婉茹活了大半辈子,人生前半截鲜花着锦,烈火喷油,后半截犹如过街老鼠,背负责难,如今才算是活出了自己,人老成精,自然之道崔锦芳的顾虑。   “我知道你的意思,也明白你的担忧和考量,你对我有知遇之恩,我的底细也该跟你交代清楚,是去是留,你自己拿主意就是,不必顾虑我。”   崔锦芳跟郑宋婉茹坐在烟城办事处的总经理办公室里,让徐文婷泡一壶茶进来,两人在午后的办公室里,吹着‘呜呜’响的电风扇,崔锦芳听到了一个女人命运多舛的半生。   “解放前我家在海市做生意,那时候十里洋场大半衣着光鲜的人,穿的都是我家的绸缎,我父亲把我们姐妹当成掌心娇宠,送我们留洋,珠宝首饰漂亮衣服流水一样送到我们面前,租界里的伯爵王侯都是我们的朋友,我的好友藤井,纯子,美奈还邀请我去岛国玩耍顺便拿了京东大学的荣誉学位。”   郑宋婉茹诉说过去,正是一个不知亡国恨的富家女,崔锦芳可以想见,那时候有多辉煌,过去的十年就有多痛苦。   果然,郑宋婉茹说到了她的爱人,脸上带着追忆,甜蜜掺杂着痛苦,宛如加了蜜糖的砒霜。   “我跟先生相识的时候正是我最好的年华,他与围在我身边的所有人都不同,他正直伟岸,为国奔走,富家子弟的纸醉金迷他不屑一顾,就连对我也只是温柔几分,我被他吸引,抛下所有,只想嫁给他,为此不惜惹怒父亲。”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剖析内心,宋婉茹仍旧痛苦的不能自已。   “他们前往对岸的时候没有带上我,我先生也不曾辜负我,可惜,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清算的时候,她的出身,甚至她的穿戴用度和朋友来往的书信,无不彰显她的身份。   先生为了她,舍弃一身荣耀,儿子为了她,中断学业前程,陪她一道被下放到最艰苦的地方。   所有人都在称赞先生的深情,对先生多赞美,对她就有多憎恶。   甚至还有昔日夫家亲眷好友上门劝说她主动认罪,与先生离婚,登报与他和孩子划清界限。   她自然是不舍得的,被斗的狠了,熬不过去的时候,也想过劝先生放弃她,先生无论如何都不肯。 第1198章 小芳-给与信任   后来的十多年里,她被千夫所指,先生在牛棚得到明里暗里的照顾,照顾的人非要把她撇在一边。   再浓厚的情谊,经过这样的折磨也变成了一种负担。   沉重的负担。   她背负不起!   平反之后,先生官复原职,依旧是爱国爱民的好书记,她空有一身才华,赋闲在家,仿佛一个废人。   她觉得两人都没有错,也许还深爱彼此,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被深爱的人,见过她最狼狈的时候,爱情这东西,她已经怕了,不敢再碰。   回来后,了解她背景的人都不愿意给她一份工作,只有儿子看出她的心结,给她介绍了这份翻译的活儿,目的只是想让她走出悲剧,到更广阔的天地里,让更多的生活内容,冲刷掉那些沉重的过往。   也幸好崔锦芳愿意给她信任,让她在行将就木的年纪里,活出自己。   一壶凉茶喝光,崔锦芳沉默许久。   平心而论,她只想要一个信得过的员工,背负不起别人的沉重。   郑宋婉茹的信任,让她觉得棘手。   郑宋婉茹掏出帕子摁了摁眼角。   “说这么多,只是因为我太累了,此生才懂爱情就为此付出所有。   父母亲人,朋友事业甚至尊严,不过你放心,该我完成的工作,我不会有一丝含糊。   我有我的骄傲,不会允许自己对不起这份工资。”   崔锦芳默然。   “其实,我找你来说话,主要是因为岛国给我们公司发来一份邀请函,我想带个翻译过去。”   崔锦芳留了个心眼,没有把师生充当公司员工去考察汽车生产线的事情说出来。   郑宋婉茹莞尔。   “虽然我与先生已经相顾无言,但是从未曾想过要彻底分离,我们早已融入彼此骨血,何况这里还有我的儿子孙儿。”   说到这里,她颇有些叹息。   “我幼年活在家人营造和伊甸园里,不知人间疾苦,更不了解家仇国恨,跟先生在一起后,知道世间种种,也曾愤世嫉俗,虽然跟那些朋友还有几分情谊,并不妨碍我坚定维护我先生的立场。”   崔锦芳沉吟片刻,左右衡量,郑宋婉茹身份敏感,要是因此坏了她的事儿,那后果就不是她崔锦芳单打独斗的找郑家麻烦。   “虽然我不知道您的丈夫是何等风光霁月,好歹我认识文涛同志,透过他,我能感受到您家中优秀的家风,良好的教养,我愿意相信婉茹姐,也愿意把背后交给您,这趟岛国之行,您跟我们一起去吧,别人都没有你让我放心。”   这话让郑宋婉茹欢喜的笑起来,她知道崔锦芳话里的意思,要是她去岛国坏了事儿,甚至一去不回,那家里的丈夫儿子都落不着好。   郑宋婉茹并不生气,这有什么关系?只要她完美完成工作,崔锦芳自然不会让她失望。   “好,必不负所托。”   崔锦芳这边让人着手准备迎接陆主任和即将到来的学生们,又让曹兴找人打听郑宋婉茹的底细。   曹兴人脉广,当初为了崔锦绣的事情帮忙,崔锦芳是见识过的。   听到崔锦芳的吩咐,电话还没挂,曹兴沉默片刻就开口。   “额,其实我大致知道这个人,是个可靠的。”   崔锦芳挑眉。   “说说看?”   曹兴长这么大少有佩服谁的,郑先生首屈一指。   “她的丈夫您应该听说过,就是郑文书的大伯。”   崔锦芳皱皱眉头。   郑文书这个名字她已经许久没有想起来,想起他就想起崔锦绣,想起崔锦绣的婆婆,一丝好印象也没有。   “郑文涛一家和郑文书家是对照组,郑文书的爹妈巴结了人,跟郑先生登报划清界限,又放下身段娶了贫农当儿媳妇,彻底融入农民群众里,才保住自身。   先生实实在在受了十多年的苦,在大西北种地掏粪写反思报告,还要护着媳妇和孩子,回来又劳心劳力,他的夫人不说别的,人品绝对信得过。”   崔锦芳知道郑先生,因为郑文书的老娘利用先生的关系帮人办事,她看不过去,还让曹兴把证据送到先生面前,听说郑文书的父亲被拉下马,现在一家子都是白身,郑文书再说亲都受影响,高不成低不就。   “我知道了,那就不必打听,有事咱们再联系。”   烟城知道锦盛贸易公司的贡献,早就给办事处规划了电话线,如今终于通上了,方便曹兴联络。   崔锦芳回一趟长乐的愿望落空,陆主任带队,五个学生都到了。   五个学生里除了小民,还有个早已毕业的高亚洲。   崔锦芳欢喜的不行。   “亚楠姐最近怎么样?”   高亚洲已经离开原单位,升职到机械局,母校把这事儿上报,引起局里重视,问到崔锦芳的底细,高亚洲率先说明情况。   考虑到熟人好办事,单位派高亚洲同行。   “大姐现在升了副主编,已经很少往外跑了,也能多照顾家里,囡囡可爱的很,就是经常念叨给她寄漂亮衣裳的姨姨。”   高亚楠三年前结婚生女,这些年一直跟崔锦芳保持联络,崔锦芳很感激她,也给高亚楠不少素材。   高亚楠不到三十的年纪能走到这一步,未必没有崔锦芳的功劳。   听闻故人过得好,崔锦芳就放心了。   “我已经四年多没有见到亚楠姐了,等有机会一定去探望。”   寒暄过后,崔锦芳就把情况简短说了一下。   “我们一共十个名额,给你们六个,我这边带一个翻译和两个谈订单的。”   陆主任看一眼高亚洲,高亚洲当然没意见。   这也是他挣来这次机会的主要原因。   局里不少人明争暗斗抢夺这次机会,就是想抢功劳,甚至还有领导的家属要跟着去岛国见识见识,美名其曰随时给学生们上思想教育课。   要是那些人来,只怕崔锦芳这边就要被扣大帽子,说不定连崔锦芳自己都去不成了。   好在局长知道轻重,派了他来。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必兵分两路,就一起行动吧,毕竟我们对外封锁十多年,陡然出过门,怕有意外,同出同进也是正常。” 第1199章 小芳-不如买一条生产线   一行人商量好大致方针,等到曹兴几人汇合,就动身出发。   有官方背书,十人伪装成崔锦芳公司的搬运工和助理,带着锦盛公司的样品,顺利走出过门。   这趟出去,崔锦芳准备了不少原先在自家公司产品目录上没有的,都是曹兴从各地搜罗来的,烟台的苹果莱阳的梨,乐陵的金丝小枣肥城的桃,早年作为贡品存在的,岛国必然会喜欢。   除了这些,还有猪肉做的火腿,扒鸡,连信阳的茶叶都带上了。   跟郑宋婉茹交心之后,崔锦芳更详细的了解了岛国人的饮食习俗和爱好,有针对性的带上资料,争取多签下一些订单。   有高亚洲这个官方熟人配合,一切按计划行事。   他们先到山本所在公司,将更多的农副产品展示出来,有熟知他们文化的翻译周旋,崔锦芳顺利拿下更多订单。   在山本公司耽搁几天,裕隆先生急的不行,催促他们几次,崔锦芳才半推半就,带着一行人,拉着行李,告别山本,登上前往本田市的车。   郑宋婉茹感激崔锦芳的信任,到了本田,就想方设法联系了昔年好友美奈。   “虽然早就失去联络,不过早年跟她通信的时候听说她嫁的先生是丰田还是本田的,我记不太清了,联络看看,或许会有用。”   跟官方报备,高亚洲自无不可,不一定能帮上忙,起码有备无患。   没想到这个美奈子无意中帮了大忙。   郑宋婉茹联系过美奈子没多久,就见本田公司高层作陪,一个个头不高,体态微丰的女人,对上郑宋婉茹,热泪盈眶,小跑着奔向郑宋婉茹。   “婉茹酱!”   郑宋婉茹也热情拥抱美奈子,两人分别时还是娇俏少女,再相聚已经两鬓斑白。   一番契阔,紧接着就是叽里呱啦互诉衷肠。   等两人缓过神来,才有空介绍崔锦芳。   语言不通,崔锦芳只有微笑。   郑宋婉茹翻译过后,崔锦芳才知道,美奈子的丈夫已经去世,现在本田当家人就是美奈子的长子,如今正在东都出差。   有了这个便利,再加上裕隆作保,技术工程师对崔锦芳所说的冷运车技术十分好奇,崔锦民和高亚洲充当师徒俩,进了车间跟技术人员探讨这项技术,郑宋婉茹当翻译,陆主任带着学生和崔锦芳几人跟在旁边。   几个学生被高亚洲当搬运工使唤,伸长了脖子想多学一些,陆主任还买了个新华字典大的随身听装在兜里,悄悄用磁带录音,听不懂不可怕,回去慢慢琢磨,总会懂的。   有美奈子这个镇山太岁,工程师都有几分拘谨,再加上郑宋婉茹的周旋,一切进展顺利。   崔锦芳提出的,购买几辆冷运车计划没能成功,但是买到了十辆本田货车,还有松下冰柜,本土价钱非常实惠,崔锦芳完全出得起。   高亚洲看着友谊深厚的郑宋婉茹和美奈,话锋一转。   “不如贵公司卖一条生产线给我们,等我们攻破技术关键部分,愿意与你们共享成果。”   崔锦芳看向高亚洲,及时把他的话复述一遍给郑宋婉茹。   郑宋婉茹笑意不改,温温柔柔,跟美奈子交谈半晌,才提出这个要求,美奈子有几分迟疑,但是并没有一口回绝。   高亚洲暗暗兴奋,看来是有戏。   因为这件事,崔锦芳一行又在本田多盘旋五六天,等到美奈子的长子回来,才又坐下商谈这事儿。   更先进的生产技术,是企业孜孜不倦的追求,崔锦民或许还有点嫩,高亚洲是经过生产线洗礼,又被举荐上大学深造,再回到生产线,最后一步步高升到领导位置,颇有几分唬人功夫。   等待当家人回来的这段时间,高亚洲已经快速把手续和厂家等方方面面都完善起来。   再度坐到一起,就是正式研判,崔锦芳退居二线,一切由高亚洲做主。   经过整整一星期的谈判和商议,华夏拿出七百多万元,折合外汇七亿多,买下本田一条生产线,又经本田牵线搭桥,买下松下冰柜的生产线。   华夏的日元储备花下去那么多,崔锦芳见着这样大手笔花出去的钱,都有点呼吸困难。   她原本也准备积累够了原始资本,给小民折腾一个生产线,现在看见真金白银交换生产线的手续,她惊的手都哆嗦。   如果靠她自己单打独斗,这个打算只怕是做梦。   得了生产线,陆主任和高亚洲怎么也不肯与机器分离,非要跟着一起回国。   崔锦芳无奈,让曹兴和高定邦带着订单和几个学生先回去,她跟几人陆主任他们一起乘坐货轮经海路回国。   这一次回国,人还没到,崔锦芳和锦盛公司的名头已经在官方有了备案。   明面上不能表彰崔锦芳,就在为国家挣外汇这件事上给锦盛公司更高的荣誉。   回到烟城,原先在农博会上见过一次的胡书记已经等在码头,还热情的跟高亚洲和崔锦芳握手。   “刚好我带回来的汽车也落地,我们可以成立运输队了。”   崔锦芳对崔红旗道。   成立运输公司是小七一直以来的梦想,崔锦芳一下子支援十辆车,在运输公司占大头。   “崔同志是全国私营企业家的楷模,成立运输公司必然如虎添翼,为国家争取更多的实惠。”   小七大名崔红旗,极有眼色的奉胡书记令,在烟城成立了红旗运输公司,他购买的几辆被官方淘汰下来的苏国车,加上崔锦芳的十辆新车,就成了公司最大的财富。   考虑到将来需要崔红旗的地方更多,崔锦芳大手笔让股,崔红旗占六成,她占四成。   汽车是崔锦芳个人的,冰柜的制冷机被高亚洲拉到青城冰箱厂重新拆装,做成冷库制冷机。   至于生产线,当然是被高亚洲带走。   “小民公派留学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回去没多久就要出发,这次的事情不能公开表彰,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等小民学成归来,只要他愿意,现有岗位随他挑。” 第1200章 小芳-小梅要开服装厂   崔锦芳顺便把兑换的美刀给崔锦民。   “家国天下,这是一个孩子一天天长大,踏入的越来越广袤的天地,出去之后切记不能忘本,一定保重自己,走过天下,再来报效国家。”   小民红了眼眶。   “大姐,我只需要以你为榜样,一直沿着你的脚步奋斗就行了。”   崔锦芳红了红脸。   “行了,你姐我没啥文化,就知道往自家搂好处,你要比我更有出息才对。”   崔锦芳只有一片赤诚和单纯向上的心,所作所为不过是走到那一步,被当下情形推着走。   送走小民,又把冰柜制冷机分在烟城和海市,留着存储货物,把这两个地方当做中转站,有那来不及运输出去的,就可以暂时存放一下。   两边安顿下来,崔锦芳一刻也不多停留,买了票直奔长乐。   这次跟她一起回来的除了在海市出差的周青,还有同行的高定邦。   曹兴在海市,崔红旗有了运输公司,除了给锦盛运输货物,还接了其他生意,每天忙的不见人影。   再度回到长乐,放眼望去都是穿短袖裙子的。   “我上回离开家乡的时候还穿着厚外套呢,不知不觉过了小半年。”   周青笑盈盈的看向崔锦芳。   “这小半年您可是一点不虚度。”   崔锦芳哈哈大笑。   “我这四五年都格外充实。”   高定邦在一旁默默的帮两人拿行李。   锦盛贸易公司越发有名,现在在长乐也有单独的办公地点,周青还招聘了不少业务员,专门负责农产品销售,又有采购部,到乡下去找货源,不必再让崔锦芳凡事亲力亲为,一根蜡烛两头烧。   到公司查看一番运作情况,崔锦芳指出其中不足和可以改进的地方,等到下班,才急匆匆的起身去小梅那里。   小梅已经出月子了,孩子被他奶奶抱着,在服装店里忙碌。   丁建春现在多承担不少,帮着出样理货卖货,还会搭把手给小梅煮饭照看孩子。   看见大姐,小梅生孩子时候的那些疼痛委屈一下子都涌出来。   “你瞧瞧你都多久没回来了。”   崔锦芳失笑。   “梅姨你看,这丫头都当娘的人了,跟我这还撒娇掉金豆子呢!”   梅姨笑盈盈的看着姐俩。   “长姐如母,小梅对你依赖着呢,快生的时候就念叨着不知道你能不能赶回来。”   这话说的小梅更委屈,加上当妈之后总是容易悲春伤秋,情绪来了,眼泪哗啦啦的,止也止不住。   崔锦芳心疼的赶紧上手给她擦眼泪。   “行了行了,都是我不对,怪我回来晚了。”   小梅也觉得自己矫情的不行,被安抚两句,控制住情绪收了眼泪。   嘴上仍旧少不得埋怨。   “你还说,我生孩子的时候,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鬼门关前走一圈,要是有个万一,我多怕啊!”   崔锦芳赶紧拍拍木头。   “呸呸呸,瞎说啥呢,这不是平平安安的,以后多生几个,给平安再来几个弟弟妹妹。”   崔锦芳跟小梅通过几次电话,知道大外甥的小名儿就叫平安,是个不错的愿景。   她自己就是有弟有妹,扶持着走过一生的,自认为兄弟姐妹多,遇到沟沟坎坎,也能有个帮衬,前世的她,今生的他们仨。   “你吃饭了没,什么时候下的火车?小民呢?”   小梅哭过之后,又挂念着崔锦芳。   “我怎么瞧着大姐瘦了好多。”   崔锦芳摸摸自己的脸。   “下午跟周青一块儿回来的,还没来得及吃饭,就先过来了。”   小梅闻言,赶紧起身。   “你在这坐着,我给你做一碗水蛋去。”   丁建春放下撑衣杆。   “你俩坐着说话,我去吧!”   崔锦芳拦着几人。   “都不必忙,我在火车上吃了干粮,气味不好闻又有点晕,这会儿一点胃口也没有,我们说说话,回头等你们下班,我们一起吃吧!”   梅姨起身把孩子给崔锦芳。   “大姨抱抱小平安,要我说,你们都不必忙,小平安的十二天你没赶上,等超美下班过来接小梅和孩子,带上你一块儿去家里,我先回去买菜做饭。”   说着解下身上的围裙,拍拍衣服上的线头,拿了钱包往外走。   崔锦芳觉得这样也行。   等梅姨走了,店里有丁建春在,崔锦芳才有功夫拉着小梅到隔间里好好说说话。   平安十二天,崔家本家凡是已经成家分出去的都来人了,二伯娘王佩还有石爱萍,以及锦峰两口子也一起过来的。   值得一提的是崔锦绣居然也随了礼。   崔锦芳没有跟小梅说过崔锦绣的事情,她还觉得这个堂姐挺可怜,崔锦绣几次上门,她都给好好招待了。   这么大阵仗,虽然能干的姐姐和大学生弟弟有事不能回来,本家也足够给她长脸撑腰了。   随着窑村的发展,在整个长乐县都是有名的富裕,大姑姐张赶英对她的脸色好了不少,也不再当着她的面说三道四。   崔锦芳觉得这位大姑姐能看清形式,会做人就很好,巴结人又有什么关系,横竖只要她跟小民有出息,小梅跟张超美过得好,他们只会是被追着讨好的对象。   活的年头多了,崔锦芳觉得是人都有多面,不必强求每个人都爱憎分明,有一颗愤世嫉俗的心。   善变才是人性常态。   “大姐,我想开个服装厂你觉得怎么样?”   崔锦芳很赞同小梅有自己的事业。   “那当然好,准备工作你都做好了吗?原料哪里来,买机器设备的钱,请女工的钱,还有设计款式谁来设计!”   这些小梅都想过。   “买机器的钱我这里有,厂房超美那边有路子,就是原先罐头厂后面那块仓库,我公公有路子,已经找好了,给点地租,拿过来就能用。   女工我婆婆过去一块儿学裁缝的朋友都乐意来,现在都是从服装厂拿货,成衣服装店越来越多,大家都乐意买了就穿,哪像以前,做衣裳要自己扯布,量尺寸等个把星期,现在那些裁缝日子不好过。   至于原料,锦绣堂姐说她认识纱厂的人,可以给我供货,价钱也公道。” 第1201章 小芳-干就干个大的   提起崔锦绣这人,崔锦芳就有点火大。   不是崔锦芳小人之心,实在是弟弟妹妹是她的逆鳞,伤不起。   “不行!不能跟崔锦绣合作。”   崔锦芳一口回绝。   小梅皱眉不解。   “怎么了?”   她不怀疑大姐的用意,这么多年来,都是大姐护着她跟小民,大姐说不行,必然是不行,她只是好奇其中缘由。   堂姐和亲妹比起来,崔锦芳毫不犹豫的选择自家妹妹这边。   “她离婚前跟纱厂一个搬运工纠缠在一起,还怀了他的孩子,就是你结婚前两天,被锦峰押着去医院打了,那搬运工老家还有妻有子,一大家子指着他的工钱过活。   要不是我让人看着,只怕恰好赶上你结婚前后,她夫家就能闹到咱们村去。”   小梅闻言,汗毛倒竖,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   “她怎么会——”   崔锦芳肯定的点头。   “她还一点也不后悔,觉得自个儿不图钱不图东西,有情有义,跟搞破鞋不一样呢!不是我瞧不上她,是她一点悔意都没有,离婚也是被婆家发现,才不得已走到那一步的。   没有这个搬运工,万一再来个旁的什么人,她一个女人,哪里来的关系从那么大的纱厂给你搞来原材料?   要是等你厂子开起来了,一堆人指着你吃饭,原料那边再出什么变故甚至丑闻,你如何在婆家和工人面前立足?”   小梅自己婚事顺遂,家庭幸福,听见打小一起长大的堂姐做出这种事,心里五味杂陈,再想到大姐描述的可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我不跟她合作了。”   崔锦芳握住小梅的手。   “不是不叫你开服装厂,人活一辈子,就应该有点事业成就,不拘男人女人,都不能只为别人活着,哪怕是为自家孩子,也要当个榜样不是?   既然其他因素都搞定了,原料这事儿我出面给你解决,我认得咱们县里领导家的夫人,现在在我这当翻译,她儿子也是纱厂的,我还有电话,回头我问问他,厂里有没有多的指标,该多少钱就多少钱,钱货两讫,不裹挟人情在里头。”   现在不少百姓手里都有点闲钱,追求温饱吃穿,跟服装和食品挂钩的东西就不愁卖。   纱厂原先就是国企,按照计划指标进行生产,现在官方赋予地方企业更多自主权,纱厂完成计划指标后,也能额外多生产一些,当成厂里的副业。   “那成,往后崔锦绣再来我不搭理她,要是你那边走不通,我还找超美,让平安他爷爷想法子。”   跟大姐比起来,谁都要靠边站,崔锦绣很快被小梅抛在脑后。   “成,要是差钱就跟我说,干就干个大的,不要缩手缩脚,被眼前一点紧巴给难住。”   崔锦芳的格局正在慢慢变大,横竖都是干,别的困难都解决了,资金这块宁愿借一点,去信用社贷一点,也别把规模压缩小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家人都在,要不是崔锦芳推让,险些把她搞成主角。   饭后凑在一起喝茶,崔锦芳就说起办厂的事情,大力支持小梅放手去干,有困难她兜底。   张家人一脸羡慕的看向小梅,小梅欢喜的很,爽快的应下。   张家这边等到晚上才散,崔锦芳回到门市后面的住处。   不巧碰见周青在门口跟人争执。   “妈,我替了你长子长女去乡下这么多年,家里一根线头也没给我寄过。   别人都是家里使劲儿弄回城,我是成了最后一个知青,被村里赶出来的。   你说家里没有我的位置,我搭个铺盖睡床底下,你连床底都不让我睡,我自个儿谋路子,只要有地方住,我什么都能干。   弟弟要相看媳妇,没钱给彩礼,你把我许配了人家,收了人家的礼钱,我自个儿挣了还回去。   这还不够还您那点生养的恩情吗?你给我找的那个赵家,老婆婆会让儿媳妇贴补娘家一根针吗?我还每月给你五块钱呢!   你权当我那时候就嫁出去了行不行?要不你剐了我这身血肉吃了行不行?”   对面那个微胖的女人叉腰横眉。   “你一天没嫁出去,就是我周家人,我可是听你弟说了,你现在上班的地方是咱们县有名的什么企业,上了报纸电视的,我不要多,家里你哥跟你弟都要成家,咱家差一套房子,我跟你爸不要你养老,只要你帮衬一把,给你弟买了房,咱就算两清。”   周青惨然一笑,险些哭出来。   “一套房!我现在还住在主家后头的仓库里,跟一堆菜睡一起,张口就指着我给买套房!”   陪着一起来的男人看起来比周青小,大约是周青的弟弟,抡起拳头就要砸在周青身上。   “怎么跟妈说话呐!”   这时远远看着的高定邦眉头紧拧,看不过去,上前拉一把那人,拳头堪堪错过周青的肩膀,砸了个空。   这家人让他想起自己的亲人,早年他投机倒把拿钱回去的时候,兄弟父母都围着他捧着他,等他进去再出来,家里人人都能踩他一脚,小孩子都哭着指着他的鼻子叫他劳改犯。   高定邦看一眼只会哭的周青,有点看不上,自己有吃有住有工资,还不立起来,不欺负你欺负谁?   那人正要牵连高定邦,怒视过去就对上一双恶狠狠的目光,那人立刻萎靡,缩了缩脖子。   周青妈仿佛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尖着嗓子指着高定邦。   “我说什么工作能挣那么多,半年就还清了三百块的彩礼,说,这是不是你的姘头?”   周青再三辩解,哪里能叫醒装睡的人?   她妈就是要把她跟主家扯到一起,此行最终目的是让店家拿钱消灾,不然她赔上自家闺女,也要给对方扣个屎盆子。   崔锦芳气急了,抬起下巴,冲自家店里喊人。   “崔锦峰!出来。”   锦峰正在跟人清账,周青被家里人叫出去说话,他压根没当回事。   听见小芳叫他名字,就觉得事情不简单,赶紧出来。   “小芳你回来了?”   崔锦芳指指周青那边。   “你请的什么员工,在店门口起争执,让南来北往的客人看着像什么话?” 第1202章 小芳-教导周青   锦峰愣了一下,随后小萱跟着出来迎接崔锦芳,见状很快反应过来。   “这不是看小姑娘怪可怜才留下帮忙记记账,搭把手搬搬菜么!”   崔锦芳看也不看周青和她那赔笑脸的妈。   “我真金白银的拿出来的工钱不是开善堂帮可怜人的,就她这小身板,别人搬三筐菜,她能搬一筐吗?   会写字记账的初中生大街上一抓一大把,能顺手搬搬菜,还不会有家里的糟心事闹到店门口来,换个人吧!”   崔锦芳轻飘飘的说完这些,一把夺过锦峰手里的账本就往店里走。   “赶紧处理了进来报账。”   “哎哎哎,这位女老板留步留步——”   周青的母亲原先没把崔锦芳放在眼里,还是自家小儿子认出崔锦芳,跟她说了,她才认得这路大神。   小跑着追上崔锦芳,伸手要去拉扯崔锦芳的胳膊,小萱一马当先挡在前头,冲着隔壁铺子就嚷嚷。   “妈,有人闹事,过来帮忙!”   小萱这一嗓子吼声没落地,隔壁面点铺子里就传来一阵嚷嚷。   “谁敢在我姑娘家门口闹事儿?”   “我家小姑子也敢欺负,让老娘看看是哪位不长眼的!”   “妹子我们来了!”   小萱娘林花并哥哥嫂子穿着围裙,上头都是面粉,林花正在切面剂子,手里菜刀都没放下,正拎在手里,闪着寒芒。   周青妈吓的缩缩脖子,崔锦芳已经进铺子里去了。   她环视一圈,这里只有崔锦峰看着最老实巴交,不仅意味着好说话,还代表着好欺负。   “那什么,大兄弟——”   “谁是你大兄弟,别在这乱认亲戚,快带着你家宝贝闺女滚蛋,咱们用不起这么没脸没皮人家的孩子。”   小萱三言两语跟林花说清楚事情经过,林花经年的老江湖,一眼就看出端倪,况且那周青她也熟,分明是小芳身边得用的,哪里是什么搬货记账打杂?   不用孩子们出面,林花就喷周青妈一脸。   周青妈原先的目的就很明确,通过周青,拿捏住这家铺子。   仗着年轻人面皮薄,在崔锦峰几人面前歪缠,想着把周青放在这,她每月来领工钱,反正铺子里管吃住,可惜遇上的是拿着菜刀的林花,像是个针戳的皮球,瞬间泄气。   “可不能啊,我家没地方住了,你们不要她,我可就一份彩礼把她卖出去了。”   林花啐周青妈一脸。   “呸,没脸没皮的下贱货,遮羞布都不要,连卖闺女的话都说得出来,一个闺女哪里够,我看你这个老娘皮还能值当几个钱,不如到高定桥下头两块钱一把的卖,早晚给你儿子睡出房子来,横竖闺女也是你的肉,你自个儿的也是肉......”   这女人的意图,林花心里门清,表现的毫不在意。   “你家闺女,爱咋咋,关我家闺女女婿什么事,臭不要脸的还拿这个来要挟,我看你这么会挑屎(事),大粪肯定挑的好,上辈子就是个搅屎棍吧......”   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林花毫不留情,污言秽语把周青妈骂的恨不得掘地三尺钻进去,听明白缘由的人,对她指指点点,还有的打听这是哪家的,这男人是干啥的!   周青弟弟架不住指指点点,涨红了脸,扯扯亲妈的胳膊。   老娘没脸没皮不要紧,他还要出门工作交际,万一被熟人认出来,在这长乐县就出名了。   周青妈见儿子慌神,也醒悟过来,不能因为一个老姑娘耽搁了自家名誉。   “我,我跟你们没啥好说的,这闺女我早不要了,你爱上哪上哪,别回家,家里没你的位置。”   说着扭头挤开人群,跑的比兔子还快。   有这样的妈,哪怕知道林花婶儿是做戏,也忍不住伤透心,周青捂着脸痛哭失声,崔锦峰和小萱都有些不忍,只有林花眼都不眨。   就得这么豁得出去,让周青妈手里没啥好拿捏的,才能死心。   小萱站在周青身边小声安抚她,林花面不改色。   “有工钱给,啥样的工人找不到?惹老板不高兴,你俩哪里还有这好差事干?   这婆娘的闺女,赶紧进屋收拾东西,我回头把小雨叫来帮衬你们几天,自家人还闲着呢,这么好的工作,几十块钱一个月,没得便宜外人。”   说着就把周青拉回铺子,往后头住的地方走。   围观的人还指着那婆娘家的丫头干不下去,或许能给自家人谋一份工作呢,见没有好处,才一哄而散。   回到房里,崔锦芳已经坐在她经常记账工作的桌子前等着了。   “有这样的家人,是你原先的命不太好。”   周青以为自己是真的待不下去,万念俱灰,神情颓然。   “我一直都命不好。”   崔锦芳轻飘飘的丢下手里的账本。   “也不一定。   以前你衣食住行,回城下乡身份户籍都掌控在他们手里,现在你独立了,有一份好工作,可以干出一番事业,也可以自主找人嫁了,谁也管不着你,端看你自己怎么想。”   周青一脸茫然。   跟在崔锦芳身边这大半年,她是开心又踏实的,每一天都很充实,按照崔锦芳的说法,她能摆脱家庭?怎么可能?那可是血脉相连!   “我还能继续在这里干吗?”   崔锦芳点头。   “如果你能狠得下心,不给你母亲任何希望,不让她闹到我这里来,当然可以,毕竟你在这里大半年,我用着顺手又放心。原本我还打算年底把你派出去开拓新市场,工资是现在的三倍。   要是你自己不愿意,那我就不得不重新再找一个从头开始培养。”   周青被这份器重和工资震惊。   她刚来的时候是四十二块钱一个月,后来干顺手,涨到七八十,跟崔锦芳去烟城之后,工资涨到一百二了。   她原本还欢天喜地,想着年底回家,多买点年礼,让爹妈看看,她这个最不受重视的女儿,如今是最有出息的,或许妈妈能夸她两句,兄弟姐妹能高看她一眼。   现在老板的意思是什么?   跟爹妈划清界限? 第1203章 小芳-见着回头钱   儿女可以这样吗?这不得被天打雷劈?   崔锦芳不介意提点周青一些,关键是她自己得立起来。   “不是叫你完全撒手不管她,而是让你学会掌控自己的命运,管可以,怎么管,就得按照自己心意来。   欲壑难填,你现在给她多少,她都不会满意,先冷着她,等她对你不抱希望,等你兄弟不指着对你敲骨吸髓,等你母亲老了,你再尽到赡养义务,他们指不定对你感激涕零。”   周青微微张着嘴,听得出神。   “懂了吗?”   崔锦芳就是这么对崔盼有的,原本崔盼有对她诸多要求,现在缩在一角,面都不敢露。   等他老了,他们姐弟仨自然会尽义务。   周青愣愣的点头。   “我试试。”   崔锦芳满意的笑。   “那你最近先不要露面了,等红旗的车队路过,你跟着去青城开荒,设立公司办事处,流程你都懂,有信心吗?”   现在还没有下属分公司的说法,只有设立办事处,或者另起炉灶开二厂。   周青双唇颤抖,大声道:   “有!”   嗓音都劈了。   天黑透了,崔锦芳才从周青的房间出来,给青城开荒工作进行周密详细的计划安排。   第二天还要回窑村一趟,崔锦芳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下。   房间床铺都被小萱打理的干净整洁,还有高定邦和曹兴他们的住处也一样,虽然出差不常回来,依旧随时可以住下。   这些地方都对崔锦芳敞开,可她最眷恋的还是承载她一生的窑村。   也不知道家里房子修的如何了,崔锦芳一大早起来,就骑车往家跑。   窑村的路比先前更宽,砖瓦房也更多了。   现在菜价钱虽然下来了,架不住崔锦芳需求量大,生嫩的小青菜,黄瓜,豆角,苋菜,韭菜,一茬一茬,浇水就能长,转手就是钱。   还有地里的番茄和西瓜,产量摆在这,一亩地起码一千块的净利润,就连孩子多劳动力少的人家,孩子都衣着整齐,脸色红润。   回家的路上,不少崔锦芳叫不出名字的人跟她打招呼。   虽然骑着简单的二八大杠,穿着一身的确良衣裤,崔锦芳居然生出一种衣锦还乡的感觉来。   把自行车停在锦科堂哥家,大元和秋燕不在,大元家俩孩子在墙角挑蚯蚓玩,小红还没开学,正在剁菜叶子拌玉米面喂鸡,见着崔锦芳欢喜的笑。   “大姑回来了!”   崔锦芳冲她笑。   “你妈和你大嫂呢?”   小红起身要给崔锦芳端水拿板凳,被崔锦芳一把摁住继续剁菜。   “大嫂养的母猪要配种,有的要出栏,都在猪圈那边帮忙呢!”   “我瞧瞧去!”   崔锦芳放下包袱,饶有兴致的往猪圈那边走。   她的养殖场才开始启动,那几头长白山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远远就瞧见猪圈那边有人围观,崔锦芳上前,就见镇上,现在公社改成镇,窑村大队继续叫窑村,镇上畜牧站的人正在圈里评估。   这年头还没有磅秤,都是老式秤杆子带秤砣,要称重还要费工夫给猪捆蹄子找人帮忙扛秤,有的人家不想折腾,也会采取评估的方式。   “大姑来了!”   “小芳!”   “小芳回来了。”   崔锦芳刚露脸,就有不少本家跟她打招呼,崔锦芳逐一应下。   “这是在做什么?”   秋燕指着圈里的猪。   “大姑,有四头母猪要配种,另外有六头骟过的公猪要出栏,就等着你回来拍板呢!”   锦科媳妇儿笑道:   “红旗说你已经回县里,我估摸着这两天你也该回来了。”   崔锦芳点头。   “先去小梅那里看看才回来,既然能出栏,那就出,第一次出栏,过称看看多重!品种好的小猪崽子以后才好卖嘛!”   “好嘞!大元,家去拿秤,把老五他们叫来帮忙。”   秋燕早就想见着回头钱了,围观的人更兴奋,已经可以肯定这个品种比本土黑母猪好,能确定有多少斤那再好不过!   不用大元和老五费劲儿,围观的好奇群众里,几个年轻男同志已经吆喝着抓住一头最大的猪,捆了蹄子勾起来,秤杆上穿了扁担扛起来。   畜牧站的人也好奇的凑过来,等秤杆子平衡了,众人放下尖叫猪,围在一起数准星。   “四百一二三四五,四百五十六斤还高高的!”   围观的人群里‘嗡’的一声炸开锅。   “现在生猪一块二一斤,到中秋能涨到一块五,这一头就有六百八十多块钱,就算那几头没有这头猪个头大,那也差不离有六百块钱,我天!养一头赶上本地猪两头半了。”   “不是这样算的,这猪还只养了八个月,本地猪可是足足养一年,吃的还多。”   “可不咋的,秋燕喂猪的时候不讲究,刷锅水,地里起菜多出来的烂菜皮,掺一点麦麸玉米皮啥的,比本地猪抓膘。”   “小芳啊,这小猪崽子育出来怎么卖?”   畜牧站有人跟屠宰场有关系,更关心这猪卖不卖。   “这是大元和秋燕养的,他们两口子说了算。”   秋燕看一眼自家公婆,他们对她和大元一向宽容,自由度很高,再看一眼大元,他早已跃跃欲试,秋燕也不小气,大手一挥。   “择日不如撞日,今儿就卖掉这头最大的。”   畜牧站的当即叫来屠宰场的亲戚把猪拉走,看着猪圈里还有那么多肥头大耳的猪,骨架冗长,出肉率定然高,现在最好的五花肉都两块五一斤,屠宰场的人也爽快,定价一块三毛五一斤。   “要是等到中秋前,过年前出手,价钱还会更高。”   秋燕笑道:   “到时候要出栏还是找你们,你放心。”   屠宰场的人摸摸育肥猪的双脊背大耳朵,脸上乐开花,掏出腰包里的现钱,吐点口水,‘欻欻’清点出款项递给秋燕。   “来,你再数数!”   秋燕兴奋的接过一沓钱,又数一遍。   不是不信任,只是喜欢在人群当中数大把钞票的感觉。   “六百一十五块六毛,没错!”   众人先是眼热秋燕手里的钞票,转念一想,随即把火热的目光投向猪圈里那几头刚配上的母猪肚皮,等到猪产仔,一定要抓几头回家养养。 第1204章 小芳-安排   秋燕转手把钱给崔锦芳。   “大姑,猪是你的,猪圈和猪吃食都是你出钱,我就是负责照看和喂养,这些钱交给大姑支配。”   崔锦芳笑盈盈的接过来,数出二百六十块钱。   “当初说好你喂养,给你四成利,这是你的,多出几块钱,是你请兽医的钱。”   秋燕笑的见牙不见眼,这一沓钱可就都是她的,净利润!   不说猪圈还有这么多猪,就这一头的利润,二百多就足够她娘家爹妈种粮食一整年的收入了。   “嗳嗳,谢谢大姑。”   崔锦芳趁着这会儿人多,趁机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   “等这些公猪出栏,我的成本出来,那几头母猪肚子里的崽子就交给你家,我也不管饲料和扩建猪圈的钱了,头一窝猪卖出去给我两成利就成,再往后就都是你自家的。   我费工夫弄来着几头猪,就是想着在咱们村开养猪场,我在县里开的公司已经把生猪肉卖到国外去了,为国家挣外汇买设备。   你们家里有余粮,农闲有功夫的,尽管养猪,我给你们兜底,保证卖得出去。”   不说现在优良品种还没扩散开,就说老百姓的餐桌上依然素的多,猪肉就不愁卖。   “好嘞,谢谢大姑。”   秋燕这边得了崔锦芳的放权,那边就被众多嫂子婶娘们围着,打听小猪仔卖不卖的消息。   秋燕这大半年伺候十一头猪儿子,差点没住在猪圈里,知道里头的难处,也不贪心指着一步登天。   “猪崽子当然卖,等生出来的,到时候看本地猪崽子多少钱,我好给各位定价。   大家放心,都是乡里乡亲,我不坑自己人,但是我也不能白忙活,养猪是件辛苦事儿,为了这几头小畜生,我这大半年连赶集都带小跑,生怕饿着这些小祖宗,可不能叫我白忙活啊!到时候要是嫌贵,咱就去看看本地猪。”   乡亲们原本还想问问价钱,被秋燕这番话逗的哈哈大笑,又把谈价的想法摁死在肚子里。   崔锦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秋燕为人圆滑,说话好听又刚强,不得罪人还能坚守自己的意见,就是崔锦芳选中她的原因。   以后放手给秋燕管,他的生猪货源要稳妥许多,秋燕甚至比锦科两口子还有大元都会来事儿。   猪圈这边忙完,崔锦芳就跟着锦科家堂嫂一块儿回家,家里只有小红在,话题就说到她。   “小红就要高考了,学习咋样?”   四嫂说起这丫头,有点为难。   “这孩子,开窍晚反应慢,当初喊她考中专,她看着你家小民上大学,心头火热,一门心思要考高中。   高中上就上吧,这学习又不算好,我早就让她回来,去县里跟小梅学个裁缝手艺,她就不,非要考大学试试。”   崔锦芳觉得愿意读书上进的孩子铁定不会差。   “她想上就让她上,只要能读,读到哪一步咱都供,又不是供不起,考得上最好,考不上拿个高中毕业证,出来也叫人高看一眼,学手艺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四嫂眉头人就不舒展。   “你说这学校也是,以前小学五年,初高中两年多好,现在各个学校都要多加一年,合起来就三年上去了,这十七八的年轻姑娘小伙坐在一个教室,可比十五六的时候花花肠子多多了。   话说回来,等孩子高中毕业都十八了,这找对象学手艺再花两三年,一晃年纪就大了。”   她还是觉得小红这么有主意,就是因为在学校待久了,年岁大了才不听话。   崔锦芳也觉得以前的九年,变成现在十二年,对孩子来说有点浪费青春年华,要是进了大学,选了技术专业,还得再从头学,这要多少年才能赶上老技术工?   不过她文化不高,或许国家有国家的用意。 第1205章 小芳-撞见   “也不能这么想,现在国家需要的人才越来越多,小学初高中都是打基础的时候,基础扎实,上大学的时候才能学的更好。   再说现在十八岁之前都算未成年,招工结婚什么的,都太早了,小孩子十五六不读书,又年轻气盛,容易闹事儿。”   四嫂觉得也有点道理。   “我就是着急她,眼瞅一天天大了,非把宝押在把握不大的地方。”   崔锦芳宽她的心。   “着啥急,现在城里机会多着呢。”   四嫂转念一想也是。   “你说的也对,咱们村的孩子不缺工作,不说你这边,就说前大队长家的保国,窑厂做到那么大,也不少工作机会。”   “崔家二哥现在怎么样了?”   四嫂想起什么般,拍掌看向崔锦芳。   “好的很!你不说我都忘了,他给你家把房子盖起来了,你还没回去看呢!”   崔锦芳有点坐不住,起身往外走。   “真的吗?我去看看。”   四嫂跟在后头喊。   “吃了饭再去吧!”   崔锦芳已经跑出门。   “不了,回来再吃。”   崔锦芳往熟悉的方向跑,要不是打小长大,闭着眼睛都能摸到自家,崔锦芳险些不认识窑村了。   几乎家家都盖了新房,有的是在原有基础上扩建,大多数是直接推倒重建。   让崔锦芳意外的是,崔志猛家也盖起了砖瓦房,在他家后头的宅基地上,还有新的房子,看样子是五个儿子都慢慢成家。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意外,五个儿子不是闹着玩的,她记得他们跟另一边严奶奶家儿子都在崔保国的窑厂工作,只要月月有钱挣,盖房子这种基操是迟早的事儿。   等看见自己家,崔锦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先半砖半土的房子已经看不出一丝痕迹,也不是按照当初她跟崔保国描述的那样,‘7’字造型,正房偏房各三间。   远远看见红漆大铁门紧锁,只看见房屋轮廓。   映入眼帘的正房是上下两层,楼下正房就有四间,偏房不是两层,分不清是几间,倒是可以看见红瓦屋顶。   崔锦芳心中既酸楚又欢喜,那个住了两辈子的老房子以后只能存在于记忆,欢喜的是今生她实实在在有了新的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尽管命运的大手强硬,依旧架不住她徐徐图之。   崔锦芳迫切的想进去看看,锁的钥匙肯定在崔保国那,崔锦芳激动的往村西边窑厂跑。   窑厂规模比幼年记忆中大多了,干活的人到处都是,不少人打了赤膊,推着独轮车,平板车,拉砖坯砖泥,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有人见到崔锦芳,跟她打招呼。   “小芳回来了!”   崔锦芳冲那人点头。   “二大爷,看到保国二哥了吗?”   “厂长在里头跟淄博来的人谈订单呢!”   崔锦芳按捺住欢喜。   “那我等会儿再进去。”   崔志科看见崔锦芳,赶紧更新最新消息。   “二大爷,那波人已经走了,厂长这会儿不忙,自个儿在办公室,小芳你进去吧!”   崔锦芳点头,马尾辫一晃一晃。   “那成,我去找他拿东西。”   说着转身进去了,丝毫没有留意身后崔志科眸光微闪,似乎等着看好戏一般。   崔锦芳进了厂长办公室,准备敲门,就看见门半掩着,留着一掌宽的缝隙。   “二哥!”   崔锦芳轻轻一敲,门就开更大,顺势推门要进,这一进去,差点让她惊呼出声。   只见一个姑娘正从背后抱着崔保国的腰,整个人紧紧贴在崔保国身上。   “哎呀,我来的不巧,你们继续,我走了。”   崔锦芳扭头要走。   “小芳进来。”   崔保国一个猛地转身,身后姑娘被他一把甩到远处椅子边,疼的惨叫一声。   崔锦芳有点闹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站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崔保国狠狠瞪一眼地上那姑娘,边往外走边冷冷撂下一句话。   “去找谢宝山结工资滚蛋,以后别让我在窑厂看见你。”   说着就打开办公室大门,看一眼崔锦芳,眼神还没有完全变过来,吓的崔锦芳不敢动弹。   崔保国眼眸闪过一丝笑意,拉着她的手腕往办公室进。   “不是喊你进来,跑什么?”   崔锦芳挣脱崔保国,挠一挠头。   “我这不是怕搅黄了二哥的美事儿么!”   崔保国看都不看地上那姑娘。   “我哪有什么美事儿,不过是一个贴上来的女人。”   说着斜一眼地上的姑娘。   “难道你在等我把你丢出去?”   那可就在全厂人面前颜面尽失了。   那姑娘咬牙切齿,不敢怨怼崔保国,居然把愤恨的目光投向崔锦芳。   崔锦芳敏锐察觉到,正眼盯着那姑娘看。   唔,不认识。   她摸摸鼻子,这是被迁怒了。   那女人挣扎着爬起来,涨红了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欲语还休的看一眼崔保国,最后捂着嘴跑了。   崔锦芳尴尬的笑笑。   “那什么,额,我就是想来拿我家的钥匙,崔志科说你自个儿在这里,我本来打算敲门的,是你门没关。”   崔保国指指访客椅子。   “急什么,先坐,刚好我把钱还你。”   崔锦芳一想,来都来了,也就不急了。   “二哥资金周转的过来不?”   崔保国拉开抽屉,里面全是钱,抽出一沓清点一下。   “不仅周转的开,还把排到明年的订单都提前交付了,现在其他市都来我们这里拉砖。”   说着把钱递过去。   “你点点。”   崔锦芳捏着厚厚一沓,明显比她借出去的多。   “这是好事儿啊!”   说着清点出自己的,剩下的退回去。   “多了,二哥还帮我把房子盖上了,多少钱,我得算给你。”   崔保国摆摆手。   “这也要多谢你跟红旗开的运输公司,我们的砖能拉得出去,不然单靠拖拉机还不知道拉到什么时候,这个跟盖房子的钱,算是给你的利息和分红。”   崔锦芳坚持还钱。   “二哥给我盖的房子已经远超我的预期了,当初二哥只是给我写了借条,可没有约定什么利息,咱们有一说一。   要是你以后还要筹资,那算我一股,咱们再按股分红。” 第1206章 小芳-交流   崔保国想了想,收下被退回来的钱,放在抽屉,顺便拿出崔锦芳家的钥匙。   “走,我刚好回去看看我爸。”   崔锦芳好奇的歪歪脑袋。   “二哥还住在里头?”   崔保国摇头。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把你家后头的宅基地申请下来,盖了房子,我爸住在你家后头,咱们顺路。”   崔锦芳恍然。   “那感情好,我刚好一起去看看守义叔。”   崔锦芳跟崔保国并肩往外走。   刚走出办公区,就看见崔志科推着小车,在门口磨磨蹭蹭,眼睛却拼命往办公室里探。   “在这磨蹭什么?”   崔保国可没忘刚才崔锦芳的话,是崔志科让她进来,说他办公室没人的。   崔志科慌忙直起腰身。   “没,厂长,没啥,我就是在这歇脚擦把汗。”   崔保国盯着崔志科看了几秒,看的他冷汗更多,才缓缓开腔。   “以后别想当然的揣摩别人的事,小心引火烧身。”   崔志科胡乱应下,推着车子脚步凌乱的走了。   回家的路上,崔保国脚步轻快。   “听说你被评为优秀企业主,恭喜你。”   崔锦芳眯起眼睛笑。   “我做的不算多。”   崔保国好奇崔锦芳的成绩,应该不仅仅是创外汇。   “听说你去了趟岛国,是做什么去的?”   高亚洲没有说过此事要保密,崔保国也不是会出卖家国秘密的人。   崔锦芳毫不犹豫的把事情经过告诉崔保国。   “亚洲说有了这条生产线,还有这次技术交流,我们国家的汽车生产技术起码进步二十年,我不懂这些,当初就是为了找路子买货车给红旗组建车队,巧立名目,没想到歪打正着,让小民他们多接触到国外先进技术。”   崔保国沉吟片刻。   做买卖能做到这一步,比他在队里流血流汗丝毫不逊色,甚至强悍更多。   他扭头看向崔锦芳,崔锦芳正欢喜雀跃的说着岛国的见闻,高高的马尾辫俏皮的晃悠,小巧的鼻子因为欢喜微笑,轻轻皱起,眉眼弯弯,原本明媚大气的鹅蛋脸,因为最近奔波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   就是这么个黄毛丫头,当年他离家入伍的时候,还看到过这丫头在地里干活累狠了,苦的悄悄哭鼻子,这才几年,她就成长到让他也钦佩的地步。   “你,很好,做什么都很好。”   崔锦芳被强者认可,欢欣鼓舞。   “二哥觉得我很好,那必然是很好,我也觉得二哥很好很厉害,我们村的年轻人会越来越好,都是守义叔当初领导的好,守义叔最近怎么样?”   说起崔保国的父亲,他的眼神也变得柔和。   “我爸现在忙得很,每天帮村里宣传栏写写新闻,做做思想教育工作,他有事做就心情好,身体恢复不少,除了走路的时候,左腿稍微有点不得劲,拄个拐杖就完全没问题了。”   崔锦芳了然。   “那就好,守义叔能有今天,多亏二哥你回来。”   至于崔庆军和马翠莲,打断骨头连着筋,怎么处理是人家的事,崔锦芳一个外人就不必问了。   崔保国仿佛突然想起什么。   “你跟那位高亚洲是熟人?”   崔锦芳毫无保留的点点头。   “亚洲哥是我一个好朋友的弟弟,也是学习机械工程的,对小民指点良多,小民就是受他影响,选的哈工大,机械工程的专业。”   崔保国微微皱眉,状似随意。   “这位高亚洲倒是个正直无私的,他成家了吗?”   这事儿崔锦芳还真不知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跟他姐姐高亚楠比较熟,他的事情小民应该知道,不过我估计应该结婚了吧,毕竟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了?”   崔保国闻言,立刻结束这个话题,把高亚洲抛到脑后。   “没什么,随口问问,这次回来要待多久?”   崔锦芳打算先放缓接单速度,多走走,寻找扩充公司销售目录品种。   “要多待一段时间,帮小梅把服装厂做起来,再到周边看看有什么好的农产品,等咱们县的产量稳定增加,我打算参加后年的亚洲农博会,争取把产品卖到更多的国家。   不过也还没确定,现在摆在眼前的难题就是冬季以外的季节运输问题。”   崔保国精神一振。   “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衬的,随时找我,另外我记得你年初不是要盖房子种蘑菇?蘑菇还能自己种?”   他记忆中蘑菇都是野生的,长在腐烂的枯树败草里。   崔锦芳经他提醒,才想起来蘑菇这件事,最近太忙,都忘了。   她思考一番。   “这个技术其实很简单,不过难者不会,会者不难,有时候突破壁垒,站在高处往下看,会觉得如此简单,但是被蒙在鼓里的时候,就是一筹莫展。   我想用种蘑菇的技术跟岛国换一个化工厂。”   崔保国挑眉。   “化工厂?”   崔锦芳点头。   “嗯,我们农业发展离不开肥料和农药,现有的肥料全是农家肥,无法量产,肥力也很难把握,农药更不必说,就那么几种,病虫害全靠物理防治,要是能引进一个化工厂,家畜成活率更高,农作物产量起码能增加三成。”   崔锦芳知道,多年以后,老百姓最怕农药残留。   可那是建立在填饱肚子的基础上,现在国家粮食除了他们平原地区,其他地方依旧勒紧腰带。   别提国家还需要储备粮,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不仅是农药化肥,还有农田作业的大型机械,国外大型收割机,收一亩小麦只要十分钟,收割机这边收割,那边就能把粮食脱粒筛干净装进口袋,麦秆就留在地里,老百姓只需要付钱,把粮食拉回家晾晒就可以,播种还有播种机,不像咱们这里,抢收抢种,俗称双枪,男女老少都要丢下半条命,还要祈祷老天爷不要下雨。”   崔保国听到这里,一脸神往。   对比之下,他因为窑厂升起的那点满足感荡然无存。   崔锦芳这个人,不经常出现在他的身边,却又仿佛无处不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不忘初心。 第1207章 小芳-新房   刚才那个姑娘,是马庄来的,跟他母亲家那边拐着弯的同宗,就仗着这点关系,在他厂里干活儿,没想到不务正业,把心思用到他身上。   要不是崔锦芳闯进来,是被别人发现,他真是有嘴也说不清。   “跟你比起来,我当初退役回来,说要实业报国,似乎有点可笑,有我能做的吗?”   崔锦芳觉得崔保国未免有些妄自菲薄。   “二哥怎么会这么想!   你没有发现村里的变化吗?   我从回到长乐再到村里,这一路上,见到焕然一新的城市村庄,不少新盖的房子砖明瓦亮,一看就是我们窑村的窑厂才能烧制出来的砖瓦。   要不是有你重新启动窑厂,大家现在还住在昏暗的草屋里头,年年下雪都要担心房子被压垮。   再说了,我描绘的这些,没有钱,都是空谈。”   崔保国沉吟。   “唔,我原先准备等周边砖瓦饱和,就到城里买地块盖房子。   我想着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到城里找活干,以后富裕了肯定还会想在城里有个落脚点,但是城区地块就这么大,要想容纳更多人,就得盖楼房,一层只能住一户,三层就能多住两户,这样房子多了,价钱说不定也会便宜些,得了实惠的还是我们普通百姓。”   他打定主意,多积累资金,窑厂不会是他的终点,反而是他事业的起点。   崔锦芳想崔保国的思路是没错,以后房子的确都是楼房,而且楼层会越来越高,可是价钱真心比坐火箭的速度还快。   他这个想法,权当一个美好的愿景好了。   崔保国沉思,崔锦芳也不打破沉默。   “我本来只想着干点事业,创造工作岗位,顺便挣点钱,经过你这么一说,我是要想想挣钱之后要在国家急缺的行业投入更多精力,当然,一切前提都是在有钱的基础上,我得继续努力了。”   崔锦芳很赞同,她想起后世那些有钱的老板,最后不是折腾房地产,就是投资文娱,这会儿说先富带动后富,等到几十年后,先富的富裕起来,一个亿都是小目标的时候,转身投资电影吃吃喝喝,真心舍得拿钱砸在高新技术开发里的企业家宛如凤毛麟角。   “人横竖折腾也只能活这一辈子,钱这个东西,解决了衣食住行之后,就成了一堆数字,而且财富本来就来自民间,汇聚到个别人手中,最好还是用在百姓身上,找到老百姓更需要的东西,想法子折腾出来,而不是抠搜的,当个守财奴。”   崔保国对崔锦芳说的农业机械化更为向往,崔锦芳还不算敏锐,但是他有过多年的行伍经历,更能明白崔锦芳说的那些东西的用途。   岛国当年的生化武器让全球遭受战火侵害的人民心惊肉跳,还有崔锦芳说的冷运车。   崔保国知道,很多化学试剂运输必须保证低温,除了食品,还有药品,活菌,甚至殉职者尸身转运等方方面面。   崔保国沉默,崔锦芳就安安静静的跟他并肩同行。   接过崔保国手里的钥匙,打开大门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整洁的水泥地院子,西边院墙下留了一小块空地,上头种了菏泽牡丹,还有老桩葡萄,已经爬满了用铁丝网搭好的葡萄架。   崔锦芳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崔保国。   “多谢二哥用心。”   对上皎如天上月的面庞,崔保国也被这股欢喜感染。   “这是我爸闲着在家的时候,一点一点给弄出来的,要是你再晚一点回来,他还计划在这里搭个窝,给你养条狗,看家护院。”   崔锦芳畅享自己的老年生活。   回到窑村,住在宽敞的大院子里,在院子里赏花逗狗摘葡萄,还有前世的侄儿侄女,今生出生后领回来就会是她的儿子女儿,再有那个活的恣意通透的小孙女,在外忙碌的小民,家庭幸福的小梅和小平安,都会时常回来看她。   想到这些人,就算不在身边,她也会觉得幸福满足,一点也不空虚。   推开门,走进屋里。   正屋有饭桌,木沙发还有橱柜,在门边居然还有一个竹子编的摇椅。   再到自己房间,砌了炕,上头铺着炕席,另一边也搭了床。   另外就是靠墙的书柜,里头有崔锦芳以前经常看的书。   崔锦芳已经很满意了,不好意思晾着崔保国到处看,只好扭头跟崔保国道谢。   “太感谢二哥了。”   崔保国微微笑道:   “满意吗?”   崔锦芳猛点头,就是一个欢喜满足的天真姑娘,一点也没有在外当女老板时的威武霸气。   “满意满意,太满意了。   这可比我当初预期的好多了,等我累了,干不动了,我就回到这里养老,住一辈子都没问题。”   崔保国眯起眼睛笑。   “你满意就好,我家就在你家后头不远,要不要去看看?”   崔锦芳有点不想走,不过理智占上风,还是依依不舍的跟着崔保国往外走。   “好,我也该去看看守义叔,对了,这里的钥匙二哥就给我吧,以后我回来就住这里。”   崔保国随手把钥匙给她。   “一共三套钥匙,给你俩,你放一套在你婶娘嫂子们那里,不在家的时候,这里还得有人常来,不然房子败落的快,另外我爸那里还有一套,他还打算多给你添置些东西,没落实到位呢,回去我找他拿给你。”   崔锦芳有就行,不在意更多的。   “那就先放在守义叔那里,有点事情给他做做,打发时间心情也好,有利于他身体康复。”   崔保国不置可否。   “你同意就成。”   “我有啥不同意的,家里都是守义叔跟你布置的,我也没啥贵重东西。”   崔保国想起最近窑厂工人们都刮起的买金子风。   现在窑村娘儿们没一两样金饰都不愿意出门,再看崔锦芳,挣了不老少,却素面朝天,穿的也普通。   “唔,姑娘家还是要积攒一点贵重东西,以后传家也好,傍身都方便。”   崔锦芳经过他提醒,也想起过去饥荒年,不少人家能熬过来,都是女人们代代相传的那些金银首饰拿出来换粮食救的急,还有的老奶奶垂老,儿女争着伺候,就想着老人手里的好东西能多分一些。 第1208章 小芳-这是有对象了?   前世崔锦芳也有,是小民在外头要货款不来,用金戒指金项链抵的,拿回来给她和弟媳妇一人一件。   她的那件最后留给侄孙女,小孙女爽朗大笑,让崔锦芳自己留着傍身,她会一直回来照顾她的。   可惜她前世是在睡梦中无疾而终,也不知道最后那点东西被小民拿去分给谁了。   不过小孙女踏实能干,工作稳定,收入也不错,她的那点东西对小孙女来说,意义大于价值。   想到没有血缘的亲人晚辈,崔锦芳就心头火热。   今生一定要多买一些,留给侄孙女当嫁妆,还有她的房子铺子,都可以转手送给孩子们。   到时候小孙女也不用眼巴巴看着男朋友出国留学,自个儿留在国内工作,还要攒够了机票钱,才能飞出国提体面的提分手。   今生必然给孩子足够的实力和资本,让她像现在的小民一样,想读书就读书,想深造就深造。   “现在金价多少?”   崔保国‘嘶’了口气。   “贵了,几年前还三十多块钱,现在都到七十多了,翻一倍半。”   崔锦芳闻言,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哈哈大笑。   崔保国不知道崔锦芳笑什么,也不妨碍被她的笑意感染,跟着升起笑容。   “那我得多买点,明天就去,以后日子好了,黄金只会越来越贵。”   崔保国眸光闪动,赞同附和:   “好,买,你一个姑娘家单独去买太扎眼,哥哥明天刚好要去一趟市里,跟你一起去。”   崔锦芳想起以后即将加入她的生活里的侄儿侄女,满心斗志,要给他们准备更多的礼物才好呀!   “不给二哥添麻烦么?”   崔保国想了想。   “不麻烦,顺便去拜访一个客户,他组织了一个施工队,专门帮人盖房子,砖瓦都是从我这里拿的,我一直想看看他的经营模式。   自打我接手窑厂,就好长时间没出去走走了,你跟我说的那些用我的砖瓦新盖的房子,我都想去看看,找找自信。”   崔锦芳被他的想法逗乐。   “成啊,二哥的自信还需要从这里来?那咱就去找。”   两人说着又去看望崔守义。   现在大队又改成村,村干部岗位设置多了不少,崔保国知道父亲闲不住,给崔守义领了个宣传员的差事,崔守义干的热火朝天。   村干部们对崔守义相当尊敬,日子过的顺心顺意。   见着崔锦芳,崔守义拉着他要留在家里吃饭。   崔锦芳哪里能答应!   “我跟锦科堂哥家四嫂说好回去吃饭呢!”   崔守义现在说话已经很利索了。   “那吃过饭今儿就住我家,你哥把这房子盖这么大,楼上楼下的,就跟我两住在这,宽敞的很,房子住不完。”   崔锦芳笑。   “这是叔的福气,旁人羡慕不来,您好好享受就成,二哥盖房子绝对没话说,我刚从我家过来,心里痒的很,今晚哪儿也不去,就住我自个儿家,生火撩撩屋子,添点儿人气。”   崔守义很赞同崔锦芳说的,保国盖的房子好,却不同意崔锦芳自个儿住。   “你一个人住可不行,那年崔武媳妇娘家小子带人摸上门的事儿你忘了?”   崔保国闻言皱眉。   “要住得找人跟你一块儿,崔元武崔红旗都成,小民的屋子我也给装好了,我爸时常去打扫,带上铺盖就能睡。”   崔锦芳一想也是不安全,叫人过去睡也麻烦,还是算了。   可是就这么算了,看着自家新房子,心里又痒痒。   崔保国看她皱眉纠结的样子,忍俊不禁。   “不然我过去,睡在偏屋。”   崔锦芳赶忙打消这个念头。   “使不得,算了,我等会儿再去转转,楼上楼下熟悉熟悉就成,晚上不住,不折腾你们。”   崔保国不置可否,随崔锦芳怎么说。   坐了一会儿,崔锦芳到四嫂家吃过饭,又到崔义忠跟前说说话,才回屋跟小红睡了。   丝毫不知道,崔保国不放心她,晚上又悄悄去她家看过,确认她不在家,才又回去躺下。   第二天一大早,崔锦芳就跟崔保国还有红旗车队来的驾驶员一起,坐在崭新的本田货车驾驶室里,往市里去。   过去十年黄金都是稀缺物,受严格管控,加上朴素风盛行,没有人敢穿金戴银,除了黑市就没见过有卖金银首饰的。   如今条件好了,在市里的国营百货大楼才设立了金饰柜台。   崔保国不急去拜访客户,先陪崔锦芳办事儿。   崔锦芳拎着一袋子刚手来的货款,还有崔保国昨儿还的钱,走进百货大楼。   这会儿工艺受到工具和技术等诸多限制,款式委实有限。   崔锦芳索性返璞归真,买了实心光圈的金镯子一对,大金戒指一对,铰链一根,想了想,又顺便给小平安买一对小金镯子,下头还带着铃铛。   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无形中就格外被偏爱。   这时候的东西,没别的特点,就俩字儿,实在!   尤其这是鲁省,馒头大饼面条子都以扎实闻名,更别提金子。   崔锦芳这么一袋子买下来,一万多块钱花出去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崔保国在旁边见证,原本对村里那些小媳妇老婶儿们对首饰的执着,不惜跟男人斗气争吵不甚理解,这会儿看到崔锦芳仿佛他在北方林子里见过的,囤积坚果的小松鼠那般满足得意,就忍不住想给她买更多。   “这就够了?”   崔锦芳来不及说话,又指了指柜台里一个单独的银戒指,让柜员拿出来开票。   “这就够了,这个银戒指买给我奶,小民出国留学,估计要有几年不能回来,我大也一年到头不露面,权当替他俩尽孝,小金镯子给小梅家满月没多久的小平安,其他的都收起来,将来给我的孩子们。”   崔锦芳笑眯眯的畅想以后不用伺候男人一家,就儿女双全的美事儿,又算了算两个孩子,都还有几年才会出生,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付了这个银戒指的钱,两人并肩往外走,崔保国好奇。   “都想到孩子了,这是有对象了?” 第1209章 小芳-偶遇   崔锦芳摇头。   “倒是有几个对我表示过好感,可我总觉得不是那个意思,都带着这样那样的目的,不太单纯。   所以我想将来要是一直碰不到合适的,也不必委屈自己,有那父母缘浅的孩子,我就抱两三个回来养,养熟了就是我自己的,我一个人的!”   可以理直气壮的要求孩子们多陪伴她,不必苦苦守在老家遥望哪天孩子们有空能来看看她。   崔保国觉得这个想法也不错。   “怎么你说的桩桩件件总是跟我的现状相符!你这说法也给我提供思路了,不行我也把我一直收养的孩子接两个到身边来。”   崔锦芳不觉得崔保国跟她情况一样,他可是个男人。   不过人家父母双全,轮不到她来操心,不必过问太多。   两人坐车三个小时晃过来,再逛百货大楼选金饰,这都中午了,崔锦芳正觉得肚子饿。   “先去吃饭?吃过饭再去拜访你那个客户?”   崔保国没意见。   “成啊,市里有一家国营饭店的大包子很扎实,肉馅儿的,里面还有汁水呢!”   崔保国说着就领崔锦芳往一个方向走。   崔锦芳索性不带脑子,让崔保国操心去,只顾跟在他旁边走就是。   “二哥刚才说收养的孩子,是什么情况?”   崔保国抹一把脑门上的汗,看一眼崔锦芳,顺手把揣着的文件袋拿出来给两人扇风。   “就是我几个战友家孩子,有的是牺牲了,有的是负伤致残,退役回家的,我跟他们有联系,几个家庭环境不太好的,我每月寄钱,想着供养他们到成年。”   崔锦芳被崔保国这么提点,觉得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久贫乍富,崔锦芳总觉得不踏实,她对物质要求不高,弟弟妹妹也有各自的生活,她不打算往他们嘴里喂饭,把他们养成废物,那她挣得钱就要有个去处,崔保国这么做,她也可以模仿。   “那二哥帮我留意,谁家困难的,我也给点帮衬,别的不行,每月几十块钱,供养几个孩子读书温饱还是没问题的。”   崔保国把这事儿放在心上,郑重应下。   “成,我回头就给以前的战友写信打电话。”   到了国营饭店,崔锦芳把吃什么都交给崔保国决定。   “我对这里不熟,二哥看着什么好吃买什么就成,我也不挑。”   崔保国跑到窗口,今日供应就用白粉笔写在一块小黑板上。   除了招牌大肉包,还有红烧豆腐,烩菜,崔保国挑挑拣拣,选了一只烧鸡,八个肉包子,付钱拿了小木牌,又给两人倒茶坐回去等。   “今天供应的另外两个大菜里头不是有豆腐就是有豆皮包,我点了个鸡。”   崔锦芳早年养鸡磨豆腐起家,非常不喜豆腥味,跟崔保国为数不多的几次参加村里宴席,坐在一桌吃席,对豆制品敬而远之,就被崔保国发现了这个特点,这么长时间过去,还记在心里,点菜的时候知道避开。   崔锦芳时常出门在外,跟同事们一起吃菜,喜欢的不喜欢的都没有明显的表示,这会儿被人照顾着,心里难免暖洋洋的,对崔保国心生亲近,话也明显多了起来。   “二哥也不小了,守义叔和婶儿都没催你?”   崔保国剥了生葱放在桌上。   “我爸随我,他觉得人生在世,意义不仅仅在于结婚生子传宗接代,中华儿女千千万,只要对社会有用,一代又一代,薪火相传,总会繁荣起来的。”   崔保国没有一点要提马翠莲的意思,崔锦芳很有眼色的打住话题。   叫到他们的号,崔保国拿着木牌去取饭。   肉包子果然像崔保国说的,馅儿大肉汁多,两人吃的有滋有味,就着免费的玉米糊糊,崔锦芳干掉三个肉包子,一只鸡她吃了一对鸡翅一只鸡腿,剩下的都被崔保国包圆了。   吃饱喝足,崔锦芳舒坦的不想动弹,等崔保国也吃完,她才把军绿色斜挎包随手跨上,今天买的金饰全在包里。   “走,咱去拜访你那个客户。”   这本来就是陪着崔锦芳来市里买东西找的借口,没有提前约好,都不一定能碰到人,崔保国可有可无,起身跟着走。   往外走的功夫,就碰见两个女人进来,跟崔保国崔锦芳撞个对面。   前头的女人正扭头跟后头那个说教。   “我早跟你说过,我家那个小叔子眼光高,你偏不听,非要我把你弄进去上班,说什么近水楼台,昨儿我听你的,都叫了人准备去撞个正着,你个没用的,没得手还被赶出来。   今天相亲的这个不比崔保国好?家里都是正式工,程佳亮虽然前头有一段,可要没有那一段,这么好的亲事也轮不到你,人家可说了,只要身子骨好,能生儿子——”   崔锦芳敏锐的捕捉到程佳亮这个名字,正是前世小梅的丈夫。   抬眸看去,居然是马来娣,带着昨天缠着崔保国,被他赶出办公室的女人。   恰好对面两人也看见崔保国,马来娣猛地住口,对上崔保国冷冰冰的目光,讪讪地笑。   “保国,你怎么到市里来了?”   崔保国斜视马来娣。   “办点事,幸好来办点事,不然还不知道这姑娘到厂里上班还别有目的,更不知道我这位好大嫂还准备捉我的现行。”   马来娣被自家小叔子怼的下不来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有点生气崔保国不尊重她,又顾忌崔庆军在崔保国厂里干活,指着他发工资,不敢真的发火。   这时身后的马红林及时冷哼一声。   “怪不得瞧不上我,原来崔二哥是瞧上了这位姑娘!”   崔保国拧眉,眼神不善的看向马红林。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整天一肚子男盗女娼?”   马红林才不管崔保国指桑骂槐,横竖崔保国不会选她,索性闹个痛快,把昨天丢的脸面都找补回来。   “嗤,你也是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男人,这个年纪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偏你什么样的都瞧不上,你敢说崔锦芳在你心里不是特别的? 第1210章 小芳-有仇不隔夜   你敢说她跟别的姑娘都一样?   别跟我扯什么兄妹,谁不知道你祖上是入赘到崔家的!”   崔保国被马红林质问的心里一咯噔。   他疑惑的看向马红林,还是那么碍眼,再想想身后的自家人崔锦芳。   崔保国心生疑惑。   崔锦芳跟别人当然不一样。   她坚韧强悍,胸怀敞亮,不会讲多少热血激情,却实实在在为村里公社县里甚至整个国家在干实事。   难道他这是对崔锦芳起了别的心思?   崔保国没有对什么人动过心,不太确定。   虽然心里不解,但是他不许马红林用这种轻蔑的语气,在大庭广众评价崔锦芳,惹人非议。   “她当然跟别人不同,她带领全村全县致富,她为国家做的贡献,普通人八辈子也做不到,好过你一个没出嫁的大姑娘准备算计男人。”   说着崔保国就看向马来娣。   “回家后我会解雇所有马庄来的人,你自己跟他们说原因去。”   马红林抚掌。   “哟哟,这是被我说破了恼羞成怒了,果然是——”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马红林的脸上,把她脑袋打向一边。   马红林被打的一愣,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崔锦芳居然敢对她动手,顿时炸了,冲上来就要拼命。   “你个贱人敢打我!”   抡起的胳膊还没碰到崔锦芳,就被崔保国一把捏住,隔着单薄的的确良衣服料子,马红林只感觉双臂疼的厉害,手都要废了。   崔锦芳二话不说又照着她的另一边抡起耳光,打了个对称。   “我这人从来不与人计较小事,除了敢坏我名声的,只要村里传出我的小话,你全家出门走路当心点。”   前世被名声连累,今生崔锦芳只紧张声誉,有仇当场报,绝不隔夜。   崔保国跟着狠狠推一把马红林,她脚下不稳,后退几步,撞在马来娣身上,两人一起跌坐在地才算罢休。   “他二叔!”   马来娣想提醒崔保国两家关系,制止这场闹剧。   崔保国侧身站在一旁,给崔锦芳撑腰。   “姑娘家的名声何其宝贵,大嫂同为女人难道不晓得?或者我回去告诉秀琴大娘,还有大队书记,让他们跟你讲讲道理?”   马来娣张了张嘴,不敢反驳,拉着马红林起来。   马红林指着崔锦芳撂狠话。   “你,你等着。”   崔锦芳大马金刀上前,马红林以为还要挨打,下意识往后挪两步。   “不必等以后,有话现在就来说清楚,漫说我跟我二哥兄妹交情,就说二哥的窑厂,我的公司,将来打交道的地方多了,姑奶奶我眼里不揉沙,容不得你一个外八路的对我说三道四,今儿我就打了你,你想怎么着,划下道来,姑奶奶眨眨眼睛算我怂炮!”   马红林颤抖着唇,不敢说话。   方才也是图一时痛快,忘了崔锦芳身后站着整个窑村,尤其是崔家本家还有个窑村大队长崔义忠。   崔锦芳看马红林认怂,转念一想,这样的女人跟程佳亮锁死刚好。   如果崔锦芳没记错,程佳亮现在还没有正式离婚呢,没想到现在就已经开始相看了,程家可是闹着要生儿子的,明年就要陆续施行计划生育,正式工首当其冲,这个火坑就让这个女人跳好了。   “你相亲的程佳亮我也认识,他家前头那位还生了个闺女,不过伤了身子不能再生,才闹的离婚。   想促成一桩婚事不容易,想破坏一场相看还是手拿把掐,你尽管得罪我试试,看看你想要的有钱夫婿还认不认你。”   这女人昨儿袭击崔保国,今天就来相看城里男人,明显是奔着钱去的,说什么感情都是侮辱了感情这两个字。   崔锦芳不反对女人想要通过嫁人改变生活质量,但是不能偷鸡不成就殃及她这个无辜。   这会儿国营饭店还有不少吃饭的人在,就着喷香的饭菜吃下这口大瓜,原先没搞清楚情况,见马红林理直气壮地指责两人,对崔锦芳崔保国两人还有点鄙夷。   这会儿崔锦芳丝毫不躲闪,直面跌倒在地的女人,又掷地有声的把马红林拿捏死死的,纷纷相信崔锦芳无辜,指着马红林,跟同桌吃饭的人小声嘀咕讨论起来。   马红林被崔锦芳连消带打,威胁的没地儿反击,最后拿出杀手锏,开始哭。   “我不过是想给自己谋个好姻缘,你这是要逼死我!”   崔锦芳上前一步。   “这是你惹我在先,先撩者贱,不然我认识你是哪根豆芽菜!”   马红林咬牙切齿,看看崔锦芳又看看明显护着崔锦芳的崔保国,知道今天不服软是走不了了。   “我,我只是气不过丢了面子,对不起!”   崔锦芳翻翻白眼。   她寸步不让就是不想打蛇不死反被惦记上,马红林服软,她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   “大家都是女的,你在意的我也在意,别以为就你会坏人名声,我不是好惹的,以后但凡再听见村里有人说我跟二哥有什么,你昨天做的事情我保证给你登报传的人尽皆知,你要是不惹我,往后大路朝天,咱还是各走一边。”   马红林被马来娣拉起来,没脸再待下去,饭也不必吃,捂着脸跑了。   崔锦芳扭头看崔保国。   “二哥要去拜访客户还走不?”   崔保国伸手接过崔锦芳的挎包。   “当然去,来了就是办事儿的。”   崔锦芳心里敞亮的很,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把对自己帮助良多的人推出去。   倒是崔保国跟在崔锦芳身后,眼神若有所思,看着大步向前的姑娘,心里生起疑惑。   两人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崔锦芳兴致勃勃指着新盖的房屋跟崔保国闲聊。   “咱们窑村出来的砖瓦光泽都比别的窑厂砖瓦更亮,一看就是二哥手里出来的。”   城市日新月异,现在到未来三十年,飞速发展,等到小民过几年回来,只怕连家都不认得了。   崔锦芳想到这,就热血澎湃。   她看城市,崔保国看她,两人都很闲适的步行,不提坐车。 第1211章 小芳-前世今生   没有提前打招呼,不出崔保国所料,到了目的地,果然扑了个空。   苗连磊的婆娘在家,热情的端茶倒水,还催促婆婆去买菜,要招待崔保国二人,崔保国拒了对方的好意。   “既然不在家,那我们就回吧!”   崔锦芳有点可惜崔保国白跑一趟。   “难得来一趟市里,就这么白跑一趟多可惜,没别的事儿了?”   崔保国不赞同。   “咋会白跑,我看到整个城市规划,有点自个儿的想法了,回头我寻思寻思,再找点书看看,收获不小。”   崔锦芳只得作罢。   “那回吧!”   返程没有顺风车坐,两人要去车站坐中巴车到镇上,再从镇上回村里。   崔锦芳顺路又去了一趟市里的纱厂,给小梅打听原料供应的事情。   市里纱厂生产指标足够交付国家计划,剩下的卖出去就是自家厂子里的福利来源。   不过现在市场依旧是供不应求的状态,加上官倒猖獗,买东西全靠关系硬。   崔锦芳没有关系,就算出高价,厂子里说了算的人不稀罕,稀罕的人说话不算,压根买不到。   崔锦芳也不失望,本就在意料之中,只要有计划外的多余指标,总能想到法子。   在厂子里耽搁好一会儿,眼瞅到下午了,两人往车站走,赶上最后一班车,时间还很宽裕。   跟崔保国边走边闲聊,有一搭没一搭。   快要到车站,人变得多起来。   都是出来赶着坐车的,门口还有不少卖茶水的,卖瓜子故事会的,卖小吃零食的。   崔锦芳眼睛看不过来,观察各摊贩们的商品,对比他们用到的各种农产品。   “水煮花生,枣庄新下来的大花生喽!”   “买点花生吧姑娘!”   崔锦芳被叫卖声吸引,就见一男一女称了一包花生,那男的付钱之后,跟那姑娘一块儿走了,那姑娘剥开第一个花生就喂到男人嘴里,两人有说有笑。   崔保国见崔锦芳一直盯着看。   “去买包花生路上吃?”   崔锦芳摇头。   她对花生不感兴趣,她看的是那个姑娘。   “咱们先去一个地方行吗?”   崔保国又不急回去。   “当然可以,咱俩一起。”   崔锦芳征得崔保国同意,赶紧朝着那姑娘的方向追过去。   那两人丝毫没有察觉到被跟踪,一起走进一处民房。   崔锦芳见那大门紧闭,急的抓耳挠腮,看见旁边相邻人家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太,赶紧过去询问。   “大娘,刚才那两人,进了隔壁这家的,您认识不?”   那大娘上了年纪,孙子都上学了,整日闲着没事,除了帮衬儿媳妇干点轻快活,就是坐在这看人来人往,对附近出入的人门清。   “你说老范家啊!”   老太太指指那家,熟稔地道:   “他家不太宽裕,就把院子里几间房子收拾出来租给来咱们市里办事儿又暂时找不到落脚点的,老范婆娘没工作,就整天拎着个牌子去车站拉人住宿。   说来也怪,平时都是火车站汽车站下车,过来务工不舍得花钱住招待所才来这里的,刚才过去那两个原先不在这,说是校领导陪着学生来参加什么考试比赛,考完了这两人单独落下不走,搬到这里来了。”   老太太越说越觉得自个儿窥探到真相。   “要我说,七八成是女伢子跟教书先有一腿那点破事儿,嘿,在我们民国时候,女子学校的男老师都是香饽饽......”   崔锦芳脸色难看极了。   崔保国见她状况不对,伸手拉着她胳膊。   “怎么了这是?刚才那姑娘你认得?”   崔锦芳看一眼崔保国,动了动嘴唇,不知从何说起。   她当然认得。   那是她侄女的亲妈顾雨薇。   说起侄女向阳,那命运才叫坎坷。   向阳不是一出生就到她家的,先是被亲生父母卖给了一家不能生育的人家,养到三岁,那家男主人患病死了。   向阳的养母想要再嫁,可是带着个闺女,能找到的人家必然掉落一档。   寡妇再嫁原先就不容易,又带个拖油瓶闺女,那更是夹缝里求生存。   还是向阳养母的老娘给她出主意。   反正这个闺女也不是亲生的,前头男人死了之后,婆家压根不认她们娘儿俩,不如转手换点抚养费,权当嫁妆傍身,还能找个更好的人家。   女人活到那份上,什么感情亲情都是虚的,没有利益来的实在。   向阳的养母觉得这简直是个十全十美的主意,还能给养女找个更好的人家,比跟着她受苦强。   之后锦民到市里卖菜,通过市场上一起做买卖的小贩介绍,知道了这家的情况,花了六千块钱,把向阳抱回家。   锦民那会儿已经有了一个养子,知道崔锦芳绝了嫁人的心思,还一心想再给她找个姑娘养着,老了以后帮她洗洗擦擦也方便,这才把向阳买回家。   村子里哪里能存得住秘密,总有一些人用玩笑口吻把向阳和向前的身世抖落干净。   向前还好,是父母双亡的孤儿,被锦民收养的,女孩儿心思总是更敏感细腻。   向阳十二三岁的时候,闹着要找找亲妈。   不为别的,就是想知道知道她为什么抛弃自个儿,想弄明白自个儿的来处,想看看亲妈有没有后悔。   想这么多,都是孩子那点脆弱的自尊心作祟,为什么要抛弃,既然不想要,为什么要生!   崔锦芳和锦民都疼爱孩子,只要是合情合理的要求,他们都尽力配合满足。   锦民找到向阳前头那个养母,对方早已再婚,日子过的还不错,对这个象征她不堪过去的养女,对方一点也不想再提。   好在锦民不多纠缠,只是想找到向阳的亲生母亲,对方爽快的给提供了线索。   等崔锦民辗转找到向阳的亲妈,就是刚才那个女学生,对方已经三十多岁,一人独居,也没有正经工作,打扮的精致妖娆,一点也不像个良家妇女。   锦民在她住处附近打听了一圈,又观察那女人一段时间,大致确认她正在给人当小,主家不是别人,就是方才那个被邻居老太太介绍说是带队老师的人。 第1212章 小芳-艰难抉择   锦民回家跟锦芳说了经过,锦芳也去看过,推测年纪,只怕真叫邻居老太太说着了。   为了向阳,崔锦芳去找她谈过。   她其实早就后悔了,可惜年少不懂事的时候,认为感情大过天,等到想回头时,家里父母亲人都视她为耻辱,孩子也被男人送走,她根本不知道送哪里去了,其实就算找回来,她也养活不起,更不敢想,孩子会用什么眼光看她。   身后已经没有人愿意接纳她。   崔锦芳劝她为了以后及时止损,她却惦记着以前的投入,不甘心,要一辈子都跟那人纠缠在一起,不死不休。   崔锦芳无奈,回去跟向阳说了这件事,向阳闷闷不乐很长时间,长大后都比别人家孩子沉默早熟。   现在这两人应该才刚刚开始,前世那个三十多岁,画着浓妆的女人,现在还是个跟向阳一样的少女,她要不要拉一把?   可是拉一把,以后世间就没有向阳了。   崔锦芳木讷的站在巷口,崔保国有点担忧的看她。   “最晚一班回家的车是四点,现在都四点十分了,我们在市里住一晚吧!”   崔锦芳这会儿心乱如麻,那两人就住在身后的屋子里,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件事,的确不适合回去。   “好!就在这附近吧!”   崔保国看了看四周,询问了小卖部老板,找到招待所的位置,开了两间房,带着崔锦芳到招待所饭堂吃晚饭。   崔锦芳心不在焉,戳着碗里的面条。   “你自个儿住,门要关好,包袱什么的就放在我房间,门后面搬个椅子抵住,有事就找我。”   崔锦芳心不在焉的应下。   崔保国皱眉。   “你到底怎么了?遇到刚才那两人之后就不太对劲。”   崔锦芳长叹一声。   “二哥,你说要是你知道有个人正在犯错,还是将来会无比悔恨的错,只是她现在年少无知,被人哄了,你会出手制止吗?”   崔保国毫不犹豫。   “当然要制止,听你的意思她现在还小,小孩子之所以要放在家长和学校的监督之下成长,就是因为小孩子心性还不成熟,不知道人心险恶,也不知道命运的残酷。   要是家长或者学校有哪里做的缺失了,我们全社会的成年人都有义务帮扶孩子们,我们纳税也是为了建设城市,为了下一代的生存环境更好。”   说到下一代,崔锦芳就想起向阳。   要是没有她妈妈现在犯下的错,崔家将来就再也没有崔向阳这个孩子了。   “可是——”   崔锦芳有点哽住,食难下咽。   “如果她犯错之后的后果,将来对我有利呢?”   崔保国疑惑的看她,见她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崔保国就心中有数了。   崔锦芳现在这样,明显已经做了选择,之所以面色苍白,失魂落魄,大约就是放弃了那个所谓很重要的利益。   “小芳,你问问你自己,是怎么想的?要是你现在冷眼旁观,将来得利之后,真的会安心吗?比起一辈子寝食难安,那利也没有那么大的魅力了。”   崔锦芳视线瞬间模糊了。   她低下头,不让崔保国看见她红了的眼眶。   那是她的亲人,前世的侄女,今生预定的女儿。   向阳的身影在她脑海里浮现,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从村野淘气又懂事的孩童,到学校里的青葱少女。   最后脑海里的向阳跟今天见到的少女顾雨薇渐渐重合。   崔保国原先还想晚上带崔锦芳到街上再转转,既然她心情不好,那就让她单独待会儿,认真思考一番,跟她口中的那个利益好好告别。   崔保国觉得小芳似乎有自己的秘密,活到这岁数,生活经历又繁杂,崔保国觉得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他也有,并不影响他在大是大非面前做正确的决定。   崔锦芳窝在招待所的房间里,拿出白天买的,打算留给向阳的金饰,指尖缓缓擦过戒面,外头秋风潇潇,秋老虎的燥热仿佛一下子就被带走,外面的天气跟崔锦芳的心一样哇凉哇凉的。   翻来覆去睡不着,崔锦芳起身要往外走。   她想去看着那姑娘,万一那姑娘今晚就回去了,她又要费一番功夫。   崔锦芳没想过叫上崔保国,崔保国已经听到她这屋开门的动静,跟着出来了。   “我陪你去。”   他没问崔锦芳要去哪里,但是想也知道。   崔锦芳也不说目的地,二人心照不宣往外走。   崔锦芳跑到那个姑娘住处,确认两人还住在这,在黑暗的巷子里,崔锦芳面对墙壁艰难的做思想斗争。   她脑袋抵着冰冷的墙壁,拳头轻轻捶打墙壁上坚硬的砖石,撞击的皮破血流,却抵不过崔锦芳内心的痛处。   她不停地跟向阳道歉。   今天迈出这一步,以后世上再也没有崔向阳这个孩子了。   她会去哪里?   会不会成为别人家的孩子,父母疼爱,家庭和睦,生活幸福?   不必半生郁郁寡欢,难展笑颜!   崔锦芳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还是想要向阳和向前当自己的孩子,想要前世的家人。   崔保国站在不远处昏黄的路灯下,看着黑暗中的轮廓,任由她发泄。   冷风瑟瑟,崔保国看崔锦芳还穿着夏天的单褂,想了想,上前叫她。   “小芳!”   崔锦芳停下拳头,沉默半晌。   “二哥,你在这有认识的官方能管事的人不?”   崔保国的确有认识的,就算没有认识的,打几个电话,拐着弯的战友熟人总是有的。   “你想要管哪方面的事儿?”   崔锦芳头也不抬,伸手向后,指着白天就来看过的小院儿。   “那里头的姑娘是一个正在读书的高中生,应该是被人骗了,那男人我认得,有家室,今年二十七八岁该有了,我要举报他,让他身败名裂。”   崔保国冷然。   “那必须有,走,现在就走!”   说着上前拉住崔锦芳的胳膊,触手濡湿黏腻。   崔保国把她拉到灯光下,就这灯光才发现那是血。   “小芳,你受伤了!” 第1213章 小芳-出动   崔锦芳浑不在意。   “这不算什么,咱们快去办事吧!”   跟失去向阳比,这点皮肉伤算得了什么?   崔保国心中有成算,拉着崔锦芳的手腕,稳固住伤患处,不让崔锦芳挣脱,防止二次受伤。   “你放心,二哥给你保证,把这事儿办好,绝不让坏人逍遥法外。”   说到这,崔锦芳就觉得可惜,这件事要是放在明年,足够枪毙了。   今年也就是坏了名声,最多下放到偏远农场,说不定运作一下,还能安然无恙。   崔保国感受到崔锦芳仍旧暮气沉沉,轻声安抚她。   “色欲之后就是贪念,工资不足以支撑他行骗的时候,必然伴随着其他违法行为,你放心,我跟你保证,必然查清他的老底,把他摁死,永无翻身之日。”   崔锦芳闻言,长长的舒一口气。   “好!”   崔保国先给村里的崔志成打了个电话,志成是镇派出所所长,跟县里武装部总指挥的关系不错。   先从熟人方面打好招呼,不让这边直接管辖的人觉得有压迫感,再给以前老领导打电话,从上而下打个招呼,让对方还不敢轻视。   随后崔保国答应辖区领导一会儿就到。   挂了电话,崔保国先带着崔锦芳去把伤口处理了。   冰冷的酒精冲洗上沾染砖灰的伤口,钻心的疼让崔锦芳微微皱眉。   崔保国知道那滋味,对着伤口扇风,酒精蒸发带走皮肤上火辣辣的热度,冰凉的触感让疼痛降级。   随后医务站的人给伤口抹上药粉,用纱布包起来。   “一周不要碰水,两三天换一次药。”   崔保国连连应承,付钱拿药。   “我先送你回招待所,很晚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事情就妥了。”   崔锦芳不肯。   “我要跟你一起去,我要亲眼看着他被抓。”   崔保国拗不过崔锦芳,只得把她也带上。   抓捕行动进展的非常顺利,崔保国没有把崔锦芳推出来,只说兄妹二人来市里办事,撞破这件事。   事情可大可小,有上头下头的关系,辖区领导高度重视,二话不说带人直奔车站附近的小院。   深更半夜,本来归于寂静的巷子被车灯照的亮如白昼。   老范家的小院里除了鱼龙混杂的租客,还有老范两口子,没有成家的老儿子也住在里头。   不大的院子里前前后后住了二十二口人,这分明是一个黑旅社。   辖区领导脸色难看的紧。   老范两口子哆哆嗦嗦的给领导赔笑脸。   “这,这都是亲戚!”   辖区领导冷笑一声。   “都是亲戚,那你说说这两位是什么关系?”   老范两口子顺着大檐帽的手势,就看见靠在一起的男女。   男的看起来小三十了,女孩儿看上去分明只有十六七,他们衣着单薄,一看就是从一个屋子里出来的。   那两人的关系原本就经不起推敲,被这么一指,吓的一激灵,女孩儿就要往男人身后躲,那男人赶紧往旁边站,分明要跟女孩儿划清界限的样子。   “孙老师!”   顾雨薇下意识的叫一声。   “别乱叫!”   男人冷声斥责,姑娘不敢说话,站在萧瑟的秋风里,弱不胜衣,显得单薄又娇小。   身边已经有人嘀嘀咕咕,戳穿了两人的关系。   辖区领导大手一挥。   “全都带走!”   “不能啊领导,我就是来打工的,刚下火车还没出站就被这家老婆子拉过来,说有住宿有热水!”   “是啊,还说有一顿早饭,我就是想省点钱才来的。”   那领导不耐烦的挥手。   “都带走,盘问落实好身份,没问题的我们不为难你们,有问题的咱们也不会放过一个。”   说着话锋一转,看向顾雨薇。   “至于未成年的学生,就通知家里来领回去。”   那姑娘‘哇’的一声哭出来。   “孙老师,我爸妈知道会打死我的,你说过要护着我,我不能进去!”   那姑娘扑上去要抱着孙老师的胳膊,孙老师生怕被缠住,急不可待的甩手。   “你憋说话,闭嘴!”   崔锦芳看顾雨薇伤心失落的样子,忍不住上前。   “你才多大,你爹妈恨铁不成钢最多打你一顿,以后你还有大把青春岁月,你睁开眼看看这男人是能让你寄托一辈子的人吗?   他有一点担当吗?你不知道他有家室吗?”   那姑娘抱着双臂,瑟瑟发抖。   “他说过跟家里没有感情的,他说等我长大就离婚娶我的......”   崔锦芳觉得这丫头还是太天真,没有遭受社会毒打。   “你看看他这德行,这时候当缩头乌龟,把你当寄生虫甩开,现在还觉得他说的算数吗?”   顾雨薇泪水涟涟。   “可是,我已经——”   崔锦芳懒得听傻丫头计算沉没成本。   “那你想没想过要是怀孕了,孩子会怎么样?一个野孩子要怎么在世上生存行走?”   顾雨薇吓的捂住肚子,她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对另一个生命负责的地步,闻言色变,哭的更凶。   这次害怕多过伤心。   崔锦芳也有点哽咽,为了那个被村里人奚落是野孩子的向阳,不耐烦的别开头。   “走吧走吧,让你爹妈再好好教你做人!”   两人都被带走,崔保国再次跟辖区领导握手表示感谢,姿态放的很低。   辖区领导满意极了。   “你放心,我们必定将坏人查个底朝天,不允许有任何隐藏,赵书记那边——”   崔保国拍拍对方胳膊。   “赵书记那边有我呢!”   案件没有任何悬念,对方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巷子里其他人家出来查看情况,事情都已经结束了。   这片居民区很快恢复夜间的宁静。   崔锦芳闷闷不乐。   她失去了前世的侄女,今生的女儿,是她亲手断送的。   “小芳,太晚了,回去睡吧!”   崔锦芳无知无觉,被崔保国拉着走。   “对不起!”   崔锦芳没头没脑的喃喃。   崔保国不吭声,世间没有什么感同身受这个话,很多痛苦只能当事人自己消化想通,他能做的就是站在身后默默守护。   平静的夜晚,崔锦芳的心并不平静。 第1214章 小芳-挑拨   她迫切的想找个人哭诉一通,最起码能分担她的心情,她的为难。   可是谁也不能说!   招待所的枕巾湿了一层,第二天醒来崔锦芳眼睛肿的像桃子。   崔保国给她递过去一个蛤蟆镜。   “现在城里都流行皮夹克喇叭裤,录音机和蛤蟆镜。”   崔锦芳带上墨镜,外头的阳光总算不那么刺眼了。   被崔保国的生动描述逗到,崔锦芳忍不住噗嗤一笑。   崔保国挠头跟着笑。   “那咱回吧?”   崔锦芳还想留意顾雨薇的动态,她怕那两人万一挣脱不过既定的轨迹,向阳还有机会出生,自己不能错过。   崔保国看她沉默。   “你放心,那两人我会一直盯着,等处理结果出来,我再跟你说,那姑娘你还有机会再见到,我会弄清楚她家位置,有时间我们还能去看看。”   崔锦芳一想,这样也好,她不能时时刻刻盯着顾雨薇,向阳出生还在几年后,有崔保国在,她轻省很多。   “二哥,幸好有你在,多谢你。”   崔保国抿唇微笑。   “对我不必说谢,没有你,我早就没有家了,更不会有今天的我,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崔锦芳对崔保国的帮助不过是关键时刻伸伸手,这件事要是没有崔保国,她能不能做成都难说。   不过大恩不言谢,以后崔保国就是她的恩人,有机会总能报答回去。   “那我们回家吧!”   二人坐车回去,崔锦芳看过家里的房子,跟崔义忠和崔锦科家说好了养猪场将来的安排规划和走向,看着养猪场扩建,接下来还要去县里帮小梅筹备服装厂。   再然后,她要四处行走,寻找满意且能稳定生产的农产品,南北互通,丰富老百姓的餐桌。   崔锦芳忙碌的很,崔保国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在正施工的养猪场送砖才有空跟她打个招呼,丝毫不知道马来娣在马翠莲跟前是如何编排他和崔锦芳的。   马翠莲原本不信,可是观察几天下来,发现崔保国果然对崔锦芳不同,比对自家亲姐姐还有耐心。   姐弟二人原本年龄差就大,崔保国懂事的时候,崔红星都嫁人了,崔红星对两个弟弟都感情有限,两个弟弟对姐姐也没有多亲,这一直是马翠莲的一块心病。   “娘,我就说你给他二叔相看这么多姑娘家,他都不应,心里肯定有人,你瞧瞧!”   马翠莲为难。   “那也不能是崔家人啊,这要传出去,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崔锦芳很好,十里八村没有这么能干的姑娘,可那是作为晚辈侄女,让她敬佩的好,要是来嚯嚯自家儿子,她第一个不能接受。   马来娣耸肩,火上浇油。   “他俩都是有主意的,你瞧着吧,谁说都没用,这还是刚开始,等到两人闹出丑事来,我们全家甚至还有大姐家都没法子在镇上立足了,更别提小娟浩浩他们仨,还有大姐家孩子嫁娶的问题。”   马翠莲经不起撺掇,光想到那个场面就火冒三丈,擀着面条的当口,把面皮一丢,抄起擀面杖,敲击面案。   “不成,我找她去!”   马来娣心下窃喜,脸上不显。   “娘,这要是让他二叔不高兴了,咱家庆军还在窑厂干活呢!”   马翠莲更怒。   “就算找西王母当媳妇,他崔保国还是我儿子,敢忤逆不孝,问问老娘的擀面杖!”   说话间手里的擀面杖高高举起,存在感更强,就往村西头走。   不巧,崔锦芳正在窑厂附近跟崔保国说话。   “二哥,我今儿就得走,猪场用砖的钱回头你跟大元结算就成,我都跟他说好了。”   崔保国看似低头认真听崔锦芳说话,实则有点走神。   “这就要走?”   崔保国等崔锦芳说完几秒,才悠悠地问道。   崔锦芳点头。   “嗯呐,骑自行车到县里,小梅准备开服装厂,我去瞧瞧。”   千万不能跟崔锦绣裹到一块儿去。   崔保国有点不想让崔锦芳走,他还没弄明白自己的心意,想时常看到崔锦芳,最好能离她近一些。   “我过两天也去县里看看,咱们在市里举报的那两人处理结果还没下来,我要去打听打听怎么样了,还有村子里还是有不少壮劳力闲着,到县里盖房子能挣个不错的钱。”   崔锦芳对崔保国的上道满意极了。   “可以,二哥到了可以去我的门市,后院地方大,有不少空房间住,那边有结果了也可以顺便给我带个话。”   崔保国就等崔锦芳这话,就算她不提,他也要问的。   这些日子马红林说过的话一直在他心头盘旋。   扪心自问,崔锦芳难道不是特别的吗?   他问了,崔锦芳当然是特别的,如果年轻女性可以分类,在他这里可以分为自家人和别人。   自家人分类里又可以分为崔锦芳和其他有血缘关系的女性。   这代表着什么,他还没有搞清楚。   原先只是觉得崔锦芳跟父亲一样,做的一切都宛如黑夜里的明灯,对他有指引作用。   在他迷茫该怎么做,这么做对不对,有没有意义的时候,抬头看看崔守义和崔锦芳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他就很快有了抉择。   现在他需要再度评估一下。   这么多年的行伍生涯造就他钢铁一般的意志力和迎难而上的特质,回避问题不是他的作风。   他想跟崔锦芳靠近一些,最好是在眼皮子底下,才能缓解内心的空洞。   崔保国没有说话,看她笑盈盈的给他介绍县里哪块地方适合拆迁盖房。   这一幕在远处马翠莲眼里简直不忍直视。   她怒气冲冲的杀过来。   “崔锦芳!”   崔锦芳转身见着围裙上都是面粉,捏着擀面杖脚步匆匆的马翠莲,仿佛正在擀面条,临时过来的。   崔保国皱眉。   “娘,你咋来了?”   崔锦芳也挑眉。   “婶儿叫我有事吗?怎么还拿着擀面杖?”   马翠莲捏着擀面杖插着腰,先看自家儿子脸色。   碍于崔保国面无表情的气场,马翠莲忍了又忍,还是压制火气,换了口吻。 第1215章 小芳-让她皮紧着点   “小芳呐,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但是我家保国还没成家,你两个虽然在村里兄妹相称,可走太近还是容易招人口舌,总归是保持距离的好,像今天这样单独凑到一起有说有笑,非常不合适。”   崔锦芳来不及说什么,崔保国就不干了。   “娘,是不是大嫂跟你说了什么?”   马翠莲想起马来娣的担忧。   “怎么的,是不是她跟我说了什么,你就要把你哥赶出窑厂去?好大的官威。”   崔保国拧眉。   “现在在说大嫂在你面前造谣的事情,我什么时候说大哥的工作了?不要被人当枪使了,还转身护着她!”   马翠莲耳根子软,又极容易被别人左右想法。   听崔保国这么一说,心里先对挑拨他们母子兄弟关系的大儿媳生疑。   不过这也不耽搁她找崔锦芳的麻烦。   “家里的事情回家关起门来讨论,现在说的是你们两个走得太近影响不好,我就一句话,你两个保持距离行不行?”   崔保国心里烦躁。   “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马翠莲寸步不让。   “我是你妈,我不能看你犯错,明天我就给你安排相亲,你都给我去——”   两人针锋相对,崔锦芳斜跨两步退出战场。   “婶儿操心太多了,我知道我崔锦芳是十里八村有名的老姑娘,不过我不是活给别人看的,我要是相中了谁,必然大大方方的托人提亲,不必遮遮掩掩,更何况我只把崔保国当二哥,你这担忧实在可笑。”   马翠莲不跟儿子纠缠,先打发崔锦芳,不知不觉居然端起长辈的款来。   “你也知道你是老姑娘了,就该有老姑娘的自觉,不要跟大小伙儿走那么近,女人家家名声大过天——”   崔锦芳笑容不变,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了。   “婶儿还是管好自家吧,放眼整个村里,没有谁家老婆子把老伴儿甩到一边,给儿孙当牛做马还乐在其中的。”   “你说什么?”   马翠莲受不了一贯尊敬她的崔锦芳居然阴阳怪气,话里话外对她冷嘲热讽。   崔锦芳礼貌的笑容已经变成了讥笑。   “还有,婶儿回去告诉马来娣,敢编排我的不是,就要做好被我收拾的准备,让她皮紧着点。”   “咋的,你还能打杀我儿媳妇儿怎的!”   崔锦芳嗤笑一声,扭头走了。   崔保国大怒。   “娘,好好过日子不好吗?非要闹的大家都不痛快你就满意了?”   马翠莲就知道这个儿子跟老大不一样,早早离家,跟她这个当娘的一点也不亲。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谁闹了?我不闹,等到别人闹上门来,就是看笑话,到那时候你俩的名声在村里迎风臭十里就好?”   崔保国脸色寒的滴墨。   “是,你闹得好,这个村子我不待了,我看你怎么闹!”   说着扭头就走。   马翠莲跟在后头跳脚。   “你什么意思?你不在村里还能去哪里?我可告诉你,崔家老宅还在这,但凡你跟那丫头扯上理不清的关系,我就找到她本家去,叫崔义忠管好他自家丫头。”   崔保国猛地停下脚步,马翠莲险些撞上崔保国,刚惊呼一声,抬头就对上崔保国冰冷的目光。   崔保国生的正气凛然,眼角微垂,面无表情的时候总是释放出一股子说不清的狠厉。   “我敬你是我娘,我爸病成那样,我接手过来,家里被你跟大哥嚯嚯光了,我二话没说,借钱分的家,既然你还不满意,我就去跟大哥好好说道说道,这个家是不是该重新分一分,我那些年的津贴是时候吐出来了!”   说到钱,马翠莲有点瑟缩。   “你现在又不差钱,庆军虽然挣了点,可他两个小子一个闺女,都是能吃不能干活的年纪,还要读书花钱,将来娶媳妇又是一个无底洞。”   崔保国睥睨一眼。   “那又关我什么事?凭什么拿我的钱养活他的老婆孩子?”   马翠莲恼怒。   “那是你大哥!”   崔保国冷哼一声。   “你也知道那是我兄弟,不是我爹!”   马翠莲哑然,眼神游移,不敢直视崔保国,心里已经后悔今天这么冲动的过来。   早知道崔锦芳这么好打发,她应该私下单独找崔锦芳说话,只怪她关心则乱,太冲动了。   崔保国这边雷厉风行,把崔志猛叫来一通询问,又把谢三也叫过来对峙,马庄跟马庄跟马翠莲马来娣家沾亲带故,不是走正规途径进来做工的,每天干活都怠工,还仗着是亲戚,工资一分不能少,让谢三左右为难。   这会儿崔保国出面,再亲的亲戚也没用,活干不好的都赶出去。   崔庆军也被安排去摔砖坯,他压根就不是写写算算的料,都是谢三给他兜底,现在还是安排到合适的岗位上去吧!   崔庆军本事不大,架子不小。   一直自持大队长家长子身份,自认不必崔保国差,做什么都眼高手低,现在哪里受得了跟普通人一样和泥摔砖坯?   一天干完,手脚都是泥,回到家第二天说什么也不去干活了。   马翠莲想找崔保国说理,崔庆军都没脸叫她去。   马庄娘家那边的亲戚也跟她生了嫌隙,就这么点工作都兜不住,爹妈都不在了,没有利益捆绑,还扯什么亲戚!   马翠莲被自家儿子气的上火,腮帮子肿的老高,不能帮儿媳妇干活,马来娣不痛快了,在家摔摔打打,不是打孩子就是骂男人。   马来娣泪水涟涟,不知道好好地日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早就把崔锦芳忘在脑后,崔锦芳却没有完全忘记她!   马来娣不是会挑拨么!那就让她尝尝被挑拨的滋味。   崔锦芳不需要多费什么心思,只根据马来娣的名字,就知道她娘家必然极度重男轻女。   她记得马来娣排行老四,下头老五才是个弟弟,这样的组合,不用说肯定是极尽宠爱,几个姐姐差不离都是扶弟魔。   崔锦芳把事情跟崔红旗说了一声,崔红旗去马庄拉菜的时候,明火执仗表达对马来娣娘家不喜,庄上人自然疏远他家,生怕卖菜的时候被连累。 第1216章 小芳-不必理会她   眼瞅要入冬,又到了蔬菜涨价的时候了,少了谁也不能少了崔锦芳的技术指导。   马来娣这边还在为崔庆军死活不肯去窑厂干活焦头烂额,那边就被娘家叫回去一顿臭骂,老娘一眼不错的盯着她,让她务必去给崔锦芳赔礼道歉。   马来娣懊恼的要命,她都是当妈的人了,还被自家老娘招呼几耳刮子,有心妥协,偏偏连崔锦芳的影子都看不到。   这些都不影响崔锦芳的忙碌。   生活已经一地鸡毛,要想活的轻松肆意,就要学会自我调节,把重要的安排妥帖,不重要的东西绝不放在心上分散精力。   小梅这几年开的服装店生意好的很,实实在在挣了不少,不过她要照顾孩子,精力有限,开分店有点照看不过来,不开又觉得可惜。   眼下能把服装厂开起来,事业上会更上一层,等厂子上了正轨,时间上只会更自由,不像从前,从早到晚被铺子绑着。   店里有婆婆帮衬,她打算将来留给丁建春经营,她只管负责盈亏,把握好大方向就行。   有这几年的交情在,小梅看不上崔盼有是一回事儿,对丁建春早已心无芥蒂。   再有个傻丫在,已经当母亲的小梅就算为了给傻丫几分保障,她也乐意给丁建春多一份信任。   崔锦芳无所谓小梅的决定,反正有她兜底,还有夫家做后盾,怎么样都不怕。   历时两个月,小梅的服装厂全面落成,飞快投入生产,还能赶上过年时候一波热卖。   这时候再不富裕的人家,过年的时候也要添置一身新衣服,走亲戚的时候才拿得出手。   不需要多么复杂的设计和款式,就南方来的类似面包服的短款缩腰棉袄,搭配喇叭裤,当下大受年轻人欢迎。   就算伸出的手,手背冻的裂开,仍旧挡不住他们对时髦的追求。   等第一批服装被装车拉走,小梅啪嗒啪嗒数钞票,张超美抱着小平安在旁边尽心尽责的当个奶爸。   “你都数了几遍了,快点看看你儿子吧!”   小梅乐滋滋的像个小财迷。   “没想到我也会有钱多到数不过来的一天!”   张超美附和小梅。   “是,我媳妇儿真能干!”   怀里的小平安已经六个多月,正是粘着妈妈的时候,跟着‘呜呜啊啊’的冲小梅招手。   张超美快抱不住了。   “好了没啊,你儿子已经快要哭啦!”   小梅收好钱。   “好了好了!”   伸手接过儿子,在他肉嘟嘟的脸上亲一口,小平安欢喜的口水横流。   张超美看着小梅鼓鼓囊囊的装钱小包,挠挠头。   “那个——”   小梅哄着儿子准备喂奶,见张超美吞吞吐吐的样子,随口问道:   “啥大事儿看把你为难的,还要过过脑子,谁有这么大面子?”   张超美‘嘿嘿’一笑。   他是技术岗,嘴笨心软,小梅做衣服卖衣服这么多年,跟人打交道惯了,嘴皮子溜得很,两口子这么搭配倒也相得益彰。   “那什么,我那个大姨姐前天找到我们单位,我招呼她在单位食堂吃了顿饭。”   张超美还没说完,小梅先不解。   “我大姐去找你,你就招待她吃食堂?张超美,我看你皮痒了。”   张超美赶紧解释。   “不是小芳大姐,是堂姐。”   小梅顿时心生警觉。   “崔锦绣?她找你做什么?你没应承她什么吧?”   小梅惦记着这是娘家那边的家丑,好说不好听,再者她始终是个个体户,在婆家那边亲戚眼里算是高嫁,要是多一层崔锦绣的丑事,只怕她更抬不起头,所以什么也没说。   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跑去找张超美。   张超美察觉到小梅的不喜,赶紧撇清关系。   “哪能啊!我有家有室,她一个离了婚的,我能招待她一顿饭都是看你跟大姐的面子了。”   小梅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一半,察觉自己太过紧张,小梅放松几分,她对张超美很是信任,张超美也从没让她失望。   曾经有张超美单位的女同事找他说话拉关系,来店里买衣服的时候还在婆婆面前故意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让小梅给打折,小梅二话不说把人撵出去了。   婆婆支持不说,张超美事后知道了,还特地当着办公室人的面,跟那个女同事撇清关系。   “唔,你做得对,前段时间她前头男人相看人家高不成低不就,又想要孩子,她居然撒手把孩子撇给前夫家,离婚之后孩子孩子不管,娘家娘家不回,就自个儿在外头瞎混,以前还知道摆摊卖点针头线脑,现在一心想干大事,小钱还看不上,咱不是一路人,不跟她扯上关系。”   张超美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很是唏嘘。   “咋这样?我记得当时为了要这个孩子,大姐和锦峰都使了不少劲儿,有个孩子她将来也能有个依仗啊!”   小梅冷哼一声。   “有的人就是这样,玩光花光,身体健康,对了,她找你干啥?”   被小梅说的,张超美都忘了正事儿。   “哦,对了,她说你跟她说好开厂算她一股,料子和针线她来出,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你说话不算,糊弄她了。”   小梅冷笑一声。   “她有啥?就上下嘴唇一碰,我就得让她入股,拿啥入?也没见她在纱厂有多大关系,我大姐帮我找了关系开的票,都没见我大姐要算一股,真是上嘴唇到天,下嘴唇碰地,脸都没地方搁,下次别理她,有事让她来找我。”   张超美听见媳妇儿冷笑就知道事情并不简单,他再多说一句,小梅就要烧起来,怒火毫无疑问是对着他。   “嗯,媳妇说得对,靠谱的还得是咱家平安嫡亲的大姨和大舅。”   小梅听到这话,才满意几分。   小梅仍旧气不过,把这事儿跟崔锦芳说了一遍。   现在的崔锦芳早已不是当初把崔锦绣的破事当心腹大患的时候了。   “现在我这摊子铺这么大,你也在张家站稳脚跟,还有服装厂在手,小民远在国外,咱仨都不是这点小事能撼动的了,不必理会她。” 第1217章 小芳-晚上回来住   小梅倒不是多担心,就是嫌膈应。   “我知道,就是觉得这女人像个趴在脚面的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   崔锦芳摸摸小梅的头顶。   “好了,都是当妈的人了,有点城府,不要什么都写在脸上。”   小梅搂着大姐的胳膊。   “我知道,这不是在你面前么!真不知道崔锦绣她怎么想的。”   崔锦芳对崔锦绣感情复杂,既感激她年幼时的帮衬,也恨铁不成钢,对她在小梅结婚时闹出的事情有些无奈。   “她的事情你别管,你在她面前收敛些情绪。她长这么大,没人教没人管不说,还有个大伯娘那样的妈,搁谁身上都是灾难,只要不侵犯我们的利益,且让她随心几年。”   小梅想起大爷家三个孩子,石爱萍那样的妈,要是放在自己身上——   “嘶~”   小梅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幸好她有大姐。   送走小梅,门市迎来一个叫她意外的人。   崔保国骑着摩托车到门市来了。   “二哥,快进来。”   崔保国这一路上一直忐忑,见到崔锦芳的笑容时,终于安心进屋。   “顺路来告诉你一声,文队长那边的处理结果下来了。”   崔锦芳眼睛一亮,期待的看向崔保国。   “怎么样?”   崔保国不负所望,时刻关注那边的情况。   顾雨薇还是个孩子,算是上当受骗,被父母带回去了。   倒是那姓孙的,这不是头一回了,丈人家里得力,婆娘强势,对他管的紧,没钱风花雪月,姓孙的就动了歪心思,这几年倒腾学籍,甚至冒名顶替,被他害了的几个学生家长差点把他活撕了。   “最后姓孙的被判三十年,到清湖农场开荒去了,他还没走的时候,媳妇就跟他离婚了,孩子也被他媳妇儿扔到老家给他老娘带。”   崔锦芳长叹一声,沉默许久。   她一直用忙碌麻痹自己,让自己没空想向阳。   对顾雨薇心绪复杂,一边盼着她自此重获新生,不再重复前世的悲剧,一边又带着一丝侥幸心理,或许她敌不过命运,顾雨薇还是愿意有情饮水饱,向阳还有机会出生?   现在悬在头上的另一只靴子终于落下,铁板钉钉,她失去了向阳。   崔锦芳颓然无力,茫然的坐在桌前,不知该欢喜于恶人得到应有惩罚,还是为向阳伤心。   崔保国静坐片刻,起身要告辞。   “我这趟来,打算到处看看,你说的那些合适的地方,先买下一片民宅,再盖成楼房卖掉试试。”   现在对土地和房屋产权还没有明确的法规规定,老百姓买卖房屋也简单的很。   崔保国说的苗连磊操作方式就是直接买一片民宅,拆了盖成楼房卖掉,办理产证的时候只要把产权分割开来,手续简单,利润非常可观,房子也好卖,连税费都没多少。   “那二哥晚上还要回窑村吗?”   在崔锦芳心里,马翠莲是马翠莲,崔保国跟崔守义早已跟她们分割开来,她恩怨分明,清晰的很。   崔保国想了想。   “不回,来回跑费神,我准备把县城大街小巷跑个遍,再打听打听市价。”   崔锦芳指指曹兴在的时候住的屋子。   “我这后院儿屋子多,原先住在这的员工现在常驻外地,空出来了,二哥要是不嫌弃,晚上回来就住这。”   崔保国就等着崔锦芳提呢!   “行,那就叨扰了。”   崔锦芳笑道:   “现在是锦峰堂哥两口子在这管事儿,我也是临时住在这,不算叨扰。”   崔锦峰这时候也跑过来。   “对,不打扰,咱们村里出来的年轻小伙越多越有能耐,咱们在县里守望相顾,才不被人欺负。”   崔锦峰这一年比去年成长更多,有老丈人和大舅哥在身边提点,家里还有个贤妻帮衬,从前内向木讷的崔锦峰现在做生意越来越得心应手。   果然没有蠢人只有懒人,崔锦峰现在也会说漂亮话。   “锦峰现在也越来越稳重了。”   崔保国跟崔锦峰不算熟悉,总是一个村子长大的。   崔锦峰笑。   “不如二哥,对了,二哥那摩托车多少钱买的?”   男人都稀罕车,崔锦峰早就想买,小萱一直压着不让。   “四千多块钱,你也想买?”   崔锦峰猛点头。   “媳妇儿不让买,她觉得速度太快了,怕我摔着。”   崔保国甩甩钥匙。   “开慢一点,其实还好,要不要试试?”   崔锦芳看崔保国一脸神往,忍不住揶揄。   “你就不怕嫂子知道?”   崔锦峰顿时泄气,眼巴巴看向崔锦芳。   “小芳呐——”   崔锦芳赶紧甩手。   “得得得,你们男人就是喜欢车,跟小民一个样,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聊,我跟嫂子去供电局看看。”   供电局用他们家的蔬菜,也用小萱娘家的面点,是个大客户,年节时候都要送点礼去,这腊八都过了,得送今年的年礼了。   崔保国目送崔锦芳出门,在崔锦峰的催促下,才拿着钥匙带他去看摩托车。   崔锦芳一直到天黑透了才跟小萱一起回来。   年底了,领导收礼忙,崔锦芳不是不识时务的,不能撞破,也不能当别人面送,只能等到合适的时机,里头一拨人出来,新一拨人还没进去的当口赶紧冲进去。   这会儿饥肠辘辘,跟小萱回到门市。   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男人拎着包过来。   “崔锦芳?”   小萱扭头看。   “小芳,是高定邦回来了。”   崔锦芳也看到来人。   “高哥回来了,烟城那边还顺利吗?”   高定邦往屋里走。   “顺利,回来给你报账。”   崔锦芳跟着往屋里走。   “报了账就快要过年了,等年后再出门吧!”   高定邦侧身看一眼崔锦芳。   自从哈城之行后,崔锦芳就把他派出去,她自己却留在县里,两人很少有机会接触。   如今崔锦芳居然让他留下过年。   她明知道他跟家里不亲,过年也是能不回就不回,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崔锦芳没有理会高定邦的疑惑,进屋后,崔锦峰和崔保国已经准备好饭菜等着了。 第1218章 小芳-以房易房   见着高定邦,崔锦峰自然的起身多准备一副碗筷。   “老高,喝点儿?”   高定邦搓搓手。   “一会儿还要跟崔经理报账。”   崔锦峰已经给三个男人都倒了点。   “少喝点暖暖身子,傍晚这股风刮的,看样子是要下雪了。”   等坐定,崔锦峰仿佛才想起来,忙跟崔保国介绍。   “这是我以前同学高定邦,铺子刚起步的时候,叫过来帮忙的,还有一个是曹兴,现在常驻海市,跟我一样,都是小芳的帮手。”   崔锦芳点头笑道:   “你们都是我的左膀右臂,有大家才有锦盛贸易公司的今天。”   崔保国端起酒碗,跟高定邦碰了碰,话不多,喝的不少。   吃过饭,小萱麻利的收干净饭桌,崔锦芳就着饭厅的灯光跟高定邦对账。   自从农博会过后,锦盛在烟城就备受官方关注,生意做得很是顺畅,官方订单就接不过来,还有以官方为风向标的事业单位,纷纷对锦盛表露好感,夏季每月利润稳定在六千元左右,到了秋冬时节,利润翻倍,冬天更多,上个月都接近两万了。   崔锦芳核对完账目,确认无误,才对高定邦说一些鼓励的话。   “年后烟城那边仍旧交给你,也不要忘记不断注入新鲜血液,招收学校出来的高材生,尤其是对外翻译,年前这段时间该拜访的重要客户我跟锦峰哥走一趟,之后我要到福亮一段时间,县里市里都会比较忙,你留下给锦峰当个帮手。”   崔保国捧着茶杯,认真听崔锦芳说话,就见高定邦总是不自觉的把目光投向崔锦芳,心里不由收紧。   再听到崔锦芳要离开县里,一屋子人心生果然如此的释然。   高定邦就算留在门市,也见不到人。   周青被崔锦芳派出去到青城开荒,进展不快,崔锦芳也不急,一直留在外地没有回来。   周青母亲打那之后就没来过,这也是崔锦芳和周青当初不约而同的默契。   崔保国骑着摩托车用两三天功夫就把小县城转了个遍。   哪个居民区住着什么样的人群,崔保国很快弄清楚,开始找帮办打听成片出售的住宅。   崔保国自己已经开始着手设计楼房内部格局图纸,画出原先的片区格局,晚上吃饭的时候也抱着个图纸在研究。   崔锦芳很晚才回来,下意识的瞄了几次。   “二哥这个成片购置住宅计划,怎么落实的?”   崔保国也头大这个问题。   “成片太困难了,只要有两三户愿意卖,我就能出手买下来,盖一栋三四层的楼房。”   毕竟居民意见很难统一,能有个起步就不错了。   崔锦芳默然。   “二哥有没有想过,以房易房?”   崔保国来了兴致。   “怎么说?”   崔锦芳指指崔保国图纸上那几乎原住房。   “这一片三户愿意出手,中间隔着两户人家不乐意。   要是二哥跟他们约定,现在搬走,要么拿钱两清,要么让出房子给你拆掉重建,到时候用楼房跟他们置换,一平方抵一平方,要是楼层好的,面积大的,可以让他们补上差价。”   崔保国还没说什么,小萱就拍手赞同。   “这主意好,要是有人用同样大的面积换我跟锦峰买的那个五间屋子,我也乐意,谁不想住在楼房里啊,干干净净的。”   这时候的民房楼层低矮,城市环境卫生还没有做到位,有院子的人家灰尘特别大不说,还有虫蛇鼠蚁之类的往屋里跑,甚至还有鸟雀飞进屋子,动物在灶台上偷食物,进屋拉屎拉尿生崽崽之类的事情发生。   加上楼房是新兴事物,只有国营单位,国家干部分配福利房才会有,住在楼房里不仅干净清静,更是身份地位和实力的象征。   崔保国闻言,也觉得茅塞顿开。   “这样我觉得很多地方都有把握拿下来了。”   崔锦芳笑。   “那二哥过年的时候就可以回家组建施工队,年后出来动工,明年一年必然是大干一场的时候。”   崔保国得了崔锦芳指点,更加忙碌,就连晚饭也基本不回来吃,经常忙碌到半夜,屋子里灯还亮着。   年前崔锦芳托陆主任,辗转通过外交人员,从国外带来的蔬菜种子都到了,她迫不及待的动身前往福亮镇。   企业要想屹立不倒,就要不断更新品种类目,在这个年代遥遥领先个十年八年的,打造国民老字号,以后就会成为经典。   崔锦芳托人找的蔬菜品种,都是国内没有的。   西蓝花,紫甘蓝,球生菜,荷兰豆,秋葵等。   崔锦芳打算先放在福亮镇培育,每年两三样的往公司品类上增加。   尽管今生有窑村领先种蔬菜,可崔锦芳还是喜欢福亮镇的种植环境和氛围。   也难怪前世福亮就是闻名海内外的蔬菜瓜果种植小镇,今年又来一波想要炒作蔬菜价钱的,在福亮抛出资金起码上百万,听说还是海外资本。   可惜最后铩羽而归,福亮镇的百姓见到价钱合适就卖,丝毫没有往回收的意思,那些人高价收的菜,在自己人手里倒腾了几波,也没带动起来福亮的疯狂,最后拖着干巴巴的菜,灰溜溜的离开。   福亮的氛围跟窑村甚至江华镇的完全不同。   基本没有什么因为贪念产生的龃龉,崔锦芳一个外人在这,只要跟主事的对话,不必跟个别庄户扯皮,事情反而好办。   崔锦芳把种子分发给指定种植户,让浇水就浇水,让如何施肥就如何施肥。   这个年节崔锦芳都是在福亮镇过的,公社书记邀请崔锦芳到家里去,崔锦芳拒绝了,直接在曹村借住。   前世的弟媳妇曹桂香,今生已经成了村里的种植大户,崔锦芳有什么新品种培育,被选中的人家都有她。   她现在已经结婚了,不像前世,因为自卑穷困,为了老娘和弟弟,生生耽搁到二十大几,今生在村里姑娘们早婚的年纪,跟着把自己嫁出去了。   嫁的丈夫正是合她心意的,玻璃匠家孩子。   这孩子在家存在感不强,结了婚就被分出来,索性在曹桂香娘家附近申请宅基地盖了房子。 第1219章 小芳-劫道   崔锦芳带上老五,住在她家专门腾出来的房子里。   村民们对崔锦芳崔元武尊敬的很,顺便对曹桂香也多了几分善意。   不管是先前的洋芹还是后来的芦笋茭白,现在的西蓝花紫甘蓝,曹桂香总是能得到第一手种植方法。   算是崔锦芳亲传,不像别人,得到的是二手经验。   曹桂香生活满足的很,除了至今没有怀孕。   不过玻璃匠家不缺孩子,她的压力很小,除了自家老娘偶尔唠叨两句,基本没人说什么。   83年格外反常,到了二月二倒春寒的时候,居然又开始簌簌下起雪粒子,大棚里温暖潮湿,棚顶上的雪融化一点点,随后结冰就会变得很重。   崔锦芳在培育基地里,脱了棉袄,穿着线衣,帮曹家清理棚顶的雪。   就在这时,公社来人喊崔锦芳。   “崔同志,公社有你的电话,说是从鼎山镇打来的。”   崔锦芳先是疑惑,她在鼎山镇并没有业务和朋友,随即想起崔红旗,心中一凛。   “是不是崔红旗?”   来人摇头。   “没说姓崔,说是姓杨,是什么车队的。”   崔锦芳听到这话,撒腿往公社跑。   办公室里,电话已经挂了,那边承诺二十分钟以后再打来,崔锦芳生生等了四十分钟,几乎快要放弃了,才等到电话铃声响起。   等了许久,尖锐的铃声真的响起时,崔锦芳反而有些迟疑,还是办公室的小干事催促,崔锦芳才接起来。   “是杨哥吗?”   车队姓杨的,崔锦芳只知道红旗的大舅哥,那头果然是杨晓军,声音虚弱的很。   崔锦芳听到电话里杨哥的描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铁管做的折叠椅在水泥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什么?红旗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杨晓军压低了嗓子。   “都被派出所扣住了,那边也不听我们争辩,车和货都被扣了。”   崔锦芳心中怒火熊熊燃烧,把焦虑燃烧殆尽,反而冷静下来。   “杨哥,听我说,你先找个地方养伤,不要在意身外之物,花销全部算我的,我现在就找人打点,最迟明天晚上我会带人赶到。”   崔锦芳安抚住杨哥,挂了电话,就直奔住处找电话本。   大事当前,她出奇的沉着。   “大姑,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老五帮崔锦芳拎着公文包一块儿往公社走。   崔锦芳装了一兜钱,无论如何先确保人平安。   “你得跟我去一趟鼎山镇,家里要不要去说一声?”   老五摇头。   “我娘知道我跟你在一块儿,从来不担心。”   崔锦芳也知道这会儿不是矫情的时候。   “咱们先到县城,你去找锦峰多拿点钱,能拿多少拿多少,出门在外,不能没钱,我打电话给曹兴找董秘书,再通过曹书记那边跟鼎山镇联系,事情办妥我们火车站碰头。”   崔元武和崔红旗打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最是要好,忙不迭领了差事就去门市找崔锦峰。   崔锦芳到邮局打电话给曹兴,把事情大致跟曹兴说了一遍,想请董秘书帮忙引荐县委书记。   曹兴直接把电话打到书记办公室,崔锦芳这边迫不及待的赶到县委机关。   董秘书和颜悦色的接待崔锦芳,短暂等待之后,崔锦芳顺利进入办公室。   锦盛贸易公司是长乐县私营企业最漂亮的一张名片,在官方都是挂了名的,最高机关还曾下发文件表彰过,曹书记一点架子也没有,仔细询问事情经过。   崔锦芳也不太知道细节,但是这年头无非就是拦路劫道那点事。   “车队这两年时常遇到村霸拦路劫道,好在崔红旗带领的司机都是熟悉路况的,又有点本事,才侥幸没事,谁知不出事则已,一出事就是这么大的。   司机杨晓军夜晚开车,没留神他们布置的障碍物,连人带车摔下山沟里,生死未知,红旗他们被逼急了,才不敢下车猛踩油门想寻个生路,撞人不是本意,当地派出所不问青红皂白,也不说下山去找人,直接就把车,货,人,都给扣押了。”   曹书记一步步走到今天,浮浮沉沉看多了,并不意外。   有时候那些穿着一身皮的,都指着这些村子来外快。   “你找我,主要诉求是什么?”   崔锦芳心下焦急但是脑袋清醒。   “我只希望您跟那边说一声,事情没查清楚之前,别动私刑,我很快就会赶过去。”   曹书记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这事儿不算难办,虽然不是直属关系,但是他还有几分薄面,护着个人问题不大。   只要不是上来就狮子大开口,等着他把人弄回来就好。   “崔经理放心,我必将尽全力,保障这些司机的人生安全,不过远水救不了近火,崔经理还是早点到场看看为好。”   崔锦芳点头。   “这是自然,我这就要去火车站买票了,我怕不一定有票,也指不定什么时候到,先来劳烦您帮这个忙。”   曹书记不说这个帮忙是难还是不难,当着崔锦芳的面开始带电话。   一连打了五六个,又挂断等了一会儿再打过去确认,最后松口气。   “不负所托!”   崔锦芳感激不尽,起身给曹书记鞠躬。   “多谢您!”   曹书记抿唇微笑,温暖和煦。   “我家曹兴在家的时候经常夸赞你。”   崔锦芳连话都说不出来,忙不迭摆手。   “曹哥才是有真本事的。”   曹书记笑笑。   “好了,我就不耽误你,快点去车站看看,救人要紧。”   崔锦芳再次感谢曹书记体谅,她求人办事还空着手来,又急匆匆的走了。   崔锦芳跟老五约好在车站碰头,大冷的天,她跑到火车站的时候,秋衣后背都汗湿了。   售票窗口永远都是人山人海,毫无意外,今天的票早就卖完了,崔锦芳追问再三,好歹寻摸到了一个回头路线。   去鼎山的火车没有,但是有前往烈山的火车,到了烈山再找车往回走,就是鼎山。   只能如此,崔锦芳掏钱要买票。   “大姑!”   老五急匆匆赶过来,身边还跟着崔保国。 第1220章 小芳-风雪夜行   崔保国上前一把摁住崔锦芳要掏钱的手。   “不急买票,事急从权,我们自己开车去吧!”   崔锦芳疑惑的看向崔保国。   “有车吗?”   不是她不信,这年头汽车必须有挂靠单位,除了烟城哈城见过走私车,她就没听说长乐县有车可以自由支配的,她那几辆本田货车还是走的特批路子才能保住。   崔保国毫不犹豫的点头。   “有,我有一辆嘉陵,我又找了个朋友,他有一辆豪爵,跟我一块儿送你们去鼎山镇,我们四个人两辆车,速度比火车快多了。”   崔锦芳没想到还有柳暗花明的时候,当即答应,快要急出眼泪来,语无伦次的表达谢意。   “二哥,多谢你,我欠你一份人情,将来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你开口,我崔锦芳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崔元武站出来。   “二叔,算我老五一个!我跟大姑都记着你的好。”   崔保国不跟他们客套。   “好了,咱们这是互帮互助,快走吧,路上冷,你们还得多穿点,我让锦峰媳妇给你收拾了几件御寒衣裳,你穿着。”   天空依旧阴沉,时不时飘下几片雪粒子,崔锦芳刚才太着急没留意,这会儿要穿厚衣服,才发现身上衣服半湿,里头贴身衣服又因为着急出汗有点潮,身上难受的很。   不过也只能这样,来不及回去换,崔锦芳套上小萱给她找的大棉袄,包着绛紫色毡布头巾,坐上崔保国的摩托后座。   “鼎山镇,二哥找得到吗?”   崔保国穿着皮衣系上围巾党风。   “那位是王奋进,中原人,我以前的战友,转业到长乐来没多久,对地形熟悉,跟着他走不会错。”   崔锦芳放心的把行程交给崔保国和王奋进,崔元武坐在王奋进的摩托车后座上,很快出发。   摩托车果然比火车快多了。   崔锦芳原本还想着明天下班之前能赶到鼎山镇就是奇迹了,如今看不到天亮就能到。   崔锦芳午饭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在省道上遇到一处加水吃饭的地方,崔保国摁了摁喇叭,给王奋进发信号,王奋进很快回应,两辆车就停在路边补给的地方。   “下来歇歇脚,吃个饭顺便给车加满油。”   崔锦芳吸吸鼻子。   “我都忘了,二哥和王哥肯定没吃饭,这顿算我的,辛苦你跟王哥。”   崔保国无所谓的领着崔锦芳进屋,崔锦芳没有心思吃饭,还是被劝着喝了一碗疙瘩汤,赶紧跟崔保国他们继续赶路。   天完全黑的时候,终于进入中原省内,崔锦芳看见标识,心下更急。   天空依旧阴沉,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等到了颠簸的山路上,雪慢慢变大,崔锦芳觉得她的头发已经结冰成一个天然头盔,睫毛都要被冰住睁不开了。   不知是崔锦芳坐车时间太长出现错觉,还是真的如此,她觉得摩托车又停下了。   崔保国摘下自己的围巾,穿过崔锦芳腋下,把崔锦芳捆在身上,又把头盔套在她包裹着头巾的脑袋上。   崔锦芳感受到一丝温暖,冻的失去知觉的嘴唇才有点听使唤。   “二哥,这是,干什么!”   崔保国一脸凝重。   “我怕雪天路滑,万一跌倒,我分不出手来护着你,这样就有保障多了。”   说着拍拍系在自己胸口的围巾,崔锦芳被牢牢固定在他身后,只要护着自己,就是护着她,关键时刻还能给她当个缓冲。   崔锦芳木木的脸颊回暖之后,刺刺的疼,牙齿都冰的不受控制。   等她回过神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崔保国已经骑车再度出发。   厚实全包的头盔仿佛一个温暖的小世界,把外头的风雪都隔绝了。   前面还有个宽厚的肩膀,为她挡住风霜刀剑。   崔锦芳脑袋有些困顿,随着颠簸的车程,跟着一晃一晃,晃的她头晕。   最后把脑袋搁在崔保国的背上,才算稳定住。   她的手脚都失去知觉,下意识的寻找温暖的地方。   崔保国腰上被围巾包裹住的空隙里暖和些,崔锦芳不知不觉就把手伸了进去。   前头一段,王奋进摔了一跤,还好老五力气大,跳下车稳住车身,才没有掉到山沟里去。   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四人终于到了。   崔锦芳哆哆嗦嗦的报出杨晓军最后打电话时说的地址,摸到地方,天还没完全亮。   崔保国叫门,杨晓军警觉性不错,压根没有睡熟,草木皆兵的时候,只见一队救兵从天而降,几人头上身上全是积雪,都冻硬实了。   杨晓军感动又欢喜,赶紧把四人让进屋。   还好他兜里有钱,每次出车,媳妇儿还会在他内衣里缝个内兜,塞点钱在里头,就是以备不时之需。   这次跟车一起滑落山崖,第一多亏崔锦芳再三强调安全带的重要性,再就是感激媳妇儿体贴周到,为他付出良多。   “先准备一点热水吧!”   崔保国带人进屋,帮着崔锦芳把身上冻的结冰,走起路来‘咔嚓咔嚓’响的外衣头盔和围巾都摘下来。   崔锦芳觉得自己鼻子都冻掉了。   这时主家给拎了一大茶壶热水来,老五把热水倒在盆里,崔保国试试水温合适,拉着崔锦芳过来。   “用热水洗洗手和脸,回回暖,我给你倒了热茶,洗过了再来喝点。”   崔锦芳乖乖听话,泡在热水里,手很快有了知觉,舒服的她恨不得把鞋袜脱了,脚也放在热水里泡泡。   喝了一杯热水,由内而外的暖和过来,崔锦芳总算能利索说话了。   杨晓军已经把事情经过都描述了一遍。   这回碰上这批劫道的下手太黑,还以为他们车里装了多少好东西,见他们不下车,直接把杨晓军这辆车掀翻,杨晓军操控方向盘,躲避不及,连人带车跌下沟,更多的,他就没看见了。   他摔下去晕了一会儿才醒过来,头上脸上都是血,处理了伤口,再上去打听才知道,跟他一起出来的连发见他出事,气的开车撞死了两个村民,还有一个被撞断了腿。 第1221章 小芳-为难   还有人绕道下山去找杨晓军,发现只有车在,正到处抓杨晓军。   他带着伤东躲西藏,等人搜过了,才出去打电话给崔锦芳,中途怕被人发现,又换了个地方打电话。   崔锦芳有点着急。   “按照杨哥的意思,红旗他们进去有一天了,村里拦路的却逍遥法外,我觉得这背后必定还有事儿。”   崔保国点头。   “村匪肯定不是头一回,这么长时间,派出所不闻不问,现在红旗他们伤了村民,才开始上纲上线,只怕是保护伞。”   说完他就和王奋进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愤恨。   这几年这样的事层出不穷越来越猖獗。   国营企业的东西成为管理层的私库,个别大院子弟开票就能支取额外指标,倒卖给个体户,俗称官倒。   国家给企业自由,企业把自由当自有,拿着全体职工生产的物资当成结党营私的敲门砖。   鼓励百姓自主致富,成了他们占山霸路。   崔锦芳对此并不意外,不然前世那场严打也不会来的那么凶猛,只是她心急红旗他们在里头有没有受苦。   “我找了关系,让我们县的曹书记跟这边打过招呼,不许伤害他们,可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我想去所里看看。”   崔保国已经跟主家说好,给了钱,把房间收拾出来,火炕烧热。   “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再急也要先把休息好,养精蓄锐,我跟这家主人说好,房间收拾出来了,你先睡一觉,到点儿我叫你,我们再去所里。”   崔锦芳强绷着精神,其实早就疲惫不堪,明知道崔保国的话在理,还是忍不住担忧。   不过天没亮,到所里也只是在外头等。   火炕烧的热热的,棉被也厚实,崔锦芳躺下,翻来覆去,脑子里走马观花一般,前世今生各种场景交织,光怪陆离的。   似乎一直没有睡着,崔保国叫她的时候,又很艰难的醒过来。   “天亮了,我让王奋进去打听所里关系网,咱们去所里看看。”   崔锦芳还不太清醒就麻溜的爬起来。   洗把脸,脑子清明不少,套上外套,老五出去买了包子回来,就着热水囫囵吃了早饭,崔锦芳一言不发的往外走。   崔保国和拎着包的崔元武大步跟上。   杨晓军还伤着,崔锦芳给足了钱,让他好好休息养伤,别的事情都不必担心。   进了所里,求见所长意料之外的顺利,崔锦芳说明来意之后,原本看着一身正气的周所长居然一味沉默。   崔保国也不解,这段时间打听下来,镇上人都说周所长是个清廉讲理的,为人还算公道负责,怎么在这件事上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既然如此,我的车和货与人并无关系,我可以先拿走吧?”   崔锦芳代表的是锦盛公司和运输公司的占股人,司机撞人,锦盛的货总不能一直扣押在这里,有曹书记的电话压着,周所长没有理由拒绝。   无奈姓周的依旧油盐不进。   “现在两个死了一个伤了,要是没有货车在,就他们几个,怎么拿得出钱来赔伤者的医药费?”   崔锦芳挺身而出。   “周所从头到尾都没有跟他们要医药费的意思,至今一个电话也不许他们往外打,这是要医药费的意思?这是打算拿他们点灯熬油当钱花吧!”   周所垂下眉眼,不看崔锦芳也不争辩。   崔锦芳怒了。   “从没听说过有人犯错了,要拿别人的东西抵押,我这几车货价值一万多块钱,要是不能准时交付,还要产生违约金,到时候都算你的不成?   既然你说要钱,那也好说,我给,你把人放了行不行?”   姓周的仍旧不吭声。   崔锦芳几乎要暴走,崔保国冷笑。   “周所话里话外的意思我明白,钱要人也要呗!既然如此,那就经公吧,我就不信这个鼎山镇成了周所的一言堂了。”   说着拉扯崔锦芳。   “我们走!”   崔锦芳甩开崔保国,看着姓周的。   “我话放在这,现在断案是法官的事情,你们就负责查案,这事儿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也没什么好查的,周所这胳膊肘往外拐都快要拐折了也是明摆着的事儿,要是我的人少了一根汗毛,不止周所跑不掉,下属靠山村的村霸们一个也讨不了好。”   周所阴沉的目光看向崔锦芳。   “你想怎么样?”   崔锦芳冷笑,反倒不急了。   “你会知道的。”   崔锦芳这边撂下狠话转身走了,周所明显乱了心神,那边崔元武跟着打圆场。   “领导,俺不知道他们货主的事儿,就是俺哥给车队开车,叫你们扣下了,这冰天雪地,他们也不能不吃不喝,留在这还给你们添麻烦,俺能不能给他们送点吃的穿的?起码别叫你们破费不是?”   说着,两盒烟就送到周所身后一个明显是心腹的人身前。   那人先看向周所。   “强哥!”   周所挥挥手。   “帮他送进去。”   崔元武大喜,点头哈腰的道谢。   “嗳嗳,多谢,多谢领导。”   崔锦芳在一处招待所等到崔元武和打听消息的王奋进。   崔保国问出事情原由。   “被撞死的人里头,有个叫马三的男人,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混子,三十好几了没个媳妇儿,经常带人在国道上劫车抢货,家里跟周所周自强家有点交情。”   崔锦芳不解。   “那周自强看上去并不是个纵容人作恶的,怎么就不管管?”   王奋进一口茶着急忙慌的咽下去。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周自强原先瞧不上马三,是他的奶奶一直记挂着周自强爷爷下放时,马家的一饭之恩。   马三出事,他娘就到周所奶奶那里哭,现在周自强奶奶已经有些老糊涂了,只认识下放时候认识的一些人,记忆时好时坏,被马三的娘接到家里,拿来当枪使。”   崔保国皱眉。   “公私不分,糊涂!”   崔锦芳拧眉。   “这么说还是要从村里人那边入手。”   周自强未必愿意这么干,只是投鼠忌器,僵持在这里,怕等着她这边打探到消息,从村里人入手,顺便帮他解围。 第1222章 小芳-抓人   明知道这回事儿,崔锦芳还不能不干。   “那就村里走一趟吧!”   崔保国思前想后,骑车到县里报案,顺势打电话借人。   很快就有武装部和公安的人跟崔保国一起,带上崔锦芳几人,前往靠山村。   临走时还到杨晓军养伤的地方,叫上他一起,当个指证的人。   王奋进已经打探清楚,公安的人到了直接按照名单拿人。   参与拦路劫道的村民全部被五花大绑,他们的亲人顿时炸锅。   崔锦芳适时站出来。   “事情是怎么回事,你们比我们清楚,我现在带着钱和诚意来的,死了伤了的划下道来,我愿意赔偿,但是马三找关系扣押我的车,货还有司机,让我不痛快,那你们半个村都别想好过。”   参与劫道的都是青壮年小伙,家里失去这么一位,比地震还惨烈,几十号人被绑上绿皮卡车,可不就是半个村都不好过么!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扑向自家孙儿。   “可不能带走,我大孙没犯事儿,我们没捞着啥东西,也没伤人!”   “马三家干的,你们找马三去啊,不管我家的事儿。”   “就是啊,我家孩子还被撞断了一条腿,没钱看,就上了夹板搁家躺着,我们是受害人呐!”   崔锦芳拍拍老五的手提包。   “是嘛,我带着一兜子钱来赔偿给死者家属,给伤者当医药费,只要周所放我的货,周所连通知都不通知你们,直接拒绝我,我以为你家断腿的要跟马三一起死呢?”   那家老娘气的拍腿。   “呸,那马三就是十里八村的祸害,癞皮狗,谁要跟他一起死,我要钱给我儿子治腿,我不追究被撞的事儿,我要钱。”   “我也要钱!”   一个瘦弱憔悴的女人站出来。   “姑娘,我男人死的好,他在家的时候就只会喝酒打人,如今干尽了坏事落的这个下场我只会拍手叫好,可我家这四个孩子吃穿上学都要钱,要是姑娘能赔点钱,我对天发誓,绝不追究。”   崔锦芳捂着钱。   “钱,我有的是,光你们两家说了也没用,我现在不痛快,既然周所不愿意谈钱,那咱就事论事,你们村里谁拦的路,谁掀翻的车,我都能找到证人,大家一起进去,谁也讨不了好。”   村民们又怒了。   “老马家的,你这么干是不是全家都不想在村里待了?”   “马良才,你自个儿要把老三当成心肝宝贝疙瘩肉,把他养成那德行就该想到有今天,你要是敢连累全村,将来有没有人给你摔盆打幡我不知道,我就知道现在我就能让你全家鸡犬不宁!”   崔锦芳被众人指引,精准寻到了马三的父母。   两口子被挤兑的往一块儿躲,女人一看就一脸精明相,男人眼神飘忽,也是个内里藏奸的。   崔锦芳已经不急了。   “我会在镇上招待所住三天,这些参与的人就先带走了,三天后这事儿会落下帷幕,到时候谁家孩子被下放到哪里,都会给你们发个文件通知,你们村到时候也是有名的劳改村了。   这三天该嫁娶的赶紧,别到时候被连累名声反过来怪我!”   说着崔锦芳把着车挡板,胳膊用力一个引体向上,利索的翻身到车斗里。   众多村民围在后头追,武装部的人上前一步,腰上还别着热武器,把他们挡在后头。   崔保国带人把那几人押送到县里,崔锦芳先带老五回招待所。   现在有两条路,一是等着村民内部分裂,老马家扛不住压力,先缴械投降,同意和解。   崔锦芳也不怕他们逃得掉,今年十月份开始严打,到时候这几十个人都逃不掉吃花生米的命运。   要是实在没法子,就让县里接手这件案子,把红旗他们从镇上要过去,到县里公开审理这个案子,该谁有罪就算谁的,当怎么判就怎么判,现在可没有防卫过当这个说法。   让崔锦芳欣慰的是,村民的效率很高。   她还以为那些人起码要僵持三天,才能有结果,谁知她到招待所不过两小时,靠山村的支书就带着几个代表来找崔锦芳。   崔锦芳亲眼看着马三父母带着周自强的奶奶来找周所放人,另外两家也同意和解。   崔锦芳让老五拿钱,死者每家三千,伤者一千。   治疗断腿二百块钱足够,剩下都算赚的,这可比劫道收获还多。   那个受尽家暴折磨的瘦弱女人拿到钱,又哭又笑。   身边围着的三个孩子上前搂着亲妈跟着一起哭。   那女人见孩子们哭了,才打起精神,狠狠抹掉眼泪。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那个人渣生前做尽了恶事,死了能给你们换一笔钱也好,以后这就是你们和弟弟的抚养费,走,难得来镇上,咱们去割点肉回家。”   小一点的孩子一听有肉吃,欢喜的不行。   “我要是娘做的走油肉。”   那女人自无不可。   “没问题,咱们庆祝庆祝。”   村支书有点看不过去。   “建民他娘,这是在外头,收敛着些!”   女人也不在意,笑意明媚,看着村支书。   “好嘞支书,我们就是买点肉和粮食回去祭拜祭拜那个短命鬼。”   支书抖了抖唇,没眼看。   女人也不在意,扯着三个孩子,让他们给崔锦芳鞠躬。   “大妹子,对不住,我知道错处不在你们,拿这钱,我也亏心,可我实在没法子,将来但凡孩子们有一个有出息的,今天这钱我一定让他们加倍还你。”   崔锦芳摆摆手。   “人都死了,计较这些做什么?大嫂子好好养着几个孩子,自己也要立起来,你是他们的主心骨!”   女人连连点头。   “哎哎!”   崔锦芳这边不追究,县里也没理由扣着人,村民很快就满意的散了。   只有马家两口子捏着唯一的儿子用命换来的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老马家媳妇有坐不住胎的毛病,前头流了好几个,好不容易有了马三,还特地请人算八字。   最后决定不取名字,生死簿上就没有孩子名字了,只按照排行叫老三,说不定将来还会把老大老二给生齐了。   结果老三还是逃不过死劫,偏偏这还是自找的。 第1223章 小芳-不辞而别   老马两口子腰都弯了,崔锦芳心中不起涟漪,冷冷看着他们。   但凡能管好自己孩子,也不至于送到社会遭受随机死亡货车。   周自强那边得了消息,一边连车带人都放了,另一边当机立断,把老太太送走。   红旗他们在里头吃了点苦头,好在没有大碍。   见着崔锦芳,红旗差点跪下。   “姑!我给你闯祸了。”   崔锦芳当着众人的面,轻推一把崔红旗。   “说什么呐,跑车第一天我就告诉过你,保重自己,命比货重要,宁死别人不伤自己,钱受罪好过人受罪,这件事不怪你们。”   说着看向他身后四个司机。   “都打起精神来,把车开去交货,回家好好歇一歇,这次让大家受惊了,回头这月工资翻倍。”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不用丢工作,也不用担心崔锦芳把损失算在他们身上。   崔锦芳不着急返程,想找个地方让几个司机好好休养一番,无奈崔红旗不肯。   “虽然现在天冷,蔬菜耐放,可这冰天雪地,难保后头不出现别的意外,咱们还是早点交货早点安心,我们都没什么大事,回家再休养不迟。”   “那也不急在今晚,我们离开这里,到县城找个地方过一夜。”   崔锦芳坚持,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崔保国也站出来。   “是啊,本来路就滑,夜里走危险系数更大,磨刀不误砍柴工,养精蓄锐才能更好的工作,我觉得小芳说的有道理。”   崔红星拗不过,带着众人上车,崔保国和王奋进仍旧骑着摩托车跟在后头,崔锦芳不好意思担上用过就丢的名头,坐上崔保国的摩托车。   “你去驾驶室里坐,摩托车上冷。”   崔锦芳的确觉得冷的很,事实上从昨晚开始她就吃不好睡不好,一天一夜的奔波加上担惊受怕,现在松懈下来,早就觉得心力交瘁了。   “好,辛苦二哥,到县里好好休息一晚,明天车队去交货,我还搭你的车回长乐县。”   崔保国自无不可。   到了县城,王奋进找了关系,在武装部附属招待所开了房间,除了崔锦芳,其他人都是两人一间,又在招待所食堂定了一桌饭菜,让大家好好吃一顿。   “吃过饭,武装部澡堂还开着,大家去洗洗澡换换衣服,回房间好好睡一觉,这几天让大家受委屈了。”   崔锦芳依旧宛如屹立不倒的主心骨,等送走几位司机,她才彻底放心,走路的时候飘飘然,仿佛喝醉了一般。   身后崔保国见状上前。   “你没事吧?”   崔锦芳只觉得头昏脑涨。   “我没事!”   崔保国看她脸色泛红,却有点瑟瑟发抖的样子,伸手搭上她的额头。   “你发烧了。”   崔锦芳摸摸自己脑门,仿佛是有点烫,她觉得脸很热,身上却一阵阵打寒战。   “还真是。”   说着就有些站不稳,崔保国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崔锦芳看见崔保国身上的水壶。   “借你的水壶用用。”   崔保国解下水壶,崔锦芳掏出手帕,军用水壶里的水已经不热了,打湿了帕子,擦把脸,被冷风一吹,崔锦芳精神不少。   “我没事,就是累的,回去睡一觉就好了,二哥也早点回去睡吧!”   说着把水壶还回去,脚步坚定的率先回房。   崔保国想了想,去附近卫生站把值班大夫请过来,招待所的小姑娘叫开崔锦芳的门。   崔锦芳见到大夫来,也不矫情,给测体温,吃了扑热息痛片,又灌下两大杯热水,把冰凉的脚放在热水里烫一烫,最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起来,崔锦芳已经退了烧浑身轻松。   走出房间,只有老五还等在会客区。   “姑,你起来了?”   崔锦芳点点头。   “其他人呢?”   崔元武挠挠头。   “小七起得早,吃过饭就带着车队出发了,保国二哥还有他朋友骑车回去,他说你发烧了,不适合坐摩托车,买了车票,让我陪你坐火车回去。”   崔锦芳这才想起看看腕表,都十点了。   “嘶,我睡了这么久!”   崔元武捧着热茶盅给她喝水。   “可不咋的,早饭的点儿都过了,我吃过了,顺便给你买了俩大肉包子,怕凉了一直揣在怀里捂着呢!”   老五憨憨的从怀里掏出俩大包子,鼓囊的胸前立刻瘪下去。   崔锦芳:......   坐上火车,崔锦芳短暂的发烧生病来去匆匆,仿佛是一场错觉。   回到长乐县,崔锦芳没有将这件事轻轻揭过去不提,而是提笔写了长篇文章,把顶山村的事情百分百还原,登上报纸,毫不留情的痛斥社会乱象,更点名把周自强的做法拉出来鞭笞一通,呼吁官方严厉打击违法犯罪行为。   崔锦芳这一举措得到深受其害的广大私营业主个体户的积极响应。   倒是有不少被触动利益的人跳出来反对。   一时间报纸广播纷纷讨论严打的必要性,红旗交货回来之后,再来长乐给崔锦峰带货,顺路带了话来。   顶山村那几个拦路劫道的又被抓进去了,周自强现在也被传唤进去问话调查,还没有出来。   崔锦芳既不意外,也不同情。   再好的人都会有私心,这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别人的家破人亡,来满足自己那点报恩或者说保住亲人的私欲。   那不是私心,那是恶毒。   偏偏周自强恶毒且愚蠢,带着这样的思想在高位上能有什么作为?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遇到类似的事情?   到时候牺牲的又是谁的利益?   对方还能有崔锦芳这般关系网,这般不计钱财吗?   顶山村一行,崔锦芳损失了一万多块钱,回来之后又拿钱安抚司机,还有货物损耗,加上滚到山沟里的车,总之十分惨重。   好在人没事,崔锦芳已经十分庆幸了。   崔保国自从鼎山那边的招待所一别之后,就没到门市来。   小萱说他回来之后匆匆搬走了,崔锦芳也没多问。   休养几日,崔锦芳突然什么也不想干,待在门市后头的院子里,抱着热茶杯,守着火炉,盖上毯子,听听广播。 第1224章 小芳-心生疲惫   重生至今已经是第七个年头,她以为自己会干劲十足,鸡血到老。   如今才几年时间,她就生出疲惫感来。   眼下家人都各自有自己的生活,孩子还没有到来,就已经被她扼杀了一个向阳,向前的事情她已经不敢去想。   生怕自己干预太多,孩子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了。   现在她只想晒晒太阳烤烤火。   要是在窑村不是那么出名,她更想回到窑村自家小院里,种地捡柴,养鸡烤火,当回以前那个村姑。   青城的办事处已经有模有样,陆续有单子出来,海市的曹兴干劲十足,过年都没回来,高定邦被她留下过年之后,还没有到烟城去,一直留在门市上帮衬。   崔锦芳不派,他也不提。   好在烟城办事处是崔锦芳最早去亲自参与建立的,已经自成体系,接单收款发货,都有人在办。   “你最近怎么了?”   高定邦给崔锦芳续上一杯茶。   崔锦芳把毯子往上拉拉。   “前段时间吹风感冒了,之后一直没啥精神,不想动弹,歇歇。”   高定邦知道鼎山村的事情,可惜当时他到市里去了,没能帮上什么忙。   好在崔锦芳本家堂兄弟众多且给力,事情很快就解决了。   “既然病着就好好养着,你这些年的确太累了,像是一直紧绷的弓弦,时间久了难免疲累。”   崔锦芳没有说话,用脸蛋蹭了蹭毯子,外头的冷风被隔绝,仿佛自成一统。   “最近几个地方的货款都到了,我跟锦峰一起给存了,银行有人拉着锦峰买国债,说是7%的回报率,买的多最高可以有10%,我做不了主,没买,锦峰和他媳妇儿买了点。”   崔锦芳想了想。   现在的国债,以后的股票,未来的房子土地银杏树,还有进口的紫薇树,米国红枫树,都是可以增值暴富的好东西。   可是崔锦芳懒洋洋的,连动脑筋都嫌累。   “嗯,存着吧!”   高定邦无奈,放下存折起身出去了。   崔锦峰见高定邦出来,小声嘀咕。   “她怎么样?”   高定邦摇头。   “说是累了,想歇歇,跟她说什么她都提不起劲儿。”   崔锦峰拍拍脑袋。   “也不知道是咋了。”   就在这时,外头小萱叫他。   “锦峰,大姐来了!”   崔锦峰没听清,好奇的走出去。   “谁来了?”   小萱对大姑姐没什么坏印象,只知道是个可怜又没什么存在感的女人。   “大姐来了,快去街口买只烧鸡回来,我去我妈那拿点馒头,中午用嫩南瓜捞面条吃。”   崔锦峰见着崔锦绣,格外诧异,脱口而出。   “你怎么来了?”   崔锦绣笑容一僵。   “我怎么不能来?”   小萱跟着拉一把崔锦峰。   “怎么说话呐,没看大姐带人来了吗?”   崔锦峰这才看见崔锦绣身边还站着一个有些羞涩的年轻小伙子。   “这是?”   小萱一拳捶在锦峰肩膀上。   “嘿,你这人,脑袋就是个浆糊。”   崔锦峰也反应过来。   崔锦绣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单独带个男人到自家人面前,目的不言而喻。   “嘶~”   这回轮到崔锦峰牙疼。   “我,我去买烧鸡。”   小萱知道他身上有钱,不去管他,走的时候还喊了一句。   “有瘦肉多的猪头肉也带一点回来,卤猪肝,卤猪肝看看有没有,也带一块,切薄一点。”   崔锦峰想着自家婆娘要求真多,索性停住脚。   “烧鸡,猪头肉,猪肝,你还想吃点啥?”   小萱被钢铁直男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摆手。   “没有了没有了!”   崔锦峰这才规规矩矩的又去照媳妇儿说的买菜。   小萱腾出功夫招待崔锦绣。   “大姐屋里坐!”   崔锦绣见到有人来买菜,也不杵着碍事。   “我听说小芳最近在这里,你忙你的,我去找她说说话。”   说着带上身边的男人往后头走。   崔锦芳此时身上被晒得暖洋洋,昏昏欲睡的时候,一道影子挡在身前,她不由得睁眼去看,许久不见的崔锦绣,正笑盈盈的站在她面前。   崔锦芳坐起身来。   “大姐,你怎么来了?”   崔锦绣微笑着在她身边坐下,还拉上身边的男人。   “你倒是难得清闲。”   崔锦芳这才看见她身边人。   “大姐这是——”   说着又有点不敢问,别跟之前纱厂那个高什么的似的,是个有家室的吧?   崔锦绣大大方方的指指身边人。   “这是丁伟,我对象。”   男人生的清秀,皮肤偏白,身形有些瘦,一点也不像鲁省人,被崔锦绣介绍的时候,有点羞涩,脸颊微红,轻声开口。   “妹,妹妹,你,你好。”   崔锦芳大为诧异。   “你好你好,丁大哥是哪里人?”   丁伟本来就有口吃的毛病,见着女朋友的亲眷,更是紧张的不行,憋得脸通红,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都困难。   崔锦绣见状赶紧打发他。   “我看前头小油菜没了,你把后院的这框搬过去吧!”   丁伟如释重任赶紧起身去搬东西。   崔锦绣眼睛里盛满笑意,看着他利索的搬着菜出去,才收回目光,看向崔锦芳。   “他是城郊人,比我小三岁,因为有点口吃,平时话少,就显得有点木讷,家里条件一般,一直没娶到媳妇儿,要是没意外,我准备跟他在一块儿,先带来给你们看看。”   崔锦芳挑眉。   倒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结果。   “只要是男未婚女未嫁的,双方没意见,我觉得都是不错的姻缘。”   婚姻本就是一场赌博,赢了输了,不走到最后谁又能知道呢?   崔锦绣听到男未婚女未嫁这几个字,表情又僵硬了。   她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眸。   “过去是我胡闹,我已经看清楚了。”   崔锦芳不吭声。   都是成年人,事情刚开始的时候,能劝就劝两句,等到这个地步,大是大非上头还是少发表意见的好。   感情这么复杂的玩意儿,崔锦绣现在说错了,要是哪天转念一想,又去胡闹,那她今天的劝告就会变成崔锦绣心里的疙瘩。   要是崔锦绣真的改好了,她说不说的,也无所谓。 第1225章 小芳-家有喜事   意外的是崔锦绣居然在她面前抹起眼泪。   崔锦芳骨子里有些吃软不吃硬,见她软弱下来,原本那些恨铁不成钢,不看好,不满意,都烟消云散,赶紧摸出帕子递过去。   “哎哎哎,你别哭啊!”   崔锦绣哭的更厉害。   崔锦芳赶紧给她擦眼泪。   “是不是谁欺负你了?那个姓高的?你倒是说话啊,我让大哥带人给他套麻袋打一顿?”   崔锦绣被崔锦芳的主意闹得窝心又委屈。   最后忍不住‘噗嗤’笑出来。   崔锦芳见她停止哭泣,才放下心来。   崔锦绣收拾好心情,一边擦脸,一边跟崔锦芳说了个中缘由。   那高武就不是个好的。   枉她瞎了眼,贪图一时的虚情假意,一直不舍得跟他断了。   谁知这事儿被高武单位小组另一个搬运工知道了,那人威胁高武要捅到他家里,他怕了,居然答应对方,给他引荐崔锦绣。   虽然撕破脸,那两人没在崔锦绣这里占到便宜,可崔锦绣还是觉得伤心愤怒。   她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好些天,过了一个孤寂清冷的年,对着灯光形影相吊的时候,她才恍然发觉,自己都到了而立之年,还形单影只,不能再这么下去。   于是她收拾心情,重新振作。   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被高武怂恿着,总想扒着崔锦芳这条大船,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   她摸到小商品市场,租了摊位,又开始摆摊,卖些布料,针头线脑,鞋垫袜子之类。   同市场摆摊的一个女人见崔锦绣踏实能干,又是一个人,才把老家表弟介绍给她。   那人就是丁伟。   原先崔锦绣还不太乐意,是丁伟先主动。   他虽然话不多,但是能干活,诚意十足。   崔锦绣原本就缺爱,被他早接晚送承包体力活的举动打动,思前想后,还是把自己的过去和盘托出。   丁伟能接受,他们就奔着结婚过日子去相处,要是不能接受,也别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虽然其中有不少煎熬,好在最后两人都想通了,愿意放下过去,立足眼前,展望未来。   崔锦芳打量崔锦绣。   平心而论,崔家姑娘都长得不错,丹凤眼,鹅蛋脸,五官像父辈,父辈又像她们奶奶,可惜长这么大,崔锦绣就没有被全心全意疼爱善待过。   “只要认真努力地经营自己的生活,每个人都会有更好的人等着自己,那些让我们伤心痛苦的,早点放下就是早点放过我们自个儿。”   说到这,崔锦芳就想起早被她遗忘的向红军。   崔锦绣点头。   “你说的是,我放下了。   其实我也知道,从离婚到现在,你们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可是我真不想养石头,郑家要,就带走吧,以后权当没关系了。”   崔锦芳沉默片刻。   她跟锦峰让锦绣要孩子,无非是怕锦绣以后找不到好人家,找的人家也是有孩子的,怕养不熟,好歹有个亲生的,老了以后有个依靠,不像前世,孤苦无依的摆摊租房。   “既然不想要,那就不要吧!   石头不仅是你的孩子,也是郑家的孩子。   我听说石头奶奶犯了事儿,连累男人和儿子都没了往日地位和荣耀,郑文书再婚也困难,才要的石头,那是他们的亲孙子,自然会对孩子好的。   以后你跟丁伟好好过日子,再生两个孩子,一辈子有个依靠和指望就行。”   得到家里最厉害的人的认可,崔锦绣高兴的很,小萱招呼吃饭的时候,崔锦绣落落大方的上前帮忙。   以后她也是有家室的人了,跟娘家还是要走动起来。   窑村那边不走就罢了,亲兄弟和堂姐妹还是要好好相处的。   午饭准备的很丰盛,嫩南瓜下面条,怕不够吃,还有小萱家的戗面馒头和筷子长的大麻花,再有猪头肉,烧鸡,卤猪肝,还有一碟花生米。   小萱欢欢喜喜的打开猪头肉牛皮纸袋子倒出来,最近大约是要来月事了,总是饿得很,想吃馒头大肉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锦峰怕肉凉了不好吃,又在蒸锅上馏了一会儿,端着盘子送上桌。   “猪头肉来咯!”   说着放在小萱面前,蒸肉的热气扑面而来,小萱闻到这股味儿,就忍不住起身跑出去吐了。   “这肉什么味儿啊,是不是不新鲜了!”   崔锦峰慌了神,手忙脚乱的给小萱顺气又倒水给她漱口。   “不能啊,方老四跟咱都是熟人,敢卖不新鲜的给我,我找他去!”   说着就要端走猪头肉,崔锦绣见状,一筷子敲在锦峰手上。   “先别慌!”   “嗯?”   锦峰不解。   崔锦芳捂嘴笑。   “嫂子是不是怀孕了?”   崔锦绣也关切的上前问道:   “小萱,你月事多久没来了?”   陆晓萱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我,我那个不准,两三个月来一回,我,我会怀孕?”   她都结婚一年多了,一直没怀上,偶尔回窑村婆婆还会念叨两句,惹的她以为自己不会生,没想到这就有了?   崔锦芳推推傻愣愣的崔锦峰。   “这是高兴傻了,赶紧吃饭,吃过饭带嫂子去医院看看。”   崔锦峰被巨大信息量冲昏了头,这会儿才醒悟过来,猛点头。   “对对对,小芳说的是,咱们先吃饭,回头去医院看看。”   说着小心翼翼的扶着小萱。   “咱把猪头肉放远点,吃点面条馒头和鸡肉。   你今天还搬东西了,我都说了等我来搬,也不知道要不要紧。   对了,我去告诉丈母娘,她肯定知道怎么怀孩子。”   崔锦峰语无伦次,看小萱吃不下东西,又急的满头大汗,最后还是跑去隔壁找林花,林花端着烀的咸菜疙瘩,就着煎饼和面汤,才顺利的吃下一顿饭。   原本认亲的饭局,变成了认亲加庆祝。   吃过饭,崔锦峰迫不及待的带上小萱,跟林花一起去医院检查去了。   前头铺子上交给高定邦和丁伟,崔锦芳跟崔锦绣又到后头。   小梅每一季都给崔锦芳送来各式衣裳,什么款式风格都有,崔锦芳穿不完,很多吊牌都没拆,她收拾几件给崔锦绣带走。 第1226章 小芳-试试看   “既然要结婚,就带人回窑村一趟,走正经提亲的路子,该准备的要好好准备,不要没名没分的搅和在一起。”   崔锦绣眉心微蹙。   她不想去来着。   石爱萍那样的娘,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翻来覆去不过就那么两句,她现在就能猜到。   崔锦芳见她迟疑不愿的样子。   “不扯证不提亲的就凑到一起,在严格时期可是耍流氓。”   崔锦绣听到这,赶紧应下。   “知道了!”   送走两人,到了傍晚,崔锦峰带着媳妇儿回来,小萱已经确认怀孕两个多月了,不止崔锦峰,小萱娘家也欢喜的很。   林花还派了小萱大哥每天上午过来帮忙,有体力活抢着干,崔锦峰也计划再请一个帮工。   晚上大家都歇下了,崔锦芳站在院子里吹风。   轻柔的夜风带着暖意,告诉崔锦芳春天已经来了。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小萱嫂子有孕了,锦绣堂姐有着落了。   小梅幸福圆满,小民还在求学,就连崔盼有都成双成对。   崔锦芳裹着毯子,暖洋洋的。   身后高定邦的房间门悄无声息的打开。   “怎么还不睡?”   崔锦芳没有回头。   “看看月亮,一不留神春天都来了。”   高定邦跟着抬头,皓月当空,再低头,月光洒在崔锦芳脸上,不输皎月。   “是啊,春天来了,又过了一年,不知不觉,我们都认识三年多了。”   崔锦芳没说话。   高定邦踟蹰片刻,他总觉得崔锦芳最近有事。   “小芳,新的一年,我还是想再问问你,我中意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眼前人侧影独立,仿佛置若罔闻。   良久,高定邦想要叹息一声,正欲低头,只听崔锦芳轻咳一声。   “我——”   高定邦一脸认真的看向她,等着她的答案。   崔锦芳终于垂下眼眸,认真面对这些日子以来的颓废和心事。   “我应该是瞧上了不该瞧上的人,所以最近心里不痛快,如果你不介意先试试,那——”   说到这,崔锦芳觉得自己有点渣。   “嗐,还是算了,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愿意的。”   高定邦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拉崔锦芳胳膊,接触到她淡然的目光又生生忍住。   “额,我的意思是,给我们一个相处看看的机会,我们都不年轻了,身边人都成双成对,儿女绕膝,要是我们一直不迈出这一步,这么点青春年华,耽搁了就没有了。”   崔锦芳直直的看着他,高定邦说得对,总要迈出这一步的,做不到心如止水,还真没法子像当初想的那样,养两个孩子,守着小院儿,当个闲适自在的村姑。   “那就先试试,我会尽力配合你,当然,如果我们两个性格不合适,或者你对我有什么不满,都可以提出来,那我们体面的结束这一层关系。”   高定邦原先急切了些,反应过来之后,有点迷糊,崔锦芳说的人是谁,他丝毫没有察觉。   这会儿说这些有点煞风景,既然崔锦芳愿意相处看看,他又有什么理由退缩!   这或许是唯一一次机会。   高定邦欢喜的搓手。   “嗯,你放心,我不会委屈你,也不会勉强自己,虽然我是奔着成家过日子去的,但是难保不出意外,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影响我在锦盛的工作。”   对这件事,崔锦芳持保留态度。   “那行,高定邦,以后就多多关照了。”   高定邦愉悦的笑意在脸上放大。   “嗯,互相关照。”   崔锦芳搓搓肩膀,夜深了,有点凉意。   高定邦见状连忙劝道:   “赶紧去睡吧,我给你灌个热水瓶。”   这里有打点滴的玻璃瓶,冬天灌上热水,用衣裳包裹起来,就是很好的暖被窝工具。   崔锦芳摆手,准备回屋。   “不需要,我屋子里的炕连着灶房,晚上烧水过后留了点柴火焖着,这会儿还是温热的。”   高定邦见状,只能作罢,目送崔锦芳回屋,心情雀跃,一直等到崔锦芳屋里的灯熄灭了,都不愿意回房。   他身份摆在这,以后的孩子成婚上学工作参军都会受限制,就这,崔锦芳能愿意松口,是他高攀了。   至于崔锦芳说的看上不该看上的人,高定邦并不觉得是多大的问题。   崔锦芳是一个坚强克制的人,她想做到的,无论过程多么艰难,结果必然是她想要的。   有早些年打下的基础在,崔锦芳今年并不打算再扩大规模,索性留在长乐县,时常去小梅厂里看看,还建议小梅找个企业挂靠。   严打就要来了,到时候乱糟糟的,私企终究要经受大风大浪的冲击,到时候十不存一二,还是先找个大树的好。   小梅不想这么麻烦,在家跟张超美提了一嘴,好在她公公对政策嗅觉敏锐过人,听到儿媳妇的说法,立刻想法子,把小梅的服装厂挂靠在供应原料的纱厂下头。   小梅这边放下心来,崔锦芳悠闲的回到店里,又有石爱萍正在店里叨叨。   “小芳回来了,你快劝劝锦绣,这死丫头,前头是城里的,这离了婚居然去找个城郊的,那不就是乡下,家里要啥啥没有,我把话撂在这,我不同意。”   崔锦芳才不管石爱萍同不同意。   “我是妹妹,自个儿还没成家呢,管不着隔房堂姐的事儿。”   石爱萍转脸又跟崔锦峰和儿媳妇唠叨,林花见亲家来,利索的把铺子里的活儿交给儿媳妇儿,自己上门来顶在小萱前头。   石爱萍得知儿媳妇有孕,一句关心话都没有,待在家里种菜挣钱,好不容易来一趟,连一个鸡蛋都没带,咋好意思对小萱说三道四?   林花不阴不阳的把石爱萍的每一句话都怼回去,石爱萍憋屈的铩羽而归。   临走时候还撂下话,横竖不同意,那个结巴要是敢往她闺女跟前凑,她就去告结巴耍流氓。   店里送石爱萍出门的人都没有,还是林花把她送到路口。   崔锦芳留了个心眼,让锦峰带上一家子去锦绣那吃顿饭,叫上丁伟一起,算是正式得到亲兄弟的认可,崔锦峰不问为什么,听话照做就是。   高定邦代替崔锦芳去,还帮崔锦芳带了两条红绿绸缎被面,上头斜提花印着龙凤呈祥和花开富贵,自己又添了一双红双喜的枕巾,跟崔锦芳的礼物相得益彰。 第1227章 小芳-该来的躲不掉   高定邦最近暗搓搓的想带崔锦芳回村见家长,跟她提了一句,又把家里的关系都介绍了一遍。   “就回去认个门,露一下脸,你看怎么样?”   崔锦芳翻看几眼账本,又随手放下。   “我都行。”   高定邦喜不自胜。   “那我去准备点礼物,你什么也不用管,到时候跟着我走就成。”   他一直想着带个漂亮能干的对象回去,狠狠打那些瞧不上他的人脸。   这些日子两人都小心翼翼的相处,高定邦尤其主动,崔锦芳又不是一截木头,早就感觉到了。   况且在乡下,处到见家长的地步,基本就相当于定下了。   高定邦这么积极,崔锦芳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非要钉死在原地,指着对方走向自己。   “还是我去吧,礼物代表诚意,我在县里百货大楼有认识的人,给老人孩子选一些实用的。”   高定邦欢喜的点头。   “那也好,也好。”   见他欢喜,向来清醒冷静的崔锦芳也生出一丝可以白头偕老的期盼来,第二天等店里不忙,就拿着挎包上街。   小萱有孕在身,她也不是时刻需要人陪伴的性子,独自上街,未尝不是一种独处方式。   走在热闹的大街上,崔锦芳职业使然,认真观察各式各样的店铺和商品。   改革开放这几年,百姓生活越来越好,对精神层面追求也越来越高,大街小巷各家铺子不扛个双音响卡带机唱着,都有些跌面子。   不是甜蜜蜜,就是冬天里的一把火,崔锦芳逛到一家专门卖袜子的店,里头居然放着一首噩梦般熟悉的歌。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长得好看又善良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   ......   崔锦芳呆愣愣的站在店门口,诧异过后,很快就冷笑起来。   向红军,那个几乎已经被她忘记的男人,今生还是跳出来作妖了。   他居然还敢出来作妖!   崔锦芳这几天都没看报纸,尤其是春城的报纸,不知道上头是不是跟前世一样,登载着向红军对初恋的难忘和回味。   就是那篇访谈一样的文章,引来几个文痞对初恋姑娘美好滋味的描述,很快小芳就成了初恋的代名词,崔锦芳的噩梦就此开始。   崔锦芳高高兴兴的上街,阴沉着脸回来。   高定邦接过她手上的补品料子,关切的询问她的情况。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崔锦芳被高定邦提醒,勉强冲他笑笑。   “没什么,就是精气神不够,有点累。”   高定邦了然。   “自打你二月底回来,说是病了一场,精神头就消沉不少,人也瘦了许多,看样子要好好补补。”   崔锦芳笑笑不说话,找个理由进屋翻之前的报纸。   托小民的福,崔锦芳早些年所有的见报文章都被小民剪下来做成剪报,厚厚的一本,崔锦芳本着留作纪念的想法,一直放在卧室里。   如今看着过去的自己,为今天这一幕做足的准备,崔锦芳有信心迎战。   这一次,她不能当个逆来顺受,毫无反击之力的哑巴了。   崔锦芳打开笔记本就开始写稿子反击,准备明天打电话问问高亚楠,春城的报纸上有没有向红军关于初恋的描述。   崔锦芳这些年从没丢下笔杆子,关于对向红军的反击,前世心心念念,设想了几十年,如今下笔如有神,酣畅淋漓的写了几千字,直到高定邦来敲门。   “小芳,出来吃饭了,天色都暗了你怎么不开灯,当心熬坏眼睛。”   崔锦芳抬头看看窗外,怪不得笔记本上的字迹越来越暗,原来天都黑了。   她捏捏眉心,让眼睛舒缓一下。   “来了来了。”   晚间饭桌上多了一锅羊肉枸杞汤。   “嫂子反应过了?”   崔锦芳接过高定邦盛给她的羊肉汤,随口问崔锦峰。   自从小萱怀孕,就不太能接受肉味,尤其羊肉味道更大。   崔锦峰揶揄的看看高定邦,戏谑的冲崔锦芳道:   “我家小萱还不能吃,是某人看你最近瘦了不少,没啥精神,特地去买的羊肉炖的汤。”   说着夹一大块羊肉放在自己碗里。   “六个月大的小羊羔子,正是最嫩的时候,我跟着沾光吃点儿。”   崔锦芳尝一口,肉汤鲜美,一点怪味都没有,肉质鲜嫩肥美,的确是羊羔子。   “多谢!”   崔锦芳冲高定邦笑道。   高定邦把蘸羊肉吃的干碟往崔锦芳跟前推推。   “跟我客气啥,多吃点我就满意了。”   一碗羊肉汤下肚,崔锦芳心里暖暖的,晚上睡觉前脚丫子都是温热的,不像以前一直冰冷。   借助这暖意,崔锦芳抨击向红军耍流氓违背约定还骗钱的行为有理有据,一气呵成。   还有向红军的姐姐向红英,赖账不成,跟小混混勾结要当街拐骗,结果被送公安,现在八成还在戈壁上挖红柳开荒呢!   忙完这些,看看腕表,已经凌晨一点多,崔锦芳打了个哈欠,安心睡下了。   熬夜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一直到八点多才醒,崔锦芳起来的时候,外头已经忙的热火朝天。   崔锦芳匆忙洗漱,到前头,没见着高定邦,应该是送货去了。   锦峰的大舅哥不知跟客人在说着什么,转脸见到崔锦芳出来,赶紧给她使眼色。   “去后头把草莓头一头。”   所谓头一头,就是把颠坏的挑出来放一边,好的放一边,价钱不一样。   崔锦芳不知缘由,转头要往屋里走,就见一个主妇高声叫住她,阴阳怪气。   “哎呀,这就是小芳吧!”   那女人身边同伴不怀好意的笑道:   “果然是美丽的大眼睛,水灵灵的。”   那一群人闻言哄堂大笑,发出窃窃讨论声。   崔锦芳冷眼看这些人,跟前世拿她取笑说荤话的人重叠。   “我是崔锦芳,有幸帮村里人把各色蔬菜搬到长乐县老百姓的饭桌上,还给长乐县交税,咱们公司的瓜果蔬菜是曹书记都夸赞过的,几位大婶子要买蔬菜,选我们家准没错。”   说着落落大方的上前,夺过那取笑她的女人手上一捆青菜,拎着秤杆子就称。   “一共三斤半,你给五毛钱就成。” 第1228章 小芳-我们的事情还是算了吧   说着用浸泡过的草绳给捆好,利索的打一个拎绳结递过去。   那人被崔锦芳这股劲儿闹的不上不下,有点拿不准报纸上跟眼前这个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可那向红军说的有鼻子有眼,就是经常上报纸,职业女强人,来自长乐县窑村大龄未婚的崔锦芳。   崔锦芳丝毫不怵,落落大方的招待客人,又不是多大的仇怨,只是八卦心理作祟,想近距离看看只有故事里,香艳话本上才会出现的角色,在现实生活里是什么样。   真的瞧见了,反而有点兴意阑珊。   崔锦芳的大气,让原本打算叫老娘过来撑台面的小萱放下心来。   倒是锦峰又开始担心起来。   从早上第一波客人有意无意的打探崔锦芳的故事之后没多久,高定邦就一言不发的出门,到这会儿也没回来。   虽然两人没有正式公开处对象了,可那默契苗头,分明是已经好上了。   小萱说了,看昨天崔锦芳出门买礼物的架势,高定邦七八成是要带小芳回去见家长。   谁知在这节骨眼上,闹出这种事来。   都怪向红军那个人渣王八蛋,毁了婚事不说,当初还骗了小芳家和大队的钱粮,要不是小芳和小民勇敢,在那年头,长途跋涉去把钱要回来,把婚事退了,这会儿真是有理说不清。   不对,就算退婚,现在也说不清了,这种事情上头吃亏的永远是姑娘家。   崔锦芳大大方方的站在店里随别人看,还有点理性的,被强势安排掏钱买菜,有个别要闹事的,崔锦芳也不跟人歪缠,转头就叫崔锦峰去找公安,吓的看笑话的人都老实消费。   等过了最忙的时候,高定邦还没回来,锦峰已经看不下去。   “小芳,你去头草莓吧!”   崔锦芳这会儿笑容都僵硬了,仿佛贴着面具,应声到后院去了。   一颗颗草莓鲜嫩水灵,比肉还贵,崔锦芳小心翼翼的打理。   终于,一串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高定邦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沓报纸,昨天的,前天的,上周的,最早是十天前的。   他心中泛着苦涩,看着安安分分坐那整理草莓的身影。   过去对这道影子多渴望,如今就有多矛盾。   他已经一身鸡毛,洗不干净,再跟崔锦芳裹在一起,以后他们的孩子会怎样?   他至今还记得,兄弟家的侄儿们欢欢喜喜的出去玩,被村里几个孩子联手打破头,哭着回家。   大侄子初中老师指着他鼻子对全班同学陈述,说他家里有个劳改犯,以后考大学是没戏了,工作也只能做最辛苦的,正式工想都别想。   把侄儿当反面教材,让全班同学回家不仅要管好自己还要约束亲人。   虽然没有羞辱的意思,侄儿却再也不愿意去学校。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家里人对他心生嫌隙,他潜意识里其实对家人既愧疚又怨恨。   世上最亲的人,现在仿佛老死不相往来一般。   他原本欢欢喜喜的想带崔锦芳回去,把过去的不堪揭过去,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跟老家慢慢走动起来,以后的孩子也有老家,有宗族。   现在他不敢了。   他能想象得到,崔锦芳的事情要是被家里知道......   他不敢回忆,却又对那些怨怼的目光印象深刻。   崔锦芳知道高定邦就站在身后,她头也不回,平静的开口。   “我们的事情——还是算了吧!”   高定邦捏紧手中的报纸,嘴里泛苦。   崔锦芳其实从来没有对他们的关系投注过感情,所以了断的时候才会这么干脆吧?   他艰难的吞咽口水,喉结滑动,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好!”   崔锦芳想了想,狠下心。   “下午你就回烟城去,那边一直都是徐文婷在负责,单子还可以再多一点。”   高定邦轻轻‘嗯’了一声。   “我回屋收拾行李,回头走的时候就不跟你告别了。”   崔锦芳依旧背对着他,手臂举过头顶,跟他挥了挥。   “一路顺风!”   高定邦悄无声息的回屋,快速收拾一个行囊,又轻手轻脚的走出院子,怕崔锦峰看见,双方都难堪,他还从后院门走的。   一段双方都很认真努力经营的关系,就这么轻飘飘的结束了。   崔锦芳没什么可伤心的,只是有些愣神。   高亚楠那边是不必再问了,报纸上估计啥都有了,下午把稿子寄出去,再待在长乐,这破事儿只怕没完没了。   周青在青城稳打稳扎,不如去青城看看?   崔锦芳把草莓收拾好,起身端着有点磕磕碰碰的一筐,准备送到前头去卖。   刚一脚踢开门,就跟对面来人险些撞个满怀。   “干啥冒冒失失的?”   崔锦芳不悦的凶一声小梅。   小梅也是在店里的时候,一位老客户问起她姐姐的名字,她才知道这回事。   平时她又不爱看报纸,家里只有男人们在厂里会看一点,还都看的时政热点,如今得知消息,事态已经发展成这样了。   “大姐,向红军个苟日的——”   崔锦芳瞪一眼小梅。   “不许说脏话。”   在村里,姑娘家可以骂人,都是娘皮贱人之类,敢骂荤话,没跑要吃长辈皮鞭子。   小梅心急如焚。   “啥时候了,你还管这个,我都快急死了,你说咋办?要不我让超美去春城把他打一顿?”   崔锦芳放下草莓,回屋拿稿子准备去邮局寄信。   “你急什么?打架有用的话,还要什么公安?再说了,打伤别人要坐牢,被人打伤要住院,怎样都不划算。”   小梅气的牙痒痒。   “我就是气不过,要是小民在就好了。”   小梅跟小民在大姐庇护下长大,两人感情好得很,以前小民在国内上大学的时候时常跟小梅通信打电话,都是暗搓搓交换对方所知道的关于大姐的情况。   弟弟那么聪明,他在肯定有法子收拾向红军,给大姐出口气。   崔锦芳看见小梅的自行车,架子都没支起来,就斜靠在墙上。   “你来的正好,送我去一趟邮局,然后你就回去吧,我自个儿走回来,这事儿你放心,我心里有成算,这世上能欺压的我抬不起头的人还没出生呢!” 第1229章 小芳-家族召唤   小梅见大姐笃定沉稳,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那好吧,要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说,别自个儿扛着,我明儿还来看你,把平安和张超美也带来。”   崔锦芳踢一脚自家妹子。   “赶紧骑车子,磨磨唧唧唠唠叨叨的,这天还有风呢,平安那么小,带出来吹风干啥?我还得招待你一家子吃饭。   小萱嫂子怀孕了,不能总麻烦人家,我挺好的,过好你自个儿的日子就成。”   小梅被大姐催的小跑着把车子扶起来。   到邮局门口打发了小梅,把稿子寄出去,顺便借了最近的报纸,一期一期往前看。   现在已经到了文化人在报纸上追忆初恋的阶段。   崔锦芳嗤笑一声,丢下报纸,回去准备收拾行李,去青城待一段时间。   这趟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崔锦芳路过百货大楼又进去转转,买了一点小孩子穿的用的,回头平安一份,小萱肚子里的孩子一份。   崔锦峰和小萱结婚的时候她就因为工作没能回来,生孩子又赶不上了,锦峰两口子对她不错,人来不了,礼物一定要到。   买了东西,崔锦芳才往回走,还没到家就见锦峰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小芳,可算找到你了,老家来人了,等着你呢!”   崔锦芳诧异地道:   “我就去逛逛,这就回去了,谁这么大面子,一时半会都等不得,让大哥亲自出来找?”   崔锦峰脸上有点不自在,可见来人也不是多受欢迎。   “是盼金大爷。”   崔锦芳眉心微蹙。   崔盼金是秀琴大娘的男人,也是崔家这一脉的承重孙,崔义忠威严的忠实维护者,等崔义忠百年后,盼金大爷就是崔家这一脉的大家长。   他这些年从崔义忠当小队长时候起,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处理杂务,像个文书师爷的角色,很少过问家族小辈的事情,如今突然到店里来,的确让锦峰心慌。   崔锦芳在意的是崔盼金来的不巧,偏偏是她身陷流言的时候,只怕跟这事儿有关。   她跟崔锦峰踏入店里,就见崔盼金端坐在铺子里唯一的椅子上。   店里为了不占地方,原先只有凳子和马扎,还是小萱嫂子怀孕,崔锦峰怕她累着,给搬了个藤椅过来。   现在崔盼金端坐在那,一脸肃然,等到崔锦芳,眉头更深。   “小芳跟我来。”   说着起身像个主人一样往后院走。   到了院子就站住脚,崔锦芳出于礼貌,邀请他进屋。   “大爷进屋坐坐吧!”   崔盼金严肃的拒绝。   “女大避父,你是个大姑娘,就算是长辈也不能单独相处一室,就在这里说罢!”   崔锦芳乖巧的低头听训。   “大爷说的是,有话您说。”   崔盼金跟崔义忠一样,在崔锦芳能为家族争光的时候,还是很乐意捧着她的。   不过现在小芳的风评实在太差,必须要想法子挽救弥补才是,不然整个崔家在村里抬不起头,受牵连的不止是小辈嫁娶,还有孩子们上学读书,就连崔义忠这个大队长展开工作都难免遇到阻挠。   “我记得知青下乡的时候,你跟一个叫向红军的知青定过亲,有没有这回事?”   崔锦芳点头。   “有的,大爷不必担心,这些天的报纸我都看了,我已经把前因后果写成稿子寄给报社,相信这两天事情就会出现转机。”   崔盼金非常不赞同。   “这种事情只会越描越黑,吃亏的总是姑娘家,你爷想叫你回去一趟,跟你商量出一个稳妥的对策。”   族里召唤,崔锦芳没有推脱的理由。   她只略微沉思片刻,就答应下来。   “那行,我下午刚好有空,就到村里走一趟吧!”   崔盼金看她空手就要走,出言提醒。   “还是去收拾点行李,说不定要在家里住几天。”   崔锦芳虽然没打算在村里住,不过为了避免跟崔盼金争论,眼下收拾两身衣服,晚上回来直奔火车站买票去青城也不是不行。   “好,那大爷稍等,我很快就来。”   崔锦芳打了个包袱,出来跟崔锦峰交代一声,又把买的东西交给他,让他等小梅过来,把平安的那份给小梅带回去。   随后跟崔盼金,一人一辆自行车,往窑村去。   这回崔锦芳回村的场景跟过去的每一次都不同。   无数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个别本家也只跟崔盼金打招呼,很多年轻女人远远见着崔锦芳不是转身避开就是低头干活假装没看见。   这样的待遇崔锦芳早就经历过了,比起前世人人唾弃,这压根不算什么。   崔锦芳到家,崔义忠正坐在院子里抽旱烟。   见着她来,秀琴大娘泛着愁绪的脸上挤出笑容。   “小芳回来了。”   崔锦芳笑笑,云淡风轻。   “秀琴大娘,累你操心了,是我的不是。”   冯秀琴为人敞亮圆滑,对崔锦芳始终如一,她儿子还在市里崔锦芳的铺子,一年挣好几千,吃住都是崔锦芳的。   这会儿见到这么好的姑娘要承受大山一样的流言,就连她这个孙儿满地跑的宗妇都觉得艰难,小芳心里只怕更苦。   秀琴大娘挤出笑脸,眼眶却红了。   “没啥,没累着。”   说着揉揉眼睛,余光撇一眼老神在在的崔义忠,拉一把崔锦芳,小声道:   “一会儿你爷说啥你听着就是,别跟他犟,这会儿能护着你的,只有家族。”   崔锦芳抿唇笑笑,不置可否。   冯秀琴以为她答应了,这才忧心忡忡的放她去面对崔义忠。   院子里的人很有眼色的各忙各的去了,崔义忠等了半晌,慢慢撩起眼皮,仿佛才看见崔锦芳。   “我们崔家自族谱有记载起,可上溯到春秋战国,与孔夫子同窗,其中不乏入阁拜相,官至一品者,我们这一支更是世世代代盘踞鲁省,开枝散叶,繁衍无数,一直谨尊孔圣人之道,时刻谨守礼制,无论男女,从未有过今日这光景,被人笑话到脸前来。”   崔锦芳听到这一记大锤砸下来,并没有多少感觉。   大致有点高位的人思维方式都差不多,崔锦芳想达到某种目的的时候,也会先搬出一套一套的大道理,让人肃然,再提出的条件就显得微不足道。 第1230章 小芳-脸真大   只不过不知道崔义忠这么大义凛然,随后提的条件是什么。   崔义忠字字句句,自觉无不掷地有声,一双锐眸紧盯着崔锦芳的表情。   见她垂眸不语,还以为是愧疚难当,崔义忠心下满意,又留白数秒,给对方施压,随后才长叹一声。   “孩子们出门在外打拼,遇到这等大事,族里必然不能冷眼旁观,今日叫你来,就是我跟你几个叔伯商量出个对策,帮你解决这等麻烦。”   崔锦芳心生好奇。   “不知爷给想了什么招?”   崔义忠仍旧义正言辞。   “这事儿也是两全之策。   咱们族里待嫁姑娘十六位,嫁出去的姑奶奶二十多个,还没娶妻的小伙子三十七个,小芳,这些都是你的手足,跟小梅一样,与你休戚与共,你想想要是小梅婆家知道你的事情,小梅在婆家要受多少磋磨与嘲笑?”   这话倒是多多少少说到崔锦芳心坎里去了,这世上真正让她在意的除了小民就是小梅。   “嗯,爷倒是说说,是什么法子?”   崔义忠沉吟片刻。   “我寻思着,这向红军之所以咬着你不放,时隔多年还想起炒冷饭,无非就是见你声名太大,想借你的光在世人面前露脸卖乖。   既然如此,你不如消停几年,你也不小了,族里意思是赶紧找个婆家,只要你男人不嫌你名声不好,旁人都没资格嫌弃你。”   崔锦芳笑了。   崔义忠原本是国字脸,一直有花白的络腮胡子,当了队长之后,大概是经常在公社行走,胡子拉碴显得脏兮兮,就给剃光了。   没有胡子修容,就显得脸真大!   崔义忠见她笑,以为崔锦芳赞同,趁热打铁。   “至于外头的铺子生意什么的,咱家这么多儿孙,都撒出去,必定给你照料好好的,你只管数钱就是。”   崔锦芳憋笑憋得肚子疼。   崔义忠见状皱眉。   “你的意思,怎么样?”   崔锦芳捂嘴好长时间才笑道:   “唔,爷,我弟弟小民在外国留学,花的外国的钱,每年要这个数,兑换成咱们国家的钱,就是乘以三。   另外我在外头还有不少债务,就指着铺子回本还债。   要是家里哥哥侄儿们接手铺子,那顺便把债务也给接过去,再把小民上学的学费给解决了吧。   对了,我还在外头资助了几个孩子,都是烈属后代,我答应要管他们到十八岁,这块也不能少。   还有县委曹书记那边,咱们每年纳税就要七八万,是大户,代表咱家脸面,这块更不能动。”   崔义忠没想到崔锦芳胆子这么大,在外头拉下这么多饥荒,气不打一处来。   “你,你,你怎么敢——”   这要是还不上,那欠债的就是他们崔家,这如何能行?   “既然如此,一事不烦二主,铺子你正经营的顺,就还是你管,今晚先在家住下,明天就相看,你在家哪里也别走,他们给你说的那些人家明天挨个来看。”   崔锦芳把包袱又背上身。   “只怕不能叫爷满意,我要赶晚上八点半的火车去青城,那边还有公司办事处等着我去处理事儿,我的事情不必您操心,这就不打扰你了。”   崔义忠被崔锦芳下了面子,气的浑身发抖,嗓门高的音都劈了。   “混账,你这个混账东西,今天你要敢走出窑村,明日我就开宗祠将你一家从族谱上除名。”   崔锦芳才不在乎这些。   “爷您随意。”   崔义忠被气的呼吸不畅,剧烈咳嗽起来。   一直在大门外扯草,留神院子里动静的秀琴大娘先跑进去,赶紧给崔义忠倒茶。   “大,您别着急,快喝点茶压一压。”   说着冲崔锦芳使眼色,崔锦芳收到信号扭头就走,到门口就看见崔盼金带着几个叔伯堂兄走进来,一脸茫然。   崔锦芳见状赶紧打个招呼开溜。   “大爷,我爷咳的厉害,你快去看看。”   说着猫腰跑了。   崔锦芳踢开自行车架子,推着就往外走。   没想到冤家路窄,走到离锦科家不远的地方就见戴菊兰带着娘家兄弟媳妇气势汹汹的赶过来,仿佛要跟谁干架。   两人看见崔锦芳眼前一亮,戴菊兰拍手就要拉扯崔锦芳。   “我就说我那向来老实的侄儿不可能半夜无缘无故踹你家门,如今我才明白,原来是你崔锦芳不安分,勾搭我侄儿——”   戴菊兰的兄弟媳妇跟着哭她那苦命的儿子,崔锦芳懒得跟他们多纠缠,双拳难敌四手,最好的方式就是打个出其不意,然后赶紧撤。   正想着退路,眼看戴菊兰黑乎的手掌伸过来就要碰到她,崔锦芳一记窝心脚踹过去,戴菊兰一屁股坐倒在地,抱着肚子,一口气上不来,差点背过去,连叫疼都不会。   戴家媳妇还在哭儿子,被崔锦芳这一手惊呆,一时没反应过来,傻愣愣的张着嘴,连哭都忘了。   崔锦芳当机立断,推车要骑。   “滚你娘的满嘴喷粪,有道理跟公安讲去,你侄儿又不是我生的,找我要,找得着吗你,找打差不多。”   说着骑车已经滑下去几十米,戴菊兰的兄弟媳妇才反应过来,跳起就要追。   “个小贱人你给我站住,还我儿子,你个#¥%…&”   崔锦芳权当没听见,快速蹬脚踏,到了锦科家门口,锦科儿媳妇儿秋燕刚好听见动静出来看热闹。   不看不知道,居然是两个泼妇在找自家大姑麻烦,这还了得!   崔锦芳跟秋燕擦肩,来不及打招呼,秋燕就冲着迎面而来的戴家媳妇杀过去,一把挠在她脸上。   “好你个老虔婆,敢在我崔家门口欺负我家大姑,今儿不叫你知道知道厉害,你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上了年纪的妇人,又因为唯一的儿子进去了,这几年一直过的憋屈,哪里是秋燕的对手!   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痛,随即耳光拳脚都招呼到脸上,眼睛都睁不开了。   “谁,谁打我,戴菊兰你是个死人啊看着我被打,今晚上回去我就把两个老不死赶到玉米杆包里睡!” 第1231章 小芳-突发意外   戴菊兰刚刚缓过劲儿来,追上前就见秋燕正抓着自家兄弟媳妇打,这还能行?   远处崔锦芳眼看不好,扔了车子转头赶回来帮忙,就见戴菊兰学着崔锦芳刚才揍她的样子,一脚揣在秋燕肚子上。   秋燕‘哎呦’一声摔倒在地。   崔锦芳怒气滔天,从路边捡了一根带刺的国槐树枝就小跑过去。   “姑奶奶不收拾你,你还真当我是软柿子,狗东西!”   说话间那枝条就连消带打,狂风暴雨一般抽打在两人头上脸上身上,打的对方毫无还手之力,抱头躲藏,嘴里还骂骂咧咧。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一两分钟之间,屋子里秋燕婆婆,大元还有小红都听到动静跑出来。   崔锦芳只听一声刺耳尖叫,就见四嫂扑向秋燕。   崔锦芳凝神看去,秋燕居然倒在血泊之中,跌坐在地的那一块全是暗红的鲜血。   “大元,快去找大夫!”   崔锦芳顾不得敌人,赶紧上前帮着秋燕垫高屁股。   大元见自家向来泼辣能干的媳妇,浑身是血,神情痛苦虚弱,只觉得天都塌了,听崔锦芳呼叫,才回过神来,慌不择路,跑去找村医。   锦科媳妇见那两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尖叫一声飞扑上去。   “敢打我儿媳妇,伤我孙儿,老贱人,老娘今儿要你们命!”   说话间,左邻右舍都是妯娌本家,纷纷出来查看,戴家姑嫂被按在地上打的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大元叫来大夫的时候,已经有人帮衬,把自家架子床抬过来,把秋燕安置好。   大夫一摸脉象就觉得不好,赶紧掏出银针给秋燕止血。   戴家姑嫂早有人拿着粗麻绳料理去了,崔锦芳跟着跑过来。   “大夫,我侄媳妇怎么样了?”   大夫一脸凝重。   “病人怀孕两个月了,这会儿有小产的征兆,虽然血止住了,保险起见还是得去医院瞧瞧。”   崔锦芳擦擦眼睛,模糊的视线重新清晰。   “好,这就送医院去,大元去叫老六把车开过来。”   大夫看崔锦芳吓的六神无主,也猜到事情起因,出声安抚。   “好在秋燕丫头身子骨结实,前头又生过两个,月子养的都不错,去医院开些保胎药,最好打一针,卧床休养到满三个月,才能万无一失。”   崔锦芳擦擦眼睛又擦擦鼻子。   “好好好,一定要万无一失。”   多亏窑村条件越来越好,村医都能留住更有能耐的,才能保住秋燕的孩子。   正说话,就听见小六开拖拉机过来,小红已经抱了麦草和被子上去,争取铺厚实不颠簸到秋燕。   几个媳妇子抬着秋燕,小心翼翼把她送上车斗里,崔锦芳跟着要爬上去,被秀琴大娘拦住。   “小芳,你一个还没嫁人的姑娘家,别往上凑。”   崔锦芳擦擦眼睛,惶惶不安。   “这可如何是好,我要去看着秋燕没事才行的,都怪我!”   秀琴大娘拍拍崔锦芳。   “好了,最近村里不太平,你要走早点走,等风声过去再回来,最好就定居在外头,别回来了。”   崔锦芳急切的情绪仿佛突然撞上一堵墙,全部被堵在腹中,只能自己笑话。   她嗓音颤抖,失神出声。   “大娘——”   这么叫一声,却什么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   崔锦芳不想走,又知道这会儿不能继续留下来。   她从兜里掏一把钱出来,塞给面前人。   “大娘,你帮我看着秋燕,我明天就去医院看她,不看到她没事,我不能放心。”   冯秀琴知道这钱不拿,崔锦芳不会安心罢休,只怕留下还有的闹。   “那行,我跟着去瞧瞧,你就放心,赶紧走吧,这会儿乱糟糟的他们顾不上你,等你爷反应过来,叫人抓你关起来,谁也没法子。”   崔锦芳推着车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村口走。   村里不少赶去看热闹的人见着崔锦芳,都用探究的眼神打量崔锦芳,没人搭理她。   她吸吸鼻子,走到村口,还想不起来骑车子,脚踏板跟着车子往前走,时不时撞一下崔锦芳的迎面骨,崔锦芳疼的吸一口凉气,在田野间的大路边随意找块石头,一屁股坐下,心里难过极了。   村里崔义忠还在发怒的时候,崔盼金已经反应过来,让人去把崔锦芳带过来。   锦科上前拦着不让,争论的时候只听外头有人来报信,秋燕帮着崔锦芳打戴菊兰姑嫂,被伤着要小产,眼下被送往医院去了。   崔义忠闻言更加佐证他的判断。   “我说什么来着,这样的妮子就是乱家根本,你们一个个的还拦着不让我插手,这才只是个开始,要想早点安宁,赶紧给我把小芳妮子带回来!”   崔义忠发话比崔盼金管用多了,崔盼金随手指了几个小辈。   “你两个拦着锦科,剩下三个跟我去追人。”   说着就脚步匆匆,沿着去县城的路大步追上去。   崔锦芳整个人颓的不行,她本不想连累任何人的,尤其是跟她亲近的人。   “小芳!”   崔锦芳听到一声厉喝,惊慌的转头,就看见崔盼金来势汹汹,慌的赶紧起身,捏紧衣服下摆。   “盼金叔这是要动私刑?”   就在这节骨眼,崔保国匆匆打镇上赶回来,出声阻止,还带着志成和两个派出所的。   崔盼金眼神一冷。   “原来是保国啊,不是一直在外头跑工程,怎么突然跟志成一块回来了?”   崔保国先看一眼崔锦芳,见她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我在镇上遇到大元带她媳妇儿去医院,说了村里的事情,想着大队长肯定需要叫派出所的人来,就顺路让志成喊两个人一块儿回来了。”   崔志成跟崔保国那是打小的交情,上前给崔保国描补。   “盼金叔,戴菊兰姑嫂被你家里侄儿关起来了,我们这就要带走。”   说话间指着崔锦芳补充道:   “还有小芳妹子也要跟我们一起走,说清楚事情起因经过,配合我们调查。”   崔盼金原本见崔保国一副要护着崔锦芳的样子,还有点不满,听说只要带走戴家姑嫂,就放下心来。 第1232章 小芳-保护   谁知崔志成话锋一转又要带走崔锦芳,这怎么能行!   “那不成,小芳是我崔家侄女,这几天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已经给我们崔家带来很大的麻烦,我大说了,务必把这孩子带回去好好管教,管教好之前不能让她出去嚯嚯别人。”   崔保国向来对崔盼金这样封建固执又总摆着架子的男人看不上,如今听他的语气,简直是把崔锦芳当家奴。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建国这么多年,大清早就亡了,盼金叔这是还在做梦当封建大家长呐!   好好的人,说带走就带走,崔锦芳已经成年了,只要法律没说她有罪,她就是自由的。”   崔盼金嗤笑一声。   “少在我跟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横竖我是个白身,要教训自家侄女,你一个外八路的货色管不着。”   说着就冲身边人挥手。   “都愣着干什么,把崔锦芳带走。”   崔锦芳来不及做出反应,崔保国上前一步挡在中间。   “我看今天谁敢动小芳一根头发丝!”   崔盼金视线在崔保国和崔锦芳身上扫射一通,心中恍然。   “好啊,我说这无亲无故的,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跳出来蹦跶个什么劲儿,莫不是你跟我家这个名声臭的世人皆知的混账侄女有一腿?”   在场众人还有后头赶来围观的人都被崔盼金的话震惊。   “这不能吧!”   “一个村还是一个姓,上数几代就是同宗,这是大逆不道,有伤风化。”   “放在早些年,小芳这样不安分的妮子,那是要开宗祠除名,浸猪笼沉塘的。”   几个上年纪的老家伙在旁边以最大的恶意打压崔锦芳。   这几年因为家里种着大棚,要仰仗崔义忠这一支不说,还要对一个没成家的小妮子感恩戴德,他们早就不满了。   这会儿逮着机会就往死里作践崔锦芳。   还是有些年轻的看不过眼。   “我大姑不是这样的人,大爷爷,我家没钱给我奶看病,都是大姑帮衬的钱,你们别抓大姑。”   崔锦芳被崔盼金恶心到了,实在忍不住。   “大爷这等专往自家晚辈头上泼脏水的作风,真叫我大开眼界。   漫说我亲爹还在,你们没那等资格教训我,且说我这些年一个个拉拔本家晚辈,不指着你们记着恩情,也没想到你要跟我反目,枉我出钱出力,养出白眼狼来了。”   崔盼金才不会怕崔锦芳。   “原来你一直觉得是你在帮衬我们大家?你以为没有整个窑村村民起早贪黑的种大棚,你那个什么公司,能开得起来?   你还能在这人五人六的给我装老板?”   崔锦芳冷笑一声。   “是嘛,既然如此,大爷把各家名头整理出来,往后我就不必管你们几家的菜了,爱咋咋地吧!”   说着调转车头往自家方向走。   “今儿我就不走了,我在自己家住一晚,谁敢惹我,别怪我让他派出所走一趟。   还有,别想着充当大头菜来教训我,我大我奶还在呢,要装长辈且等他们同意的!”   崔盼金气的脖子上青筋暴起。   指着崔锦芳撂狠话。   “好好好,这可是你说的,我看你崔锦芳离了窑村能辉煌到哪里去!”   崔锦芳头也不回,崔保国知道她在赌气,赶紧追上去。   两人绕开村子,从外围池塘边走到崔锦芳家。   她打开门,把自行车支在院子里。   又把堂屋门打开,里面一丝灰尘也没有,一看就经常有人打理,就连箱子里的被褥都晒得蓬松好闻。   这味道崔锦芳住在锦科家,跟小红一个房间的时候就经常闻到,会这么细心的,只有秋燕。   崔锦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崔保国一言不发的跟在她身边。   从二月底那个崔锦芳发烧的晚上,崔锦芳拒绝了他的关心,第二天他不辞而别,至今已经三个月没有见到崔锦芳。   这些日子他去找苗连磊,跟着一起合作折腾房子,用工作麻痹自己,晚上回去累的倒头就睡。   一直到今天上午有人听说他是窑村出来的,一脸看笑话的模样跟他打听崔锦芳,他才知道崔锦芳这几天经历了什么。   匆匆跑到门市去找,锦峰说她回村了。   原本他以为村子里是她的避风港,回来就不会有事,还想着去镇上找人帮着给崔锦芳正名,谁知刚到镇上就碰见大元等人带着秋燕去医院,一番打听之后,赶紧叫上志成带人回来。   看起来他还是来晚了。   早知道他上午就直接回村,确认崔锦芳没事,再去镇上也不迟啊!   现在后悔莫及。   “小芳,不要跟他们赌气,不值得,村里待的不开心,就到外头没人认识的地方去,日子也能过的轻松些,那些人,不值得。”   崔锦芳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崔保国。   她吸吸鼻子,放下被褥。   这几个月来那点伤春悲秋的心思早就被深埋心底,再也不敢翻出来回味了。   “二哥,今天多谢你,先别说我,你也太冲动了,原本就没多大事,我自己就能解决的,结果累你名声受损。”   崔保国不是在意这些的人。   他微微低头,崔锦芳比她矮了一个头,脑门才到他下巴,从上往下看,就见崔锦芳睫毛低垂,鼻头微丰,耷拉着眉眼,大受打击的样子。   “嘿,咱们大哥别说二哥,都冲动了,你要在这住一晚,二哥就去找人来给你作伴,志成媳妇儿,谢三媳妇儿都行。”   崔锦芳抿唇。   “不麻烦她们,我已经不是十七八的小孩子了,况且在自己家,能出什么事?”   见崔保国一脸不赞同,崔锦芳又道:   “就算有事,屋后还有你们呢,我吼一嗓子你们保准能听见。”   这会儿她挺累的,不想去应付别人,也不想揣摩别人对她的看法,只想懒洋洋的当个废物点心。   崔保国见状不再多劝。   “行,窑厂那边养的几条看门的狼狗,回头我牵两只来放院子里。”   “都行!”   崔保国转身往外走。   “回头我来找你。”   崔锦芳没说什么,等人走后,一屁股坐在藤椅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崔保国贴心的把大门从外头锁上,崔锦芳这会儿应该不想让人打扰,这样来人远远看着就以为家里没人。 第1233章 小芳-旁人总不能入眼   回到自己家,崔守义正把拐杖捏在手里,在院子里锻炼身体。   “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崔保国请来照顾崔守义一日三餐的刘大嫂正准备做晚饭,见状忙打招呼。   “保国回来了,那我多蒸个馒头。”   崔保国跟崔守义打过招呼,跟着进厨房。   “刘大嫂,我一会儿还要给人送个饭,她今天可能要在村里住一晚,你给多蒸点馒头,炒个辣椒抱蛋,不要豆制品,回头再给我一壶热水给她晚上洗漱。”   按照他今天追随崔锦芳回家的脚步看,崔锦芳到这会儿连午饭都没吃过,那房子外头看着好,可是没有火柴,想喝一口热水都难,还是他送过去方便些。   崔守义见状好奇地问:   “你哪个朋友来了?怎么不带家里来?”   崔保国想了想,还是把崔守义带回屋里坐下,把崔锦芳的事情跟他说了。   崔守义一听向红军的做法,气不打一处来。   “不急我那还有大队的账本,你再去找谢会计,我们把那个姓向的狗东西那些年挣的工分,在小芳家吃过的粮食都算出来,非把他往死里打压不可。”   崔保国闻言,眼前一亮。   要说能证明向红军人品的最佳人选,除了眼前这位当时的大队长,还能有谁?   “好,这事我去办。”   说着,迟疑片刻,还是把村里关于他跟崔锦芳被传流言的事情跟崔守义说了一声,算是打个预防针,省的有好事者说到他跟前来,崔守义还被蒙在鼓里,胡乱揣测。   崔守义听到这,沉默许久。   “保国,我也是年轻时候过来的,村里的年轻小伙,整天除了折腾活路,就是偷看年轻姑娘,你跟你爸说句实话,你是不是——”   崔保国波澜不惊。   从被马红林点醒,再到认清自己,甚至不惜代价,雪夜骑摩托带崔锦芳奔赴鼎山,因为崔锦芳疏远,还偷摸生闷气,他早就明白过来。   “爸,我这一生,大约是不会有机会娶妻生子了,您别对我有期盼,也别怪旁人,是我自己先拔高了眼界,见识过山海之巅,旁的人总不能入眼,对不起。”   说到这,崔保国周身力气仿佛被抽光,前所未有的绝望和茫然挡在眼前。   过去曾经出生入死,曾经抛下荣耀,曾经借钱分家,都没有打败过他。   如今这事儿,他是真的寻不到一丝出路。   崔守义捂着胸口,为他最骄傲的儿子,心如刀绞。   “你知道下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吗?你满打满算,才虚二十六岁,下半生还很长!”   崔保国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所以才绝望。   崔守义起身,拍拍崔保国肩膀。   “你好好想想,现在是我这个老家伙给你守着家,我老了,过不了几年舒心日子,等我死了,你回到家跟在外头没啥区别,冷锅冷灶,叫一声连个应的人都没有,那日子,不是一般的煎熬!”   崔保国看着蹒跚的老父亲,心里不忍。   孩子长大了就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如何骗过父母,崔保国也一样。   心里的想法是一回事,嘴上说法又是另一回事,先不把话说死,让崔守义少点担忧也是好的。   “爸说的是,也许过几年,等她成了家,或者等小民回来,她有了依靠,我也就放下了,只是眼前还不能够。   横竖我是个男人,又有点闲钱,什么时候反悔都不晚,您只管顾好自个儿,别操心我。”   崔守义浑浊的眼睛认真盯着崔保国看了一会儿。   自家儿子自家了解,崔保国是他看着出生,一手带大的。   这孩子打小意志坚定,咬定青山不放松,从来不会说这种模糊不定的话。   崔守义长叹一声,既然孩子想用谎言安他的心,他就当个万事不管的家翁吧!   “是啊,小民回来,小芳就有依靠了。”   窑村延续千百年的默契,只要这家有男丁,族中就不能越俎代庖管人家的事,凡事都要先跟这家男人协商。   这是对男权的维护,也是男人们对自身利益的维护。   “都怪那混吃等死的崔盼有,要是他站出来,谁敢给小芳这等屈辱?”   不得不说崔守义的结论非常中肯。   前世就是有崔盼有和小民在,人家不嫌弃自家女儿和姐姐,被牵连耽搁了一辈子也毫无怨言,自家人没意见,旁人都靠边站。   崔保国越是听这话,越觉得孤立无援的崔锦芳紧紧牵动他的心。   刘嫂子把饭菜做好,先打包出一份来,以为崔保国的朋友是个男人,特地备足了分量,崔保国也不解释,拎着蒸布捆好的小砂锅瓦罐就出了门。   崔锦芳还是崔保国走了时候的模样,窝在藤椅里打瞌睡,房屋又大又安静,显得她小小一只,格外凄冷。   崔保国打开铁门,又给锁上,走进堂屋。   看见崔锦芳的睡颜,先放下饭菜,去找了个毯子盖在她身上。   二人相识多年,崔保国却从未仔细观察过她,或许想认真看看,可总没有机会。   以前是觉得没必要,后来是心虚怕被发现,这会儿屋里院外静悄悄,一个外人也没有,似乎时间停滞,似乎全世界只剩下眼前的崔锦芳。   他认真看着崔锦芳的面庞。   睡着了依旧皱着眉头,很不安的样子,让崔保国心酸不已。   似乎察觉到周遭环境变化,崔锦芳很快醒过来。   “二哥来了?”   崔保国直起腰身,仿佛只是给崔锦芳盖了个毯子。   “我刚才回家一趟,给我爸做饭的刘嫂子刚好多做了一些,我想着你应该是没吃饭,就给带了点过来,顺便给你拎了一壶水,饿了吧?”   崔锦芳抿了抿干涸的唇,已经能感觉到嘴唇上的皮都硬了。   “还真是。”   崔保国打开蒸布,将馒头和菜都端出来,还有搪瓷缸子里头满满一下子玉米糊糊稀饭。   崔锦芳看这么多。   “二哥吃了没,要不一起吃?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崔保国也不客气。   “嗯,是多了点,我记得你这有碗筷在灶房橱柜里,等着我去拿。” 第1234章 小芳-有家可回   说着不要崔锦芳动弹,就把饭菜摆好,稀饭分装,热乎暄软的馒头递给崔锦芳。   崔锦芳垂下眼眸,不去看崔保国,抛开那些烦心事,认真吃起来。   刚才颓丧了一会儿,她已经又重新整理好心情,坚强起来。   “二哥在镇上看见大元媳妇儿,有没有听说她怎么样了?”   崔保国给崔锦芳夹了一筷子鸡蛋。   “还不知道,吃过饭我要去一趟镇上,志成那边还有戴家姑嫂要处理,你跟秋燕是苦主,秋燕伤成那样,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指证,要不你跟我一块儿去?”   崔保国的主要目的是把她带离窑村。   刚才崔锦芳跟崔盼金说的话,带着赌气的成分,虽然这里是她的家,可了解她,能攻击她的,何尝不也是这里的人!   为了崔锦芳的安全考虑,还是把她带离这里,等事情热度慢慢降下去再回来的好。   崔锦芳这会儿也冷静下来,跟崔盼金崔义忠那些人唱反调玩儿叛逆,完全是多此一举。   对付他们最好的方法是直接无视就完了。   “唔,行,吃过饭你还有事不?几点出发,到家里来叫我一声。”   崔保国等崔锦芳吃完,收拾碗筷。   “我回去跟我爸说一声,这就出发,你也把被褥什么的收好,这热水瓶留给你,回头家里需要,再让刘嫂子来拿,家里有你这的钥匙。”   崔锦芳从善如流,把展开的被褥包袱又原样打好,等崔保国走了,她在屋子里上下转了一圈。   这里原本是最能让她心安的地方,外出疲倦的时候,想到家里,就感到被抚慰。   如今回来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儿。   崔锦芳站在院子里,孤零零的等着崔保国,突然生出孤苦无依之感。   崔保国速度很快,放下东西,就过来找崔锦芳。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的时候,崔保国骑车带着崔锦芳悄悄前往镇上去了。   秋燕已经在医院打了保胎针,还要住院观察几天,大元出去给她买吃的空隙,崔锦芳刚好进来。   见着人,崔锦芳就红了眼眶。   “秋燕,都怪我连累你。”   秋燕依旧大气爽朗。   “嗐,大姑别往心里去,我自个儿都不晓得又有了,哪里就怪你了?要怪也怪那俩老虔婆,下回见着我还收拾她们!”   崔锦芳陪着坐了一会儿,把崔保国买来给她送礼的麦乳精和蜂皇浆放下,估摸着大元要回来了,这才告辞出来。   崔保国正在走廊等她。   “好了,我要去县城,一起走吗?”   他还怕崔锦芳依旧要回村里住下,引发更多事端。   崔锦芳摸摸兜里。   “二哥等一下,我给秋燕缴点医药费。”   说着摸出一沓大团结去窗口报病房和名字,给交了钱,然后才轻松几分。   “走吧!”   崔保国见状,忍不住笑。   “我记得那年我爸住院,你跟小民是不是就这么交的钱?”   崔锦芳也想起那时候,有小民在,总是安心踏实的。   现在小民不在,崔保国在身边,心下也安稳几分。   “是,这个钱等出院的时候结算就能退出来,到时候给秋燕养养身子,回头我去青城寻摸到好东西再往家里寄。”   崔保国跟她并肩往外走。   “你要去青城?那是小磊的故乡。”   崔锦芳反应一会儿,才想起小磊是谁。   她去市里买黄金的时候,崔保国还跟她一道,去找过那个苗连磊同志。   “这么巧,怎么会到咱们这地方来!”   青城在鲁省可算是大市了,现在老百姓的习惯是农村往县城里去,县城往市里走,市里人喜欢到大的,发达的机会多的城市。   崔保国笑笑。   “百废待兴的时候,哪里都是机遇。”   崔锦芳觉得他这话也在理。   戴家姑嫂还被关着,要等秋燕出院,孩子确保没问题,再谈赔偿的事情,最后才能定夺关多久,放不放之类。   崔锦芳到了县城就跟崔保国分开,各忙各的去了。   崔保国有心跟着,又没有理由,只能在县里盘旋,继续搞他的工程。   崔锦芳不想连累锦峰,更不想让小梅这会儿跟她沾染上,没地方去,索性调转车头,去找崔盼有。   深夜敲开门,崔盼有大吃一惊。   “你怎么这么晚来?”   崔锦芳看着眼前这个许久不见的男人,就是自己的父亲。   合该为自己挡风遮雨的男人,这会儿躲在温柔乡里,乐不思蜀。   想到这,语气就不太好。   “嗯,回来晚了,不想去打扰别人,到这来住一晚行不行?”   崔盼有来不及说什么,丁建春就披着衣服赶出来。   “当然可以,小芳快进来,家里有你的房间,被褥我也隔三差五晒。”   说着就把她迎进门,推开崔盼有。   “你去睡你的,我给小芳搞点吃的,弄点热水什么的,不用你管了。”   崔盼有恰好不想面对崔锦芳,就坡下驴,索性躲屋里睡去了。   崔锦芳见还真有个房间,里头什么都是齐全的,就连洗脸洗脚的盆子都是新的。   “快洗把脸,我给你打个蛋花汤,炕个咸煎饼吧!”   崔锦芳接过水壶。   “不用,我吃过了来的,水壶留下就行,你去睡吧,我洗洗也睡了。”   丁建春站在房门口,不好意思留下,又不放心就这么走,索性站在外间,胡乱收拾东西。   “这里房子收拾好,我就给你和小梅还有小民都留了房间,被褥别说是五月里,就是寒冬腊月都足够用的,到了县里尽管来家里吃饭住宿。”   崔锦芳把脚放在洗脚盆里,被烫的龇牙咧嘴也舍不得拿出来。   舒舒服服的泡了个脚,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   丁建春从外间走进来,递给她一条鸭蛋青的毛巾。   “喏,擦擦脚,这个拖鞋也是新做的,就没上过脚。”   一双红色绒面绣着黄花的泡沫底拖鞋放在崔锦芳眼前。   等洗脚水倒掉,崔锦芳躺在薄薄的被褥里,鼻端都是阳光的味道。   白天的事情在脑海里反复上演,伤害她的,护着她的,一幕幕,让她紧紧抱着胳膊,把自己蜷缩成一个虾米。 第1235章 小芳-严打来了   原本以为会失眠,没想到很快睡着了。   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听到傻丫在院子里喂鸡的声音。   “静静,别吵你姐姐睡觉。”   崔锦芳翻身起来,朝阳从窗户照进来,洒在被褥上,宣告着又是全新的一天。   崔锦芳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静静?”   傻丫听到有人唤自己名字,猛然回头,盯着崔锦芳半晌。   “你谁?”   丁建春适时从灶房出来,先递个鸡蛋给傻丫,又拍拍她的肩膀。   “这就是娘常跟你说的小芳姐姐。”   说着转向崔锦芳柔声道:   “洗脸水都给你准备好了,快洗洗吃饭吧。”   崔锦芳见着院子里洗脸架旁边的热水瓶,动手倒水刷牙洗脸,随口问道:   “这孩子好了?”   丁建春摸摸傻丫黄黄的羊角辫,眼神里的慈爱都要溢出来了。   “哪里能有那福气,不过你去年家来,让我送她上学,别把她当傻子养,我才想着教教她,或许能好转,也顺便取了名字,老师给取的,叫崔晓静。   老天保佑,这孩子现在会说话,能自己吃饭洗手上厕所,就是反应慢,不咋听指挥,育红班老师还说让留一年。”   崔锦芳刷牙洗脸后,擦了点蛇油膏。   “能说话能自理就是好事儿,慢慢教,总会好转的,学习咋样不论,要是能认得多一点字,多懂点道理,以后跟正常人一样,那就再好不过。”   丁建春深以为然,拉着傻丫一块儿去灶房吃饭。   崔盼有灭了锅灶里的火,没有起身,直接捏着屁股下头的板凳往饭桌跟前挪,板凳拖在地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像个迟暮的老人拖着不听使唤的老骨头。   崔锦芳皱眉。   崔盼有至今不过四十出头,愣是把自己活成了七老八十。   丁建春不等崔锦芳开腔,把饭盛好,先递过来一个剥好的熟鸡蛋。   “早上一个鸡蛋,营养好身子骨好。”   崔锦芳看见鸡蛋,啥也说不出来了。   她记得傻丫似乎就是每天早上一颗水煮蛋,现在她也有这个待遇了。   崔锦芳默默坐下吃饭,像是正常人家孩子长大了那样,不再跟父母有过多交流。   吃过饭,崔锦芳回屋收拾包袱要走。   丁建春急急忙忙的洗碗,给孩子收拾书包,自己还要去店里,时不时的看向崔锦芳的屋子。   崔锦芳见她局促的样子,麻利的出来。   “孩子我给你送学校去,送完我就去火车站,你该去店里就去店里吧!”   丁建春有心说不急,服装店早上开门都晚,又怕崔锦芳觉得她为小梅办事不认真,讪讪地笑,介绍了傻丫的学校位置。   崔盼有最近因为崔锦芳在,都没敢去门市那边帮忙,在车站附近帮人搬行李了。   “她一般都八九点才去店里,服装店去的早也没生意。”   丁建春瞪一眼崔盼有,小心去看崔锦芳脸色。   崔锦芳摸摸傻丫的脑袋。   “嗯,也是这个理,那咱一道出门吧!”   两个年龄相差不过八岁的女人,并肩走在巷子口,身边还带着个安静的孩子,远远看着格外和谐。   那些让崔锦芳不愉快的事情,经过这一夜,仿佛已经隔了许多年,都被抛开。   崔锦芳坐上去青城的火车,还有人捧着当天的报纸在看。   那人看正面,崔锦芳就盯着背面仔细阅读,最后越来越上心,索性等乘务员过来的时候,也掏钱买了一份。   一路到了青城,崔锦芳还在关注报纸上的事情,索性订了报纸期刊,每天送来。   自打向红军在报纸上含沙射影的踩她,引起激烈讨论之后,虽然有很多好事者把小芳姑娘当初恋代名词,今生却又不乏帮她说话的人。   崔锦芳寄到报社的文章,高亚楠帮她作证,最让崔锦芳意外的是前大队长崔守义晒出向红军在窑村大队的上工记录,每天挣得还不如一个小孩,走的时候借了钱没还。   甚至还有向红军在公社的档案流调信息。   能如此大费周章,又能接触到这些资料的,除了崔保国,崔锦芳想不出第二个。   就连所谓的本家大爷,也不过是急着把她嫁出去,祸害别人家声誉去。   只有崔保国,不声不响,大费周章的帮她正名。   不少文人有些恼怒,他们心中的完美爱情被俗物破坏,但是这股风气很快就被更大的罡风压下。   青城的周青应付大小事务其实很是吃力,因此进展堪比龟速。   崔锦芳来了之后,周青狠狠松了口气。   没想到崔锦芳也不急,就着周青现有的市场,慢慢维护。   就在周青疑惑不解的当口,改革开放后第一次严打的风猛烈刮起来了。   这次严打比记忆里足足提前了半年,崔锦芳在火车上看报纸时就敏锐的察觉官方已经在打预防针做铺垫。   讨论越是广泛,来的时候越凶猛。   大街上小偷小摸抓到了就是酷刑,耍流氓,伤人抢劫等犯罪活动,抓到更是发花生米。   崔锦芳每天跟着去送菜也能感受到官方企事业单位的高压紧迫,每个人都小心翼翼,食堂大师傅过去能多收一把菜算外快,现在一根草也不敢多拿。   崔锦芳给高亚楠写了感谢信之后,高亚楠回信告诉她,向红军因为当年的耍流氓和逃避劳动,以及行贿办公室主任,被抓了。   同时传来的消息,戴家姑嫂也被判了十年。   过去山野乡村夹杂不清的家长里短如今官方爸爸出手,如快刀斩乱麻,所有人都老老实实,不敢再惹是生非。   紧接着报纸上还刊登了鼎山依靠保护伞谋害过路司机钱财性命的事情,原本苦主无处申诉,如今看形势转变,跳出来告状,那些被收监了的,又重新拉出来审理,结局如何,不言而喻。   崔锦芳想起周自强。   这世上没有人生来就是完完全全的恶人,也没有人是无欲无求的绝对好人。   只能说看损害的是谁的利益,结果是否给人造成足够入刑的伤害。   以眼下的结果看,周自强那个糊涂了的奶奶可能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在大环境下,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第1236章 小芳-各路妖魔现行   小梅跟崔锦芳通电话,还好小梅公公效率高,当初听了崔锦芳的话,给服装厂找了个挂靠,如今有张家关系网罩着,工厂有惊无险。   紧接着就是青城这边要查崔锦芳的公司,青城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纷纷跳出来要并崔锦芳的公司,让崔锦芳挂靠。   挂靠不要紧,重要的是收益账本以后就得归他们管,崔锦芳顶多拿一份工资。   这时周青才由衷佩服崔锦芳的远见。   她在青城的规模一般不说,重点是她的公司在长乐县,这里只是个办事处。   办事处随时可以关门歇业,没有货源,这办事处就是个门帘,还要交租金,对于拥有一个大院的供销社和一栋大楼的百货大楼来说,啥也不是。   烟城那边早就在胡书记跟前挂名的,又有高定邦坐镇,崔锦芳一点也不担心。   海市的曹兴有家庭背景,护着一个小小的办事处不成问题。   最要紧的就是长乐县的公司。   眼下风声鹤唳,街上有一个穿喇叭裤的小年轻哼着甜蜜蜜,都被打成靡靡之音抓了起来,大街小巷的高音喇叭低音炮,五花八门的音响电唱机全部收起来了,各种情情爱爱的歌曲全部不许再唱。   这节骨眼谁再敢传崔锦芳的谣言,简直是茅房点灯。   解决了这等心头大患,崔锦芳心中百感交集。   谁能想到,命运的大手拨正她的轨迹同时,她也在带动文人运动热潮,影响着官方。   两厢作用下,用国法打败魔法,她胜利了。   崔锦芳很想找人倾诉,翻开电话本一页页看过去,亲近的人不能说,交浅言深没必要,最后停留在崔保国这一页,崔锦芳却没有勇气提起电话筒。   看着号码发了一会儿呆,崔锦芳把电话打到小梅那。   小梅正在办公室兢兢业业的搬砖,接到大姐的电话,先是骂了一通向红军,随即分享八卦一般跟崔锦芳说家里最近发生的事儿。   无他,石爱萍把崔锦绣现在的男人给告了。   关键是一告一个准,丁伟进去了,罪名是流氓罪。   没有结婚就住在一起,不是流氓罪是什么?   崔锦绣回到娘家闹,恰好石爱萍想扣下她,给她许配人家换一副彩礼,崔锦绣哪里肯,差点死在石爱萍跟前,最后还是被锦峰出面带走的。   崔锦芳皱眉,挂了小梅的电话,就打电话给崔锦峰。   她那会儿留了个心眼,特地带着崔锦峰和小萱娘家人等,去给崔锦绣庆祝一通,还摆了酒席,给左邻右舍发了糖,这就是被认可的事实婚姻。   在这个年代,农村没有什么领证的说法,还都是以此为依据的。   崔锦峰得了提醒赶紧带人去给丁伟作证,丁伟是个结巴,在里头吃了点苦头,奈何老实巴交,越急越说不出什么,比那些油头滑脑被抓紧去的受待见多了。   崔锦峰花了点钱,又通过董秘书的关系通融,拿到丁伟无罪释放的文书时,丁伟已经要被送上开往农场的列车上了。   险险被抢回来,崔锦绣几乎九死一生,一定要崔锦芳回去,她要给崔锦芳磕头。   崔锦芳想想,自己的确该回到原籍盘踞一段时间了。   不久的将来,还要恢复介绍信制度,严查流动人口,崔锦芳这趟出来准备不充足,还是早点回家的好。   火车站附近叫卖吃食故事会的,拉人住店的,仿佛一夜之间都不见了。   就连花哨的衣裙发型也都老老实实藏起来。   崔锦芳脚步匆匆上了火车。   返程的火车上时不时有乘警列队通过,目光像雷达一样扫射众人,发现谁表情不对,就要上前查票,别说人贩子,就连想多坐一站路的都没有,不少人上车后老老实实找乘务员补票。   长乐县的情况也是如此,崔锦芳下车就先去拜访董秘书。   多亏当年上头下发文件点名表扬锦盛贸易公司,现在这份文件就是一个稳固的保护伞,牢牢罩在崔锦芳的头上。   门市的生意没咋受影响,锦峰原本就是老实巴交的性子,市里秀琴大娘的儿子锦成也一样,不惹事不多嘴。   崔锦芳放下心来。   这一年的严打,之后被载入史册,号称效率最高,手段最果断,打击力度最大的做法。   报纸上做了总结,短短两个月时间,全国处理纠纷七千多起,进去了三万多人,就连总设计师都三度下台又上台。   个中细节,不足对百姓道,只在报社作为内参消息,每天晨会都要学习时政热点精神,为写好每一篇稿子做铺垫。   崔锦芳与高亚楠书信不断,了解越多,越知道报纸上的只是冰山一角。   不仅城里,此时镇上到村里都在经历翻天覆地的动荡。   崔保国先前盘下的窑厂,只是作为承包方式,实际归属权依旧归官方集体所有。   原本有崔守义留下的香火情,崔保国的这点事,谁都不会压着不放。   可惜先前因为崔锦芳的事情,崔保国算是把崔义忠和崔盼金得罪死了。   崔义忠还有几分圆滑,崔盼金是实实在在的阴狠记仇。   上头文件下发后,崔盼金就悄悄鼓动崔义忠收拾崔保国。   财帛动人心,只要把崔保国收拾了,窑厂就自动归于村里。   不过崔义忠人老成精,知道有些事做得,有些钱财碰不得,做人做事极其有原则,崔盼金也不敢造次。   没想到崔盼金在一个晚辈成婚的喜宴上喝多了酒,在饭桌上就跟崔义忠挑明了计划安排。   那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崔盼金的话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崔义忠授意,崔义忠被众人用不敢相信的目光盯着,气不打一处来,挥着鞭子把崔盼金抽醒。   “二两猫尿下肚,你认不清自个儿姓什么了!那窑厂虽是村里的,可要不是保国回来接手,过去这么多年,谁敢站出来重开窑炉?”   来吃席的人一片哗然。   他们很多人不懂,这会儿被点拨一下,茅塞顿开。   农村经济都是集体经济,无论土地还是原本的官窑,那都是整个村子的。   崔保国可不就是承包几年么! 第1237章 小芳-打算落空   现在政策收紧,只要把窑厂收回来,那整个村的人都能参与分红,不需要看崔保国的脸色,更不需要看崔保国一个人挣得盆满钵满了。   听说崔保国的老爹崔守义还请了刘嫂子当专门的保姆,给他洗衣做饭收拾屋子。   保姆这个角色可是只有官家和大院机关坐小车的领导才能使唤的。   一场宴席虎头蛇尾,最后众人散场的时候都心事重重。   崔保国得知此事,心里早就有的想法,这会儿终于勇敢落实。   他早就跟苗连磊在外学会了用另一种方式挣钱,那就是做基础建设,组建施工队,像队伍里的工程兵一样,造房修桥铺路,以后城市建设对这方面的需求会越来越高。   见识到国外发达国家的房子建造,他知道砖瓦总有一天会被弱化,钢筋混凝土才是未来主流。   不过窑厂原先可不是现在这样,有三分之二都是他承包下来之后扩建的。   况且给窑村这些人,崔保国还真不太愿意。   他找到镇上领导,按照当初承包合同以及后续补充协议规定,这个窑厂还有八年半时间都是属于他的。   崔保国表示愿意挂靠到镇上,承包合约上剩下的八年半里,与镇上合作,算作集体企业,期满之后,他扩建的那一部分以八万元的价钱卖给集体,这钱在六座砖窑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也就是个友情价,连成本都不太够。   这等利民大事,自然得到各村大力支持,这边谈妥,谢三那边就已经带着报社的人来大肆宣传,崔保国高义。   随即翻出崔保国过去的履历,不愧是上交国家的人,退役不褪色,还有个功绩显赫的父亲,家族传承,源远流长。   一时间整个鲁省都被夸赞礼仪之乡,名不虚传。   崔义忠知情后,再想插手,已经来不及了。   镇上已经做出最大让步,让窑村劳动力为主力,其他村要来打短工,也来者不拒,但是要受窑村大队的管理。   这下子整个窑村村民的心情愤怒了。   官方没有公开表示崔保国自己找上门,只是下来接手了崔保国的窑厂,这在村里人看来,就是大队长的不作为。   原先他们有大棚收入,窑厂还可以干活,工资现结,不耽误地里庄稼,也不必像其他村一样,抛家弃口跑到很远的地方打工,一年到头回来,苦了老人孩子,还不一定能要到工钱。   等他们知道,可能会分到窑厂的收益,个个都发现家里还有好多用钱的地方,现状还是很穷的,他们都计划好了增加收入之后要怎么花的当口,被告知窑厂跟他们无关。   他们又像以前一样,搬砖种菜,这还得了!   崔义忠遭到前所未有的反对声音,跟崔盼金焦头烂额,整天在计划如何创造更多的副业,给村民谋福利,最后把目光投向秋燕的养猪场。   秋燕怀孕后,养猪场就是退学在家的小红在管,大元和锦科两口子打下手,承诺秋燕养胎生产这段时间养猪场的利润将来都是小红的私房钱。   这事儿崔盼金第一个不同意。   崔家有一个崔锦芳就够了,再来一个崔小红,崔家爷们的颜面何在。   不过那也不是把养猪场公有化的理由,崔锦芳得知这个消息,回家收回养猪场,收拢规模,几头猪算是锦科家帮她代养。   她早已把猪苗带到福亮镇,那边有山,山坳里规模比这里大多了。   崔锦芳今生还是跟崔义忠那边撕破脸,慢慢发展成老死不相往来之势。   好在今生有老五,老六,小七,老四锦科一家,还有秀琴大娘等人站在她身旁。   尤其是弟弟妹妹今生有个不错的未来,她已经非常满足了。   崔锦芳离开窑村之前,去找了一趟崔保国。   “二哥,你还要跟守义叔留在这里吗?”   崔锦芳曾经对这里抱着极大的诚意,摒弃前世的隔阂,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事情。   原本想把窑村乃至江华镇,做成前世福亮小镇那样远近闻名。   无奈山猪吃不来细糠,终究还是败在她们的贪欲里。   崔保国笑笑。   “这世上哪里都一样,有不好的,也有好的,我是无所谓,我爸喜欢这里,就留在这里吧,有人照顾他,他自己也安心。”   崔守义拄着拐棍,坐在藤椅上,下巴搭在拿拐棍的手背。   “不必管我,年轻人,该,闯荡就去闯荡,不要让以后留下遗憾。”   崔守义自己就是过来人,年轻时候一腔热血向前冲,上战场奋勇杀敌,现在虽然英雄迟暮,却无怨无悔。   “我这辈子够本了,就是还没见着对岸回来,且熬着,多一天是一天。”   崔保国伸手扶住崔守义的胳膊。   “会有那么一天的,我们这么多人呢!抗战那会儿多苦,小米加步枪,华夏儿女意志坚,总会好的。”   崔守义‘嘿嘿’一笑。   “那我就等着看,到时候去对岸转转。”   崔锦芳明知道崔守义等不到,还是被这对父子的赤诚和笑容感染,跟着笑起来。   崔守义到了午休时间,困的打哈欠流眼泪的,很快被崔保国搀扶进屋。   之后院子里只剩下崔锦芳和崔保国两人,并肩站在檐廊下,看着院子外的天空,远处的大树,还有微弱的风声,带来阵阵凉意。   “以后有什么打算?”   崔锦芳问。   崔保国看着远方,神情依旧。   “准备组个施工队,去盖房子接活。”   崔锦芳想起眼下的形势。   “还是缓一缓,眼下这局势不适合把个体干大,过两年就好了。”   崔保国深以为然,改革开放后,虽然有不少问题,但是真的富裕了,尝到甜头,眼前这样只是暂时的。   “我也不着急,先到处走走看看吧,要干工程,就得先了解各个地方的情况,原料,工人工资,还要跟上头打交道,事情多呢!”   崔锦芳点头。   “嗯,我也要出去转转,去年开始就想到处走走的,我们国家并不是无法让农民富裕起来,只是因为交通和通信问题,导致物资分配不均衡,我们公司也可以多一些品类。” 第1238章 小芳-二哥再见   崔保国赞叹。   “这么看来,还是当初你有远见,早早立功,这会儿保住锦盛。”   崔锦芳摇头。   “我有意收紧了点规模,未来一年多里,还得更低调,不能扎眼。”   崔保国许久无话。   两人都有心想说点什么,好不那么尴尬,后来发现无话可说,有的话又不能说,只能长久的沉默。   沉默片刻发现,就这样共处一室,安静坦然,也挺好。   此生这样的机会,用一次少一次,他们的距离看着近,中间却隔着山海鸿沟,宛如两个时空,用尽了力气,也不能触碰到彼此。   过了半晌,崔锦芳打破沉静。   “我走了。”   崔保国没有吭声,认真看着她几秒。   “多保重。”   崔锦芳笑,历尽千帆之后,举重若轻一般,抬手挥一挥。   “二哥再见!”   崔保国站在那没动,就这么目送她远去,一直到看不见身影,耳朵里还回荡着姑娘的轻笑。   柔柔的唤他‘二哥’,目的却为了道别!   这一年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年,崔锦芳带着老五,在鲁省大地上走走停停,随后又到了中原省,苏省,皖省,她找到很多地方的特产和有意思的特色风味。   老五也玩的不亦乐乎,最后在青城停下歇歇脚。   过了年,崔锦芳准备到青城下属一个村落去看看。   听说那边靠海,百姓手里都有富足的海货,干的鲜的都不缺。   这年头海鲜是个稀罕东西,不必特别追求新鲜,只要跟海字儿沾边,在中原腹地就不愁卖。   崔锦芳摸到长滩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这里跟其他地方不一样的是,在海边断崖形成的凹角里,有几条船固定在那,仿佛房子一样。   崔锦芳就是借住在船上,上头什么都有,仿佛独门独院的小屋,给点钱就成。   老五跟船主交涉后租好,匆忙安定下来,崔锦芳就往村里踱步去。   因为靠海的缘故,路都不算太好,这里人普遍黑瘦,倒是眼神清澈明亮,看向崔锦芳和老五的时候充满好奇和不让人感到不适的打量。   让两人吃惊的是这里人的热情和些微鲁莽。   一路上已经有好些个上年纪的凑上来搭话,主要就是问从哪里来,干什么来的,再有就是家里有适婚姑娘的,打听老五成家了没有。   打听的人家姑娘羞的不行,捂脸回屋,谁知没多久就拎着两条鱼干追出来要塞给老五当聘礼。   老五闹了个大红脸,一米八八,体重一百八的壮汉,愣是支支吾吾,憋得说不出话,惹的崔锦芳哈哈大笑。   老五逃也似的拉着崔锦芳飞快跑开,还气喘吁吁。   “大姑,你就会看我笑话。”   崔锦芳捂嘴。   “没法子,实在是你这个体格做出娇羞的表情让我难以接受。”   老五撇嘴,觉得肚子有点饿,刚才那两条鱼干,像是两只鞋底,又像是两张煎饼,在他脑海里晃悠。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馒头,啃了一口,里头还夹着一条萝卜干。   “姑,你要吃不?”   崔锦芳看馒头出来的地方,赶紧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就听见一处草垛子后面有人在表白。   “我真的稀罕你,只要你答应娶我,我大说了,给我一条船做陪嫁呢!”   那边一把有些嘶哑的嗓音回道:   “我不稀罕你,离我远点。”   那姑娘急眼了,气的跺脚,把个草垛子都踹的晃悠了。   “你,你你,你给我等着!”   崔锦芳心中八卦的小火苗正熊熊燃烧,脚步下意识慢了一步,听见里头人要出来,估摸着能跟她撞个对面,赶紧侧身往那个草垛子里靠了靠。   好在那姑娘正在气头上,脚步凌乱的冲出去,也没留意周围环境。   崔锦芳有点尴尬,继续躲着显得猥琐,出来万一跟那男的撞个正着,又好像她故意偷听似的。   这个老五,有的吃就走不动路,赶紧上前给她解围啊!   好在没一会儿,里头那个男人也出来了,走到草垛边,脚步停顿一下,就大步离开了。   崔锦芳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回去找老五。   等她现身往回走,先前那男人又回来几步,见着了躲在草垛子里的人背影,只要不是刚才那骄纵女的家里人就好。   崔锦芳很快把这些趣闻抛在脑后,带着小五去村长家里。   崔锦芳一路上打听好村子里的现状,做足了准备,路上就打好腹稿。   村长姓连,这个村子大姓之一,见着崔锦芳来,还挺客气,邀请两人喝茶。   崔锦芳说明来意,村长‘啪塔啪塔’快速抽着烟斗,沉思不语。   这时村长老婆从灶房出来。   “你说喊连黑娃来吃饭,让人叫了没?我要炒菜了?”   村长随后应道:   “让老大去叫了,娇娇也跟着去了。”   村长媳妇儿似乎对女儿跟着去有点不满,偏又不舍得怪宝贝女儿,只能絮絮叨叨。   “这个老大,咋带着妹子到处跑。”   崔锦芳敏锐察觉这个叫娇娇的姑娘在村长家只怕地位超然,看村长夫妇年纪五十多岁,只怕孩子也三十多靠四十了,这个叫娇娇的女儿在家就说明还未出嫁,看名字可以推断是老来得女,必然备受宠爱。   她快速搜索带来的包袱里有什么适合送给年轻女孩子的,回头拿来送给这个娇娇。   “既然村长叔要招待客人,那我们且先回去了。”   村长点头。   “这事儿一时半会儿我还真拿不定主意,你们留个地址,我跟他们商议好了回头找你去。”   “不急,我回头还来呢!”   崔锦芳已经准备回去把她从海市得来的蕾丝纱巾送给这个叫娇娇的姑娘,只要有稳定的海货货源,海鲜换猪肉,猪肉换火腿,物品越加工利润越高,她血赚。   崔锦芳回到船屋,让小五跟村民换了点吃的,填饱肚子又去海边看人赶海,等到天黑透了,才回去洗澡换衣服,带着漂亮的蕾丝丝巾去找村长家的娇娇姑娘。   送礼就该在黑灯瞎火的时候,崔锦芳带着小五靠近村长家房子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喊娇娇,只听院子里传来一把年轻姑娘的嗓音。   “我上茅房,跑肚子了!”   说着脚步匆匆的出来。   崔锦芳怕人小姑娘尴尬,远远就让小五在外头等着,自己往前凑。   等着姑娘从茅房出来好搭话。   谁知那姑娘出门就脚步匆匆往另一条路上追去。 第1239章 小芳-意外相逢   崔锦芳诧异。   “这村长家茅房莫不是修在大路上?”   她疑惑归疑惑,还是抬脚跟了上去,让小五自己玩儿去,累了就回船屋。   走不远,就见前头两个身影在拉拉扯扯。   “我扶你,带你回去休息。”   那个小娇娇正扶着一个脚步踉跄,身形不稳的男人,像是哄孩子的狼外婆,要带人走。   那男人还有几分理智在,狠狠甩开桎梏。   “不要碰我!”   崔锦芳听着声音嘶哑里居然透着几分熟悉,忍不住上前仔细看。   “崔保国?”   崔锦芳惊呼一声,下意识往前一步,随即意识到不对,赶紧闭嘴。   那个娇娇姑娘惊了一跳,转身看过去。   “谁?”   无奈身后乌漆嘛黑,啥也没有。   娇娇心里慌乱。   “谁在那里?”   就在这时,突然身后一股风袭来,就觉得脖子一痛,娇娇姑娘倒地不起。   崔锦芳丢下手里木棍,小心翼翼走过去,试探着叫人。   “保国二哥?”   崔保国原先跟好友苗连磊到青城办事,恰好他要回村祭拜过世亲人,崔保国这些日子不愿意回村,就跟他一起回来。   回来才知道,苗连磊原先姓连,村长还是他的堂伯,只是他的母亲被父亲辜负,他才一怒之下冠了母姓,还故意没有改名字,压在连字上头。   在母亲过世之后,他就远离伤心地,除了祭拜母亲,基本不回来。   谁知刚来,他就被这个娇娇女盯上了。   知道苗连磊事业有成,村长一改过去不咸不淡的态度,极为热情。   今天村长邀请苗连磊到家里吃饭,顺带叫上他一起,他才知道连娇娇是村长家闺女,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连娇娇居然敢在他的碗里做手脚。   他发现事态不对,起身就要走,苗连磊碍于情面,不好半路离席,随好兄弟先回去,这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正在他浑身不得劲,头脑昏沉的时候,他听见一道呼唤。   曾经让他魂牵梦萦,却永远不敢想的人,就在眼前。   崔保国不确定的伸手,用力捏住崔锦芳的双臂。   “小芳?”   崔锦芳伸手去扶他。   “你怎么了?我带你去找大夫,小五就在村长家附近,我喊他来背着你。”   崔保国再次听见这道称呼,险些落下泪来。   “不,我误食了脏东西,就是在他家,我们先走!”   崔锦芳急的不行,听到这,二话不说,抓着崔保国的手,绕过自己的脖子,搭在外侧肩膀上,伸手揽着崔保国的腰。   “我先扶你到我住的船屋去,那边四面靠海,只要把竹梯收了,谁也上不去,然后我去给你找大夫,你怎么样?知道误食的什么药吗?农药?老鼠药?要不要催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崔保国头昏脑涨,耳朵嗡嗡响,话也听不清。   接触到的脖子,手腕,脸颊,都冰冰凉凉,让他忍不住贴上去,恨不得贴个冰块。   “带我,到海边去。”   这时节,泡在冰冷的海里,肯定会舒服些。   崔保国不知道身在何处,也不知今夕何夕!   他迫切想要温凉冰冷的物体缓解一二,喃喃自语。   “水,给我水!”   崔锦芳以为他要去海边的船屋喝水,速度更快,小五那屋紧锁着,看样子还没回来,崔锦芳索性把他放在自己屋里。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崔锦芳将人放到床上时腿脚一软,险些跟着摔下去。   就在鼻子即将撞上硬挺的胸膛时,崔锦芳险险的用双手撑住床板,就这还是跟他撞了个满怀。   崔保国一直在克制,直到这会儿,那点理智荡然无存。   他抬手搂住身边人。   “小芳,小芳......”   “我,是我,你怎么样?”   崔保国以为自己是在梦里,没想到呼唤还能得到回应。   他克制了半辈子,还准备克制余生,唯独在梦里,他想好好靠近一下崔锦芳。   本能驱使,一个翻身,他跟崔锦芳换了位置,胡乱亲吻她的脸,眼眶湿润,喉头哽咽,最后停在温暖的脖颈里。   “小芳——”   崔锦芳也懵了,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崔保国说的药是什么药!   她当了两辈子老姑娘,既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偏偏这会儿莫名的,明白过来崔保国的意思。   那是她一直不愿意去触碰的禁区,她连想念都小心翼翼,只给自己几秒时间,很快就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如今强大的存在感让她彻底沦陷,身边脑海心田,全是这世上除了小民之外,唯一会护着她的男人。   “崔二哥!”   她张口结舌,想说些什么,刚刚喊出一个称呼,就羞愧的不行。   崔保国是失去理智,她呢?   她口口声声叫人崔二哥,心里却在想着自己那点私心。   从她为了跟崔守义拉近关系,得到崔守义的庇护,刻意攀亲戚,她就不能有这种想法。   崔锦芳咬破了唇,尝到满口血腥味,疼痛让她恢复一丝清明,伸手去推崔保国。   “你,我去给你找大夫。”   崔保国岂能不知她的克制?他也在时刻警告自己,可是这一生难道就不能有一次的放纵吗?   “小芳……小芳啊……”   崔保国眼眶湿热,渐渐沁湿了身下人的衣衫,他低声喃喃,嗓音嘶哑。   “我好想你……这一辈子,我就说这一回,小芳……对不起,原谅我。”   崔锦芳闻言,热泪盈眶,再也忍不住,紧紧搂住身前人的腰身。   原来她并不孤独。   星星之火,捅破那层窗户纸,就呈燎原之势。   其实崔保国早在第二次就清醒过来,偏偏不舍得放手。   这一生,如他所说,只有这么一次,放纵的机会。   就算天亮以后,崔锦芳打他骂他,拿刀杀他,去告发他,让他身败名裂,他也愿意。   没有希望的枯等滋味,他尝试过,这几年,宛如行尸走肉,压制情感,活成机器。   偶尔回村,机缘巧合,才能见一面,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明明想的发疯,一生只能不断跟她告别,看她受风吹雨打,受人辱骂欺负,却不能正大光明的上前护着一回,只能看着她挺直了腰杆扛下所有。   两个有家的人非要在外漂泊,只因为心下难安,去追寻忙碌劳累之后,那片刻假的安宁,好歹有一丝抚慰。 第1240章 小芳-苦寻不得   偏偏在这个偏远的海边村庄相遇,宛如被判斩立决之人,突然得了一夜特赦休假,如何能舍得放弃?   两个人或许都知道彼此清醒,却一言不发,宛如末日狂欢。   谁也说不出话,只跟随本能,从烈火炙烤改为文火慢炖,最后化为和风细雨。   小五回来的时候,见崔锦芳的门从里面锁着,以为大姑睡了,没有上前打扰,悄悄回自己的舱里躺下了。   虽然船被固定住,奈何海边一年刮两次风,一次刮半年,这个夜晚,船上的人摇晃着进入梦乡,第二天又轻轻摇荡着醒来。   等到小五去敲门的时候,只有奔波许久,疲劳上火又被下药折腾不轻的崔保国在屋里。   听到敲门声,崔保国陡然清醒,身边已经没了心尖尖上的人。   他一个激灵,翻身下床,胡乱穿上衣服,才去开门。   要是崔锦芳回来,不会敲门的。   “大姑——嗯?”   小五看见一个男人从大姑屋子里走出来,先是懵圈,随后才反应过来,眼前人他认识。   “保国叔,你咋在这?”   说着话才反应过来事情不对。   “哎哎哎?你在这,我大姑呢?昨儿晚上你见过她没?”   崔保国刻在骨子里的职业素养,让他快速侦查屋里情况。   只这么点功夫,他就发现,崔锦芳的东西都不在了。   “你几点醒的,听到有人出去过吗?”   边说话,边快速往外走,他设想过很多早上的修罗场,就算被崔锦芳恨,他也认,唯独没想到,崔锦芳会一言不发的离开。   老五跟在后头往外走。   “没有,我六点醒来就没听见动静,怕大姑睡得沉,这快七点才来叫她!”   崔保国脚步越发快,走着走着,慢慢跑起来,最后老五压根追不上。   这里到镇上要半小时,镇上最早一班车是六点,去县里再坐车,也只要四十分钟,要是他赶不上,这辈子只怕都不能再有今天的机会。   老五壮归壮,灵敏度还真比不过崔保国,最后气喘吁吁的看着他骑摩托车离开。   车站什么时候都人来人往,崔保国衣服皱巴巴,鞋带还是松散的,他浑然不顾,飞奔着在售票大厅和候车室来回找。   随着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代表着崔锦芳离他越来越远。   崔保国渐渐慌了神,满大厅的叫着崔锦芳的名字。   眼看着列车一趟一趟的开走,候车室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他终于绝望,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找到了又如何?   他也不知道能如何,就是不舍,不愿,不甘,这么放她走。   人总是贪心不足,得陇望蜀。   过去只想多看她一眼,后来仅仅想要一个拥抱,一个剖白内心的机会,再后来想要更多,于是有了一张床,一间房,他以为是不是可以。   可以得到同样的回应。   就算此生无望相守,起码心可以相印,不能偕老也没有关系。   可是他错了!   他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崔保国从记事起,就被教导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哪怕在队里生死攸关的时候,最疼最苦的时候,他都没有哭过。   如今似要把这些年积蓄的泪水清空!   这样的不辞而别,让崔保国很长时间难以释怀。   他去青城,去海市,又去烟城,还去问小梅,甚至计划着出国找小民,春去春回又一年,最后是崔守义身体不好,他不得不又回到窑村。   窑村似乎还是原来那样,又跟记忆里有点不同。   他为小芳亲手打造的家园,小芳多喜欢,他是看在眼里的,谁料她一天都没有真正住过,就成了一座空宅。   这栋新房,没有等到它的主人,就被岁月笼罩上一层暮色。   崔守义等到了心爱的小儿子回来,看他仍旧孤身一人,沉默萧条,不由黯然。   此时再劝,已经没有意义。   他有千言万语,许许多多的不舍叮嘱,最后颤颤巍巍,只说出几个字。   “台,台……回,归了吗?”   崔保国以为老父弥留之际,会对他失望或者鼓励或者劝解,没想到他最为挂念的居然是家国天下!   而他这个打小把父亲当偶像,发誓子承父志的儿子,居然一直沉溺求而不得,自己那点情爱。   这几年,一事无成,一点拿得出手的东西都没有,如何送老父安息?   崔保国跪倒在地。   “爸,你放心去,等回归了,我定告诉您。”   崔守义潸然泪下。   他的昔日战友,老伙计,跟着去的对岸,此生不知寿数够不够等到回家的一天。   这悲伤,把他最后一点精气神也消磨散了,他已经无力说话,只抬手艰难的指了指床头匣子上的笔记本。   不等崔保国拿起,那只苍老的手无力垂下,逐渐变得冰冷。   崔保国捏住笔记本的手,如有千斤重。   笔记本里,都是崔守义早些年资助的人家,之后上头有人划了斜线,写着已身亡,有人打个勾,写着已改嫁,更多的是被她们孩子的名字取代,等到孩子长大,资助就结束了。   这些人一直在苦苦等待,用一生做一件事,就是等着爱人回家。   看着上头那些人的结局,崔保国仿佛看到自己和小芳的暮年。   这些人的丈夫去了哪里,崔保国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他亲自给老父擦洗身子,换上准备好的衣服,等到灵堂搭建起来,认真跪在堂前守灵。   崔守义的葬礼结束后,崔保国病了一场,先是鼻塞,然后发烧,反复发烧咳嗽,缠绵病榻小半个月,整个人瘦了一圈,才算慢慢好起来。   他没有再去满世界找崔锦芳,只是认真的干自己的事业,闲暇时候把锦盛的事情也接过来做。   崔锦芳的格局很大,她从不把所有事情都拢在自己手里,甚至会最大限度的放权,确保就算她不在,一切都能正常运行。   有这几年打下的基础,在官方留下的香火情,公司稳打稳扎,生意一直很好。   挣的钱除了供小民读书,再就是小芳曾资助过的几个孩子,其他就是好好存在他这里。 第1241章 小芳-你要去看看她吗   他的施工队慢慢发展成建筑公司,依旧把长乐县当做大本营,偶尔回窑村一趟。   窑村的人渐渐有了自己的生活,家里留下人手种地种菜,也有的出远门打工去了,一年回来一次,人情味也慢慢变淡了。   小芳的歌又在城里流行,也仅仅是一首歌而已,很快就被更多歌曲取代。   就在改革春风有章程的徐徐吹来时,窑村传来一个好消息。   那个去国外留学,喝过洋墨水的崔锦民要回来了。   虽然没有大张旗鼓,大肆宣传,但是有石爱萍这个大嘴巴,别说全村,恨不得全公社都拎着大喇叭嚷嚷一遍。   崔义忠前年得了脑血栓,抢救回来之后,就退了下来。   意外的是,村里那些大小干部都不支持崔盼金,最后被谢会计得了机会,翻身上位。   虽然崔家在整个村里族群众多,尾大不掉,到底是渐渐式微。   尤其是崔锦芳失踪以后,崔红旗定居在外,娶的又是城里姑娘,对村里没多少眷顾,已经没什么人高看一眼崔家了,除了干养猪场的秋燕大元两口子。   这会儿小民回来,崔家觉得总算可以热闹一回。   可是想到跟族里闹翻,失踪许久的崔锦芳,众人又忐忑不安起来。   崔锦民学成归来直接进入首都研究院工作,这一趟是专门回来探望二姐家孩子,顺便看看崔盼有和崔家奶奶。   崔保国在村里等了许久,崔锦民回来没有去那个陌生的新房子,反正他也不打算留宿,直接去看望一下奶奶。   随着年龄阅历的增长,见识过世间种种,尤其是随着自身变强大,伯娘一家仍旧盘踞在村子里,眼界只有村子这么大,连边界都不到,他心中那点芥蒂,就烟消云散了。   多亏崔锦芳打小对他的教导,无论崔盼有多么不管事,他们姐弟对奶奶的孝心从来周全周到,就连最艰难的年月,吃一块米糕,都想着给奶奶送一块。   孝道刻在老百姓的骨子里,崔锦民打小老实,没有存在感,现在众人想起这个光芒四射的年轻人幼年,只约莫总结出,是个孝顺孩子,学习很厉害这些特点来。   石爱萍家今天鞭炮声声,锣鼓喧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崔保国远远看着,无论小民还是小梅,都是小芳一手带大,说是姐弟,更多的是长姐如母。   小民的优良品行,坚毅好学,良善孝顺这些优点,都是崔锦芳先有,然后他们才有的。   这些人看到小民,却忘了养大小民的小芳。   石爱萍家一直到小民要走,还有很多人盘踞不散。   不少人送小民出门,还站在石爱萍家门口目送。   崔保国远远跟着,一直到小民出了小队,上了大路,周围没人,才有机会上去说话。   “小民!”   崔锦民骑着自行车,循着声音看过去,是个熟人,赶紧礼貌的下车。   “崔二哥,你好。”   崔保国点头,大步上前。   “你知道小芳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吗?”   崔保国迫切的想知道崔锦芳的消息,连基本的寒暄都省了。   崔锦民虽然不解,仍旧老老实实的回答。   “挺好啊,大姐这几年去了好几个国家,还跟人谈了好些稀罕水果农产品生意,都是卖到国内的,又把咱们的服装啥的,卖到国外去。”   崔保国朝思暮想,以为是两个世界的人,此时平平淡淡的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仿佛稀松平常。   他茫然点点头,有些失神,低声喃喃。   “这样啊,过得好就行,过得好,就挺好。”   崔锦民笑。   “这趟我们一起回来的,二姐的服装厂要做大,增加家纺之类的,大姐回来帮她另起一个厂子单独做家纺。”   崔保国不敢相信,瞪大眼睛。   “你说什么?”   小民以为崔保国对家纺感兴趣。   “我二姐要成立家纺厂,我听说二哥你是给人盖房子的吧,要不我问问大姐,二姐的厂房要不要找施工队建?”   崔保国才不管什么厂房。   “你说你大姐回来了?现在在长乐县?”   崔锦民点头。   “对啊,我们一块儿回来的,就住在二姐服装店后头的院子里呢,那个店现在是丁姨在管,我大也住那。”   崔保国踉跄一步,有些站不稳。   “哎,二哥你怎么了?”   小民见崔保国状态不对,支起车子,就要去扶着。   崔保国开心,又近乡情怯,想冲崔锦民笑,扯起唇角,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肌肉抽动,眼眶湿润。   小民看崔保国哭哭笑笑,有点摸不着头脑。   突然他仿佛想起什么,直视崔保国,脸上憨厚无害的表情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这些年在外头磨砺出来的冷酷严厉。   “是你?”   崔保国了然的点点头,神情悲戚,嗓音哑然。   “是!是我!”   小民捏紧拳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拳打在崔保国的腮帮子上。   “王八蛋!”   崔保国半边脸一麻,腮帮子都木木的,等到反应过来,口腔里已经有血腥味在蔓延,脸上钝钝的疼,视线都有些花。   他一点也不反抗,垂头站在已经一米九的崔锦民面前,随他打骂。   崔锦民提起拳头想要再补一下,可是先前那股怨气,在看到他如今的样子之后,已经散了大半。   “你这些年结婚有孩子没?”   崔保国木木的摇头。   “我不打算结婚。”   小民又忍不住心酸。   他气愤的一把揪住崔保国的衣襟。   “都是你这个浑蛋,你知道我大姐这些年吃了多少苦,流过多少泪,她——”   崔锦民知道自己这是迁怒,想起乐在其中的大姐,他终究还是颓然放手。   “算了。”   这不是崔保国一个人的责任,他也说不出更狠的话来。   “你要去看看她吗?”   崔保国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升起希望。   “可以吗?”   崔锦民也不确定可不可以,但是崔锦芳从没表示过对那人的怨恨,反倒是每每自己问起,她总是带着浅浅的微笑失神,似乎在追忆某一段过往的甜蜜。 第1242章 小芳-好久不见   “可不可以的,她都没提过,没什么要紧,就看你想不想去。”   崔保国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鼻子发酸,左右寻摸。   “嘿,我,我们这就走,我,我回去骑车子。”   崔锦民一脚踢开自行车的支架。   “我带你吧,村里人多眼杂,你回去再回来,叫人瞧见跟我一起,万一惹人猜疑会给她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崔保国连连点头。   “是,你说的也是。”   说着主动上前接过自行车。   “还是我带你吧,我力气大。”   两个高壮大汉,骑一辆凤凰自行车往县里去了。   小梅的服装店现在已经成了有名的老店,有固定的老客户,原先梅姨也曾带着丁建春一起去拿货,现在几乎什么都交给丁建春管,算是给她跟傻丫崔晓静的一份保障。   崔保国知道这里,但是几乎没来过,拐进这条巷子开始,他就心跳加速,扶着车龙头的手,连带着胳膊,都在微微颤抖。   他一声不吭,带着小民进店。   丁建春见着小民,和善笑道:   “小民回来了,我给你做碗面汤去?”   崔锦民摆摆手。   “我在大伯娘家吃过了,我大姐呢?”   丁建春指指后院。   “陪孩子们在后院玩呢!”   锦民闻言,看向崔保国,崔保国一脸忐忑,回望崔锦民,等着他同意,他才敢上前。   崔锦民忍不住叹气。   “去看看她们吧!”   崔保国微微点头,浑身紧绷,束手束脚的往后院走。   刚过了院门,先看见两个三四岁大的孩子在院子里揪花椒叶。   刚刚总角的小妮子,踮起脚尖,仰着白嫩的小脸,伸手去揪一根低垂树枝的叶子。   身后一个稍矮一点的小男孩耐心差点,等不及一点一点的够,已经跳起来胡乱抓了。   崔保国看着两个孩子出神,脚下宛如千斤重,不敢再向前。   好在灶房里传来的咳嗽声惊醒他。   “我叫你不要抽你那烟袋锅,就是不听,能不能到一边去咳?这边是俩孩子的鸡蛋羹。”   这把嗓音正是小芳的,崔保国心头火热。   崔盼有被嫌弃也不恼,反驳的话,张口就来,还瓮声瓮气。   “真不知道你咋想的,自个儿生个不知姓啥的丫头片子也就算了,还要再捡一个野小子回来养,合着你这辈子是打算窝在家里当个老姑娘了,还有心思给他们弄什么鸡蛋羹!我咳嗽就嫌弃成这样……”   崔锦芳怒,‘哐当’一把,手里银白铁水瓢就砸在铁皮桶边上。   “我闺女有名有姓崔向阳,我儿子崔向前,俩孩子都乖乖顺顺喊你姥爷,你还在这跟我挑事儿,你这是过上几天好日子,就忘了这是谁家吧!   我当谁家老姑娘了?咱俩是谁养着谁?”   这样的争吵,在崔锦芳回来的这几天里已经司空见惯,前头的崔锦民和俩孩子都不当回事。   自从小民顺利参加工作,崔锦芳在崔盼有面前,一丝一毫都不退让,说打就掼,崔盼有被捧惯了,还真有些不知好歹,非要被崔锦芳刺两句,才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崔锦芳也习以为常,很快结束战斗,等着鸡蛋羹晾凉,扭头看见两小只在摘花椒叶,忍俊不禁。   她就说一嘴小时候吃过树叶子,这两只就跑去嚯嚯院子里的花椒树。   “向前,向阳,吃鸡蛋羹啦!”   向前率先表功。   “妈妈,我跟妹妹摘了好些树叶子,晚上我们吃叶子。”   崔锦芳笑得不行。   “这俩小屁孩。”   说着抬脚就走出灶房。   向阳也欢喜扭头,却与院门口一个高大的男人对视上。   “叔叔你找谁?”   崔锦芳闻言,跟着扭头去看。   四目相对,崔保国心头火热,周身血液宛如凝固。   所以,小芳离开这些年,生了个孩子?   就是这个小女娃儿?   叫向前还是向阳来着?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姓崔,父不详。   崔锦芳搂着女儿,缓缓起身。   “二哥来了。”   崔保国红了眼眶,目不转睛的盯着崔锦芳。   半晌才积蓄出力量,缓缓点头,哑着嗓子回应。   “嗯,来了,好久不见。”   崔锦芳跟着笑。   “好久不见,这些年,锦盛多亏你打理。”   崔保国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要是没有崔锦芳首肯,锦盛的事情怎么也轮不到他插手。   向阳见妈妈的注意力被一个陌生叔叔分散,忍不住晃悠崔锦芳的手臂。   “妈妈,妈妈。”   崔锦芳低头,温柔地搂着向前和向阳。   “来,这是对妈妈最好的人,舅舅不在家的时候,他帮过妈妈好多,快叫二叔。”   向前最不怕生,抢先叫人。   “二叔好。”   向阳有些怯怯,跟在哥哥后头,才敢叫人。   “二叔。”   崔保国缓步上前,蹲下身子,宽厚的手掌轻抚着两个小孩的后背,温暖厚重。   “她,她是?”   崔保国拍拍向阳的后背,眼含期待的看向崔锦芳。   崔锦芳微微点头。   “是,冬月十一生的,叫崔向阳。”   崔保国快速低下头去,视线变得模糊。   “向阳,向阳好,好孩子。”   说着摸摸身上,掏出一块手帕,一个钱包,还有一支钢笔和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   他把钢笔和手帕拿出来,送给两个孩子。   “你俩一人选一个,二叔来的匆忙,没来得及准备见面礼,第一次见,先用这个代替,以后再给你们补上,行不行?”   两个孩子不约而同的看向崔锦芳,崔锦芳摇头。   “以后补上也行,这都是二叔平时要用的东西,咱们不能要。”   两个孩子乖巧的拒绝。   崔保国讪讪的装起来。   “这些年,辛苦你,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崔锦芳缓缓摇头。   “不必对不起,有他们在,我一点也不辛苦,恰恰相反,他们就是我力量来源和精神支柱。”   自从艰难的生了向阳,回来之后又费了一番功夫找到向前收养,这些年她再也没有当初被崔义忠和崔盼金追着喊打喊杀的孤立无援感。   她也是有亲人的,哪怕这些亲人还很弱小,需要她庇护。 第1243章 小芳-二叔   人很奇怪,就算作为顶梁柱,只要被需要着,就会觉得干劲十足。   要是无亲无故,就算没有负担,也会疲累不堪,提不起一丝劲儿来。   这时听到动静的崔盼有出了灶房。   “鸡蛋羹都要凉了,你——”   话音未落,崔盼有仿佛看见什么可怕的人,猛吸一口气,被自己的口水呛的剧烈咳嗽起来。   崔向前见姥爷脸色涨红,赶紧上前帮着拍崔盼有的背。   身高有限,只能够得着崔盼有佝偻的后腰。   崔锦芳看向自家老父。   他这反应不像是撞破她跟崔保国,反而是见着村里人心虚他跟丁建春的事情。   这会儿崔锦民也跟着进来。   “崔二哥,留下吃个晚饭吧!”   崔保国悄悄留意崔锦芳的神情,见她没有不虞,赶紧答应下来。   崔盼有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立刻把崔锦民拉到一边。   “你不是回去看你奶?怎么还把村里人往这里带!”   要是被崔志猛找到这里来,他这日子还咋过?   崔锦民翻翻白眼,挣脱自己的胳膊。   “我们姐弟仨跟谁往来,我们心里有数,你安心过你的小日子就是。   不是我说,就你那点破事,村里谁不知道?做都做了,怕个屁!”   崔盼有用手里烟袋锅敲敲墙壁。   “咋跟你老子说话呐,你才晓得个狗屁!”   崔锦民翻翻白眼,转身走了。   崔盼有不敢追出去,又不甘心,高声喊他回来,还是丁建春翻脸,进屋跟他讲理。   “我看小民和小芳回来这几天,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连自个儿几斤几两都认不得了。”   老夫少妻搭配,又不是多有本事的男人,私下里都是女方占上风,崔盼有窝窝囊囊的嘀咕。   “我是他们老子,你瞧瞧他们一个两个,可有把我放在眼里?小梅也是个没良心的,就嫁在县城,孩子都生了三个,逢年过节从来不说来看看我,搞的我在亲家面前一点也硬气不来。”   丁建春似笑非笑的斜眼看他。   “要不我把这话跟他们三个说说?”   崔盼有慌的险些跳起来,仔细分辨过丁建春的脸色,确认她只是在吓唬他,才惊魂未定的坐下,仍旧不高兴。   “有我这样当老子的吗?”   丁建春一把推在崔盼有的背上。   “你想咋的,孩子们小时候你一个不管,现在显摆当老子的款,他们能管你就不错了,别把孩子们那点面子请作没了,他们要是不管你,咱俩也赶紧散伙。”   崔盼有是彻底没声儿了。   有个媳妇多好,回家有口热乎饭,家里家外,穿的用的,都给收拾好,多少钱也买不来。   丁建春也雇了一个小姑娘看店,晚上店里没啥生意了,她就到后头来,给孩子们整制一点饭菜,待会儿静静也要回来吃饭的。   崔锦芳姐弟和崔保国并两个小孩子围坐在饭桌边,崔盼有不要人叫,跟着从里屋出来坐下。   丁建春不好意思坐,崔锦芳怎么喊她,她都不来,端着饭菜到前头店里跟雇来的小姑娘一起吃。   崔锦芳知道她会不自在,也就算了。   饭桌上,两小只已经从见到陌生人的害羞里缓过来,抱着碗和勺子,一人一碗鸡蛋羹,吃的开怀,又恢复叽叽喳喳的本性。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吃树叶子?”   崔锦芳随口道:   “明天吧,妈妈去问问姨姥姥,看家里有没有玉米面,给你们蒸着吃。”   向阳喜滋滋地道:   “明天我就可以长大一点,可以更快的追上哥哥。”   向前咂咂嘴。   “追不上,你才四岁!”   向阳不服输。   “四岁很大,四岁可以变五岁,五岁可以上幼儿班,可以当姐姐。”   向前不厌其烦的第八百次提醒妹妹。   “等你五岁的时候,我就六岁了,我还是哥哥。”   向阳左右看看,一边是妈妈,一边是二叔。   她知道在妈妈这里得不到偏爱,索性尝试拉拢新认识的二叔。   这个叔叔很好,第一次见就要送礼物给她,说不定能成呢!   她悄悄把脑袋一歪,下巴搭在崔保国的胳膊上,小声问道:   “二叔,等哥哥睡了,你叫醒我,我们趁他睡觉,偷偷长大。”   一直留意这边动静的崔保国,胳膊僵持在那,动也不敢动。   软软小小的脑袋,还没有他巴掌大的小脸,一副郑重其事的神情。   这软乎乎的小东西,是他的亲生女儿。   崔向阳歪着头,好奇的看崔保国仿佛要哭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去摸摸崔保国的眼角脸蛋。   “二叔?”   崔保国伸手握住那肉肉的小手,牵强笑道:   “好,那你晚上跟二叔睡,好不好?”   崔向阳一听,纠结了。   晚上是最可怕的时候,全世界的大人都睡着了,到处黑漆漆,只有妈妈和哥哥身边才最安全了。   她扭头看看妈妈,又看看哥哥,最后斩钉截铁的拒绝。   “不!我要跟妈妈睡。”   为难的想破脑袋,终于想到一个好办法。   “二叔你也跟妈妈睡吧,妈妈身上可香了。”   崔锦芳险些被一口饭噎死,敲敲桌子。   “快点吃饭,哥哥一碗蛋羹吃完了,你的才吃两口,全家就你话最多。”   崔向阳不服气。   “哥哥也说话了,你跟舅舅吃饭的时候也说话。”   崔锦民躺枪,忍不住笑道:   “阳阳,我们是吃饭空隙说两句话,你是说完一件事,才得空塞一口饭,这能比吗?”   这么一说,崔向阳晕乎的,没反应过来意思,哥哥向前已经笑了。   向阳见哥哥笑,也跟着笑起来,转脸功夫,就把先前跟崔保国说的事情给忘了。   崔保国基本没吃什么,注意力全部被崔锦芳和孩子吸引。   这么多年,似乎就为了这一刻短暂的安心。   崔盼有看着一桌孩子们说话没人带上他,又开始找存在感。   “对了,小芳,你都回来了,你们公司的生意总不能再给保国管了吧,我可是听锦峰说了,这几年挣的钱都在保国那。”   崔锦芳还没说话,崔保国就先主动。   “叔,那钱都存在我这,账本都有,还有利息,我明天就全部拿给小芳。” 第1244章 小芳-思念是刻骨的痛   崔锦芳才不搭理崔盼有。   “我听说二哥的建筑工程队做的挺好,现在外头不少工程队都自己拿地盖房子,开发出铺子门面什么的,卖给老百姓,那钱就放在崔二哥这,要是准备拿地,就算我一股。”   崔保国早就在干这样的事了,只是规模小,还没有精准成熟的房地产公司概念。   “那也行,我算你入股,到时候分红利给你。”   崔保国看着两小只,尤其是一股奶香味的向阳,心里就涌起一股劲儿,想要更加努力,想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捧到她跟前,只为她可爱的小脸搭在他的胳膊上,软巴巴的小手伸向自己。   吃过饭,有人来拜访崔锦民。   小民去招待客人,崔锦芳给刚放学回来的静静热点饭,崔保国看着院子里的两个孩子,期期艾艾的往上凑。   最后他成了人形摇摇车,胳膊上一边挂一个,上上下下,惹的孩子们开怀大笑。   小民送走客人,见到崔保国跟孩子们相处的场景,下意识看向堂屋方向。   崔锦芳也坐在屋里,正往外看。   她知道孩子不是谁的私有物,孩子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们只是没得选择,或者被迫选择而已。   向前父母病故,唯一的奶奶跟着去,没有更多的血亲,只能选择被崔锦芳收养。   向阳无法选择到一个父母双全,安安稳稳的家庭里,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生下,在有自我意识之前,先没有了父亲。   小民回屋跟崔锦芳轻描淡写的提一嘴。   “要不然你们就搬到外地,不认识的地方生活好了。”   崔锦芳笑笑不说话。   小民也只是提一嘴,就放下,屋子里静静正认真吃饭。   崔锦民想起刚才那几个客人的来意。   “周五县里有个表彰大会,邀请我过去,到时候还会有县里明星企业,只怕你也在名单上,不知道二姐那边怎么样,你要不要先跟她通个气儿?”   崔锦芳对于借东风打广告的事情,早十年前就很在行。   “行,我跟她说。”   等到天都快黑了,崔盼有笑的一脸憨痴。   “保国啊,天都这么晚了,就留下住一宿,跟小民一个屋就成。”   此时两个孩子都已经玩累了,被崔锦芳叫到屋里喝水擦汗。   他哪里听不出来崔盼有这是在提醒他该走了,就算心里极其不舍,崔保国还是知道不能显露出来。   “不了叔,我得回了。”   崔盼有不知道崔保国的住处,好奇地问:   “你这是要回窑村,怎么回啊?”   崔保国笑笑。   “我在县里有房子,就在这附近不远,走过去就成,平时去窑村什么的,都是骑摩托车。”   崔盼有看崔保国的眼光顿时变了。   “摩托车啊,我们家小芳本来也想买的,不过她一个姑娘家家,不适合骑,才买的自行车。”   说起小芳,崔保国笑容淡了些。   要是她开口,他可以骑着摩托,天涯海角,带着她走。   可是现在——   崔保国看看透出灯光的卧室窗子,她带着孩子进去洗漱了。   只隔着一道墙,就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崔保国原地站着半晌,没机会凑过去好好道个别。   最后只能悄悄转身,跟崔盼有打个招呼。   “叔,我走了,您跟小民和小芳说一声。”   崔盼有送崔保国出门,临别时候,神秘兮兮的凑到崔保国跟前,小声叮嘱。   “保国呐,你是叔看着长大的,叔要请请你,帮叔一个忙。”   崔保国赶紧应承下来。   “您说。”   崔盼有指指自家后院。   “你也瞧见了,那俩孩子相差不到一岁,肯定是小芳搁外头捡来的,压根就不是小芳生的,你说对吧。”   崔保国垂下眉眼。   “您这是什么意思?”   崔盼有以为崔保国听不懂,还特地强调。   “嘿,你还真是个光棍汉,不懂姑娘家的事情。   我家小芳妮子模样不差,要钱有钱,要能耐有能耐,就是没啥文化而已,这要是传出去有俩孩子,往后还怎么嫁人?   你看她这会儿嘴硬的很,说什么一辈子不嫁人,都是瞎话。小妮子咋能不说婆家!   这事儿我都没往外说,我也压着不许她带孩子们回窑村,你回去也不要提起这事儿啊!”   崔保国心里五味陈杂,又想起那个夜晚。   这些年,就靠这点回忆熬过来。   果然如他当初所想,这一生也就那么一次机会,放纵自己的情感。   从那以后,万家灯火,他们永远不能重叠。   崔盼有不知什么时候回屋去了,崔保国自己也不分辨路,随意的走,天黑透了才摸得着住处。   开门进屋,黑漆漆一片,他没有开灯,仍旧魂不守舍的进卧室,无力的躺下,侧卧着,双臂交叉,仿佛想拥谁入怀,却终究空空如也。   这些年早已刻骨铭心的思念,在这一刻浓烈到了极点。   他想崔锦芳,想他那软软的女儿,想的心都痛了,呼吸也困难。   果然,人是自律困难的物种。   他变得越来越贪心,这些年,从崔守义过世后,他就认真过生活,再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小芳。   绝口不提,不是因为忘记,是因为铭记。   他以为靠着回忆能熬过余生,如今他想要更多。   他想要琴瑟在御,想要举案齐眉,想要儿女绕膝,想要一个家。   崔保国睡不着,又起来去找苗连磊,喝了点小酒,才头昏脑涨的回到住处,倒头就睡。   第二天,阳光穿过玻璃窗,照在脸上,惊醒崔保国。   他猛地起身,看着这没换洗的衣服,身上一股子酒味,混合着烧烤摊上的孜然油烟味,崔保国连自己都嫌弃,更别提去见小阳阳。   他认真的烧水,洗澡洗头刮胡子,换一身清爽的衣服,又把内务整理好。   去找崔锦民的时候,拐几步,经过一个商店,给两个孩子买了玩具。   向阳的是躺下会闭眼的洋娃娃,向前的是一把会哒哒哒响的玩具枪。   等到他兴冲冲的跑到服装店,却被小民告知,崔锦芳带着孩子去找小梅说话了。 第1245章 小芳-兄弟姐妹   崔保国失望而归,在崔盼有嫌弃的目光里,留下玩具,又回去了。   自从严打之风慢慢过去,改革开放的脚步一直呈稳健方式前行,百姓生活越来越好,各类公私企业也蓬勃发展。   县里的表彰大会不仅是表扬企业和优秀的文化工作者,更是为了当下时兴的招商引资。   所以这次规模浩大,凡是能叫得上名字的企业都在名单上,尤其是做的好,吸纳工作岗位多,纳税多的大户,更是要上台领奖,带上大红花,还有代表要被选出来发表讲话。   不仅电视媒体,还有报社,外地来的客商,本地商户居民,都有机会看到。   这对小梅新成立的家纺厂来说,是个绝好的机会。   家纺这几年从港城传过来,大受主妇姑娘们欢迎。   崔锦芳的锦盛公司是老牌子,当然榜上有名,小民是本县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公费留学,并且学成归来,在首都研究院担任重要职务的年轻学者,这是长乐县最大的荣耀和门面担当,必然要拉出来显摆显摆。   有小民的面子在,小梅的服装厂还有刚刚成立的家纺厂也挤了上去。   等到表彰大会这一天,崔锦芳意外的在会场遇到许久不见的小七崔红旗。   几年前还又瘦又高的鲜嫩小伙,这几年货车生涯和幸福的家庭生活让他像个充了气的球,肚腩肉眼可见。   崔锦芳拍着红旗的肩膀,欢喜的不行。   “这生活条件是越来越好了啊,看把我们干吃不胖的红旗都给养肥了。”   崔红旗也神采飞扬,在许久不见的大姑面前依旧恭恭敬敬。   “是是是,我闺女总说岁月是把杀猪刀,是岁月养肥了我,磨刀霍霍啊!”   他最近听孩子们背花木兰,每次听到磨刀霍霍向猪羊,心里就有这个念头。   崔锦芳听了笑的肚子疼。   许久不见的姑侄,关系一下子就被拉近了。   锦峰也作为观众,被邀请来旁听,仍旧老实内向,笑盈盈的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交谈。   自从崔锦芳从外头引入多种多样的农产品之后,她就放开了门店代理权限,有几个当年是自己打下的门店,现在全都转让给他们负责人管理,自负盈亏了。   只要货源来自锦盛公司,崔锦芳就允许他们挂自家牌子继续在本地区经营。   意外的是崔锦芳还在这里遇到了崔保国。   崔保国的锦庭芳建筑公司不仅吸纳诸多劳动力,创造工作岗位,还承建了大大小小的市政工程,招商引资进入的企业资金完全不用担心没有承建单位。   曹书记已经高升,现在负责人是以前的董秘书,如今的董副书记。   随着他一个一个宣读企业名单,就有迎宾小姐,举着印有企业名称的大牌上台。   随后县十佳企业全部上台接受表彰。   不上去不知道,等到读负责人名字,一水儿姓崔的都是来自窑村,跟坐在主席台上的崔锦民是一个地方的。   当即就有人好奇的追问崔锦民,这些人跟他的关系。   崔锦民衣冠楚楚,握着插线话筒。   “都是我本家兄弟姐妹还有侄儿。”   说话间,还把幼年成长经历简短说出来,董副书记早年当秘书的时候就知道崔锦芳,更知道自己老领导的儿子跟崔锦芳在锦盛公司上有合作,给锦盛和崔家众多兄弟姐妹极尽荣耀。   又把崔保国的行伍经历和家族渊源娓娓道来,最后拉着崔锦民一起上台,给十佳企业颁奖。   一时间众多摄像机,相机,对准台上五位姓崔的成功人士。   成功人才,代代无穷,可架不住台上这几位年轻啊!   崔保国站在台上,排在锦芳旁边,人生少有的机会,跟她并肩,却是被钉在兄妹的名头下。   此次大会过后,最大的收获是税率优惠,每年资格审核免除,在本县知名度大大提高,将来会有更高的便利。   崔锦芳趁热打铁,拉着小梅去周边,为家纺产品谈铺货,招代理商,像崔锦芳的实体零售店铺一样,交给靠得住的人,签订具有约束力的合同。   两个孩子就留在铺子后头,小民在照看,他探亲假期还有几天才结束。   崔保国这几天得空就往这边跑,两个孩子很快接受了这个比舅舅还慈爱的男性成年人。   两个孩子日子都过得漂泊不定,光他们记得的住处就换了五六个,家人除了妈妈和兄妹彼此,也不固定。   先是舅舅,现在的姨姥姥,小姨,静姨,崔二叔。   他们已经敏锐的感觉到,家庭与别人家的不一样。   向前还好,他知道亲生父母的事情,向阳是真的由衷感觉缺失一块。   “二叔,我妈妈不在家,今天舅舅也要去工作,你能带我跟哥哥出去玩吗?”   崔保国压根拒绝不了。   “可以,但是我要跟舅舅和姨姥姥说一声的。”   崔锦民休探亲假在家,但是名声在外,县里的机关单位,以前的母校,市里省里的几家高校纷纷上门邀请他去开讲座,有的是托母校老师的关系,崔锦民实在拒绝不了。   明天就是要去母校给高中的孩子们开讲座,崔锦民早就跟家里说过了。   丁建春让他放心去,孩子她在管。   为了讨好崔锦芳,丁建春把两个孩子当自己眼珠子呵护,崔保国要是悄悄带出去,丁建春非疯了不可。   “出去玩可以呀,但是要跟舅舅还有姨姥姥说一声,不然他们会担心。”   两个孩子忙不迭点头,只要崔保国能答应,怎么样都行。   崔保国忍俊不禁,伸手摸摸崔向阳肉嘟嘟的小脸。   “你们想去哪里玩啊?”   这件事向前最有发言权。   “我听毛阿奶家的壮壮说了,城中公园有蹦床,还有玩杂耍的。”   向阳抢着补充。   “还有吹糖人和卖糖葫芦的。”   她不知道城中公园有没有,只知道去过一次庙会,蹦床附近必有糖人。   向前懊恼自己话没说完就被抢,争辩一句。   “我在说好玩的,你就知道吃。”   向阳才不管什么好不好玩。 第1246章 小芳-你说过一辈子就一回   “吹糖人,哥哥,糖人好看,糖葫芦好吃。”   向前浑然不知自己被带歪了话题,就知道他不喜欢糖葫芦,酸倒牙。   “糖葫芦不好吃,酸的牙都要掉了,回来面条都吃不动。”   向阳倔强的板着脸,坚持自己的看法。   “糖葫芦好吃,有糖,可以舔到天黑。”   她以前得到过一串糖葫芦,从天亮舔到天黑,不小心没熬住睡着了,糖葫芦就不见了。   崔保国对这样的争辩见惯不怪,忍不住笑。   “好,我们就去城中公园,先去给妹妹买糖人和糖葫芦,再去看哥哥玩蹦床和杂耍。”   “好哎!”   两个孩子合二为一,有志一同的欢呼起来。   崔保国跟小民打声招呼,丁建春那边,小民去说,第二天早早就来把他们接走了。   一辆自行车,前面坐着向阳,后面带着向前,到了城中公园,就先给两个孩子买糖人。   向前耐心不够,三两口就把吹半天才得到的糖人给干下肚。   向阳捏着精巧的小老鼠欢喜的不得了,她的属相就是小老鼠,咋能吃呢!   不能吃,就得买新的替代品,第二站直奔糖葫芦。   现在有了去核山楂,比普通的贵五分钱,崔保国掏三毛钱买了两根,两个孩子一人一根。   小向阳心满意足的添,编成麻花辫的发梢都不小心沾到糖渍了,她小心翼翼的看一眼崔保国,见大人不说,于是放开手脚,肆无忌惮的造起来。   向前嘴上说着糖葫芦酸倒牙,拿到手之后一点也不耽误吃。   走到蹦床前,糖葫芦已经干掉了,又不用吐核,造就完了。   吃完扔掉签子就往蹦床上冲,跟别的孩子攀比起来。   小向阳舔着糖葫芦站在旁边拍手大叫。   “哥哥加油!”   崔保国带着水壶和手帕,把帕子打湿,给向阳擦开沾在一起的发梢,越带越不舍得放手。   两个孩子把热热闹闹的公园玩足了两圈,喝了汽水,吃了油墩麻糍,馓子,汤面,满头大汗,最后到了下午,才依依不舍的坐上自行车回家。   大半天都处于兴奋状态的向前,上车就开始打瞌睡,崔保国生怕他睡着了摔下去,赶紧把两个孩子都安排在前杠上。   向前趴在车龙头上,向阳挨着崔保国,为了防止车龙头在捏刹车的时候夹到孩子手,崔保国出门前特地找了竹篾缠绕在上头,用砂纸打磨光滑。   “今天玩的开心吗?”   崔保国被女儿依偎的心满意足。   向前已经困得两眼发直,直犯迷糊,向阳还有劲儿,柔柔的回应崔保国。   “开心开心。”   崔保国吻了吻女儿柔软的发顶。   向阳扬起脑袋看崔保国,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仿佛照进人心里。   “二叔,你有孩子吗?”   崔保国被问的心酸不已。   思忖半晌,才遗憾的回答她。   “我很想很想有一个女儿。”   崔向阳听到这话,安静的小脸,瞬间绽放开一朵笑容。   “二叔,我能不能给你当女儿?偷偷的,叫你一声爸爸,不让妈妈和舅舅知道。”   她以前说起爸爸,妈妈就会不开心,舅舅也不高兴,有时候还会见到舅舅因此跟妈妈吵架。   现在她还是想要个爸爸,但是得偷偷的。   要是崔二叔不配合,那就不能叫。   崔保国慢悠悠踩着自行车,抬手揉揉眼睛,顺势摸摸小向阳的脸,算是挡住她的眼睛,不让孩子看到他窘迫的样子。   “好!”   崔保国轻声应下,向阳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依偎在崔保国怀里,小声呵气叫道:   “爸爸!”   崔保国喉咙哽住,艰难的低声应下。   “哎!”   这么一来,小向阳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她的字典里没有爸爸这个词汇,今天有机会叫出来,有点羞耻怎么回事?   夕阳拉长了他们的身影,紧紧相依。   到了服装店门口,崔向阳也有点瞌睡的迷迷糊糊,被崔保国抱起来的时候,本能的圈住崔保国的脖子,喃喃叫一声。   “爸爸!”   崔保国用脸颊蹭了蹭孩子的额头,转身就看见崔锦芳站在店门口。   “小芳!”   崔保国仿佛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手足无措,支支吾吾的解释。   “你不在家,两个孩子太无聊了,让我带他们去公园玩,我跟小民说过的。”   崔锦芳点点头。   “我知道,丁姨跟我说过了。”   说着伸手要抱一个,帮崔保国分担重量。   原本手都伸到向阳跟前了,见崔保国站着不动,崔锦芳心下叹息,又转向向前。   “把他们都放到床上去吧!”   看见向阳嘴上头发上还有衣襟上的糖渍痕迹。   “向阳的外衣得给脱了,我先打水给她擦擦再放床上去。”   崔保国交出向前,双臂环绕,抱着向阳,默不吭声的跟着崔锦芳往里走。   崔锦芳帮向前脱了外衣,安顿在床上,又去给向阳打水。   崔保国抱着向阳不肯放下,坐在板凳上,把孩子横在自己腿上,给小芳擦洗。   两人相对无言,把孩子打理好,崔保国仍旧不想放手。   崔锦芳伸手要去抱孩子。   “放床上去睡吧!”   崔保国一把抓住崔锦芳的手。   “小芳!”   崔锦芳抬眸去看,正对上崔保国哀求的目光。   崔锦芳快速红了眼眶,低下头去,转动手腕想要挣脱。   崔保国握住不放。   “孩子是需要爸爸和妈妈都在的,父母双全,居有定所,才是家。”   崔锦芳放弃挣扎,心下纠结,却仍旧不敢轻易松口。   “你以前说过,一辈子就那一回的。”   崔保国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出尔反尔的男人,偏偏他想要更多。   “我——”   “嗯哼!”   崔盼有咳嗽一声,从外头拖拖沓沓的趿拉着拖鞋走进来。   见到两人离得这么近,崔锦芳眼眶还红红的,一看气氛就不对,崔锦芳生的孩子还在崔保国怀里抱着,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一家三口呢!   崔盼有愤怒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都不知道避嫌的吗?”   他刚才有一根头发丝那么细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就被他拼命压下,绝对不能让它有机会翻涌而出。 第1247章 小芳-离开   “崔锦芳,你做个人吧,这是窑村崔家人,你奶你大伯二伯家还在村里生活,他们家还有孩子,小民还没结婚,你们可都是上过报纸的兄弟姐妹,你能不能懂点事儿,不要让你老子一把年纪还跟着操心!”   崔锦芳破天荒的第一次,没有反驳崔盼有,伸手抱过向阳,转身进了卧室。   崔保国知道想要得偿所愿,逃不开崔锦芳家里人这一关,他想挑破这层窗户纸,猛地站起来。   “三叔!”   崔盼有抬手阻止。   “别,我就是个泥腿子,窝囊废,扶不上墙的烂泥,你是个有能耐的,甭跟我套近乎,以后没事也别往我家这里来。”   说着扬声冲卧室方向嚷嚷。   “还有你,崔锦芳,你都回来不短时间了,你丁姨天天要给你们这么多人操心吃的穿的住的,还得给你带孩子,你差不多得了,该走赶紧走,要是做出什么丢人的事情,还有你那点破事被捅出来给小民小梅添麻烦,我看你怎么有脸面见人!”   崔锦芳一言不发的待在卧室里,崔保国想要护着她们,可是一点立场都没有。   “叔,你怎么能这么说小芳,从小到大她有多不容易你没看见吗?   她还没有灶台高,就踩着板凳做饭,十几岁到外头卖菜,二十出头,红旗的车队被人扣住,千里迢迢的,她一个人带着血汗钱去救回来,她把你的责任接过来扛着,你这么说她你亏不亏心!”   崔盼有拉着崔保国往外走。   “过去最不容易的时候,她都能立起来,现在不愁吃不愁穿,有点钱把她嘚瑟的,没结婚的大姑娘,先领两个娃娃回来,左邻右舍问起来,我吐唾沫给她擦脸,过两天她拍屁股走人,我跟建春还要在这过日子。”   崔保国心疼崔锦芳,甩开崔盼有。   “您不能只顾自己,你这么说小芳,有没有想过她多难过!”   崔盼有冷哼一声。   “我不需要知道她难不难过,我只知道这样下去,一大家子都要被她牵连过不下去了。   再说了,我自己的女儿,我说两句,跟你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没关系,你以后别往我家里来,我一把年纪,就想趁着年月好,光景好,吃饱穿暖,多活几年,不想管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她要现人眼,走远一点。”   崔保国捏紧了拳头,已经被推到院子门口。   丁建春听见后头的吵吵声,识相的没有掺和进来。   虽然平时她会刺崔盼有两句,以便讨好讨好崔锦芳,可要真的起了父女冲突,她绝对不会冲在前头。   人家回头气消了,还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她在中间只会受夹板气,没那必要,她也没那么大脸面。   崔锦芳安顿好向阳,站在堂屋冷声道:   “你也不必骂骂咧咧,我明天就跟小民一起走,以后不会再回来了,等你需要送老衣的时候,小梅会跟我说的。”   崔盼有被这话堵的彻底自闭。   他蹲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用力捂着鬓角。   他何尝不知自己没资格管儿女,实在是现在的生活太好,他不想有任何意外,打破这宁静。   三个孩子都成才之后,尤其是小民学出来了之后,崔锦芳对他那点面子情都没有了。   他敢断定,就算以后老死家中,都不一定有人知晓。   所以他不想有会赶走丁建春的那些意外。   崔锦芳也明白,前世艰难的时候因为一无所有,所以不在乎失去什么,等有了稳定富足的生活,就会畏首畏尾,惧怕意外,人之常情。   崔保国被彻底隔绝在门外,他回到家,大门敞开,许久不见的老娘居然在。   “你怎么来了?”   崔保国母亲正在给他收拾屋子。   “瞧你这话说的,我一个闺女两个儿子,另外两个孩子都有家有口,儿女绕膝,就你这让我操不尽心的,到现在还光棍一条,瞧瞧你这家里冷清的,要是不知情,还以为这里没人住呢!”   崔保国对生活要求不高,东西很少,内务沿袭队里的教导,一直清爽整洁,看着的确没什么烟火气。   崔保国坐在堂屋凳子上,胳膊搭在饭桌上,多年以来笔挺的仪态,突然失去精气神,微微佝偻着背,远远看去,暮气沉沉。   马翠莲看着有些心疼。   “赶紧成家,有个孩子吧,人就是一棵树,还是小树苗的时候,脚踏实地,无忧无虑的,等年岁大了,大半个身子都在半空,虚无缥缈的,孤家寡人,难熬的很。”   崔保国想起小向阳。   他并不是虚无缥缈的飘在半空,他有个小树苗要保护的。   “娘,我喜欢一个姑娘,她有两个孩子——”   马翠莲闻言,顿时变了脸色。   “想都别想,除非老娘死了,别丢你大的脸,你大哥家孩子眼看要说亲,你大姐打小跟你们就不亲,别闹到最后兄弟离心。”   崔保国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人家那边也不同意,说这些有什么用!   马翠莲仍旧不放心。   “早些年我还怕真叫马红林跟你嫂子说着了,生怕你跟崔锦芳有点什么,这左防右防,走了个崔锦芳,来了个带俩孩子的,做什么总要这些歪瓜裂枣。   咋的,你比别家小伙子差哪儿了?”   崔保国沉默不语。   马翠莲急的干跳脚也没用。   她记挂着窑村的大孙子,只能偶尔来一趟,也不能多待。   但是这么一趟就够了。   崔保国第二天没有去服装店,他去找崔锦民。   小民已经确定了今天的行程,崔锦芳也要带着孩子一起走。   首都的包容性比长乐县高,教学质量也比这里好,向前在首都机械研究所附属幼儿园读书,向阳明年也会被送进去。   崔锦民去取车票,回来的有点晚,崔锦芳已经收拾好行李,带着两个孩子时刻准备着了。   向阳和向前分别坐在两个包裹上,双手撑着下巴,在等舅舅回来,仿佛又不止是等舅舅。   他们这些日子都习惯了崔二叔每天来报到,今天眼看要走了,二叔还没来,两个孩子止不住心底的失落。   “哥哥,你想走吗?” 第1248章 小芳-各自安好   向前适应力极强。   “走哦,妈去哪,咱们就得去哪,有妈才有家,谁好不如妈好。   再说了,首都还有谷老师还有你的好朋友妮妮呢!”   向阳不舍得走,又不想表现出来,在闹情绪,噘着嘴。   “哼,我不跟妮妮是好朋友了,我昨晚做梦,她抢了我最宝贝的洋娃娃。”   崔向前看一眼此时正被向阳抱在怀里,会眨眼的洋娃娃,对妹妹的思维方式颇有些无语。   不过求生欲在线,他决定不跟妹妹争辩这些。   锦民拿着车票回来,后头还有县里给他们送行的人,开着小车停在巷子口。   崔锦民为了给崔盼有做脸,跟街坊邻居好好打了招呼,人人都知道开服装店那家的儿子是个有能耐的,县里领导都开小车来拜访。   崔盼有昨天那点担忧今日烟消云散,笑眯眯的接过开车司机送的卷烟,不舍得抽,夹在耳朵上,帮锦民锦芳和孩子们搬行李。   有年轻司机在,压根不用他动手,崔锦芳这些年东奔西走有了打包经验,行李也不算多。   崔锦民回来不到十分钟,又坐上车准备出发。   崔盼有站在门口,看着小汽车的尾巴,丁建春还趴在车窗户上,交代崔锦芳,跟两个孩子告别。   向阳最后看一次巷口,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隔着后窗玻璃拼命地挥手,崔保国远远看着汽车开走,失魂落魄。   这次回来,算是对四年多之前那次不辞而别画上句号。   回到首都,锦民就拿钱给崔锦芳买了一处四合院,又请人重新装修拾掇好,完全适合小孩子在家里玩耍,不仅有时下大热的乒乓球台,还有秋千,吊环,双杠,小木马之类,都是孩子们喜欢的。   屋子里暖气,女儿房,男孩子的房间,都装修好,崔锦芳看过之后,觉得跟后世比也不差什么了。   “你这是发财了,还是打通任督二脉,对装修建筑也感兴趣了?”   小民笑笑不解释。   “不是给你的,给孩子们的,好歹是我大外甥,外甥女,这里挨着研究所家属院,旁边就是幼儿园,附属小学和中学都在附近,走路就能到,没有比这里更便利的了。”   崔锦芳欢喜的很。   “行,那我就先代孩子们收下了,话说这房子买的不容易吧!”   都说首都四合院好,可除了官宦人家几进大宅院,其他极少有独门独院,产权明晰的。   都是好几家,有的人家明明都死绝了,还能陡然从犄角旮旯冒出七大姑婆四舅姥爷的,买一套就算付了钱,拿了证,说不定过个十年八载的,还有人跳出来打官司。   崔锦民拍着胸脯保证。   “这点你放心,我托房管处的人办的,已经登报做了公示,有事先找他们。”   事已至此,崔锦芳也不是扫兴的人,先安顿下来。   两个孩子进来,果然喜欢的不得了。   崔锦民等人搬进来,又拿出产证给崔锦芳。   想起那人当初的交代,和这座房子的由来,他忍不住试探问道:   “真的,就这样了?”   崔锦芳抿唇笑笑。   “我能有今天,已经很满足了,要是贪心不足,想要更多,我怕连今天的一切都失去。”   她其实跟崔盼有都差不多,满足于当下安稳的生活,讨厌一切不稳定因素。   况且人是群居动物,在他们感情正好的时候,或许会为了在一起,不顾一切,可是将来,热情降温,感情散去,亲情加入进来,父母手足,家族声誉,会让他们彼此怨恨,成为怨偶。   就这样情意正浓时,戛然而止,相忘于江湖,就是最好的结束方式。   况且她重生以来,唯一的愿望,就是培养好弟弟妹妹,对于自己的幸福,只要不受制于人,她就很满足了。   有的人义薄云天,有的人志向远大,有的人干劲十足,有的人不在乎手段过程,想要轰轰烈烈做一番事业,她可以不同意,但是她赞同一切人用自己的,不违法的方式活着。   她也有她自己的生存方式和法则。   有两个孩子,她很满足了。   崔锦芳把两个孩子安顿好之后,就在首都设立分公司,争取把福亮小镇的果蔬生鲜卖到首都,送到大领导的饭桌上。   蔬菜大棚起源的窑村终究是没落了,福亮小镇的人齐心协力,团结合作,从不因为某一样东西市场好,就一窝蜂去种,导致供应失衡。   他们早年听取崔锦芳的意见,种植分工明确,养殖上也后来居上,现在基本能满足国人餐桌上所有品类的需求。   现在崔锦芳已经让他们注重品质和品相,分品级,走不同销售线路。   这个理念在国内还是空前,推出后立刻受到高端市场广泛欢迎。   经过两年的努力,分公司独立出来,成为一个新的高端品牌,与锦盛截然不同。   到了遍地黄金的九十年代,南方地产热使国内地产升温,原先的锦庭芳建筑公司另外参与成立一个向阳苑地产公司。   与大笔资金涌入南方不同,向阳苑地产公司一直想往北进军,花了高价,在首都丰台拿到一片荒地。   当初崔锦芳放在崔保国那的钱,被崔保国拿来当做向阳苑的原始份额,每年亲自给崔锦芳送分红来。   崔锦芳工作很忙,有时候能见着,有时候外出来不及。   倒是崔向阳,一次不落,跟着崔保国,把首都大大小小好玩的地方转了个遍。   自从亚运会在首都顺利召开之后,首都少男少女都刮起运动风,崔向阳也是个活泼好动的开朗妮子,加上骨子里鲁省大妞特有的彪悍,在学校整个一热情似火的小太阳。   女孩子发育早,崔向阳父母优势在这里,小学没毕业,身高已经超过一米六,手长腿长,一颗乒乓球抽的炫酷耀眼。   崔保国眼瞅她一天天出落的亭亭玉立,越来越打眼,生怕孩子被人忽悠,时不时就往她学校走一趟。   等到小升初的暑假,甚至把她忽悠到南边去玩了一圈。 第1249章 (加更)小芳-不能偕老,可共白头   崔锦芳等孩子回来,才意有所指的问道:   “夏令营好玩吗?”   崔向阳先偷看一眼给她打掩护的舅舅,崔锦民抖一抖报纸,不敢看外甥女。   崔向阳见状顿悟,赶紧老实认错。   “妈,我错了!”   崔锦芳并不说话,等崔向阳吓的快哭了,才好好教训一顿,不许撒谎,又是一顿惩罚,崔向阳彻底认怂,再也不敢撒谎了。   向前长大后,渐渐显露出理科方面的天赋,受崔锦民影响,打小就立下志向,如今越来越沉迷学习,不爱出门,跟喜欢打球运动的妹妹交集少了许多。   崔向阳初中时候,加入地方队青少年乒乓球集训队,长大后开始打比赛,这是属于他们一代年轻人的风采。   这是一个机会机遇和风险都很多的年代,有人摆摊发财,有人进入股市一夜暴富,有人又去炒君子兰,大多数人挣了点钱,就梦想暴富,少有人老老实实存定期,吃利息。   随着港城回归,一股风暴席卷亚洲,锦盛的对外贸易生意大受影响,成交额急剧缩水,官方受到不小的冲击。   在这当口,崔保国想起崔锦芳说的,有了点钱,再回馈社会。   当即带着钱,准备前往港城。   港城的水很深,崔保国不是没有脑子的,经过首都官方,一起出手,鼎力支持港城金融市场,不至于一夜崩盘,让股民血本无归。   崔锦芳这会儿也约见崔保国。   “二哥,这笔美金是公司过往对外贸易时攒下的备用金,你也给带上。”   崔保国已经是个成熟的帅大叔年纪,依旧留着精神的板寸头,一身休闲夹克。   “我记得你一直想投生物科技方面。”   崔锦芳笑笑。   “不耽搁,早就在淄市建厂了,鲁省生物科技就是了。”   崔保国知道鲁省生物科技,对农业增产有深远影响力。   “那不是——”   可他记得那是鲁省一所高校成立的研究所在负责。   崔锦芳点头。   “嗯,研究所是福亮小镇集体投资扶持的,我牵的头。”   崔保国赞赏的笑。   “你做的很好。”   崔锦芳满足的笑,谁的夸奖都不如崔保国的让她更满足,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崔保国也笑。   他的鬓角已经有了一点白发,早些年他也曾自困过,迷失过,后来是崔锦芳的格局在影响他,一如当年,他从队里退下来,一无所有,借了她的钱,才有的今天。   现在站在更高的高度,这里依旧有小芳在,他们用另一种方式,谁都没有资格反对的方式,长长久久的并肩携手前行。   他们共一片天下,可共白头,不能偕老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向阳长大后,渐渐明白了,为什么母亲追求者众多,却一个都看不上。   为什么二叔如此优秀,却孤身一人。   他们用另一种方式,不伤害任何人,甚至让所有人都舒适的方式,陪伴彼此,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   崔向阳在童言无忌的年岁里,还看不懂。   等到能看懂了,又知道看破不说破。   崔保国老的需要人看护时,他就住进了干休所疗养院。   这里有护工,有出身行伍的老伙计,他们一起回忆过往,崔保国也像当年的崔守义一样,盼着对岸回家。   上了年纪之后,昨天吃过什么都忘了,反倒是年代久远的往事总是历历在目,清晰的浮现脑海。   崔保国这日起床,颤颤巍巍的把被褥叠成板正的豆腐块,昨天向阳来看他,还给他买了可以冲泡的老年人奶粉。   孩子退役之后,一直在推动国家体育事业发展,工作忙得很,但是很有孝心,每次回来就要在这陪陪他。   崔保国泡上一杯,捂在手里,热气腾腾的一直暖到他心里。   透过有雾气的窗户,外头白茫茫的一片。   崔保国欢喜的用手帕擦了擦玻璃,只看着还不够,他索性推开窗户,外头似乎有什么在吸引他。   随着一股刺骨冷空气涌入,崔保国只觉得一直昏昏沉沉的脑袋一阵清明,他听到外头楼下有人叫他。   “二哥!二哥,你磨蹭什么呢,快下来。”   崔保国见到来人,欢喜的放下热乎乎的杯子,应了一声,就灵巧的穿上外套,风一样跑下楼。   对面的姑娘穿着一件红色呢子大褂,围着围巾,一头扎进他怀里。   毡毛做的围巾包裹着两人,在这冰天雪地里,整个脑袋埋进去,温暖舒适。   这冰天雪地的,崔锦芳一把年纪,偏偏想要早起看看她在院子里种的迷你大棚有没有被雪压倒。   谁知大早上的就重重的摔了一跤,后脑勺磕在门槛上,昏迷不醒,还是向前家的小丫头听见动静,跳起来叫人,把奶奶送到医院。   崔锦芳昏迷了两天,才醒过来。   向阳担心的不行,跟侄女轮流守着崔锦芳,这会儿见她醒来,医生检查无碍,提着的心总算放下。   “妈,你说你一把年纪了,干点啥不能叫孩子们给你干,非要大清早跑到雪地里去,那点菜压垮了又能怎样!”   崔锦芳笑眯眯的听女儿埋怨,等她说完,才缓缓解释。   “别瞧不上那点菜,我可就是靠那点菜,帮衬你小姨学裁缝,供你舅舅读的书,百姓无小事,民以食为天,这是你二叔说过的。”   说起二叔,崔向阳险些掉下眼泪来。   崔锦芳也跟着想起崔保国。   “你最近去看他没,他怎么样了?”   不等崔向阳回答,崔锦芳又开始絮絮叨叨追忆往事。   “每次看到大雪天,我就想起那年,你表哥崔红旗,带着车队被一个村的路霸给扣下,我才二十出头,吓的六神无主,又被车队司机的家属堵在店里没法子,咬牙背着一袋子钱要去砸钱赎人,多亏你二叔站出来帮我顶事儿。   其实那会儿我是松了一口气的,咋能不怕哦!”   崔锦芳想起那个,被崔保国用毡毛围巾兜住,捆在他身上的夜晚。   真是奇怪,当时被冻的手脚都失去知觉了,这会儿回忆起来,偏偏总是那个大围巾里的温暖。 第1250章 (完结)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崔向阳终究没忍住,捂着脸,泣不成声。   崔锦芳见状,迷迷糊糊也反应过来。   “我昏睡的时候,似乎做了个梦。”   她梦见崔保国年轻的时候,来跟她挥手道别。   崔锦芳从没见过崔保国给他背影。   他们无论什么时候相处,都是崔锦芳先说的再见,崔保国看着她的背影目送她走。   这一次,唯一一次,崔保国先走了。   “你二叔是不是走了?”   崔锦芳呆愣半晌,轻柔的问出来。   崔向阳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只能悲伤的点头。   崔锦芳摸摸女儿的手。   “你凑过来,给妈摸摸。”   她的眼睛已经有些昏花,看不太清楚女儿的样貌了。   向阳泪眼婆娑,轻轻俯身。   崔锦芳苍老粗糙的手指,一点一点描摹女儿的眉眼。   向阳打小就像她父亲,五官张开之后,眉眼更是宛如复刻。   这也是四岁之后,崔锦芳从不带她回窑村,回长乐县的原因。   无数次透过女儿,她看到了此生最幸福的光阴。   “你去送送他,带上欢欢。”   崔向阳点头,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欢欢跟他爸在那,我也是昨晚刚从灵堂过来,舅舅舅妈和小姨姨父还有晓静阿姨一家都在赶来的路上了,哥哥封闭做任务还出不来,舅舅没让他知道。”   崔锦芳缓缓扭头看向窗外。   大雪缠绵三日不停,这会儿又开始撒盐扯絮一般,洋洋洒洒。   她这一生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弟弟妹妹都各自成家,儿女绕膝,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   只要过得好,来不来的,也不是很要紧。   “我能出院吗?”   向阳摇头。   “医生说老人最怕摔倒,你要住满一星期,得挂水,回家之后还得有人时时看着你,千万不能再跌倒了,往后有什么事千万不能自个儿去,记得喊人。”   崔锦芳叹息一声。   一星期之后,只怕葬礼都举行完了。   “一星期也太久了。”   崔向阳摸摸母亲柔软的白发,母亲刚强了一辈子,内心的柔软,就连她也很少有机会体会,但是二叔知道。   二叔时常告诉她,母亲一生周全善良,没有她,很多人都没有今天。   崔向阳明白,又不是特别能理解。   到了她们这一代,多数都是独生子女,能明白兄弟手足的道理,感受不到必须互助的责任。   崔锦芳听说不能出院,只是不高兴的沉默许久,随即似乎也释然了,没有再追着这个问题不放,十分配合医生做检查,打针吃药。   在生活上也对孩子们很是依赖,要做什么都会叫人,不再逞能。   大雪封路,很多列车停运,小民和小梅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崔锦芳刚刚睡着。   一家子人站在病房里,安安静静的仿佛时钟停摆。   到了天黑,向前胡子拉碴的从研究所出来,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赶到医院。   看见自家媳妇和女儿站在病房外小声讨论回家准备什么饭菜,向前跟她们打个招呼,轻轻推开病房门。   崔锦民见他出来,先是眼睛一亮,向前知道舅舅关心任务进度,笃定的冲崔锦民点点头。   崔锦民一颗心放下大半,冲他招招手。   “去看看你妈,这都睡了一下午了。”   向前凑到病床前,握住崔锦芳冰冷的手,凑上前,突然觉得不对。   “妈?”   向前喊了几次,可是崔锦芳恬淡宛如熟睡的面容分明已经冷了。   “妈!”   大雪纷飞的傍晚,病房里传来哀泣声,有人喊着‘大姐’,哭声却如丧母。   这世间最痛苦的事情,不是生老病死,不是爱别离,求不得,而是知道与做到之间,那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天堑。   人们总对世间一切事抱着美好祈愿,奈何十之八九不能如意。   豁达的人学会换一种方式,让爱和生命延续,以伤害最低的方式,获得幸福感。   崔向阳连着忙碌两场葬礼,整个人瘦了一圈,憔悴的不行。   暴雪过后,阳光再次出现,世界银装素裹,将一切故事掩埋。   一代又一代,总是这样,不能尽善尽美,也只有这样,才会被不断传唱吧!   二叔?   二叔!   崔锦芳在奈何桥上找到了等她的人,两人牵着手,相视一笑,一起饮下孟婆汤,投胎转世去了。   老孟新找了个帅大叔,兢兢业业的帮她熬汤。   “你在我这发呆十几年了,什么情况?”   阿蜃拎着一坛忘川,心里依旧想着方才的女子。   叔叔!   她也有过叔叔的。   所有人都以为她忘了,她没有能力挽回,也假装自己忘了。   鹤衍以为她没有心,她只是不想在狗屁倒灶的人身上用心而已。   赑屃叔叔。   老孟伸手在阿蜃脸前晃一晃。   “嘿妞儿!回神了。”   阿蜃一把抓住眼前的手。   “老孟,想不想换个岗位?”   孟婆顿时一脸期待。   “怎么说?”   阿蜃笑。   “我要去办个事儿,你帮我顶几天差事呗!”   孟婆大腿一拍,再没有比这更乐意的事儿了。   “好啊!”   说着解下围裙套在帅大叔的脖子上,拉着阿蜃就往外走。   “我跟你说,再没有比熬汤更无聊的事儿了,见天听那些人不是故作深沉,就是鬼哭狼嚎,死活不愿意灌下去的,换换换,早该换了,就你这差事,我保证让广大用户满意度百分之百,谁不满意,我再给她捏造个百八十回梦。”   阿蜃被逗乐,伸手把本命分一缕渡给老孟。   “谢谢你。”   孟婆突然羞赧起来。   “嗨,这邻里邻居的,咋突然客气起来了。”   阿蜃趁着老孟灵台松懈,把本命灌进去的同时,顺走了她的一丝神力。   “哎,嘶~”   孟婆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你个老妖婆,我就知道没好事,这千千万万年,被你阴了多少回,你还死不悔改。”   “哈哈哈,谁让你记吃不记打,永远不长记性!”   说着阿蜃已经飘然远去。   她要借助孟婆的神力,聚集赑屃叔叔的神魂碎片,她想要亲人陪。   老孟看着阿蜃笑的灿然,脚下微顿,片刻功夫,她就宛如一个泡影,消失在半空。   孟婆担忧的看着远处。   “这样也好,快意恩仇,总好过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天长地久永生不死又有什么可稀罕的!” 第1250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前情   老孟兴致勃勃的接手阿蜃的活儿,跑到城隍庙,召了几个鬼差,把里里外外打理的干净整洁,赶紧让管事带第一个魂魄进来。   看着一个愁眉不展的女人进来,老孟欢喜的直搓手,连话都来不及说,就大手一挥让人回去了。   老白见状慌得一批。   “孟姐姐,不是这么干的!”   孟婆挠头。   “嘿嘿,失误失误,第一次操作,太紧张了。   主要是看了这么多年的悲欢离合,总算能有用武之地,给他们一个反悔的机会,这不就迫不及待了么!”   说着还忙不迭招手。   “快快,下一个,不耽搁。”   老白一拍脑门,明知道这货不靠谱,也只能硬着头皮办差了。   李柯玉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自从因为交通事故引发脑损伤,成为植物人之后,她常常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她觉得自己好好的,甚至能调动四肢,起来走动,四处飘荡,可是总听到一些仿佛存在异世界的声音。   这些声音,和身处的孤寂苍白的世界告诉她,她并没有好起来。   她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家里的父母,爱人,可爱的儿子,甚至想念有些絮叨的婆婆。   拼命的挣扎,渴望从梦境里醒来。   可是真的醒来之后,她又觉得不如永远沉睡下去。   她醒来那天,秋天的夕阳刚好从病床明亮的玻璃照射进来,洒在她的床头,睁眼就看见一片金光,仿佛追逐了许久的信仰,终于唾手可得。   她欣喜若狂,可是疲累的身体又撑不住,沉沉睡去。   这一觉就睡的很踏实,没有梦境,没有荒芜,没有嘈杂的声音。   再次醒来,她浑身有了力气,听见病房监护仪器‘滴滴滴’的声音,她轻巧的翻了个身。   地上没有鞋子,扶着床边护栏,她居然可以感受到地上瓷砖的冰冷。   李柯玉捏捏手腕上大了不少的住院手环。   哦!是她的胳膊瘦的细了。   她很高兴!   原本因为生完孩子,从九十六斤胖到一百二十斤,一直瘦不下来,挺郁闷来着。   现在看来婚前那些漂亮精致的衣服又都能穿了。   她出了病房,走廊里显眼的电子钟上,鲜红的灯牌显示了现在是十一月十五日的夜里十一点半。   李柯玉有点恍惚。   她居然睡了五个多月,原来这就是恍如隔世的感觉。   走在微冷的走廊,李柯玉有点偷懒得逞的窃喜。   自从儿子上了幼儿园,她就跟着儿子作息,早睡早起,多久没有见过十一点多的夜晚了?   尤其一睡小半年,她分明记得昏睡前,还在操心老公有点肺热,儿子马上暑假要去夏令营,婆婆闹着要跟老姐妹去青海旅游。   家里老中青三代都是事儿,她的摄影生意又要到淡季。   这一觉,啥事儿都不用操心,就过去了。   夜里真安静啊!   静的她可以听到前头不远处的办公室里,有人在说话。   她光着脚,无声走进办公室。   那间住院医师办公室,是她噩梦开启的地方。   她听见里头一男一女,小声交谈。   交谈内容,无非是女人心疼男人加班到很晚,还要到医院来。   男人温柔的说,给女人送了宵夜,知道她值夜班辛苦,一定要来看看才安心。   如果这个男人,不是她的丈夫唐志豪,这办公室里,小两口相濡以沫,该是多么温馨的画面。   她想起几个月前,也是一个夜晚,不同的是,那晚大雨滂沱,电闪雷鸣。   唐志豪公司事情多,忙的顾不上家里,她被婆婆念叨的烦了,又担心唐志豪熬夜上火,他本来就有点肺热咳嗽。   李柯玉做了四菜一汤,贴心的开车给他送饭。   回家路上倾盆大雨,能见度只有十几米,她被一辆速度太快的车追尾,撞上前头水泥搅拌车,水泥出口的铁板直接砸入驾驶室,她现在脑袋上还有一道粗长的疤痕。   这才多久?   李柯玉站那很久很久,里头的女人正在心疼唐志豪年纪轻轻,妻子就成了植物人,孩子还小,家里还有老人,白天忙着挣钱,晚上加完班还要来医院陪护。   唐志豪也难掩心累,最后两人拥抱在一起。   后来怎么来着?   对,后来她推门进去,提出离婚。   那位年轻的女医生休假回避,坚持要跟唐志豪断干净,甚至不惜放弃大城市三甲医院好不容易熬出来的资历,选择出国深造。   唐志豪见情人如此坚决,挽回无望,转身哭喊着不要离婚,孩子老人都需要她。   她很快出院,坚持要离婚,带着孩子搬回娘家去。   可是婆婆站在自家孩子那边,强硬要求孩子留下。   毕竟孩子要上学,双方老人年纪都大了,他们夫妻婚内共同买的房子铺子还有贷款和摄影馆的份额等诸多问题,让她无法快刀斩乱麻。   就连亲生父母也不赞同她离婚。   都过了快四十岁的女人了,感情什么的哪里有儿子和资产来的实在?   就连最好的闺蜜也给她分析一番,离不离婚是次要的,先帮她做个表,分析一番,离婚之后,钱分出去,儿子受了伤,资产分出去,以后二婚必然会互相防备。   李柯玉被折腾的身心俱疲,唐志豪又是下跪又是赔礼,还对着孩子诉苦,只能先搬回去。   可是她忘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随着生活渐渐归于平淡,她心里始终有个疙瘩,面对唐志豪的热情,早已提不起兴趣,唐志豪又开始惦念着曾经的白月光。   那女人的高明之处就在于走的干净利落,把所有印象和回忆都止步于美好,等到生活一地鸡毛的时候,这一抹白月光就成了唐志豪的求不得。   等那女人华丽转身,再度回到这座城市,升职加薪,成为唐志豪高攀不起的对象,他更觉得家里这位朝夕相对的黄脸婆是陈年残羹冷饭。   冷战渐渐变成抱怨,最后演变为无休止的争吵。   唯一的儿子已经不是年幼无知,人云亦云的年纪,他渴望家庭温暖,劝他们离婚,最后失望,匆匆报考了一所外地的大学,很少回来。 第1251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计划   少了孩子这个调剂品,唐志豪更是肆无忌惮的追忆白月光,共处一个屋檐下,两口子连陌生人都不如。   李柯玉知道,她早已错过了最好的离婚时机。   为什么说夫妻结婚要慎重,在她看来更应该慎重的是要孩子。   一旦有了孩子,那头就成了孩子血脉亲人,无论有什么困难,孩子都有责无旁贷的一天。   随着唐志豪父母离世,她要是提离婚,唐志豪就成了儿子甩不掉的责任。   孩子是妈妈的命,没有哪个全心全意为孩子着想的妈妈会愿意让孩子在本该踏入社会努力奋斗的年纪,先背上累赘。   只要有这一纸证书在,唐志豪就不能理直气壮的去依附唐梓杰。   不过李柯玉依旧打算最后挣扎一下。   这个男人,也就是她儿子的父亲而已,她早就在几十年的磨砺中,对这人倒尽胃口,不能斩断关系,那就离得远远的。   好在她认清现实之后,专心事业,一直牢牢地把钱抓在手里,这也是唐志豪对她不满的另一个原因。   她买了一辆房车,做好充足的准备,打算出去自驾游,漂泊个三年五载。   她连一起出行的车队都找好了,偏偏这当口查出乳腺癌晚期。   病魔来势汹汹,她的房车还没能驰骋天下,梦想就搁浅在荒芜的戈壁上。   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再回首看,她的一生,几乎被一个人毁了。   现在她又一次重新回到三十六岁这一年,从医院病床上醒来,命运垂帘,再给她一次重头来过的机会。   李柯玉站在冰冷的走廊水磨石地砖上,整个人前所未有的冷静。   她听见里头窃窃私语,没有进去,转身回到病房。   床头抽屉里,有她的手机,身份证还有医保卡,检查单之类文件。   李柯玉记得这是她儿子每次来帮她充电,录下自己稚嫩的声音,让护工时常在她身边播放,试图唤醒她用的。   想到亲手带大的儿子,李柯玉心里有了些许安慰,再想到以后让孩子生活在上辈子那样的家庭里,她就满腹歉意,浑身充满力量。   李柯玉捏着手机,当机立断,再次回到方才的办公室门口。   大约为了避嫌,门半掩着,留的缝隙不足以让人偷窥,又能很快察觉有人靠近。   好在李柯玉有准备,这点缝隙伸进去一个手机摄像头位置是足够了,也能隐蔽的不被发现。   那两人互相怜惜之后,很快就抛却外因,开始互诉衷肠,浓情蜜意,最后亲吻在一起。   唐志豪甚至流露出要离婚,跟这个女人在一起的想法,对方一口否决。   “我们这样情不自禁,已经是有违道德,她成了植物人已经够可怜了,我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坏女人。”   唐志豪愧疚又怜惜,越发觉得委屈对方,最后咬咬牙。   “梦梦,你还这么年轻,我不能耽搁你,也不能耽搁我自己,我还有一个儿子,需要健全的家庭,我最多照顾她半年时间,如果半年她还不醒,我会让她父母接她回家,我跟她离婚。”   这话说开,室内短暂沉默,唐志豪又补充道:   “当然,如果她醒了,那就更好了,我跟她早就没有感情,一直各忙各的,先前就在犹豫如何提离婚,她健健康康的,我跟她好聚好散也挺好。”   唐志豪眼里,他跟李柯玉只是结婚十二年,可多活一世的李柯玉已经对着这个男人几十年,早就心灰意冷,恶心透了。   录制下他们卿卿我我的视频,李柯玉不多逗留,回到病房,翻出柜子里的衣物,也不介意时令搭配,胡乱套好,拿着手机和证件出去了。   奇特的是唐志豪说是来探病陪护,换丈母娘回去休息,其实除了下班吃过饭刚过来的时候瞧了一眼,这漫漫长夜,他连病房都没进。   横竖一个活死人,来不来有什么要紧!   李柯玉也不计较这些,她没有回家,家里有婆婆有儿子,她要速战速决,不要满城风雨。   叫了网约车,先找了个地方把自己打理舒服了,才回到摄影楼。   她本身是艺考生,学动漫设计出身,业余摄影爱好者。   不过成绩一般,大专学历,在大学待了两年,就出来实习。   第一份工作就是为婚摄摄影修图,兼职跑外场,私下还在网上接图,打拼三年,攒了钱开的影楼。   原本跟唐志豪不是一路人,还是网上接活的时候认识的,十多年前算是很赶时髦的网恋。   保安见到她格外惊讶。   “李总,你出院了!”   李柯玉笑笑,许久没有开口说话,她的嗓音有些沙哑低沉。   “是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们。”   保安笑笑,给她开门。   李柯玉到自己办公室,打开保险柜。   里头除了部分现金,就是一些重要的证件和文件,都是关于影楼的,她来找最重要的东西。   翻了半天,总算在底部找出两张欠条。   这是当初她扩大影楼规模,钱不凑手,找闺蜜借钱,手写的两张欠条,绝对经得起法官核验。   找到之后,她又打开电脑,快速把卡里的钱转走。   银行卡是她妈妈跟一个定居海外的表姨妈早年借款往来用的,李妈不会操作,就全权交给女儿打理。   她做生意这么多年,就算没有明确的目的,平时做事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给自己留一手。   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做完这些,李柯玉先联系两个好闺蜜,就是手里两张欠条的原主人。   冒冒-冒艾晶,原先是李柯玉的客户,因为谈得来,发展成为好闺蜜,是一家大厂的高管,金领女强人,年薪百万,大龄未婚。   徐文倩是她打小玩到大的小姐妹,算是对彼此最了解的人。   早年两家在一条巷子里,徐文倩爸爸是个混子,只是模样生的好,把她妈妈迷得五迷三道,甘愿一个人做工养着男人吃喝玩还有打牌。   虽然牌局玩的不大,但是养着这个混子,家境一直不富裕,徐文倩妈妈曾经以条件不好为由,劝徐文倩出去打工补贴家用。 第1252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布局   徐文倩当时只用一句话怼她妈。   “只要李柯玉还在读书,我就要读书,同样爹生娘养的,人家爸妈就能供她读书,我家凭什么要我中途辍学!”   徐文倩凭着一腔孤勇,愣是咬牙坚持跟李柯玉一样考上普通大专。   可惜她妈妈操劳过度,高血压加上重感冒,在工地干活的时候,跌下来,没救回来。   工地上赔的钱也有限,原本就是打零工,没有签约,给垫付医疗费丧葬费,就算仁至义尽了。   徐文倩打那以后,虽然就在本市生活,愣是连家都不回,也不管家里那位一辈子都没吃过苦头的老父。   之后徐文倩找男友,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有钱,并且愿意在她身上花钱。   她也的确如愿嫁给一个台商,在本地给她买了一套公寓和一辆奥迪TT。   不过早几年经济形势不太好,那位台商把生意转回对岸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徐文倩也不在意,反正每月有两万多块钱的生活费,大老板不在,没人约束她,不用营业,活的不要太潇洒。   她又没啥安全感,把钱抓在手里,背地跟人一起,开了几家美甲店,当起老板娘,早早实现财务自由。   接到李柯玉的电话,徐文倩还以为是唐志豪。   “这大半夜的,闹哪样!”   “文倩!”   李柯玉低沉的嗓音一出,徐文倩惊的从床上跳起来。   “李柯玉?你是玉玉!”   李柯玉低声笑道:   “是我,有空吗,我要找你帮忙。”   徐文倩平时虽然活的精致利己,好歹有打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在,当即挂了电话,开车来找李柯玉。   冒艾晶刚从国外出差回来,还在倒时差,睡不着,索性打开电脑在家办公,接到电话也立刻飞身过来。   两人见到李柯玉,都有些激动,徐文倩更是不敢相信,拉着李柯玉上下把她打量一遍。   “你醒了,你检查过没,有没有什么后遗症?咋不声不响的就出院了?”   冒艾晶知道徐文倩这个人,此时也赞同徐文倩的看法。   “躺了这么久,还是要检查一下肌肉,给身体一个适应过程。”   李柯玉摇头,指指脑门上的疤。   “没什么后遗症,就是留了一条疤,这点伤口,五个多月下来,早就好了。”   前世醒来就是,虽然当时有点四肢无力,但是没啥后遗症。   今生倒是不一样了,一醒来就活动如常,仿佛只是睡了一夜。   徐文倩一把搂住李柯玉胳膊。   “姐们你真的吓死我了。”   李柯玉摸摸徐文倩精心保养的脸蛋,心中颇有感慨。   前世她过的不好,冒艾晶升职去了海外,李柯玉后来也离开这座城市,她们互相就断了联系,她也没有再交新朋友。   今生看,女人婚后还能有三两好友,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事情。   三人在影楼附近找了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永和大王坐下。   冒艾晶相对话少沉默,她觉得李柯玉刚醒来,不在医院不回家,反而深更半夜到影楼,还把她俩叫来,必然有事。   果然,寒暄过后,李柯玉把那段手机拍的视频拿出来。   “唐志豪出轨了,我要离婚,需要你们帮我个忙。”   两人凑在一起看过视频,徐文倩气得不行。   “渣男!你为了这个家付出这么多!”   她亲眼看着自己妈妈作为奉献型人格,是如何一步一步累死自己的,特别痛恨像她爸爸这样的人物。   不过比起她爸爸,这男人还有可取之处。   “我告诉你玉玉,你可不能就这么离婚,这是认怂,是给三让位。   唐志豪不算什么,可他爹妈有能耐啊,家里拆迁了几套房,你们婚后买的房子铺子,离婚你才能分到多少?要是三再生个娃,梓杰的继承权都要受到威胁。   找个男人为什么一定要谈感情,你就把他当个挣钱机器,只要往家拿钱,你管他玩多少花样,你不退位,外头的就永远是人人喊打的三。”   这话跟前世劝李柯玉的说辞一模一样。   可是李柯玉知道,人活一辈子,不是只为了钱。   “冒冒,你觉得呢!”   冒艾晶并不贸然发表看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你刚才说要我们两个帮忙,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   李柯玉拿出当初找两人借钱的欠条。   早年她也不是一步登天做成影楼老板,是一台相机一个人,从一个写字楼里的摄影工作室做起来的。   后来有了点积蓄,不甘心因为规模小,花同样功夫拍照修图出片,价钱才是影楼的零头。   她盘了工作室,把手头钱汇总,又分别跟冒冒借了八十万,跟徐文倩借了六十万,置办了一批高端精品服装和首饰,把设备升级,租店铺装修,这才把影楼做起来。   这些钱早就还清了,但是借条还在,李柯玉需要她们配合,把这笔钱转移出去。   她要让自己无存款,最好影楼做成负债状态,她跟唐志豪婚后买的商铺首付就是两人一起出的钱,现在铺子月供九千多,租金一年十六万,她想要那套铺子。   唐家虽然有拆迁房,但是都在婆婆名下,目前是出租状态,租金与她无关。   现在的商品房是婚后财产,不过一家老小住在里面,法官考虑老人孩子的安稳,也大概率会很扯皮。   老人虽然对儿媳妇刻薄了点,对大孙子梓杰是没话说的。   不仅被做保险的老姐妹忽悠着,给梓杰买了不少教育金,婚嫁金,平时给孩子零花钱买东西也绝不小气。   前世婆婆过世之后,大多数东西也直接给了梓杰。   儿子儿媳吵吵闹闹,让她一块儿嫌弃。   今生梓杰不会吃亏的。   最重要的是,她不会为了这点财产,把自己后半辈子搭上,还被孩子埋怨。   只有对方需要,她的付出才有意义,不然委屈了自己,别人还觉得你不够洒脱。   况且她还年轻,钱还可以再挣。   计算沉没成本,最后只会越陷越深,损失更大。 第1254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回家   冒冒和文倩听了李柯玉的冷静分析,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你说你十一点多才醒,这才一点多,你就计划的这么有条理。”   徐文倩忍不住赞叹。   “我以为我是最冷静,最知道如何维护自己权益的,到今天才知道,我这点小心思,在你面前,小巫见大巫,不够看啊!”   冒冒也吃惊于李柯玉的蜕变。   “你能这样清醒,就再好不过。   我过去总觉得你是个外刚内柔的,外头女强人,家里贤妻良母,如今看,人的潜力无穷,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当然支持你,况且当初我借钱给你也是转账,这都有的查。”   徐文倩跟着点头赞同。   “我也支持,我虽然不一定能找到转账记录,但是我从美甲店抽走的资金,那边账目里应该能查得到。”   徐文倩向来对人防备,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对她老公没多少感情。   为了防止万一,她的钱从来不在她的银行账户里,她可以说是她们仨中的现金大户。   李柯玉欣慰地笑。   “这一点都不用担心,我那还有进账记录,而且不一定闹到法庭,这是最坏的打算。”   冒艾晶很赞同。   “做好足以应付最坏情况的准备,才能战无不胜,需要我给你介绍律师吗?”   徐文倩捋起袖子。   “我没有认识的律师,但是我去撕一撕那个小三还是没问题的,明溪医院,梦梦是吧,我非叫他变成噩梦不可,你把这段视频转给我。”   不等李柯玉回绝,冒艾晶先劝阻徐文倩。   “先冷静一点,这视频是玉玉的底牌,谁打仗还没开火就把底牌亮出来了?”   李柯玉赞同冒艾晶的想法。   “嗯,先离婚,有个律师是最好了。”   专业的事情还得托付给专业的人,李柯玉前世研究了半辈子离婚法律,终究还是野路子出身。   既然决定离婚,小三反而不是最要紧的了,借机拿捏唐志豪,保住利益才是关键。   逼急了,对方再像前世那样远走高飞几年,再度回来,成为唐志豪的白月光,一辈子念念不忘,拉扯不断,才是真的恶心。   徐文倩咽不下这口气。   “那行,就让那对狗男女再逍遥几天,等婚离了,玉玉你一定要给我机会出这口气。”   李柯玉握着温热的豆浆,因为有两个好闺蜜,心里暖洋洋的。   这边事情解决,徐文倩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   “我不行了,上了年纪,每天到点就得睡觉。”   李柯玉让她赶紧回去,她还要去父母那边说清楚。   冒艾晶为人周全,拉住徐文倩。   “疲劳驾驶不安全,要不你把车放在这,我先送你回去?”   徐文倩摆摆手。   “玉玉这边还有硬仗要打,你送她去吧,我去对面锦江开个房睡一觉。”   冒艾晶觉得这样也行,两人把她送到对面,冒艾晶才开车带李柯玉回家。   她还在倒时差,这会儿精神抖擞。   到了李柯玉父母家楼下,冒艾晶叫住李柯玉。   “有什么困难就跟我们说,我给你介绍的律师明天会给你打电话。”   李柯玉点点头。   “多亏有你们。”   人到中年,遇到委屈压力,上头是年迈只会干着急的父母,下头是年幼的孩子,又是独生女,没个兄弟姐妹,结交三两个知心好友,实在是太难得也太有必要了。   冒艾晶难得不具攻击力的笑笑。   “快去吧!”   李柯玉下车,裹紧了大衣,进了单元楼。   她爸妈退休没几年,刚刚轻松一些,又遇到唯一的女儿车祸,每天都要往医院跑。   她爸爸原本只是有一点点白发,她记得就这么几个月功夫,就白了大半。   按了好一会儿门铃,屋子里才有灯亮传出来。   “谁啊!”   是父亲有点苍老沙哑的声音。   李柯玉鼻子一酸。   “爸,是我!”   “玉玉回来了?”   “是玉玉回来了!”   父母惊喜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门随后开了。   “我的玉玉醒了!”   李妈抱着李柯玉,泪眼婆娑。   李爸向来话少内敛,这会儿也止不住红了眼睛。   “快让孩子进来。”   李妈反应过来,拉着她进屋,李爸给倒了热水。   “我白天走的时候你还躺着,这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怎么不打个电话?唐志豪呢,他不是在医院守夜吗?没跟你一起过来?”   李柯玉吸吸鼻子,拉着父母的手,仿佛是个受委屈的小女孩,还没开口,眼眶先红了。   李爸急眼了。   “你问这么多,让孩子怎么说啊!”   李妈发现事情不对。   “到底怎么回事?”   李柯玉把手机拿出来。   “妈,我醒过来就发现,唐志豪在医院陪护的时候,出轨了。”   李妈一看,分明是晚上李柯玉病房区的值班医生,这岂不是就在她眼皮子地下?   这还得了!   “这对狗男女,这简直欺人太甚!我好好的闺女到他家,相夫教子,家里家外的操持,累出车祸,他就这么对我的孩子,老婆在住院,丈母娘在陪护,他在旁边搞外遇,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李爸也怒,可是他知道李妈的脾气火爆,他得压着点。   “行了,事已至此,就想法子解决问题,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唐家要个说法,玉玉刚刚醒过来,身体还虚,这么晚了,让她好好休息。”   李妈想到孩子的身体,也压制住火气,闭上嘴。   “玉玉你放心,爸妈虽然年纪大了,给你撑腰还是没问题的,你放心去休息,妈妈去铺床。”   李柯玉再度躺在娘家的被窝里,熟悉的洗衣液香气,让她生出几分踏实。   前世她为了不让父母担忧,只是带孩子回娘家来,爸妈问起,也报喜不报忧,只说累了心烦,回来过几天。   是唐志豪上门赔礼认错,甚至下跪,父母没看到他如何跟小三勾搭算计,先看到了他的态度,本着夫妻还是原配的好,又要顾着孩子的想法,劝她回去好好过日子。   今生她只要让父母直面唐志豪是如何无耻编排算计她的,父母就先忍不了。 第1255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查   老人有时候做的决定不一定是对的,合适的,但是一定是他们在当时认为对孩子最有利的,最终选择权还是在子女手里,没有父母拗得过子女。   就冲这个,李柯玉无从埋怨前世的父母。   李柯玉奔波半宿,原本以为睡了五个多月,会睡不着,没想到她踏实的一觉睡到八点多,还是被客厅里打电话的声音吵醒。   李妈不用去医院陪护,睡了个安稳觉。   李爸照旧五六点爬起来,去菜市场买菜。   以前是为了让老婆早点把一天的饭菜准备好,给在医院的女儿搭配营养均衡又合适的饭菜,现在是为了庆祝好不容易回家的女儿大病初愈,心态自然是不一样的。   早上早点就丰盛的不得了,光是粥汤就买了三种。   酸辣汤,甜酒酿,桂花糖芋头,都是李柯玉喜欢的。   李妈还觉得不够,在家煮了南瓜粥,孩子醒来想吃哪样吃哪样。   做好早饭温在锅里,没等到李柯玉睡到自然醒,先等到了唐志豪的电话。   唐志豪直接在三妹妹值班室后头的专用休息室休息,早上六点才慌张的起来洗漱,在走廊里等着丈母娘来交班,顺便给他带早饭,他吃过早饭再直接去上班。   向来七点准时到的丈母娘,今天等到七点半都没来。   唐志豪正觉得奇怪,也是医院疏忽,护工见病人不在,柜子里的衣物,床头柜里的手机证件都被翻动过,换下来的病号服和被褥叠的整整齐齐,以为病人醒来被家里人接走,还没当回事,只跟护士站说了一声。   护士站的姑娘们每天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又不是傻子,早就看出病房区值班实习医生张梦琪跟病人老公关系巧妙,也没不识趣的往上凑。   等到徐梦琪下班,负责交接班的医生查房,才发现病人不见了。   找到唐志豪,唐志豪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名为陪护,实际上来干啥了,多少双眼睛看着,谁不知道啊!   问他最后一次见着病人是什么时候,他哪里好意思说是昨天晚上八点多?   不得已,他只好先打电话给丈母娘,还振振有词。   “妈,我后半夜太累,不小心睡着了,玉玉就不见了,你快来啊!”   李妈见唐志豪睁眼说瞎话,拿她女儿的命撒谎,当即炸了。   “连个人都看不好,不知道你是去医院陪护的还是去度假的,你说人后半夜才不见了,那就报警吧,我马上赶到医院,先让警察过去跟你说。”   唐志豪转头就看见没有完成交接,还没下班的张梦琪,对视一眼,两人都慌了神。   警察来了必然要调监控,他在她的办公室一夜没出来,到时候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妈妈妈,先不报警,我让医院的人帮着找找,我让保安帮忙查查监控,护工说柜子里的衣服都不见了,玉玉的证件和手机也被拿走了,说不定她醒了,只是出去走走呢!”   李妈冷笑一声。   “这是好事儿啊,那你先找着,我这就过去。”   唐志豪宛如死刑犯被缓刑,松了口气,连连答应。   “哎哎哎,好嘞妈,您路上慢点,让我爸送你过来。”   李妈撂了电话,冷哼一声,被气的不行。   “这狗东西,这会儿了还撒谎骗我,他明知道玉玉不见了,还不许我报警,王八蛋。”   李爸坐在沙发上,面容铁青,听见卧室里的动静,赶紧拉一把李妈。   “行了,别吵着玉玉。”   李妈这才揉揉眼睛,强忍着怒气不说话。   等到李柯玉换好衣服,开门出来,父母已经换了一副轻松的表情。   “妈妈,爸,你们吃早饭了吗?”   李爸将锅里温着的早饭拿出来。   “我跟你妈都吃了,不过我还能再陪你吃点儿,看我买了好几样你爱吃的,瞧瞧喜欢吃哪个!”   李柯玉坐在餐桌前,爸爸拿出来的都是自己爱吃的。   她选了个甜的油酥饼,搭配酸辣汤。   李爸见状,又把桂花糖芋头盛出来一点,放在碗里。   “这是你最爱吃的,少来点。”   李柯玉被安排着果然每样都吃了小半碗,剩下的被李爸李妈分着吃了。   一家人吃饱喝足,才又接到唐志豪的电话。   “妈妈,您过来了吗?玉玉醒了,您别着急,路上慢点。”   唐志豪仍旧以为李家不知情,在监控里看见李柯玉醒来,自己走出去,心里慌得一批,声音里还佯装欢喜,跟李妈来一出兴高采烈。   医院的保卫科都看出来病人是撞破了丈夫的婚外情才走的,这两人还演的挺好。   张梦琪已经交接班,匆匆回去了,路上遇到同事都不敢跟人对视。   几乎一整层的医护人员都知道两人的破事儿,只不过没有捅破,没人扯下遮羞布,两人就玩起掩耳盗铃。   李妈怕自己忍不住在电话里破口大骂,李爸接过电话,匆匆结束交谈,只说会去医院,就挂断了。   他们的确会去医院,毕竟还没办理出院手续,但是不是现在。   唐志豪正焦头烂额,终于在老丈人那争取到了时间,寻找李柯玉,挂断电话之后,又打电话给公司请假,把整个医院找遍了,又想起什么似的,打李柯玉手机。   李柯玉并不接电话。   她在等冒冒给她介绍的律师。   终于,八点半的时候,冒冒先给她发了律师的名片,紧接着这位唐律师的电话就进来了。   李柯玉按照约定,到了唐律师所在的律所。   她把唐志豪存在她这里的证件照片给唐律师,拜托律师帮忙查唐志豪的资产情况。   律所在市中心一座三层小楼里,从规模就能看出实力。   唐律师本人看着更是精明能干,人脉手腕都不缺。   李柯玉到的时候,唐律师已经大致查清了唐志豪的基本资产情况。   两人都不是拿死工资的上班族,无从说起把控对方的财政大权。   果不其然,唐志豪靠着这十多年的工资还有年终奖以及他妈每年给他的生活开销里,攒出来三百万,放在股市里。   巧合的是他做的长线投资,回报率还挺不错,因此一直没动过。   这简直就是天降横财,李柯玉对此很满意。 第1256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提离婚   让李柯玉后怕的是,唐志豪还帮人担保借了银行贷款。   就唐律师所知,那人目前公司经营状况不算好,只怕很快就要还不上贷款,到时候银行还得找唐志豪。   这件事李柯玉前世今生都不知情,但是无论如何,发现了就是一枚不定时炸弹,及早拆除的好。   她当即拜托唐律师帮忙拟定离婚协议书,里面附带资产分割条件。   “这件事你处理的很好,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协商,对方能答应离婚,速战速决,不能给他反应和处理转移资产,给你背负债务的时机。”   李柯玉点头,恰好唐志豪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李柯玉接起来。   “玉玉,你在哪儿?”   那头唐志豪的声音显而易见的带着焦急。   “你醒了怎么也不叫我,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你知不知道整个医院的人找你找的人仰马翻,你怎么这么任性!”   李柯玉冷笑一声。   “我为什么走,你心里没数吗?”   唐志豪心虚一秒,想到对方应该没有抓住什么实质性证据,又自恃拿捏住李柯玉的性子。   李柯玉就是个爱家爱孩子又心软的,就算在外面再有能力,回到家还是愿意洗手做汤羹,必然有的商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总之你赶紧回医院来,你还没有办理出院手续,我为了你,今天公司都没去,请了半天假,你回来,我下午还得去上班呢!”   李柯玉这边拿到刚从打印机里出来,还温热的离婚协议书,冷冷地道:   “我的确要回去一趟,不过不是回医院,半小时之后我会回家,你也回家一趟,我有事通知你。”   唐志豪不想回。   他只想先拖着,先逃避一段时间,等李柯玉被他妈他儿子磨的消气了,他再回去。   “什么事要用到通知这个词?我还得上班,你知道我现在正在上升期,我这是正规大企业,不是你那个小打小闹的照相馆,你就不能懂点事?”   李柯玉经历了这种‘不懂事,任性,不听话’之类字眼的打压几十年,早已铸就钢铁一般的心肠,一点也不在乎。   “唐志豪,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半小时后在家没见到你,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说着挂了电话。   唐志豪有心回去上班,可是听李柯玉方才的语气,他又有点拿不准。   似乎有什么东西脱离掌控。   到医院车库启动车子,本想直接上班,缴费出场后,脑海里回荡着方才李柯玉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下意识的调转车头,还是硬着头皮往家里去了。   他是个正常又保守的男人,当然不想离婚。   李柯玉很好,跟他那脾气古怪的妈处的不错,把家里和孩子都照顾的面面俱到不说,还很会赚钱,这么多年,从不朝他伸手。   家里这个是生活,梦梦那里是爱情和激情。   唐志豪打定主意,硬着头皮开往回家的路,李柯玉已经先到了。   家里仍旧跟往常一样,只不过少了女主人的打理,变得冰冷几分。   婆婆安如意是个讲究人,规矩大,爱享受,又不管家里俗事。   早年家里大事小情都是公公管,李柯玉嫁过来没几年,公公生病去世了,就是李柯玉在管。   现在李柯玉生病,打扫烧饭就是钟点工家政的工作,安如意从不过问。   她爱玩,除了对大孙子唐梓杰有点耐心,其他时候就是寻思穿衣打扮和消遣,最多心情好的时候,拿点钱给唐志豪和唐梓杰。   李柯玉本身就是个温和的人,对婆婆的矫情很包容,婆婆也从不插手她的事,婆媳基本没什么矛盾。   虽然见到儿媳妇好好的回来,安如意心里松一口气,可看她不打一声招呼就把自己的父母带上门,安如意脸上多少有点不高兴。   “玉玉啊,你父母过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这样多失礼。”   说着话,电视里的样板戏还在唱,安如意也还在练身段。   李妈就见不得安如意这样不接地气的矫情样,捏着嗓子说话,也不正眼看人,跟个喝露水长大的青蛙瞧不上癞蛤蟆似的,其实都一路货色。   “哟,亲家母这话说的,我们陪着女儿回家,还是我们失礼了。”   安如意的不高兴都写在脸上,冷冷的关了电视,坐在旁边硬椅子上。   她觉得沙发会坐塌了她的臀部曲线,穿旗袍不好看,向来坐硬的椅子,就这,也只坐个三分之一。   “客人来了,不知道倒茶的么!”   安如意细声细气的冲儿媳妇抱怨。   李柯玉拉着要暴走的李妈,对安如意解释道:   “不着急,等唐志豪回来,我们有事情说。”   安如意一头雾水。   “志豪没有去上班吗?回来做什么?什么事情不能晚上下班再说!”   李柯玉看看腕表,还有十分钟到半小时。   从医院过来,开车也就十五分钟时间。   “不急,还是等他回来自己跟您解释吧,有些事我不确定他愿不愿意让您知道。”   安如意刚要追问,就听见开门声,唐志豪已经一脸不安的进来。   “豪豪,你回来的正好,玉玉说你有事瞒着我,是什么情况?”   唐志豪先跟李爸李妈打招呼,随即冲安如意不耐烦地敷衍道:   “妈,您就甭问了,没多大事,让我们自己解决行吗?”   说着又用责备的目光看着李柯玉,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先发制人。   “玉玉,咱们都是大人,上有父母下有子女,什么事情不能私下里协商,非要闹的已经退休养老的老人不安生?”   李柯玉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书。   “我听说你在半年前就想要跟我离婚,早就对我没了感情,只是不巧,我出了车祸,你不忍心,才压着没提。   今天我成全你,这是离婚协议,你看看还有什么疑问没,没有的话,我们现在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   “玉玉!”   李妈脑袋嗡嗡响,不等别人说什么,自己先忍不了了。   他们不是受委屈的那一方,不是理直气壮来讨伐渣男,找亲家要个说法,让唐志豪认错,给个什么保证补偿之类吗? 第1257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对峙   怎么上来就离婚?万一唐志豪答应了,这要如何收场!   她忍不住伸手去拉李柯玉。   李柯玉笑着拍拍妈妈的手。   “妈,有事咱们回去再说。”   李爸也知道不能拆自家孩子的台,出面阻止李妈拉胯。   安如意也一脸不解的看向李柯玉,又看看自家儿子。   唐志豪眼神躲闪,伸手迟疑的接过离婚协议书,先看财产分割那一块。   “我不离婚!”   唐志豪一目十行,草草看完,随手将协议书往茶几上一丢。   不仅铺子要归李柯玉所有,她更是要来分他的钱,对于她的影楼和存款却只字不提,他又不是傻子!   “我看你太冲动了,等梓杰放学,我去接他,顺便告诉他,他妈要跟我离婚,看看孩子怎么想。”   唐志豪搬出孩子来威胁李柯玉,就是算准了李柯玉心疼孩子,必然不想让孩子幼小的心灵受到伤害。   只要李柯玉妥协,先拖着,给他时间腾出手来处理财产,到那时起码不会这么被动。   最好嘛,弄点负债在头上,让李柯玉不要离婚。   可惜李柯玉丝毫不为所动。   她打开手机视频,扔在茶几上。   “也好,让梓杰看看他的好爸爸是如何跟别的女人勾搭成奸,如何背地算计他尚在住院的亲生母亲的。”   安如意听到这,火气越来越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拿起手机,就看见自己儿子抱着别的女人亲,气不打一处来。   手机被放下,外放的声音依旧在继续。   听着里头不堪入耳的声音,还有算计李柯玉的谈话,不止是李爸李妈,就连安如意也气的要吐血。   她抄起茶几上插着玫瑰的花瓶,‘哗啦啦’扔在唐志豪的肩膀上,又跌落在地,碎成渣。   “我这辈子最恨男人朝三暮四,我跟你爸正直了一辈子,怎么就养出你这个孽子!”   唐志豪歪过头不看众人,先夺过手机,把视频删了。   “我,我只是太累了,你一躺就是小半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我一时鬼迷心窍,被人勾搭两句,才走了歪路。”   李柯玉见他的动作,纹丝未动。   “你尽管删,我那还有备份,出轨就是出轨,我不接受任何理由,就一个要求,离婚!”   唐志豪扭头看向李柯玉,视线一触即离。   “我,我会跟她断了,你醒了,我还找别人干什么!”   李柯玉冷笑。   “断不断是你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再跟你这样的人过下去。”   唐志豪从没见过如此强硬的李柯玉,忍不住烦躁。   “我都说断了,你还想怎么样,人就不能犯一点错误吗?就算为了孩子,为了双方老人,你能不能冷静点,一把年纪离什么婚,离了你还能找个什么样的!”   李柯玉直直的看向唐志豪。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也是为了老人和孩子,一定要离婚。   与其做一个懦弱无能,被嫌弃了,还腆着脸不走的,我的孩子更希望他妈妈果断勇敢,他不会想成为妈妈陷在一段垃圾婚姻里的借口和理由。”   唐志豪几乎要给李柯玉跪下了,揪着头发,懊恼地道:   “你怎么能这么否定我们的婚姻,我们也是自由恋爱,有了感情才结婚的,你就凭着一段视频,一点机会也不给我,咬死要离婚,还要把家里大部分财产分走,你这么做,让孩子怎么看你!”   李柯玉把离婚协议往前推了推。   “生活不是选择题,错了擦掉还能重新选,人生也没有回头路,走过就是有痕迹,别有侥幸心理,这之所以是协议,就是有的商量,你要是不满意,我这边会提起诉讼,到时候你作为过错方,恐怕会失去更多。”   安如意和李家二老都是要面子的人,觉得能协商解决,还是不要闹到当庭对峙的局面。   “玉玉!”   李妈拉拉女儿,安如意也正视起来。   “小玉,这件事是豪豪做的不对,我没有教好儿子,我也有错。   自打你到我们家,我们婆媳之间虽有偶有摩擦,但是总体上看,关系还算不错,我对你很满意,你对我有什么要求,说出来,我也会改。   最重要的是咱们家还有个梓杰,你把他养的很好,你是个好媳妇,好母亲,你看,为了梓杰,能不能给一点转圜的余地?”   李柯玉镇定自若,看向安如意。   “妈,您说的我都懂,咱们从完全陌生,到互相理解,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十几年,都是奔着维系好一个家庭这个目的去的。   别人家婆媳有矛盾,我们家没有,这个我都明白,是您给了我最大限度的包容,您是我尊重的长辈,也是梓杰最敬爱的奶奶,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但是唐志豪这件事,我这里没得商量,同样为女人,您也知道公公这一生是如何对您的,要是他在外头像您儿子这样算计您,您会原谅吗?”   安如意顿时哑然。   她年轻时候就是眼里不揉沙子的,早年谈了一个家境非常不错的小伙子,就是因为对方在办公室跟女同事界限不明,每天下班都要顺路捎那女人一段路,哪怕没有实质性进展,她都吞不下这个苍蝇,果断放手。   之后跟唐志豪的父亲走到一起,也是有言在先。   唐志豪的父亲清楚她的底线,也一辈子不触碰雷区,两口子恩恩爱爱几十年,可惜对方走得早,她老来丧偶,心里的痛楚没人能体会。   “我怎么养出这么个儿子!”   最后安如意忍住不哭起来。   唐志豪低着头,站在客厅,连坐下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被三堂会审。   “妈,对不起。”   无论如何先认错,老人对子女总是诸多包容。   李妈见唐志豪服软,生怕李柯玉仍旧刚硬,最后真离婚,反而下不来台,跟着要掺和。   “你还知道对不起你妈!”   唐志豪见有戏,蹲下身,不好意思跪,就半跪着趴在李妈腿上。   “我知道,是我错了,我对不起玉玉,对不起两位妈妈,我一时糊涂让你们失望了。” 第1258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所谓夫妻   李爸观察女儿神情,见她不为所动,坚定地拉住老伴儿,站在女儿那边。   “我们捧在手心里的女儿,长这么大,没舍得让她洗一个碗,到了唐家,相夫教子,煲汤做饭,在外头还有自己的事业,挣钱不多,也足够自己花。   就这,我们还生怕不够,时常劝说女儿,上孝公婆,下教子女,认真工作,体贴丈夫,我们自认玉玉挑不出毛病来。   可不能因为我们是女儿,就要忍受这些委屈,我们家玉玉,也不是生来就为了给你唐家当工具,为了受委屈来的,她得首先是她自己,把自己的人生活明白了,然后才是女儿,是妻子,是母亲。   既然玉玉咽不下这份委屈,李家的大门随时为我女儿敞开着,我们支持她的一切决定。”   李柯玉红了眼眶。   “对不起,爸妈,我还是要离婚。”   唐志豪已经把最后的招数都用出来,亲情牌也不管用,这才抬起落地的膝盖。   “玉玉,既然你要先分开冷静一段时间,我也不是不同意,我跟梓杰都会等你,我想要孩子的抚养权。”   李柯玉当然明白唐志豪这是想通过孩子拿捏她,其实抚养权送他,他都不一定捞得着,第一点就是压根没时间带,更不可能指着安如意给带。   她讥笑的看向唐志豪。   “行,孩子归你。”   唐志豪麻了。   “额,虽然你协议里没提住房,我还是不能委屈你,我想着住房和铺子车子都是我们婚后买的,就平均分割,每样都一人一半。   孩子的抚养费我也不要你的,影楼一直是你在打理,以后仍旧是你的。   但是股市里的钱,你也知道,大多数都是我妈给我的,而且势头正好,拿出来多吃亏啊!”   李柯玉更是面带嘲讽,这才是唐志豪的最终目的。   “那不可能。   住宅你要分我一半,我也乐意,不过铺子不行。   你也知道,铺子首付基本上是我影楼赚的钱买的,你才出多少!”   唐志豪用人人都听得见的音量嘀咕。   “可是影楼也是婚后财产啊!”   李妈一直想阻止女儿离婚,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被这畜生表象骗了。   “呸,影楼是我跟她爸的退休金拿给她开起来的,你出什么力了?”   唐志豪不跟泼妇争长短,只看李柯玉。   “那确实是婚后财产。”   李柯玉点点头。   “没错,不过我为了开影楼,找冒艾晶和文倩还有我爸妈一共借了两百万,欠条还在呢,加上我婚前摄影工作室盘出去的钱,那是我婚前财产。”   唐志豪急眼。   “那钱你不是已经还了吗?”   李柯玉摇头。   “原本打算还的,后来不是相中了平江街的铺子么,就没还,拿去付首付了。”   唐志豪才不相信,影楼利润多大,他还是有所耳闻的,不然他一个堂堂211本科毕业的名企白领,前途无量,怎么会看上一个大专生。   “谁知道你还没还!”   李柯玉浑不在意。   “冒冒和文倩那还有我写的借条,我爸妈的钱虽然没有写借条,但是转账记录还是有的。”   唐志豪站起来。   “都是你的朋友,借条你还不是要多少写多少。”   李柯玉跟着站起身。   “既然有异议,下午我去法院提起诉讼,你可以申请欠条笔痕时间鉴定,不过到那时,局面就不是你我能掌控的了。”   安如意气儿子卑鄙,又有点怪李柯玉过于强硬,一点情面都不留,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呼在唐志豪脑袋上。   “你要是敢闹上法庭,让两家颜面尽失,你就给我滚出去,以后我所有财产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要闹你俩闹去,梓杰跟着我,我一把年纪,就想含饴弄孙,这点乐子都不给我,你个孽子!”   李爸听这含沙射影的话,坐不住,跟着起身。   “亲家母要教育儿子,早干什么去了?何必在我们面前指桑骂槐。”   李妈后反应,也毫不客气。   “谁不想好好过日子,不安生还不是你儿子闹得?我家女儿老实本分,勤勤恳恳,合该受你儿子这样作践算计?先学学怎么做人吧!”   这话显然是对唐志豪说的,依旧把安如意气得不轻。   她向来傲气,哪里这么被人羞辱过?   都是因为这个叉烧。   李柯玉无意看别人教训儿子,起身真诚的跟安如意欠身。   “妈妈,对不起,让您晚年不得安宁,是我们做晚辈的不是,我跟唐志豪是铁定不能再继续过下去,但是我依旧是梓杰的妈妈,您是梓杰最爱的奶奶,我们永远是有关联的亲人,这点不会变。”   安如意终于在李柯玉这里找回一点面子,脸色缓和不少,却也看出李柯玉难得一回的倔强,心灰意冷。   “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掺和,只怪我没教育好儿子,给你带来的伤害,我也有份,对不住。”   李柯玉摇头,转向唐志豪。   “夫妻一体,意味着我要把后背交给你,同甘苦,共荣辱,现在你辜负了我的信任,这段婚姻存在,对我来说就是极大的不安全感来源,我只给你两小时考虑,要么下午配合我去办理产权变更和离婚登记,要么下午我会拜托律师去法院提起诉讼,同时申请财产保全。”   唐志豪脸色都变了。   财产保全就是他想花钱买个贵一点的东西都要受限制,更别说股票减仓换股之类动作。   “一夜夫妻百日恩,你非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   李柯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必跟我讲夫妻恩情,躺在同一张床上的人是如何早早谋算跟我离婚的?这些事想起来只会让我觉得恶心和后怕。”   唐志豪脸色难看,仿佛吞了个苍蝇。   李柯玉拉着父母,跟安如意告别。   “梓杰放学后我会让我妈先去接回家,当然,你要是非让梓杰先知道这件事,不在乎对孩子的伤害,我也无从隐瞒,记着,你只有两小时考虑时间。”   李爸李妈出了门,直奔市人民医院,他们一定要给李柯玉从头到脚再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才真正放心回家。 第1259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   至于明溪医院那边,原先是因为不知道李柯玉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不舍得就这么放弃治疗,直接带回家,也不好一直占据公共医疗资源,又想着私人医院,多花点钱,条件也好些,总比在家强,谁知会有这种糟心事。   李妈已经对那边的医生失去信任,说什么都不让李柯玉再回去明溪,回头让李爸去办理出院手续就是。   等李家三口出了门,唐志豪越想越气,一脚踢飞地上的花瓶碎片。   他忘了这里还有个安如意。   过去凡事不上心的安如意,这会儿暴起一巴掌呼在唐志豪的脸上。   “妈,你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安如意抽出博古架上的大瓷缸里,装饰用的卷轴,劈头盖脸的往唐志豪头上招呼。   “我是疯了,我疯了才生出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畜生不如的玩意儿,我跟你爸要强一辈子,就养出你这么个东西,你怎么做人的?你也算个人?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儿子,有没有想过梓杰怎么看你?   你个畜生,李柯玉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作践她,我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都是因为你……”   唐志豪苦闷的不行,最后还是忍不住疼痛,一把抓住卷轴,丢在一边。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我就是做错一点点小事,是李柯玉死咬着不放,我还要去想法子处理这件事,你就别给我添乱了行不行?”   安如意气喘吁吁,她从没这么泼辣过,一把年纪还不能当个优雅的小老太,都是因为这个孽障。   她伸手捋一捋头发。   “还有什么好说的,嫌丢脸丢的不够?要离婚赶紧离,只一条,我要我孙子。”   唐志豪压根不在意离不离婚,只是想到离婚协议上关于资产的条款,他就烦躁的不行。   “你什么都不懂。”   安如意冷笑。   “我有什么不懂的,不就是钱么,你要是敢再耍花样,信不信老娘大义灭亲!”   唐志豪脸色变了变,态度软和下来,试图打亲情牌。   “妈,您是我亲妈,玉玉变得翻脸无情,往后一旦离了婚,她就是跟咱没关系的外人,财产的事情一定得算清楚,不然以后她再嫁,咱家辛苦挣得钱,还不知道姓啥!”   安如意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   “我只当你这是男人的劣根性,没伤到你不光是恶劣,你还狠毒。”   唐志豪脸上的笑容挂不住。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我只是想保住咱们自家的钱财,你被爸爸宠坏了,一辈子不用为钱操心,可是你不能认为我重视钱财有什么不对。”   安如意冷笑。   “我不知道钱财多了有什么用,我只知道你现在已经成了钱的奴隶,为了钱,不管儿子不管老娘,连同床共枕的老婆都能算计,难怪你爸走之前再三叮嘱我,不到最后不要撒手钱财,你真是没让你爸看走眼!”   唐志豪又羞又恼,他转身要出门。   “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还是在家唱唱歌跳跳舞,心情不好就出去旅旅游吧,我的事情会找个律师,你别管了。”   安如意脸色铁青。   “行,如果李柯玉对你提的条件不满意,要反目成仇,我会把金鑫苑的房子赠送给她作为补偿,总之别闹上法庭,你妈丢不起那个人。”   家里三套拆迁房,加起来价值一千多万,每年租金都有二十多万,老伴儿临死之前留下话,全部给她一个人保管,老来不用朝任何人伸手,还能保证小辈们不敢不孝敬她。   唐志豪气恼的要暴走。   “妈,您是我亲妈吗?”   安如意冷哼一声。   “我倒希望不是,我争强要脸一辈子,临老还要让那群老家伙看笑话,都是因为你,你这样的也不必要梓杰的抚养权,我怕我好好的孙子被你教的跟你一样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唐志豪气闷的不行,就连张梦琪发信息来,他都没心思回复,开门出去了。   他没去找律师,先去酒吧喝一杯。   大白天的,酒吧没什么人,两小时还真难打发。   到点儿李柯玉的电话准时打过来。   “考虑好了吗?我现在是去产监处还是去法院?给个痛快话。”   唐志豪还在最后的挣扎。   “玉玉,我错了,你也知道男人那种时候昏了头,说话难免不过脑子,只要你原谅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不想听你这些废话,如果你不选,那我就帮你选了,我们法庭见。”   唐志豪咬咬牙。   “离,离就离,房子,钱,孩子,我都给你。”   说着不等那边说话,他就挂了电话。   李家的客厅里,李爸李妈正在听着李柯玉打电话。   李妈心里不安极了。   “真的要离婚啊!”   李柯玉点头。   “这事儿没得商量,妈妈,爸,对不起,连累你们为我操心。”   李妈闻言,擦擦眼睛,气唐志豪不是个东西,也气闷女儿命运怎么这么坎坷。   “我看他态度还可以,难道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你再想一想,怎么说,你们还有个孩子,你才三十多岁,将来找个什么样的能比唐志豪强?半路夫妻就没有不互相防备的,压根过不到一块儿去。”   李柯玉握住妈妈的手。   爸爸妈妈是老观念,总觉得能将就过下去,就别离婚,哪里知道坐牢一样的婚姻生不如死!   “妈妈,夫妻是要把身家性命交付给对方的人,你说半路夫妻会互相防备,可是你没看到我这位原配丈夫是如何算计我的,他在外头还给人担保借贷,那人给他的承诺就是公司有他一股,这么大的事情,他一点口风都没跟我透露过,可一旦出事,风险就要我扛起来,这样的人,多过一天我都担惊受怕。   您要知道,如果有一天我躺在床上不能动,他有权利决定要不要抢救我,要怎么处理我的资产,要怎么对待我的父母和孩子,我怎么可能放心把这么大的责任交给这样的人?”   ————我是分割线————   这个位面已经开了个头,我还是沉浸在上个位面出不来,我知道会有很多评论留言,肯定会对男女别样感情,有不赞同的声音,可是我宁愿一条评论都不看,也要把想写的写完。   我读初中的时候,班上有个个子很高的女孩儿小月,她父亲去得早,妈妈带着她改嫁到我们村,她还有个弟弟留在奶奶家那边。   继父这头对她的态度就是无视。   她妈妈每天跟男人出去干活,小月自己照顾自己,不仅要上学,还要做家务,最大的心愿就是回去奶奶家那边看看弟弟。   继父这边人对她态度很恶劣,对于十二三岁的女孩子来说,只要一个不屑的眼神,就足够她难受半天。   她老实又内向,从来没有零花钱,每天带冷的饼去学校当午饭,我们那边家家平时都会做一些发面锅盔,叫糟面饼子,她就带那个,偶尔家里饼吃完了,大人来不及做,就要饿一天。   笑容最多的时候,就是早上骑车上学的路上,跟她继父家这边的堂弟晓峰作伴,路上我也偶尔遇到他们,晓峰对她很好,不必多照顾,就是每天跟她结伴上学,把她当个正常人相处,就足够照亮她灰暗少女世代。   不过初中毕业之后,她就接受母亲和继父的安排,跟村里人一起外出打工,晓峰一路读书升学,人生的岔路让两人距离越来越远。   我们村这边,晓峰放假回来,还会到我们小伙伴这边玩耍,有意无意打听她的下落,但是她从来不主动联络我们。   有了挣钱能力,她就回奶奶家供养弟弟,后来嫁到镇上另一个村,晓峰大学毕业,留在外地。   他们应该没有再见过面,前年回家,偶尔听我妈提一嘴,小月的丈夫总家暴,还赌博,然后她离婚了,带着孩子过的特别不容易,我就想起小月,和她名义上的堂弟,那些蒙蒙亮的清晨,他们有说有笑的走在上学路上的光阴,心里特别怅然。   他们从没表示过什么,可是我们所有人都能感受得到特别之处。   他们也从未逾矩,我却觉得遗憾。   有时候我们需要多勇敢一点点,起码尝尝那个够不到的巧克力糖是什么滋味,靠着一点甜甜的回忆,支撑完一整个苦涩的人生。   只要勇敢一点点就行,不需要轰轰烈烈,不必与全世界为敌,他们的力量肯定是不够的。   现在想起她,就无限惋惜,有时候人一辈子都在被迫做选择,命运从来身不由己,尤其是女子,等到挣扎着过了一半,才发现从没能有机会做一回自己。   我劝少年且惜时,莫辜负好年华。 第1260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尘埃落定   李柯玉现在明白过来为什么很多女孩儿恋爱的时候甜甜蜜蜜,到了结婚的时候患得患失,渴望领证,又害怕领证。   领证不仅代表身份转变,还相当于把自己的半条命交付到对方手里,同时肩负起对方的责任。   难道认识几年的男人会比生养自己二十多年的父母更可靠吗?   事实证明没有。   李柯玉现在也摒弃报喜不报忧那套,她希望所有一切都掰开揉碎跟父母讲明白,与其不明不白的担惊受怕,不如叫他们清清楚楚知道背后真相。   当然,决定权还在她手里。   李妈还想说话。   “可是离婚,实在是——”   街坊邻居要是知道家里有个离婚的女儿,玉玉往后走出去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李爸还有理智在。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先离,咱家不指着唐家大富大贵,也不能因为他家担惊受怕。”   至于外孙,他也疼,但那是基于这孩子是李柯玉血脉延续,后半生幸福依靠的前提。   李柯玉没有让父母陪同,叫上唐律师一起,先去产监处。   唐志豪硬着头皮到地方,见李柯玉律师都准备好了。   不巧的是,这位律师他还认识。   “茜姐,好久不见。”   唐茜冷着脸点点头。   “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见面,你好,我是李柯玉的代理律师。”   李柯玉才反应过来他们都姓唐,只是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渊源,嫁入唐家十几年,还从没听说有这门亲戚。   唐茜见李柯玉一脸不解,也不隐瞒。   “这位是我隔房堂弟,还是我前夫的好兄弟。”   “前夫?”   唐茜点点头。   “是,我就是通过志豪才认识的我前夫,现在看来,臭味相投的人,性子都差不多,以同样的方式结束婚姻。”   “茜姐!”   唐志豪神情尴尬的恨不得转头就走,开始在心里怀疑李柯玉是不是故意找唐茜当律师,来给他添堵。   唐茜职业假笑,转移话题。   “不必怀疑我当事人的用意,我是经过别人介绍,才接的李小姐的案子,跟你无关,我们办正事吧。”   唐茜原本就是法学系高材生,为人板正严肃,经历离婚一战后,更是化身钢铁超人,无懈可击。   唐志豪一直知道唐茜是个学霸精英,以前觉得自己也不差,明里暗里总想压唐茜一头,后来唐茜跟他好兄弟闹翻,他父亲也去世,跟隔房堂叔家就断了来往。   谁知道在这当口,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被见证了最不堪的场景。   唐志豪挺直了腰背,尽量表现得无所谓一些,积极配合办理过户手续。   铺子的产权变更成李柯玉一个人,股票里的钱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唐志豪东拼西凑,又找安如意开口,才凑出部分钱来给李柯玉,剩下的约定两个月内付清,到时候只要跟律师交涉就行,不需要李柯玉出面。   搞定这一切,李柯玉火速赶在下班之前,跟他到民政局换了证。   这辈子,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摆脱了前世折磨她一辈子的泥沼。   李柯玉长长的舒一口气。   唐志豪还要高风亮节说几句,钱都花了,总得落个好吧!   “是我对不住你,如果这些钱能缓解对你的伤害,我都给你,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梓杰……”   李柯玉摆摆手。   “纠正一点,这不是你给我的,是我应得的,除了这些,我知道你还有的隐瞒,不过我不计较,只求快速摆脱你。   你跟那位梦梦这么久,今天从我醒过来,谈判到离婚,尘埃落定你才想起你还有个儿子,这点点滴滴,没有一处不彰显着你两面三刀,虚伪阴险的嘴脸。   不要再说什么朋友,我跟谁都可能是朋友,唯独你不可能,伪君子!”   说着李柯玉上下打量他一番,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唐茜紧了紧肩上的包。   “替我问候婶婶,走了!”   唐志豪电话又响起,他烦躁的看一眼手机上的‘梦梦’,懊恼的踢一脚路边的花坛。   “草!”   电话再次响起,锲而不舍。   唐志豪想着反正已经离婚了,既然李柯玉闹,那就光明正大的把张梦琪带出来溜溜,最好是让所有两家共同认识的人都见识见识他有多抢手。   什么玩意儿!   他有房有车有钱,无论家里还是自身条件都不差,想要嫁给他的年轻小姑娘前赴后继,他倒要看看李柯玉在他的对比下,能活成什么样子。   唐志豪转变想法,接了电话,就往张梦琪的住处去了。   李柯玉不知道唐志豪的想法,就算知道也只会嗤之以鼻。   从离婚起,唐志豪这一章书在她这里就翻篇了,接下来还有新的篇章等着她续写。   今生一定要认真的活出自己,让父母放心,让儿子安心。   她脚步匆匆的回到家,梓杰已经被外婆接回来了。   李妈实在气不过唐志豪的所作所为,在路上就忍不住跟唐梓杰透了底,把唐志豪那点破事儿卖了个底儿掉,大量输出自己的看法和情绪。   李柯玉到家,就见梓杰正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听见门口的动静,猛地起身站在那,看过来的眼睛里写满惶恐和不安。   李爸李妈见女儿回来,纷纷凑过来。   “怎么样了?”   李柯玉掏出离婚证挥了挥。   “离了。”   李妈浑身仿佛被卸光了力气,颓然后退一步。   “造孽哦,到底走到这一步了,往后的日子,你可怎么过呐!”   李柯玉看向沙发上,许久不见的儿子,原先活泼好动,现在正局促的靠在沙发扶手上,忍不住心疼。   “梓杰,妈妈回来了。”   唐梓杰生怕父母离婚,跟他同学家长一样,都不想要他,会互相踢皮球。   躺了小半年的妈妈这会儿好好的站在眼前,笑盈盈的跟他说话,他又心生期待凑过去。   “妈妈!”   他今年十一岁了,有点不好意思跟妈妈太过亲近,又想讨好妈妈。   伸手帮着李柯玉把包拿下来挂在一边,又是给倒水,又是给端水果。   唐梓杰打小就跟着李柯玉长大,小时候背在背上,长大后,被带到影楼,看妈妈工作,跟妈妈的员工相处,早熟懂事,就是个小暖男。 第1261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最受伤害的人   这会儿李柯玉又被儿子暖到了,脱下外套,梓杰就伸手接过去挂起来。   李爸见状开口。   “入秋了,你又刚刚好,别贪凉。”   “知道了,爸!”   李柯玉进自己屋,找个短款外套穿。   唐梓杰跟在身后,到了房间门口停住脚步不敢进去。   李柯玉一边穿外套,一边冲他笑。   “怎么了?”   唐梓杰揉揉鼻子,又挠挠后脑勺,有点羞赧局促。   “我——”   李柯玉一边扣扣子,一边走过去。   “你怎么了?”   唐梓杰垂头看自己的脚尖。   “我想要抱抱你。”   李柯玉鼻子一酸,张开双臂。   “来,妈妈好想你。”   唐梓杰已经跟李柯玉差不多高了,这会儿耳朵红红的,眼睛也忍不住潮湿,小声嘀咕。   “我也想你。”   李柯玉抚摸儿子毛刺拉忽的后脑勺。   “暑假的时候没能去成夏令营,等到明年暑假给你去好不好?”   原先李柯玉想着今年下半年要上六年级,即将面临小升初,不想让他松懈,但是孩子想着马上六年级要紧张起来了,就想在暑假跟同学一块儿出去放松一下。   孩子长大后好奇外面的世界,总想脱离父母,去外面单独过几天。   李柯玉原先紧张孩子学习,对此很不理解,母子俩还发生争执,冷战了几天。   谁知世事无常,紧接着就是一场车祸,她躺了小半年,再醒来,物是人非。   经历这么多,李柯玉也明白过来,人生苦短,最亲的人为不必要的事情争执甚至反目,真是浪费生命,毫无意义。   孩子的心很纯澈,再向往外头,最紧张的依旧是妈妈。   唐梓杰搂紧妈妈的腰。   “不想去了,只想留在妈妈身边,好好陪着你。”   李柯玉笑笑,拍着梓杰的后背无声安抚他。   车祸不止给她带来创伤,老人和孩子也受到惊吓了。   “没有关系,妈妈已经好起来了,以后会健健康康永远陪着你。”   唐梓杰迟疑片刻问道:   “以后不会再有人喝酒开车了吗?”   李柯玉就是被酒驾的人高速追尾,撞上前头水泥搅拌车,现在她还不敢开车,前世清醒过来也有好几年的应激障碍,之后又找了陪练跟车,才慢慢好起来。   她想了想,无法保证。   “妈妈去换个大车,高一点的,会更安全。”   唐梓杰眼里高大的车是需要楼梯爬上去的那种,那会安全很多。   “好!”   说是这么说,孩子到底受到惊吓,一时半会好不了,一个晚上都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进进出出,就算她上厕所,小暖男都要时不时在外头喊一声。   喊一声,也不说什么,只要李柯玉应下,他就安静下来。   晚上李柯玉整理自己的床铺,看孩子赖在卧室不出去,好奇地问:   “要不要跟妈妈一起睡?”   唐梓杰不好意思的别开头,扭捏半晌,才憋出俩字。   “不要。”   李柯玉摸摸儿子的脑袋。   “那我睡了,你帮我关灯好不好?记得设好闹钟,明天叫我起来,我送你去学校。”   唐梓杰立马答应,很骄傲于能帮上忙。   夜里李柯玉困顿的不行,还有两三次隐约感觉到唐梓杰跑过来帮自己盖被子,亲自己脑瓜子。   额,李柯玉清醒片刻,犹豫要不要回应,考虑到小子正是别扭的年纪,被抓包说不定要害臊,还是算了,下一秒又温顺的被困意拉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李柯玉一直睡到自然醒,唐梓杰没舍得叫醒妈妈,先起来,在外婆辅助下,给妈妈烤了吐司培根煎蛋,刚做好,李柯玉就出来了。   唐梓杰欢欢喜喜的看着妈妈把他准备的早餐吃光,心里满意的不行。   去学校的路上,李爸开车送他们俩。   母子二人坐在后排,唐梓杰才第一次说起父亲。   “外婆说的是真的吧?”   “外婆说什么了?”   唐梓杰垂下眉眼,睫毛略长,小扇子一般。   “他跟别的阿姨好了。”   李柯玉点头。   “嗯,真的,所以我跟他离婚了,最近咱们先住外婆家,妈妈出事,把他们吓坏了,他们老了,也想有人陪。   过段时间,妈妈的影楼准备开分店,到时候可能会搬到离工作地点近一些的地方,反正到哪里,你都跟着妈妈。   当然了,你要是想奶奶,随时可以给奶奶打电话,或者去看望奶奶,也可以去奶奶那边住几天,妈妈早上去接你上学,晚上放学再把你送过去都行,看你意愿。”   李柯玉爱父母,也爱孩子,但这不是她强逼着孩子必须跟老人相亲相爱,一起生活的理由。   唐梓杰在外婆家的时间还真不多,孩子不太喜欢外婆唠唠叨叨的管束他。   而且孩子跟奶奶感情也挺好,主要是奶奶不管事儿,从来不约束他,跟他像朋友一样。   当然,安如意也不会插手李柯玉教育孩子的方式方法,这就是她们俩之间没有什么矛盾最大的原因。   唐梓杰觉得这样也挺好,小孩子都渴望新鲜感,每个月这里住几天,那里住几天,保鲜期里,大人都会对他多有包容,简直不能更好了。   “那我作业——”   李柯玉忍不住笑。   “想都别想,必须保质保量给我按时完成。”   唐梓杰认命点头。   “嗯,果然,只有作业是永恒的。”   这会儿,连前面开车的李爸都忍俊不禁。   校门口上学放学时间永远都是人山人海,李柯玉在路口就下来了,帮唐梓杰拎着饭盒,他自己背着大大的书包,一块儿往学校走。   “上课好好听讲,放学妈妈来接你。”   唐梓杰把妈妈的叮嘱照单全收,又不忘反过来安慰母亲。   “爸爸不爱你了,你还有我,不要伤心,等我长大了,去哪儿都带着你。”   说完他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扭头就要进校园。   李柯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笑着捧起他的脑袋,‘叭’一口亲在小暖男的脑门上。   唐梓杰满脸通红,别扭的挣扎要转开头去,还不忘观察有没有被熟人发现。   李柯玉差点笑出声,赶紧撒手让他进学校。   阳光照在校门口金光闪闪的招牌上,小朋友们就这么踏着朝阳进学堂,朝气蓬勃,活力满满,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涌起无数希望和力量来。 第1262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保持联络   李爸也知道女儿最近不能开车,索性给孩子充当起司机来。   既能时时刻刻陪在孩子身边,也给自己找点事做,打发时间。   李妈就在家变着花样做好吃的,一个家里,孩子回来了,仿佛一下子就满满当当,忙的不可开交一样。   李柯玉的影楼经营多年,在这座城市里是数一数二的老牌子,有稳定的职员和店长管事,就算她不在这几个月,店里生意照旧,只是因为她不在,花大钱做变革的事情,店长一个人做不了主,最近几个月发展的有点保守。   李柯玉回到影楼,给她们包了个大红包。   最近流行旅拍,跟旅行社合作,成本不高,利润是成本的两三倍还多,李柯玉带着店长去旅行社跟人谈合作的事情。   会谈进展顺利,整个谈判期间,李柯玉都把自己定位为陪衬压场子的角色,全权交给店长,店长没让她失望,很快约好签合同的时间。   李柯玉回去后,把店长叫到办公室。   她查看了这几个月的订单和老客户维系情况,可圈可点,利润稳定,值得她信任,索性就把店铺交给店长打理。   摄影市场客户群体主要集中两方面,就是女人和小孩。   李柯玉打算再开一个儿童摄影写真中心,人不能带来的安全感,钱可以。   靠双手获得的财富和培养的挣钱能力永远忠诚于自己。   李柯玉打算让自己忙碌一点。   最近每天除了接送孩子,就是去请咨询公司做市场调研,以此宣传品牌和意识,又去选址找铺面。   说到铺面,李柯玉离婚后分到的平江街的商铺位置就极好。   这两年房价呈火箭上升速度上涨,铺子的租金原本也应该水涨船高。   不过目前的租户因为是唐志豪的朋友家亲戚,又合作多年,所以一直没有跟着市场行情大幅度涨起来。   那一片现在行情起码要二十五六万,现在的租客肯定不愿意一下子涨这么多,而且还会去找唐志豪说情。   她不想跟唐志豪裹挟不清,不如把人请出去,房子自己用。   好在当年与租客签订的合同是五年,早就到期了,后来租客与唐志豪熟悉,就没有续签正规合约,只是一年交一次房租。   李柯玉打定主意,就让律师跟租客沟通。   唐茜主做婚姻官司,房契方面不太擅长,直接给李柯玉重新介绍了一个不错的经营。   李柯玉用人不疑,全权委托对方去办。   租客要是能接受正常的市价,她重新找地方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李柯玉推测对方大概率是不会接受的。   享受多年廉价的东西,他觉得理所当然了,当然忍受不了一下子涨这么多。   这样的话,他宁愿花高价再找一个地方,这跟恋爱多年不想给彩礼,宁愿重新相一个新鲜的,照样付彩礼结婚是一个道理。   这件事有的扯皮,李柯玉不出面,直接委托律师跟对方谈。   最近她潜心研究国内外儿童写真的造型服饰搭配和顾客核心需求,除此之外就是陪老人,接送儿子上学,上兴趣班。   这边李柯玉生活越来越充实,那边唐志豪却越来越潇洒。   他仿佛急切的想要证明离了会更好,跟张梦琪打得火热,张梦琪听说他离婚了,整个人从内而外的舒爽,对唐志豪小意温柔。   两人眼角眉梢都泛滥着恋爱的酸臭味。   唐志豪有两三次夜不归宿,原本热热闹闹的家里,只剩下安如意一个孤老婆子。   她觉得生活一下子萧条下来,仿佛家里没了儿媳妇,就完全散了。   接到安如意的电话,唐梓杰担心的不得了。   李柯玉到了周五晚上就把孩子送到唐家楼下。   “你可以在这住一晚,明早八点,我来接你去少年宫上课,记得八点前收拾好。”   唐梓杰点头,背着书包,把电话手表捏在手里。   “妈妈再见。”   李柯玉挥挥手,转身出了小区。   李爸李妈今天晚上在工人文化宫那边有活动,都不在家,李柯玉也不急着回去。   先到小区门口便利店,随便买了一个三明治解决晚饭问题。   那边唐梓杰上楼,安如意见到孙儿,欢喜的不得了。   “你妈妈呢?”   唐梓杰指指楼下。   “把我送到楼下就回去了,妈妈说我今晚可以住在这。”   安如意闻言,大大松了口气。   “那就太好了,你都不知道,你妈妈走了以后,把你也带走了,你爸爸天天忙的看不见人,我都不知道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   唐梓杰跟奶奶亲近。   “嗯,那我跟我妈说一声,经常来陪陪你。”   安如意此时对李柯玉那一点点怨怼,都随着孙儿的体贴懂事,烟消云散。   李柯玉作为儿媳妇,真的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多少人家夫妻反目之后,无论孩子跟谁,都被教导的对另一方充满怨恨,甚至老死不相往来。   李柯玉还愿意让梓杰来陪陪她这个老人家,梓杰对她依旧毫无芥蒂,这就足够让她心怀感激了。   至于自家那个叉烧,自己生的,又不能打死,不提也罢。   “你妈妈把你教导的很好,以后记着要孝顺她,离婚这件事,是你爸爸不厚道,不过这都是大人的事情,你小孩子夹在中间,怪谁不怪谁,对你都没好处,做好你自己就是了,不要花那么多精力去恨别人。”   唐梓杰很赞同。   “嗯,妈妈也这么说,奶奶您放心吧。”   说着放下书包,陪安如意研究样板戏里角色妆容。   这一晚上,安如意被大孙哄的眉开眼笑。   钟点工做好晚饭就回去了。   吃过饭,梓杰还会用洗碗机,把锅碗清洗干净,桌面都收拾了。   睡前,安如意把自己准备的东西装在一个档案袋里,拿给唐梓杰。   “奶奶年纪大了,这是奶奶能拿得出手的,为数不多的东西,现在都给你。”   以前奶奶就经常给唐梓杰东西,他都习惯了,伸手接过来。   “是什么啊!”   安如意轻描淡写。   “是奶奶名下的三套房子,现在都加上了你的名字,你占九成九,只不过现在租金还是我在收,收了也给你存着,等你长大了,奶奶就把这些全给你。” 第1263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大闹   唐梓杰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跟过去给他压岁钱和存单一样,给就接着。   唐父去了之后,老两口的存款房产理财等都在安如意这里,她手头宽裕的很,自己的财产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好了,去睡吧,明早奶奶带你下楼吃蟹黄汤包。”   “好!”   唐梓杰捏着装产证的透明袋子起身,正要往房间走,就听见大门开了的声音。   他一脸期待的看过去。   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见到父亲了。   进门的果然是唐志豪,又不止他一个人。   唐志豪被张梦琪哄着带她回家,过个明路。   原本他还一直没正面答应,不过明天是周末,今晚松懈下来,又喝了点酒,酒意上涌,一时没绷住,贸然带人回来,全然忘了家里还有个规矩大的老娘。   唐志豪开门见到儿子一脸懵懂的站在客厅里,稚嫩的眼神里写满失望,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尴尬的动了动被张梦琪抱在怀里的胳膊。   “志豪!”   张梦琪也发现这个情形,不过她眼尖的看见唐梓杰手里的档案袋,忍住好奇心,先去晃唐志豪的胳膊。   唐志豪只顾着尴尬,还没发现儿子手里的东西,慌张的收回胳膊。   “梓杰,你怎么在这?”   唐梓杰失望的看着爸爸。   “奶奶给我打电话,她一个人在家太孤单了,我过来住一晚,陪陪她。”   安如意也发现唐志豪醉醺醺的,还带着个眼神乱飘,一看就不安分的女人来,心生不满。   “唐志豪,你把这里当酒店还是当野地,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什么人都往家里带,你要是嫌弃我这个老人家,不想我住在这,你就直说。”   唐志豪还没来得及辩解,张梦琪先红了眼眶,委屈地道:   “对不起,阿姨您别怪志豪,是因为他喝了点酒,我不放心他打车回来,一时半会儿又没叫到代驾,才送他回来的,我这就走,您消消气。”   说话间,仍旧紧紧攥住唐志豪的衣袖。   唐志豪见女友如此小鸟依人,委屈求全,男子气概顿时上来了。   他伸手揽住张梦琪的肩膀,梗着脖子给安如意介绍。   “妈,您不是一个人在家孤独嘛,这是我现在的女朋友张梦琪,梦梦是明慈医院的见习医生,学历比李柯玉高多了,人有年轻漂亮。   您以后跟她肯定会相处的更好,梓杰虽然跟着他妈,但是以后有梦梦陪着您,将来叫梦梦再生个孩子给你玩玩。”   唐梓杰原先只是失望,现在已经不是伤心能表达他的心情。   看着父亲这么无视他,忍不住开口。   “爸爸!”   唐志豪还没说什么,安如意已经不干了,抄起鞋柜上一米长,不用弯腰的木头鞋拔子,指着门口。   “你两个都给我滚出去。”   唐志豪在女友和儿子面前被亲妈下了面子,还想挣扎一下。   “妈,这是事实,都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还认不清呐!”   张梦琪害怕的躲在唐志豪身侧,伸手小心翼翼的抓住唐志豪的胳膊。   “志豪,你不是说你带我去你家,怎么往阿姨这里带?打扰阿姨,还要被赶出去。”   安如意同样是女人,人老成精,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张梦琪的内涵。   “我儿子跟我住在一起,有什么问题,需要你个外路货在这说三道四!”   唐志豪理直气壮。   “妈,这是我结婚后买的房子,我的名字我的家,您别动不动生气就要赶我出去,多大年纪了,别操心那么多行不行?”   张梦琪不解。   “那房本咋给孩子拿着玩啊!”   唐志豪定睛一看还真是。   他之所以痛快的答应离婚,就是因为被老娘的打算给压迫的不得不屈服。   现在婚离了,亏吃了,难不成安如意还是把房子给李柯玉了?   这怎么成!   “你拿的什么?”   唐志豪上前一把夺过孩子手里的文件,暴力撕开透明皮套,看见里头的名字,瞬间不淡定了。   “妈你是不是疯了!我都跟李柯玉离婚了,铺子给她,钱给她,你还把房子给出去,你脑袋秀逗了?”   安如意忍无可忍,举起鞋拔子,一下一下抽打在唐志豪身上,唐志豪光顾着躲闪,身后张梦琪也没少挨。   “嘶~有完没完,我都快四十岁了你还上手,是不是以为我不敢还手!”   唐志豪气的把手里的房本扔出去,不敢对准安如意,偏了方向,谁料正中梓杰面门。   梓杰只觉得额角火辣辣的疼,捂着脑门生理泪水不受控制,‘哗哗’往下掉,下意识失声尖叫。   “奶奶!”   安如意扭头就见孩子手上有血,顿时慌了神,气血直冲脑门。   “小杰!给奶奶看看,伤到哪儿了?怎么这么多血啊!”   唐志豪见状,有点不安,又有点解恨。   “我不过轻轻一扔,几本房本能有多大力道!”   安如意尖叫。   “你给我闭嘴!”   孩子脑门上的伤还好,都是皮外伤,只是面部血管和神经发达,流血加上孩子用手捂住揉开,看着有些吓人。   主要是左眼看东西模模糊糊。   梓杰生怕自己就此瞎了,吓的大哭,找到电话手表,打电话给妈妈。   李柯玉还在门口便利店看手机里的备忘录记载的工作文件,充当晚餐的三明治吃了大半。   接到电话,就听见那边孩子哭着喊妈妈。   李柯玉慌了神。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不要哭,好好说。”   唐梓杰抽泣着道:   “妈妈,爸爸带个女的回来,说几句话就动手打我,还气奶奶,我脑袋流血了,眼睛看不见了,我不要待在这里,你来接我!”   电话手表只有外放的声音,唐志豪听见儿子跟前妻告状,怒火中烧。   “我什么时候打你了,小小年纪不学好,我是你老子,教育教育你怎么了?哭什么哭,男孩子被你妈教的娘儿们一样,今儿老子就教教你什么叫打!”   李柯玉只听那头有砸东西的声音,起身就往外走。   “唐志豪,我现在就过来,你敢再动小杰一根手指头,我带他去验伤,在家给我等着!” 第1264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大闹2   唐志豪一脚揣在笨重的茶几上,把梓杰吓一跳。   安如意又心疼孩子,又生气唐志豪。   “你还发酒疯是不是,我等下就跟梓杰一起走,房子是你的,你自己过吧!爱找谁找谁,不孝的东西,我明天就去把房子都过户给李柯玉,你一毛都别想。”   张梦琪见到这个修罗场,有心想走,可是这么跑了,只怕以后感情就淡了。   唐志豪原先把她当不可亵渎的女神,捧在手心里宠爱,自打那个女人醒了,一天时间把婚离了,他对她的态度就完全变了。   女人心细如发,哪里感受不到唐志豪的烦躁?   不过是看他离婚了,她的胜算很大,才不得不放软身段,亲手打破自己建立的高冷人设,走下神坛。   她不确定是唐志豪对前妻仍旧有感情,还是不甘心的成分作祟。   私心里她更偏向男人可笑的自尊心,如果有感情,当初李柯玉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也没她什么事儿。   这会儿前妻闹的越厉害,对她越有利。   张梦琪上前试图哄孩子。   “阿姨,我是医生,让我看看孩子眼睛怎么了!”   安如意上下打量一番张梦琪。   张梦琪看出她的犹豫,觉得有戏,赶紧趁热打铁。   “您放心,我就看看严不严重,要是严重,咱们赶紧去医院,不严重的话,跟孩子妈妈也好有个交代,万一她生气了,以后不让孩子跟您亲近,那多不好。”   唐梓杰对这个女人有着本能的敌视,见状更是气的大叫,挥舞着手臂反抗。   “你胡说,我妈妈才不会,不许说我妈妈坏话,你这个抢走我爸爸的坏女人!”   张梦琪被梓杰挥舞的胳膊带到脸上,顺势发出短促的叫声,一屁股跌坐在地,捂着脸。   唐志豪从听到李柯玉冷清清的声音之后,就有点慌了神,此时见到女友受伤,更是借题发挥,虚张声势,拎着梓杰的胳膊要他道歉。   “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礼貌的,给我道歉!”   张梦琪生怕惹安如意不喜,赶紧整理头发,强忍着泪水。   “志豪,我没事,你不要跟个孩子置气。”   梓杰更是伤心委屈,嚎啕大哭。   就在这时,李柯玉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察和物业的人。   楼上楼下的邻居听到声音,也跟着凑在门口看热闹。   对门的老阿姨更是进来护着孩子。   “哎呀小唐,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孩子,他才多大!”   警察跟着进来解救下孩子,见唐志豪浑身酒气,耳目通红,大约明白是喝大了,跟着劝解。   这种喝醉了回家闹事窝里横的,他们一年不处理二三百次也要处理一百八十起,已经熟门熟路,且对这种喝醉酒打孩子的男人全无好感。   “是不是喝酒了?先把孩子放开。”   唐志豪越发倔强,抓着自己儿子,仿佛攥紧的就是他的自尊,撒手就崩塌。   “我教育教育自己儿子,哪里犯法了不成?你们躲开!”   李柯玉上前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仿佛摁下了电闸。   警察见状,例行公事的劝阻。   “哎哎哎,不能打人啊!”   唐志豪被扇蒙了,总算老实点,摸了摸脸,还是不敢相信李柯玉敢动手打他的脸,羞恼的咬牙切齿。   “李柯玉!”   李柯玉搂着梓杰,先检查伤口,见没什么大碍,眼睛缓过来也能看清楚了,才放下心来。   “学不会当个人,我不介意教育教育你,再敢动我儿子,我饶不了你们两个。”   说话间瞥见旁边的张梦琪,连正眼都没看,就先跟安如意解释一番。   “妈-阿姨,对不起,今晚我得先带梓杰回去,等他情绪好一点,我再让他来看您,您要是想孩子了,也随时可以给他打电话,或者去看看他,都行。”   安如意被今天这一出闹的心力交瘁。   “行,孩子吓着了,回去好好叫一叫,我这鸡飞狗跳的,的确不适合他待着了。”   李柯玉拉着唐梓杰,拎起挂在一边的书包。   安如意又想起什么似的,把地上凌乱的房本文件收拾好,递给李柯玉。   “我年岁大了,只想多看看孩子,过几天安心日子,这些是我给孩子的,你给保管好,我在小程律师那里有遗嘱,已经在梁溪公证处公证过了。”   “妈——”   唐志豪还想挽回。   李柯玉见状,也反应过来今天这一出是因为点啥。   不过她不傻,当然不会把属于儿子的东西往外推。   “既然您把这些东西给梓杰,梓杰将来就有赡养您的义务,我暂时住在我妈家,过段时间会搬出去,要是您在这住的不开心,也可以搬过去,跟小杰一起。”   安如意摆摆手。   “你们年轻人有你们自己的生活,你又不是我亲生的,小杰还小,说什么义务,为时尚早,我有钱,他再闹,也是我亲生的,实在过不下去,我也不打扰你,我的去处多得是。”   唐志豪见亲妈这么说,显然是已经把他撇开。   “李柯玉,我是她亲生的,我妈的养老问题跟你这个外人无关,以后别到我家来,孩子的监护权我也有份,他还这么小,这些房产不能都叫你一个人管着。”   说着伸手就要拿李柯玉手里房本文件。   李柯玉抬手往后站,躲在警察身后,正义化身的警察叔叔眼睛一瞪。   “有话说话,别动手啊!”   张梦琪站在唐志豪的身后助威。   “我觉得孩子的抚养权还是应该照顾到老人的意愿。”   这话给唐志豪提了个醒,要监管房产,不如直接把孩子要过来。   反正现在孩子十一二岁,能吃能喝能自理,压根不用他操心。   “梦梦说得对,你刚刚出院,身体不稳定,我妈又离不开梓杰,抚养权的问题我们还是再讨论讨论。”   对门老阿姨好奇,拉着安如意。   “这位梦梦是你家什么亲戚啊?”   门口走廊众多邻居和物业都竖起耳朵。   李柯玉怎么可能允许唐志豪真的夺走她的儿子,这种时候就别操心什么舆论给对方带来的压力了,敢打她儿子的主意,就要准备好承担她的反击。 第1265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绿茶   “唐志豪,我只不过出了一场车祸,你就跟照顾我的这位值班医生勾搭成奸,我好了之后,二话没说,火速离婚,这才几天,你把人带回来,动手打自己儿子。   孩子从小到大,你虽然工作忙,不怎么管,可也是真心对待,没有舍得动过孩子一指头,现在你是什么意思?   孩子被你伤成这样,一个屋檐下都不肯跟你多待,你还要抚养权,你要他命差不多吧?   前妻,儿子,亲妈,一个个都要被你闹的不得安宁你才肯罢休吗?”   围观众人哗然。   就连对门老阿姨目光如利刃一般扫视过张梦琪,燃烧着八卦的小火苗。   安如意闭了闭眼睛,终于还是闹得人尽皆知。   “小玉,你先带孩子回去吧,如果他要起诉你,夺抚养权,我站在你那边,证明他不能带好孩子,这么多年,他连给孩子洗一次澡都没有过,要什么抚养权,要P吃。”   李柯玉点点头,拉着梓杰转身走了。   唐志豪还要耍酒疯,安如意都不想搭理他,转身回屋去了。   警察这边交代两句,物业和围观的爱心群众很快散了。   家里大门敞开,地上一片狼藉,唐志豪脑袋晕晕乎乎,扶着墙去厕所吐。   张梦琪跟在后面照顾,一边给他倒水,一边暗恨唐志豪没用。   不过今天算是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唐志豪家里是真不错,房子车子是他名下的,老太太那还有丰厚的家底。   只要她能嫁进来,就有法子慢慢磨。   那就不必冒着被干妈发现打击的风险,借着干爹的手出国。   张梦琪摸摸小腹。   要是能再生个孩子就更好了,那个李柯玉不就因为有个孩子,才得皇太后青眼?   她要是生一个,好好培养,老太太怎么也不能厚此薄彼不是?   可惜她的身体受过重创,怀孕几率极低。   “志豪,你不要伤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唐志豪又是头晕又是呕吐,这会儿难受的要死,原本温柔甜美,高不可攀的女人,此时却仿佛泼在身上冷了之后的甜汤,黏稠发腻,沾灰尘还洗不掉。   念及这个姑娘正是自己理想的伴侣,学历颜值工作甚至年龄都比大专学历的个体户李柯玉更拿得出手,还是软和下来。   “嗯!多亏有你。”   唐志豪漱漱口,随口敷衍,摁下冲水按钮。   “今天很晚了,你先回去吧,我跟我妈好好聊聊。”   张梦琪起身,拎着自己的包。   “嗯,醉酒呕吐伤害肠胃,明天我上夜班,白天我给你拿汤来。”   唐志豪强打起精神。   “知道了,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张梦琪险些咬碎了后槽牙,还是慢吞吞的走了。   男人就是这样,能轻易得到,或者已经得手的,就不知道珍惜。   她不确定放下身段这一步做得对不对,原本一直维持高冷风度,无欲无求的时候,唐志豪对她有求必应,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处处体贴周全,现在却爱答不理的敷衍。   可真的要以退为进,张梦琪又怕玩脱了。   没有了李柯玉这个拦路虎,唐志豪现在可是有车有房的黄金单身汉,万一有了空窗期,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往上扑。   她已经二十九岁,不年轻了。   先前试错,付出巨大代价,如今好不容易有个这么容易搞定的原配,她不想再错过。   要是李柯玉知道她这想法,非要笑死不可。   唐志豪就是那得陇望蜀,贪得无厌的渣男。   这山看那山高,外头得不到的垃圾都是好的。   只要一直保持高冷,他就能一直捧臭脚。   现在张梦琪走的路线跟前世截然相反,且让他们相爱相杀,倒要看看,没有她这座障碍,前世一直惦念的白月光,如今能不能成为白玫瑰。   梓杰是真被父亲的行为伤到了,回家路上一言不发。   到了医院处理好伤口,确定眼睛没事,李柯玉才带着他往家走。   “回外婆家?”   梓杰现在谁也不想见,他不小了,动动脑筋就能想到,外婆知道后,肯定会打骂父亲不做人,最后总要指导他如何将来应该如何如何上头。   “我不想让外婆知道。”   李柯玉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是不是应该搬出来了,不必离父母太远,起码有点距离,让孩子有点个人空间。   “唔,那咱们今晚去住酒店吧,反正你也带了换洗衣服。   我就跟外婆说,我有事去朋友家了,反正她以为你今天在奶奶那呢!”   梓杰欣喜于妈妈对他的理解和尊重,忘却方才的不愉快,猛点头。   “好啊!”   转念一想,又开始操心。   “那妈妈的换洗衣服呢?”   李柯玉想了想,她在徐文倩那还有衣服,以前偶尔想出来散散心,都是找她的。   电话打给徐文倩,她正在外头蹦迪。   跑到酒吧外接的电话。   “住什么酒店?我家的湖边大平层不香吗?我也好久没见着干儿子了,到我家来,我很快到家。”   李柯玉征求了梓杰的意见。   只要不回家,梓杰都没意见,李柯玉这才答应下来。   徐文倩很懂得享受生活,她见她妈妈一辈子围着家务和灶台转,一件漂亮衣服都没穿过,生生从花信之年活到人老珠黄,徐文倩既心疼母亲得不到好的对待,又极度厌烦这样不争气的母亲,成年后把自己活成了跟妈妈截然相反的极端。   她家里冰冷的像个样板间一样,压根不开火做饭,打扫也是找的阿姨。   李柯玉到了徐文倩家,她也刚到,找了个代驾送她回来。   李柯玉轻车熟路,从柜子里找出床单被套,给梓杰套上。   儿子早就习惯了自己睡,让他睡客房就好,她跟徐文倩一个屋。   徐文倩见着干儿子,先是臭骂一顿唐志豪,紧接着就呼噜唐梓杰的脑袋。   “等你有假期了,干妈带你去科技馆玩,别搭理你爸那样的,他人到中年开始叛逆,想要抓住青春的尾巴浪一浪,早晚被拍在沙滩上,到那时候你已经长大,风华正茂,青春正好,他只有羡慕你的份儿。” 第1266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观念的囚徒   唐梓杰被干妈这番话逗乐。   李柯玉翻翻白眼。   “跟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徐文倩不以为然。   “本来就是,你看我妈,天天教导我,女孩子要温柔温顺,当个贤妻良母,勤俭持家,就差没压着我的脑袋,让我跪舔男人了,瞧瞧她现在在哪儿呢!再看看我现在过的什么日子?   真是一辈子都生不逢时,吃尽了苦头,等我熬出头,她一天福都享不到。”   李柯玉知道这是徐文倩心底的痛,在她有能力让母亲享福的时候,母亲却死了。   用徐文倩的话说,吃尽了生活的苦头,却一天好日子都没来得及过,真是,死都不会挑时候。   话语之中,饱含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无奈。   李柯玉拍一巴掌徐文倩的后背,给她沏一杯蜂蜜柚子茶。   “二两酒下肚,又开始满嘴跑火车,喝了醒醒酒。”   徐文倩傻愣愣的笑,接过茶水,趴在充当餐厅的吧台上,慢悠悠的啜饮。   已经十一点,李柯玉赶紧催唐梓杰去睡觉,明天八点多还有课。   把孩子安抚睡下了,又来看徐文倩。   徐文倩正站在阳台往下看。   “看什么呢?”   李柯玉凑过去。   徐文倩指指楼下的男人。   “一个小奶狗,肖想姐姐呢!”   李柯玉好奇的凑过去。   “看着不小了吧!做什么的?”   徐文倩放下纱窗。   “二十九了,学金融的,也是小地方出来不懂事,那玩意儿没钱能随便学的?   不考研,实习还要倒给企业钱,考研,一年学费十多万,这狗子家里还有妹妹要上学,他挺到本科毕业就出来工作了,这个学历在金融市场不够看,没找到什么好工作,攒了三四年,供出来妹妹,攒了点学费,才又回去读研究生。”   李柯玉自己学习能力一般,对成绩好的人天然有好感。   “嘶~是个有毅力的学霸啊,哪儿认识的?”   徐文倩端起冷了的柚子茶,一饮而尽。   “泡吧认识的,他在上学,不能全职,晚上在夜店兼职,我也是去巡店,到老前街那边玩玩,偶然撞见老金家的婆娘正在拿钱砸人,无非是对这个狗子有想法呗!   我看不惯,给他介绍到我常去的魅色小强那边了,干干净净的,还有人罩着,谁知道碰到几次这家伙就黏上来了。”   李柯玉对好友的桃花不发表看法,倒是对徐文倩的婚姻状况充满担忧。   “说真的,你家弯弯一直不回来,一两个月才打一通电话,你就一直这样下去?年华虚度,多可惜。”   徐文倩双臂搭在身后的柜子上,闲适的依靠上去。   “怎么度过年华才不叫虚度?日子不是自己想要的,才是虚度,我现在这样就挺好,有钱有闲,享受生活。   我不想伺候男人,不想家里脚指甲臭袜子乱飞,马桶上永远要担心有尿渍,白衬衫还要单独洗,镜子上总是喷满牙膏沫,不做饭就不贤惠,教不好孩子也不是个好妈妈。   结婚总要图点啥,虚无缥缈的感情最多变了,我不信这个,给我钱,别管我,现在这样就挺好。   再说了,我不是有你,有我干儿子!”   李柯玉也沉思起来。   大多数人都觉得小姑娘到了那个年龄就要结婚,就要生孩子,如果不生,身边的规则卫士们会不断把他们的观念输出,强行灌输给姑娘们。   其实大多数人类都是观念的囚徒,被束缚住,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就开始焦虑。   只有内心强大,坚守自己本心,不为任何外因所动,才是真的活出自我。   李柯玉无奈道:   “开心就好,只要你不后悔,不过你家弯弯一直不回来,我觉得在外头可能有情况,记得保护好自己啊!”   徐文倩无所谓的点头。   “以后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反正现状是我想要的,眼下开心就好。”   李柯玉时不时看一眼站在楼下的人。   “要不你还是跟人说清楚,长痛不如短痛,这样守在这对你影响不好。”   徐文倩想了想,拿起电话噼里啪啦的按键音响起,言辞凌厉,毫不客气。   李柯玉看着楼下那人的手机亮起,好一会儿才转身慢慢走了,背影失魂落魄,忍不住摇头。   她不愿意做观念的囚徒,还是忍不住唱衰姐弟恋。   相差六岁的姐弟恋,女人到了进入衰老阶段的时候,尤其是生完孩子,胶原蛋白流失速度几乎是肉眼可见。   男人到了黄金期却可以一直保持住成熟的魅力。   到那时,女人在孩子公婆,家庭工作里消耗自己,慢慢走上下坡路,男人因为职场黄金期,事业光环加持,会越来越放光彩。   这个坎,就连有孩子作为纽带的夫妻都不一定能顺利度过,更别提靠虚无缥缈的感情维系。   想到这,李柯玉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皮肤还算光滑。   “不早了,赶紧睡美容觉。”   徐文倩已经困得直点头。   “唔,走,姐姐今晚宠幸你。”   刚起身就腿软跌坐回去,李柯玉忍不住无奈摇头,上前拉着她进屋。   等到半夜,城市大多数人进入梦乡,唐志豪才清醒过来。   “妈,刚才的事情对不起,是我喝多了口无遮拦,做事没过脑子。”   安如意收拾了行李。   “不必跟我说对不起,我承受不起,这是你的房子,我走。”   唐志豪伸手抓住行李,拦着不让。   “这么晚了,您能去哪儿啊!我那就是一时气不过,您说您以前任性也就算了,好歹钱是花在自己身上了,就这,每年给梓杰存的教育金也不少,我都没意见,可您不能早早把房子撒手了呀,我爸走的时候怎么交代你的,您都忘了吧?”   安如意娇气归娇气,做事却有自己的考量。   “你小时候有一段时间你爸被单位外派一年半,你学校离家远,我要上班,不方便接送你,你就寄住在你表姨家,周末才回来,寄人篱下的滋味你尝试过的,当时你是怎么跟你爸说的?”   唐志豪一时没转过弯来。 第1267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说这些做什么?”   安如意冷笑一声。   “你亲儿子梓杰,打小是李柯玉亲手带,在我身边长大,几乎没在他外婆家过过夜,现在你做出这种丑事,李柯玉离婚带着梓杰回娘家,你觉得老李家看见梓杰,看见姓唐的,会不会忍不住抱怨两句?”   唐志豪被酒精麻痹有些钝的脑袋慢慢运转起来。   李爸是个老好人,话不多,也疼孩子,李妈却相反,性子急,加上到了更年期,平时就唠唠叨叨,现在——   是个人都有情绪,有情绪就需要一个垃圾桶吐槽宣泄,要倾诉。   倾诉的时候哪里还顾着垃圾桶的想法?   梓杰会承受什么样的变故和压力?   唐志豪不敢想。   安如意看儿子脸色,就知道他被说动了。   “我给出去这些东西,足够堵李家的嘴,这样我孙子能好过些,李柯玉也不会拦着不让我们祖孙相见,房子实际上还在我掌控之中。   关键是等梓杰长大了,还会惦记着我这点心意,对你留有几分父子情谊。   可你倒好,一巴掌将我的苦心全打碎了。”   唐志豪揉着太阳穴。   “对不起,妈,我知道您用心良苦都是为了我跟小杰,可原本是李柯玉咬死非离婚不可,错处不在我。   况且梦琪您也看见了,有文化有工作,回头我们还是好好把日子过起来,家里跟过去一样,那房子,您总得留一点给我以后的孩子,去要两套回来,行不行?”   安如意说了半天,原来对牛弹琴,这会儿一点交谈的心思都没有了。   既然唐志豪不放她走,那还是回屋洗洗睡吧!   “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媳妇还没娶进来,你就开始想着蛋怎么孵!   洗洗睡吧,做梦比较快!”   唐志豪无奈挠头。   安如意的卧室门,被用力关上,唐志豪无奈挠头。   这会儿接到张梦琪的电话,唐志豪顿时有了底气。   没了李柯玉,还能有张梦琪,只要有了老婆,再生一个孩子指日可待,既然安如意这么喜欢孩子,那就再生两个好了。   带着这个念头,唐志豪接起电话,整个人都温柔下来,对着张梦琪恢复过去的小意附和。   两人郎有情妾有意,周末就是单身男女约会的时候,第二天唐志豪又去找张梦琪一起吃饭逛街。   跟小姑娘时候不同,经济独立之后逛街,总是带着一股淡定从容的优雅,就算不必买什么,也不必担心买不起什么。   对于安如意的担忧,李柯玉当然知道。   她知道且做好了保护措施,让梓杰充满安全感。   李家父母丝毫不知道周五晚上发生的事情,见到安如意给梓杰的东西,还哑然一阵子,抱怨怨怼的话也不好再对孩子说。   钱真是人的胆,话糙理不糙。   一想起安如意把那么多房产交到梓杰手里,交给梓杰不就是变相给李柯玉保管吗?   有这样的婆婆,就算她儿子不是个东西,他们当亲家的还能说什么?   他们没有唐家幸运,房子遇上拆迁,一下子富裕起来。   老两口经营一辈子,也就是名下这套房子,和老城区拆不起的自建房,现在租出去也没多少钱。   还有点存款,先前拿给李柯玉开影楼,之后也没想着打理这笔钱,都交给李柯玉买理财了。   李柯玉也会做人,从不在父母和孩子面前编排唐家。   事情如何,他们都看在眼里,有自己的判断,李柯玉要走出来,就不能一直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先学会闭嘴,才是走出来的第一步。   平江街的铺子成功腾出来,听律师的意思,那家应该去找过唐志豪,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居然没找上她。   李柯玉顺利拿到铺子,年前儿童摄影馆顺利开始动工。   李柯玉打算等到过完春节,就以工作忙为理由,带着梓杰搬出去住。   父母年纪大了,就该跳跳舞,找找乐子,享受一下晚年生活。   她跟梓杰在这,李爸李妈难免每天操心母子俩的吃穿问题。   李爸也知道孩子的想法,不打算阻拦,李妈倒是有点不乐意。   “你说你离了婚又带个孩子,原本就不容易,在家多好,我跟你爸还能搭把手,帮衬帮衬,你这孩子非要搬出去住。”   李柯玉笑笑。   “您跟我爸为社会工作了几十年,好不容易退休了,就该趁着腿脚好,身体有劲的时候,到处走走,旅旅游,爬爬山,跟老朋友一起跳舞下棋玩玩乐器。”   李妈还是不乐意,不过那点反对意见在过年走亲戚的时候很快就磨光了。   无他!   身边所有亲戚见着她,首先就是打听李柯玉的情况。   无论离婚原因是什么,在他们观念里,这个女人只要离过婚,在婚恋市场的行情就一泻千里。   就算单亲家庭的孩子过的再好,他们那些狗拿耗子的人说起梓杰,脸上也写满了同情。   李妈心里难受的紧,回来就开始唠叨。   “你说说这些人,我家小玉好着呢,这些人非要我说说孩子现在的情况,听见孩子过得好,居然还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来,怎么得,离婚就该过的不好?他们到底什么意思?”   李爸看得开,赶紧安慰李妈。   “行了,他们也是随口一说,不想听,以后就别跟他们走动。”   李妈气不打一处来。   “凭什么不走动,就因为我闺女离婚了,我就要对他们退避三舍,又不是我闺女的错,他们就是天然瞧不起女人。”   说着又忍不住冲李柯玉发牢骚。   “都是那个唐志豪,狗东西嚯嚯了我家小玉。”   李柯玉无奈至极。   幸好梓杰去同学家玩了。   她打定主意等过了元宵节就搬出去。   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李柯玉先收到唐志豪的结婚请柬。   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为了赶紧恢复到以前那样风平浪静,祥和富足的生活。   这两个月,唐志豪快速完成见家长,谈彩礼,下聘,订婚,再到求婚结婚。   安如意被迫跟新的亲家见了一面,对方话里话外让二婚的唐志豪老实点,变成三婚,唐家的脸可就都丢尽了。 第1268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老夫少妻   安如意受不了,索性收拾行李,去三亚过冬。   要是她在,怎么着也要拦着唐志豪,轻点嘚瑟,别给李柯玉发请柬,万一被闹得下不来台,丢脸的还是他。   可惜她不在。   得亏李柯玉重活一世,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对报复前任什么的,完全没兴趣。   转手就把请柬扔到垃圾桶里。   等到安如意回来,她已经有了新的儿媳妇,不仅茶里茶气,还要跟她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女人天生就有鉴茶能力,接不接受端看对方是不是合心意。   常理说,长辈看晚辈玩茶艺都有看小孩儿邀宠的心态,乐意纵容。   但是不被认可的别人家孩子就另当别论了。   安如意对张梦琪的第一印象就差到顶点,对新儿媳自然没多少喜欢。   不过她不是喜欢插手儿子生活的人,只要不招惹她,她乐的安享晚年,自己找点生活乐子。   张梦琪如愿以偿嫁给了救命稻草,刚结婚,唐志豪就给她买了一辆Polo代步,她一下子从一个在大城市漂泊的实习生,变成有车有房的成功女人。   可是生活似乎跟她想象的有点出入。   唐家在高端小区,车牌识别进入,电梯刷卡入户,无论物业还是居住环境,处处彰显着品质和业主身份的尊贵。   他们家是一百八十多平的大平层,五个房间,还有个科技感十足的小影厅。   坐在柔软的按摩椅上,看着喜欢的老电影,敷个面膜,喝喝茶,开一支家里收藏的红酒。   比起她两千块租的火柴盒一样狭小的单身公寓,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可是不到一个月,张梦琪就觉得不对劲。   家里的家政,钟点工,都在固定的日子提醒她,要支付工钱了。   张梦琪一头雾水,小心翼翼的问安如意。   安如意冷笑一声。   “我一个不事生产的退休老太婆,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张梦琪没落个好,晚上开着灯等唐志豪回来。   唐志豪人到中年,事业上从表象看,薪水不错,职务还行,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说出来似乎功成名就。   可是拉到大厂的整个管理体系里,他也就是其中一个分管螺丝钉。   表面看前路光明,不使劲往上爬,那就像是在坡道上停车,不小心就得溜车。   早出晚归加班熬夜都是常态。   他前段时间格外不得劲,以为是离了婚造成的失落感,着急忙慌的结了婚。   婚后才发现生活处处不对味儿。   首先就是家里的饭菜没有以前合他胃口,总有那么一两道他不喜欢的菜。   其次就是无论多晚回来,家里都没人专门等着他,连留个门厅的灯都没有。   张梦琪要不就是去上夜班了,要不就是在家补眠,他们的生活作息让他们每周凑到一起的时候不到一半。   好不容易晚上回来见着张梦琪在等他,还穿着结婚时候买的大红色真丝吊带睡衣,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肤白貌美,娇俏可爱。   唐志豪咂咂嘴,这才是他盼着的第二春模样。   他张开双臂,上前要抱人。   张梦琪刚把自己洗香香,完成护肤步骤,见状赶紧伸出一根手指戳在唐志豪的胸口。   “哎呀,在外头忙碌一天了,身上多少细菌灰尘脏东西啊,我刚洗完澡,别把我弄脏了,赶紧先去洗洗!”   唐志豪不想让自己扫兴,虽然有点失落,可还是先进卫生间把自己洗涮干净,换上睡衣出来,才抱着小娇妻滚床单。   “等一下……我有事儿跟你说。”   唐志豪堵住她的嘴。   “我也有重要的事儿,我先来。”   老夫少妻天雷勾动地火。   酝酿了半天,雷声大雨点小,还不够滋润滋润干涸的土地,就雨歇云收。   等到张梦琪想起正事儿,唐志豪已经交了存粮,偃旗息鼓,呼呼大睡。   张梦琪无奈,索性直接起身,去他钱包里摸了一张信用卡。   就拿结婚时候唐志豪经常刷的卡,额度比较高,密码她早就无意中看过好几次了。   反正都是夫妻共同财产,张梦琪刚刚被唐志豪喂了一脑袋甜言蜜语,唐志豪命都是她的,更别说这点钱了。   第二天她轮休,利落的支付了家政的钱,张梦琪生出逛街的心思。   唐志豪二婚的婚礼,亲妈都没去,更别提各路亲戚。   他有意一切从简,虽然在张梦琪父母眼里觉得还不错,可是跟头婚没法比。   张梦琪见过李柯玉的婚戒,个头不小的钻石,她的就只能是铂金戒圈,在单位同事面前都有点跌面子。   好些小丫头还明里暗里的笑话她,在更衣室里总要展示一下眼屎大的钻戒,再小好歹也是世界上最坚硬的钻,就她没有。   唐志豪连十多万的车都舍得给她买,据她所知,跟前妻离婚的时候更是豪掷百万,经济状况摆在这,又不是买不起。   张梦琪逛街的时候,看见商场漂亮的珠宝柜台,脑袋一热就拐进去看起钻戒来。   柜员眼睛堪比雷达,光看张梦琪身上的元素,就能推测出新婚不久。   尤其是铂金婚戒的款式都是新的,看张梦琪的目光都牢牢放在钻戒上,赶紧上前热情推销,渲染钻戒对一个女人一生的意义。   唐志豪早上意气风发的去上班,开了一上午的会,手机都没来得及看,到了一点才吃上午饭,就听见手机提示音,抓起来一看,是他的信用卡消费短信通知。   他一头雾水。   这一上午他都在忙,哪里有空去消费!   划开手机,他原本心不在焉,还以为是什么自动扣费的项目,等看到金额,顿时天旋地转。   【龙生银行】您尾号……27日10:12消费人民币13206元   10:31消费人民币3288元   10:59消费人民币129999元   ……   唐志豪赶紧来不及查看手机上其他没有读的消息和未接来电,赶紧给银行打电话,先把卡挂失。   紧接着才开始申诉,他的卡被盗刷。   申诉电话还没打完,就收到媳妇儿的电话。   “老公,你的信用卡额度不是三十万吗?怎么刷不了了!” 第1269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刷我滴卡?   唐志豪一脸懵逼。   “你拿我的卡了?”   张梦琪也困惑不解。   “拿了啊,你早上出门早,我没来得及跟你说,后来打电话给你,你没接,我发信息跟你说过的。”   “你为什么拿我的卡!”   唐志豪‘噌’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提高,声线都劈了。   试了半天衣服,选好一堆,正准备刷卡,没能成功,被忙碌半天的营业员白眼,张梦琪也有点火大。   “我为什么不能拿你的卡!家里家政钟点工阿姨物业费,那样不要钱!养老婆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唐志豪看着办公室门口好奇的一闪而过的脑袋,咬牙忍住火气。   “我以为卡被偷,直接打电话挂失了,你先用你自己的卡吧,晚上回去再说。”   张梦琪不以为意。   “明天我要转大夜班,上二十四小时,今晚我得早点睡。”   唐志豪气不打一处来,忍的额头青筋暴起。   “知道了,回去再说!”   下午又是一个会议接着一个会议,对第一季度的工作总结,第二季度的工作计划,还有总公司要的业务汇总表,乱七八糟,总之工作的尽头就是表格!   唐志豪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十点之前回家。   回到家,屋子里黑灯瞎火,连个鞋柜地灯都没人留。   唐志豪压下心底的异样,开灯换鞋进屋,餐桌上也没有给他留的宵夜。   似乎是自从有一次吃过了晚饭回来,留的宵夜没吃,之后就再没人给他留了。   以前李柯玉就不这样!   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唐志豪赶紧拼命的压下去。   路是他自己选的,现在这个想法就是在打自己脸,他得咬牙走下去,或许适应了就好了呢!   唐志豪知道张梦琪职业原因,有点洁癖,在外面的客卫洗漱好,肚子有点空落落的,翻冰箱找了一截胡萝卜生啃啃,这才回到房间。   张梦琪已经睡下了,不知道睡着没有。   唐志豪心越来越沉。   他也不担心吵醒张梦琪,重重的坐在床边,‘啪’地打开床头灯。   “睡着没,今天花了十几万买什么了?”   张梦琪当时被柜员夸的心花怒放,脑子一热,就把戒指买下了。   挂了唐志豪的电话,就开始忍不住惶恐,这会儿慌乱到顶峰。   她缓缓爬起来斜坐着,以侧面对着唐志豪,在昏黄的灯光下,她朝唐志豪露出的角度,显瘦还显得楚楚可怜。   奈何唐志豪昨儿才开过荤,今天忙了一天,精疲力尽,心如止水,比和尚还素。   “说啊,今天花的十几万干什么了!”   张梦琪伸出纤纤玉手。   “志豪,我们单位很多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看见我带着两千块钱的戒圈都笑话我,女人一辈子不就是那点面子功夫嘛,我买了个一克拉多点的钻戒,带出去你也有面子不是?”   唐志豪会议开多了,这会儿耳朵里还嗡嗡响,看见张梦琪手指上的钻戒,连发脾气的精力都没有。   张梦琪心下忐忑,佯装可怜。   “你前头那位的钻戒我看过,比我这个大多了,我年纪轻轻,一辈子就结这么一回婚,也想要一点点具有象征意义的东西。”   唐志豪跟着想起李柯玉,当年他跟李柯玉的婚礼。   那会儿两家都欢喜,他父亲还在世,是父母给的卡,让他带李柯玉去买结婚要准备的东西。   也是爸妈给的彩礼钱,李柯玉家也给同样额度的嫁妆,都给李柯玉带过来,买现在这套房子,装修,李柯玉自己开摄影工作室。   现在呢!   结婚的彩礼给了十八万八,都是他掏的,婚礼酒店礼服,都是刷他的卡,又给张梦琪买了一辆车。   他手边的现金都花完了,信用卡还欠着一笔,准备等下月股市里的钱拿出来还上。   还有离婚时分给李柯玉的钱,都是他从同事好友和安如意那借来的。   这么一算,他原本沾沾自喜的那点积蓄,离个婚再结个婚,七七八八都花完了。   张梦琪那边别说嫁妆,就连彩礼都没见她提,估计是都被她父母拿走了。   唐志豪不想承认自己眼瞎后悔,闭了闭眼睛。   “既然想买,那就买吧,以后先跟我说一声,我陪你一起去。   对了,把我的卡给我,先前咱们结婚,给你家彩礼,聘礼,又给你买车买戒指,支付婚礼酒席的钱,我身边现金都花的差不多了,最近这段时间家用你先顶上,我负责房贷和养车。”   说话间就瞟到床头柜抽屉没有关好,里头露出一张黑色卡片模样,他伸手抽开,拿走自己的信用卡。   看来以后要把卡密码都给改了,包里也不能放太多现金,什么时候张梦琪跟他磨合好,什么时候再放下对她的防备好了。   张梦琪却不干了!   “你什么意思?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现在是嫁给你,养老婆是天经地义的,你现金不够花是你的问题,不够可以找老人要啊,她一把年纪,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再说了,谁家离婚跟你一样,给出去那么多!   我不过是一个实习保健医生,一个月七八千块钱,还要养活我自己,你家伺候老太太的钟点工保姆家政的钱一个月就要一万多,你两个享受着服务,指着我来支付工钱?”   说话间,张梦琪直起身来,抱着唐志豪的枕头丢给他。   “没能耐就别学人二婚,你去客房睡去吧!”   唐志豪打小也是衣食无忧,作为独生子,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从没因为钱,被人这么羞辱过,气的面红耳赤,跟着口不择言起来。   “李柯玉离婚分走钱,是她应得的,是她自己有能力开影楼赚的,就连我们家当初给她的彩礼,她家也双倍算作嫁妆,给她带回来,买了你现在住的这套房子,这里的软装硬装,都是她亲手装修打理起来的,而现在享受这样物业的人是你!   你说你没钱,我给你的彩礼十八万八,我给你买的车,十二万,现在我一时遇上难处,这些难处还是你造成的,让你顶一下你就不愿意了?   那我这婚结的的确踏马的没意思!” 第1270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你是瞎了?   张梦琪整个人宛如一只煮熟的虾,脊背直不起来,脸红身上也红,把自己的枕头也砸过去。   “我就是这样的人,是你求着我要结婚的,是,我家不仅给不出双倍的嫁妆,还把你给的彩礼花了,那又怎么样!   你快四十我,我才二十多岁,我父母供养我这么多年,供我读书,我什么都没回报他们,就嫁到你家来了,这些结婚之前你是瞎了看不到吗?”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   安如意也不开灯,在卧室门口大吼一声。   唐志豪住了嘴,抱着自己的枕头靠在门上,身心俱疲。   “今天我们两个都不太冷静,我的确手头有点紧,但只是这几个月而已,熬过去就好了,你要是想不通,那就不必管了,顾好你自己就成。”   说着抱着枕头去客房睡了。   翻来覆去,左思右想,他长这么大,家里不算什么豪富,但是从没为钱烦恼过,现在拥有的,都是花剩下存起来的,而不是精打细算攒的。   家里这一块以前从没让他烦恼过,他都不知道家里开销是如何解决的。   横竖无论是李柯玉还是安如意,都是独立且温柔的女性。   现在他才明白过来,过去过腻歪厌烦了的白开水一般的生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唐志豪心灰意冷,张梦琪也气的不轻。   她认识唐志豪以来,就一直是唐志豪捧着她,膜拜她,哪里想到结个婚,就变成这样!   今天唐志豪敢吼她,明天就敢管束她,后天她就会变成伺候唐志豪的老妈子。   她年纪轻轻,风华正茂的时候,嫁给唐志豪这个二锅头,本来就是她吃亏,哪家老夫少妻不是男人捧着女方!   她又不是傍大款,当情人,她是正大光明,明媒正娶,有证书合法的好吗?   唐志豪挣得每一分钱都有她的一半好吗?   凭什么唐志豪开奥迪,她开Polo,她都没有计较这些,唐志豪还嫌不够,这得是多大的脸!   张梦琪有了合法身份,过去那些精心谋划,全都慢慢放下,开始展露本性,以另一种方式与唐志豪相处。   第二天唐志豪早饭都没吃,直接起来上班去了。   张梦琪也硬气,打电话把做饭的家政和打扫卫生的小时工都辞了,然后挥一挥衣袖,去上班了。   既然用不起就别用,家里不是还有个老人吗?   哪家老人不帮儿子儿媳妇洗洗涮涮?   凭什么就安如意特殊?惯的她!   张梦琪转大夜班,下班就在休息室睡了,接连两三天都没回来,唐志豪也是早出晚归,回来就是睡个觉,饭也不在家吃。   等他发现越来越不对的时候,连安如意都搬走了。   没有小时工定时打扫,原本光鲜亮丽,整洁温馨的家,变得灰蒙蒙又冷冰冰的。   厨房锅灶上一层油灰,洗碗机里居然还有锅碗瓢盆在里面,打开就闻到一股发霉腐烂的味道。   洗衣机里衣服更是皱巴巴的像咸菜叶子。   唐志豪捡一捡沙发上的东西,收拾出一个坐的地方来,抱着脑袋发愁。   周末的时候他先是找到安如意的住处。   安如意在他们吵架的第二天就悄悄地搬出去了。   因为李柯玉的儿童摄影馆开起来,带着孩子搬到平江街附近的南洋花园,安如意想孩子,也懒得再看唐志豪和张梦琪吵架,索性在南洋花园找了个房子,跟着搬出来。   傍晚梓杰放学就会到她这里来,写完作业要么回李柯玉那,要么留下住一晚。   安如意远离争吵的儿子,又能见着大孙子,神清气爽。   等唐志豪反应过来,安如意这边已经尘埃落定,懒得搬家,唐志豪也只得随她去了。   他把家政请回来,安如意不在家,一天只需要做一顿晚饭就行,等张梦琪回来,就看见家里还是原先的样子。   她丝毫不知道唐志豪这两天经历了怎样的思想斗争。   唐志豪也不抠搜的,顾不上股市里收益稳定的利润,利索的把钱都转出来,该还的欠债还掉,还清信用卡,还剩三十多万。   房贷每月一万多,加上养车,家里开销他自己的开销,这点钱不够看。   虽然也有工资收入,心里就是有些空落落的,没钱没安全感,他原先那股子富家公子上班只为了实现自我价值的劲儿都不见了。   他是真的为了工资在工作,这样的念头让他压力倍增。   家里没有安如意在,两口子都不是初次恋爱的刚烈小年轻,有意缓和关系,互相配合着包容彼此。   唐志豪觉得张梦琪还是因为太年轻,对这个家没有多少责任感,只要生个孩子就好了。   二婚已经让他大伤元气,经不起再来一次三婚。   张梦琪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她的情感史和身体状况要是真的放在初婚市场上,只怕正常的家庭都瞧不上她。   唐志豪已经是目前能抓住最好的了。   两人想法各异,目标却出奇的一致,都在努力迎合对方。   周六公司部门团建,可以带家属,恰好张梦琪转白班,可以休息一天。   两口子一拍即合,张梦琪年纪轻轻,穿着鹅黄色衣裳,搭配米白连衣裙,裸色高跟鞋,长发微卷,温婉的跟在唐志豪身边,给他长足了脸面。   尤其是在上司爱乐维斯面前。   上司的母亲前段时间中风,虽然出院了,不可避免的有些后遗症。   无论是放在家里还是请人照顾,都不是那么放心,要是能送到私立医院的保健部给专人进行康复训练,那就再好不过。   张梦琪的职业让唐志豪在上司面前露脸,端着酒杯,很快聊开。   同级别之间争风吃醋,这会儿不可避免的被部门下属拿来比较。   张梦琪手上的钻戒闪闪发光,跟别人的老婆坐在一起,一点也不怯场,唐志豪先前因为张梦琪买钻戒的那点不快,都在今晚烟消云散了。   果然,他这一步走的是对的。   对比之下,李柯玉只能说普普通通。   大约他们这些人都有些瞧不上学历不如他们,又没有正经上班的那类人。 第1271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李柯玉找人没?   特别是这类人居然挣得比他们还多,虽然不明说,终究意难平,自然没有好脸色。   接下来只要让张梦琪生个孩子,她对这个家的归属感,对他的依赖感会更深,跟她在一起,一定会比当初李柯玉在的时候过的更好。   唐志豪出足了风头,运势也格外好,公司安排的抽奖,他还抽到一套漂亮的土耳其餐具。   第二天,张梦琪去上班,唐志豪在家看了一部老电影,下午百无聊赖,见着茶几上的餐具,想着安如意喜欢,恰好她搬出去之后,他就没见过了,不如去看看老母亲,顺便拿餐具去哄她开心。   等开车到南洋花园,唐志豪正在找地面停车位,就见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从小区健身房出来。   不是李柯玉是谁?   她一身紧身运动衣,背着一个运动包,正跟一个同样健身出来的男人有说有笑的往外走。   那男人看着四十上下,精瘦精神,体态矫健,一身运动装打扮,一点也不油腻。   等两人告别,唐志豪的目光更多的放在李柯玉身上。   李柯玉生完孩子很长一段时间,身材都走了样,有小肚子,胸部臀部都有些垮,因为忙碌,精气神也不好,虽然有化妆,可唐志豪大多数时候看见她都是睡前或者起床后,素颜的样子。   去年离婚的时候虽然瘦了不少,但那是大病初愈后的干瘦憔悴,脸色蜡黄,整个人就是行走的骨架子。   如今的李柯玉,气色红润,曲线玲珑,四肢纤细,身材紧致有韵味。   特别是脸上轻松闲适的笑容,整个人透露出淡定从容的气质,让唐志豪思绪有一瞬间恍惚,仿佛回到从前,他们谈恋爱的时候。   那时候的李柯玉也年轻水灵,但是不如现在有韵味。   唐志豪等看不见李柯玉的身影,才找着停车位,心不在焉的去看望安如意。   安如意正在给自己做衣服,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跟你媳妇不吵架了?”   唐志豪咧嘴艰难的笑。   “妈,我们不吵架,那次是意外。”   安如意冷笑一声,压根不信。   “别怪我没提醒你,老夫少妻,你在财力上没有压倒性优势,就得处处让着她捧着她,你这样的,打小就没受过什么委屈,我看你能不能受得了这样的生活!”   唐志豪压根不信。   “梦梦不是这样的人,我们计划要孩子呢,等有了孩子,她就会改观的。”   安如意无奈叹气。   “是啊,女人的软肋就是孩子。”   她的软肋也是。   原先是唐志豪,现在是梓杰,不到闭上眼,什么时候都不能真正的放心。   “你们说好了?”   唐志豪不觉得这种事需要事先约定。   他们又没避孕,顺其自然,还不是很快的事情吗?   当年他跟李柯玉结婚后就是,顺其自然,不到半年就有了梓杰。   “嗯!”   安如意哪里看不出端倪?   “希望这不是你的一厢情愿。”   唐志豪不服气。   “李柯玉也住在这个小区?”   安如意忙着手上的事情,心不在焉的回应。   “嗯,梓杰也在,放学后,周末休息天,都会来陪陪我。”   “她不是跟她爸妈住吗?怎么想到搬出来了?”   唐志豪以为是为了哪个男人。   安如意不以为意。   “你也说了,孩子是女人的软肋,她搬出来当然是为了梓杰,孩子从小到大在外婆家住的时候一年不超过一个月,眼瞅要小升初了,当然是搬出来自在些。”   唐志豪不觉得儿子跟他外婆住有什么问题,搬出来纯属矫情,没过多纠结这个问题。   犹豫半天,假装不在意的问道:   “李柯玉找人没?”   安如意从老花镜上方抬眸看看唐志豪。   见他端着茶杯掩饰,一点也没留意那是他不爱喝的花茶,安如意心里冒火,都不想承认这是自己生的。   “找不找的,跟你有关系吗?”   唐志豪不服气。   “怎么没关系?梓杰还在她那,要是找个不好的,让梓杰不开心,我可不答应。”   安如意实在是受不了唐志豪的三观。   “国家霸霸都规定婚姻自由,你自己也梅开二度了,怎么,离了婚还得冠你的姓氏,一辈子不能再嫁?你是不是忘了你们离婚的原因?”   唐志豪哪里能承认是他那点怪异的自尊心和占有欲作祟,梗着脖子争辩。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她有钱有闲,又半老徐娘的年纪,要是被人骗了怎么办?”   安如意重重的放下手上工具。   “我看就是当初李柯玉太给你面子,离婚离的太干脆,让你忘了夹起尾巴装狗的时候了。”   唐志豪羞恼。   “妈,到底我跟李柯玉到底谁是你亲生的!怎么总向着她,把我贬低的一文不值。”   安如意这会儿反倒觉得李柯玉的爆炭性子对她的胃口。   “就我眼里不揉沙的性子,我宁愿小玉是我的孩子,也就是她为了在孩子面前给你留情面,不跟你计较,要我是李柯玉,我不仅不退位,我还要把你跟你那个小老婆的行为昭告天下,把你那小老婆钉死在小三的牌位上,在你脸上挂着渣男负心汉出轨劈腿的招牌,让你直接社死。   你这会儿小老婆娶进门,三天好日子过的又得意忘形了?对李柯玉评头论足,管这管那,咋的,你不能当人丈夫还想当人爹呐!连自己儿子都不管的人,你咋好意思,我都替你臊得慌!”   唐志豪被安如意一阵冷嘲热讽连消带打,憋的满脸通红有口难辩,最后落荒而逃。   “妈,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说着开门跑了。   安如意骂骂咧咧的追到电梯间,每个字都加重了语气。   “不必了!叫你看一回我生气一回,回去抱着你那小老婆过去吧,一把年纪了,做个人吧!”   唐志豪意气风发的来看老娘,就因为一句话没说对,又惹到安如意,灰溜溜的出来。   他觉得安如意整个人都变了,以前还是个精致自我的小老太,现在越来越容易点燃,越来越唠叨,说话也刻薄,一张嘴从前只会唱戏,现在像一把刀一样,割肉生疼。 第1272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谋算   出了安如意住处的单元楼,唐志豪怏怏的往车跟前走,路上还看见梓杰背着书包和李柯玉并肩正往小区里走。   唐志豪想起安如意的话,有点理亏,下意识的借车子掩盖住身形。   要是刚来的时候,他怎么也要上去打声招呼,再问问梓杰的成绩,这会儿还真有点不自在。   有一件事叫安如意说着了。   从私情暴露到离婚,前后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心里真没多少愧疚感,现在反应过来,似乎真的是他无耻在先。   可是这么说,对他又有点刻薄。   他当初没想过离婚,要是能瞒得住,外面自然会慢慢断了。   现在事与愿违,从李柯玉醒来开始,似乎每一步都朝着出乎意料的方向发展。   唐志豪开车回家。   表面看,现在生活已经在慢慢步入正轨,等张梦琪有个孩子,一切都会回到从前那样,他奋斗事业,张梦琪照顾家里,李柯玉这里就是一个被弃了的分支。   回到家,没多久,张梦琪就下班回来了。   想起安如意说过的话,他还是先跟张梦琪说好。   “梦梦,你现在的工作强度大吗?我们好好调理身体,要个孩子吧!”   张梦琪吃着家政准备的饭菜,听到唐志豪这话,喝汤的时候险些被呛到。   “怎么这么突然?”   唐志豪不解。   “突然吗?结婚生子不是应该的吗?我这跟你商量呢!你看要做什么准备,我听说准妈妈要提前吃叶酸什么的,我要做点什么吗?你是医生你应该比较了解,该怎么做,我配合你。”   张梦琪放慢了咀嚼速度,若有所思。   “额,会不会太早了,你也知道,我们当初结婚的时候,妈妈和梓杰都很不愉快,我怕再生一个,得不到他们的喜欢,一家人把日子过的鸡飞狗跳,刚出生的孩子也不开心不是?”   唐志豪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我妈那边我已经说过了,就是她告诉我,要尊重女性,让我跟你商量着来,至于梓杰,他都大了,马上要上初中,接下来还有高中大学,以后学业会越来越重,又是跟着他妈妈,跟咱们来往的也少,他的意见不重要。”   唐志豪说着已经笑嘻嘻的上前,搂住张梦琪的脑袋。   “重要的是咱们抓紧时间让你在三十岁之前当上妈妈,最好是生个跟你一样白白嫩嫩的小囡囡,以后长大了,跟你一块儿出去,别人看着像姐妹一样,给我长脸。”   张梦琪艰难的笑笑。   “怀孕哪里像你说的这么简单容易!”   “有什么难的吗?有梓杰的时候就是顺其自然。”   提起那个快要跟自己一般高的继子,张梦琪一脸不自在。   “那就是随机选择,既然要有计划的生,最好还是先去医院做一下身体检查,再补充补充营养素,还要注意不能感冒,尤其不能吃容易致畸的感冒药抗病毒药,要做的事情多着呢!”   唐志豪深信不疑。   “嗯,你说的有道理,要优生优育,就得听医生的。”   说着摸一把张梦琪的脸蛋。   他也听说过年纪越大,生出来的孩子问题越多,做好充足准备错不了。   晚上两人又是甜甜蜜蜜的度过。   张梦琪第二天上班时间溜到产科去检查身体。   她毕业的学校并不是什么名牌儿,学医通常都是本硕连读,本科出来压根找不到工作,只有回到原籍,小地方的县城乡镇卫生院,地位还能高一些。   可是好不容易考出来,哪里甘心就这么回去?   她的处境尴尬,为了留在这座城市,通过一番周折,认识了明溪医院的一位董事的儿子。   正是当时的男友给她解决了实习的问题,可惜她的小伎俩被男友的妈识破,找上门。   恰逢她怀孕,她自己也不知情,被前男友的妈推一把,孩子没了不说,还查出她畸形子宫,当时就险些保不住性命,之后还再难有孕。   那时候她才从学校出来,虽然有些算计,却也心高气傲,有点尊严,不是谁都能当她男友的。   受此折辱,她宁愿失业也要去告前男友的妈。   后来对家妥协,她才能在保健部站稳脚跟,闹成这样,前男友也跟她吹了,出国去了。   倒是那位董事,前男友的爹,对她有几分怜惜,在工作上多有照顾,认她做干女儿,还时常说要送她出国深造吊着她。   她还有几分清醒,也怕被前男友知道,或者被前男友的妈知道,那就真的要被践踏到尘埃里了。   就算是明码标价,也要高价不是?   四处狩猎的时候,恰好唐志豪闯入她的视线,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干爹知道她结婚了,话里话外有点可惜,倒是收起那点小算盘了。   反正有当初的协议在,她在明溪医院的职务绝对不会被动摇,就是如何向上爬,要看她自己本事。   经历这么多,她也明白过来,越是年纪大的男人越精打细算。   别以为枕头风是万能钥匙,男人一时头脑发热,恨不得把命给你,等你真要他命——   不必要他的命,只要刷他的卡,他立刻上纲上线,思绪前所未有的清醒。   结果并没有张梦琪期待的奇迹发生,她依旧是内膜薄,畸形宫腔,不易受孕。   张梦琪拿着检查报告,忍不住叹气。   当初把目光投向有妇之夫就是想着对方已经有孩子,不必她再生。   既然唐志豪想要孩子,不如她大度一点,把唐梓杰接过来照看。   反正孩子大了,也不要她多操心,生活上有保姆,上学放学作业什么的,他自己都能搞定。   等到她跟他们父子感情融洽了,再告诉他,自己不忍心委屈孩子,不愿意再生好了。   张梦琪打定主意,回家就跟唐志豪道:   “其实我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当初嫁过来,我妈也劝我,后妈难当,让我好好跟孩子相处。”   直男唐志豪不知道今天吹得什么风,把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联系到一起。   “你不用跟他处啊,梓杰跟他妈,咱两个关起门过自家的小日子,我妈都搬走了,你担心啥?” 第1273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迂回   张梦琪点点唐志豪脑门。   “说你傻吧,你跟我这账算的明明白白,说你精明吧,你这九曲十八弯的肠子愣是被你自个儿捋的笔直。   我问你,将来我们的孩子比梓杰小这么多,兄弟俩要不要相处?感情不好的话,怎么相处?”   唐志豪及时纠正张梦琪。   “是兄妹,不是兄弟,我想要个闺女。”   张梦琪懒得跟他纠结这些,顺从地道:   “对,兄妹,等孩子二十多要出嫁的时候,你六十了,将来结婚典礼上,男方家来好几桌,人问女方家亲属呢?结果一桌就坐咱俩?   在婆家受委屈了,谁给她撑腰?兄妹感情不和,你老来里外不是人的时候,谁帮你调和?”   唐志豪没想那么远。   “那你把孩子生下来,我叫我妈经常带她跟梓杰一块儿出去玩就是了。”   总之得先生,小孩子这生物,在唐志豪眼里,只愁生,不愁长,说的再多,不如先生一个。   张梦琪笑容都扭曲了。   “梓杰这会儿十几岁,正是青春期叛逆易冲动的时候,你离婚再婚都没跟孩子好好沟通过,现在生个孩子还不经过他,就指着他稀罕哪门子妹妹,不怨恨就不错了,想得美吧你。”   唐志豪觉得简单的问题被张梦琪复杂化了,索性直接问张梦琪的目的。   “你就说你什么打算吧!”   张梦琪也不藏着掖着。   “我看梓杰自从去年跟你闹得不愉快之后,这都大半年没见着你了,要不你把孩子接到家里来,咱们一起生活一段时间,不说培养感情,起码相互熟悉,把彼此当家人,然后再谈增加家庭成员这事儿。”   唐志豪想起要跟李柯玉打交道,脑袋都大了。   “这,孩子跟他妈过的挺好,咱俩二人世界不行吗?”   张梦琪耸肩。   “你要是非要我生,我也可以照做,可咱不是要对孩子负责么!到时候明明有亲哥哥,还处的比陌生人都不如,你我难做人不说,咱妈那肯定分个高低上下,到时候伤害的是孩子。”   唐志豪从没想过要照顾孩子心理情感之类。   可是张梦琪有一句话挠到他的痒处了。   安如意那的财产。   他不是说不舍得安如意的财产给孩子,而是想经过自己的手,施恩一般打赏下去,吊着孩子,让孩子们对他毕恭毕敬,感恩戴德。   就像现在的他之于安如意。   对于唐志豪这种人来说,讲感情讲的天花乱坠,不如利益来的更有冲击力。   一个家庭表面看着和睦,实则各有各的想法。   他这么多年捧着安如意,无条件惯着老妈,除了因为有李柯玉调和,损不到他的利益,还有就是安如意有钱。   多么现实的真相,多么痛的领悟。   “那行吧,我合计合计。”   张梦琪心底暗暗松口气,总算渡过眼前这一关。   唐志豪动了这个心思之后,就开始寻找机会。   他们公司每年都会给员工拍形象照,请影楼的摄影师带着助理和设备到公司来,用一个午休的时间给大家化妆拍摄。   过去唐志豪从不管这些,他不想让人觉得他假公济私,潜意识里也不想让人知道他一个堂堂部门主管的妻子是做服务行业的。   不过如今不同了,他想拉近跟李柯玉的关系,好趁机让梓杰到自己身边来,自然要给李柯玉递梯子,最好是李柯玉主动打电话给他,表示感谢,请他吃顿饭什么的。   唐志豪推荐的影楼,行政部自然不会不给面子,反正都是花钱,找谁不是找?   唐志豪听说公司已经跟柯玉影楼联系上,心里喜不自胜,坐等李柯玉打电话给他。   谁知两天过去,柯玉影楼的摄影师带着化妆师和设备来给部门拍照了,他也没收到李柯玉的一条短信。   唐志豪心里不痛快,拍照的时候逮着摄影师追问。   “李柯玉怎么没来?”   摄影师没想到有人认识自家老板,还直呼老板大名,以为是了不得的人物,忙解释道:   “我们老板忙得很,柯玉影楼的事情现在都交给店长在管了。”   唐志豪恍然,怪不得没接到李柯玉的感谢,感情对方根本不知道他从中牵线给她介绍生意。   “你们老板忙什么呢?”   摄影师随口道:   “我们老板去年年底新开了一家儿童摄影写真馆,她现在忙新店呢!”   唐志豪咋舌。   “生意这么好?”   摄影师无不自豪,顺便给自家打广告。   “那是的,我们中心无论是摄影师还是设备都是最好的,唐先生家人孩子要是需要记录生活,都可以来找我们。”   唐志豪若有所思。   “你们新店在哪里?”   摄影师对这个门清。   “就在平江路,王福记对面,雕刻童年时光摄影馆,招牌挺显眼,到那就能看见。”   唐志豪知道那地方,原先他们家的商铺就在那,一直租给一个熟人,收入很稳定。   也是去年年底,租客托人带话到他这里,他才知道那地段的租价已经涨到二十多万,这还是保守算的。   偏偏他只租了十几万一年,还沾沾自喜。   结果李柯玉出手,一下子租金就多了十来万,要是早交给李柯玉打理,一年十多万,这十年就是一百多万的差距。   唐志豪哪里好意思找到李柯玉跟前?   那个亲戚家的朋友到底被李柯玉撵走了。   现在房子是李柯玉在用?   怪不得能把分店开起来,不然光店租就够李柯玉喝一壶了。   唐志豪心不在焉的拍完照,他一点都不想承认,李柯玉能干,他丢了个摇钱树。   安如意还故意在他跟前炫耀似的把李柯玉买的南洋花园的房子拿出来描述一遍。   他都不知道该不该冲安如意生气。   拍完照的下午,唐志豪有点心不在焉,到了下班时间就坐不住,起身回家。   回家路上,唐志豪口嫌体直,方向盘一转,就拐到平江路上。   雕刻童年时光的水晶招牌老远就能看见,天还没完全黑,鹅黄的灯光就亮起来,特别瞩目。   李柯玉的审美一直在线,铺子朝街的一面所有的砖体墙都被她打掉,用落地玻璃来装饰,晚上从外头看向里面,灯火通明,宽敞大气,档次一下子就上来了。 第1274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悄悄接走孩子   玻璃橱窗上的照片里,当小模特的孩子不是梓杰是谁?   唐志豪把车停在街对面,仔细看照片,从出生到十二岁,有伤心大哭的,也有开怀大笑的,还有搞怪扮鬼脸的,后面大了就渐渐成熟,有些帅气清冷少年的韵味了。   唐志豪都不知道梓杰小时候有过这么多表情。   此时对面街道店铺门口车子越来越多,渐渐拥挤起来。   幼儿园和托班放学的早,不少要拍写真的家长会在晚上下班后带过去拍照。   除了周末和节假日,傍晚这会儿也是比较忙的时候。   唐志豪看着李柯玉迎来送往,在店里坐镇,下属们找她解决问题,客户谈不下来,她三言两语就给搞定了,里头的客人不是刷卡就是扫码支付。   唐志豪再不关心李柯玉的工作,都知道一套写真起码三千打底,这里头成本才多少钱?!   看的心头火热,唐志豪想起张梦琪的打算。   要是李柯玉这么忙,哪里有功夫照顾梓杰啊!   不如他把梓杰接回家住算了,说不定安如意也能跟着回来。   只有跟着他,梓杰的学习生活才比较稳定。   到时候抚养权变更了,李柯玉除了离婚那次咄咄逼人,其他时候在钱上头向来宽松。   到时候给梓杰的抚养费,总不可能越过他这个做父亲的手,他的账面上也能松快一些。   唐志豪这么一想,发动汽车,往梓杰的学校开去。   梓杰还有一个月就要小升初考试,最近学业紧张,晚上在学校附近的机构里还有晚辅导,晚餐也在外头解决的。   唐志豪听安如意说过,这会儿轻车熟路,找到梓杰门口。   生怕跟李柯玉对上,没到放学时间,他就进去找到负责人,把梓杰接走了。   “怎么是你来接我?”   梓杰正在写作业,被老师叫着收拾书包出来,老师还很负责的跟他确认过,这是他父亲,才放他走。   唐志豪搓搓脸,避重就轻。   “你妈最近生意太忙了,生活一点规律都没有,最近这段时间都由我来接你吧!”   唐梓杰是个小学生不假,但是经过这大半年的成长,他已经从天真无邪,成长到对世界生出疑惑的年纪。   “我妈知道你来接我吗?”   唐志豪皱眉,心里不痛快。   “你这孩子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哪儿去了?我是你老子,这么长时间没见,上车就没听你叫我一声,咋的,老子没养过你?”   唐梓杰见状,重重的敲击车窗。   “停车!我要下车!”   唐志豪伸手按下童锁。   “别闹,我刚从你妈店里过来,她忙着呢!”   唐梓杰才不相信。   “妈妈无论多忙,每天都会去接我放学,今天接不到我,肯定要着急,我要回去。”   唐志豪慢慢悠悠的开车。   “那你给她打个电话,跟她说一声,你在我这住一晚,我是你爸爸,过去一个屋檐下生活十几年,住一晚怎么了?大人虽然离婚了,那也是我跟你妈之间有问题,跟小孩子没啥关系,别浑身是刺。”   唐梓杰打不开门锁,气的一脚揣在唐志豪的椅背上。   “我妈妈才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你背叛我妈,找了别的女人,别把你自己的问题扯到我妈头上。”   唐志豪气乐了。   “嘿,臭小子。   那也改变不了我是你爸爸的事实,过去我对你不薄,还有你奶奶多疼你?   你以为她是因为什么疼你,还不是因为你是我生的,而我是她的亲儿子。”   唐梓杰到底社会经验不足,被唐志豪三言两语唬的怀疑自我。   “奶奶疼我就是因为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唐志豪从后视镜里看出来唐梓杰的松动,趁热打铁。   “那你妈妈将来疼爱你的孩子,难道也是无缘无故的,不还是因为从小疼你到大?”   梓杰垂下脑袋,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要是把情感带入到他跟妈妈身上,似乎也说得通。   唐志豪见他安静下来,赶紧带他回家。   “我跟你张阿姨早就想把你接到身边生活一段时间了,你妈妈才开了新店,天天忙的喝水功夫都没有,就这还要到点就去接你,你就不能为她着想一下?住在我这里,她每天可以少跑两趟学校,还能多睡会儿。”   唐梓杰对妈妈的依赖在她苏醒那一刻达到顶峰,这些日子以来,每天都跟妈妈形影不离,倒是从没想过妈妈多辛苦。   男孩子体贴妈妈总是悄无声息,听唐志豪这么说,梓杰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理由。   唐志豪趁热打铁,给李柯玉发了个消息告知一声。   他特地模糊了缘由,直说梓杰想在他这里住两天,最近接送都由他来。   李柯玉忙的脚不沾地,根本来不及看手机,眼瞅到点要接梓杰放学,店里再忙,她也顾不上,匆匆打车往晚托机构去。   见到老师,才知道梓杰被他爸爸带走了。   李柯玉气不打一处来,掏出手机才看到短信。   她不放心,索性打电话给梓杰。   梓杰此时正在写作业,接到妈妈的电话,他极力表现出住在唐志豪这里是自愿的,好借机让妈妈早上多睡一会儿。   李柯玉见梓杰情绪还好,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等梓杰这边好好的挂了电话,继续写作业,李柯玉才收敛起笑容,冷着脸给唐志豪打电话。   “我都说了孩子在我这住两天,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多大的事儿非要打电话?”   李柯玉被唐志豪这种缩头乌龟自欺欺人的性子气的火大。   “唐志豪,要接孩子,大可以光明正大的先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声,我从不阻拦梓杰亲近你家人,搞先斩后奏偷偷摸摸这一套有意思吗?   哦,我忘了,你就是喜欢这一套,跟你的姘头也是这么搞上的吧?现在转正了滋味怎么样?新鲜刺激感没有了吧?是不是又想出去再偷一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你天天在河边走,当心哪天栽到泥沟里,别玷污我儿子。”   唐志豪第一次从温婉爽朗的李柯玉嘴里听到这么恶毒的言语,惊的目瞪口呆。 第1275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怒骂   “你,你你你——”   李柯玉忙的水都喝不上一口,小跑出来接孩子,结果孩子没接到,跟老师说话耽搁了一会儿,出租车司机等不及先走了,这会儿晚高峰,机构门口拥堵不堪,压根打不到车,整个人火冒三丈。   别说恶毒的言语,要是唐志豪站在她面前,扇两巴掌都是轻的。   “我我什么我,是不是我放过你太轻松了,让你以为可以得寸进尺,踩着你家祖奶奶的脖子撒野?我看你是忘了你的把柄还在我手里吧?需要我各大网站给你宣传宣传,看看你在视频里是什么嘴脸吗?”   唐志豪也想起当初被逼着离婚的时候,那个被李柯玉偷拍下来的视频,顿时气短三分。   “我就是想把孩子接过来过两天,我没有恶意,再说了,梓杰都这么大了,懂事又能说会道,我还能虐待他咋的!   是,我今天没跟你说一声就把孩子接过来,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行了吧?”   “记得夹紧尾巴做人,下不为例,别试图惹怒我,你不会想知道后果!”   说着不等唐志豪再回应,李柯玉率先把电话挂了。   晚托门口都是接孩子的家长,堵得水泄不通,李柯玉一时半会儿还不好打车。   自从车祸过后,她就不能开车,想起坐在驾驶座上,掌控方向盘的感觉,她就心慌气短太阳穴一抽一抽的跳着疼。   她抬手揉揉侧额,拼命压下心头烦躁恶心的感觉,偏偏还有不长眼的培训机构传单递到她面前。   “家长您好,暑期夏令营了解一下,是模拟真正的实战营地,有军体拳,穿越火线还有射击……”   李柯玉烦躁的推开。   “不要!”   那发传单的小姑娘面皮薄,一时没防备,传单掉在地上,整个人涨红了脸。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传单,这里机构的保安本来不许他们在这里发传单的,只有放学这点时间,保安管不过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是留下垃圾,只怕以后连这点机会都没了。   小姑娘捡起传单,只觉得屈辱,眼泪已经在眼睛里打转,没想到碰上态度这么差的,还得赶紧道歉。   “对不起,打扰您了。”   说话已经带着哭腔。   李柯玉见状脑袋更疼了。   “怎么回事?”   一个机构同行的男人凑过来。   原本还以为店里小姑娘是被男性家长刁难,没想到对面是个女的。   小姑娘见着老板,揉了揉眼睛,赶紧摇头。   “东哥,没事,我,我打扰到客人了。”   陈海东皱着眉头看过去,对面这个女人正捂着脑袋,估计是不太舒服,语气重了点,小姑娘脸皮又薄,还是和稀泥吧!服务行业,就是会遇到各色各样的人,难免的。   “行了,既然给人道过歉,那就赶紧忙去吧,放机灵点。”   小姑娘应声慌忙跑了。   李柯玉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恶心作呕的感觉,对面递过来一瓶水。   “你没事吧?”   李柯玉原本不想要,可触碰到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上面还有湿润的水珠,一下子舒服不少,下意识伸手抓住。   拧开猛喝几大口,心头的热火被扑灭,忙碌一下午的焦渴也得到缓解,这股凉意让她镇定下来。   “刚才对不起了,我不太舒服,谢谢你的水,多少钱,我转你。”   对面男人摆摆手。   “没多大事儿,人都有脆弱的时候,咱们有小学生夏令营,你要不要给孩子了解一下?”   李柯玉不好意思拒绝,想起梓杰去年就渴望去夏令营的,顺势接过传单。   “刚好我儿子去年就想参加夏令营,因为突发情况没去成,我拿回去给他看看,要是他感兴趣,我再联系你们。”   陈海东抓住机会,他带人出来本来就是海淘客户,也不在意什么诚意度,先留下联系方式再说。   “那您留个联系方式给我,我们有好几种班级,还有训练营的照片视频,回头我发给您,拿给小朋友看看。”   李柯玉是真有需求,并不在意这样的套路,掏出手机展示自己的名片二维码。   “不是小朋友了,十二岁,马上上七年级的大孩子。”   陈海东略有些夸张的上下打量李柯玉。   “您放心,我们中心从七岁到十七岁的年龄段都有,你看着也就三十上下,孩子都这么大啦?”   李柯玉自己就是派单展业老手,面对销售套路不惊不喜的笑了笑,通过了对方的加好友请求。   “唔,帮我跟刚刚那小姑娘道个歉,回头联系你。”   说着收起手机往外走。   走出拥堵地段,才打到车去店里。   白跑一趟没接到孩子,李柯玉心里空落落的,打定主意等到店里下班,到唐志豪那亲眼看见孩子安好。   马上就要小升初考试,虽然是义务教育,不愁升学,但是能有个好成绩,升学后能开个好头不是?   按照成绩分班的潜规则,家长们都是心知肚明的,内卷也是常态,千万不能因为大人的情绪,让孩子心理健康出现问题。   李柯玉这边还在忙碌,张梦琪已经收到消息,唐志豪把梓杰接到家里来了。   她打定主意跟梓杰打好关系,抓紧时间下班,还去了一趟商场,给梓杰买了个连接电视的游戏机手柄。   等到学习累了,也可以玩一玩放松一下。   以前梓杰住在这里的房间现在还保留着,里头不少乐高手办,显然是孩子喜欢的。   张梦琪大手笔去正版乐高店里给梓杰买了好几套。   不确定孩子喜欢什么元素,三位数的乐高,她买了四套。   满载而归,到小区门口,还停车补了点水果。   到了地库里还给唐志豪打电话下去帮忙,才把东西搬回家。   “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张梦琪笑。   “当然是给孩子的,我们要跟梓杰好好相处嘛!”   唐志豪不想败了张梦琪的兴致,只得任劳任怨的当个搬运工。   进屋张梦琪就要给孩子洗水果,喊他出来看玩具。   “梓杰还在学习,等会儿再说吧!” 第1276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梓杰入院   “那你过来帮忙把这些水果剥皮,我来给切块,加点酸奶,打一杯奶昔给他,一边写作业,一边喝,两不耽误。”   唐志豪一头雾水,上前帮忙。   “你被下降头了?”   张梦琪嗔怪的用胳膊肘撞一下唐志豪。   “说什么呢,那是你的孩子,我嫁给你,梓杰自然也是我的孩子。”   唐志豪听着这话,没有多少感动,反而觉得有些肉麻腻歪。   “神神叨叨的!”   梓杰晚辅导时候的一张卷子还有一点没写完,后面的大题都是难度比较大的,思索了许久。   见唐志豪给他送来奶昔,也没多想,端起来就喝。   看见站在门口不敢进房间,脸上挂着讨好笑容的张梦琪,梓杰想怨恨,又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妈妈说过,不许他小小年纪只知道怨怼憎恨。   索性假装没看见,低头继续写题。   唐志豪完成张梦琪指派的任务,拉着她出了房门。   张梦琪亲眼看着梓杰喝了她做的奶昔,欢喜地道:   “他这是接受我了!”   唐志豪在心底翻白眼。   “有什么的,以后日子还长,相处的时候多呢,快去吃晚饭吧,特地给你留了。”   张梦琪放下心头负担,去厨房热饭菜。   没想到才坐到餐桌边,就听见梓杰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椅子倒在地板上的声音。   唐志豪起身去看,刚打开门,就见梓杰跌倒在地,脸上胳膊上,裸露的皮肤生出大块大块的红斑。   “梓杰,这是怎么了?”   唐志豪吓的扑上去查看,又慌张的不敢上手。   梓杰只觉得喉咙都麻痹了,呼吸越来越困难,更别提说话。   他艰难的摸到摔在地上的电话手表,打电话给妈妈。   李柯玉正在上楼的电梯里,接到电话就听见里头呼吸声不对。   “梓杰?梓杰你是不是过敏了?”   梓杰难受的眼泪都掉下来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柯玉出了电梯直奔唐家大门,慌乱的拍门,摁门铃,然后摸到门锁,才想起来自己知道密码,如果没有被换掉的话。   李柯玉尝试着指纹识别,门锁解开的瞬间,里面也有人给她开门了。   “玉玉,你快看看梓杰怎么了?”   李柯玉拨开唐志豪,就往屋里冲,张梦琪坐在餐桌前,正手足无措。   李柯玉依旧跑到梓杰的房间,只看一眼书桌上的玻璃杯挂壁上鹅黄残渣,她就明白怎么回事。   “叫救护车,孩子严重过敏,喉痹呼吸困难。”   说着把梓杰放正,抬高下巴就帮他人工呼吸。   唐志豪这才猛然想起来,梓杰小时候曾经因为芒果过敏,进过医院,后来家里再也没买过芒果,连果干,芒果味的酸奶饮品之类的都杜绝了。   只是他从不过问家里的饮食,时间久远,就给忘了。   今天梓杰奶昔里的芒果是他亲手剥的皮,张梦琪给切了放入料理机的。   等梓杰被送上救护车,李柯玉跟着上去,唐志豪也要上车,被李柯玉狠狠一把推下去。   “等着,我不会放过你!”   看见唐志豪身后站着的泪水涟涟的小白莲,又补充一句。   “还有你那个当医生,连基本急救都不愿意做的小老婆!”   楼上楼下的老邻居见到救护车来,纷纷跑来帮忙,看见原配和原配的孩子被害成这样,纷纷对着张梦琪指指点点。   “就说这女人不是个好的,你看看,还是私立医院的医生呢,孩子难受成那样,脸都憋紫了,她都不知道搭把手。”   “可不嘛,小杰那孩子我知道,小时候跟我家小飞一块儿吃的芒果,吃下去就过敏送医院的,我至今还记着呢!”   “我也知道,后来我们业主组织晚宴,物业都不给他带芒果的食物,这还是亲爹呢,把孩子折腾成这样,可怜呐!”   “地要亲耕,娘要亲生呐!有后妈就有后爹,咱们邻居都能记得的事儿,没道理亲爹记不得,指不定人是故意的呢!”   “小三上位的后妈能有几个好的?别说当妈了,连当个人都不配。”   “就是,找小三的男人也不是好东西。”   这些大姐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有孩子的原配,说话的时候压根就是光明正大,声音都没有压低。   唐志豪被梓杰方才的模样吓坏了,叫李柯玉从救护车上推下来,他都没反应过来。   这会儿听着流言,心里羞恼的不行,停摆的脑袋渐渐也运转起来。   是啊,他不懂,张梦琪可是康复科的保健医生,对这些生活里的紧急突发状况应该最熟悉才对。   人的怀疑就是透了风的纸,一旦被戳出一个漏洞,就会越来越大。   他用审视的眼神打量张梦琪,张梦琪还沉浸在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的屈辱中。   “志豪,我,我真的没反应过来!”   原本这幅泪水涟涟的样子最能激发唐志豪的保护欲,可是这会儿他出奇的清醒。   “先回家吧,我换个鞋子,拿车钥匙去医院看看。”   张梦琪忙点头,小心的拉着唐志豪的胳膊往回走,头也不敢抬。   李柯玉等孩子抢救结束,脱离凶险,转入普通病房,才放下心来。   紧接着就是给安如意和唐茜打电话。   她不能把唐志豪怎么样,安如意可以。   至于张梦琪,她不会让梓杰白白受这个罪。   安如意听说梓杰进医院抢救,吓的差点跌倒,再听说是唐志豪不经李柯玉同意,悄悄接走孩子,给孩子吃了芒果,气不打一处来,边往医院赶,边打电话把唐志豪臭骂一顿。   “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那个小老婆安分点,你个软骨头,女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梓杰在学校好好的,你什么时候长出良心这玩意儿了,要去接孩子?   别给我描补,这要不是有人怂恿,就凭你,能想起养孩子?你两个准备准备,从那个房子里搬出去吧,房子首付我也拿钱了,我要卖房子拆伙。”   张梦琪坐在车里,听见唐志豪蓝牙连接在车里打电话,整个车厢里都是安如意的威胁怒骂,张梦琪愣是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第1277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等着我的律师函   唐茜人脉资源广泛,又有冒艾晶的支持协助,速度超乎想象的快。   冒艾晶原本就想把张梦琪调查个底朝天,帮好友做到知己知彼。   只是看李柯玉顺利离婚,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就没拿那些糟心事去打扰她。   也是抱着看唐志豪笑话的心理,看渣男被一个心机女玩弄于股掌。   没想到会让梓杰遭池鱼之殃!   冒艾晶很快帮着唐茜把必要的证据都找齐了,原本还想着去卫生部门投诉张梦琪,现在看来,都可以直接去法院起诉了。   不过还要先看李柯玉的意愿。   唐茜和冒艾晶赶到医院的时候,急诊观察室门口走廊里,唐志豪正在面对安如意的怒火。   张梦琪躲在唐志豪的身后,哭着道歉。   李柯玉在里头守着梓杰,任由安如意在外面教训儿子,不拱火,也不原谅。   “婶婶,好久不见。”   唐茜先跟安如意打招呼。   安如意对小辈们向来宽容,从不摆长辈的谱,尤其是自立自强的女娃娃们。   看到许久不见的夫家侄女,她压制住火气,正色道:   “唐茜啊,好久没见你了,怎么会到医院来?”   唐茜看一眼唐志豪身后的张梦琪,似笑非笑。   “我是受李柯玉的委托,调查明溪医院的实习医生张梦琪虐待未成年人的事情。”   张梦琪没想到又扯到自己身上,尖叫否认。   “我没有!”   唐茜也不含糊,一点也不避讳唐志豪,更别提顾忌唐志豪作为男人的尊严,当着周围看热闹人的面,把文件袋拿出来。   “张梦琪女士,你因为早年不正当男女关系,意外怀孕流产后再难生育,又面临现任丈夫催生,把心思动到我当事人的儿子,也就是未成年人唐梓杰身上,想要怂恿唐志豪争夺孩子抚养权,好缓解你生育压力,是不是?”   唐志豪听见唐茜的说辞,只觉得每一个字都能听得懂,可是所有话串到一起,他就一头雾水。   怎么回事?   什么不正当男女关系,什么怀孕流产不能生育?谁?张梦琪吗?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满眼的难以置信,刺痛了张梦琪。   周围人指指点点,让张梦琪仿佛又回到两年前,整个明溪医院都知道她那点破事,至今还有人背地里把她当八卦。   她忍到今天,不舍得辞职也不敢回怼。   如今她不能再忍了!   “你胡说,我没有,你没有证据。”   唐茜作为一个律师,怎么可能做没准备的事情!   “我这里有你当年的就医报告,还有你五月十三号刚刚在明溪医院,利用职工身份做的妇科检查报告。”   这话对着张梦琪说,眼神却看向唐志豪。   五月十三号,多么熟悉的日子,就是前段时间,他去看望安如意,回来跟张梦琪提生孩子的第二天。   也就是十三号晚上,张梦琪跟他提议把梓杰接过来。   说什么培养感情,其实就是自己不能生,把梓杰当挡箭牌。   “原来如此!你骗我!”   作为一个男人,尊严,尤其是在女人面前的尊严,比性命还重要。   偏偏他三番四次颜面尽失,都是因为女人。   张梦琪眼眶里盛满泪水,轻轻摇头,泪珠子就一串一串的落到脸上,看着楚楚可怜。   “我没有,我只是之前交过男朋友而已,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分开之后我们就没有联系,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是真心的,我没有骗过你……”   唐志豪的意思压根就不是这个。   他一直以为张梦琪是雪山之巅的白莲花,高洁清冷,纯白无瑕。   被他这个二婚男人摘下来,他还沾沾自喜,把张梦琪带去参加公司团建,现在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堂妹亲自给他拿证据,证明这个女人普普通通,污浊不堪,压根就比不过李柯玉。   他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简直是丢脸敲门,丢脸到家了!   “我要离婚!”   唐志豪的颜面和利益不容侵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硬气点,他今天这个劫难这辈子都过不去。   众人看着唐志豪的眼神也变了些,对于水性杨花不择手段的女人,是要硬气些。   可惜张梦琪也不是一张白纸。   她擦擦脸上的泪水,仍旧是楚楚动人的表情,用轻柔的嗓音跟唐志豪说出无情的现实。   “志豪,我们是登记过的夫妻,同甘共苦,不分彼此的那种,离婚不是我要的结果,你也不会想要再经历一次夫妻分割,对吗?”   分割什么?   当然是财产!   唐志豪脸色都变了。   他为了娶张梦琪,给出去的彩礼就不提了,还有婚礼酒席钱,给张梦琪买车买钻戒买衣服的钱,林林总总有上百万。   张梦琪见状,就知道事情有转机。   “今天我们都不太冷静,我先回去了,每个人都有过去,都有婚恋史,你有,我也是个正常人,你要是想知道,回家我原原本本的告诉你,总之你记着,我是明媒正娶嫁入你家,想好好跟你过日子,白首不相离的,我在家等你。”   说着挺直了腰背,转身一步一步离开急诊部。   唐茜才不受白莲花影响呢,冲着背影把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   “张女士等着我的律师函。”   张梦琪脚步滞涩一秒,头也不回的离开。   等到梓杰清醒过来,已经是半夜。   “妈妈!”   梓杰对濒死的恐惧还没有消退,见着母亲,起身搂着母亲的腰,哭着喊出方才在电话手表里拼尽全力没能叫出来的话。   李柯玉也知道孩子吓着了,赶紧抱着孩子安抚。   “好了,没事了,妈妈在呢!”   唐梓杰把恐惧的情绪宣泄出来,才依恋的在母亲身上蹭了蹭。   “多亏你赶过来。”   李柯玉也庆幸自己放心不下,去看孩子。   她不敢想象要是今晚没过去,孩子送医不及时,抢救晚一点,会发生些什么。   “妈妈也被你吓坏了,以后去哪里都不许先斩后奏,要经过妈妈同意,知道吗?”   梓杰闷闷的应下。   安如意也拉着梓杰的手,上下检查,确保孩子真的没事,才放下心来。 第1278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家散了   唐志豪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三代人相亲相爱的场景,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原本这三个人是他最亲的人,什么时候开始,他们都远离他了?   是了,自从认识张梦琪开始。   或者更早,从李柯玉突然出车祸开始,家就散了。   有些人的劣根性刻在骨子里,什么时候都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的错,就算最后闹的里外不是人,他也只是把错误归结于旁人,还要感叹一声造化弄人。   唐志豪不仅要支付梓杰的医药费,还被安如意勒令一次性支付十万块钱抚养费给梓杰。   “别以为孩子自己会长大,以后每年都要给抚养费,还要按照5%的幅度每年增加,回头我让唐茜起草一份文件,你给签了。   孩子越大,花钱的地方越多,玉玉家里有能耐不是你不负责的理由,既然吃饱了撑的,整天寻思这些破事儿,那就给你找点事情做做。”   唐志豪平时自私自利,自己花钱从不计较,往外掏钱比割肉还难,今天也是正沉浸在对孩子的愧疚里,被安如意钻了空子。   安如意也有苦说不出。   从她收到消息跑过来到这会儿,李柯玉一个眼神也没给她,一句话都不跟她说,过去这孩子对她多有尊敬和照顾,这不是亲生的,有矛盾就要赶紧想法子化解开,存着只会越来越多,以后她还想要含饴弄孙。   唐志豪不做人,她得给兜着点,别真的让父子俩生出仇恨来,以后唐志豪老了,要是梓杰不管他,只怕真没人管了。   见唐志豪没动作,安如意一巴掌拍在唐志豪的背上。   “现在就转,给自己亲儿子花了,总比被野路子来的女人用了的好,你在张梦琪身上花钱买车买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儿你敢说一个不字儿试试!”   唐志豪这才肉疼的掏出手机转账。   李柯玉收到转账汇款,才看向唐志豪,心平气和,眼神却冰冷。   “离婚之后,我从没在孩子面前评论过你什么,我妈要念叨你不好,我情愿带着孩子搬出来,就是想在梓杰心里维护住你一个父亲的形象,这样的结果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以后不许私自带走梓杰,还有,张梦琪那边让她洗干净脖子等着。”   安如意松了口气,把他往外推。   “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别碍事了赶紧走吧!往后每年的抚养费别忘了给。”   等碍眼的人走了,李柯玉这才起身接待唐茜和一同来探病的冒冒,对安如意的态度也好了些,还把冒冒拎来的果篮给安如意带回去。   “阿姨,天不早了,您先回去休息,顺便把这个带回家吧,自豪现在还不能乱吃东西,等他出院了再回家吃。”   安如意看一眼冒艾晶,见她没有不愉快,这才连连答应,叫了车走了。   唐志豪失魂落魄,开车回家。   家里照旧黑灯瞎火。   他洗了个澡,身心俱疲。   以前还能到卧室跟张梦琪说说话,今天一点兴致也没有,在客房躺下了。   梓杰的房间已经被收拾了,明早还要给他送书包去,然后才能上班。   要早起,就得赶紧睡。   唐志豪迷迷糊糊就要睡着的时候,感觉到有人推开门,又清醒过来。   “志豪!”   张梦琪低声呼唤,穿着吊带睡衣,坐在唐志豪的床边,伸手推一推床上的人。   “我们谈一谈,把话说开。”   唐志豪背对着张梦琪,睁着眼睛,在黑夜里,没有说话。   张梦琪有点颓然,又不能就这么放弃。   “我不是一张白纸,相信你也知道,你没问,我就没说。   每个人都有过去,我也有,先前我谈过一个男朋友,他妈妈不同意,还羞辱伤害了我,不过她也付出相应代价,我跟前任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他已经出国很久了,我们没有联系,你要是介意,那我们就走合法流程分开。”   什么合法流程,无非就是分他的钱。   唐志豪躺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不合时宜的,他脑海里乱七八糟,除了想象张梦琪跟前任的那点破事儿,更多的居然是李柯玉。   张梦琪这朵假雪莲不是一张白纸,李柯玉就是。   他过去一直瞧不起那些介意女友跟前任同居过的,还嫌弃他们歧视女性,这会儿轮到自己了。   张梦琪见唐志豪不吭声,咬咬牙,掀开唐志豪的被子,躺在他旁边,搂着他的腰。   唐志豪仍旧背对着她,他可耻的在心里对比两个女人身体的差异,去掉那层滤镜,居然并无区别。   但是张梦琪的过去和欺骗手段跟楚楚动人的形象对比太鲜明,让他生出恶心厌烦感来。   唐家这两天的温度降低到冰点,室内气息几乎凝滞,让人透不过气来。   就这,张梦琪也不敢赌气不回家,她好不容易谋算来的阵地,必须坚守。   从小到大,她就知道自己拥有的不算多,要拼尽全力自己去争取的,还不如多用点心思,征服男人,让男人帮她争取。   眼下无论是工作,还是婚姻,手头已有的财产,都是她的救命稻草,要牢牢抓在手中,无论如何,不惜一切代价,都不能失去。   现状就很好,就算她躺在家不动弹,唐志豪每挣一块钱里就有她五毛,法律实在是个缩小贫富差距的最佳利器!   张梦琪照例准时准点上班,平时她的人缘就不咋地,今天格外差。   原本医护人员只是看她的眼神有点没掩饰好,今天感觉似乎有些不对。   “张医生,胡主任叫你。”   “来了!”   张梦琪眉心微蹙,把正在看的病历放回去,起身往主任办公室去。   “小张来了。”   “主任,您找我有事?”   胡主任看着手上的文件。   “我们接到上级通知,你被人投诉,过失导致未成年人遇险,身为从医者,竟然没有及时进行任何施救,有这回事吗?”   张梦琪瞪大眼睛,脑袋嗡嗡的。   李柯玉居然真投诉她!   她看李柯玉离婚时候的态度,以为是个不惹事的,没想到这么刚烈! 第1279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失业   “主任,这件事我可以解释,其实那个孩子是我的继子,我只是不知道他食物过敏,再说他都十二岁了……”   胡主任想起早上接到林董太太的电话,放下文件打断她。   “你跟我解释没有用,这件事上头很重视,咱们院方领导也高度重视,我们商量下来的结果是你先停薪留职,就这件事写个申诉报告给我,我交给上级单位,是去是留,上级自有定论。”   张梦琪这回是真慌了,上前一步,拉着主任的胳膊。   “主任,那件事真不是我的错,那孩子已经脱离危险,我估计早就出院了,没有孩子妈妈说的那么严重。”   胡主任冷冷的问道:   “那事发至今,你可有去探视,去争取对方家长的原谅?”   “我……”   张梦琪哑然,她最近心思都在唐志豪身上,压根就忘了梓杰的事情。   “对了,我能争取到对方父亲的原谅!”   胡主任摇头。   “不必说了,孩子父亲现在是你的丈夫,他的意见不能作为参考依据,你还是收拾东西先回去休息一段时间吧!”   张梦琪带着哭腔,使出最后杀手锏。   “我,主任,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我,我认识咱们医院董事会的林董。”   胡主任更不耐烦。   让他收拾张梦琪的就是林董的太太,这说明什么?   张梦琪跟林董是什么交情,才能惹的林太太这么恨她?   胡主任又不是小孩子。   “赶紧的,收拾东西去吧,我还有个会议,回头你有什么要申诉的,写成报告发给我。”   张梦琪浑浑噩噩走向自己办公室,路过楼梯间,就听见里头有人在看什么视频,还小声讨论。   张梦琪现在对这些鬼鬼祟祟的小话做派格外敏感,伸手猛地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只听里面一个女人惊呼一声,随即就是一个手机被撞掉在地上的声音。   “哎呀,我的手机!”   那人弯腰要去捡,张梦琪比她还快,捡起来就看见手机视频里的女人,赫然是自己。   “我们这样情不自禁,已经是有违道德,我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坏女人!”   “梦梦……”   小声对白的声音在视频里被放到最大,紧接着就是她跟唐志豪亲吻拥抱互相抚摸的动作。   “这是哪里来的?说!”   张梦琪失声尖叫,面容狰狞。   “你自己做过的事还问哪来的,这是我的手机!”   那位女护工才不怕她呢,一把夺过自己的手机,跟同事对视一眼,快速离开楼梯间。   “你们别走,给我说清楚,这是哪来的!”   张梦琪几乎要跟人拼命的架势,伸手去抓护工。   她的力气哪有常年干体力活的工人力气大?被人一把甩开。   “神经病!”   还被人白眼,丢下三个字,就再也不管了。   张梦琪抱着脑袋,无助的倚着防火门,身体缓缓下滑,无声抽泣。   梓杰这次住院,把李柯玉吓的够呛,给请假在家休养了三天,等确认孩子真的好了,说起这件事,眼神里的恐惧也消散不少,李柯玉才敢放孩子去上学。   不用陪孩子,她赶紧去店里看看。   在家这几天,为了转移梓杰注意力,李柯玉跟梓杰一起看夏令营选项。   原本想送孩子出国玩玩,现在她有点不放心,孩子对出国也不是很感兴趣,倒是看到那天李柯玉在晚托机构门口留下联系方式的地方发过来的视频让孩子很感兴趣。   最后选中了两个星期的军事化营地班,不到八千块钱的价格。   李柯玉在店里处理了点事情,顺手翻看夏令营业务员给她发的店铺地址。   这家培训中心的门店居然也在平江街上,不过位置不是很好,就是她这个摄影馆所在这一排铺子往里走,拐角对着小路的铺子。   李柯玉想先去店里看一下这家培训中心到底怎么样,有没有说的那般正规,索性没有事先通知业务员,交代一声店里的人,直接走过去看看。   隔着五六家铺子,拐个弯,这一排铺面就小很多,门头规格也小,李柯玉远远就看见目标,铺子门厅采用迷彩色装饰,看样子还算不错,里头还要店员在守店。   李柯玉人还没到,就见店里冲出来一个女人,怀里还抱着个三四岁大的小女孩。   那天跟李柯玉加上微信,微信名叫陈海东的男人跟着追出来。   “玲玲,你等会儿,我就想看看彤彤。”   那个叫玲玲的女人转身正对陈海东,玲玲趴在她怀里,只留个后脑勺给陈海东。   “这不是看过了吗?陈海东,我们当初说好,孩子归我,跟你没关系。”   陈海东抓了抓板寸头,壮硕的大汉,一脸痛苦。   “玲玲,当初你说我戍边不着家,日子看不到头要离婚,好,我回来。   你说你不想过什么丧偶的婚姻,要离婚,我活的好好的,我房子钱什么都给你,答应你离婚。   你说我没有正经工作,没有稳定收入,不给我孩子抚养权,我去找工作,我开店,现在店很快就能运作起来,我就想经常看看彤彤,这也是我的孩子,我是她的父亲,你不能这么自私,不让孩子享受父爱吧?”   叫玲玲的女人一脸决绝。   “当初我一个人怀孕,一个人进产房,一个人照顾孩子,那些时候你干什么去了?   现在不是我不给你看,是孩子根本不认你,多谢你给孩子买的东西,我走了,别再跟着我。”   说着恶狠狠指了陈海东一下,然后才转身决然的走了。   怀里稚嫩的女童随着母亲的转身,看到对面的男人,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慢慢远去。   陈海东下意识上前一步,又停住脚,贪婪的看着那小女孩儿,视线变得模糊。   李柯玉不想让人家尴尬,扭头进了一家茶饮店。   点了一杯冷饮,透过茶饮店的玻璃,看见外头那男人蹲在那失落的样子,想了想,又追加了一杯冰柠檬茶。   付了钱之后,等饮料的间隙,她慢慢给陈海东发消息。   “你好,我儿子觉得你们机构的训练营还不错,我想去你店里详细了解一下,你现在方便吗?” 第1280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小三找上门   外头的陈海东感受到牛仔裤口袋里手机震动,愣愣的出神,过了片刻,才颓废的摸出手机,懒懒的划开屏幕。   见着是学生家长报名,陈海东搓一搓脸,强打起精神回复,钱还是要挣的。   “方便的,您随时可以过来,我们的地址是平江街35-7号,军绿色迷彩门头,到这里就能看见。”   李柯玉看着玻璃窗外的人慢慢起身,振作起来,往店里走,才在手机上回复。   “好的,我就在附近,大约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发完消息,李柯玉在茶饮店喝了杯饮料,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才拎着打包给陈海东的柠檬茶,慢悠悠的往他们店里走。   “我找陈海东!”   陈海东坐在进门位置第一个,见着来人赶紧起身。   “我就是,您好!快请坐。”   成年人的崩溃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笑脸相迎,已经看不出什么了。   李柯玉把手上的茶饮递过去。   “上次多谢你一瓶水,这是顺路给你带的。”   陈海东赶紧接过来。   “多谢多谢!”   李柯玉仔仔细细把店里的证照副本检查一遍,又询问清楚营地生活服务范围和保教老师配备情况。   确认无误之后,扫码付钱。   机构还挺负责的,专门给梓杰建立一个档案,记录梓杰的各种习惯和喜好还有饮食禁忌,又要了梓杰两张近照,以后要给带队老师和生活老师用。   李柯玉原本就是摄影出身,对生活抓拍极其热衷,手机里有不少梓杰的各种照片,当即给他发了。   “您孩子看着真精神!”   陈海东现在看谁家孩子都羡慕。   李柯玉笑。   “嗯,还挺懂事,男孩子嘛,长大了对妈妈总是多体贴包容一些。”   陈海东对别家抚育孩子的情形着迷。   “是嘛,女孩子是怎么样的?”   李柯玉想起自己对父母的态度。   “唔,我没有女儿,不太清楚,不过我自己是女的,对父母更多的是贴心体贴,偶尔也会有一些小情绪,自己会很快调解好。”   陈海东笑容有点苦涩。   李柯玉随口问道:   “你有孩子吗?”   陈海东嘴角抽了抽,犹豫片刻道:   “我有的,有一个女儿,今年三岁半,上小班呢!”   李柯玉笑。   “看你像个单身汉,孩子不在身边吗?”   陈海东苦涩的笑容也难以维持,落寞的摇摇头。   “她妈妈在带。”   李柯玉不再说什么,很快结束话题,起身要走。   陈海东赶紧送她出门。   李柯玉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多一句嘴。   “为着孩子健康成长,抚养权无论归谁,另一方都不该缺席孩子的成长,大人的事情对小孩子已经造成伤害了,关爱要是再打折,容易导致孩子心理敏感脆弱。”   陈海东古铜色脸上有点泛红,眼眶都被染红了。   “嗯,是啊!”   李柯玉两辈子最疼爱儿子,也觉得跟唐志豪闹成这样,很对不起儿子,见不得小孩子在不知情,无能为力的时候,像个提线木偶,被父母拿来当成表达情绪的一种方式。   “额,抚养权给母亲,不能影响父亲的探视权,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律师,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介绍给你。”   陈海东眼眸‘嗖’的亮起,看向李柯玉温婉祥和的笑颜,不知想到什么,眼里的光又慢慢熄灭,无奈的垂下头。   “毕竟是孩子的妈妈,你也说了,大人闹腾,伤害最多的是孩子,不到不得已,我不想走那一步。”   李柯玉觉得陈海东的顾忌也有道理。   这也是她不能对唐志豪赶尽杀绝的原因。   要是她的父母走到离婚这一步,无论谁对谁错,李柯玉都不希望任何一方被逼的走投无路。   只要孩子对父母还有期许,她就不忍心让孩子绝望。   “你说的也是,慢慢来吧,孩子长大一点,懂事了,总会找你的。”   陈海东点点头。   他也在盼着彤彤长大一点,能够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的来找他,要真有那么一天,孩子要天上的月亮,他都给摘下来。   此时收拾东西回到家的张梦琪正气势汹汹的杀过来找李柯玉。   店里人不认识她,听说她指名道姓找老板,以为是老板熟人,当即给指了路。   张梦琪往这边找过来,远远就看见李柯玉笑盈盈的跟一个男人说话,她那边已经火烧眉毛了,李柯玉还在这岁月静好,气不打一处来,冲过来就要抓李柯玉的头发。   “李柯玉,你毁了我!”   陈海东先看到李柯玉背后的人,多年养成的条件反射,身体比脑子快,上前一步,伸手把李柯玉拽过来,躲开张梦琪的攻击。   李柯玉被拽的一个转身,险些撞在陈海东身上,刚站稳脚跟,就看见对面的张梦琪,伸过来的手没抓到她,已经直奔陈海东身上招呼。   李柯玉让唐茜帮忙投诉,又不是说说而已,对这个女人一点好感也没有,上前一脚揣在张梦琪的迎面骨上。   张梦琪只觉得小腿骨钻心疼,险些站不稳,要扑到陈海东身上。   陈海东伸手要去扶,李柯玉又一把抓住张梦琪的发髻,帮她稳住身形。   “张梦琪,你要偷那个渣男,我从知情到离婚,不超过一天,我知道男人要出轨,不是你也会有别人,所以我没找你不痛快,但是这不是你肆无忌惮的理由,从你把心思动到我儿子身上那一刻开始,你就要准备好承受我的怒火!”   说着一把一巴掌扇在张梦琪脸上,把她打的脚下踉跄。   张梦琪捂着脸大叫。   “你哪里没找我不痛快?你让我失去工作,你还把当初偷拍的视频散播的到处都是,李柯玉,你就是两面三刀的阴险女人,我要去告你!”   李柯玉心下疑惑一秒,她并没有散播视频。   不过她很快就想起一个人来,文倩早在看见视频的时候就说要帮张梦琪宣传宣传,当时她迫切的想离婚,怕生出意外变故,没有应下,文倩也被冒艾晶阻止了。   前几天听说梓杰的事情,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气得不行,现在看,八成是心疼梓杰,主动出手。 第1281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这人是你什么人?   李柯玉当然维护自家姐妹。   “首先,这事情是不是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做的。当场是不是有监控,知情者有多少人,你心里没点AC数?   其次,你要去告我奉陪到底,看你能不能找到证据,倒是你,谋算我儿子,证据确凿!”   张梦琪这会儿也不确定了,她在医院哪里有名声可言?   只是能耐有限,回老家她不甘心,想去大医院又不够看而已。   这么多年,她隐忍多少,付出多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就被李柯玉给毁了!   “你毁了我,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从小地方走出来有多难吗?你知道我付出多少才有今天吗?都因为你,你害了我,我绝不放过你!”   李柯玉冷笑出声,围观的人越多,她越冷静。   “害你的,自始至终都是你自己,我们整个华夏都是从贫穷落后走到今天的,又怎么样呢?从你趁着我生病,跟我前夫搞在一起,生不出孩子,还要设计谋划夺走我的孩子,却让他遭遇意外半夜进急诊起,你就该料到今天这样的后果,全是你自找的!”   众人看张梦琪的眼神都变了,这样的眼神,这样的指指点点,张梦琪在医院这几年不知经历了多少回,今天这一回,算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绝望的痛哭!   李柯玉拿起电话给唐志豪打过去。   唐志豪见着李柯玉的来电,有点想躲,又有些隐晦的窃喜,忙接起来。   李柯玉喊唐志豪过来收拾烂摊子。   “你的现任妻子在我这里闹事,给你十五分钟时间,过来把她带走,不然你就等着去派出所领她了。”   唐志豪慌的赶紧抓着车钥匙往外走,语无伦次的赔不是。   “玉玉,我马上来,你再等等,我很快,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李柯玉揉揉胀痛的太阳穴。   “麻烦我是不怕的,就是怕梓杰和你妈知道了,里外不是人的是你。”   张梦琪听见李柯玉打电话,跳起来就要阻拦。   “你干什么?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不然你找天王老子来,也没用。”   陈海东已经通过这三言两语,大致分得清来人身份和事情缘由。   看她又挥舞着胳膊要往李柯玉身上招呼,赶紧上前护着自家客户。   “老实点,不许动手!”   李柯玉曾经跟唐志豪互相怨怼争吵了半辈子,战斗力丝毫不弱,端看她想不想战。   恰好今天她就很有兴致,拨开陈海东,上前抡开张梦琪的双臂,拿出在健身房撸铁的劲儿来,攥着张梦琪的一只胳膊反手拧到她身后。   “还天王老子,你以为你是谁?我想收拾你,我自己就足够,如今你工作已经岌岌可危,你猜我能不能让你被唐志豪厌恶?除了工作和婚姻,你说说你还有什么?你以为我装修的婚房是那么好住的?”   张梦琪终于恢复几分理智。   这就是她最大的短板和弱点,论学历,比李柯玉好一些,可是在行业内根本不够看,失去了工作,她也就只有唐志豪这个男人能指望。   没有财产,在这个城市养活自己都难。   这年头,人都现实的不得了,那些有能力靠自己爬起来的男人对女性本身要求都高的够不着。   张梦琪父母在老家做体力活,家里还有个兄弟,什么帮衬都没有。   她终于绝望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对孩子好而已,你不能这样……”   说话间,泪眼滂沱,形容憔悴,头发被李柯玉抓的乱糟糟的,嘴唇都干涸的起皮,整个人憔悴的不行,哪里还有前世高高在上的气度?   李柯玉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忍不住感叹。   就是这么个女人,前世吊着唐志豪,让唐志豪求而不得,惦念不忘,一辈子都当成心口的朱砂痣,窗前的白月光,得不到又忘不掉,把李柯玉当成最大的阻碍来怨恨。   今生她快速让位了,高岭之花下神坛,如今看,什么白月光,不过驴屎蛋上落层霜。   唐志豪公司也在市中心位置,过来很快,车子往路边一停,就赶紧往人多的地方跑过来。   “张梦琪,你在闹什么!”   张梦琪已经看清现实,她不能再失去唐志豪了。   明明心里把李柯玉恨个半死,权衡一番利弊,还是要放软身姿。   “我,志豪,我被李柯玉投诉,医院让我停薪留职,回家写申诉报告,我来求她,放过我!”   李柯玉包括围观众人都眼睁睁看着张梦琪如何从刚才的歇斯底里,撒泼打滚,又哭又闹,转变成现在这样楚楚可怜的小白花,都目露鄙夷。   李柯玉也觉得好笑,要是张梦琪坚持高冷,不屑解释,说不定唐志豪还能软和几分呢!   男人不就想满足那点子征服欲吗?   果然,张梦琪用错了方法,惹的唐志豪极度不喜。   “多大的事儿不能等我回家说,不能坐下来好好协商,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又哭又闹,你是觉得这样光荣?还是觉得这样能解决问题?有意思吗?”   张梦琪也明白过来,她被怒火冲昏了头,走了一步臭棋。   想清楚了,她立刻转变态度。   “对不起,我,我们去年十一月在医院的视频被人散播的到处都是,医院护工都有,我太生气了……”   这招转移话题果然有效,唐志豪听到视频两个字,就反应过来张梦琪指的是哪一个视频。   那个视频里不仅有张梦琪,还有他!   唐志豪目露不赞同的转向李柯玉。   “是你做的?”   陈海东向来瞧不起这样的男人,自己没有错,错处全是别人的。   他上前一步,挡在李柯玉的面前。   “你们在我店门口闹事,影响我们店正常营业了,请你们马上离开。”   李柯玉才不屑跟唐志豪解释。   上辈子跟他做了半辈子怨偶,今生多看一眼她都觉得浪费。   “要是你们还不走,那我就叫警察来处理了。”   唐志豪不甘心的看一眼被人挡了一大半的李柯玉,又把视线移到陈海东身上。   “这人是你什么人?” 第1282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相互埋怨   陈海东胸膛一挺。   “这位先生,我就站在你面前,你不妨直接问我。”   唐志豪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李柯玉已经拉着陈海东的胳膊制止他。   “我不想多跟你们废话,以后有事情跟我的律师说去,唐茜的电话你也不是没有,前天她不是刚找你签了一年给孩子十万块钱抚养费的协议?”   “什么?十万?”   唐志豪还没说什么,张梦琪再次失控尖叫起来。   “唐志豪,我是你老婆,你所有的钱都是夫妻共同财产,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事先跟我商量?   怎么养孩子一年要花十万块?这都够养三个孩子了!我不同意。”   李柯玉拉着陈海东转身要进店。   “你们回家慢慢讨论,不奉陪。”   张梦琪拉着唐志豪的胳膊追问。   “你为什么瞒着我,说啊,我不答应,这份协议不作数。”   唐志豪原先还有些后悔签下抚养费协议太冲动,这会儿也被张梦琪闹的失去耐心,甩开胳膊。   “那是我亲儿子,我不养是犯法的,没你说话的份儿!”   张梦琪不依不饶。   “那也不要那么多啊,一年三万都多了,那些月薪三四千的人家不照样生二胎?咱们家里还有房贷养车物业家政费用要付。”   唐志豪嗤笑一声。   “那是你们这样的人家,我儿子当然要更好的。”   这话仿佛一枚火箭炮,只一下,就把张梦琪炸成肉渣,彻底堵住她的千言万语。   “还要在这让人看笑话吗?不走我走了。”   张梦琪阴沉着脸,上了唐志豪的车。   路上唐志豪跟公司请了半天假,晚上加班补回来。   到家后,连日来积压的不满和被欺骗的愤怒,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唐志豪猛地把车钥匙扔到客厅茶几上,发出‘哐当’声响。   张梦琪也气不过,甩手把包扔在沙发上。   “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一年十万,你说都不说一声,就这么瞒着我给出去,你有把我当你的妻子吗?”   唐志豪也厌烦透了这样冷冰冰的家。   “你瞒着我的事情还少吗?你骗我的事情又少了吗?这件事追究起来到底是谁的问题?   不能生就不能生,这种事情你瞒着我有意思吗?你能瞒到什么时候?   还说什么让孩子跟梓杰培养感情,你踏马倒是找出个孩子来啊!   我要是不签这份协议,你能被告到死!我妈我儿子都要跟我反目,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你,我家都散了……”   张梦琪羞恼的不行,口不择言。   “是啊,我就是不能生,怎么了?   现在后悔了,当初是谁天天给我送饭送水果,下雨送伞,车接车送?   是你!是你先出的轨,是你,老婆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你就开始琢磨第二春,现在来怪我有什么用,怪我之前你应该先把你自己的脸面撕掳下来摁在地上摩擦!”   唐志豪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牙尖嘴利的女人,说话专挑人痛处。   “张梦琪!我真是看清了你这幅嘴脸,实在让人恶心。”   张梦琪狠狠擦掉不争气的泪水,横竖已经这样,以后也不能更好。   “可惜啊,已经晚啦,你这辈子休想摆脱我!”   唐志豪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家里多待,鞋子都没换,抄起茶几上的钥匙,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   张梦琪尖叫着质问。   唐志豪从没觉得这个家有过现在这样让人窒息到难以忍受。   “上班,去挣你的共同财产。”   “你明明请了半天假,这才几点,唐志豪,你休想逃避问题,你给我回来……”   等到张梦琪追到门口,唐志豪已经连电梯都不耐烦等,直接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楼梯下去了。   张梦琪失落捂脸。   她怎么就突然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不是说她们这样的人,只要放得开,总会有收获吗?   为什么到她这里就变样了?   张梦琪整理手头的资产,当初的彩礼钱十八万八都被父母扣下给家里哥哥交首付了,她手上只有一辆车,一个钻戒,一根细细的金项链,还有这几年工资攒下来的八万块钱存款。   她已经不年轻了,要是离了唐志豪,她还是二婚,那更没有出路。   张梦琪脑袋里一团乱麻,吸吸鼻子,起身开始翻箱倒柜的找家里的房本和唐志豪的车本。   家里有个保险箱,用来放一些重要的证件之类。   张梦琪过去跟唐志豪浓情蜜意的时候,要到了密码,还煞有介事的把两人的结婚证放进去保存。   她仔细回忆唐志豪开柜密码,打开保险箱。   里头除了重要的证件,还有几件金饰,唐志豪收藏的名贵手表,还有好几沓外币,有美元有英镑,都是值钱的东西。   张梦琪毫不客气的把这些东西收走。   她要抓住一切可以抓在手里的东西,唐志豪收入还不错,只要她绷得住,每年躺赚几十万。   就算唐志豪要跟她离婚,她也要能拖一年是一年,这样才能多分一些。   前世以为是相爱不能相守,为此毁了无辜的李柯玉,给孩子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今生李柯玉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大动作,这一对前世今生要相守的狗男女就先炸锅了。   按照李柯玉对唐志豪的了解,她能想象得到回去之后唐志豪是如何色厉内荏,又不服气又怂炮,吵架吵到一半就要往外跑,只要张梦琪态度不坚决,唐志豪腻腻歪歪绝对不会痛快的拿出个主意来。   很多男人也不是优柔寡断,就是简单直白的趋利避害。   明明已经过不下去,明明再耽搁下去也是耗着对方的青春年月,他只要日子还能过下去,就一股脑的捣糊涂酱,永远不提伤筋动骨的离婚。   甚至专门实施冷暴力,逼得女方先提离婚,他顺势答应,还要假装受伤被甩的样子。   唐志豪这性子,碰上张梦琪,真好,能把李柯玉前世受的折磨统统受一遍才最好。   可千万要锁死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李柯玉打电话给徐文倩。   “那个女人的视频被人散播到他们医院内网了,你知道不?” 第1283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闺蜜互助   徐文倩正在北边度假,听到这话,毫不掩饰,大大方方。   “知道啊,我干的!”   李柯玉挑眉,果然如此。   “咋也不跟我说一声?他们两个跑来质问我,我还意外呢!”   徐文倩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在遥远的北方捋起袖子。   “什么?狗男女不藏头藏脸,躲在家里还敢去找你?吃亏没?”   李柯玉笑。   “没吃亏,我是那吃亏的人吗?”   徐文倩对这个问题的看法依旧。   “你还不吃亏?还有比你们这样贤妻良母型更吃亏的女人吗?你看看你,花儿一样的年纪嫁给他家,生养孩子,照顾老人,还得出去挣钱,家里家外,料理的明明白白,他就只要穿的人模狗样去上个班,就算好男人。   狗男人一朝出轨,你十几年的青春,就这么错付了,你还不吃亏?   你不吃亏谁吃亏?”   李柯玉知道徐文倩的痛点,八成是又想起她的母亲。   “好了,不说这些,你怎么这月份跑到北方去了?”   说到这,徐文倩沉默片刻。   李柯玉感觉有些不对,五月份是他们这里最舒服的季节了,北方还冷着呢!   “是遇到什么事儿了?你爸找你了?”   徐文倩憋不出,‘呸’了一声。   “才没有。”   “那到底怎么了?”   徐文倩丧丧的道:   “陈洪昌回来了,要跟我离婚,还要分我的钱,我先出来躲一躲。”   李柯玉哭笑不得。   “就这?你又没做亏心事,你躲什么?”   徐文倩自觉对陈洪昌没有多少感情了,她只是讨厌一个人,也讨厌开始一段新的关系。   这样的婚姻刚好,不需要她的付出,也不影响她受到婚姻法的保护。   “狗男人在弯弯藏了这么多年不回来,凭什么他一回来说离婚,我就要离婚?还说什么生意亏了,要我拿钱出来还债,我又不傻,拖着呗!”   李柯玉皱眉。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咱们女人在婚姻关系里永远要掌握主动权,千万不要被蒙在鼓里一脑袋浆糊,男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家里债务财产都是跟你息息相关的,躲着解决不了问题。”   要是陈洪昌真的被人追债起诉,法院首先执行的就是文倩名下的财产。   徐文倩也有些头疼。   “我是真没有头绪,你有什么办法?”   李柯玉也有点麻爪,弯弯太远了,一下子要调查,还真是一筹莫展。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你先回来,我找冒冒和律师问问看。”   徐文倩也精神起来。   “对哦,冒冒人脉广,说不定能查查陈洪昌的情况呢!”   李柯玉也记得冒艾晶的公司在弯弯有业务往来。   “那你先回来,我现在给冒冒打电话。”   想了想,又补充道:   “医院那边你就别管了,咱们不能当不讲理的泼妇,揭短的事情都交给律师去做,合法的做。”   徐文倩被逗乐。   “行!我现在买票回去。”   李柯玉下午离开门店去找冒艾晶和唐茜。   冒艾晶果然知道陈洪昌所在企业,两家的确有业务往来,冒艾晶这边还是甲方爸爸,困难等级立刻降低一半。   唐茜对弯弯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但是冒冒能直接在弯弯找个律师。   徐文倩还没有落地,调查结果就出来了。   冒艾晶把托人找到的证据放在徐文倩和李柯玉面前。   “这些年陈洪昌在弯弯已经娶妻,有个儿子现在上一年级,那边的女人眼下又怀了二胎。”   徐文倩气的嘴唇都咬破了。   “这个王八蛋,欺人太甚!”   徐文倩当初认识陈洪昌,也是被对方的真心和温柔打动了的,她原本是坚定的不婚不育主义者。   只是女人多容易陷入短暂的感动,耽于情爱,左右摇摆,徐文倩就是一招不慎坠入婚姻的网。   可是她坚决不要生孩子,她无法保证能做一个让孩子满意的母亲,她怕极了对一个小生命负责。   陈洪昌的温柔终于在日复一日平淡如水的生活里被磨光,加上生意失败,回去就没再回来。   李柯玉不知道该同情徐文倩,还是该劝她想开。   倒是冒艾晶理智常年在线。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要找出处理办法,你是想要挽回这个人,继续这段婚姻,还是想要对两人关系做一个合法彻底的分割?”   徐文倩短暂的伤怀于曾经的心动和情感之后,擦擦眼睛,很快挺起胸膛,吸吸鼻子。   “我要离婚,并且要他付出代价。”   唐茜对此比较擅长。   “那我建议你先跟对方协议,要是他不同意,咱们就走诉讼路线,两手都要做好准备。   弯弯同胞在大陆犯法同样适用于内地刑罚。   陈洪昌跟别人在弯弯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冒冒已经给你采证了,况且他们还有孩子在,铁证如山,抹不掉的,调查他经济现状的事情我会去做。”   冒艾晶摇头。   “除了要合法离婚,我觉得你可以找他要赔偿,重婚罪入刑,陈洪昌是要钱还是坐牢,他自己会有判断。”   意思就是趁机合法的敲一笔。   徐文倩了然。   “那就这么办吧!狗男人,还想倒打一耙,我绝不放过他!”   “怎么说?”   李柯玉觉得还有事情。   徐文倩犹豫片刻,小声把插曲说出来。   她帮助过的那个金融系研究生来找她,被陈洪昌查到了,咬死说她出轨,这才给了他分徐文倩财产的借口。   李柯玉不赞同地道:   “这种事情最难举证,也最容易模糊举证,还能让你说不清楚,在离婚之前,你就不要跟那个人碰面了。”   唐茜也是这个意思。   徐文倩点头。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几个女人凑到一起合谋,很快让陈洪昌毫无招架之力。   最后不仅没分到徐文倩的钱,还让徐文倩分走了现金,股票,有价证券和不动产,加起来近千万。   这下徐文倩是真的从一个小老板荣升小富婆,还是不要男人,没有孩子,独自美丽的富婆了!   人逢喜事,徐文倩大手一挥,在本地度假村包了一栋别墅,请冒艾晶和唐茜,还有李柯玉一起过一个愉快的周末。 第1284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他不配   三姐妹带上唐茜,都是年过三十,独立自强的女性。   无论是刚烈如徐文倩,还是温婉如李柯玉,都能在生活里找到让自己最舒适的活法,与自己和解。   过了欢快闲适的一晚,梓杰小升初考试迫在眉睫,李柯玉只待了一个晚上,周六就先赶回来了。   起诉张梦琪的事情,李柯玉全权交给唐茜去处理,自己懒得出面,乐得清闲。   生活重心全部放在搞钱和养儿子上头,儿子也体贴,经过那次被他爸爸带走,进了急诊后,仿佛一夜长大,在生活上对李柯玉处处照顾。   “妈妈,你还年轻,要是遇到对你不错的叔叔,也可以考虑再重新开始一段感情。”   李柯玉有点警惕的看向梓杰,仔细观察他的表情,见他没有什么负面情绪,才放下心来。   “怎么想到这个了?”   梓杰知道李柯玉的担忧,抿唇笑笑。   “外公外婆年纪大了,应该有一个轻松愉快的晚年,我也要升学,将来说不定还要离开这座城市去读大学,妈妈身边要是有一个可以长长久久陪在妈妈身边的人,我才能放心。”   梓杰以前觉得一个人也没什么,后来经过妈妈车祸住院,他发生危险,差点呼吸困难背过气去,才想明白,身边有个人陪伴扶持是多么重要。   李柯玉想了想。   “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跟你爸离婚之后的日子,是我这些年来过的最轻松舒服的时候,我还不想太早考虑别的。”   梓杰认真的问李柯玉。   “妈妈会后悔结婚生子吗?”   李柯玉摇头。   “当然不。   每个阶段都有属于自己的需求,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就想要甜甜的恋爱,得到了别人的温柔以待,就要回馈对方以婚姻,有收获就得有付出。   最重要的是有了你,让我觉得生命得到延续,世上还有另一种羁绊和关怀存在,我们每个人都是由过去各个阶段的自己组成的,过去我们也曾经快乐幸福过,虽然结果不好,但是离婚并不是生命最后的结局。”   梓杰欢喜的从沙发靠背后面搂住妈妈的脖子。   孩子一直很怕被至亲否定,他也不例外。   “妈妈说得对,只是一个阶段的结束,要是妈妈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一个新的阶段,不用顾虑我。”   李柯玉欣慰地笑笑。   “你有这些想法,是打算去很远的地方读书吗?”   梓杰有点害羞的沉默片刻,又架不住追问的人是他最亲近最重视的人,最后还是和盘托出。   “我将来要当军人,我听说探亲假很少。”   李柯玉惊讶的不行。   前世今生两辈子,她都没听梓杰说过他曾经有个这样的梦想。   男孩子总是不善言辞,在跟父母的沟通交流上,多有顾虑。   “你是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我听说军校可辛苦了,你有没有思想准备?”   梓杰点头。   “我不怕吃苦,就是喜欢,想去,夏令营我也喜欢的。”   这已经是梓杰敞开心扉的表达极限了。   没想到随便在街上碰到的夏令营机构,歪打正着,就是孩子想要的,李柯玉很满意这样的亲子交流,当然全力支持。   “好,那你就为梦想加油,妈妈举双手双脚赞同。”   小升初考试结束后,张梦琪那边的处理结果也出来了。   医院她是回不去了,还要给李柯玉赔礼道歉加赔偿。   唐志豪再不情愿,还是硬着头皮带着张梦琪上门道歉。   赔偿的事情已经被唐志豪解决了,道歉书也言辞恳切,诚意十足。   顾忌梓杰的梦想,唐志豪不能有污点,李柯玉没有把事情做绝,痛快的收下道歉,出具谅解书,张梦琪的职业生涯总算没有被记下一笔,只要重新找医院就可以。   “玉玉,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个善良大度的人。”   唐志豪满脸歉意,原本做好被李柯玉嘲讽的准备了,没想到李柯玉原谅的这么痛快。   张梦琪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事业没了,婚姻一团糟,李柯玉兵不血刃,风轻云淡,收拾了小三,拿到抚养费,还让唐志豪低头,外人看来,高风亮节。   “梓杰是我的逆鳞,只要你们不再把心思动到他头上,我不会为难你们,以后也一样,没有必要,就不要见面了,想孩子了可以给他奶奶打电话,梓杰经常在奶奶家过夜。”   有那一年十万块钱的抚养费,李柯玉愿意说漂亮话。   李柯玉越是大度淡然,越把失去工作,惶恐不安的张梦琪对比的格外不堪。   唐志豪嘴里发苦,他当初是怎么昏了头,舍李柯玉选张梦琪的?   是了,当初是李柯玉先倒下了,他的生活节奏被打乱,家里没有女主人,变得一团糟,他为了寻求精神寄托,才找的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活的轻松惬意的张梦琪。   如今看李柯玉变成了他渴望的模样,才明白过来,一直以来,他就是最大的人间烟火,无论看上谁,只要娶回家,就让人沾上烟火气,日子柴米油盐,一地鸡毛,变的俗不可耐。   终究是他不配!   李柯玉送走两人,店里迎来毕业季火爆时期,李柯玉忙的很快把前夫两口子抛到脑后。   梓杰假期开始,要有人看顾,李爸知道李柯玉最近忙,跟李妈商量好。   李妈在家陪着梓杰,顺便做做饭,李爸开着他的老桑塔纳给李柯玉送送饭什么的。   有时候也会顺路把梓杰带上,先给李柯玉送饭,再带梓杰到附近体育公园游泳馆游泳。   体育公园那边车位紧张,停车费还贵,打车过去只要十块钱起步价,停车费却要小二十,李爸喜欢把车放在摄影馆门口,带着梓杰打车过去,或者走过去。   摄影馆门口位置本来就小,靠近花坛的一边还停满车,这一路沿街商铺门口,唯一的单行出入口就在摄影馆旁边。   李柯玉看一眼预留位置,心里有点担忧。   店里最近接的外景活儿多,摄影师和化妆师助理等人都被派出去了,现在店里就她和两个小姑娘留守。 第1285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突发意外   她还是不能开车,这毛病前世用了四五年才好,今生还以为不会犯,可只要坐上驾驶座,摸到方向盘,整个人就虚脱了。   怕什么来什么,没到下班时间,就有人在门口摁喇叭。   “谁的车挪一下,我着急出去!”   李柯玉伸头一看,是同一排铺子的陈海东。   李柯玉赶紧拿着李爸走时候放在这里的车钥匙,跳起来往外走。   “是我们家的车。”   陈海东一脸焦急,满头大汗,见是认识的人,也不客套。   “梓杰妈妈,快挪一下,我女儿出事进医院了,我得赶紧去看看。”   李柯玉想起开车,整个人都不好了,来不及思考,慌张的开门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   陈海东看李柯玉的样子有点不对,不过他着急去医院,来不及细想,催促道:   “快点吧,我着急!”   李柯玉被催的不行,放开离合器,一脚油门,车子轰鸣着启动,直直的剐蹭着陈海东越野车的前保险杠,一直撞到树上才停下。   李柯玉吓的松开油门,没踩离合器,车子抖动几下熄了火。   陈海东急忙跳下车。   “你怎么回事?不会开手动挡不能把钥匙给我挪吗?”   李柯玉脑袋昏昏沉沉,这才想起来还可以这么操作。   “对不起,我,我忘了。”   车祸后遗症让她的身体记忆深刻,刚才撞在树上的惯性,又加深了这股恐惧。   “哎,你受伤了,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陈海东看李柯玉脑门撞在方向盘上,鼓起一个包。   李柯玉晕晕乎乎的摸摸额头,摁到包块,才发现真疼,不由得倒吸冷气,‘嘶’了一声。   摄影馆里前台小姑娘也跟着跑出来。   “李姐去年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一直有后遗症在,不能开车。”   陈海东看李柯玉的状态,心里的火气发不出来,自己车子情况,肯定是开不走了。   “你别动,我叫人来处理事情,然后带你去医院。”   陈海东打电话给他店里一个小伙子,叫他过来处理,又分别报警,报保险公司出险,这才拉开李柯玉的车门,把她扶下来。   “走走走,我拦个车,一块儿去医院看看。”   李柯玉也怕死的不行,让前台小姑娘把她包拿出来,顺从的跟陈海东上了出租车去医院。   陈海东生怕她撞坏了脑袋,又担心自己女儿,一路上火急火燎,还要不断跟李柯玉说话,让她保持头脑清醒。   “有没有头晕恶心,犯困想吐?”   李柯玉按压着突突跳的太阳穴,不想说话。   陈海东以为她昏过去了,赶紧捏她的手腕,掐她的虎口。   “哎哎,不能睡啊,想想你儿子,想想你的父母。”   李柯玉压下那股子恶心胸闷的感觉,被陈海东的话语弄得想笑。   “好了,我没事,你别掐我!”   出租车司机也被吓坏了,以为她是中暑了,递给陈海东一盒清凉油。   “大兄弟,给你媳妇儿抹一点在太阳穴上,让她醒醒神。”   陈海东脸憋得通红,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   李柯玉强打起精神,伸手接过来。   “谢谢师傅!”   “你怎么样?”   陈海东见李柯玉清醒不少,紧张地问。   李柯玉心慌的抠不开盖子,递给陈海东,陈海东食指拇指配合,轻轻一拧,就打开盖子。   看李柯玉闭着眼睛皱紧眉头痛苦的样子,陈海东犹豫片刻,鼓起勇气用无名指拓了一点,抹在她的太阳穴处。   他手重,无名指算是力气最小的手指了。   “好点了吗?”   李柯玉觉着好多了,就是熏眼睛,有点睁不开。   “嗯!”   到了医院,李柯玉下车就直奔路边的垃圾桶,吐了一气,胸闷的感觉总算消失了,然后——   精神抖擞!   “你怎么样了?我送你去脑外科做个CT?”   李柯玉在医院门口的小报亭买了一瓶冰水,漱漱口,一口气喝下半瓶,胸口那股郁结烦闷终于消失了。   “不需要,我没事了。”   “可是你撞到头了!”   李柯玉伸手摸摸脑门,不用手按压,痛觉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尖锐。   “嗯,撞到脑门又不是后脑勺,问题不大,我就是去年出车祸,应激反应一直没过去,想起开车的感觉就心慌胸闷,喘不过气来。   当初在学校门口第一次见到你们那会儿把小姑娘凶了一顿,就是跟现在一样的不舒服,过了那股劲儿就好了。”   陈海东也记得那次,同样是一瓶冰水缓解了症状的。   “那就好,我,我要去看我女儿,你——怎么办?”   李柯玉挥手让他赶紧去。   “你去吧,不用管我。”   “那我给你叫个车回去?”   陈海东还是不放心。   李柯玉揉揉太阳穴。   “不了,我也早想来医院看看,一直没抽出时间,既然来了,我就去脑外科挂个号,你赶紧去吧!”   陈海东见状终于放下心来。   “哎哎,那你先去,有事给我打电话,我看看孩子怎么样了,要是我这边先完事儿,我也给你打电话。”   他惹的祸,带出来的人,最好是全须全尾的带回去。   李柯玉胡乱应下,让他赶紧去。   陈海东火急火燎的往儿科跑。   李柯玉去脑外科详细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又去做了个检查,最后医生给她推荐了一个心理医生。   跟李柯玉猜想的差不多,没什么大碍,还是心理问题。   车祸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睡半年,起来之后境地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对车祸的记忆可以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淡化。   但是对失去亲人的恐惧永远刻在骨子里,现在她身边的父母儿子都是失去不起的,所以她想起开车,依旧应激。   捏着报告,李柯玉走出门诊大楼,打电话给陈海东,不过没人接听。   她想着对方女儿正在住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肯定特别担心。   还是发个消息给他,自己先回去吧!   出了门诊大楼,旁边就是住院楼,门口一条路上就可以打到送客进来的出租车。   李柯玉往路边走,恰好看到陈海东大步从住院楼里出来,她下意识的往前走一步,就看见身后追出来上次见过的,叫玲玲的女人。 第1286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人生无常   那女人抓着陈海东的胳膊不放,满脸哀求,跟上次的理直气壮对比鲜明。   “陈海东,彤彤病了,你不能不管!”   陈海东这回是真的心碎了,他一把甩开向玲玲,怒目横对。   “向玲玲,你要我怎么管,我俩都是A型血,彤彤是B型血,这代表什么,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你把我耍的团团转,你要我回来,我退伍回来,你要离婚,我的房子车子存款,什么都给你,我四处筹备开店挣钱,给彤彤抚养费,结果医生说我不是亲属,骨髓不能移植给她,我不是亲属,我跟彤彤没有血缘关系,玲玲,你不能这么逮着一个人欺负,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过,现在医生告诉我,过去的一切都是假的,你这个骗子!”   陈海东越说越伤心,嗓门跟着提高,整个住院部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都被吸引的多看几眼。   医院是见识人心最多的地方,李柯玉对医院都生出生理性排斥来了。   人生无常,生死利益面前,各种伦理剧每天换着花样的上演,夫妻,父女,不为人知的秘密在医学手段面前脆弱不堪,一戳就破。   向玲玲揉揉眼睛,跟着哭起来。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现在彤彤这样,你要是不管,我也没法子了!”   陈海东想起日思夜想的孩子,现在小脸煞白,头发稀稀拉拉,整天捂着口罩住在医院里,心如刀绞。   就算一下子知道孩子与自己无关,可是这么多年的牵挂疼爱,哪能说断就断!   “我记得我给孩子买过五十万的重疾险,少儿疾病可以双倍理赔,能有一百万,其他的,我真的无能为力。”   向玲玲想起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陈海东欢欢喜喜的给孩子买的保险,因为他的职业属于高危,不能作为投保人,是用她的卡缴费,她是投保人的。   后来两人离婚后,她——   向玲玲欲哭无泪。   “我,我后来钱不凑手,我,退保了!”   陈海东难以置信的看向向玲玲。   “我再难,每月都准时给你转抚养费,你这个女人——”   向玲玲捂着脸,嚎啕大哭。   陈海东挠着短短的板寸。   “我真的没办法了,我的骨髓不合适,钱我也没有了,你去找孩子的亲生父亲吧!”   向玲玲要是能找,早就去找了。   不过她当初只是一夜冲动,根本没有什么感情,后来也是因为初恋回来了,她才提出离婚,之后这几年带着孩子住在陈海东给的房子里,一直跟初恋断断续续的在一起,吵架翻脸又和好,哪里顾得过来彤彤!   陈海东看着绝望痛哭的向玲玲,丝毫想不起当初两人欢欢喜喜携手走入婚姻殿堂的模样了。   光阴可以让人成长,也可以让人变得面目全非。   李柯玉没有继续围观下去,悄悄打车走了。   店里小姑娘跟李柯玉交代,交警和保险公司都来过了,定损定责,车子也被开到修理厂去了。   李爸的老桑塔纳现在市值不到两万块钱,但是修车估计要花七八千。   李爸带着梓杰回来,知道这事儿,还没反应过来,倒是把梓杰吓的够呛。   “妈妈你没事吧?”   李柯玉脑部CT的片子还在,看着怪吓人的,其实一点事儿没有。   “我没事,去医院也只是以防万一,医生说我一点事儿都没有。”   李爸拍拍脑门。   “怪我怪我,车没停好,回头我去跟那个小伙子赔个不是,耽搁人家功夫了。”   梓杰一早就知道陈海东这个人,还知道对方是退役特种兵出身,对他崇拜的不得了,刚考完试这几天,经常往陈海东店里跑。   “外公,陈教练我认识,回头我跟您一起去。”   李柯玉见出外景的摄影师都回来了,今天工作已经进入收尾阶段,没她什么事儿了,索性提前下班。   “爸,我今天早点走,打车送你回去。”   李爸拎着梓杰游泳的背包。   “还送我干什么,一起,回家吃饭,我打电话跟你妈说一声。”   晚上李妈李爸喜欢出去散散步,锻炼身体,李柯玉知道他们的习惯,偶尔中午让李爸给管饭,晚上基本不过去。   “那行吧,要是家里没菜,我就在门口买点熟菜。”   李爸目光时不时盯着自家女儿,眼神在她脑门上的包块盘旋,带她回家之后,艰难的从冰箱里翻出来一块冰袋,用干毛巾包了两层,递给李柯玉。   “给,冷敷一下,可以消肿。”   李妈也在厨房絮絮叨叨。   “去年玉玉本命年我就该带着她去庙里拜一拜,也不知道是冲撞了什么,我看你不如翻翻老黄历,我还是挑个日子带她去看看,这样下去让人提心吊胆怎么行!”   李柯玉三十七岁的年纪了,还能被爸爸当成小女孩儿宠,忍不住觉得暖心。   就连李妈唠叨她,她也不觉得烦闷,乖乖垂眸听着,时不时还应和一声。   梓杰的学习不是顶尖的那一拨,也算是不让李柯玉费神的一档。   考试成绩还说得过去,跨区重点初中就不去卷了,在学区里的学校,上个重点班还是十拿九稳。   李柯玉经历生死,也不再鸡娃,让梓杰过了一个愉快的暑假。   到了夏令营的日期,李柯玉把梓杰送到集训地点,她选的是收费最高,项目最多的班级,许久不见的陈海东专门带班。   经过上次在医院的事情,大约对他打击不小,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少,眼睛里光芒暗淡许多。   不过对李柯玉客客气气,对孩子们也周全负责,李柯玉放心把孩子交给他们。   “梓杰妈妈你放心,我们安全第一,每天晚上生活老师都会把一整天的情况都跟家长汇报。”   饶是如此,李柯玉仍旧万般不放心。   孩子长这么大,除了她车祸昏迷的那次,其他时候从没离开她这么多天,牵挂是在所难免了。   说话间梓杰已经被老师带过去换上迷彩服,扎着腰带,戴上帽子,一下子脱离孩子气,气质都变了。 第1287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陈海东   李柯玉职业习惯下意识的要去摸相机,想想似乎还不够。   “你们需要拍摄点宣传照素材什么的吗?”   陈海东没明白李柯玉的意思。   “我们每天都会安排老师拍的,营地还有监控。”   李柯玉解释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们的宣传单上照片太粗糙了,有没有想过找个专业的摄影机构,摄影团队,给你们拍一些高端大气的宣传视频,我想接这个活儿,钱是次要的,主要是想记录一下孩子成长的重要时刻。”   说着,李柯玉找出存在手机里,时刻准备着的往年摄影素材。   原本简简单单的照片,经过光影处理,加上独特的拍摄角度,孩子们似乎一下子不一样了。   “这个——”   陈海东有点纠结。   “费用高吗?”   李柯玉知道陈海东经济上应该不太宽裕,两次撞到他跟前妻的争执就能推断出来。   就这,定价还这么便宜,已经很难得了。   在这座城市里,一个宾馆普通单间都要四五百的物价下,别说夏令营活动费用,单说两星期包吃包住,七千多块钱的费用就很良心   “只要基本成本价就可以了,你是每个班都拍摄,还是挑选一个班?日常跟拍还是结业时候一次拍?”   陈海东当然选成本低的结业时候一次拍,不过让李柯玉意外的是,他觉得每个班级的孩子都是一个家庭的掌上明珠,家长们都想看到孩子们独特的活力与魅力,他选择每个班都拍摄。   李柯玉下意识的又把成本压缩一下。   谈妥了这些,才挥挥手,跟梓杰告别。   训练正式开始,原本还有些拘谨放不开的梓杰,被陈海东带着,在训练场上尽情释放自己,晚上累的倒头就睡。   小孩子的恢复能力比大人强多了,第二天个个又是生龙活虎的一天。   每天也不仅仅是枯燥的训练,还有军体拳,射击,枪械模型介绍……   下雨天就在教室里上德法课,接受爱国主义教育,最后大家一起合唱一条大河波浪宽……   男孩子本身对军事理论和一身戎马无比向往,陈海东又是行伍出身,给他们普及了许许多多军事方面的基本知识,又用过硬的体能征服孩子们。   所有孩子都对陈教练心生佩服。   梓杰觉得这些年一直缺乏的,所谓父亲的榜样,在陈海东这里终于摸到了天花板。   到了梓杰结业那天,李柯玉早早到店里做好准备,带上摄影设备和摄影助理,孩子们都不必化妆,只要前往拍摄就好。   陈海东也在,这些天来,梓杰吃饭训练射击,跨越障碍,都是陈海东拍了照片和视频发给李柯玉,两人总要聊两句,很是熟悉。   李柯玉带来的小助理跑前跑后帮着打光,陈海东在旁边看着新奇,很快就加入帮助孩子指导动作的队伍里。   “陈海东,孩子帽檐太低了。”   “陈海东,有一棵草挡孩子眼睛。”   陈海东尽心尽责,被指使的团团转,等到看见成片,顿时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结业大合影上,小助理扛着单反相机给李柯玉和梓杰合影,拍完照,梓杰意犹未尽。   “妈妈,等一下。”   说话间喊住陈海东。   “陈教练!可以跟我和我妈妈合个影吗?”   陈海东自无不可,被喊过去,颇有点不好意思,黑脸微红,跟李柯玉一左一右,站在梓杰的身边。   拍完照,梓杰去宿舍整理行李,李柯玉在现场修片子,顺便等着梓杰一起回家。   已经有很多家长在等着孩子们,还有的家长围过来,看照片里自家孩子的飒爽英姿,都喜欢的不得了。   宿舍里,梓杰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陈海东身后,恋恋不舍。   “教练,以后咱们这还有训练营吗?”   陈海东对职业上头是有些计划,不过还没有最终敲定下来。   “唔,我打算开办运动班,寒暑假是训练营,平时就是给学生进行集中的身体锻炼。”   梓杰本就慕强,对绿军装有天然的向往。   “太好了,回去我就跟我妈说,我也要参加。”   陈海东笑着摸摸梓杰的脑袋。   “可以,等开始招生了,我给你妈妈打电话,低学龄孩子班级会集中在下午到晚上,高学龄段的孩子们课程主要在周末。”   梓杰仰头看着高大的陈海东,突然岔开话题,突兀地问道:   “陈教练,你已婚吗?”   陈海东微微愣神。   “额,没有,怎么了?”   梓杰暗搓搓的欢喜,捏捏拳头。   “那你觉得我妈妈怎么样?”   这个问题陈海东从没想过,可是被梓杰这么一说,他的脑海里涌现的全是各种状态下的李柯玉。   面对前夫和小三时候淡定从容又当仁不让,为了维护自己的孩子,仿佛无所不能。   可是那次为了给他挪车让道,硬着头皮坐在车里,神情惶恐的样子又显得格外脆弱。   最后画面都变成方才,捧着单反相机,认真专注的工作,利索的指使他。   “陈海东……陈海东……陈海东”   陈海东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还怪好听。   以前向玲玲说他跟她两人的名字都土的很,现在听起来分明朗朗上口,格外动听!   “教练?”   梓杰看陈海东游离的样子,试探地叫道。   陈海东也如梦初醒,再看梓杰脸上,五官里都有李柯玉的影子,怎么看怎么顺眼。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肯定很红,因为他觉得整个脑袋都在冒热气。   “你……妈妈,她-怎么想的?”   梓杰眼睛一亮,这是有戏啊!   虽然还没有跟李柯玉确认过,也不妨碍他从中牵线啊!   “我以前就跟我妈妈说过,希望她重新找一个对她好,跟她相互扶持着,过一辈子的人,妈妈说要等遇到合适的,我觉得你就很附和她的期许。”   陈海东脸皮再厚,听到这,也忍不住腼腆的笑。   梓杰跟着笑起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跟我妈敲定个时间,我们出去吃饭看电影,你也来。”   “教练,我们都收拾好了!” 第1288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当爱来敲门   其他宿舍的孩子在走廊里扯着嗓子吼,惊动了说悄悄话的两人。   陈海东收敛神情,清了清嗓子。   “嗯哼,那什么,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   梓杰捂嘴笑。   “教练加油!”   迟到了一整年,或者说前世迟到一辈子的夏令营终于圆满结束,梓杰在回家路上心情好得不得了。   因为地段有点偏僻,没有打到车,还是陈海东开车送李柯玉母子和摄影助理。   笨重的器材包都是陈海东搬上搬下,梓杰在旁边蹦跶着要帮忙。   李柯玉乐得清闲,站在一边围观。   她有多久没有看到这么活泼开朗的梓杰了?   不止是出车祸之前,就是不知何时,孩子一下子长大,突然就沉默内敛,跟她交流变少了。   如今一场夏令营就能让孩子开朗起来,这就是理想的神奇之处吗?   “妈妈,教练说以后咱们这里还会开常规体能训练班,我还想来。”   李柯玉有点迟疑。   “等你上初中,学业会比现在更紧张一些,能忙得过来吗?”   “可以的,教练说一周一次课,你问我们教练。”   陈海东开着车,通过后视镜,看一眼犹豫的李柯玉,详细的给她介绍。   “常规训练每周一次课,一次大约两小时,场地肯定不会这么远,以后刮风下雨什么的,还是要有个室内城中场馆,我们还在洽谈,很快就能敲定下来。”   李柯玉看梓杰眼神里的小火苗,不忍心泼灭。   “那好吧,不过前提是作业要保质保量的完成啊!”   梓杰立刻坐的笔直,给李柯玉敬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这模样,把一车人都逗乐了。   摄影工作,拍摄只是基础,后面修片子才是大活儿。   李柯玉不舍得把自家孩子照片交给别人修,索性开工加班。   她都多少年没有自己修片子了,不过审美和功底在线,很快就熟练起来。   第二天李柯玉待在摄影馆里吹着空调,抱着鼠标修片子,陈海东找上门。   “你怎么来了?”   陈海东表情微微僵硬,肤色可疑的红了。   这时,坐在里间的梓杰跑出来。   “妈,教练来找我的!”   “哦,那你好好招待教练,我去修片子。”   陈海东被解了围,却并没有轻松多少,他拎着水果的手紧了紧,想要叫住李柯玉,又不敢。   “妈妈妈,等一下,我这把游戏很快就好,你帮我招待一下。”   李柯玉一巴掌拍在梓杰的脑门上。   “不要玩太久,对眼睛不好。”   “知道知道,等这把结束就不玩了,不能坑队友。”   李柯玉不过白嘱咐一句,把陈海东让到里间办公室坐着。   陈海东打开手里的鲜切水果。   “额,梓杰说你喜欢吃西瓜,龙眼,荔枝,还有菠萝蜜。”   李柯玉正盯着电脑屏幕,一张片子的功夫,就看见三盒水果整齐的摆放在办公桌上,旁边还贴心的放着一次性塑料叉子。   “哪家水果店服务这么好,龙眼和荔枝都给剥现成的?”   以前只见过切西瓜,切哈密瓜的,就没见过给龙眼荔枝剥壳儿卖的。   陈海东神情又僵了僵。   “啊,忘了去核儿。”   说着又拿起袋子里的一次性手套,把剥了壳的水果,用果叉细心地将核儿挑出来,放在果盒的盖子里。   “这下可以吃了,还不费事儿。”   李柯玉瞪大眼睛,看看果盒,又看看陈海东。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十成十是陈海东自己剥的。   方才陈海东说什么来着?   对,听梓杰说自己爱吃这些水果。   所以,这是冲着她来的?   陈海东接收到李柯玉的目光信号,先是紧张的挪开视线,可是想到自己昨儿晚上做了一夜的梦,梦里总是有一把嗓子喊他,‘陈海东……陈海东’,干脆利落充满欢快轻松,他又鼓起勇气对视回去。   这下轮到李柯玉紧张,她慌乱的看向别处,老脸一红。   陈海东试探着用叉子喂了一块菠萝蜜果肉过去。   李柯玉看着那块果肉,鼻端全是菠萝蜜独特的香甜气息。   从前世苏醒起,到现在已经多少年了,没有这样的体贴和悸动。   她也是个渴望被温柔以待,被珍视,被呵护的女人。   李柯玉明知道可能不妥,可还是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接过叉子。   短短的叉柄不足以容纳两只手的交接,两只手撞在一起。   男人的大手滚烫,女人白皙的手微凉。   一触即分,那触觉却宛如荡漾在心尖尖上的一口蜜糖,甜到嗓子眼,久久不散。   李柯玉垂眸认真吃水果,片子也没心思修。   陈海东见她桌面上东西凌乱,咖啡杯里的咖啡见底,杯壁上还有褐色的咖啡渍,旁边还有李柯玉的包,陈海东刻在骨子里的内务素养被唤醒。   伸手拿起杯子。   “我去给你洗洗杯子,再给你倒杯热水。”   李柯玉点点头。   陈海东像个旋转的小陀螺,很快把办公室整理的整整齐齐,最后把包挂起来,还把搭在椅背上的防晒衣披在李柯玉身上。   “这里的冷气有点低,你手挺凉的。”   李柯玉红了脸。   这时从门外传来可以的叫嚷声,由远及近。   “妈,我游戏打完了。”   陈海东弯腰给她披衣服,听到声音,下意识的直起腰身,站在她身侧。   梓杰推门进来的时候,李柯玉还有点紧张,不知道被梓杰看见,会是什么结局。   她紧张的看向门口,梓杰探进来一只脑袋,一脸神秘的笑。   “没打扰你们吧?”   李柯玉脸上发热,陈海东笑盈盈的从她身边走开。   “我给你妈妈带了水果,你来吃点儿?”   梓杰瞥一眼,除了西瓜,别的他都不感兴趣。   “我就要一盒西瓜,别的都是我妈爱吃的,我不爱吃。”   说着推开门,挤进来,抄起桌上的西瓜果盒,捏一个叉子又转身出去。   “不打扰你们大人之间的交流,我玩儿去了啊!”   李柯玉不可避免的跟在后头唠叨两句。   “今天的小荷作文别忘了写。”   “知道啦!”   梓杰一阵风一样,来了又走,屋子里的气氛却被他冲击的完全不一样了。 第1289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沉默掩埋过往   “咳咳,那个,我……”   李柯玉有点结巴,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一屁股坐下,继续修片子。   陈海东温柔的笑。   “我先去店里看看,这附近有一家新开的石锅鱼,据说很好吃,等会儿吃午饭的时候,我请你吃,带上梓杰一起。”   李柯玉看他一眼,没有说话,陈海东已经收到她给的信号。   “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去店里了哈!”   说着赶紧出门,生怕晚一步,李柯玉会改变主意。   等人走了,李柯玉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答应了人家什么!   被空调吹得冰凉的手捂上滚烫的脸。   没有人能一直坚强,总有渴望温柔的时候。   她得承认,这样的男人,让她很难不心动。   甚至早在医院那次,她就先心软了。   跟男人有一说一的感情不一样,女人的动心总是掺杂着很多其他情愫,杂糅在一起,才是最终感觉。   都说母性刻在每一个女人的骨子里,从幼年开始,就习惯怜悯弱小,顺便生出关爱。   她也是!   陈海东这样的男人,不该被那样对待,不该被辜负。   李柯玉都没想到,今生不到一年时间,她会生出再找一个的念头来。   不过想到结婚,她还是有点瑟缩。   经历过背叛,一地鸡毛,相对两相厌的婚姻生活,因为血脉羁绊,牢牢捆绑在一起的束缚,她一点也不想再被这种契约捆绑。   电脑长时间没有动弹,已经自动开启屏保模式,大大小小的气泡在显示器上飘来飘去,无处安放,一如李柯玉现在的心情。   中午陈海东开车,石锅鱼虽然离店里不远,架不住南方的大太阳能把人晒的脱皮,他想起李柯玉柔嫩的皮肤,就贴心的把车开到摄影馆门口。   上午的水果是李柯玉喜欢的,中午的鱼汤就是梓杰的最爱。   云南有三怪,其中之一就是草帽鱼,杀好的鱼放在石锅里,蒸汽现煮,鱼汤灵的掉眉毛。   半大小子吃垮老子,梓杰肚子仿佛一个无底洞,一连喝下三碗汤,还要了米饭来,用汤泡饭吃。   陈海东一个成年男人,平时运动量又大,饭量跟梓杰不相上下。   李柯玉坐在两个好胃口对面,也跟着胃口好起来。   仨人本来奔着约会来的,进门的时候还有点拘谨,等到吃饱饭,个个心满意足,扶着墙出门的时候,真像朴实无华的一家三口出来觅食,只为填饱肚子来的。   出了饭店,就是商场,梓杰不当灯泡,很快闪身。   “妈,我去大玩家逛逛,等会儿你们走的时候叫我啊!”   陈海东看李柯玉,大夏天喝热汤,结果就是出一身汗,走到蜜雪冰城,给她买了一杯蜜桃四季春。   “在这坐会儿吧!”   李柯玉捧着凉丝丝的饮料,坐在旁边供客人休息的椅子上。   工作日加上高温天气,商场人不多,偶尔有外卖员脚步匆匆过来,拿了外卖就走。   陈海东挨着她坐,紧张的冒汗。   李柯玉想明白自己的想法,这会儿倒是镇定下来,歪着脑袋看他。   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她都想不起来了。   但是这段时间,她眼见陈海东起伏跌宕的生活,看着他从还算阳光到意志消沉,再到如今重新成熟稳重起来,生活不曾打倒他。   时间是最好的工具,多大的伤疤都会被打磨被淡化,新的生活不断刷新过去,往事不可追,更不能改变,将来才是更有意义的。   “你……是我想的那样吗?”   陈海东脸红耳朵也红,在凉爽的商场里,还一脑门汗。   “唔,应该是吧,你怎么想的?”   李柯玉还是直视他,如果连一个正面回应都不敢,那也没必要继续。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样?”   陈海东鼓起勇气点点头。   “梓杰说你可以考虑再婚,我,我知道你的情况……”   陈海东语无伦次,又觉得应该先把自身情况给人家捋清楚。   “我先说说我的情况,我今年三十六岁,家不是本地的,父母去得早,小时候是跟着叔叔婶婶一家生活的,高中毕业就去部队,在队里学了计算机,考了专科学历,现在在开培训机构。”   陈海东越说越没底气,跟向玲玲结婚后,职业和生活就全被她的情绪打乱,为了不属于他的孩子,拉拉扯扯这么多年,猛然回头,才发现自己居然身无长物,可以算得上是一穷二白。   “我跟前妻三年前离婚的,当时买的婚房和前几年的存款都给她了……不过以后不会了,她以后不跟我拿钱,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那个培训机构好好做起来,大约过个三年五载,能在这里买个房。”   陈海东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不想让人知道向玲玲对自己的背叛,一方面是难以启齿,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让人用有色眼镜看彤彤。   孩子何其无辜?又是他真心疼爱过的,那些过往,就这样用沉默掩埋掉算了。   他消沉了许久,也该开启新的生活了。   没有人比他更渴望一个温暖稳定的家。   可是不说清楚,又怕李柯玉因此扣他的印象分,或者觉得他不念女儿,冷血无情。   李柯玉倒是不这么想。   陈海东落到这个境地,无非就是太过厚道。   这年头因闹分配,专挑老实人欺负的例子还少吗?   谁能闹腾,谁就会被小心慎重对待,善良的人越来越难生存。   陈海东能在这些磋磨过后,依旧对生活和事业保持赤子之心,实属难能可贵的品质了。   “你的情况,我也知道,那我说说我的想法,你要是能答应,我们就处处看,要是不能答应,那你依旧是梓杰喜欢的教练,不要影响什么,可以吗?”   陈海东重重的点头。   “你说。”   李柯玉回顾过往,她觉得自己就算不是个顶顶优秀的女人,也是个努力生活,认真对待每一个人的凡夫俗子。   她有权力追求繁华世界的色彩,不必故作洒脱,画地为牢,名为自我保护,实际是把自己圈禁起来。   不过是一个男人,只要保护好自己的利益,男人能带来的快乐依旧是值得期待的。 第1290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牵手   “我有一个前任,结婚十二年,去年我出了车祸,在医院昏迷半年,前任就跟一个康复医生好上了,我醒来之后火速离婚,现在带着儿子一起生活,并且将来也会一直带着梓杰,不会把他放手给任何人。   另外,我还是独生女,父母虽然有退休金,但是将来必要的照顾,我责无旁贷。   如果你要跟我相处,就要无条件接受我的过去,我不想等到以后因为不同的处事意见起争执的时候,这些无法改变的过去成为攻击我和伤害我家人的理由,当然,你要是不能接受,那我们就各退一步,回到从前。”   陈海东当然可以接受。   “我不会,我可以保证,你放心。”   李柯玉看他亮晶晶的眼神,和急切的模样,忍不住笑,用饮料半挡着脸。   陈海东紧绷的心情,被李柯玉的笑容抚平,跟着笑起来。   看她纤细的手指,鬼使神差的伸手去握住。   李柯玉的手指微凉,陈海东的大手火热,两人都不年轻,也不是懵懂无知的,却依旧难掩情绪激荡。   “那可就说好了,过去的经历不可以成为攻击对方的武器,但凡你说一次,我们立刻分开。”   陈海东眼睛有些热,他鼻子酸酸的,心里也胀的想打嗝。   或许李柯玉只为了保护她自己,可是陈海东就是莫名感动,这也是在保护他呢!   对比而言,他离一次婚,被骗的什么都不剩,险些连底裤都保不住了,李柯玉说往事不要再提?   “好,不提,咱们往前看。”   陈海东嗓音有些暗哑低沉。   一直到起身准备离开,两人握住的手就没放开过。   “去找一下梓杰,这孩子一到游乐场就玩的忘记时间。”   陈海东笑笑不吭声。   梓杰哪里是忘了时间?分明是在给他制造机会呢!   “小孩子嘛,没有不喜欢玩的,学习的时候保质保量就成。”   李柯玉不过白念叨几句,其实梓杰小升初的时候认真劲儿她都看见了。   态度端正,结果就不是孩子自己能把控的了。   横竖李柯玉自己也没聪明到哪里去,在学习上她不指望自己一个俗人能基因突变生出一枚天才来。   也不会因为没有考上本科,就一定要把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转移到孩子身上。   大玩家在二楼,陈海东牵着李柯玉的手晃晃悠悠的往上走。   二楼大部分都是女装,李柯玉多看两眼,就见一家店铺里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往外走。   李柯玉惊呼一声,躲到陈海东的身后。   陈海东不解。   “怎么了?”   “别说话,借你挡一下。”   李柯玉压低了嗓音,话音刚落,就听见女装店出来的女人大声嚷嚷。   “李小玉别躲了,我都看见你了!”   李柯玉耳朵一热,从陈海东身后探出头来。   “文倩,逛街呐?”   徐文倩插着腰,吹眉毛瞪眼睛的,先把陈海东打量一遍,见眼神清正,五官还说得过去,就是一身穿搭朴素,不入她的眼,倒是李柯玉这个傻女人可能会中意的款。   “多大事儿啊,还要躲着我,你今天能躲过去,还指着躲一辈子不成?”   李柯玉看见紧随她身后出来,拎着包的男人,眉眼弯弯的笑。   “还说我,你不也一样!”   徐文倩都忘了身后的金融系研究生,心下暗道糟糕。   本来离了婚就理直气壮,却忘了还没在李柯玉这里过明路。   “那能一样吗?我是什么人?绿叶丛中过,片草不沾身,你个傻女人,对谁都掏心掏肺。”   陈海东和李柯玉都把目光投向徐文倩身后的人,只见他一脸无奈,眼神温柔的锁在徐文倩身上。   “咳咳,那什么,梓杰还在大玩家,我去叫他,下午还要去上作文课呢!有空再聊有空再聊。”   说着拖起陈海东就跑。   徐文倩追上前两步喊道:   “晚上我约你,要是敢不来,我就找到你家去!”   身后男人上前,扳着徐文倩的肩膀。   “晚上你没空约她。”   李柯玉落荒而逃,听见徐文倩的喊话都没敢回应。   陈海东笑道:   “她是谁啊,看把你吓的。”   李柯玉平复一下心情。   “打小一起长大的姐妹。   我倒不是怕她,就是嫌她叨叨,而且我有点事儿要是让她知道了,就是让我爸妈知道。”   才确定关系,还没有处处看,她不想太过高调。   就算情感分析师说的天花乱坠,大环境在这,离过婚的女人不适合谈太多任男友,而且一定要比头婚更慎重。   头一次离了,还能说是对方有问题,再次,三次,那就连很多不明就里的女人也会觉得这个女人不自爱,自己本身有问题了。   陈海东看出来李柯玉是个坚韧又有些传统的女人,这样的女人能够敞开心胸接纳他,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这才是第一步,将来,见父母神马的,任重道远啊!   接到梓杰,两人已经自然分开,不过来时的拘谨紧张气氛都消失了,两人之间流动着看不见的默契和无声交流,就连梓杰也感觉到了。   单亲家庭的孩子多敏感,就是这原因。   跟陈海东对他多好无关,没有血缘就是忍不住下意识观察和思考。   要是唐志豪坐在车里,只怕梓杰早就摸出大玩家的战利品摆弄了。   对于家里加入新成员,梓杰既期待,又忐忑。   下午去上课,都是陈海东送过去的,两人路上聊了些什么,做了什么男人之间的约定,李柯玉无从得知。   倒是晚上说好约她的徐文倩,到了下班时间都没给她发一条消息。   李柯玉试探着发了个问号过去。   唔,石沉大海!   那还等什么?   下班回家!   她住的地方离摄影馆很近,从巷子里穿行只要十几分钟,开车走大路也不到十分钟。   最近梓杰都跟她在店里,不用李爸照看,李爸也没过来接送。   陈海东当仁不让的担当起送他们母子回家的责任来,把他们送回去之后,才开车回到住处。   他租住的地方距离工作地点也不远,二十分钟的车程,不过房子很小,他自己住,要求也不高。 第1291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开始新的生活   这些年为了彤彤,他的花销被压缩到最小。   以后有了新的家庭,要开始攒钱为新家做准备了。   陈海东停好车,坐在车里听着广播,思索以后的路。   李柯玉什么要求都没跟他提,也许只是试着交往看看,不合适的话,就会随时抽身,可他不能跟李柯玉抱着一样的心态。   既然朝着人家伸出手,就要把男人该承担的责任承担起来。   或许比不过她的前任,起码在忠诚和重视这两点上,让李柯玉赢得过别人。   陈海东打定主意,下车回家。   “陈海东!”   一个女人喊住他。   陈海东不回头都知道是谁。   向玲玲在陈海东住处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人上楼,就赶紧追过来。   “陈海东,我等你好久了。”   陈海东冷着脸转身。   “等我干什么?”   向玲玲大步走到他跟前,接触到他的视线,鼓足的勇气突然一泻千里。   她抠着连衣裙裙摆,垂下头半晌,低声道:   “你是不再给我们抚养费了吗?”   陈海东被恶心的不行。   “抚养谁?抚养谁?你吗?据我所知当初是你先提的离婚,我买的婚房都给了你,首付谁出的,月供谁给的,你不会不记得吧?”   向玲玲眼神躲闪,不敢看陈海东,一脸无奈。   “可是彤彤现在在医院,我没法子了。”   陈海东心下苦涩。   想起那个孩子,他依旧忍不住肉疼,心疼娇俏可爱的孩子要受病痛折磨,也心疼蹉跎三十多年的自己,到头来一无所有。   “我又有什么法子?要不你站在我的角度帮我想想,我房子是租的,车子是二手的,父母双亡,你还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还有什么?你提醒提醒我?”   向玲玲视野模糊,心酸想哭。   “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你,你店里……”   陈海东嘲讽一笑。   “暑期训练营都结束了,我几个月前收的学费都付了房租,现在又没有学生缴费,况且我也想要开始新的生活,想要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家人,你可以去找你的男朋友,他不是你的真爱,你的初恋吗?”   向玲玲彻底绝望。   那个剪不断理还乱的初恋经常玩消失,最近听说她忙着照顾孩子,不能陪他,他露个脸之后又不见人影。   无情的人不留情面,找了也白费功夫,心软善良的陈海东才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向玲玲抓住陈海东的胳膊,苦苦哀求。   “可是你过去对彤彤的疼爱不是假的,她还那么小,你就不担心吗?”   陈海东一把甩开向玲玲的胳膊。   “我疼爱孩子,那是基于孩子是我亲生的基础上,向玲玲,你骗我这么多年,看着我为了孩子痛苦,现在怎么有脸站在我面前,找我要钱?就连我的房子,我也可以去法院起诉,找你要回来!”   向玲玲心中一紧,慌忙退后。   “陈海东,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这么无情无义,我就不该来找你……你们男人都一样靠不住……”   说话间转身骂骂咧咧的跑了。   陈海东冷着脸看她离开的身影,寻思着要回房子的可能性。   可是想到彤彤,还是迟疑了。   陈海东今天心情很好,心头一直热乎乎的,这些年孤苦无依的心,此刻被一个女人填的很满,那些不堪往事,他一点也不想回忆。   不过他显然低估了人心险恶,没几天,他浏览卖房信息的时候,就看见他的房子被低于市价十万挂在网上急卖。   陈海东看着久违的屋子照片,熟悉又陌生。   里面的一砖一瓦都是他添置看着装修的,不过凌乱的陈设,其他男人的东西,又让他格外陌生。   陈海东沉默的关了照片信息。   房子卖了也好,没有他每月准时给的抚养费,向玲玲也支付不起房贷。   而且这几年房价增值不少,贷款清偿之后,剩下两百来万,足够彤彤看病了。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了解儿童白血病,社会越来越好,很多人加入中华骨髓库,只要治疗及时,费用在八十到一百二十万之间,存活率还是很高的。   这套房子,就算是他对彤彤最后一丝善意了。   陈海东最近每天都提前起床,做好早餐,带到南洋花园,陪李柯玉母子一起吃饭,吃过了再接李柯玉一起上班去。   李柯玉不爱做饭,白天也不在家吃,晚上会有阿姨来家里烧一顿饭,早餐通常是随便吃点,有了陈海东,她跟梓杰的早餐就没有随便糊弄过了。   在李柯玉眼里,陈海东几乎十项全能。   “这个烧麦好吃!”   李柯玉不吝赞美,烧麦里放了咸蛋黄,她跟梓杰都喜欢。   梓杰两口一个。   “昨天的叉烧包也好吃。”   陈海东咧嘴笑。   “明天吃糯米鸡。”   梓杰很好满足,有肉都好说,李柯玉就喜欢糯叽叽的食物。   糯米鸡里虽然有肉,可还是以李柯玉的喜好为主啊!   梓杰撇嘴。   “妈妈,你喜欢糯米鸡还是叉烧包?”   李柯玉瞥一眼自家儿子。   “我喜欢烧麦。”   梓杰立刻转向陈海东。   “教练,你每天早上做这么复杂的早饭,要起多早啊!那太辛苦了。”   陈海东帮李柯玉倒豆浆,他今天要去体检,不能吃早饭。   退役军人的福利,每年一次。   “我习惯十点睡,六点起,这么多年养成的生物钟,到点就醒了。家务事都是小时候就做惯了的,没啥!”   梓杰知道教练的童年情况,心有戚戚。   幸好他虽然失去父亲,但是妈妈一直在。   也幸好妈妈坚强的醒过来了,想想她昏睡的那个暑假,他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有妈的孩子是个宝啊!”   李柯玉吃饱了,洗好手过来,恰好听见梓杰的话,顺手呼噜一把梓杰的刺猬一样的头发。   “吃饱了就收拾书包准备走了,你这个头发也长了,开学前要去理发店理一下。”   梓杰天不怕地不怕,就是不喜欢理发师的推子在他耳朵后面‘嗡嗡’工作的声音。   “我头发不长!”   陈海东下意识摸摸自己的板寸。   “要不,我给你剪?” 第1292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带着体检报告谈感情   梓杰抓着陈海东的胳膊。   “你会剪吗?”   陈海东也跟着手痒,摸一把孩子脑袋。   “我会啊,在部队的时候,我们都相互理发,现在我的头发也是我自己剪。”   李柯玉瞪一眼梓杰。   “说破天,开学之前也要把你的头发给处理了,又不是小姑娘,怕什么理发!”   梓杰脸上红了红,陈海东也后知后觉,原来孩子怕理发。   “我给你剪?”   梓杰艰难纠结一番,比起陌生的理发师,还是教练好些。   而且,部队哎!想到就觉得很酷。   “那我要教练给我理。”   李柯玉询问的眼神转向陈海东,陈海东收到信号立刻给出回应。   “没问题,晚上吃过饭去我家。”   “好哦!”   梓杰逃过理发店,还能去陈海东家,乐的欢呼一声。   李柯玉无奈,只好应下。   两人虽然确立了关系,但是都不年轻了,没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更多的是平淡真实。   陈海东每天早上送早餐过来,中午相约一起吃饭,李柯玉也不能只让人家单方面付出,晚上会带着陈海东到家里来,阿姨做好饭就会回去。   留陈海东吃顿饭,饭后在小区散散步,或者在家里聊聊天看看电视,晚上陈海东再回住处去。   有了这个插曲,能再往前迈一步,也算是顺水推舟。   “体检我陪你一起去吧!”   陈海东眼睛一亮,他想跟李柯玉在一起多待会儿,无论做什么。   两人把梓杰送到兴趣班,驱车前往体检中心。   李柯玉去前台咨询之后,也给自己开了几项检查。   体检结束后,还有一个早餐券,可以在这里吃饭。   等结果的功夫,李柯玉陪着陈海东去食堂吃饭。   “你做了什么检查?没有空腹,有的做不了,明天我再陪你来一次?”   李柯玉摇摇头,帮陈海东剥鸡蛋。   “检查了几项女性常规,就是求个安心,别的年初都跟我爸妈一起去检查过了。”   陈海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成年人的婚姻,就是互相坦白敞开,带着体检报告才能进行下一步。   他没说话,搓搓手,不知道是感念李柯玉的理性,还是失落于她的冷静。   无论如何,她是陈海东的再次心动和期盼,捧出一颗炽热的心,总是没错的。   晚上两人接了梓杰一起,吃过饭往陈海东家去。   他一个单身汉,对生活品质要求不高,过去又一直想给孩子最好的,总是省吃俭用给彤彤攒钱。   住的地方也简单。   就是在老新村里租了一个一室一厅。   李柯玉换上陈海东新买的拖鞋进屋。   地方虽然不大,但是收拾的干净整洁,东西也不多,摆放的井然有序,整整齐齐,就连刷牙杯和毛巾都像个笔挺的标兵,很有硬汉风格。   “地方有点小,你们先坐!”   陈海东找来他平时理发的推子,梓杰自己动手洗了个头,李柯玉在旁边围观。   梓杰听到推子嗡嗡的声音就头皮发麻,耳根子都痒的厉害,跳起来要跑,李柯玉早有防备,一把拉住他。   陈海东一边干活,一边看着梓杰脖子里的鸡皮疙瘩一个个冒出来,忍不住笑。   三个人和睦又和谐,陈海东第一次觉得这个冷冰冰的住处有了温度。   理了发,收拾干净,顺理成章的,陈海东又开车送两人回家。   再次看着李柯玉母子下车,陈海东莫名的失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上楼,梓杰坐电梯到了八楼,从走廊窗户伸头下去,发现陈海东依旧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他们这栋楼。   到家后,梓杰突然觉得两个人的家里空落落的。   “妈妈,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教练结婚?”   李柯玉想了想。   “我暂时还没想那么远,怎么了?”   梓杰挠头。   “我觉得三个人一起生活会更好,咱俩还是有点冷清了。”   李柯玉也觉得,陈海东在的时候,梓杰话都多了些,等陈海东走了,梓杰恢复到以前那样,跟她各忙各的,总显得有些曲终人散的意思。   不过想到结婚,她就有点茫然。   “你想要我们跟陈海东一起住吗?”   梓杰点点头。   “想的,他对你很好,我怕要是咱们一直不给回应,他会失望,会离开。”   李柯玉沉默。   离异家庭的孩子,敏感,患得患失是在所难免的。   再好的继父继母,都无法让孩子敞开心扉,没有负担的享受对方给的温暖。   不回应些什么,总担心对方的好会消失,会生气,会离去,因此小心翼翼,就连怕痒怕理发这些生理本能,都被孩子强行压制住。   李柯玉盘着一条腿,倚坐在沙发一头,无声摸摸梓杰的脑袋。   “你说的很有道理,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咱们也不能永无止境的一味索取,得到了,就得给与对等的回应,这才是真正的男女平等,而不是打着男女平等甚至女权的旗号,处处要优待。”   李柯玉很不喜欢社会上一些有些极端的观点和看法,男人对女人好一些就要被别的男人喷舔狗,女人对男人好一些,就要被骂封建女性。   好都是相互的,虽然李柯玉被唐志豪这样自私的男人伤害过,可她依旧愿意相信别人,保证自己依旧有爱人的能力。   不仅因为她是一个温柔的女人,还因为她是一个妈妈。   无论她的孩子是儿子还是女儿,她都愿意以身作则,让孩子少一分计较,多一分包容。   爱人者,人恒爱之。   历经风雨和生死后,她依旧愿意相信这句话。   只有相信,她才能在未来的生活里,赋予儿子更多的,接纳挫折,包容坎坷,强大自信的能力。   满身是刺的孩子,只会伤害真正爱他,想要拥抱他的人。   孩子不是她一个人的,要是爸爸不配合,就算她再委曲求全,数十年的苦心也有可能被孩子的父亲一句话破坏,女人为了孩子不离婚,最后只会伤害所有想要保护的人。   既然注定无法维持原生家庭,那就走出来,给孩子更强大的精神世界吧! 第1293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我好喜欢你   梓杰在妈妈这里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又开始担心别的事情。   他担心陈海东这样下去,有一天觉得累了怎么办?   不如他也对陈海东好一些,这样,他就不会轻易伤害妈妈了。   到底年纪小,他这些日子嘴上不说,心里始终琢磨不透,为什么爸爸要这么伤害妈妈。   妈妈做的哪里不好吗?   他只记得以前爸爸难得一次随口问了问他的学习成绩,顺便提了一嘴,嫌妈妈学历低,拿不出手,要他好好学习,起码要读个本科。   那些话具体怎么说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听完那些话之后,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梗在他心里很长时间。   后来他再也不想跟唐志豪多说什么,妈妈问什么,他也躲躲闪闪。   他觉得这样很恶劣,可是他不知道该如何排解这种情绪。   现在他依旧没想明白人性,所以很努力的迎合陈海东,想要对陈海东好,让他在以后漫长的日子里,对妈妈更好一些。   这就是男孩子,笨拙的,爱护母亲的方式。   这几天梓杰都待在陈海东的店里玩,李柯玉只当他喜欢训练机构的课程,没管他。   其实梓杰是跟着陈海东一起出去,做拓展,找客户,顺便给机构当成学员模板,帮着陈海东的机构拉到不少客户。   陈海东让他留在店里休息,他都不肯,坚持要出去帮忙。   运动馆在商场里的场地已经定下来,除了他,还招聘了几个教练,规模不错,加上他收费很良心,又有先前夏令营的学员基础在,招生工作顺利进行。   陈海东拿着学费想要买房子,又有点顾虑。   他第一次创业,真不知道维持运营一个机构,要留多少活钱在账面上,还有要应对多少突发情况,所以有点不敢动用这笔钱。   开学在即,招生工作圆满结束,梓杰跟着陈海东跑动跑西,黑了也瘦了,但是精气神很好。   “这段时间你帮了不少忙,想要什么奖励,我可以在你妈妈的同意下,无条件满足你。”   陈海东拉过梓杰,跟他商量。   梓杰想了想。   “那咱们去海边度假吧!我小时候,妈妈最喜欢带我出去玩了,后来我学习紧张,妈妈比较忙,我们都很长时间没出门了,外婆也说,妈妈年轻时候最喜欢抱着相机到处跑,还说妈妈喜欢的摄影,可烧钱了。”   陈海东心中欢喜,能带着李柯玉出去旅游当然好。   “没问题,我来挑几个地方,你跟你妈妈来选。”   梓杰眼睛亮晶晶的,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   李柯玉原先还有点不想去,不过架不住梓杰的闹腾。   “这都多少年没带我出去转转了,马上我上初中,一下子学七八门课,时间更不够,就这么几天,我又不是要出国要干嘛的,就附近转转嘛!”   李柯玉无奈点头应下。   梓杰很快阴转晴,跟李柯玉抱着手机看行程。   最终敲定了毗邻的启东威尼斯酒店。   酒店外面就是海滩,还有泳池和小吃街,不必玩什么项目,赶着什么景点打卡,只是散散心住两晚,足够了。   考虑到不能花人太多钱,李柯玉仔细看了看开支。   那酒店附近方圆五公里内没啥逛的地方,一大一小,两间的套房的酒店钱一晚上两千五,两个晚上就是五千块钱,其次就是吃饭。   早餐免费,小吃街应该没多贵,而且自己也可以掏吃饭的钱,等到度假回来,她准备给陈海东买两身体面一点的衣服,算是有来有往。   启东很近,陈海东的越野车能载人能装行李,三个人开过去也就一个多小时。   收音机里放着赵传翻唱的加州旅馆,梓杰跟着节奏哼唱,车子飞驰在国道上,歌声辽阔高远,恰好遇到路边巨大的发电风车,相互映衬,十分应景。   打开车窗,微微湿咸的海风吹在脸上,心情前所未有的闲适放松。   到一处新的地方,心情总是雀跃。   梓杰跟着大人进了房间放下行李,就抄起网兜铲子和小桶,去酒店后面一处人工养殖的沙滩上挖海鲜。   梓杰一铲子下去,就挖到一个蛏子,还被喷了一脸的海水。   就这也难挡欢喜,朝着酒店房间挥舞手里的战利品。   “妈,咱们晚餐有了!”   李柯玉站在三楼房间里,透过窗户就能看见他欢快的模样,跟着冲他挥手。   梓杰旁边就有工作人员坐在高高的眺望台上,看着是救生员,防止谁落水,很是放心。   果然,迈出一步,就有更广阔的天地。   陈海东也前所未有的轻松,悄悄站在李柯玉的身后,双手撑在李柯玉身子两侧的窗台上。   “梓杰很喜欢!”   李柯玉想想她先前还不想来,真是不应该。   转身跟陈海东面对面。   “谢谢你。”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的李柯玉额头都轻轻碰到陈海东的鼻子。   这样的亲昵,让陈海东不舍得分开,想要更多。   他双手揽着李柯玉的腰,再度用鼻尖蹭一蹭李柯玉的额头。   温暖的触觉,让陈海东心里痒得厉害,想要更多。   他忘记害羞,顺势吻住李柯玉的额头,一路向下,微颤的睫毛,小巧挺立的鼻尖,最后是柔软的唇。   李柯玉被这股陌生的感觉紧紧定住身形,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呼吸相闻,她觉得这方小世界里所有的氧气都被陈海东夺走了。   轻微缺氧让她呼吸困难,脑袋晕乎,全身无力,最后双手搭在身前男人宽厚的肩膀上,被他带着起舞,沉沦在温柔如水的静谧世界里。   最后两人都有些眩晕,陈海东将鼻尖埋在女人馨香的头发里,呼吸扑在她的耳朵上,让她忍不住闪躲,却让脸更贴近他,耳鬓厮磨。   “玉玉,我好喜欢你。”   李柯玉眼睛微热。   她也很喜欢的,可是她不知从何说起。   等到梓杰踢踢踏踏拎着大半桶战利品回房间的时候,李柯玉衣衫凌乱,被陈海东摁在沙发上,两个人都紧张的不行。   “妈妈,咱们今晚吃海鲜,刚才我问一个叔叔,他说酒店可以帮咱们加工。” 第1294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理想与现实   李柯玉慌乱的推开陈海东,陈海东不自然的拉拉短袖T恤的下摆,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挡着紧绷的裤子。   梓杰只看见妈妈嘴唇有点红润,仿佛还比平时饱满一些,眼睛里也水汪汪的。   “妈妈你是困了吗?”   李柯玉摸摸脸。   “唔,坐车这么长时间,有点犯困。”   梓杰赶紧放下桶,去翻看酒店提供的冰箱。   “那怎么办?要不你小睡一会儿?还是我给你泡一杯咖啡?”   李柯玉抽张纸擦擦眼睛。   “不用了,这都下午了,咱们去吃个晚饭,回来早点睡。”   梓杰觉得也行。   “嗯,我也觉得现在喝咖啡,晚上会睡不着,那你先歇会儿,我冲冲脚上的沙,再把海鲜拿给后厨蒸熟。”   陈海东平复了心情,赶紧起来。   “我去吧,你去洗个澡,洗好了就跟你妈妈一起来酒店餐厅。”   李柯玉也看不下去儿子一脚泥沙。   “你洗吧,我也去餐厅坐坐。”   梓杰等老母亲跟着别的男人走了,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似乎打扰了什么美好的氛围。   虽然这个男人是他喜欢的教练,可还是架不住心里酸溜溜的。   海鲜这东西,壳儿占大头,梓杰挖的那些,看着不少,吃起来也就能塞个牙缝,李柯玉跟着陈海东,就是去点餐顺便付钱的。   李柯玉估摸着陈海东最近新开的运动馆,挣了点,但这不是她毫无心理负担的花对方钱的理由。   尤其那钱还是他辛苦在太阳底下发传单拓展客户挣来的,男人也有自尊,挣钱也不容易,到了这岁数,不必在意这些枝叶末节,更多的是让彼此舒服舒心。   陈海东去蒸海鲜的功夫,李柯玉不仅点了菜,还把账先付了。   等到梓杰下来的时候,陈海东也来了,梓杰又加了一个海鲜炒饭,敞开肚皮放心吃。   陈海东去结账的时候,才发现只有一份炒饭的钱,他看一眼李柯玉,没有说话。   回房间后,梓杰二话不说,抱着一本军械大全就进了套房里的单人间。   陈海东紧紧握住李柯玉的手,坐在沙发上,不顾她的不自在,把自己的银行卡塞在她手里。   “玉玉,别看孩子,你看看我!”   李柯玉等梓杰关上房门,还有点忐忑,这会儿被陈海东强拉回神,有点不在状态。   “怎么了?”   陈海东捏捏她拿着银行卡的手。   “我的全部身家都给你,我挣了钱就上交,你来打理,你来给我发生活费。”   陈海东在生活里极度缺乏安全感,在与人相处时总是忍不住讨好别人,无论是跟前任还是跟李柯玉,刚确立关系没多久,就跟对方坦诚到底,但凡有心伤害他,都能让他一无所有。   就这,他还愿意再次相信女人。   李柯玉无奈笑笑。   “你就不怕我拿钱跑了!”   陈海东拉着李柯玉的手一把用力,美人入怀。   “你跑的时候带上我就行,我不吵不闹会挣钱会做家务还会照顾人,一点也不会让你心烦。”   李柯玉实在忍不住,捂脸大笑。   “洗个澡,我们下去散散步吧!我带了相机和镜头,我们去拍照。”   作为一个把爱好当事业的人,不可免俗的靠拍写真挣钱,不妨碍她保持对摄影的热情。   陈海东听着外头轻微的海浪声,可以想象夏日夜晚的海风和星空多么迷人。   “好啊,叫上梓杰一起。”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梓杰坐了半天车,又挖一晚上的海鲜,抱着书睡着了。   陈海东洗完澡出来,帮孩子盖好被子,去找衣服,顺便整理行李箱,把衣服挂起来。   听见卫生间开门声,转身就见李柯玉及肩长发,半干的披在脑后,氤氲的水汽衬托整个人水灵鲜嫩,饱满的唇宛如等着他咬一口的阳山水蜜桃。   陈海东目不转睛,吞了吞口水。   李柯玉找出干发帽当毛巾使,歪着脑袋擦擦发梢,不解地问:   “看我干什么?”   陈海东缓缓起身,走向李柯玉,他觉得这会儿再带她出去散步,就不是个男人。   “我刚刚敲梓杰的门,他已经躺下了,说不去散步,我们也不去了吧!”   李柯玉看看房间里的挂钟,才九点多,马上就要到星空正好的时候了。   “嗯,现在休息还有点早。”   以前出去玩,为了等一个景儿,架着相机等几个小时,熬个大夜都不在话下来着。   陈海东一把搂住李柯玉的腰,俯身吻上她水润的唇。   果然,滋味宛如蜜桃。   “不早,我们可以做点别的。”   李柯玉接触到对方硬邦邦的身体,听着他暗哑的嗓音,可耻的心动了。   结实有力又可人疼的小哥哥丫!   李柯玉伸手搂住陈海东的脖子。   “关灯。”   陈海东仿佛收到了最高层指令,一把抱起李柯玉,顺势摁掉墙上的灯光按钮,转了个圈,就倒在床上。   窗帘没有拉上,躺在床上可以听见海浪声,看见外头璨若银河的繁星。   李柯玉此时不是谁的母亲,也不是谁的孩子,她是她自己。   陈海东的身体素质硬实的不像话,腹肌在腰部发力时,手感疙疙瘩瘩的像麻将牌。   几十年没有得到滋润,李柯玉都快忘了爱情的滋味,这一刻久违的青春活力终于复苏。   过去守活寡,不是为了忠贞于谁,而是为了对得起父母和学校对她二十多年的教养,现在没有道德和法律的束缚,她也不过是个食色性也的普通女人,享受生活,是她本就有的权利。   陈海东封锁多年的欲念,一发不可收拾,心心念念的斗转星移在海面上演变,热闹又无人问津。   李柯玉的相机到底没找到用武之地,等到退房离开的时候,李柯玉砸吧砸吧嘴,回过味来,才发现来了个寂寞!   回去之后就要送梓杰去报到,学校要求提前几天去进行一个为期三天的校园组织军训。   梓杰回来的时候,恰好安如意去北方旅游也回来了,打电话给他去拿礼物。   陈海东把梓杰送过去,再把李柯玉送回家,拉着她,依依不舍。 第1295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决定同居   “玉玉,我不想跟你分开。”   李柯玉这会儿正因为白跑一趟海边,心里不痛快,一把推开陈海东凑过来的脸。   “美色误事儿,都因为你,我的相机咋带出去,又咋带回来,一张照片都没拍,这几天咱俩得分开好好冷静一下。”   陈海东不干。   “玉玉,我们结婚好不好?我去买戒指跟你求婚,你带我见见梓杰的外公外婆,我想有个名分。”   都是成年人,各自有过家庭和孩子,没说好之前,玩大庭广众之下突然求婚那一套,不像是惊喜,更多的会是惊吓。   李柯玉很满意陈海东的周全周到,不过还是迟疑了。   “嗯……我要跟梓杰商量一下。”   陈海东笑。   “梓杰肯定会同意的。”   李柯玉想到她原本的打算,试探着问陈海东。   “如果他答应,我们可以搬到一起去住,但是我暂时不想结婚,你有意见吗?”   陈海东紧了紧握着李柯玉的手,心不住往下沉,最终还是鼓励自己。   “我知道你愿意跟我一起,就是对我最大的认可,不想结婚,肯定是因为我还有哪里做的不够,让你无法放下芥蒂,全心全意的接受我认可我,你放心,我会一直一直努力,只要你别放弃我。”   李柯玉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反倒觉得自己像个隔岸观火的渣女。   她伸手撸一把陈海东扎手的板寸头。   头发和胡子都像个刺猬一样的男人,偏偏有着一副柔软心肠。   这样的,谁忍心辜负啊!   可惜她现在没有再赌一把的勇气了。   婚姻就像赌博,不到对家撂牌下线,谁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赢。   如果再度踏入新的一段婚姻,必然要面对新的,每天博弈的情形,她不愿意。   现在她有钱有事业,儿子乖巧父母健在,这个男人也心里眼里都是她,一直维持下去就好了。   要是男人中途抽身,她也不会伤筋动骨。   陈海东被李柯玉摸着脑袋,一头贴在李柯玉柔软的腹部,仿佛枕在她的腿上。   晚上梓杰回到自己家,李柯玉还来不及问他关于跟陈海东一起住的事情,梓杰先过来,递给她一套珍珠首饰。   “这是奶奶给你带的礼物。”   李柯玉打开一看,Akoya的珍珠,出了名的贵。   她疑惑不解。   “你奶奶怎么会想到给我送礼物?”   梓杰无所谓地道:   “她听说我们去旅游,问我跟谁一起,我说了你跟陈叔叔的事情,我走的时候她才开首饰盒拿的。”   李柯玉七七八八弄明白了,把珍珠放到一边,沉默许久,才叹一口气。   “虽然我跟你爸爸离婚收场,彼此都不是很愉快,可你奶奶对你对我都很好,长大后记得好好孝顺奶奶。”   李柯玉猜想唐志豪那边是靠不住的了,不过她从不跟梓杰说对方不好,怎么也是孩子爹,孩子总会下意识的对对方有所期待,别让孩子期待幻灭。   梓杰点点头。   “妈放心,我知道奶奶疼我,不用您说。”   李柯玉把珍珠首饰收起来,郑重的跟梓杰说起之前跟陈海东聊的事情。   “陈海东说想跟我们住一起。”   梓杰不解其意,茫然看着李柯玉。   “什么?”   李柯玉捏捏萌嘟嘟的儿子。   “我说,我们能不能跟陈海东一起住,他也不容易,想有个家。”   梓杰吸溜一口牛奶。   “一起住是什么意思?教练搬到我们家?”   李柯玉歪着脑袋想了想。   “不,如果你不反对,那我们就重新找房子,跟他搬到一起去。”   梓杰更懵圈。   “这里不是你买下的吗?为什么还要找房子?”   李柯玉慎重回答。   “陈海东一直都在努力挣钱,就是想在这里买套房子,有个家,这是动物筑巢引凤的本能,这会儿我轻描淡写的说咱家有房子,上咱家来,这不合适。”   梓杰还是不懂。   “哪里不合适?”   李柯玉换个说法。   “你要是心心念念想上国防大学,起五更睡半夜,艰难读书,一路努力,终于出高考分数,有很大希望被录取,突然你有个学习轻松的同学跟你说,她有国防大学的名额,要分你一个,你会高兴吗?”   梓杰立刻脑补出那个景象,赶紧摇头。   “那行,到时候你早点跟我说,我收拾行李,不过不能离这里太远,奶奶一个人住在这小区,我不放心。”   李柯玉温柔的笑。   “放心吧,知道呢!”   她还有个顾虑,不适合跟孩子说。   要是她带着梓杰搬到陈海东的房子里,吵架的时候对方轻描淡写来一句‘滚’,她就要伤筋动骨,还可能伤害孩子自尊。   要是找个男人住在自己房子里,万一以后跟对方闹掰,如何把对方劝走,还没有被骚扰的隐患,也是个难题。   最好的方式是共筑爱巢,这也是大多数女人热衷于在房子上加自己名字的原因,不为钱财,只为那一份安全感。   李柯玉跟陈海东说了这事儿,陈海东就开始在周边物色房子。   不过不急,开学在即,要等梓杰上学之后才能搬家。   等梓杰去学校,陈海东最近完成了招生工作,只要日常监督机构教练上课就行,接送孩子的活儿都被他包了,李柯玉就清闲了许多。   还能跟许久不见的文倩和冒冒一起喝下午茶,顺便聊一下自己的近况。   冒冒看着两人的变化,面露微笑,笑的古井微澜。   “瞧瞧你们两个奔四十的女人,像个十七八的小女孩,全身冒着粉红泡泡,就是行走的多巴胺!   果然,爱情让人魅力四射。”   李柯玉对此坦然承认。   倒是文倩,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不想承认也不否认,赶紧把话题转向李柯玉。   “你家那位什么时候带给我们看看啊!可别第一次正式见面留在婚礼上。”   李柯玉摸摸茶杯沿。   “我不打算再婚。”   徐文倩一拍巴掌。   “哎,这个好,我也这样打算的,我家那个金融系才子,恋爱的时候就是二十四孝好男友,就一直维持这个状态,我能美死。” 第1296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东食西宿   李柯玉抿唇笑,斜眼看徐文倩。   徐文倩已经凶巴巴的开始畅想万一的悲剧。   “要是跟他结了婚,我都能想象到,到时候他父母,弟弟妹妹,七大姑八大姨,他还是个小地方出来的,嘶~想到就头皮发麻。”   冒冒也赞同女人独立思考,独自做决定,不能受男人影响,心软妥协。   得到闺蜜们的认可,李柯玉收到陈海东说找好房子,要带她去看的电话时,也开始生出了期待,和淡淡的,奔向新生活的喜悦来。   陈海东找了三处房子,装修,位置,楼层,都要考虑到,再带李柯玉去看。   最后李柯玉敲定一套装修简洁大方的,陈海东约定第二天去跟房东签合同,随后欢欢喜喜的跟李柯玉去约会。   梓杰知道要搬家,最近晚上都住在奶奶家,周末也会跟妈妈去外公外婆家吃饭。   今晚梓杰就准备在奶奶家吃晚饭,家里只有陈海东陪着李柯玉。   两人吃过饭,陈海东不想走,又陪着李柯玉在小区健身房一起锻炼,给李柯玉充当一回私人教练。   等到梓杰来电话,陈海东才依依不舍的把李柯玉送回家。   “明天早点下班,过来帮我搬家!”   李柯玉看陈海东眼角下垂,仿佛失落的小金毛,忍不住说点高兴的事情,想哄对方开心。   陈海东果然被李柯玉掌控了情绪一般,眉开眼笑,欢喜的应下。   “好嘞!”   安如意送走梓杰,听说他要搬家,心里失落的不行。   从老伴儿走了之后,多亏有梓杰陪伴,她自己手里有钱又不当守财奴,日子才好过一些。   虽然她从当家女主人的位子上退下来,可是李柯玉对她尊敬爱护,处处周全,把孙子教导的孝顺知礼,把家里打理的舒服舒心,还能让自己当一个职业女性。   以前没有对比,听身边一些老姐妹抱怨儿媳妇,总觉得是她们作为老人,看不清自己的位置,手伸得太长,管的太多。   现在前后两个儿媳妇对比,她跟张梦琪在一个屋檐下连一个月都过不下去。   这幸好是她有钱任性,要是那些举全家之力供一套房子的,只能捏着鼻子在一个屋檐下,吵吵闹闹,一身怨气。   唐志豪最近消沉许多,经历了张梦琪的欺骗,和被前妻告,他以前那点优越感已经荡然无存。   张梦琪本科学历在这座城市高不成低不就,正规医院起点就是硕士,那些私立医院又要看经验和医术,张梦琪这几年在明溪基本上是个摆设,什么也没学到,哪里有什么医术可言?   找不到工作,她就开始闹唐志豪,让唐志豪给她找工作。   她想当然的觉得,以前的工作就是前任给弄来的,现任也帮她一回,才不会被前任比下去么!   唐志豪是搞工程项目的,哪里有什么医院的人脉啊!   只能承诺每月给张梦琪六千块钱,让她别工作了。   张梦琪一想,过去在明溪兢兢业业,长时间坐班熬夜,一个月也不过七八千块钱,扣住住宿吃饭,基本不剩什么。   现在住房免费,吃饭免费,每月六千可以说是净赚,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下来。   搞定张梦琪,她不闹腾了,唐志豪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反而更不得劲儿。   晚上下班后,他不想太早回家,索性来看看安如意。   安如意看儿子一脸失意颓丧,既心疼又生气,今日种种,都是他自己作下的。   母子二人相对无言,吃了顿清淡的晚饭,唐志豪撂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妈,你说人跟人怎么就这么不一样呢?”   安如意正捏着勺子吃糖芋头,头也不抬,只翻翻白眼看他。   “怎么的,又从哪里得来的感慨?”   唐志豪把张梦琪找他每月领钱的事儿说了。   “当初玉玉让我拿钱给她把摄影工作室扩大成影楼,我说每月给她一万块钱,让她别折腾,她一分钱都不要,转头自己想法子解决资金问题,把影楼开起来了。   现在张梦琪让我想法子给她找工作,可是哪家医院都不要本科学历,我被她烦的不行,说每月给她六千块钱工资,别去折腾,她居然也答应了。”   安如意见唐志豪不明就里,忍不住冷笑一声。   “瞧你这反应,是张梦琪拿了你的钱,如你所愿安心在家,你反而不痛快了?”   唐志豪抿唇看一眼亲妈,没有说话。   这的确是他对两任妻子都有过的期盼,李柯玉当年没答应他,他心里不痛快,有钱也不拿给她支持她的事业,就是要看着她去借一百多万。   现在张梦琪拿了他的钱,按照他的想法过日子了,他仍旧不得劲。   安如意人老成精,哪里不知道男人那点小心思。   “哼,你们男人!   明明不喜欢待在家里的听话女人,偏偏又想把独立有能耐的女人圈在家里,拼命想法子让她们变成个听话女人。   现在张梦琪就是依附你,寄生在你身上的爬藤,怎么的,你怕了?”   唐志豪是打死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这样劣质男人,硬着头皮否认。   “我没有!我就是觉得她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到头来苟在家里当个米虫太可惜了,你看李柯玉,当初还是一个大专生,学的八竿子打不着的动漫专业,最后还不是靠着野路子出身的摄影,自个儿找点事情做?人活着总得有点社会价值吧?”   安如意才不想听他辩解。   “哼,你这种人,在东家吃饭,又想去西家睡觉,到了这个山头,还惦记那个山头,李柯玉李柯玉……”   安如意想起孙子要搬走,跟别人家大小伙子一起生活,就心头滴血,怒气让她把这股痛恨转到唐志豪身上。   “李柯玉人家已经有新对象啦!计划着要结婚,从这里搬走!”   说着眼泪汪汪。   “我的孙子,也要跟她一起搬走,跟别的男人一起生活,我这把老骨头,都不好上门打搅人家生活,这搬家一次就伤筋动骨,再经不起第二回 折腾了!” 第1297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白月光与饭粘子   安如意是个有些智慧,又带点娇气的女人,多大的逆境,都会想尽办法让自己过得舒服些,在婆媳相处的那些年里,可以用‘进退得宜’四个字来形容。   如今她依旧坚持这四个字。   如果玉玉有了新对象,她的出现,不仅仅是梓杰的奶奶,还在提醒男方,她是玉玉前夫的妈妈,梓杰不是男方的孩子,到时候万一生活发生矛盾,她的存在就成了伤害梓杰的理由。   可是一想到不能见到孙子,她就忍不住揪心。   唐志豪听到安如意的话,只觉得心口仿佛有一层窗户纸,突然被捅出一个大洞,风呼呼的漏进去,吹得他心口拔凉。   “这不能吧?”   唐志豪小声喃喃,说着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怎么不能,梓杰跟我说的,他们三个还去启东海边旅游,住了两晚,人现在已经要搬到男方那边住了,怎么的,兴你耐不住寂寞,老婆还在就找第二春,不兴人李柯玉离婚再嫁?你以为你是个啥?还要人为你守着不成?”   唐志豪听到这,再也坐不住,猛然起身。   玉玉,初婚初次都是他的,嫁给他这些年,出得厅堂进的厨房,带娃挣钱管家,传统贤惠,难道这不是因为爱他吗?   这才离婚多久?不到一年!   唐志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安如意家的。   开车到李柯玉家楼下,他早就知道李柯玉和儿子住在这,可是这么长时间他都没来过,等他想要过来见她,她家已经人去楼空。   唐志豪神游九天,不在状态的开车回家,张梦琪已经在家等的一肚子气了。   “你每天早上起床就不见人影,晚上不是加班就是应酬,好不容易早下班一回,去看个老人还要耽搁到这会儿,你看看都几点了!”   唐志豪无力的把包扔在鞋柜上,甩了鞋子,趿拉着拖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仰头靠在椅背,闭眼叹息一声。   张梦琪见状更加怒火中烧。   “我跟你说话呢!我是你老婆,你现在连正眼看我一下都不愿意了吗?能不能给我应有的尊重!你这种人为什么还要娶老婆!”   唐志豪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张梦琪的声音尖锐刺耳,让他头痛想吐过。   他无比怀念永远温柔理智,不吵不闹的李柯玉。   “你能不能安静点,我头疼!”   张梦琪气的抄起手边一个装饰用的塑料盘子狠狠掼在地上。   她就讨厌自己快气爆炸了,男人连吵架都不在状态,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不是拒绝沟通,就是冷战!   她宁愿两人大吵一架,哪怕打两巴掌也好啊!   “是你头疼,还是我说话让你头疼,你给我说清楚!”   唐志豪也怒,一脚踹在钢化玻璃做的茶几上,在地板移动,发出刺耳的声音。   “是你,是你让我头疼!行了吧?我也想尊重你,你踏马尊重我了吗?我娶老婆回来是生孩子过日子的,你倒是生啊!”   说起这个软肋,张梦琪顿时眼泪汪汪。   “说到底,你还是嫌弃我不能生,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也是受害者,当初你说你爱我,我才愿意嫁过来的,我年纪轻轻,你一个出轨二婚男,怎么有脸嫌弃我!你想要孩子,怎么不去找你前妻啊!她倒是有个现成的孩子,还不是跟你离婚了?”   唐志豪想起再也不属于他,已经住进别的男人家的李柯玉,捂住心口,一脸悲戚。   “我真是后悔,娶你这样的女人。”   张梦琪扬着脑袋,眼泪落入鬓角,也倔强的冷着脸。   “可惜,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就这么过吧!我就是你的孽债,等着用后半生偿还吧!”   唐志豪在地跌坐在沙发里,柔软的芝华士沙发,茶几,影视墙,巨幕电视,窗帘,地砖,这里的每一处都有李柯玉的影子,都是她亲自挑选监工打造出来的家园。   就连他现在穿的睡衣,正在用的杯子碗筷,都是当初玉玉一点一点淘来的。   如今她毫不留恋,转身就走,徒留他,悔恨不已。   有一种人,贪心不足,得陇望蜀,永远都在期盼着两种东西,得不到的和已失去的。   眼下身边无论是谁,都不能给这样的人带去满足感。   白月光转变成衣襟上的饭粘子,不过是把她娶回家,一张证书的事儿。   等过去的蚊子血洒脱离开,他又开始惦念不忘,自诩情深,把前任当成红玫瑰,最后这虚伪的情深,只感动了自己,恶心到所有人。   唐志豪的心理,李柯玉丝毫不知。   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会觉得意外。   刚换了新的地方,还没让父母知道,能瞒一天是一天。   陈海东换了新的大的住所,晚上还有心爱的姑娘可以抱着睡,整个人都是乐滋滋,飘飘然的状态。   早上起床家里热热闹闹,洗脸刷牙,梓杰还要冲进去抢位子,吃早饭的时候总要权衡一家子的喜好,煎蛋成熟度喜好都不一样。   白胖的汤圆挤在一起,三个人的食物把餐桌摆放的满满当当,衣柜里也终于装满了,就连门口三个人的鞋子略微凌乱的放着,钥匙和包挤着,都显得热热闹闹。   无处不在告诉他,他终于有个家了!   早上先送梓杰,然后回来跟李柯玉慢慢悠悠吃顿早饭,喝杯咖啡,李柯玉看摄影电子杂志,他看热点新闻,然后两人慢慢悠悠的去店里。   把李柯玉送到摄影馆,看着她进去,才一步三回头的去自己店里。   李柯玉都没想到陈海东这么粘人!   唐志豪昨天跟张梦琪大吵一架之后,家里的温度再度降低到冰点,唐志豪已经把客房当成自己的房间,跟张梦琪无止境的分房睡。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洗漱之后,他鬼使神差的请了假,就跑到摄影馆门口的马路对面,车子停在那,直愣愣的看着摄影馆。   从八点一直等到十点多,才看见李柯玉被一个硬汉一样的男人送去上班。   那男人离开的时候,不舍得放手,还在车里拉着李柯玉亲了一口。   李柯玉脸上轻松灿烂的笑容,是他们在一起十二年从未有过的。 第1298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找上门   唐志豪趴在方向盘上,一如丧家之犬。   他终究是失去她了!   所以说一切最好的模样就是它开始的形态。   前世把日子过的一地鸡毛的原配,不过是退后一步,回归人海,不到一年时间,他就能发现,原来最不想失去的还是最初的心动。   人生若只如初见!   不过因为贪念,因为欲望,因为被繁华世界晃花了眼,迷失自我,最后什么都失去了。   陈海东回到自己店里,业务不忙,中午又去找李柯玉一起吃饭。   吃饭的时候,突然接到前一任房东的电话。   陈海东一脸疑惑的接起来。   听着电话那头的话语,陈海东脸色难看起来。   李柯玉一脸疑惑。   “怎么了吗?”   陈海东艰难的扯扯嘴唇,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最终失败。   “不方便告诉我吗?”   李柯玉不逼迫陈海东什么都要告诉她,她的生活里,除了血脉亲人,其他的,来去都有他的自由。   只要不在她生活里来来去去,嚣张跋扈,她都愿意抱着可沟通的态度。   陈海东垂着脑袋想了想。   “我前妻……你知道的。”   李柯玉点点头。   陈海东艰难的组织说辞。   “她在跟我婚姻存续期间生了个女儿,叫彤彤,前段时间被诊断出白血病,我要去做骨髓配型,才发现孩子不是我的。”   这事儿李柯玉早在医院门口就知道了,不过对方不说,她也不提。   陈海东要是不想让她知道,她可以假装不知道。   这会儿发生的事情,只怕已经瞒不住了。   陈海东继续说下去,果然是瞒不住。   前妻没钱治疗,又怕陈海东因为她婚内出轨,起诉要回房子和钱,急匆匆的把房子卖了,去国外找她的初恋男友去了。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把钱拿走了,患病的孩子却甩给他。   不知道他搬家,居然把孩子直接扔在他以前居住的房子门口。   小区邻居看着不对,赶紧打电话给房东,又报了警,房东才给他打的电话。   李柯玉皱眉。   “不管责任在谁,孩子是无辜的,你先去处理吧!”   陈海东的确有点不放心,已经坐不住了,可更舍不得李柯玉,怕李柯玉事后知道,会生气。   既然她这么说,陈海东不敢耽搁,拿起手机,起身走到她身边,抓着她的手臂摇晃。   “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吗?”   他不想跟李柯玉分开。   李柯玉摇头。   “我去不合适,有那不知情的还不知道要脑补出多少负心渣男为了小三抛弃妻女的故事来,还是个得了重病的女儿。”   自从有了智能手机,社交软件广泛到泛滥,人人都是自媒体,不必对新闻负责,没有严格的审核核查,一张图就能造出一个故事线完整,且有理有据的谣言来。   在几十亿账号的背后,不知有多少人因此不胜烦恼。   她不愿意成为别人的谈资。   “你也小心点,现在大家手机抓拍太多了,别让人误会。”   陈海东恋恋不舍的放手。   “我知道,孩子跟房东已经被带到派出所去了,我去一趟吧!”   李柯玉跟他挥手道别。   陈海东一走,李柯玉面对一桌子吃了一半的食物,就有些兴意阑珊。   往店里走,还没到门口,远远就看见唐志豪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一看就是在等她。   “你有事?”   李柯玉走近了,面无表情的问他。   唐志豪神情凝重,深深看李柯玉。   “找个地方坐下聊聊?”   店铺旁边就有水果茶店,里面有两张小圆桌和高脚椅,不是很舒适,一看就是供客人等单的时候短暂休息用的。   烈日炎炎,这会儿店里没客人,只有老板娘在忙碌,做的都是外卖单。   刚好李柯玉不想跟唐志豪有太多牵连,无论说什么事,十多分钟足够了。   唐志豪看着从没来过的花花绿绿的饮料店,以前瞧不上,现在是不敢表露出瞧不上。   “你要喝点什么?我去给你买。”   李柯玉不想喝点什么,就算想喝,也不是对着唐志豪喝。   她转头跟店家说道:   “小七,老样子,给店里人一人一杯,再叫个跑腿帮我送一份到影楼那边去。”   夏天来了,李柯玉经常来这里给员工点单,店里员工的喜好老板娘这边都有,这可是个大单。   “好嘞!”   老板娘忙不迭应下,转身去仓库里拿水果和材料。   这下店里一个人都没有了,李柯玉看向唐志豪。   “找我有什么事,说吧,我下午还有事呢!”   唐志豪原本不渴,可是李柯玉点单的时候都没想着问问他要不要,他又觉得喉咙干的冒火。   “你,我听我妈说,你跟别人同居了?”   这话说的,多少带着点恶意。   李柯玉白一眼唐志豪。   “是啊,梓杰给我介绍的,他未婚,我单身,对梓杰和我都很好,不过这事儿与你无关,以后就不要再问了,不然我也去你单位,说说你婚内出轨,老婆不能生,还来套路我儿子的事情。”   没有感同身受这一说,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刀子扎在对方身上,果然,这话唐志豪丝毫承受不住,赶紧打住。   “我今天来,不是想惹你生气,你先冷静点。”   李柯玉挺直腰背。   “我一直很冷静,是你不冷静,只怕你来这里的目的,你自己还没弄明白吧?”   唐志豪被李柯玉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给好脸色,神情阴沉。   “玉玉,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小心犯了错,可是你自己反应也太激烈了,我从没想过要跟你离婚,是你不停的逼我,我们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李柯玉嘲弄地笑。   “是,我主动要离婚,因为别人用过的牙刷再拿来用,我会觉得无比恶心。”   “你——”   唐志豪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摁在桌子上。   李柯玉轻蔑的看他。   唐志豪咬紧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一抽一抽。   “既然你有了新欢,我的儿子不可能管别人叫爸,你把孩子给我。”   李柯玉不是不懂法律的白痴,经历一世,她准备了许许多多年。 第1299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好聚好散   “那你去法院起诉吧,法官怎么判,我就怎么做。”   唐志豪没想到连李柯玉最看重的儿子都拿捏不到她,气急败坏。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连梓杰你都不在乎了,果然有了后爹就有后妈,只怕这个男人跟你早就不清不楚吧,怪不得这么着急……”   “啪!”   唐志豪口不择言,还没说完,就只觉得脸上一痛,半个脑袋都麻了,眼睛看李柯玉也覆上一层雪花。   “李柯玉!”   唐志豪怒不可遏,站起身来,身后很不舒服的高脚椅被他一撞,翻倒在地,椅子五爪腿上粗糙的金属边刮在他的腿肚子上,一阵刺痛,让他雪上加霜,险些站不稳,他不用看都能感觉到火辣辣的疼,只怕不仅破皮,还流血了。   唐志豪卸掉一条腿上的力量,身子全靠另一条腿支撑,身体微微颤抖,看着像气的不轻。   “你这个女人,你怎么能动手……你居然敢对我动手!”   李柯玉老神在在,坐那纹丝不动。   “打你一巴掌我都觉得轻了,不要以为你自己下贱,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就算我已经不再把你当回事儿,我也不会辜负我的父母对我的教养,做不出那等违法乱纪,违背道德丧良心的事儿,你敢侮辱我,就做好挨打的准备!”   唐志豪也知道李柯玉为人保守传统,跟张梦琪截然不同,他只是出于嫉妒和气愤,口不择言而已。   “李柯玉,我儿子的抚养权我当初没有跟你争夺过,现在你父母对孩子不好,我妈又舍不得孩子,最重要的是我跟张梦琪已经决定不生,我一定要争孩子抚养权。”   李柯玉丝毫不怵,法官不会轻易打破孩子稳定的生活,况且她也不是吃素的。   “只怕是想生,生不出来吧,你妈舍不得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她不是被你们欺负的搬出来租房子住了吗?   当初你们害我儿子进急诊抢救的记录还在,我告张梦琪可是胜诉了的。   现在你尽管去告,看看法官听谁的。”   唐志豪原本只是不甘心,并不知道此行目的为何,现在他已经变成气不过,怒火滔天的冲出去。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毫无道理,就是不甘心这么算了。   走出去他就神情沮丧,明明来的目的不是这样,只是想跟李柯玉回首往事,他曾经真心爱过她。   怎么就成了激怒对方?   都怪李柯玉对他太过无情冷漠,到底曾经是夫妻,他现在都开始怀疑李柯玉到底爱没爱过他了。   他这点小心思,在李柯玉面前无所遁形,只是李柯玉懒得搭理想吃回头草的人渣。   到了晚上,她快要下班了,陈海东才行色匆匆的来接她。   “梓杰今天要去他奶奶家,我已经把他送过去了。”   李柯玉看陈海东脸上表情,看不出什么,自个儿正被唐志豪弄得心情不好,没说什么,跟着陈海东回家。   两个人的晚餐很好解决,今晚两人都不怎么想说话,不过默契依旧在。   洗漱之后,陈海东仿佛比第一次还急切,关了灯就在李柯玉身上点火。   “拿,拿个套子!”   李柯玉气喘吁吁,仍旧不忘做防护措施。   陈海东在李柯玉脖子里蹭了蹭。   他很想要一个孩子,不过得先买房子,这会儿还是老老实实听话。   月上中天,李柯玉懒洋洋的趴在枕头上,一条吊带睡裙遮不住身上的痕迹,空调被搭在腰间,让那一块热的冒火。   “问题解决了?”   陈海东从背后轻手轻脚的搂住李柯玉。   李柯玉略作挣扎。   “热!”   陈海东仍旧搂着不放,倒是贴在她后背的胸膛稍稍往后一点点。   “没有!”   李柯玉半梦半醒,突然睁开眼睛。   “你是怎么打算的?”   陈海东也迷茫,从未有过的迷茫。   “不知道,孩子被我送到医院去了,第一阶段的治疗还没结束,外面对她来说太危险了。”   李柯玉清醒过来,心里仔细盘算陈海东放在她这里的钱。   陈海东的钱都在她这里,房租水电是她在交,不过她只拿了陈海东一半,自己也负担了一半。   平时日常开销是陈海东从她这里拿钱支付的,陈海东生活极简,除了她跟梓杰吃喝用度,他自己几乎没什么开销。   这些钱也不能全部算在陈海东头上。   两人各有心事,什么话也没说,却沉默失眠到半夜。   第二天早上陈海东先起来,去南洋花园接梓杰,送学校去,再回来,李柯玉才醒。   两人相对无言,吃了一顿早餐。   陈海东不是逃避问题的性子,从儿时失去父母开始,他就知道逃避无用,他要面对的问题不会因为他的逃避减少分毫,不如迎难而上。   这次在彤彤的问题上也是一样。   “玉玉!”   李柯玉抬眸看他,等着他说出解决的办法。   “那个孩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可眼下不能不管,我要是不管,她发几次烧,只怕就熬不过去了,你看——”   李柯玉叹息一声。   她昨夜就明白,以陈海东善良柔软的心性,不可能不管。   就算路边不认识的流浪儿,他都会伸出援手,何况是他真心疼爱过的‘女儿’。   李柯玉起身,拿出陈海东放在她这里的银行卡。   “这是你的卡,里面的钱,除了支出一部分房租水电费,其他都在里面,我今天会找人来帮我搬东西,晚上梓杰放学我去接,我们好聚好散。”   陈海东一下子慌了神,起身绕开桌子,蹲在李柯玉面前,单膝跪地,带着哀求的神情。   “不可以!玉玉,我不想分开。”   李柯玉摇头。   “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是道不同,无法为谋。   我知道你不能不管,你也知道,管了她,必然无法中途撒手,结果要么是完全治愈治愈,要么是治疗失败,全无生存希望。   可是你忘了,这不仅仅是出钱的问题,这个结果除了亲生父母,谁接手都落不着好。治愈了,也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感激,治不好,那就完全是你的,甚至我的过错,我不是怕花钱,我自己也无所谓被谁误会责怪,但是我的父母和梓杰让我不能承受这些。” 第1300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不等任何人   “所以——”   李柯玉握住他束缚在她手腕上的手掌,缓缓推下去。   “对不起,我们到此结束。”   陈海东鼻子酸涩,红了眼眶。   昨天看到彤彤嘴巴溃烂,头发掉光,戴着口罩,脸色浮肿又苍白,眼里满是惊慌失措,陈海东陡然仿佛看见年幼时的自己。   父母过世,跟着爷爷过日子,一个下午,爷爷出去干活跌倒在一处溪流边,无人察觉。   他放学回家后,家里大门紧锁,他就蹲在门口,夜里好多鸟儿怪异的叫声让他惊魂不定,想睡又不敢睡。   过了一宿,村里人发现他,打电话给他叔叔,叔叔回来后,带着村里人出去找。   他爷爷就淹死在不足膝盖深的灌溉渠里,只因跌落进去无人察觉。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无根浮萍,这么多年,渴望有一个家,渴望安稳安定。   好不容易从李柯玉这里得到安宁和满足,偏偏命运要这么捉弄他。   李柯玉看陈海东一个硬汉,眼泪跌落在地板上,愣是一声不吭,心里不是滋味。   咬牙起身,女人最容易心软,也最不能心软,软一下,就要把自己搭进去。   她不怕花钱,但是一个患病的小孩不是花钱就能收养的,要悉心照料不说,还要承担巨大社会压力。   李柯玉拿着手机和包,到玄关换鞋子。   陈海东本能的追上去,抱住李柯玉。   “玉玉,咱们想想,一定有两全的办法,你不能就这么放弃我!”   李柯玉被拥入温暖宽厚的怀抱里,心下也万般不舍。   可是两性关系,一步错了就是一辈子,前世有血淋淋的教训。   “我知道你过往接受的教育和你的性子,让你不可能放手,我的坚持也跟诸多因素有关,我们都不要试图去说服对方,勉强对方迁就自己。”   李柯玉用力推开他,扶着墙,整理鞋子。   陈海东赶紧蹲下去帮她整理,李柯玉无力叹息。   “你很好,是我遇到的,最好的男人,只怪我们有缘无分,我先上班去了,中午我会带人来收拾东西。”   “那等我解决了彤彤的事情,我还能去找你吗?”   陈海东不放弃一丝希望。   李柯玉不置可否。   “我说过的,你很好,但是我不等任何人,也不会给任何人可能引起误会的信号和不切实际的期待。   如果你再度回来,我们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依旧吸引对方,那我可以,但是如果这期间我遇到其他人,那就没有你的位置了。”   说着硬起心肠,推开门走了。   陈海东听着李柯玉的高跟鞋一下一下,稳重有力的敲击在门厅瓷砖上,仿佛击打在他心上,压弯了他向来挺直的脊梁。   原本半跪着的姿势,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地,捂脸失声痛哭。   玉玉说他很好,他分明一无所有,玉玉却一直在从方方面面春风化雨一般,呵护着他,不着痕迹又无处不在。   玉玉才是真的好,可是他没有资格挽留她。   才住了一个多月的房子里,处处都是玉玉的痕迹和气息,让他格外依恋。   这世道,心善的人总是见到更多世间疾苦。   上天给他们怜悯弱者的心肠,却没有让他们拥有帮扶弱小的能力,这就是他们痛苦的来源。   儿科病房里,彤彤乖巧的躺着。   妈妈走后,她就不敢吵闹,一切痛苦都要自己忍耐,又渴又饿,被医生控制饮食,不到四岁的孩子,忍耐力有限,时常崩溃大哭。   陈海东来,用棉签沾水给她擦嘴唇,买了梨,切片贴在她嘴上,她才能安静一些。   梓杰再度回到南洋花园的家,有点失真的感觉。   “妈妈,你真的要跟教练分开吗?”   李柯玉生怕梓杰因此生出不愉,坦然的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他。   单亲家庭的孩子,因为社会舆论,周遭环境和教育等诸多因素影响,注定要比别人家孩子承担更多,不是谁想不要就不要的。   梓杰对陈海东心有不舍。   主要是陈海东对李柯玉好,还能顺便满足他对父亲这个角色的所有幻想。   “那,咱就收留彤彤呗!我也想要个妹妹。”   李柯玉拍拍儿子肩膀。   “彤彤的病,治疗费用估计在80万到120万之间,咱们出这个钱?”   梓杰知道自家条件还不错,这笔钱虽然多,但并不是拿不出来。   “那就出,奶奶给我买了好些教育金,可以拿出来的。”   李柯玉摇头。   “花了这个钱,咱们还得悉心照料,看着她承受治疗的痛苦,还不一定能治好,咱们可能要看着她一天天衰弱直到死亡。”   梓杰仍旧抱着乐观心态。   “也有可能治好呢!咱们尽人事,听天命。”   李柯玉仍旧很有耐心。   “治好了,当然好。   我没有说不让陈海东给她治疗,费用陈海东那边的钱也足够了。   问题是治好之后,孩子的妈妈可能会来争夺孩子,甚至争夺陈海东,我就成了被唾弃的那个,要是治不好,我跟陈海东都要遭受千夫所指,可能还要被索赔,因为我跟陈海东,都跟孩子没有血缘关系,做决定的时候,医院也只接受直系亲属的,我们要承担的,超乎你想象。”   梓杰听到这,沉默下来。   李柯玉摸摸他的脑袋,孩子比她还高,以后都不方便摸头了。   “好了,以后进入社会,你就会知道,社会上人际关系复杂程度不是正反面这么简单,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充实自己,当一个根深蒂固,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那时你就能经得起狂风暴雨。”   梓杰点头,皱眉拎着书包进屋。   道理孩子都懂,一点也不妨碍做起来苦大仇深。   梓杰这边痛并快乐着刷题,唐志豪那边痛苦的煎熬,对于自己撂下的狠话,又没把握去做,不敢付诸行动,怂的没脸去见李柯玉。   待在家里跟张梦琪相看两厌,索性用工作和应酬麻痹自己,每天不是醉醺醺的回家,就是半夜回家。   两口子争吵是常有的事儿,楼上楼下邻居都见怪不怪,懒得投诉,物业也都麻木了。 第1301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都市情感调解员   倒是唐志豪,成了整个社区原配教育自家老公的反面典型。   你以为外头就是好的?   瞧瞧23栋的唐家,原先家里多好,老婆温柔贤惠自己挣钱,儿子乖巧懂事,家庭和睦,老太太身子骨硬朗,没事还出去旅游。   现在把小三娶进来,不是警车就是救护车,家散了不说,还三天两头吵架,姓唐的每天苦大仇深,不是醉醺醺,就是一脸颓废,整个人都老了十岁。   舆论越是针对唐志豪,唐志豪越发怀念李柯玉。   怀念有李柯玉在的日子,他就是一枚潇洒的贵公子,家里老小不用他操心,又有钱有闲,意气风发。   现在对比在家发霉发烂的张梦琪,身边人不止变成饭粘子,蚊子血,还成了他撕不掉的出轨渣男实锤标签。   李柯玉消沉了几天,怕遇到陈海东,自己会忍不住,都没去平江街的摄影馆,天天跑到影楼去坐班监工,刚好到了婚纱照的旺季,李柯玉大手笔搞活动,做推广,广告都打到各个多媒体上,影楼生意爆棚,天天行程排的满满当当。   摄影师人手不够,新招的人,怕影响口碑,也不能立刻主事儿。   李柯玉大手一挥,亲自扛起单反,带上实习摄影师,组织客户旅拍外景。   影楼摄影师带出来之后,李柯玉顺势把规模扩大一些。   占据市场最快速的方法就是开分店。   如果市面上同类店铺,她家占据十分之一,那她只能做十分之一的生意,要是资金周转的过来,管理到位,分店占据同类店铺十分之三,那就能留住十分之四之五的客户。   这就是1+1>2的原理。   徐文倩作为一起长大,单方面跟李柯玉较劲,又格外依赖李柯玉的姐妹淘,虽然最近不怎么有空来找李柯玉玩耍,但是每天网络交流都不能少。   最近明显发现李柯玉状态不对,直接杀到平江街的铺子。   到了才知道,李柯玉已经很久没来了。   徐文倩一个电话,把正在影楼那边的李柯玉招呼过来。   “怎么回事儿?最近事业心这么重的吗?”   她知道李柯玉与她相反,对钱没有太多贪心,够花就行,事业上小富即安,如今手脚放这么开,不像她的作风。   倒是徐文倩自己,心里总没有满足感,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来填补,来寻求安慰,美甲店,美妆学院,不停的折腾开分店搞钱。   最近的忙碌让李柯玉整个人瘦了一圈,无力地瘫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   “失恋了!”   徐文倩怎么也想不出陈海东那种男人会伤害李柯玉。   “怎么的,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   李柯玉摇头,把前因后果跟徐文倩这么一说。   徐文倩怒了。   “这什么年头了,还在上演巴黎在逃圣母?陈海东是吃错药了吧?还是被那个向什么的迷住了?”   李柯玉嗔怪的瞪一眼徐文倩。   “好了,孩子是无辜的,那孩子舅舅不疼,姥姥不爱,亲妈都能卷着钱扔下她跑路,谁看了都受不了。   更何况在出生证明上,亲爹还就是陈海东。”   除非陈海东去做亲子鉴定,拿着起诉向玲玲,孩子扔给向家不管。   但是这么一操作,孩子只怕没多少生机,但凡向家是个通情达理的,都不会对孩子不闻不问。   徐文倩也就是嘴上叭叭,实则心肠最柔软不过,尤其对遭遇不公的女人和女孩儿。   “这什么女人,亲生孩子都不管,不管当初生了干什么?不对,这女人连孩子是谁的,她自己只怕都没弄明白。”   “不说我的事儿了,说说你的,那个金融系研究生怎么样了?”   李柯玉抬手扒拉一下徐文倩的衣襟。   “瞧瞧这疯狂的占有欲,草莓恨不得种在脸上了。”   徐文倩经不住痒,一把打开李柯玉的手,把衣服领子往上拉,脸上写满懊恼。   跟那厮说了多少遍,不能啃不能啃,非要往上啃,害的她穿高领衣服都遮不住。   “就那样呗,及时行乐,好一天是一天,不好就一拍两散。”   两姐妹对视一眼,虽然经历和观点天上地下相去甚远,经历过一次婚姻之后,居然神奇的殊途同归,生出了一样的观点。   两姐妹在办公室里说话,突然听见外面吵吵闹闹。   很快有前台小姑娘来找李柯玉。   “李总,外头来了一个老太太,还带了什么都市情感调解员,拿着拍摄设备来了。”   李柯玉皱眉。   “说是干什么来的吗?”   前台紧张的不行。   “说了,说是什么陈海东的前丈母娘,来求你放过陈海东,让陈海东对她外孙女好一些。”   李柯玉一听就头皮发麻,摸出手机要报警顺便找律师。   她是开店的,无论事实什么样,舆论都不会放过她,尤其是她的店,分店刚开没多久,经不起任何毁誉打击。   电话还没打通,徐文倩先不干了!   “什么玩意儿,果然闺女是个臭不要脸的,当妈的也好不到哪里去,让姑奶奶去会会她!”   李柯玉忙拉住她。   “不要冲动,这些自诩媒体人的,手里的笔就是杀人不犯法的刀。”   徐文倩才不怕呢!   “你放心,我家那位金融研究生天天耳提面命的教导我,我知道轻重。   倒是你,千万别出来,女人沾上这种事就落不着好,我给你出面,你再打电话催催唐茜。”   徐文倩走出李柯玉的办公室,立刻打电话给陈海东。   作为当事人,陈海东当然要出来顶事儿,凭什么他带来的麻烦要玉玉承担!   陈海东接到电话的时候,恰好在旁边自己的铺子里,抬脚就往这边跑。   人还没到,徐文倩已经跟向家人和调解员对上了。   向母只知道陈海东现在相好是在这里开店的,压根不知道是哪一位。   见着徐文倩就要跪下。   “李小姐,请你高抬贵手,给我外孙女一条生路。”   调解员也大言不惭,长枪短炮的对准徐文倩,话筒还拼命往徐文倩脸上怼。   “李小姐,你是插足了向阿姨女儿女婿的感情吗?你是不是不想让向阿姨的女婿承担起给陈梓彤小朋友治疗的责任……” 第1302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摊上事儿了   徐文倩笑眯眯的拉着向母的手扶起她,看向调解员。   “阿姨,可使不得,这么一跪,不得折我的寿?本来我能活到一百,这下只能活到九十九了,不过个把男人,遍地都是,不至于不至于!”   向母脸上红也不是白也不是。   这个女人咋不按常理出牌啊!   不过不妨碍她按照女儿教的来卖惨甩责任。   “闺女啊,你也是当妈的人,我听说你还有个儿子已经在读七年级,将心比心,我家外孙女……”   “呸呸呸!”   徐文倩拍拍向母的手制止她,巴掌拍的‘啪啪’响,不用看都猜到向母的手背只怕都肿了。   “阿姨,你放心,我今年八月才认识你前女婿,十月就跟他散伙了。   我听说您女婿三年前就跟你女儿离婚了,当时还把房子存款都给你女儿了,这样的好男人,你说你闺女咋就非要离婚呢!   对了,当时你女婿,不对,是前女婿还是军人呢,jun婚,可是受法律保护的,谁敢破坏,三年起步,您要是这么说我,那我们就得请警察来好好掰扯掰扯。”   徐文倩说话间又转向那个野路子出来的调解员。   “还有调解员同志,你跟我说说,两个A型血的人能不能生下B型血的孩子?”   再没文化,调解员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那自然是不能了。”   徐文倩笑眯眯地道:   “是了,向阿姨,您女儿jun婚期间生下的女儿,跟她和陈海东血型都不一样,所以孩子这病才一直拖延。   就这,你女儿把房子卖了,拿钱跑路,孩子甩给陈海东,陈海东都没说二话,为了给孩子治病,要跟我买房结婚的钱都拿去给孩子治病了。   要我说,你赶紧把你女儿找出来,问问她孩子亲爹是谁,来给孩子配型看看,要么就赶紧再生一个,听说同父同母的弟弟妹妹脐带血就能救孩子。”   徐文倩噼里啪啦,机关枪一样大量输出,巨大信息量把调解员和向母都给砸晕了。   向玲玲哪里好意思跟亲妈说自己曾经做了对不起陈海东的事儿?   只不过怕陈海东不管,警察找到她,要追究她的遗弃罪,所以把老娘指示来当枪使。   调解员顿时找到了比小三或者继妻不给男人管前头小孩的新闻更劲爆的梗,只跟摄影师交换一个眼神,当即转变了工作重心,围着向母。   “阿姨,您女儿在jun婚期间出轨您知道吗?   您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外孙女生病,不找你女儿,不找你女婿,非要越过这么多人,来找李小姐的?”   向母哪里见过这阵仗,原本还能强装镇定,但是在连番炮轰之下,很快乱了阵脚。   “我也不知道啊!   是我女儿叫我来的,她说就是这家,找这家,比找陈海东管用啊!   不是我要来的,是玲玲叫我来的,她说来这,孩子就不用她负担了!   我也不知道她卷了钱跑了,她还把我攒的养老金都拿走了,说是给孩子治病来着!”   徐文倩一语点破她。   “原来扔下孩子不管的人是你女儿,婚内违法出轨的也是你女儿,阿姨你可真生了个好女儿,骗光了你的养老钱,还能把你当枪使。”   向母惊慌失措,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崩溃大哭。   陈海东站在店门口,看着玉玉的闺蜜帮玉玉抵挡这些恶意,心里愧疚难当。   早先他还天真的以为玉玉及时抽身做的很对,他不会让玉玉有任何为难,等处理好彤彤的事情,他一定会追回玉玉。   现在他才明白,人心不是都像他想象的这般简单。   能把他骗的一无所有的女人,他怎么能小瞧她?   局面被徐文倩一人控制住,那所谓的调解员很快被送出门,恰好遇上前来处理事情的唐茜。   唐律师出手,无人能敌。   “我的当事人不希望任何影响她店铺形象的事情出现在网络上,阅读量超过五千,依照法律,就可以提起诉讼了,赔偿金保守估计是店铺月收入的五倍左右,我们也不想撕破脸。”   调解员每天收到的警告不计其数,正儿八经的找律师来给他递名片的还是头一个。   再看名片上的事务所,没啥好说的,赶紧答应下来,回去剪掉所有关于店铺的条目。   陈海东在外面看着事情被玉玉的好友解决,下定了决心。   他给李柯玉打了个电话,郑重道歉。   “对不起,玉玉,是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李柯玉决定重新找,就有处理这等麻烦的准备,除了有一点点烦恼,对陈海东倒是没多少怨怼。   陈海东要不是这么心善柔软,也不会对梓杰这么照顾,她也不会心动。   “你放心吧玉玉,我很快就把这件事情处理好。”   陈海东先把彤彤安顿在医院,请了跟医院有合作的护工照顾孩子,随后找了唐茜作为代理律师,向法院提起诉讼。   从法律层面,他只能告向玲玲诈骗。   至于遗弃孩子的问题,他提供亲子鉴定,交给公安机关来公诉。   最后一个层面,就是他当初的单位,人民子弟兵保家卫国,当然要受到专门保护。   军事法庭立刻给向玲玲发传票,冻结国内名下资产,责令限期回国,否则护照作废。   唐茜那边还在走程序,向玲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军事法庭上了。   陈海东不仅追回他的部分财产,还彻底摆脱了向玲玲这个吸血鬼。   不幸中的万幸,当年跟向玲玲露水情缘的男人被找出来,把孩子接走照看。   陈海东令行禁止的生活过了十几年,不出手则已,一朝下定决心,就快刀斩乱麻,不过半个月,事情的结果就大致能看到了。   李柯玉对此一无所知。   她最近摊上大事儿了。   姨妈许久没来,她以为是苦夏,后来沉迷工作,忙着开分店,三餐不规律,整个人瘦了一圈,睡得也不好,她都以为内分泌失调了。   李爸送来的甜口排骨她闻着就觉得腻歪。   直到后来胸部胀痛,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第1303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考虑一下   她一直很小心,除了在启动那一次没有来得及做防护,可是她回来之后就买了药吃。   看着B超单上一点点大的小豆芽,李柯玉忍不住叹气。   预约了时间,她有点炎症,要先用药治疗,等数值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然后才能手术。   回店里的路上,还接到父亲的电话,喊她回家吃饭。   李柯玉这会儿没心思应付父母,这种事情不必让他们知道。   推脱家里阿姨煮了饭,明天中午再去,挂了电话。   在路边下了出租车,李柯玉拎着装了检查报告和药物的袋子,往店里走的时候陡然生出一股疲累感来。   她不想强装若无其事,不想应对任何人。   工作日,店门口靠近花坛的一侧难得的没有被车辆占满。   大约是有车刚刚开走,李柯玉穿着厚实宽松的背带牛仔裤,一屁股坐在花坛边,随手把医院的袋子放在一边,双肘搭在膝头,手托着下巴,看着一排排店铺和天空放空。   如何才能活的没有遗憾,如何才能活的更有意义呢?   李柯玉在三十六岁之前一门心思喜爱摄影,家里不给学,她自己创造条件学。   随后按部就班,认识唐志豪,结婚生子,然后全部重心都在孩子身上。   她学识浅薄,从没停下来思考一番,到底为什么来世上走一遭,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不算白活一场。   重来一世,依旧没有答案。   她没有梦想,要说对生活的愿景就是希望自己活的坦荡,希望梓杰活出自我。   如今偏偏要扼杀一条生命,都因为自己的不小心。   李柯玉沮丧极了。   看来重来一次,也不是万能的。   李柯玉忍不住想,要是直接投胎转世,她现在就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到底这重来一次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是奖励还是惩罚呢?   李柯玉有点钻牛角尖。   她不过是放任自己的思想在荒芜的精神世界里逛荡一趟,等回到现实世界,还是要穿衣吃饭睡觉过日子。   “小心蚂蚁啊!”   一把低沉的嗓音小心翼翼的提醒她。   李柯玉扭头,陈海东正屈膝,双手撑着膝盖,浅笑着看她。   秋日的晚霞绯红一片,陈海东穿着白T恤的身形被打上一层橘色光晕,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失真。   陈海东看李柯玉茫然的神情,仿佛一个迷路的女子,沉默不安,心下酸涩。   他艰难地笑。   “玉玉,你不是最怕蚂蚁吗?起来吧!”   说着伸出手去要拉她。   李柯玉纹丝未动。   “你怎么来了?”   陈海东见她不起,索性把她身边的花坛边边拍一拍,跟着一屁股坐下去,与李柯玉并肩,还微笑着扭头看她。   “玉玉,我回来了,孩子找到了她的亲人,有人管了,前头那些事情都完全解决了,以后只有我,再也不会有别人了,你还要我吗?”   李柯玉怔怔看他。   这才多久?!   陈海东轻轻握住李柯玉的手,生怕她拒绝,想要用力,又担心她疼,不轻不重,却让他浑身紧绷。   “玉玉,我的以后都是你的,你还要我好不好?”   李柯玉垂眸看被他握住的手。   粗糙的手掌把她的手完全包裹住,温暖又安全,让她心生贪恋。   这次就能保证不会有意外吗?   一旦接受,孩子就不能让她一人决定要货不要。   若是要了这个孩子,以后陈海东真的不会变吗?   要是肚子里这个将来再经历一遍梓杰的遭遇,她真的无力再承受了。   重来一次,她要让父母平安喜乐,让梓杰活出自我,让自己不留遗憾,而不是继续制造出一个单亲孩子。   “我要考虑一下。”   李柯玉挣脱他。   她还要去打听打听,陈海东对前头那位做了什么,孩子怎么就有别的亲人愿意接手了!   还有陈海东家里的叔叔婶婶,是不是真的不来往了。   要是只怕陈海东当一个寻欢作乐的男朋友,这些都与她无关。   要是真的准备把陈海东变成她孩子的爸爸,那他那头的亲人就无可避免会影响孩子,就像唐志豪和安如意对梓杰的影响。   陈海东失落的看着两只分开的手。   “好,我等着你,一直等你,玉玉,我如今是真的跟过去所有都切断联系,只为让自己做好最充足的准备,给你想要的安定平和。”   李柯玉起身,拍拍屁股往店里走。   陈海东看着她的身影,握紧了双手。   李柯玉进了办公室,就忍不住在闺蜜群里把陈海东的情况说了。   她感觉陈海东这样突然跑来,挺不同寻常的。   徐文倩不以为意。   “是个人都知道自己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好吧!”   冒冒常年理智冷静。   “那必然是你的决绝果断让他怕了,男人都这样,会不断试探你的底线,只要你没有果断拒绝,他就能缠着你到你妥协为止,女人又容易心软。”   徐文倩觉得很有道理。   “咱就是说,能过过,不能过一拍两散,男人多得是,搞什么拉拉扯扯那一套!”   李柯玉歪楼。   “你对你家研究生也是这个态度?”   徐文倩发了个高冷富婆的表情。   “那必须的,不过是馋他的身子,不是姐姐夸海口,只要我永远富有,男朋友可以一直不超过三十五岁。”   冒冒和李柯玉同时发嘘她的表情。   结果徐文倩发完这句话就不见人影。   回复消息,那是大半小时以后的事情。   唐茜工作很忙,在车上收到消息,到地方停好车才看。   “陈海东委托我起诉他的前妻向玲玲,追讨财产,还告她婚内出轨,有官方爸爸出马,那个留下一滴露水的男人也被找出来了,孩子就是被亲爹带走了。”   李柯玉还没反应过来,唐茜又感慨一句。   “今天上午才宣读的结果,下午他就去找你了,真是个快灭绝的好男人!   说来这男人也可怜,他的背景我顺手帮你查了,放心吧,父母双亡,孑然一身,你接收了,就相当于入赘你家了!”   李柯玉呆呆地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忘了回复,连门被人撞开都没反应过来。 第1304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动摇   陈海东拎着李柯玉落在花坛边的药袋子,里头还有医院的检查报告,手术预约单和她的病历。   李柯玉听到开门声,扭头去看。   陈海东紧张的心快要从嘴里跳出来,可是见到李柯玉还要小心翼翼,压制住焦急的情绪。   “玉,玉玉,我,我,对不起,我应该敲门的,可是我敲门没人应,我担心你出事了。”   李柯玉坦然。   “嗯,我没事,只是刚刚在发呆想事情,走神了。”   陈海东慢慢走向李柯玉,在她身前蹲下。   “玉玉,别的都好商量,我什么都听你的,可是,这……”   陈海东颤抖着手,想摸又不敢摸李柯玉的小腹。   “我想要家人,想要很多很多家人,我想的心都痛了,玉玉,别的都可以,孩子能不能留下?”   李柯玉心情复杂,看向纠结的陈海东。   陈海东急的快哭了。   “玉玉,你看梓杰,难道你会因为离婚,后悔生下梓杰吗?”   李柯玉皱眉,这什么破比喻!   陈海东也立刻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赶紧打住。   “呸呸呸,看我说的什么话!   玉玉,我只是想说,每个孩子选择爸爸妈妈的时候都是爸爸妈妈的幸运,我的幸运是你带来的,比别人都晚一些,好在是来了,我等了这么多年,玉玉……”   李柯玉心房紧锁。   一个孩子的到来可不是迎接一只猫猫狗狗来家这么简单。   “我还在考虑,暂时没有准备手术,当然!也多亏你回来的及时,原本我是百分百不要的,现在我动摇了。”   陈海东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庆幸。   他放弃了不属于他的孩子和责任,最后救的是他的亲生孩子。   “玉玉!玉玉。”   陈海东什么也说不出来,抱着李柯玉的腿,浑身脱力,靠在她的膝头。   重来一次的李柯玉,抱着唯一的宗旨,就是你可以来,你也可以走,但是你别给我来来回回,反复无常!   看她痛快离婚,远离糟心人,不给自己和对方任何余地,生活多舒心!   “我还没有考虑接受你的再度回来,给我一点时间吧!”   陈海东猛点头。   “好好好,我这回回来,只为你来,绝不会让任何问题横在我们中间,我有很多很多时间,都留给你,只要你不推开我。”   李柯玉夺过陈海东手里的药,拎着办公桌上的杯子,在桌面上轻轻敲两下。   “我渴了,要白开水。”   陈海东赶紧去给李柯玉倒水,比温开水略高一点的温度,正是李柯玉喜欢的。   给李柯玉倒水,又快速跑到自己铺子里,把买给员工当下午茶的小零食柜子搜罗一空,全部捧到李柯玉面前。   李柯玉原先口味跟本地菜系差不多,清淡鲜香为主。   现在吃不下甜口的,倒是看着清爽的泡椒笋片吞口水。   吃了一包,辣的鼻尖冒汗,陈海东又去买缓解辣味的酸奶。   李柯玉喝着酸奶,处理工作,等忙完,陈海东正歪在会客沙发上打瞌睡,眼底青黑一片。   唐茜说陈海东马不停蹄的奔忙半个月,把向玲玲找回来,又把孩子安顿妥帖,上午接到宣判结果,下午就来找她了。   趁着他睡着,李柯玉肆无忌惮的端详他。   也不是多帅,身板倒是真的好,鼻梁高挺,脸型有点圆,最吸引李柯玉的是眼睛。   单眼皮,眼尾微微下垂,内眼角的弧度仿佛在笑,整个一欢快时候的金毛犬。   李柯玉一直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爱好,就是喜欢这样眼角下垂,笑起来眯眯眼的人。   以前单纯觉得好看,现在是只要陈海东用这双眼睛,做出委屈的表情,她就要拼命按捺住想伸手撸的欲望。   李柯玉内心躁动,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看着显示器下面的时间,起身给陈海东盖上自己的风衣外套,出去接梓杰。   梓杰这些天一直不太高兴,因为陈海东的不辞而别,也因为作为相依为命的母亲,在人生重要决策上,没有事先告知,也没有征求他的意见,而是等到结果不可更改,才告诉他。   李柯玉觉得妈妈这个职业也没有能做到十全十美的,不过她可以发现问题并且及时改正。   陈海东离开,她没有告知,这次陈海东要回来,还要有个孩子,她得先告诉梓杰。   李柯玉作为双职工家庭的八零后,身边几乎都是独生子女,她从没考虑过二胎家庭,老大的感受。   现在到她生二胎,才想起来过去在电视新闻里看到好些二胎家庭,大宝承受的委屈。   她不想让梓杰承受这些。   梓杰听说陈海东回来,虽然高兴,更多的是不安。   “会不会再出来什么人,他又要去拯救,跟你分开?”   李柯玉不知道,不过未来总是未知的。   “目前看来是没有,未来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所以这需要咱做选择,要不要给她一次机会,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梓杰思前想后,更多的还是不舍。   陈海东无可挑剔,对他很好,是他的理想照进现实,话说回来,就算将来有情况,他要脱离他们的生活,起码脱离之前,妈妈是快乐的,自己也安心。   梓杰郑重点头,李柯玉跟他并肩,在路边打车。   这个点,路上堵的厉害,李柯玉没看到出租车,先看见陈海东开车过来。   “玉玉,梓杰,快上车!”   话没说完,后面被堵了路的车‘滴滴’催。   李柯玉和梓杰赶紧上车。   梓杰还有点别扭,不好意思跟陈海东说话,陈海东笑呵呵的问他们想吃什么,把他们送回家,跑前跑后,理所当然的被留下吃饭,又承包了洗碗的工作。   梓杰吃过饭回屋写作业,李柯玉准备出去散散步消食,陈海东找了个保温杯,装上温水,拎着陪同。   “你这是打算在我这安营扎寨?”   陈海东结结巴巴。   “我,我,我不想一个人住,如果,如果你同意……”   李柯玉怀着孕,不适合辛苦的搬家,可是放她跟梓杰单独住,又不放心,他要是能搬过来就再好不过了。 第1305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再赌一次   秋天的晚上,风有些冷,吹动李柯玉的头发,盖住她的侧脸,加上高领粗毛衣的遮挡,整个人显得娇弱小巧。   李柯玉看他语无伦次,之前那个坚固的心房如万马奔腾之势崩溃。   “两个陌生人走到一起,以爱之名,紧紧捆绑,两家变一家,互相扶持,生儿育女,就是一场赌博,陈海东,你会让我赌赢这一把吗?”   陈海东快速抓住李柯玉的双手,猛点头。   “会,往后余生,我一定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李柯玉阴沉的心情,终于拨云见日。   随后陈海东又一次跟梓杰进行一场男人之间的谈话,关于如何爱护妈妈,如何迎接一个小兵给他带。   李柯玉也积极配合,在梓杰眼里,妈妈的所有重心都在他身上,即使再来一个,李柯玉也没有丝毫减少对梓杰的关注。   家长的过度在意,这对于一个时刻向往外面世界的初中生来说,可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不如来个小崽子分散妈妈的注意力。   女人让男人成长,孩子才会让男人成熟。   这个孩子的到来,让陈海东欣喜不已,同时也开始思索,怎么样才能给孩子更好的。   退役后,一般情况下,档案都会退到户籍所在地退役籍管理中心,等着分配工作。   不成文的规定是,如果自己先找到工作,分配就业基本就是遥遥无期。   可是陈海东不同,他十七岁入伍,三十二岁出来,在队里十五年,起码能有个编制。   宇宙的尽头是编制内,陈海东要给孩子一个好看的出身,给未来岳父岳母一个满意的身份,不差钱的情况下,就要考编。   说到岳父岳母,陈海东怨念满满。   李柯玉虽然接受他了,可还没有带他见家长,玉玉现在能许他搬过来,已经是李柯玉宽容了。   这边只有两居室,梓杰一间,他跟李柯玉一间,等孩子出生之后,肯定不够用。   陈海东手里还有从向玲玲那追讨回来的部分房款和退款,要考编,不适合在外做生意,趁着训练馆生意正好的时候,把店转手了,自己依旧在店里挂名当一名教练。   得了钱先把房子定下来,就是他们先前租的那个小区,找了个四居室,以后两个孩子一人一间,他跟李柯玉一间,还有一间当做书房。   学区地段都是李柯玉满意的,李柯玉什么时候搬过去住两说,娶媳妇生孩子,必须要有房。   现在这社会,房子的作用已经不仅仅是单一的居住功能,还是一个家庭资产的保值手段,和给家人的最后一重保障。   搞定房子,余下不少存款,陈海东都交给李柯玉保管,然后开始走动工作的问题。   过去是想着不给国家添负担,现在是想着要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添砖加瓦。   就他在社会上摸索这几年,见多了人情冷暖,与其让尸位素餐的人占据岗位,不如自己上!   他有职称和履历在,李柯玉也随他折腾。   她只一条,还不想领证。   陈海东劝不动,孕妇最大,又不敢深劝,只能先放一放。   其实心里急得要死,还是得按部就班,落实工作,让岳父岳母满意,做好所有人的工作,随后才是李柯玉的。   陈海东的事情早就惊动上头了,没想到他们的人,这些年受了这么多委屈,在工作安排上酌情优先考虑。   陈海东本身在队里就一直在学习,又愿意继续深造,身上功夫一直没落下,很快分到当地公安局,成为一名在编公安,从事大数据信息管理与信息系统维护工作。   作为双职工家庭,李爸李妈以前的梦想就是让李柯玉从事财务,税务,教师,医生等工作,最重要的是得有编制。   随着孩子叛逆期的反抗,爱好变成主业,嫁人生子,他们早就放弃了这个愿望。   做梦也没想到,都退休了,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玉玉先是火速离婚,让他们老两口焦虑的不行。   又在李妈妈脾气快烧起来的时候,找了个有编制的女婿!   这个女婿可比唐志豪踏实多了,进门就帮李爸把修修整整的活儿都给理明白了。   灯也不闪了,水龙头不滴水了,马桶按钮也不随机选择回弹还是凹陷了。   李爸还能绷得住,李妈整个人心情舒畅,越看陈海东越欢喜。   得知李柯玉怀孕,李妈虽然有点生气孩子隐瞒,但是唠叨几句之后,还是快速把话题转到结婚上来。   “赶紧的,趁着肚子还不太明显,把事儿办了!”   陈海东端坐沙发上,眼观鼻鼻观心,认真对付碗里的菜。   都是来自丈母娘沉重的爱,一块又一块排骨往他碗里叨。   李柯玉看爸妈的反应,也知道这一年来,因为她离婚的事情,让二老心力交瘁,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不过李妈刚开始念叨要给她介绍,她就带着梓杰搬出去了。   这得亏是亲妈,但凡是个旁系亲人,都觉得李柯玉故意的。   家里这么大,有她跟梓杰的房间,给她洗衣做饭,她还要搬出去住,什么意思?   看着爸妈一年功夫老了不少的模样,李柯玉松口。   “那就办吧!您挑个好日子,亲戚朋友,需要通知的也通知一圈,也算是给他们有个交代。”   陈海东不敢相信,目不转睛的盯着李柯玉,生怕这是他幻听。   李妈不以为然,怀孕了还不结婚干啥!   “行,你身子重,就少操心些,我跟你爸还有海东会安排好的。”   李妈说着,给陈海东夹了一筷子炒鸡蛋,看他在发呆,顺口问了一句:   “是吧,海东!”   陈海东终于反应过来,被巨大喜悦笼罩,忙不迭点头。   “是是是,玉玉啥也不用操心,就负责出席一下就行。”   说着又觉得不妥。   “当然,玉玉你对哪些方面有特别要求的,也可以自己做决定,只要别累着。”   李柯玉点头。   “嗯,不要太隆重,也不要婚纱,就弄一套新娘秀禾服就行,这个我是专业的,我来安排,别的你们看着办!” 第1306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摆酒   至于什么新娘跟妆,拍摄团队,礼服,敬酒服,她的影楼里有几条龙服务团队,专门伺候她都没问题。   陈海东还是太嫩,等到婚礼热热闹闹的办过了,他才反应过来,还没领证。   李柯玉靠在椅子上吃剥好的葡萄。   “费那功夫干啥?就这样挺好。”   再谈一个可以,同居也没问题,甚至因为这个男人给足了她信心,让她觉得生个孩子也不是不可以。   可她始终不敢这么快,再度把自己的一切与对方共享。   无论是她靠借条保全自己的财产,跟唐志豪离了婚,还是徐文倩险些被弯弯渣男分走财产,这些经历都让她警惕。   按照现在的法规,想要拖一整个家庭下水,都太容易了。   这是几十年来刻在身上的伤疤,不是一朝一夕,也不是生个孩子,就能缓过来的。   或许有一天,她会想通,愿意两口子资源互换共享,共同创造更幸福的生活方式,但不是现在。   婚礼轻松又简单,李柯玉只需要出席一下,虽然排场不大,但是陈海东在编工作足够李妈骄傲的堵住所有说酸话亲戚们的嘴。   都是同龄人,自身是职工或者家里有体制内的,谁不知道不宜太过高调啊!   陈海东乐呵呵的把李柯玉家众多亲戚认了个遍,几个表哥表弟表姐夫们倒是能说到一处去,聊聊工作和生活,相约一起钓鱼还是打牌或者喝酒的,去不去两说,反正陈海东他就喜欢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氛围,在旁边听一乐呵,重心还在老婆孩子身上。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李柯玉在三十八岁大关,生下一个香香软软的女儿,陈海东抱着闺女,心里百感交集,红着眼眶,趴在刚出产房的李柯玉身边。   “玉玉,谢谢你,以后你们娘儿仨都由我来保护。”   李柯玉脸色苍白,疲惫不堪,只想睡一觉,懒得搭理这个多愁善感的男人。   梓杰放学回来,就知道自己多了个妹妹。   原本还有点失望,为什么不是可以操练的弟弟,等见到妹妹穿着粉粉嫩嫩的小衣裳,奶呼呼的在他怀里大睡,他的心立刻偏到腋窝去。   臭弟弟有什么好,调皮捣蛋熊孩子,不如妹妹乖巧可爱。   “妈妈,奶奶说我小时候戴过一个长命锁,是她的外婆传下来的,我想拿来送给妹妹戴。”   李柯玉回忆一下,还真有这个东西。   “你奶奶给的长命锁,外婆给你买的金手镯还有金生肖,都在你爸那边的保险箱里,我当初走的时候没拿,不知道你奶奶拿了没有,你可以问问她。   不过奶奶给你的东西,拿回来好好保存,以后留给你的孩子,给了妹妹,奶奶会伤心的。咱们再给妹妹准备别的礼物好了!”   梓杰觉得也是,奶奶知道妈妈怀孕了,就很少跟妈妈碰面,说是怕碰到陈海东,给妈妈和他添麻烦。   不过梓杰还是选了一个周末,去看望奶奶,顺便问问,东西她有没有在保存。   安如意一寻思,还在那边家里,索性带着梓杰一起去瞧瞧。   “你也好久没见你爸爸了,咱们一起去看看他吧!”   唐志豪自从那次被张梦琪撺掇着把梓杰接过去,一时失误导致孩子过敏住院,他们就再也没见过了。   孩子长大不过一眨眼功夫,唐志豪靠张梦琪是不可能再生孩子了,如果不三婚,这辈子就梓杰这么一个孩子,不多交流交流感情,以后怎么指望梓杰关照他?   梓杰原本跟唐志豪没什么龃龉,因为离婚发生的突然,结束的也快,梓杰对外婆唠叨的,唐志豪出轨没多少实感。   直到亲眼看见年轻的张梦琪站在父亲身边,才亲身体会到,父亲不再是母亲的丈夫,他一个人的父亲。   别扭了一年多,听奶奶的,去看一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顺便把东西拿回来吧!   安如意带着梓杰到家,打开门看见门厅的鞋子,两口子都在家。   张梦琪素面朝天,穿着居家的衣服,头发凌乱的扎成马尾,踩着跳舞毯跟着电视跳操。   看见安如意开门进来,神情有点不自在。   梓杰看一眼张梦琪就下意识的挪开眼神,挪开之后,又有点疑惑,重新看过去,仔细观察。   安如意忍不住发出嘲讽的笑。   “你老成不少!”   张梦琪顿时脸色涨红,家庭主妇的生活,让她没心思化妆打扮,有时候一整天的运动步数不超过两位数,形体是有点垮。   “额,妈,你来了。”   梓杰听了奶奶的提示,也发现问题所在,他就说张梦琪跟上次的一面之缘胖若两人。   先前她长得还算清秀,而且看着挺精神干练,现在明显松散了。   就像新鲜的玫瑰和剪下来插在花瓶里过了好几天的区别。   这会儿梓杰还不知道什么叫一眼分辨出职业女性和家庭主妇,就已经具备了这样的能力。   书房的唐志豪听见动静也探头出来看。   “妈,梓杰,你们怎么来了?”   安如意见着唐志豪,才抬脚往书房走过去。   “来拿点东西。”   唐志豪看安如意直奔保保险箱。   “这里头有什么重要东西?”   他上次开保险箱还是一年多以前,之后就没用上了。   安如意已经输入密码,打开保险箱的门。   “梓杰小时候的长命锁,他外婆给他买的金手镯金吊坠,还有我过去送给李柯玉的金项链什么的都在里头——”   安如意伸手往里一摸,就发现不对。   “怎么里面首饰一件都没有了?”   说着就把里面东西一样一样翻出来。   唐志豪看安如意的样子,再看保险箱出来的东西,也发现问题,重视起来。   “不知道啊!”   说着弯腰去查看。   “还有我收藏的几块手表也不见了!”   梓杰好奇。   “是家里进小偷了吗?”   唐志豪斩钉截铁的否认。   “不可能!这款保险箱暴力强拆都要两三个小时功夫,我们项目部重要的资料合同什么的,都用的这款保险箱,我当初就是在单位看着好用才买一个回来放在家里的。” 第1307章 (完结)离婚可耻但有用-他比余生还温柔   安如意余光瞥见书房门口一个身影,探头探脑。   “有什么不可能?只不过这个小偷是家贼,有密码呗!”   唐志豪闻言,不敢相信的看向张梦琪。   “你进来!”   张梦琪硬着头皮进来。   “你们怎么不怀疑是李柯玉回来拿的,她知道家里大门密码,应该也知道保险箱密码。”   别人都还没说什么,梓杰先受不了。   “不许污蔑我妈妈,我妈妈开五家影楼,每年挣几百万,不可能来偷家里东西!”   小孩子的反驳没有章法,先露了底,对方还没怎么样,梓杰已经气的满脸通红,怒气冲冲的瞪着张梦琪。   安如意看张梦琪强行狡辩的样子,挡在梓杰前头。   “这个简单,报警吧,看看这保险箱上和里头有没有你的指纹,我的几件首饰还有孩子的东西有不少都是捧着钱也难买的,志豪收藏的手表还有不少是他爸爸留下的,都有编号,去向好查,而且总价起码百十来万,可以立案入刑了。”   按道理张梦琪是接触不到里面东西的,但凡她留下一点痕迹在里头,都有迹可循。   “不,不能报警。”   张梦琪慌张的展开双臂试图阻拦众人。   唐志豪忍无可忍,一巴掌打在张梦琪脸上。   “我只以为你不过是格局小,如今看,连人品都有问题。”   张梦琪捂着脸不敢反手,又忍不住辩解。   “我是你的妻子,这个家里的东西都是夫妻共同财产!”   安如意觉得简直可笑。   “你偷东西你还有理了,这个家大部分都是梓杰妈妈操持出来的,你有什么?穿一身衣服嫁过来,那衣服还是我儿子的钱买的,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想着来共同我的财产,今天要不给我个交代,你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唐志豪已经把肠子都悔青了,丢人丢到儿子跟前,他已经麻木了。   “东西都弄哪儿去了,给我拿回来!”   张梦琪抖了抖唇,去自己屋里,把剩下的东西拿出来。   唐志豪的手表她拿去鉴定过,都是有收藏价值的,除了被她哥哥相中一块万国,其他都在。   那些金饰因为款式老旧,被她拿去兑了,换成款式新颖的金项链,金耳环,送她妈妈一套,又给自个儿兑了点,当成收藏。   安如意看见自己的东西被嚯嚯成这样,气的肚子疼!   “唐志豪,给你两天时间,不把我的东西找回来,我报警抓你老婆!”   张梦琪痘痘瑟瑟,大气不敢出。   “妈,东西是死的,我是您儿媳妇儿!”   “不敢当!”   安如意大声打断她。   “我没有偷我东西卖我首饰的儿媳妇。   唐志豪,梓杰的长命锁,我的镯子翡翠,好些都是你太外婆传下来的,你看看你娶的媳妇,小家子气也就算了,如今连品性都不端正,瞎了你的狗眼,我看你不仅死不要好,连你妈我你都不放过!”   唐志豪赶紧稳住安如意。   “妈妈妈,你放心,我让她找回来,找不回来的我让她赔钱给你,你别气。”   梓杰对唐志豪失望透顶。   “爸爸,你就因为她,背叛我妈妈,你喜欢她什么?”   孩子的思想依旧停留在喜欢才在一起的层面,唐志豪被这么一问,脸色涨红。   他不过是自尊心和虚荣心作祟,又吃不得生活的苦,才慢慢移情别恋。   李柯玉长得温婉大气又独立,沉浸在爱好里,认真又努力,专注让她闪闪发光,温柔让她魅力四射。   让他乍见生欢,可是学历比他低,又让他觉得可惜,带不出去。   再者,他一直试图用学历打压李柯玉,让她稍微依赖他一点,好寻求一些大男子气概的满足感,谁知李柯玉不依靠他,也能把只有一个单反的摄影工作室开成大规模影楼,甚至比他更强大,让他再也爱不起来。   最后就是李柯玉倒下后,没有女主人操持的生活,家里一地鸡毛,让他迫切想要赶紧找一个更完美的替代品,让生活回到正轨。   他喜欢张梦琪什么?   当初觉得他想要的样子,张梦琪都有。   现在再看,他想要的样子,不过是源于男人的劣根性。   他想要的一直是征服李柯玉那样外柔内刚,胸有丘壑的独立女人,看她为自己改变而已!   只是未果,不甘心受挫,才短暂的退求其次。   也许这就是他骨子里的犯贱作祟,总渴望自己没有的。   唐志豪神情肉眼可见的灰败,他一直有留意李柯玉的消息,虽然已经不敢再去看她,被喷怕了。   但是李柯玉结婚生女,他都知道。   要是他没有离婚,是不是他会多一个女儿?   送走了安如意,唐志豪坐在客厅许久,张梦琪大气不敢出。   过了许久,唐志豪叹息一声。   “去,无论用什么方法,把东西找回来,不然我们就离婚,我的钱不多,房子是婚前财产,离了婚,你分不到多少,找不回来东西,你还要赔偿和坐牢。”   结一次婚,要负债不说,还要把自己送进去,张梦琪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   “我,我会去找回来的。”   东西是找回来大半,张梦琪这些年的积蓄也掏空了。   手里没钱心里慌,指着唐志豪发工钱的张梦琪,已经磨平了所有棱角,再也不敢对唐志豪说个不字。   一个月六千块钱,让她一点安全感也没有,最后把脑筋动到家政的工资上。   做饭打扫她都会,要是把他们辞了,她来干,加上唐志豪给她的家用,一个月起码能攒下两万多,一年就是小三十万,两年她就能安心。   这可比在医院没日没夜,大夜班小夜班连轴转,工资只有七八千来的强些。   抱着这样的想法,张梦琪很快成为只会重复机械动作,神情麻木,没有自我的家庭主妇。   唐志豪两口子的变化,除了安如意心疼儿子意难平之外,没有人在意。   陈海东在单位工作用心,又不忘学习。   学习这件事,是终身行为,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且没有止境。   只不过年纪大了,花的时间也要多一些。   陈海东花了五年时间提升学历,之后表现不错,几次调动,到了国家大数据信息处理中心工作,李柯玉安心不少。   这些年,她的铁三角闺蜜团,加入了一个唐茜,徐文倩还跟她的金融男恋爱长跑,冒冒终于熬出头,成为企业股东,飞到国外挑选优质基因,带着两个孩子回来。   唐茜不婚也不育,遇到动心的男人,可以很快开启一段关系,发觉不合适的时候,也能快速抽身。   她在家发展她的事业,偶尔带带孩子,不过孩子大部分都是陈海东在带,不假他人之手。   最近因为工作,回家陪孩子的时间比之前少了点,陈诺小姑娘上小学,以前功课都是陈海东在管,梓杰已经上大学去了,李柯玉接手孩子功课,还真有点吃力。   陈海东忙完单位一个项目,能休假几天,赶紧回来替换李柯玉。   “玉玉,我想趁着假期,回家看看。”   李柯玉不解。   “回就回呗,干嘛要趁着假期?”   陈海东握住李柯玉的手。   “我是说我的祖籍,老家,千江。”   陈海东的父母爷奶都长眠老家,他清明有空的时候都会回去一趟,李柯玉没有反对的理由。   “可以啊,什么时候出发?你买票吧!”   陈海东先前顾忌孩子太小,不适合长途跋涉,现在孩子大了,他想带上一起。   “那,这次,你跟诺诺能和我一起去吗?”   李柯玉意外陈海东的要求,不过也合情合理,孩子都八岁了,还不知道爸爸祖籍,有点说不过去。   “唔,那行吧,你安排行程,订好了住处给我看一下就是。”   陈海东欢喜的笑,拉着李柯玉入怀。   过去组织上关怀他的个人问题,总是提醒他,跟李柯玉还没有领证。   如今这么多年过来,玉玉住在他买的房子里,给他生养孩子,梓杰去了外地上学,还总惦记他,岳父岳母更是经常打电话喊他带着老婆孩子过去吃饭,还有几个表兄弟家庭,闲暇时候约着出去郊游。   这点点滴滴,都融入生活,那点遗憾已经小到很容易被忽略。   千江老家,陈海东几乎每年都回来,老家上年纪的人还记得他,都是族亲。   叔叔一家已经搬到城里去了,幼年对他一般,不过好歹给他一个避风港,让他顺利长大,逢年过节,他也会寄一些礼物回去,尽孝道。   互不打扰已经是默认的约定,这次回来陈海东拖家带口,村里长辈们老怀安慰。   陈海东在镇上找的住所,下午上山祭拜,一路上心情沉重不少。   牵着诺诺,陈海东忍不住遗憾。   要是爸爸妈妈在,该多好。   祭拜了诺诺的爷爷奶奶,太爷太奶奶,孩子累了,陈海东把她扛在肩上,一手扶着孩子腿,一手牵着李柯玉。   夕阳打在他的侧颜,显得格外温柔。   到了山脚下的平坦路上,孩子闹着要下来玩一会儿,陈海东放下她,跟李柯玉并肩闲逛。   李柯玉觉得,今天的陈海东,浑身上下透露着孤独的气息,前所未见。   她上前拉住陈海东的手,陈海东本能回握住,十指紧扣。   “陈海东,你还想跟我领证吗?”   陈海东猛地转身看李柯玉,眼里迸发出惊喜。   “想!当然想!”   这样他就不用单独一个户口本了!   李柯玉温柔一笑。   陪你携手共度余生的人,比余生有魅力。 第1308章 离婚可耻但有用(番外)   番外:张梦琪三十六岁这一年,唐志豪突然说要跟她离婚。   她先是茫然看向唐志豪,仿佛不能听懂他的语言,随后才慢慢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浑身如坠冰窟,涌起一阵阵愤怒。   她二十八岁嫁给三十七岁的他,还是他勾引她在先。   嫁给他没多久,就被他发现自己不能生,那时候他不提离婚,现在把她耽搁到三十六岁,把她培养成一个保姆佣人,熬到她年色已衰,又不要她。   把她最好的八年都给嚯嚯了,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唐志豪自己也已经是一个糟老头子,常年应酬喝酒,让他油腻不堪,发际线后移,毛孔粗大,大肚腩上停留不住腰带,还喜欢系菲格拉幕的皮带,铁头几乎是吊在裆部,滑稽可笑。   就这样一个糟老头子,还要跟她离婚!   她一个医学院本科毕业生,寒窗苦读二十载,他居然敢嫌弃她!   “要离婚也不是不行,我在你身上耗费了八年青春,一年一百万,给我八百万。”   唐志豪嗤笑一声。   “痴人说梦,这些年你在我身上也挣了不少,你的存款可都是夫妻共同财产,我房子车子是婚前的,股市里还亏了不少,既然达不成共识,那就去法院起诉离婚吧!法官让我给你多少,我就给多少。”   唐志豪做事拖泥带水,从来不是个爽快的,现在已经被职场打磨成滚刀肉。   张梦琪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那都是她辞退了保姆,自己挣来的好吗?   这些年看起来挣了不少,可她也要花销啊!   被娘家借走一部分,剩下的钱在这种繁华大都市,连首付都不够。   这场离婚拉锯战,最后以张梦琪认输告终。   唐志豪欢欢喜喜的把她赶出去,这样梓杰应该就不觉得别扭,放假回来,肯定愿意在这里住一晚。   一个男人只要想拖累你,总有无数的法子。   女人再野,不过是多花点钱,再不济出个轨,只要离婚,就能快速摆脱。   可男人一旦狠起来,几乎可以让一个女人和她的家庭背负沉重的债务,让他们用后半辈子来偿还。   法律条文写的再清晰明了,架不住举证困难。   非法搜集的证据无效,合法搜集证据要女人自己来,张梦琪被圈养八年,连基本社交都没有了,更别提打官司的能力。   她拿着自己那点存款,拎着为数不多的衣服,被唐志豪扫地出门。   离开唐家,她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学识,已经在日复一日机械重复的工作中被消磨的干干净净。   科学和医学日新月异,从业者每天都在学习进步,她停滞了八年,所有的观念,残留的知识,都与如今的治疗手段格格不入。   张梦琪终于明白过来,她跟李柯玉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她奋斗了二十多年,拼命读书,不惜一切想要留在大城市,只为了月收入过万,有车有房,就可以躺平。   李柯玉有了年入百万的丈夫,依旧把自己的事业做的风生水起,什么时候离婚,都不过是皮外伤。   女人,永远不能失去工作,不能失去赚钱的能力,不能在经济上依附旁人,成为彻彻底底的附庸。   张梦琪尝试找工作,医院不要她,诊所不要她,就连不入流的养生会所,也觉得她期望薪资太高,会的东西不对口,把她否了。   无奈之下,她去了体检中心,当一个导诊。   说是导诊,不过是换个场所的服务员。   倒是有家政中心愿意要她,工资也不少,可是她弯不下腰。   体检中心的工资虽然少,好歹说出去体面些,她还想有个稳定的住处,要么买房,要么把自己再嫁出去。   到了这岁数,工作不够看,人也憔悴许多,不舍得花钱保养护肤,三十六岁的年纪,看着跟四十岁没差别。   最重要的是她不能生育。   到有孩子的家庭,她融不进去,没有孩子的家庭,嫌弃她不能生。   只有买房这一条路,可是手上钱紧张。   最后她回家闹一场,把亲妈告上法庭,才要回部分被借走的钱,在城郊一处老新村付了首付,买了一套扁担式的两居室,六十平米的老房子,厕所没有窗户的那种,还办了按揭。   每个月的房贷压在头上,她工作兢兢业业,生怕被炒鱿鱼,房贷供不上,她就连住处都没有了。   年底单位组织团建,老板请所有员工在一处高端酒店吃饭。   张梦琪已经许多年没有踏入这样的高端场所,有点不舍得走。   吃过饭,他们换一层唱歌,张梦琪嫌包厢里闷,出来透透气。   到了餐厅层,就看见李柯玉和几个朋友在聚餐。   她们所在的厅应该是被她们包下了,门口站着的服务员拦着她,不许她上前。   透过高大的屏风,可以看见李柯玉跟她的二婚丈夫并肩,对面坐着她的几个女性好友,和她们的伴侣。   三个女人都是她见过的,还有一个帮李柯玉起诉过她的律师,仿佛还是唐志豪的堂妹。   有好几个孩子凑在一起玩耍,旁边有服务员帮忙看孩子。   推杯换盏,筹光交错,孩子在一旁嬉笑,李柯玉和几个姐妹在一起闲聊。   她们打扮精致,神情又显得格外轻松舒适,里里外外都透露着自信从容,全是钱堆出来的。   张梦琪不知为何,突然心酸想哭。   她也曾有过机会往上爬,如果她不曾选择捷径。   在大学继续读书的时候,她被家里开医院的前男友勾搭着,放弃学业,在干爹愿意供她出国深造的时候,她选择给唐志豪当全职太太。   在可以出去工作的时候,她接受了唐志豪给的‘家用’还自作聪明的把保姆家政的活儿接过来,只为了省钱。   如今她才明白,所有的捷径,里头都有一个又一个深渊一般的陷阱,一旦跌落,就要付出惨痛代价。   比如她现在年近四十,不婚也不能育,在社会最底层工作,挣着微薄的工资,老了以后还不知道如何自处。   其实她原本也可以放宽眼界,抬高格局的。   可是她被狭隘的家乡村落,贫瘠的小镇局限了思想。   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 第1309章 同一命运01   乾坤天下,阴阳两极,凡为女子,同一命运,当相互扶持,才能提高整个社会对女性群体的看法。   凡为妖物,亦当如是。   老孟身在受天界管辖的阴间,作为和阿蜃一样的妖物,对阿蜃的过往,心有戚戚,对阿蜃的求助,一贯来者不拒。   自阿蜃走后,外界纷纷扰扰,身边不少声音揣摩,跟阿蜃有关,老孟宛如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依旧以一夫当关之势,顶住阿蜃渎职的压力和流言,把二人差事都办好,给阿蜃争取时间。   当身边一个小妖被不公对待,她没有发声时,很快就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   等到身边所有同类都被打压的出不了头,最后总会轮到她!   老孟心知肚明,无法团结其他力量,为阿蜃奋不顾身还是没问题的。   她的想法很简单,女孩儿要爱护女孩儿,同类要维护同类。   跟她抱着相同想法的,还有最近刚被收容的新魂小崔。   崔雪莉因为失手误杀正在家暴她的丈夫,被定为过失杀人,判了十九年。   她病死在第十年。   她这些日子时常跟孟君唠叨阳间的事儿。   她记事起,妈妈就经常因为一些琐事没做好,被父亲打。   她婚后所在的村里,有几个同龄的小媳妇,有的受不了家暴,带着两个孩子自杀的。   还有的被迫离家出走的,有那舍不得的,把孩子被带上,大多数自顾不暇,孩子也不要了。   就连光芒四射的女明星,也不乏有受不了流言蜚语,男人家暴和出轨,最后自寻短见,或者罹患重疾而死的。   世上女人都生活在相似的大环境里,她们多数平凡,少数耀眼,起初几乎全都温柔善良,可是世间的苦难没有一个放过她们。   做人,尤其是幼年不幸的女人,实在没意思透顶。   老孟听多了,就觉得要做点什么。   “假如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你会怎么做?”   崔雪莉眼神里闪过茫然。   思考了许久,还是不知道处在她的境地,应该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   她无欲无求,连投胎的机会也不想要。   老孟叹息。   终究是读书太少,会的不多,打小又处在一个恃强凌弱的环境里,作为被欺凌的弱者,性子也软,立不起来,真怪不得她。   老孟把她留在身边许多年,教她为人处世,教她待人接物,教她学会独立思考和自己拿主意。   经过很多年的培养,总算勉强够看,老孟大手一挥。   “去,给我办个差事,做不出样子别回来见我!”   崔雪莉就这么被轻轻一挥,又回到了魂牵梦萦的阳间。   她有太多遗憾,仇怨,恩情,愤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说没有不甘心,那怎么可能呢!   过去不过是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不敢去想。   现在她似乎又可以了!   崔雪莉的命运跟她的性格息息相关,性格又跟童年分不开。   她生活的农村,打老婆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她妈妈被打的尤为严重。   究其原因大概是妈妈不能生儿子,有个弟弟还是花了两万八买的,爸爸在众多兄弟里觉得抬不起头,早早被爷爷奶奶分到村子边缘住着,丢了脸面。   崔雪莉初中毕业就没有继续读书的机会,跟着村里人出去打工,在火锅店当服务员。   刚出去的时候,觉得一个月八百块钱的工资真多啊!   她长到十六岁,见过面值最大的也不过是十块钱。   可是真的干下来才发现,不是一个‘累’字就能概括总结的。   从中午十一点忙到凌晨两三点,这都是常规操作。   最痛苦的是面对各种难缠的客人,还有领班经理的批评,打碎东西要扣钱,被投诉要扣钱,加班没有加班费,但是迟到了也要扣钱。   这时候别说给她一颗糖了,但凡有人问她累不累,跟她说一句‘辛苦了’,她就能跟人跑了。   果然,赵红雷只是给她买了一杯葡京小站,她就被感动的一塌糊涂。   周围人见状纷纷起哄让她产生错觉,拥有男友,才能成为众人的焦点,才能被关注,才能合群。   她在懵懂无知的年岁,就这么被打工妹打工仔的浪潮推动着,跟赵红雷在一起了。   十八岁的时候意外怀孕,她不敢回家,怕被爸爸打死,直接跟赵红雷回家。   赵家比她家好不到哪里去,一个破旧的小山村,半砖半泥混合砌墙的房子,看儿子有出息,带了个对象回来,还怀着孕,赶紧热热闹闹的迎进门。   可是不到半年时间,她的噩梦就开启了。   赵红雷怕她反悔跑了,在家专门守着她,不去挣钱,也不帮衬老人种地。   家里家外的活儿不是二老在干,就是她搭把手。   就这,赵红雷还不满意。   无所事事的时候,他就往村口小卖部去。   每个村子都有这样的地方,支几桌,来人坐下就能摸牌耍钱,起来的时候撂下几块钱给主家,饿了主家还给准备吃喝。   赢钱的人心情好了再支援一瓶烧酒,堕落男人的快乐,就在这里产生。   不事生产只知道赌钱,又喝的醉醺醺才回家,自然少不了被唠叨。   明明是老人唠叨他,他非要把火气撒到比他弱的老婆身上。   崔雪莉毫无悬念,在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小产。   孩子引出来的时候还短暂的活了几分钟,急匆匆来这个世界,没睁开眼看一下,就夭折被处理了。   崔雪莉伤心欲绝,想要离开,谈何容易!   她没钱没工作,也没地方去,跟家里断联大半年,打工时候的那点积蓄早就花完了。   加上赵红雷清醒的时候跪在地上求她原谅,还拿刀要剁自己手指,发誓戒赌,被老人拦住,才勉强保全手指。   崔雪莉进一步,无路可走,退一步,万丈深渊。   无奈之下只能继续留在赵红雷家。   赵家人好不容易熬到她到年纪,赶紧带着她去派出所,找赵红雷的表叔帮忙开证明,打了结婚证。   一个村子里,多了几口人,这些人是什么来路,其实所有人都门清。 第1310章 同一命运02   只是每个村子都有他的生存法则和不成文的陈规烂俗,没有人家能保证,上数几代没有发烂发臭的脏事,在面对外界探究的时候,都不遗余力的帮忙掩饰。   崔雪莉跟赵红雷绑在一条船上之后,依旧经常因为琐事被打,她打小就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看着她妈妈挨打长大的,只要不是活不下去,她不知道该如何反抗。   村里还有个跟她玩的好的小媳妇吴琼,丈夫平时脾气还行,可就是喜欢喝点,一旦喝酒,就失去控制,能把吴琼吓的往衣柜里躲。   崔雪莉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好日子,她总觉得女人来到世上都是受罪来的,苦头吃完了,一辈子也就结束了。   只要熬不死,那就继续熬呗!   赵红雷在家又待了一年多,不是打牌,就是在家闹腾。   后来赵红雷的父亲下雨天去稻田里排水,滑了一跤摔坏了膝盖,赵家没了依仗,赵红雷才不得不又出去打工,崔雪莉留在家照顾老人。   赵红雷出去打工的大半年,可以称得上是崔雪莉有生以来过的最安心的日子。   公公虽然脾气急躁,但是腿脚不便利,跟婆婆闹的也有限,而且他从不说崔雪莉。   小姑子也沉默寡言,还在初中寄宿,很少回来,跟崔雪莉关系也一般。   崔雪莉在家只要干活就好,不必时刻惶恐不安,晚上睡觉的时候,终于不用蜷缩着,做出防护姿态,可以舒展开手脚。   外面的世界什么样,崔雪莉没见过,也无从羡慕。   如果赵红雷不曾抓着她的脑袋,强制她接触外面的信息,她觉得当个农妇没什么不好。   直到过年的时候赵红雷回来了,穿的人五人六,还买了智能手机,在村里出了点风头,崔雪莉愣是一毛钱也没看见他的。   好在新农村建设起来,村里地多,农民种的粮食全部可以自己留着,卖了粮食的钱,婆婆也会分她一些。   她一个月也花不到二百块钱,家里有吃有喝,她不讲究穿衣打扮,很容易满足。   无奈赵红雷不满足。   他把崔雪莉拉出去找了工作,又督促她办信用卡,卡她从没见过,再用她的名字去办营业执照,生意都由他来经营。   等到催债的来家里,崔雪莉才知道,自己已经背负了二十万的债务。   这对她来说,完全是天文数字。   她不明白黑名单是什么意思,拉着赵红雷多问了几句,就是一阵恼羞成怒的拳打脚踢。   崔雪莉再度睡不着觉了。   如果她没有过前头这大半年的安稳生活,她常年惊惧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   谁让她体会过平静?   这头上悬着刀子的日子,她一天也过不安稳。   她到处去找人打听,欠债了会怎么样。   有的说不怎么样,有的说法院要强制执行她,有的说一辈子都在还债,还是利滚利,复利。   崔雪莉害怕极了!   最后她在网上得到一位好心的律师姐姐援助,劝她离婚。   她跟赵红雷提了一回离婚,差点被他用绳子勒死。   律师姐姐知道以后,带她去验伤,教她起诉离婚。   通常离婚第一次,只要男方不同意,法官是会判感情没有破裂,不同意离婚,要等六个月后再起诉一次,就可以判离婚了。   崔雪莉以为就要见到光明了。   不过六个月的时间,她可以等。   她躲到以前一起打工的小姐妹的宿舍去躲着,又四处打零工挣钱养活自己。   可惜还是被赵红雷找到了。   他闯进她借住的地方,不知道哪里来的钥匙。   在跟她打斗的过程中,她实在受不了,用一把修鞋子的改锥戳进赵红雷的脖子里。   她本来是想戳他眼睛的,可是她身高不够,没有对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如果她敢杀人,她怎么会被打这么多年,不敢反抗?   可是没有人会听她辩解。   那个凶器,普普通通,修鞋子的改锥,变成了凶器,警察同志拷着她,去指认现场,给她拍照。   彼时她不过二十二岁,照片里的自己,宛如阴森恐怖的女鬼。   最后她被定过失杀人,判了十九年。   她觉得判了也好,在监狱里有吃有喝,生活规律,每天只要好好干活,没有无休止的压榨和加班,没有刁难她的客人和领班,没有可怕的债务,没有人再来欺负她,也挺好的。   就是时间有点短,才十九年,她出去了也不过四十一岁,她妈妈在四十一岁的时候还要挨打呢!   躺在板正的单人床上,崔雪莉坦然的舒展开四肢,睡得踏实。   要是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   她刚进来的时候,吴琼还抱着小儿子来探视过她。   那会,吴琼欢欢喜喜。   “自打赵红雷出事,满意都不喝酒了。”   吴琼人有些钝,胆子小,说话又直白,告诉她,村里好些男人最近都不敢打老婆了,就怕老婆万一失手,小命都交代了。   赵满意知道自己喝酒后容易失控,最近都不敢喝酒了。   村口的乡村棋牌室也冷清了不少。   吴琼把小儿子抱起来给崔雪莉看。   “看,这是我儿子,我给赵家生儿子了,以后满意不会打我的。”   她觉得这就是世上顶美好的事情了。   崔雪莉也替吴琼高兴。   要是她的案例能够改变村里女人的命运,她觉得也挺值得的。   就是有点对不住婆婆,让她一把年纪白发人送黑发人。   说着又摸摸自己的肚子。   曾经她也有机会生个儿子的,她的儿子被他爹一脚踹出来,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走了。   崔雪莉说不清楚是失望还是庆幸。   如果有个孩子在外头,她是决计不放心待在牢里的。   她能明白吴琼的开心。   可惜开心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   她在改造的时候,每天都有时间接触外面的新闻。   一年后的某个清晨,她在新闻里看见了吴琼和她的女儿儿子,被人从河里打捞上来。   小女孩她见过也抱过,乖巧又害羞,还抓着她的手指,轻声细语的喊她‘姨’! 第1311章 同一命运03   新闻里说吴琼是忍受不了家暴,才抱着两个孩子跳河的。   这时候,吴琼已经提了离婚,正处在什么离婚冷静期,这已经是第四个月了,只要再忍两个月,她就能离婚了。   女监里不少人都在骂吴琼,为什么不再忍忍。   自己寻死也就算了,为什么要带上孩子?   只有崔雪莉能明白,她们从未尝过生活的甜头,从未在别处得到过信任,除非死亡能让她们解脱,否则什么状态她们都看不到希望。   这世间的苦难,没有她们忍受不得的,除了孩子。   自己吃苦没什么,可要是辛辛苦苦带到世界上的孩子也要过这样的生活,哪里能忍心!   吴琼的死,只在短时间内带来一点点风波,一个季节还没过去,就再也没有人提起了。   吴琼的丈夫也不过是出去打工一段时间,又可以开启一段新生活。   唯一让崔雪莉觉得欣慰的是她们村里另一个媳妇陈娇娇,带着女儿小贝逃了出去。   她没有跟丈夫领证,带着孩子逃出去之后,度过最难的几年,就在网络上杀出一条出路来,当网红,直播带货,实现经济和人格的双重独立,崔雪莉在新闻里看过几次。   新闻媒体把她当成励志女性的典范,夸赞她是浴火涅槃的凤凰,是逆境重生的孤勇者,是柔韧女人的代表。   却很少有人去责备那个让她不得不用柔弱肩膀撑起坚韧天空的男人。   时间能淡化人心头的伤疤,崔雪莉在里头很舒心,学了裁剪,踩缝纫机,做衣服,做计件工,里头还有各式各样的技能培训,学习的途径和书籍。   她在这里感受到了社会主义的优越性,感受到了平等。   直到小姑子来看她。   她对赵家人心情挺复杂。   一开始是愧疚,他们曾经给她稳定的生活,她却杀了他们唯一的儿子,让他们在村里受人耻笑。   后来接受了再教育之后,明白了很多,才知道有一种杀,叫做默杀!   如果他们教导好他们的儿子,在他们儿子对她动手时候能劝一劝,不要保持沉默,不要冷眼旁观,他们的孙儿现在都上中学了吧?   要是他们儿子不动手,她也不会被迫杀了他!   早在他们纵容孩子性格的时候,孩子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区别就在于运气好坏而已。   小姑子赵红萍对哥哥打嫂子,父亲打母亲,从不当回事儿,后来嫁到邻村,也逃不掉被家暴的命运。   来见崔雪莉的时候,她鼻青脸肿,一脸的伤,神情阴冷扭曲。   她来告诉崔雪莉,崔雪莉的母亲被父亲敲了一下脑袋,晕晕乎乎,在家歇息了好些天,下雨天出门,滑了一跤,耳鼻出血,脑血管爆裂而死。   时隔多日,村里也没人举报,母亲就这么下葬了。   弟弟从小就活在村里人的调侃声中,知道自己的身世,长大后出去打工就很少回去,没有人给母亲撑腰。   崔雪莉被亲人的结局震惊,她那几天格外暴躁,一点点小事都忍不住发脾气,逞凶好斗。   牢里也有食物链,崔雪莉的地位还不错,最底层的是拐卖女人和小孩的女囚犯,再次就是虐待继子继女和老人致死的后妈。   这些人就是崔雪莉等老资历的出气筒。   崔雪莉那段时间时常打架,还带人把一个拐卖孩子入狱的给打死了。   后来她们几个都被关禁闭。   崔雪莉被关禁闭的日子总是产生幻觉,觉得自己又回到小时候,从家暴的旁观者,到承受者,再到反杀者。   她失去了孩子,没有自我,杀了丈夫,失去母亲,一幕幕无数次上演,宛如一个狭窄幽暗的隧道里,唯一的光幕,把她紧紧包围,没有出路,没有尽头。   耳朵里各种声音嗡嗡响,吵的她脑袋都要炸了,面对食物也没兴趣,还时常呕吐。   最后她喘不过气,脖子都被自己挠花了,怎么死的,她也忘了。   反正隧道里光幕的电量微弱,终于耗光的时候,就是她失去意识的时候。   崔雪莉躺在有些潮湿的砖泥混合屋子里。   屋外的雨幕有节奏的敲打着瓦片,最后汇合到一起,成为一道道小溪流,顺着瓦楞沟,流淌下来,打在廊下的青砖上。   经年累月的青砖,除了被雨水砸出的窝窝,阴暗面还有腻滑的青苔,阳面倒是依旧能看出纹路。   生活就如同这砖,看着两面分明,其实一样滑不留手,掀开来,就要面对地下粉嫩又灵活的泥鳅,蜈蚣,红蚂蚁等等。   崔雪莉即将面临的生活也跟即将被掀开的砖一样。   “小莉,起来把猪草剁了。”   “哎,来了!”   早上起来家里活儿不少,烧饭是其次,鸡鸭鹅猪要先喂饱。   前一天傍晚割的猪草,第二天早上剁吧剁吧,混着稻谷糠和麸皮玉米皮泔水,大杂烩喂猪,是个老费功夫的活儿。   崔雪莉遵从身体记忆,心事重重的帮衬着把活儿做完,一直到吃早饭的时候,公爹才拖着残腿披着蓑衣从外头回来。   为了避嫌,她向来不跟公爹说话,公爹眼里也没有她这个儿媳妇,有事都是通过婆婆。   “妈,我想去找红雷。”   赵母吓一跳,就连赵父也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咋突然想出去找红雷了?”   赵母生怕儿媳妇守不住跑了,或者闹出什么丑事来,儿子回来媳妇没了。   这年头娶个媳妇可不容易,孩子都没生一个,就这么走了怎么行!   崔雪莉吃完了粢饭糕,三两口喝完碗里的粥,放下碗筷。   “总这么在家种地也不是办法,也不是农忙季节,我出去打份工还能多挣点钱,红雷出去三个多月了,除了刚到地方的时候打了个电话回来,这些日子音信全无,我怕他拿了工钱又在外头结识牌友,最后一分钱也攒不下来。”   赵母闻言,深以为然。   倒不是单纯像崔雪莉说的,为了钱。   她总觉得男孩子成熟的晚一些是正常的,等有了孩子,就有了责任,总会知道挣钱养家的。 第1312章 同一命运04   赵红雷到现在还这么不懂事,都是因为媳妇还没能生个一儿半女。   要是崔雪莉去一趟,怀上了再回来,她给伺候好好的,生个大胖小子,就再好不过。   他们老两口生活冷冷清清,老头子脾气急躁,有个小孙子在身边,总会好些。   孩子见风长,一张嘴就要钱来喂,穿衣上学,将来修房子,娶妻生子,哪样都要钱,这压力给到赵红雷,他不就能立起来了么!   赵母心思松动,晚上跟赵父一说,赵父想起当初那个孩子,也有点意动,不过作为男人,他还是把看住儿媳妇放在首位。   “要去跟红雷一起也不是不行,你给送过去,或者叫红雷回来带。”   赵母知道男人的担忧在哪里。   他们农村人只看能不能居家过日子,不管什么结婚证不结婚证。   扯了证又嫌家里穷,出走再也没回来的媳妇不在少数。   况且崔雪莉过来,他们家可没花一分钱在崔家。   要是崔雪莉脑袋一热,回娘家看看,被娘家留住,他们家一点理也不占,还得要花大价钱才能把人迎回来,不划算。   第二天再度说起这个事儿,赵母就把想法给崔雪莉说了。   “外头人生地不熟,你又不知道红雷在哪里,等着他过年总要回来的,这都深秋了,再等等,年后你们一块儿出去,互相也有个照应。”   横竖赵红雷和崔雪莉还年轻,今年不挣钱回来也没什么。   崔雪莉早知道赵家人的想法和在意的地方,也不跟他们做无谓的争辩。   一周后,外出打工的赵红涛两口子回来,他们爷爷过世了,回来奔丧。   赵红涛的爷爷跟赵红雷爷爷是亲兄弟,赵父赵母都要过去帮忙。   崔雪莉也跟着去洗洗菜,刷刷碗。   碰上赵红涛两口子,崔雪莉就追着堂嫂问赵红雷的情况。   村里小伙子出去打工一般都是一个带一个,在工厂里成了气候,才不会被欺负,赵红雷当初就是跟赵红涛一起出去的。   堂嫂子巴不得把同辈踩在脚下,当即把赵红雷在外头的情况添油加醋的描绘一通。   好吃懒做,工地上活儿不好好干,连安全帽都不按规定佩戴,动不动给自己弄点小伤,讹工头一笔,在宿舍养两天,顺便吃喝耍钱,等伤好了,被工头赶走,他就在附近换个工地再故技重施。   赵母一听儿子受伤,就坐不住了。   崔雪莉有意激怒堂嫂子,让她用更大的恶意形容赵红雷,当着族里人的面,让赵父都有点下不来台。   等到赵红涛办完丧事再度出发的时候,赵母终于坐不住,把崔雪莉打包送过来。   “侄媳妇儿,小莉年纪小,没出过远门,你帮衬婶子一把,一定要把她带到赵红雷跟前,千万别叫她走丢了。”   赵红涛知道轻重,当即许诺,一定做到,赵母这才一步三回头的把崔雪莉送走。   崔雪莉坐上绿皮火车,奔向她最大的噩梦!   这是她重生以来,没来由生出的勇气。   她不知道自己前世死后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会重生,但是她知道,命运一定不能逆来顺受。   她要反抗的。   大不了就同归于尽,比憋屈的等着人渣来肆意左右她的一生强。   崔雪莉不在乎赵红涛监督的目光,下了火车,乐的赵红涛帮她拿行李,一直到赵红雷的工地。   工地上对于搭档干活的两口子很是欢迎,媳妇在的民工会更稳定些,也更安分些。   赵红雷的宿舍里不少夫妻档,两张单人床并起来,拉个帘子就是两口子的私人空间。   在这种地方,生存都是问题,别说什么尊严和隐私了。   崔雪莉不在乎别人打量嘲弄的目光和闲言碎语,放下行李就直奔工地外头一处小饭馆。   这个饭馆是一个老婆跑了的男人开的,这男人有点手段,跟赵红雷称兄道弟,把他哄的找不着北。   带赵红雷去赌博,欠了钱,成了老赖,又忽悠赵红雷回去把家里人带出去,用家里人的身份来办信用卡,签连带责任担保的借贷。   赵红雷无不答应,这个家里人不做他想,非崔雪莉莫属。   后来更是以合伙办棋牌室的名义,让崔雪莉办营业执照,最后赔的底朝天,还让崔雪莉背负一身债务,就是这时候种下的祸根。   崔雪莉杀到饭馆,在小二层的包厢里,赵红雷已经赌了一宿带大半个白天,输红了眼,见着崔雪莉来,深吸一口烟,把崔雪莉抓过来往牌桌上一推。   这把押上我老婆,输了随你们玩儿。   牌友们纷纷起哄,嗷嗷直叫,要崔雪莉转个圈,给他们看看身段,还有的要上手掀崔雪莉的衣服。   崔雪莉捏紧了赵红雷身边的烟灰缸,里面还有没熄灭的烟嘴。   她闪身躲开朝她伸过来的手,看着乌烟瘴气的包厢里,这些人丑陋的嘴脸。   不行!   她不能这么快翻脸,怎么也要慢慢来,起码不能搭进去自己,还要让赵红雷觉得理所当然。   “红雷,爹腿摔坏了不能下地,娘累的整宿咳嗽,入秋之后还添了气喘的毛病,你一走小半年,一毛钱没给家里寄过,萍萍每学期的学费都要到期末才能交上,天天被老师拎出来站着,你在外头就干这个吗?”   赵红雷已经输的抬不起头来,这不现成的出气筒!   “臭娘儿们,敢管老子,几天不修理,你欠儿了吧?”   说着伸手就来!   崔雪莉假装要躲开没有站稳,手里的烟灰缸已经没有章法的扔出去,刚好砸准了对面人眉心,烟头喷的到处都是,烫着好几个人哇哇叫!   她顾不得旁人,自己叫的更凶,揪着头发哀嚎!   “我是你老婆!你不能这么对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饭店的小老板徐闯见状赶紧上来镇场子,楼上怎么闹,他轻易都不管,但是不能砸了他的地盘。   赵红雷人还没打到,哪里有功夫管其他,追着崔雪莉喊打喊杀,途中还抓起凳子要砸。   崔雪莉跌跌撞撞的躲,不是撞翻了不稳当的牌桌,就是把茶水淋到别人手机上,最后连窗户玻璃都砸碎了,哗啦啦往下掉。 第1313章 同一命运05   “住手!都踏马给老子住手!”   徐闯上前原本想拉着崔雪莉,奈何这娘儿们挣扎的厉害,抄起什么都往外扔,没法子,只好一拳头甩在赵红雷的脸上。   赌红了眼的赵红雷扭头把手里凳子对准了徐闯,徐闯怒目一瞪,他才渐渐冷静下来。   “闯,闯哥!”   说话间扔下凳子,小心翼翼搓搓脸皮,这一拳下来,腮帮子都要碎了。   徐闯眼神凶悍的能杀人,要不是赵红雷是他盯上的下一个目标,他早就不伺候这王八犊子了,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   “你瞧瞧你把我这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你们两口子打架我不管,你们把我手机摔了,我这是新买的三星note3,六千块钱,你赔!”   “我的鼻梁骨断了,老子要去医院验伤,小犊子你给我赔钱来!”   赵红雷眼看着昔日最喜欢窝在这的棋牌室现在一片狼藉不说,还惹了众怒,顿时慌了神。   “那什么,不关我的事啊,是那个女人躲开的时候打翻的!”   “放你娘的臭狗屁,什么叫不关你的事,这不是你媳妇?你不打她她能闹?”   “我不管,反正就是你们两口子搞的,今儿要是不赔钱,一个都别想走!”   捂着鼻梁的男人已经忍无可忍。   “大哥六弟,削他娘的!”   赵红雷挥舞着双手,惊魂不定,高声认怂。   “使不得使不得,我赔钱,不能打……”   “钱也要赔,打也得挨!”   “我兄弟这一下子不能白受……”   说话间沙包大的拳头已经雨点一样的砸下来。   崔雪莉躲在角落里,头发凌乱,满脸泪痕,心里却一阵阵痛快!   好啊!   让男人尝尝挨打的滋味,躺在地上打滚,哭爹喊娘,原先还伸手反抗,无奈双拳难敌四手,反抗的结果就是打的更凶,烟灰缸把他脑袋开个瓢,一下他就怂了,躺平任擦。   最后徐闯看差不多了,才上前劝架。   几个小东北撒了气,心里痛快极了。   “哥几个可告诉你,别怪我们没提醒你,打伤了我兄弟鼻子,没有五千块钱摆平不了,这还是看在闯哥面子上。   给你三天时间筹钱,你也别想着逃,这附近工地都有我们老乡,跑出去一步,腿给你打断喽!”   赵红雷捂着痛处,在地上匍匐后退,一直缩到徐闯身边,抱着徐闯的腿。   “闯哥救我,真的不关我的事,都是我那婆娘做出来的,你们找她去,她随你们处置!”   徐闯眼珠子转了转,看向崔雪莉。   虽然人瘦巴巴又一脸苦相,胜在年轻面嫩啊!   要是带到山里……   就是不知道这肚子能不能生,回头还要叫小红来看看。   “咔~啐!”   一个东北大汉一口唾沫吐在赵红雷脸上。   “你也算个男人,自己女人都护不住,还要往外推,哪个女人瞎了眼才跟你。”   几个小东北眼里,喝酒打架吹牛皮,玩牌刷钱,就算进去了,都不是事儿,唯有媳妇不能动!   如今碰上赵红雷这样式儿的,铁定是门缝里瞧,都瞧不上。   捂着鼻子的兄弟上前一脚揣在赵红雷裆部,赵红雷捂着脆弱的兄弟疼的一口气上不来,险些厥过去。   “嗤,怂蛋!”   随后几人把赵红雷身上摸了个遍,愣是一毛钱都没摸到,最后不得已,拿走了他的手机。   临走时还放话。   “告诉你嗷,别想跑,明儿兄弟几个就去你工地堵你。”   说着一字一句读出他身份证上的地址。   “山北市,长原县临溪村七组,你敢跑,我找到你家去,就不是这点待遇了!”   说着跟徐闯打个招呼就走了。   还有几个被烫了点皮毛,泡了手机的不愿意走,倒是把目光投向崔雪莉。   赵红雷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他觉得他兄弟都不是他的了,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技术故障!   他此时怒气滔天的盯着崔雪莉。   “给老子过来!”   崔雪莉抱着做样子的行李,依旧缩在角落里哭。   “红雷啊!你不能这么对我,公爹和婆婆都盼着你挣钱,盼着我们好好生个娃,你在外头不学好,染了病又传染给我,家里已经容不下我,我求了红涛大哥两口子,人拗不过,才带我出来找你,你不能丢下我啊!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来投奔我男人,你也不要我,我这日子还有什么活头啊!”   “你说啥?”   别人最多就是往后退退,离崔雪莉和赵红雷远远的,只有徐闯仿佛受到巨大惊吓,一把攥住赵红雷的衣襟,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赵红雷险些被勒死,翻着白眼,脸红脖子粗,拼命拍打徐闯的手。   “闯哥,没,没这回事。”   徐闯看看崔雪莉,又看看赵红雷,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崔雪莉心中畅快。   她就知道,事情没有表面那么简单,赵红雷出轨一个叫小红的女人,那个女人死了丈夫,跟徐闯不清不楚,又嫌弃徐闯手上有官司,不想完全跟他,结果就是跟他合起伙来坑赌徒的家里人。   以赵红雷的脑筋,绝对想不到让崔雪莉办信用卡,办营业执照,更别提把他自个儿玩成黑名单。   “我以前只当婆婆说的对,你只是年纪轻,还不懂事,只要给你时间,我们还会回到以前那样,没想到你现在一句实话都没有了。   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农村女孩儿,要不是你,怎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我们的孩子为什么不能留住,你心里没数吗?孩子没了,我一身病,不是你害的是谁?”   赵红雷拍打徐闯的胳膊,好不容易挣脱束缚,徐闯也没心思再跟他纠结到底有没有病这个问题。   “我这东西都不要你赔了,他们的我不管,有一个算一个,毁坏的东西你逃不掉。”   说着让楼下看门的小弟拿了纸笔上来,逼着赵红雷写欠条给别的工友。   赵红雷赌归赌,但是一直以来,有几分小聪明在,从没让自己陷入巨额债务深渊里,加上他生的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清瘦的模样,单薄的唇,搭配有些细长的单眼皮,很能吸引不了解情况的女人扑上来倒贴。 第1314章 同一命运06   这些年,除了崔雪莉被他打的小产,他被爹妈训斥一顿,又为了挽留崔雪莉,伏低做小之外,这还是头一回被人按着脑袋签下欠条。   “红雷!”   等人都拿了欠条走了,崔雪莉才期期艾艾的凑过来,嘟囔着叫他。   看着战战兢兢的崔雪莉,他气不打一处来,伸手要去扇崔雪莉耳刮子。   “还敢动手!”   徐闯气的额头青筋抽跳,抄起手边一个麻将精准的砸在赵红雷脸上。   赵红雷只觉得鼻子一酸,顿时捂住鼻子叫,连眼泪都跟着下来了。   最后崔雪莉抱着破床单打的包袱,跟在赵红雷身后往工地上走。   赵红雷骂骂咧咧,出了棋牌室小饭馆混搭经营地,上手揪着崔雪莉的头发又要打。   崔雪莉哀嚎着矮下身子一脑袋撞在赵红雷肚脐下三寸地方,抱着他的腿就是哀求。   可怜赵红雷这不到一小时功夫,里外都是伤,最后丢人丢到了大马路上,还有不少围观的人掏出手机来拍。   更有那好事者要报警,不许他打女人。   赵红雷今天诸事不顺,气的肝儿疼,扯着崔雪莉的胳膊就要逃,还顺势撂下狠话。   “我自己媳妇儿做错了事儿教训两句,关你们屁事儿,要你们在这狗拿耗子!”   崔雪莉被他拽的踉踉跄跄,跟着他往工棚走。   工人们吃过午饭简短休息过后都去干活儿了,个别有事请假的,也是真有事,出门办事儿去了。   铁皮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赵红雷把崔雪莉往地上一推,捋起袖子,这下可以好好发挥了吧!   崔雪莉上前抱着赵红雷的腿,赵红雷的小兄弟已经经不起打击,甚至产生阴影了,下意识后退两步,还伸手去推开崔雪莉。   “你别过来啊!”   崔雪莉红了眼眶。   “红雷,我来的时候你爹妈都交代了,让我跟你一块儿好好干活挣钱,你放心,刚才的事儿也怪我,这些钱我会想法子还上的,我一会儿就出去找工作,你好好的就行,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赵红雷一脸懵逼,被崔雪莉的话雷的外焦里嫩。   这软弱可欺唯唯诺诺的模样,分明还是他媳妇儿崔雪莉,怎么说出来的话,有点不对味儿?   脑容量有限,又自私惯了,只要对自己有利,到底哪里不对味儿,他也没心思去深究。   一想到那些欠条,还有工棚里几个往日团结的东北人,他脑袋都炸了。   “你说的啊!你做什么挣钱?”   崔雪莉有数的很。   “我,我来的时候都打听过了,他们说现在女孩子学美容最挣钱,那些有钱人往那一趟,给她收拾舒服了,是最好哄她们掏钱的时候,只要会办卡,美容美发行业,年薪十万不是梦。”   赵红雷听到这,怦然心动了。   但是他怕崔雪莉有了钱,他就掌控不了了。   “糊弄鬼呐你,那些人就给我三天时间,等到你年薪十万,我都被他们丢到闽江喂鱼去了。”   崔雪莉唯唯诺诺,赌咒发誓,最后出了个主意。   “我给你写两张三万块钱的欠条,以后我肯定挣钱交给你,他们要是管你要,你多写一点加利息的欠条给他们不就好了,他们要的是钱,有钱就不会有事的。”   赵红雷有利可图,瞬间被崔雪莉说服了。   论耍无赖和稀泥,他数第二,自认没人能当第一,小东北他们虽然看着狠,其实讲义气,性格豪爽,只要他哭哭穷卖卖惨,把爹摔断腿,妈一身病的情况拿出来说说,就都不是事儿。   说不定小东北还要帮他劝那个三星手机主,宽限他几天。   “那成,你给我写欠条。”   崔雪莉二话不说,从一个不知是谁的床上拿过来一本破旧的工作簿,撕下两张,刷刷写上欠条。   赵红雷心下满意极了,大爷一样往自己的床铺上一躺。   这一宿两天没合眼,又被揍了一顿,他早就精疲力尽了。   崔雪莉上前,抱着包袱,伸手去拉他。   “我出去找工作了!”   赵红雷眼皮都不抬,从鼻孔里哼哼两声。   崔雪莉仍旧不放松。   “你给我点钱坐车吃饭吧,咱妈怕我乱花,给带的钱都在红涛大哥那里。”   “什么?多少钱?”   赵红雷垂死病中惊坐起,听到钱顿时来了兴致。   崔雪莉摇头。   “我都没见着,不知道多少,就晓得咱妈用蓝手帕包了一沓,给堂哥保存的。”   “我找他去!”   赵红雷坐不住,翻身起来。   钱只有装在自己口袋里才踏实,这会儿别说睡觉,天王老子都不能阻拦他。   崔雪莉又伸手拉住他,怯懦地道:   “你先给我点钱坐车,我得赶紧去找工作,早点上班早点挣钱!”   赵红雷这样的,绝对不会让自己没有后路,起码要留点足够回家的路费,外头混不下去了,还能坐车回去啃老。   “真是没用,自家钱都管不好,还要给外人保管。”   赵红雷骂骂咧咧,去自己的行李里头翻出包裹在破袜子里的三百块钱。   看着粉红色钞票,犹豫半天,才狠心抽出一百块钱递过去。   “我这会儿没有零钱,给你一百的,晚上给我带九十块钱回来。”   崔雪莉伸手去接。   “哎,知道了!”   赵红雷仍旧不放心。   “别人找钱给你的时候,你看好了,要是收到假钱,回来我剥了你的皮!”   崔雪莉放下怀里的包袱,拉拉衣服,掸掸裤子上的灰尘,轻声应道:   “知道了!”   赵红雷叮嘱完,就神情亢奋的往他堂哥所在工地走去。   崔雪莉得了一百块钱,把自己的包袱解开,缝在内衣夹层里的是她在老家种地养鸡,婆婆给买针头线脑攒下来的二百三十块钱。   她把那一百也放进去,只拿了三十块钱零钱,找了一趟公交车坐到市里,看到有一处热闹的生活区商场,她才下车。   多年的管制生活枯燥又因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听说和见识了太多人性阴暗。   各式各样的人,因为各种原因进去,有诈骗的,有伤人的,有卖身的,还有行骗的。 第1315章 同一命运07   崔雪莉长这么大,一直生活在社会最底层,那里常年阴暗无光,她还是透过犯事儿的才晓得,这社会上还有一个层面,有很多福利。   肯德基的热水可以免费,快餐店的白粥和例汤可以随便喝,餐厅门口的小吃可以随意取,就连商场厕所的纸巾卫生棉都是免费的,这都是高层次人之间最常见的待遇。   崔雪莉兜里只有三十块钱,先去一家饰品店,化妆品有免费试用的,崔雪莉只抹了一点口红,整个人看上去立刻不一样了。   看着自己没有那么土气狼狈,崔雪莉才走进一家咖啡馆,要了一杯热水。   吧台有免费自取的可可粉和肉桂粉。   崔雪莉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往热水里倒了半瓶可可粉,一杯自制的热巧克力就做好了。   生存都成问题的时候,道德的底线能维持在法律层面就不错了。   这是免费的,她不犯规。   热巧克力喝完,缓解饿的绞痛的胃,崔雪莉从一家泰国餐厅门口经过,不少人在等着叫号用餐,外头等待区桌上就有免费的糖果,虾片,小麻花。   崔雪莉填饱了肚子,这才在商场里溜达起来。   这这种商业综合体,一般都会有美容院,美发店,或许还会有什么招代理的门店。   崔雪莉运气不错,很快找到一家挂着美容院的招牌,以改善面部风水为幌子,背地里带客户去整容的店。   崔雪莉认识过一个人,只有小学学历,去美容院求职,被骗了八万块钱培训费。   为了这八万块钱,她还被美容院人忽悠办了贷款,结果只培训了一星期,就逼着她们互相动刀子,甚至在客人身上动手。   同期培训的不少姑娘压根下不去手,自认倒霉,改行干别的去了。   只有那姑娘不甘心就这么背上八万块钱的贷款,硬着头皮披上白大褂,操刀给人割双眼皮。   据说她们培训的时候是在鸡大腿上实验,在活人身上还是头一回。   她操刀的第一例,就因为手抖割多了,客人睡觉闭不上眼睛,造成医美事故。   美容院压根不承认她是自己人,那客人也只有在美容院做脸的票据,所谓整容,不过是美容院作为介绍人性质,把她带到独立第三方动的刀子。   第三方很快把她推出去顶包,她还有八万块钱的债务呢,就是冲着美容院两三万月薪来的,哪里甘心一毛钱没挣到就要被坑?   当晚她就去美容院砸门放火,最后被关了进去。   在阳光的背后,这样的阴暗面才是崔雪莉生活的世界常态。   她早就下定决心,与其被赵红雷拉到深渊,不如她主动破釜沉舟。   崔雪莉找了两家看着比较高端的,被人礼貌的拒绝了,她也不泄气,又转悠到商场北面,一处跟居民区接壤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美容院,这回总算是找对了。   美容院的店长态度好的不得了,叫人给她端茶倒水,给她做脸灌肤修眉毛,最后还让人给她护理了枯黄分叉的头发,把发梢给修剪了,让她生出错觉,镜子里的人仿佛一下子高贵了似的。   “你看看,我们女人就没有几个丑的,只有又懒又笨的,只要你愿意学,你的双手就能化腐朽为神奇,让爱美的女人为自己的美貌掏钱,只要你做出业绩,我们除了无责任底薪,还有跳点佣金。”   店长为了给崔雪莉画饼,佣金从20%一直跳到45%都有,端看崔雪莉能做出多少业绩。   这个大饼让见多识广的崔雪莉都有点晕乎了,按照她们这样算,年薪十万只是毛毛雨,努努力,年薪三四五十万都没问题了。   用店长的话说,读了大学的都没有她们挣钱快。   崔雪莉当即表示心动想做,但是自己没经验。   店长见她上钩,欢喜的不行,拿出报名表给她填写。   除了三百块钱报名费,还要交学费两万。   “你放心,这相当于保证金一样的,毕竟我们不是干慈善的,培训你们的老师都是三甲医院退休返聘过来的,要是你学会了手艺,不在我家干了,我不是亏大发了?   只要你来,我们就开始给你算工资,等你学成入职满半年,这笔钱还会一次性退给你。”   崔雪莉吓的连连摆手。   “我没有那么多钱!”   店长助理试探地问:   “那你现在能拿出多少钱?”   崔雪莉老实交代。   “我出来的时候,我老公就给了我一百块钱,还不许我全部花完。”   店长助理跟店长对视一眼。   “那你身份证带了没?”   出来找工作当然要带身份证,崔雪莉在店长的帮助下很快办理了一张最基础的信用卡,额度只有两千块钱,还被要求把证件扣押住,下次拿了卡片先来刷三百块钱报名费,再把身份证还给她。   这个崔雪莉就不乐意了。   店长以为不过是个没文化的村姑,很好拿捏,只有崔雪莉才知道,到底是谁有求于谁。   崔雪莉态度强硬,店长无奈,只能赌一把,把崔雪莉男人的电话号码要来,再三叮嘱崔雪莉等信用卡到了一定要来取。   办理信用卡的人压根不需要崔雪莉提供什么证明,只要店里承诺崔雪莉在她们这里上班,就能给办。   卡片寄到店里,刚好给崔雪莉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双方皆大欢喜。   崔雪莉又在外头闲逛,身上三十块钱除了坐公交车花了一块钱,一分没动。   工作的事情有着落,惩罚人渣首战告捷,崔雪莉不再抠搜,花了十块钱,在沙县小吃点了一份鸡腿饭,中途还加了一次白米饭。   吃饱喝足,崔雪莉回到工棚,赵红雷已经回来了,经过大半天的发酵,脸上的青紫越发严重,看起来恐怖的不行。   不知道是要到钱了还是用的什么手段,他的手机也在他手里。   见着崔雪莉,赵红雷劈头就骂。   “我怎么接到什么电话?你干啥了?”   崔雪莉老老实实的双手交扣放在身前。   “我在美容院找到工作了,店长给我做了简单的考核,说我天赋不错,等到培训合格上岗,每月能挣两三万,就算哪月没活儿,无责任底薪就有两千五。” 第1316章 同一命运08   这就太踏马有诱惑力了。   赵红雷以前在饭店当服务员,累的狗一样,还不到一千块钱。   实在做不下去,回家歇息了一年多,又来工地上,活儿重不说,还有受伤的危险。   天知道他每回上脚手架都双脚打颤,就这,挣的钱还不够他自己花。   要是崔雪莉能挣这么多……   赵红雷上下打量她,心气儿顺了不少。   “你们女人就知道乱花钱。   工地上不收外来人,住宿嘛,这里空床多的是,腾一张给你没问题,但是你不在这干活儿,就不能在这吃。”   崔雪莉当然知道规矩,她对最底层的规矩可太知道了。   “我去买菜烧饭,你在工地上干活辛苦了,也能吃好点儿!”   赵红雷听着这话心里舒坦不少。   “哼!工地南边巷子里就有卖菜的。”   崔雪莉欢喜的不行。   “哎,等我挣钱了,我们努努力,也在这里安个家,到时候给你换身齐头整脸的衣裳,咱也不在这干卖力气的活儿了,我们把爹妈接过来,随便支个小摊儿做点买卖,不比种地轻快?”   赵红雷有点诧异的扭头打量崔雪莉。   过去内向害羞不会说话的女人,怎么这回来有点变了样!   这么一看,崔雪莉长得清秀可人,还真有点当初刚认识的时候,吸引住赵红雷的那股子清纯劲儿。   “老子爹妈老子自个儿会养,要你个婆娘在这瞎白活啥!”   话虽这么说,不过是男人的自尊心让他嘴硬,其实早就动心了。   崔雪莉哪能听不出弦外之音?   趁着他兴致不错的样子,崔雪莉顺势提钱。   “红雷,今天去美容院报名,人家说要给我先培训,说是怕培训出师,我就不干了会亏,要我先交点保证金!”   赵红雷一听见钱,心里下意识发紧,可想到两三万一个月的工资,又止不住心里痒痒。   “交什么保证金,你不是骗我呢吧?”   崔雪莉把赵红雷积攒的脏衣服都掏出来佯装要去洗,听到他的话,吓的赶紧丢下衣服,正对赵红雷又是摆手又是摇头。   “人家要开票给我的,说是等我在她们那干满半年,就一分不少的退给我。”   赵红雷不耐烦崔雪莉的唯唯诺诺。   “多少钱?”   崔雪莉小心翼翼地道:   “一千五。”   赵红雷后槽牙疼,熬夜上火牙龈都肿了,听到这,忍不住咬牙,不巧咬到痛处,‘嘶’的一声。   “你真不是糊弄我?”   崔雪莉哭丧着脸。   “我哪敢啊!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   赵红雷捏捏衣裳里兜,他爹妈的确让赵红涛给他带钱了,一共带了两千块钱,给崔雪莉花了二百块钱路费,还有一千八在他手上。   请那几个东北大哥吃了顿饭花了八十,好歹是把手机先要回来了。   现在还有一千七百多在兜里,还没焐热呢!   这个钱拿出来,那就是割他的肉,可要是不拿,到嘴边的一块肥肉就这么飞走,可就更不甘心了。   “你啥时候去培训?我跟你去一趟。”   他要去看看地方,倒不是觉得崔雪莉有胆子骗他,而是长远考虑,以后发工资什么的,他亲自去拿。   崔雪莉就知道没那么顺利。   “一星期之后,他们培训不是天天有,下一期要一星期以后开班。”   赵红雷顿时不担忧了,一周以后的事情,还早着呢,先吃饭吧!   一周时间足够赵红雷慢慢接受这件事,也给崔雪莉时间,去美容院跟人通个气儿。   当然,她到美容院的说法就变了。   “那钱,我会自己想法子,我不想让我老公操心,他身上钱也不多,我跟他说的是一千五,你们可千万别说漏了啊!”   至于想什么法子,美容院的人已经在谈话的时候就快速转动脑筋,帮她想好了。   “成,你放心,这钱我们也不过手,我们在银行建立了一个专用的保证金账户,到时候银行的人来收钱,你跟你老公带好身份证来签个字。”   崔雪莉等的就是他们这个安排,高高兴兴的回家去了。   她只在工地临时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去工地附近找活儿干。   大城市的菜市场也分三六九等,外来民工聚集地的菜场,毫无疑问是最低等。   下过雨已经三天了,这里坑坑洼洼处依旧是泥水一片。   不少卖鱼的卖菜的,用过的脏水都往水坑里泼,地上的油污一层摞一层,经年不变。   污水溅到旁边修鞋子的瘸子身上,瘸子拖着残肢在地上匍匐,爬也要爬到卖鱼的跟前破口大骂,最后一怒之下还把对方的水桶给掀翻了,活蹦乱跳的鲫鱼散落一地。   卖鱼的老板家上小学的儿子一脸麻木,抄起鱼尾,拎着一条青鱼,手脚麻利的给客人杀鱼,一锤子砸在鱼脑袋上,脸上的表情全是狰狞狠戾。   卖鱼的老板抄起杀鱼刀,把瘸子的摊子踹倒,还把他蹲在上头干活的蛇皮袋垫子给砍的破烂不堪。   旁边卖菜的,卖面条的,纷纷叉腰哈哈大笑。   街边还有二十多块钱一大桶的色拉油,被工地来采买的人一桶一桶的搬上车。   带着围裙的工地厨娘因为十七块钱零头,跟粮油店老板讲了二十分多分钟,随后没了耐心,丢下一沓红票票就跑,老板追在身后,一条腿跨在工地拉货的三轮车上,被三轮车拖行半条街。   粮油店五六岁的小孩见状,拎着拖把跟在后头追着要打买东西的厨娘。   半条街的人见怪不怪,纷纷笑话粮油店老板裤子掉到屁股蛋上,八月十五都露出来了。   粮油店老板捏着讨回来的十七块钱,浑不在意的提提裤子,梗着脖子道:   “这贱婆娘,就算我不要这个钱,她也不会帮老板省,都装她自己兜里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说着心满意足的把十几块钱装在自己腰包里,还夸赞的摸摸追赶过来的孩子脑袋。   这里的人生活里没有甜,只有挣扎和谋算,一点点事情就会让他们无比愤怒,看见别人被戏耍,就要哈哈大笑,仿佛这样就能衬托他们过的还算不错。 第1317章 同一命运09   崔雪莉见怪不怪,她身边人几乎都是其中一员,没什么好奇怪的。   买了菜回到工地上,不少临时夫妻在工棚里搭临时厨房,没吃好饭或者休息天开个小灶什么的。   给一块钱就能借用做顿饭。   对,是临时夫妻,而且只要愿意出点生活费,女人也可以同时给几个男人洗衣做饭搭伙。   在生存线以下挣扎的时候,下限是没有底的。   崔雪莉住了一晚,就受不了别人赤裸裸的目光,以在一家小饭馆找了个帮忙的临时工为由,在外头租了一间民房。   中午最忙的时候去,三个小时二十块钱,还能包一顿午饭。   赵红雷被迫签下几张欠条之后,老实了不少,手里有钱也不敢放开手脚花,就在工地上打打酱油,晚上还要出去找他相好的小红,没多少功夫管崔雪莉。   原先还对小别重逢的崔雪莉有点上心,一想到兜里的钱要被她拿走一千五,赵红雷就心烦。   到了拿信用卡的日子,崔雪莉带着赵红雷去美容院,人家早有准备,直接让借钱的公司给赵红雷和崔雪莉签字,办了两万块钱借款,算作崔雪莉的保证金。   这钱也不必经过崔雪莉两口子的手,直接打到美容院的账上。   赵红雷进入这种装潢精致,收拾干净又高档的地方天然的有些犯怵,进来之后,说话声音都下意识放低了。   尤其是见到穿着西装,自称银行工作人员的,坐在软的陷进去的沙发上,大气不敢出,双手放在屁股下,止不住的抖腿。   美容院还不忘让赵红雷把准备好的一千五拿出来。   崔雪莉表面看去老实巴交一脸懵懂,等着美容院带她去拿几块钱一斤的琵琶腿练手。   赵红雷给了钱签了字,仿佛完成某种仪式感,心里踏实了就想去玩两把。   崔雪莉随他去。   “我还要去干活儿,晚上给你买烧饼夹炸串儿吗?”   赵红雷无所谓的含糊应下就跟她分开。   等到晚上崔雪莉回到租住的民房单间,刚洗完澡,正在搓衣服,就听见赵红雷醉醺醺的拍门。   因为崔雪莉,他被迫签下那么多欠条,刚安分没几天,再去打牌难免被人追债。   他把媳妇儿的好工作拿出来炫耀,却被人奚落一通,笑话他一个月挣一千多的还想要个挣两三万的老婆,只怕到那时老婆就成别人的了。   这如何能忍!   赵红雷在外头是怂,架不住他窝里横啊!   加上徐闯和小红还在打着从他跟崔雪莉身上扒拉一层的心思,在旁边怂恿。   赵红雷跟徐闯一块儿喝了点小酒,这就摸到崔雪莉的住处,闹腾开了。   崔雪莉看见赵红雷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身高,宽了一小半的体格,还有坚硬的拳头,那些年被揪着头发打,被踹掉的孩子,提离婚被捏住脖子险些掐死。   再看四下无人,租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三班倒,还没到下班的时候。   崔雪莉想起已经让赵红雷背负的债务,怒从胆边生,开门拉着他进来。   “你怎么才回来,饿坏了吧,我今儿去美容院,学了按摩手法,回头给你试试,我还给你带了猪头肉花生米,又打了半斤高粱酒,快来!”   说着崔雪莉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   “这是我今天学的好,老师奖励的钱,老师让我好好学,以后挣了钱,就能把咱爸咱妈接过来了!”   赵红雷捏紧的拳头在钱面前毫无防备的松开了。   被崔雪莉安抚着坐下,喝着倒好的酒,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一杯酒就先下肚了。   过去崔雪莉怕挨打,最讨厌赵红雷喝酒,不劝阻就不错了,更别说主动买酒给他喝。   赵红雷在家开怀畅饮,很快就把自己灌的醉醺醺,碗都端不住。   “红雷,红雷?”   崔雪莉趴在赵红雷耳边叫他。   赵红雷五迷三道,眼皮子都抬不起来,还在满地捡碗。   崔雪莉直起腰杆。   “赵红雷,你欠了一屁股债,还敢耍钱,你砸了人手机,伤了东北兄弟的鼻梁骨,还敢在这喝酒!”   崔雪莉抡起板凳就往赵红雷鼻子上砸。   她在里头十年,怎么打架让人疼又不伤着要害,那可是挨打无数次积攒的实战经验。   板凳不趁手,她又拿起酒瓶子朝着他大脑门砸下去,紧接着就是擀面杖打腿骨。   赵红雷迷迷糊糊,以为还在徐闯那喝酒,身上疼了才晓得是挨揍了。   可是脸上木木的,眼睛都睁不开,他也闹不清是谁揍他。   本能的还手,把崔雪莉掀到一边去,紧接着就被揍的更凶,上耳刮子,虎口又被一口咬住,钻心的疼,掌心一片濡湿。   看落在身上的家伙事儿,明显不是一个人打的。   赵红雷哇哇叫唤,不停求饶,嘴里哥哥爷爷的叫。   崔雪莉刚才还以为自己又要被反制了,她咬住赵红雷的手不放松,就算被打,也要咬下对方身上一块肉,不能她一个人疼。   这一招是对的,在男女体力天然悬殊面前,不能单方面挨揍,打不过也要让对方知道疼。   知道疼才会知道怕。   咬住一块肉不放松,赵红雷快速被打倒。   崔雪莉吐掉嘴里的血沫子,一声不吭,眼眸里尽是冷静,摸到闩门的贴条,她蹲下来,没头没脸的往赵红雷腿上抽。   赵红雷想反抗也预料不到敌人蹲了下去,不到一米高啊!   等他放弃挣扎的时候,崔雪莉也气喘吁吁。   拄着铁条撑住身体,崔雪莉站起身。   两辈子没有这么痛快过,就算杀了这个人渣,当初也是惊恐大于一切。   现在,她总算报复回去了。   崔雪莉身心舒畅,前所未有的轻松,仰头无声大笑。   看着时间不早,崔雪莉把醉过去仍旧时不时哼哼的赵红雷架起来,扶到自己床上去,还细心的打水来,把他头上身上的血污擦干净。   想了想,还不放心,又去社区诊所叫了医生上门给他处理伤口,还顺手把他身上的钱掏下来付药费。   这种城中村什么人都有,医生已经见怪不怪,倒是合租的人进来,随口问了一句。 第1318章 同一命运10   听说赵红雷喝多了酒,不知道在哪里搞的一身伤,众人都鄙夷又不屑的摇头。   赵红雷第二天才醒过来,崔雪莉已经上培训班去了,赵红雷还是在邻居口中得知自己在外头喝酒挨揍,被崔雪莉弄回来的。   赵红雷揉揉脑壳上破了皮的淤青,疼的龇牙咧嘴。   对于昨天的事情他记得又记不清楚,搞不清到底什么情况,他明明记得喝的不多就回来找崔雪莉的。   后来怎么喝酒的时候又有人在骂他,仿佛就是那几个东北的。   赵红雷想起那些人的老拳和块头,忍不住缩了缩脑袋,还是老老实实去工地上安分几天吧!   崔雪莉那边学到中途又要练手的材料费,美容院为了取的她的信任,让所有学员安心,从她们培训开始就每月给她们发底薪,直接发现金,算她们已经入职了。   钱,尤其是一沓现钱的刺激,效果显著。   这回再收费,就顺利多了。   考虑到沉没成本,大家基本都咬牙掏钱,没钱的也根据美容院说的方法去贷款。   崔雪莉连个手机都没有,只能如法炮制,再把工具人赵红雷拉去签字。   她得的工资全部装在文胸夹层里,每天带在身边,不在身上,藏哪儿她都不放心。   那张信用卡,办下来她就没见过了。   十天的培训课结束,崔雪莉领到了一千块钱工资和当初从赵红雷身上忽悠下来的一千五,加上自己存的三百多块钱和打零工挣的钱,不到三千。   两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这就是她接下来安身立命的本钱了。   等到入职考核的时候,同期不少学员被要求在彼此身上动刀子。考核合格才能上岗,还会有一笔置装费。   笑话,大家都是同一批的,谁不知道谁啊!   平时割鸡皮都要手抖,哪里放心让对方在自个儿身上下手啊!   就这一把,劝退了八成学员,还有三三两两,为了钱和背负的贷款,咬牙坚持的。   崔雪莉也不怕,命都要没了,还在乎割一刀这点小事吗?   她原本就是双眼皮,不需要动,倒是下巴可以拾掇拾掇。   崔雪莉躺下之后,一针麻药没打好,整个下巴和脸都肿起来,冲她下手的小姑娘被吓的嗷嗷哭,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崔雪莉咬牙硬撑着,直到那小姑娘被老师骂走,才躲过一劫。   有两个脑子清醒胆子也大的姑娘不干了。   “不是说学美容吗?这算啥?美容院有这个项目?”   “我不管,要么我去美容院给人做做脸按摩按摩身体,要么你们把钱退给我!”   崔雪莉老实巴交夹着包坐在旁边,看着她们争辩。   培训班能在这里混这么多年,不是没有手段的,啥大风大浪都见过,当即大手一挥,从门口叫进来五六个保安,拎小鸡仔一样,把闹事的丢出去。   跟美容院勾结的贷款公司这会儿开始逼债了。   为了借贷,别说七大姑八大姨,姑娘们连八十岁的太奶奶户口本都拍给对方了。   这会儿家里亲戚们被全方位轰炸,爹妈打电话过来骂,还有的担心孩子,直接过来把孩子带走,自认倒霉。   本来几十个人,这么一操作,只剩下三个,这是后话。   崔雪莉肿了半边脸,到美容院大堂,坐在沙发上不吭声也不走。   客人见到她那半张脸纷纷咋舌。   店长急眼了。   “你怎么还不回去?”   崔雪莉搓搓手,憨厚地道:   “我通过了考核,老师说我可以入职了,这不就来了么,店长,您看我给客人做点啥?我割双眼皮,垫鼻子,磨下巴骨子,都在鸡大腿上头学好些遍了,鸡爪子都给我修成无骨鸡爪了,老师说我手稳着呢!”   店长又是咳嗽又是挤眉弄眼,恨不得上前捂住她的嘴。   店助要拉着她进一间空办公室,崔雪莉说啥也不走,这里又没保安。   “店长,您不是说考核通过入职了,就有补助和置装费么?”   闹了半天,店长让财务给崔雪莉七百块钱。   “今天账上没多少现金,先拿这么多,剩下的慢慢跟着工资一起发。”   “哎哎,好嘞,那店长,我现在干点啥?”   店长像是驱赶瘟神一样挥手。   “先回去买身衣裳拾掇拾掇自个儿,这幅模样,哪个客人敢把自己脸交到你手里?”   等崔雪莉出了美容院大门,店长就气的拍桌子。   看来手段还是不够狠,这期培训班居然还能剩下人。   崔雪莉还没回到住处,赵红雷就已经接到贷款公司的电话了。   开口就是连本带利十二万。   天知道,他长这么大,十万块钱是多厚都没见过,一下子背负这么多债务还得了!   就连打牌,他也坚守底线,欠赌债不能超过一百块钱。   如今他所有底线都被崔雪莉无情捅破,像个无底洞,一杆子插到底,扎心又扎肺管子了!   徐闯没料到自己相中的人,温水煮青蛙还没能下嘴,就被别人抢了先,气的牙痒痒。   赵红雷还在拉着徐闯,求他想个法子应对,徐闯跟小红交换个眼神,已经决定落井下石了。   “这些钱你都没见过,他们找你要是不合理的,谁拿的钱谁还,说到天边都轮不到你。”   赵红雷哪里不知道是这个理?   可讲道理要是有用的话,几个小东北凭什么让他签下五千块钱的欠条?   徐闯凭什么让他赔老万的手机!   还不是因为谁他妈拳头大,谁说了算?   赵红雷没捡着主意,又折回到出租屋,大门紧锁也没事,他就在门口等着崔雪莉。   崔雪莉在美容院得了七百块钱,连夜转战下一站早就看好的包吃包住好去处。   保险公司招聘业务员,崔雪莉早在几天前就已经报了名。   入职之前老规矩,先参加岗前培训。   老牌保险公司财大气粗,这次培训就舒服了。   直接在火车站附近的国际饭店长期包下会议室和房间,只要是师父带进来的,也就是老业务员招进来的,就不用审核资格问题。   崔雪莉所有身家都在胸前兜里,出租屋那点破衣烂衫早就不要了。 第1319章 同一命运11   在大酒店里有吃有喝,晚上住在有浴缸的房间里,这还是她第一次用上这么干净的卫生间。   穷人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总是活的很小心翼翼。   她不敢把房间弄乱,也不敢弄脏,生怕弄坏了东西要她赔钱,只睡觉吃饭,她就很满足了。   赵红雷这边没等到老婆,先是气不过,接着又有点疑惑,不会是被人害了吧?   原先还有点打怵,不想去美容院跟人对上,在等了三天依旧没结果之后,他硬着头皮找上门。   美容院的人巴不得学员被糊弄完学费赶紧走,这期二十多个学员,每个糊弄下来六七万,现在学员都认栽撤了,最难搞的也搞定了。   没等到崔雪莉来,原本还松一口气,见着赵红雷,只打了个照面,店助就让搞网贷的人过来抓赵红雷要钱。   媳妇儿没见着,还被网贷公司的人逮着打了一顿。   “小贼,我告诉你,不老实拿钱,你甭想离开长乐县一步!”   赵红雷扁扁嘴。   “我真没钱,我来就是找我老婆想法子给你们筹钱的,我就是工地上干活的,挣钱还不够自己花……”   要债的可不管这些。   “没钱?没钱我介绍路子给你去卖血,卖肾,卖眼珠子,你没的卖了还有你爹妈兄弟姐妹亲戚的!”   赵红雷这回真没辙,赶紧把徐闯的名头报上,让他来帮忙作保,连连保证去给他们筹钱,才重获自由。   赵红雷躲在徐闯的小店里不敢走。   “哥哥,亲哥,爷爷,祖宗,救救我,给小弟指条明路吧,我怎么办呐!我媳妇儿也不见了,不会叫他们给卖了吧?”   徐闯深吸一口烟屁股,眉头紧锁。   这回看走了眼,终究还是怪自己下手太温吞,还想着慢慢来,结果居然被人抢先了。   只怕这波人比自己狠多了,那女人消失的这么利索,肯定不是他们卖的第一个。   要不然自己也狠一点吧!   “他们是惹不得了,为今之计,只能先把他们那边钱还上一些,我给你作保,差多少给多少!”   赵红雷一想到那么多钱就头大,他一分都没见着,真心血亏,懊糟的不行。   “我真没见着他们一分钱啊,我还倒贴一千五给那什么破美容院,我媳妇儿只说有工资有工资,也没看见现钱,只给我买了几回酒和肉,这肉也忒他么贵了!”   赵红雷觉得此时的自己就是个妥妥的大冤种。   “不行我还是报警吧!”   赵红雷咬咬牙,他就算被警察抓着过去那些错处,打牌,玩女人,打架,赌博,也比被这些人盯上了强吧!   徐闯听到报警两个字,就心里一紧。   赵红雷经得住查,他可不行。   “你想死吗?想死别拉着我垫背行不行?我他吗刚把你保出来,要不是因为我是当地的,人家能放你走?   除非你能请到警察贴身保护你十年八年的,不然你知道对方现在有多少人盯着你?不怕被人弄死,你尽管报警,来,电话给你!我保你出来的时候那些人是怎么跟你说的?”   赵红雷这会儿也被吓住了。   那些人说什么?   “他们让我去卖血,再不济去卖腰子眼珠子,说是他们有路子。”   赵红雷说话间,下意识的捂住自己腰子。   徐闯垂下的眼眸里,精光一闪。   “你也知道怕了,咱们这再往南是什么地儿你不知道?跟咱这最近的地方只隔了一条河,到了缅北,别说腰子,心脏都给你抠出来,把人拆成零件卖。”   赵红雷欲哭无泪。   “那我到底该怎么办呐!”   不行还是回家躲几年吧!他先前带着崔雪莉回老家就是因为在火锅店干不下去,借了不少工友的钱,跑了就不用还了。   可是这话不能跟徐闯说,徐闯给他做的担保,怕被他连累,肯定不会放他走。   这会儿赵红雷无比庆幸他一直留有底牌,在臭袜子里藏了三百块钱路费钱,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会拿出来的那种。   徐闯一吐嘴里的香烟屁股。   “我来帮你想法子,你放心。”   说着让小红来安抚赵红雷,自个儿去找人了。   这地界鱼龙混杂,不少债务可以打折转让,专门的要债公司又称为打手公司,兼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徐闯有点路子,当晚就找了人来给赵红雷继续办理小额贷。   不仅把赵红雷的祖宅摸透了,就连家里几头猪,几亩地,地里主要种什么,一季能收多少钱,爹妈妹妹多大岁数,都摸个一清二楚。   没有崔雪莉给徐闯嚯嚯,很快赵红雷就背负了比前世崔雪莉背上的还要多的债。   催债公司把电话打到村里,赵红雷的爹妈养的鸡鸭鹅猪,打下来的粮食,这么多年积攒的棺材本,片甲不留。   整个村里都知道赵家小子在外头欠高利贷,被追债的找上门,家里差点连房梁都被人扛走了,就这,门口还被人浇大粪,泼油漆。   赵家爹妈打电话给赵红涛,让他去找赵红雷询问情况,整个家里鸡飞狗跳,原本还想着要读中专还是上高中的赵红萍不得不辍学,被安排出去打工了。   看见要债人凶神恶煞,打量她的眼神黏糊又充满恶意,赵红萍来不及不平,卷着包袱,带着家里给筹备的一百块钱路费,和自己这么多年攒下来的二百块钱,跟来村里招女工的人半夜走了。   赵红雷这边知道家里被折腾成这样,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他的日子也不好过,整天不是被逼着干活,就是被追债。   现在别的地方都没有工地安全,这些年农民工的日子好过不少,工地上都是实名制,刷脸才能进来。   要债的进不来,他只能蜷缩在工地上。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 ,认认真真干活,无比希望这个工地一直干下去。   偏偏年关到了,工地也要放假!   就在这当口,崔雪莉回来了。   穿着一身做工粗糙的西服和三十块钱一双的黑皮鞋,找到赵红雷。   “红雷啊!”   赵红雷见着崔雪莉,双目赤红,恨不得把她撕吧撕吧活吞了。 第1320章 同一命运12   “这些天你去哪儿了?你找的什么狗屁美容院用咱俩的名头借了好些钱,现在要债的天天堵我!”   崔雪莉捂脸痛哭。   “他们都是骗人的,不给我工作也就罢了,还要我给他们干活,让我装的人五人六,天天打电话骗人。”   电信诈骗在这里一点也不陌生,但是当地人都晓得进去就不可能脱身,可是崔雪莉怎么能出来?   该不会是把那些人引过来抓他吧?   “这可怎么办呐!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赵红雷挥着拳头就要往崔雪莉脑袋上招呼,崔雪莉站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   “我就是怕出事,才跑出来,想着来找你解决问题的。”   “这还怎么解决?钱呢?钱从哪里来?   你知不知道他们找我要多少钱?我一分钱没过手,背着几十万的债务,我他吗找谁说理去,都是你这个扫把星,你不来的时候,我啥事儿没有,快活的很……”   赵红雷恨呐!   当初崔雪莉没过来的时候,他的日子多快活,吃吃喝喝摸两把牌,还有小红陪着,偶尔才上工地干点活儿。   如今这是什么日子?   出去就要挨揍,他都快憋出毛病来了!   崔雪莉抱着赵红雷的腿。   “我知道,是我拖累你,我也不想的,可是咋办呐,我恨不得杀了他们,跟那些人同归于尽!   可是我没本事,咱家爹妈年纪又大了,可经不起折腾啊!”   赵红雷双目赤红,在工地上走来走去,宛如困兽,抬脚要踢开崔雪莉。   这时候包工头实在忍无可忍,过来驱赶他。   “我说你两个,三天两头就要闹事,能过过,不能过离,一拍两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赵红雷,你说说,你来了这么久,才好好干了几天?能不能换一家嚯嚯?”   自从领导帮农民工要工资事件之后,工头心里也苦啊,啥窟窿堵不上,都不能欠工人的钱。   民工个个要买保险,还要配备全套安全装备,三天两头有人来查工棚安全和食堂卫生。   他养一个工人都是真金白银,现钱掏出来的,可就是有赵红雷这样的滚刀肉,让他头大。   赵红雷被工头这么一点拨,眼睛一亮。   “离婚,我要跟你离婚!”   崔雪莉瞪大眼睛,抱着赵红雷的腿。   “赵红雷,你不能这么没良心,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从没有二心,我儿子都被你打掉了,我四五年没跟娘家人联系了,我啥都没有了,你要跟我离婚,岂不是让我一个人背着这么多债务,不给我活路吗?”   赵红雷一腿踢开崔雪莉。   “啐!是我不给你活路吗?分明是你个扫把星断了我老赵家的运势,自打你来我家,一件好事没有,孩子孩子你也保不住,钱挣不到就算了,还要拉我下水,反正你已经是他们的人了,谁知道这些日子你脏成什么样?欠他们钱就是欠你自个儿的,你就用后半辈子去给他们打工好了!”   赵红雷也是后来才明白,基本上要债的都是缅北在本地招揽的打手,只不过分散开来,包装成好些公司,其实换汤不换药,都是一个老板!   崔雪莉跟这些人沾边,那决计不能碰了。   崔雪莉哭哭啼啼,半推半就,被赵红雷带到她的家乡办离婚登记。   不敢回赵红雷家办,就是怕被盯上。   “跟你上头人说,所有欠的钱都被你揽下来了,别叫他们来找我,要是有人来找我要钱,我就把你供出来。”   赵红雷说着看看这陌生的地方。   “把你爹妈供出来也行,我记得你还有个弟弟!”   崔雪莉心中一紧。   她已经多少年没有回去看看暴戾的父亲,懦弱的母亲,愤懑又无能为力的弟弟了。   “我知道了!”   崔雪莉愧疚的低下头。   赵红雷以为崔雪莉是对自己愧疚不舍,满意的拿着离婚证潇洒的离开了。   他打算先不回家,也不去长乐干活了,往北边看看。   北边富有的很,就算当个流浪汉,收容站的盒饭还有四菜一汤呢,比工地上的大锅饭强多了!   崔雪莉捏着银白字体的红本本,走出民政局,看着天上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把离婚证举过头顶,对着天空!   盼了多少年的离婚证啊,总算拿到了!不过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为了这一本证,她成了杀人犯,把自己一辈子都填进去了!   终于夙愿得偿,不知为何,原本应该高兴的崔雪莉此时蹲在民政局门口嚎啕大哭!   每个女人在结婚的时候,都因为甜蜜的爱情,对未来都有过美好的期许。   离婚不仅意味着摆脱一个男人,还代表着那些年,自以为的幸福甜蜜,就像翻了的竹筏,尽数被自己亲手推翻,被时光的河流无情淹没!   那些对美好生活的期盼,为之付出的努力,如今就是盛满泔水的垃圾桶,人人捂住鼻子绕着走。   她的过去,她的青春,她的那些年,终于是永久腐烂,再也不能重来了!   门口来来往往的人,还以为她在为求不得伤心,其实她只是在给逝去的青春哭坟。   血淋淋的教训告诉她,也让女人明白,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立起来,不能认命更不能一直软弱,落后就要挨打,千古不变的道理啊!   崔雪莉尽情释放了自己的情绪,倒空了这些年的委屈,才擦干眼泪,踉跄着起身。   照理说,这么值得庆祝的事情,她应该高兴!   再过几年,离婚还要冷静期,去法院起诉,第一遍还要判感情未破裂,等第二遍,哪里有现在这么方便!   崔雪莉很不明白为什么结婚的时候不叫大家冷静,非要在离婚的时候设立这么多门槛。   其实二十岁的小年轻,还是懵懂未知甚至处在叛逆的时候,对婚姻一知半解,为什么不给人家利落上岸的机会呢?   不到不得已,一对夫妻是不会走到离婚这一步的。   走到了,自然是因为过不下去。   偏偏那些有学问的人,要给这么多条条框框。   就是离婚这么困难,才会有那么多的惨案! 第1321章 同一命运13   妈妈,吴琼,她都要力尽所能去帮扶一把,不要再有前世的悲剧了。   崔雪莉也不打算回长乐,她想去看看弟弟和妈妈,给弟弟留些钱,让他有机会好好读书。   在这种破烂不堪的环境里,只有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   只要出人头地,抬抬手,随意拉拔一把,就可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崔雪莉坐车回家。   沿路的风景熟悉又陌生。   其实她还是离开家那年,才真正意义上从村子到县城,一直到结婚前,回去几次,都是匆匆忙忙。   这条路并不熟悉,却出现在她的梦里无数次,路边的一草一木都赋予感情和寄托,她是想要回家的。   原本把打工前的十几年当成一段不堪的过往,嫁给赵红雷,是奔着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去的,结果并没有差别。   等到杀了人,入狱坐牢,再到病死重生,她飘忽的情感无处可诉,只有家乡的一草一木,还承载着她的乡情。   崔雪莉到了县里先找到弟弟的学校。   崔雪峰不是家里亲生的小孩,崔雪莉刚刚记事那会儿,父亲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还借遍了亲戚朋友,非要去买个男丁回来。   当时她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妈妈就拉着她的手,告诉她,女人一定要能生儿子,才能在家站稳脚跟。   小时候她以为母亲没能生儿子,才一直被父亲家暴一声不吭。   长大后经历了赵红雷等人,她才明白过来,有的地方,传统观念如此,女人在家庭甚至社会毫无地位可言,家暴宛如呼吸一般自然,她们也都习以为常,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记得前世在新闻里看过,说他们山北这边离婚率全国最低。   崔雪莉想说,当女人无权无势,连说话的份儿都没有的时候,提出离婚通常要付出生命代价,比如她自己,比如吴琼,比如小贝妈妈陈娇娇。   就不说付出的代价,只谈能够提出离婚并且离婚成功,何尝不是一种女权的象征!   崔雪峰下课的时候听说有人找他,原本一头雾水,出了教室才发现是五年不见的姐姐。   “你怎么来了?”   崔雪峰神情冰冷,眼睛里没有惊喜。   崔雪莉挤出一个笑容。   “雪峰,我牵挂你,牵挂家里,想回去看看咱妈,顺路先来看看你。”   崔雪峰哼笑一声,冷冷的。   崔雪莉有点尴尬,不知道雪峰是怪她多年不回家,还是对家里人,包括她这个便宜姐姐都无感。   “那个,你放学了吗?我带你出去吃饭!”   住宿都是吃食堂,也不许轻易离开学校,还有的家里条件不好,就买点白饭馒头之类,搭配家里带来的腌菜。   崔雪峰家里条件不算好,后来姐姐出去打工,有钱寄回来,稍微好些,之后姐姐又失联五年,每天的花销严格控制在四块钱以内,一周回家一次,家里给他二十元,包括来回车费,不够自己想法子。   崔雪峰坐在校门口的小饭店里,有点局促。   点了个豆芽炒肉片十块钱,加上一块钱管饱的米饭,两人沉默相对,吃的很满足。   饭后,崔雪莉送他回学校。   “先去附近店里转转,你缺什么,我给你买,再给你买一双球鞋。”   崔雪峰脚上的深蓝色帆布鞋已经洗的发白,白色的乳胶鞋帮又泛着洗不掉的黄,格外寒酸。   崔雪峰在店里选了一双新的帆布鞋,只要二十五,拿在手里一股塑胶味道。   就这他也很欢喜。   路过数码店,看见玻璃柜台里的卡带机,明明很喜欢,也不敢提,只眼神止不住飘忽上去。   崔雪莉钱不多,但是买个卡带机还是没问题的,这种东西在大城市早就被淘汰不用了,其实价钱并不贵,到这里反而成了奢侈品。   崔雪峰拿到了日思夜想的卡带机随身听,欢喜的不行,就那么几个按键功能,他反复调试,爱不释手。   崔雪莉见他终于展颜,心中欢喜。   “在学校好好读书,听老师的话,别跟同学起争执,将来考个好大学,姐姐供你。”   崔雪峰原本愉悦的神情似乎被摁下暂停键。   他垂眸犹豫,不让崔雪莉看见他眼里的挣扎,半晌才迟疑着问出口。   “姐姐!”   “嗯?”   “你见过我亲妈没?”   崔雪莉沉默片刻。   其实崔雪峰这些年什么都懂,就算父亲再不许别人乱说,奈何他本事有限,越在乎,村里人越要拿出来说,以惹崔父跳脚为乐趣。   越是隐瞒,越显得小家子气。   崔雪莉坦然。   “我没有见过,但是我听说过。   那时候我年岁不大,刚刚记得事情,是咱们表姑,就是雷雷表哥的妈给爸妈找的你,说是你亲妈怀上你之后,跟你父亲谈不拢,不能走到一起,一个人没法子养你,你外婆出的主意,把你生下来送人,换点营养费。   表姑说过你生母是凉河人,早些年已经嫁到河对岸去了。”   崔雪峰沉默,姐弟俩并肩走了几十米,崔雪峰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松懈,仿佛卸下了一直以来压在肩头的重负,长长的舒了口气。   轻松过后,他又忍不住苦笑。   不知道有什么好释怀的,原本对养父母失望了,还能欺骗一下自己,对生父母抱有期待,现在哪里都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他是被抛弃,甚至可以说是被卖掉的。   崔雪莉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前世也许就是因为无枝可依,才跑出去之后再也不回来。   “雪峰,不要在意那些我们无法掌控的事情,过去的终究是过去,未来我们能把握住的就是我们的命运,你现在好好读书……”   “姐姐说了我的身世,作为回报,我也把姐姐的身世告诉你好不好?”   崔雪莉一脸懵。   “什么身世?”   崔雪峰恶劣的笑,怎么能让他一个人绝望呢,都是买来的,要一起才好啊!   “姐姐你的身世啊,没有人告诉你,你不是崔家亲生的孩子吗?”   崔雪莉宛如五雷轰顶。   她两辈子从没怀疑过这件事,没人跟她说过是一方面,更因为谁家也不会专门去买个女孩子来养。 第1322章 同一命运14   崔雪峰看见她的神情,心中刀割一般的疼痛终于带着几分痛快!   “我好歹是个男丁,值钱多了,姐姐你就不一样了,你是你亲爸不要,想溺死,你亲妈为了给你一条活路,直接把你扔到玉米地里的,咱们的养母捡到你的时候,你浑身爬满了蚂蚁和蚊虫,脸上还被咬的全是包,脐带都没剪完,咱爸本来不想要,是咱妈婚后多年不能生,想把你当个引子,好带来弟弟妹妹。”   崔雪峰越是看到崔雪莉神情呆滞,描述的越是详细,极尽恶意。   “当时你可怜的嘞,我听婆说你感染发烧,家里也没人带你去看病,更别提奶粉,就一把米糊糊养下来的,当年村医给你打庆大霉素,你还好几年不能说话,周围人都以为你是哑巴呢!   后来养活了,大家都说你命大,能带来好运,可惜啊,咱们的养父母也不知道谁有问题,这么多年,愣是一颗蛋也没孵过。”   崔雪莉机械的迈着脚步,此时刚刚离婚的轻松荡然无存,腿里仿佛灌了铅,累的她很想倒地不起。   崔雪峰想起养父母每天在家咒骂崔雪莉的话,想哭又想笑,这些话何尝不是说给几年以后的他听的?   都不是亲生的,谁又比谁高贵多少?   村里人不提崔雪莉的身世,不过是因为养父并不在意一个丫头片子,那些人反而觉得没意思,只把讥讽的言语盯在崔雪峰头上了。   就算他是个男丁,也没有得到什么关爱。   明明姐姐才应该跟他一条心,他们应该相亲相爱,相互依靠,凭什么姐姐可以蒙在鼓里,享受着无知带来的幸福假象,还站在旁边不痛不痒的劝他放下过去?   来吧,一起放下过去吧!   “姐姐,不要在意那些我们无法掌控的事情,过去的终究是过去,未来我们能把握住的就是我们的命运。”   崔雪莉的手腕被牵住,弟弟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却因为瘦,显得很单薄,仿佛一个麻杆。   她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   “好,不在意。”   崔雪峰有点一拳打在棉花里的无力。   “姐姐你还要回去看养父母吗?我听说你的亲妈也是隔壁村的,别人都叫她花妹,你爹家就在良庄,家里姓陈,叫什么陈西,上头还有哥哥叫陈东,下头弟弟妹妹分别叫南北。”   崔雪莉此时很想捂住他的嘴,心里有个声音不断让他住口,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那个声音越来越大,在她耳朵边,脑海里,不停地回荡,仿佛声呐放在湖水里,不停地翻滚着涟漪。   崔雪莉忍住心中翻江倒海,脸上波澜不惊,唯有冰凉的双手反应她的惊吓。   崔雪峰仔细观察姐姐的神情,没有得到想要的场面,有些挫败。   到了学校门口,他握住崔雪莉的手。   “姐姐,你回家的话,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咱爸早就给你找好了人家,就是镇上老朱家,彩礼八千块钱,咱妈都点头同意了的,你这次回去,就做好准备,别走了。”   崔雪莉脑袋转动艰难,慢了半拍,才开始思考。   老朱家!   如果没记错,朱家儿子今年得有十三四岁,不可能是他,那就是他爹!   崔雪莉心里涌起阵阵恶寒。   扭头看见崔雪峰一脸矛盾的表情,崔雪莉终于清醒过来。   她很快在心底与自己和解,一把年纪了,不必伤春悲秋,没什么事情能够再打倒她了!   “我知道了,到底养了我一场,我不回去,就托人捎带些东西给他们,你是我弟弟,我们永远是亲人,姐姐还是那句话,好好读书,我会供你的,只要你成绩够,读到哪供到哪!”   她已经不打算再嫁人,重活一世,自由自在才最可贵。   她有很多事情想做,想要多读读书,弥补前世的遗憾,想做喜欢的服装行业,她在里头踩了十年缝纫机,挣的钱比没坐牢的时候打工还多。   除了供养弟弟,再助养三五七个小孩,有余力的时候也可以到上流社会去看看。   她在保险公司培训一段时间之后,很多行业都要压一个月工资,就去找了一家服装厂,干起老本行。   她的手艺还在,还有很多想法元素,都可以放开手脚去干,她还年轻,一点点来,总不会比现在的境地更差。   崔雪峰悲凉的发现,跟他有同样经历的姐姐,居然没有他这般愤怒和怨恨。   难道是因为他太阴暗卑鄙心狠小气?   可是他就是不平,这份不平无时无刻不围绕着他,从他出生到长大至今的每一分每一秒。   其实更多的是不甘,对自己命运被人肆意摆布,却丝毫无能为力的愤怒和不甘。   崔雪峰撇撇嘴,有点想哭,又不想让崔雪莉看他的笑话。   这些年唯一的慰藉就是看崔雪莉无知无觉的把自己当崔家亲生孩子,为暴戾的养父,懦弱的养母无私奉献那微不足道的力量。   他时常在幻想,要是有一天崔雪莉知道自己的身世,一定比他还不要愤怒疯狂,说不定会嚎啕大哭,破口大骂,发疯发狂?   这份幻想支撑着他走到今天。   谁知谜底揭晓的时候,就这?   崔雪峰茫然的看看三层高的教学楼顶上,蓝天白云仿佛就在楼上不远处,只有爬上去,躺在天台上,才知道那片天空永远难以企及。   他不知道活着的意义在哪里。   “读书能做什么?”   崔雪峰成绩很好,他唯一消磨时间的方式就是沉浸学习,让自己忙碌又疲惫,才能忘记那些无能为力的愤怒。   但是从小到大,没有人给他描述过外面的世界,也没有人告诉他将来能怎么样,身边人更多的是出去打工。   当初初中毕业他也想出去打工来着,养父怕他跟崔雪莉一样,出去了就再也不回来,宁愿打断他的腿,也要把他困在家里种地。   后来他脚踝受伤,看明白形势,在种地和外出打工之间选择继续读高中。   刚好因为他中考分数亮眼,高中老师来家里邀请他去读书,还送了他一套四大名著,学杂费全免。 第1323章 同一命运15   这样的机会,不给孩子去,在村里说不过去,崔雪峰才得以上高中。   但是未来对他来说依旧毫无期待。   崔雪莉原先想摸摸弟弟的头,无奈身高差太大,只能拍拍他的胳膊。   “好好读书,以后命运可以掌握在自己手里,还能影响更多人的命运,等你上了大学,走出这个穷地方,见识到外头天高海阔,你就知道了。”   崔雪峰别扭的躲开崔雪莉的亲昵。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崔雪莉依旧温柔浅笑,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塞给他。   “别倔,以后我会把钱寄到学校来,自己收好了,有时间我也会来看你的。”   崔雪峰推脱再三,到底还青涩,没挣过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大姐。   分别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叮嘱。   “不要回村里,咱妈有我看着呢!”   崔雪莉扭头看弟弟的表情,只见他冷着脸,别开头,垂眸看向校园。   “别担心我,我不见他。”   “谁担心你了!”   崔雪峰撇撇嘴,转身大步往学校走。   “好好读书!成绩不好,姐姐削你啊!”   崔雪莉跟在后头喊话,崔雪峰身高腿长,脚步迈得更大。   崔雪莉没有听崔雪峰的话,但是也没有真的回家。   她到镇上买了些糕点补品,又买了两块绛紫色布料和一块深蓝色化纤布。   村里人干农活的时候磨损大,这些布料做的衣服耐穿,贴身的衣服都用农民自己纺的土布,外头套一件刚好。   原本想托人保管,等见着崔母来赶集的时候,给她带回去。   没成想挺巧,刚买好布,就见着崔母跟人一起赶集,这会儿已经下集往回走,矮小的个头,背着半人多高的背篓,里面还有半筐没卖完的烟草,只怕回家又要被责骂。   崔雪莉看着畏畏缩缩的养母,明明跟前面几个同样赶集的村民同路,却缩头缩脑,跟在后头,不敢上前搭话。   她忍不住叹气。   就算是崔雪莉长大后,最后一次见崔母的时候,她还在自责不能为崔家生个男孩儿。   崔雪莉想了想,找了卖布的老板娘家男人,给钱请他去把崔母的烟草都买下来,顺便把布料送给她。   崔雪莉等了许久,才等到老板娘的男人抱着一捆烟草过来。   “喏,这一捆子三十块钱,那两块布和东西她原先怎么都不肯要,我说是你买了存在我家的,她才伸手接下,还掉眼泪了,打听你的消息,我说你走了。”   崔雪莉摸摸种的肥壮的烟草叶子,没说什么。   家里地多,除了种粮食,还种了烟草甘蔗香蕉,父亲不怎么干活,最忙的时候也就是下田糊弄糊弄,劳累的都是母亲一人。   就这,回家洗衣做饭养鸡养猪,有一点做不好,还要面对家暴,一辈子从没想过反抗,除了忍就是哭。   十几岁的时候,她挣了点钱,自觉腰杆子可以挺直了,又从书里懂了一点点法律,曾经让母亲离开家,跟父亲分开,结果母亲甩了她一耳光。   那是第一次,也是记忆里唯一一次,母亲打她。   就是那一巴掌,让她对家人失去所有期盼,被赵红雷一杯葡京小站奶茶勾搭走了。   没尝过甜,不知道家庭幸福是什么滋味的女孩儿,总是特别容易被感动,很轻易的就踏足一段婚姻,甚至因此付出所有。   很多女儿都在复制妈妈,这不是说说而已,她真的不是故意,偏偏最后活成了母亲的样子。   现在她能够走出来,只要她有能力,总会报答那些年的养育之恩的!   最起码母亲把她从玉米地里捡回家,就是救命之恩。   崔雪莉吸吸鼻子,看着母亲微微佝偻的身影,消失在远处。   赵红雷还天真的以为崔雪莉把所有债务接手过去,自己就能逃过一劫。   为了让那些人淡忘他,特地跑到北边去找活儿干,也不跟家里联系,过年都没有回去。   崔雪莉拿到离婚证,就往东南走。   这里制造业发达,工厂很多,每年到这里打工的厂哥厂妹大军宛如候鸟迁徙。   大多数都是不签合同的临时工,包吃住,押一个月工资,到最后辞职的时候再给。   只要崔雪莉往这些厂里一藏,谁也别想找到她。   赵红雷连她爹妈都没见过,更别提那些让她欠债的。   崔雪莉坐车到了织里,有名的纺织之乡,在展露了一手利落的缝纫裁剪技术之后,当场被录用,月薪三千,加班费另算。   崔雪莉表面波澜不惊,心里欢喜的不行。   华夏以后会成为全球的衣橱,各大品牌来料加工,订单多到完不成,八小时工作制完全不可能,加班是常有的事情,1.5倍加班工资,算下来每月最起码能拿到五千块钱。   前世很多服装厂忙不过来,都把订单分发给女子监狱,她早就想见识见识了,今天终于能实现愿望。   春节是百姓最为重视的日子,大部分人都要回家过年,崔雪莉来的时候已经过了腊八,不少厂妹心思浮动,已经开始买衣服烫头发做美甲。   有钱没钱,打扮打扮回家过年!   偏偏正是最忙最需要人手的时候,崔雪莉留下加班,手脚麻利不说,出活儿质量也高,节假日三倍加班工资,过年还有红包,吃的也用心。   老板压根不敢亏着员工,生怕工人跑了,找不到人。   有大把订单在,也不用在这点工钱上头抠搜。   崔雪莉也是在这里,见识到厂妹的悲哀。   很多电子厂的男孩子为了找女朋友,专门辞了电子厂的活儿,到服装厂来。   服装厂的姑娘们就像当年的崔雪莉,一杯奶茶就能追到手,活儿不好好干,动不动就撂挑子,反正这一行的门槛低,换到哪家待遇都差不多,更多女孩子是抱着跟男友回家结婚生孩子的指望去的,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   可惜这些小年轻压根扛不起生活重担,不少姑娘未婚先孕,现实问题就来了,彩礼,婚礼,房子,两家家长在这节骨眼上闹翻的不在少数,能跟男孩子结婚的寥寥无几,最后不是打胎,就是生下来遗弃,闹上社会新闻。 第1324章 同一命运16   崔雪莉劝了几个,都劝不住。   这里人大多数都有差不多的经历,读书机会不多,家里兄弟姐妹众多,父母忽视。   能被重视也不会这么小就出来打工了。   没得到过多少爱,就很容易被骗。   崔雪莉管不住别人,只能管住自己。   因为活儿干的好,那些老实认真的工友跟崔雪莉讨教,她也愿意指点,很快成为组长,手底下带着十多个姑娘,每次算工资,他们小组都是最高的,崔雪莉的奖金也水涨船高,让别的组长羡慕不已。   期间也有人对她穷追不舍,正是服装厂小老板的小舅子。   “雪莉,你的名字真好听,跟你人一样好看。”   身边人起哄拱火,崔雪莉瞪一眼众人,等人收敛笑容,才转过头,表情冷淡地道:   “马鹏,别在我身上用这招,不管用。”   马鹏笑嘻嘻的浑不在意,跟别人说笑岔开话题,可是逮着机会依旧骚扰崔雪莉。   “雪莉,你走起路来扭动的好厉害。”   崔雪莉感受到深深的恶意,抓起缝纫机上剪线头的铁剪刀横着扔向马鹏。   “你妈也是这么扭的,回家跟你爹一起看个够!”   马鹏被这一手砸的下意识缩脖子躲开,崔雪莉吼的车间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怎么回事?”   老板的老婆兼财务听到动静,掐着时间踩着高跟鞋过来,嘴上问怎么回事,目光却盯着崔雪莉。   崔雪莉看向马春梅。   “马主管说话难听,我在跟他讲道理。”   马春梅盯着崔雪莉看了几秒,一副你在糊弄鬼的神情,崔雪莉压根不怵,跟她对视。   最后还是因为崔雪莉带的组能干活,让马春梅先软和下来,转向自己不成器的弟弟。   “你给我到办公室来!”   崔雪莉看着马鹏被马春梅揪着耳朵拽走,这才坐在缝纫机前,准备工作。   旁边的组员凑过来。   “组长,老板娘可不是个大方的,你当心她在质检上头给咱穿小鞋啊!”   崔雪莉一想也是,看来还是要跟老板说说,要是这里不行,就赶紧转换地方,别给自个儿存着不痛快。   不过还是安慰道:   “放心,有事儿我顶着,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小姑娘给崔雪莉一个了然的眼神,安心工作。   崔雪莉车了几个边,就起身假装去倒水,顺便找老板把这事儿说清楚。   走出车间,到了办公区,没到老板办公室,先路过财务室门口,就听见里头提起她的名字,让她下意识放缓脚步。   “那女人不好惹,你玩儿谁我不管,别耽误你姐夫的生意。”   马鹏不屑地道:   “怎么,我就喜欢挑战有难度的,咱爸告诉过我,他经常说咱妈扭屁股风骚,咱妈就小心保守一辈子,还死心塌地跟咱爸表忠心,生怕被怀疑。   你等着,我一定用这招让那个女人换个模样,到时候让她死心塌地伺候我,安安分分给你们干活,看她还怎么傲气!”   崔雪莉眉心紧蹙,这不就是欣兰说的什么PUA吗?   当年女子监狱进去一个大学生,长得漂亮又有气质,不用打听就知道是个文化人,就是被男朋友精神控制,最后神情恍惚,被骗的退学,把父母气出病来,结果男人还让实习领导作践她。   她一怒之下把男人给宰了,进去了还自学心理学,跟她们熟悉了,才把这种方式告诉她们。   社会上还有专门为男人开班教授PUA方法,控制女孩子的。   崔雪莉本来只是想跟老板讲讲道理,这么短短功夫,她换了方式。   就算没有这件事,崔雪莉也是打算攒点钱,够买几台机器,就出去单干,只要几台设备,再租个场地,招人干活就是了。   未来十年,订单会多的做不完,而且她知道哪里能招到熟练工。   现在崔雪莉打算把这个事情提上日程。   她现在的积蓄虽然不多,但是可以先从小规模做起。   重来一世,她就没打算受任何人的气。   老板邱德发让主力军这一出弄得措手不及。   崔雪莉带的组员以听话照做,执行力强闻名。   邱德发不怕计件工拿钱多,拿钱多说明做事多啊!   现在市场这么大,欧美日韩订单这么多,只要能招到人,发家致富指日可待!   “崔大姐,崔大姨,不能这么搞!”   老板是北方人,把带滑轮的办公椅推给崔雪莉,尝试安抚她。   “您有什么不满意,您尽管说,能满足的,我老邱没有二话,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撂挑子啊!”   崔雪莉坚持自己的想法,老板话说得再好听,也是建立在有利可图的基础上,一旦他那掌握财务的老婆翻脸,她还得受制于人。   老板最后没法子,只得打迂回战。   “你出去是打算去哪个厂?”   邱德发还以为崔雪莉是遇到挖她的下家,说不定还要带走他几个员工。   谁知崔雪莉只是单纯想走。   “我知道,这月刚开个头,我们组才领的任务指标,我这会儿走不太厚道,不过我不打算在这里找男人,有些人我惹不起躲得起,我怕我的话可能站在我自己的立场,会有失公平,详细的就不说了。   出去之后我也不打算去别的厂子,这大半年我攒了点钱,准备租个厂房,买几台设备,自己接活儿单干。”   邱德发对自家小舅子的做法略有耳闻,过去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用强,不欺负人,你情我愿,他是不管的,没想到纵容出这么大的问题来。   “雪莉丫头啊,不是我要打击你,实在是你这大半年的工资,就算你一分钱没花都存下了,那能开的厂子规模也有限啊!”   崔雪莉对这事儿有章程。   “嗯,我知道,我不是打算直接跟一线品牌接单,总有些厂子接了活儿,但是人手不够或者别的原因完不成订单,要分一些出去,这事儿老板您肯定有体会,我打算先接这些活儿,少挣点儿也没事,算是给自己打工了。”   邱德发当然有体会,他赶工期的时候也这么干过。 第1325章 同一命运17   为了压缩成本,不到不得已,他不想把订单外包出去,用自己的工人,基本工资加上加班计件工,费用委实有限,可要是外包,那可就是一口价,必须是订单额的两成,老大一块肉,做出来的东西还容易让甲方挑出毛病!   邱德发用力挠一挠头皮,崔雪莉这是在提示他,可以跟他合作,但是模式变了,不再是为他打工。   邱德发想起她手底下几个组员,这几个月已经被崔雪莉带成厂子里主力军,要是走了,只怕损失惨重,还是要外包。   包给外头人,还要有残次指标,不如包给崔雪莉。   老板此时已经把自家媳妇儿给怪上了。   原本一件衣服工人成本大约八块钱,现在这么一搞,成本要翻倍不说,料子还要以顶格的量给出去,不能省出来一些了。   崔雪莉老神在在的坐在老板的椅子上,一点也没有局促不安,等着邱德发的回答。   邱德发熬不过崔雪莉,只得松口。   “你要奔赴更好的前程,我也不能拦着你,到底共事一场,你的厂子做起来,我第一个分订单给你,要是一时找不到趁手的设备和场地,我这也有,这不年不节的,不知道人手好不好找。   不过你没做好准备之前,现在这干着,你的加班件数,我按照十块钱一件给你。”   起码在崔雪莉决定分出去之前,她能安心带组员干活。   “这您放心,我找人很快。”   邱德发看崔雪莉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越发没底。   要是崔雪莉找不到,就有可能挖他厂子的人,要是崔雪莉能找到,那就是他埋没了一个人才,刚刚发现,就被自家小舅子挤兑走了!   无论什么结果,都让他捶胸顿足。   不过半小时功夫,崔雪莉就求仁得仁,邱德发生怕崔雪莉带人走,先承诺她,只要招到人,愿意把自己的几台有些不趁手的旧机器借给她用,工作的地方也可以在厂子里拾掇出一间来。   崔雪莉不白用,白纸黑字的写下租约,等到这批订单忙完,她就要出去找地方招人手单干了。   技术在手,又有本事招人单干,谁也牵制不了她。   邱德发陪着笑脸送崔雪莉出办公室,又让后勤把今天的饭菜规格提高一个标准,回头看见马鹏从马春梅的办公室出来,气不打一处来。   “你两个今天做什么好事了?”   马春梅见邱德发脸色不好看,一头雾水。   “吃枪药了你?口气这么冲!”   最近生意挺好,挣得盆满钵满,邱德发一直挺乐呵,突然跟婆娘发火,马春梅还真接受不了。   邱德发懒得跟她多说。   “让你这个弟弟打哪儿来的滚哪儿去,再叫我知道,嚯嚯我厂里员工,你俩都回老家,带孩子去!”   说到孩子,马春梅就不敢吭声了。   孩子上小学,老人溺爱,不敢怎么管教,成绩差不说,还成天惹事儿,老师隔三差五电话打到邱德发手机上,建议他们要不把孩子带过来,要么回去一个人。   邱德发早就动了心思让马春梅回去,可是生意越好,马春梅越不想走。   有钱又没有牵引绳的男人,就如同那发春离家的狗,指不定回家的时候要带几个!   就这么一招,马鹏就被邱德发撵走。   崔雪莉已经把话说出去,就不打算再拖。   她到附近的几个女子监狱去,把最近要出来的,或者前段时间刚出来的,联系方式都要过来。   有案底的人再有本事,找工作都难免受歧视,越是受歧视,生活越艰难,陷入困境,流落街头的时候,说不定还要面对巡逻的查证,难免自暴自弃,再度踏上犯罪的道路。   二进宫的罪犯,起码有七八成都是这个原因。   但是崔雪莉不嫌弃,不仅不嫌弃,还愿意出路费,让她们领到第一笔工资之前,基本生活先得到保障。   只有吃饱穿暖,才能知道荣辱和礼仪,有了自尊和尊重别人的意识。   崔雪莉对这些人,尤其是女人,很有同理心。   狱警对崔雪莉的提议大为欢迎。   完成改造的人,尤其是女人,出去之后的安置问题,是她们很大一块心病。   能有一个去处,实在不能更好了。   崔雪莉跑了两三个地方,就招到二十多人手,还都是踏实干活,有经验的熟练工。   这个结果,惊掉了崔德发的下巴。   早知道崔雪莉有这份能耐,每次工荒,他还花钱养着人事,塞钱给那些黑心中介干什么?   财帛动人心,邱德发愣是买了礼物,压着马春梅和马鹏去给崔雪莉赔不是,给她升职加薪,只为了留住她这个人。   可惜崔雪莉决心已定,谁也左右不了她。   邱德发没办法,为了留着几分香火情,只能按照先前的说法,火速从厂子里腾出堆物料的地方给崔雪莉,把他那一批闲置的机器拉出来保养一番,租给崔雪莉。   分出去的订单也有得赚,只要出活儿质量高,集腋成裘,也是利润啊!   至于人手,再招就是了!   崔雪莉就这么独立出去,从邱德发马春梅的员工,摇身一变,成为邱德发的合作伙伴。   好在她为人厚道,邱德发愿意给她提供帮助,留一份香火情,她也不打算挖邱德发的人。   原先她带的组里人见崔雪莉分到别的车间,还以为自己只是换了个组长带,心思混乱的人不多,对厂里影响降到最低,邱德发总算放下心来,继续出去跑业务,多接订单。   崔雪莉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就为自己干活了。   她开的顶多算是个小作坊,藏在邱德发的羽翼之下,规模也不算大,顺利苟住,存活下来。   给谁打工不如给自己打工。   独立出来之后,只邱德发这一个旺季订单,崔雪莉就挣了二十多万。   手底下二十多个员工领到工钱,个个激动的热泪盈眶。   她们从进去的那一天起,就知道以后的命运注定被改变了。   就算有重获自由的那一天,也要受尽白眼和歧视。 第1326章 同一命运18   尤其是来崔雪莉这里之前,已经在社会上求职一段时间,处处碰壁,甚至已经打算进夜场的,这会儿能靠自己的双手,清清白白挣钱,给家里父母和孩子寄一些,崔雪莉算是她们的再生父母,救命恩人了。   又一年年底,崔雪莉发了过年红包,工人们也不含糊,年三十合力置办了一桌酒席,把崔雪莉请过来吃饭。   轻松愉悦的笑容再度回到这些工人的脸上,崔雪莉端着五粮液,心里五味杂陈。   凡为女子,在同样的社会环境和社会观念下,其实都共着一样的命运。   社会对女人这个角色的定位,功能的划分,让女人们生存在一样的环境里。   每个人的遭遇,可能早在落到头上之前,就已经写好了剧本。   只是随机挑选人的时候,碰巧选中了这个人,明天可能是她,后天也可能是另一个她。   只有女人之间互相帮衬,共同改善女性的生存环境,未来的女孩儿们,才会有更好的生活。   崔雪莉的个人能力有限,可起码眼前这些姑娘们,每月能拿大几千,一年挣个十万八万,有了经济基础,命运就已经被改写了。   她们拿起针线布料,踩上缝纫机,就不会端起酒杯,落入欢场。   又一年招工季,崔雪莉找到场地,打算扩大规模,搬出去单干。   她找到相熟的中介。   “我想请你去个地方,以招工之名,帮我找个人!”   崔雪莉想找的就是吴琼。   吴琼嫁的人家其实家底还可以,公婆在镇上摆摊,挣得不算多,但是能见着现钱,起码家里瓜桃李枣,穿衣吃肉什么的是不缺。   就是男人没出息,不务正业,喝酒就家暴。   吴琼这会儿应该还没有生小儿子,只有一个女儿,男人觉得没面子,隔三差五找茬动手,吴琼哭过好机会,回娘家,也多数是被劝回去。   没有崔雪莉杀夫的事情震慑,这会儿应该是她承受的极限了,带出来大概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她又手写一封信给中介带过去。   村子里每年春节,没出正月的时候,都会有人上门招工,心动的收拾收拾衣服就能跟着出去。   虽然这次去的有点晚,总算还没出二月不是?   只要吴琼愿意出来,崔雪莉可以许她带着孩子一起。   女孩子留在农村,没有条件或者家里不给读书的话,将来大概率还是跟崔雪莉前世一样,早早辍学打工,走上差不多的路子。   帮助别人,一代又一代的努力,总有一天,她们这些被时代遗忘在角落的女孩儿,也会被平等对待。   帮助别人,也是在帮助自己。   崔雪莉每月给崔雪峰打三百块钱,每天十块钱,在小县城的中学里头,馒头五毛,鸡蛋五毛,米饭和素菜五毛钱一份,荤菜一块钱一份,这个钱足够花销,还能有剩余,买些水果零食衣服鞋子什么的。   对孩子来说,钱给多了不是什么好事,怀璧其罪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崔雪莉让人打听了她的债务问题,长乐县那边没找到崔雪莉,依旧盯着赵红雷不放。   人可以找不到,家不会跑。   赵家人已经在全村闻名,赵红雷的父亲受不了骚扰,跟讨债的打起来,原本就瘸了的腿,现在完全不能走路,不是躺在床上,就是拖着一个板凳出门。   赵红雷自始至终没有露面过。   时间可以冲淡很多东西,银行找不到崔雪莉,去起诉也没有用,崔雪莉连身份证银行卡都不用的人,光查到户口有什么用?   最后银行把当初为崔雪莉做担保的美容院给告了,是美容院人说了崔雪莉在她们那边工作,银行才愿意为崔雪莉办理信用卡的,现在要扣崔雪莉的工资,美容院说查无此人?   银行可不比高利贷公司,他们合法讨债,把法律每一条都吃透,所有解释权都归他们所有。   在合法前提下,无所不用其极,最终目的就是保证他们的利益。   美容院招生骗取培训费这么多年,也没想到在一个打工妹身上栽了。   幕后老板可以跟高利贷公司扯皮,却不敢跟银行硬刚,屁股不干净,也经不起查,本能惧怕公检法,只能乖乖给崔雪莉还清卡债,罚款,还有滞纳金。   崔雪莉默默无闻,在银行系统里的名字被黑了又被放出来,对她影响力为零。   有了这么多人手,而且都是熟练工,并且人员稳定,交出的货几乎是零瑕疵,客户满意度极其高,崔雪莉的小团体很快在织里服装行业出了名。   除了邱德发的厂子,崔雪莉还陆续接到其他厂的分包订单,也陆陆续续有新的人手加入进来。   崔雪莉知道,录用这么多有过刑事犯罪记录的人,很快就会引起有关部门的注意,到时候她就要正规起来,起码的社保,消防安检,经营场地,营业执照等必不可少。   崔雪莉这段时间一直在忙这些事情,等到托中介办事的人回来带话,崔雪莉才恍然,都过去快一个月了。   “你说的那个女的我们接触了,对方不愿意来,而且她说自个儿怀孕了,拿了你的信,还让我们带话给你,说你公婆在村里过的不好,让你回去看看,别被村里人戳脊梁骨骂。”   崔雪莉听到这话,仿佛吞了个苍蝇。   村里那些人永远把老人过的好不好跟儿媳妇孝不孝顺挂钩。   哪家儿子要是个老光棍,父母过的不如意,那就是命不好。   可一旦这家讨到儿媳妇了,公公咳嗽一声,婆婆抹眼泪,孩子穿的脏,家门口一坨鸡粪没及时铲,都怪儿媳妇不是个东西。   没有媳妇一家急,讨到媳妇全村欺,这欺负外来媳妇的人群里,更多的是女人!   她想让吴琼脱离苦海,谁知在吴琼眼里,她的做法离经叛道,惊世骇俗。   崔雪莉无力叹息。   那时候她被赵红雷打到小产,还是吴琼第一个发现,帮她叫的人,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里,还有软萌可爱的小燕子,她一直想改变她们的悲剧命运来着,可惜,佛也不救自溺之人。 第1327章 同一命运19   崔雪莉托人把地址留给吴琼,她的帮扶长期有效,只要吴琼觉得过不下去,随时可以来投奔她。   崔雪莉叹息过后,就把这件事情放下,成立代生产厂子的事情让她忙的脚打后脑勺。   幸亏当初她跟邱德发没有撕破脸,如今办厂手续里头的弯弯绕绕,邱德发都指点她一二,让她少跑很多弯路。   等到厂子里所有员工的入职手续办下来,医疗,养老,工伤保险都交上,厂子里的姐妹们个个喜气洋洋。   她们成了这个纺织园区里第一批有社保的人了!   只因为她们的特殊性,太过瞩目,崔雪莉宁愿多花钱,也要用她们,还愿意帮她们保守秘密,并不以此博眼球,让她们感动的无以复加。   很多老板即使愿意用一个有案底的,也要时不时的挂在嘴边说,其实依旧把她们跟别人区别对待,要求她们感恩戴德,不然就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她们要求不高,只想被正常对待,冷漠一点,哪怕无视,也没关系。   崔雪莉就做到了这一点。   她对员工的考核只有一点,不能是肯梦拐骗进去的。   坐牢的女人无非是两个原因,一个是钱,一个是情,可悲的是,感情原因占了大部分,崔雪莉愿意给这些人一个机会,这些人合力给崔雪莉一个铁打的代加工厂。   整个纺织园区,谁家的裁缝都好挖,只有崔雪莉的厂子里,裁缝挖不动。   她们知道自己那难以启齿的经历是一生无法抹去的,甚至为了不拖累家人和孩子,她们连家都回不去。   离开崔雪莉,她们依旧是社会上最底层,最受欺压歧视的人。   崔雪莉把手续跑下来,终于成了一个合格的纳税人,还能为社会提供工作岗位,创造一些价值,不再是村里人甚至养父母口中那一无是处的赔钱货。   也不会再成为任何男人的生育工具和出气筒。   她只想做她自己!   崔雪莉这边忙的不可开交,又是一年年底,崔雪莉完成一批订单的交接,又跟厂里员工一起吃了年夜饭,随后才回到住处。   她租住的地方就在厂子旁边,周围全是纺织园区的老板主管之类的熟人。   崔雪莉刚到家楼下,正准备上楼,猛然从旁边窜出来一个男人,伸手就要拉扯崔雪莉。   崔雪莉吓一跳,本能的抬脚去踢,又因为下盘不稳,杀伤力并不大,赶紧把戴在手上的戒指转过来。   她就怕遇到这种事,早就做足了准备。   平时戴在手上的戒指其实是隐藏的指虎,只要把掌心里尖锐部分转出来,一拳就能让对方头破血流,还不会致死。   那人毫无防备,吃了崔雪莉一拳,痛的惨叫一声,脸上血淋淋一片。   崔雪莉看对方捂着伤口蹲下,没有攻击力,才有功夫仔细辨认。   这不认还好,看清对方的脸,把她吓了一跳。   “赵红雷!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红雷忍着疼,起身指着崔雪莉。   “贱人!你害得我好苦,我全家都活不下去了,你居然藏在这里穿的人五人六,我弄死你!”   说着又要上前来打,崔雪莉手上的防身戒指已经开刃,又是一拳怼过去,赵红雷惨叫的同时,崔雪莉也扯着嗓子喊救命。   周围人还有小区保安都闻讯赶来,还有好心人帮着报警。   崔雪莉被几个熟悉的人护在身后,赵红雷气红了眼。   “好啊你个不守妇道的贼婆娘,你害的你公婆活不下去,害的我在外头东躲西藏被人追债,还躲在这里找了这么多姘头护着,你等着,我跟你没完。”   崔雪莉当然不愿意让他就这么走,当即请几个熟人帮忙按住他。   “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还敢来袭击我,不等警察来了你别想走。”   赵红雷脸上被崔雪莉打伤,又被人制住,挣扎间血蹭的到处都是,看着格外瘆人。   “你个贱人,离婚你让我背一身债务,你让我活不下去,我也要弄死你,等着,有本事杀了我,不然我跟你没完!”   崔雪莉昂着头。   “赵红雷,我跟了你五年,没有花过你什么钱,当然,我也没给你花过什么钱,至于负债,你可以跟警察说去。”   警察很快就赶到,崔雪莉只想知道一点,赵红雷是从哪里知道她的住址的。   赵红雷没见过什么世面,经不起审问,在警局里没几分钟就全交代了。   “是他村里一个叫吴琼的媳妇子给他父母的。”   崔雪莉怄的不行,她明明叫吴琼不要往外透露的。   警察还以为她在烦心赵红雷骚扰她的事情,警察也无奈。   “其实他这样的无赖,惹上了很麻烦,在没有对你做出实质性伤害之前,我们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惩治他,我看你不如搬家躲一躲,或者找些人陪着你,以防万一。”   崔雪莉知道,就连家暴,警察也没有更好的方法,别提这不痛不痒的骚扰。   “我知道了,谢谢您。”   崔雪莉道了谢,签字结案才算完。   赵红雷还不甘心。   “警察同志,你说我冤不冤!我认识这个婆娘这么多年,孩子都没给我生一个,在我家吃住几年,给我头上弄这么多债务,就离婚跑了,我一毛钱都没见着,您说说,我这日子怎么过!”   警察把赵红雷的欠债经过询问清楚。   “你这些压根就是无效的债务,既然是你签的字,被对方盯上也是正常,跟你前妻有什么关系?   你这样的行为往重了说叫蓄意伤害寻衅滋事,要判刑的,你晓得不?”   赵红雷欲哭无泪,反正警察怎么说,最后受伤的都是他,崔雪莉的一根汗毛他都没碰到。   警察最后对赵红雷一番说服教育,才放他离开。   崔雪莉回去之后,惶恐不安,还没从惊吓中走出来,第二天出门,就又看见赵红雷等在住处楼下。   这回赵红雷学乖了,先是苦苦哀求,哀求不成又是威胁又是污言秽语的骂。 第1328章 同一命运20   “我就是想跟你复婚而已,你一天是我老婆,就一辈子是我老婆,贱人,别想摆脱我,你不答应,我一定要把你的破事儿宣扬的人人都知道,我还要去弄死你爹妈,听说你还有个弟弟,你让他走路小心点儿……”   邱德发恰好跟媳妇儿拎着行李要出远门的样子,见状上前一脚踹飞赵红雷。   “雪莉妹子,要不我找几个人弄死他?”   赵红雷疼的跌跌爬爬,不敢站起身来,更不敢说话。   崔雪莉摆摆手。   “谢谢邱哥嫂子,你们忙去吧,有事我会跟你们说的。”   邱德发一个北方人,在南方站稳脚跟,什么黑的白的道都走过,只不过孩子大了,他为了给孩子积德,收敛性情,和气生财而已。   崔雪莉这边还没跟邱德发告别,赵红雷先待不住,起身跑了。   走的时候还撂下狠话。   “你给我等着!”   邱德发有点担心。   “真不用哥帮忙?”   崔雪莉摇头。   “邱哥跟嫂子有事儿赶紧忙去吧,他是我前夫,我们恩怨深着呢,不能就这么便宜他,你们放心,我也不是吃素的。”   邱德发也是关心则乱,上半年园区有客户碰瓷,崔雪莉带着几十个工人硬刚。   那些原本缩肩低头的女工们不知咋回事,瞬间变得凶神恶煞,愣是兵不血刃的把那个碰瓷的吓退。   “我倒是忘了雪莉妹子织里女罗刹的名头,失敬失敬!”   马春梅想起就要回家带孩子,忍不住跟崔雪莉叮嘱。   “雪莉妹子,先前我家那不成器的弟弟给你添麻烦了,你别往心里去,我这厂子里一堆事儿,偏偏家里儿子也不省心,跟人打架,叫人打破了头,往后我就要回去陪读,你哥这边有啥事儿,能帮衬的,劳烦你搭把手,看见什么小妖精往上扑的,帮忙挡一挡,嫂子不会忘了你的恩情。”   崔雪莉抿唇笑笑。   “邱哥和嫂子都是能耐人,我混口饭吃还得仰仗您二位,哪里有那荣幸,能帮上什么忙啊,不给添乱就不错了。”   马春梅被崔雪莉不软不硬的拒绝,脸上挂不住,最终还是不敢生气,生硬的笑笑,转身走了。   邱德发从中做个和事佬,若无其事的跟崔雪莉打招呼告别。   崔雪莉回到厂里,把一天的工作安排好,就打电话叫人。   上次那个警察跟她说的话,她都记着,还有前世种种经历,让她明白有的人,道理是讲不通的,那咱们就讲拳头好了。   崔雪莉花了几千块钱,很快赵红雷的住处就被人找到,在一处工地上。   这厮躲躲藏藏这么多年,还是只会在工地上混日子。   这日清晨,赵红雷从打了一宿的牌桌上下来,不但把最近的饭钱输光了,还欠了二百。   输红了眼,别着菜刀要去园区工厂找崔雪莉。   那女人现在住在楼房里,穿的光鲜亮丽,来往的都是西装革履的大老板,不能复婚,先敲点钱花花也是好的。   刚走出工棚,在一处狭窄的巷子里被同一张赌桌上的人堵了个正着。   赵红雷二十郎当岁的年纪,除了为人有些龌龊,向来只敢窝里横,如今碰上硬茬儿,只有抱着脑袋挨揍的份儿。   崔雪莉看着手机里,别人传来的照片,赵红雷被打的鼻青脸肿,跪地求饶,心里阵阵快慰。   她也不急着让赵红雷走,反正赵红雷已经摸到她的地址,既然来了,那就留下慢慢折腾吧!   不等把人折磨怕了,以后提起她崔雪莉的名字,就生理性害怕,她绝不收手。   不过是钱的事儿,只要能挣钱,这些就都是小问题。   园区里这些混子,给个三五千,就能整月监视赵红雷,隔三差五付点加班费,还能把赵红雷拎出来打一顿。   赵红雷已经被吓破了胆,报过一次警,那个小混混连反驳的话都没说,立刻招认,赵红雷跟他们打牌,欠了他钱。   赵红雷身上的伤也不算多严重,都是皮肉之苦,警察把双方都给教育一顿,就算完事儿了。   赵红雷报警的后果是又迎来一顿暴打,他终于体会到被家暴的女人报警无效反被揍的更狠的痛苦了。   现在赵红雷就是想离开织里都不能了,连着挨打两个多月,他也回过味儿来,崔雪莉已经不是昔日他抬手就能打,张口就能骂的媳妇了!   “大哥,我错了,劳烦您给雪莉奶奶带个话,先前是我混蛋,是我不懂事,是我畜生,我不该来缠着她,您让她把我当个屁,放我走吧!”   小混混的后台被赵红雷戳穿也不恼,用手里扇赵红雷嘴巴子的木头鞋拔子拍拍赵红雷的下巴颏子。   “小贼,你要知道,有些事,你说了开始,就由不得你说结束,老实搁这待着,咱哥几个就想挣点零花钱,要是敢跑——”   几人对视一眼。   “你最好赶紧跑,跑到三不管的地方,弄死你也没人过问。”   赵红雷这会儿真是欲哭无泪!   他后悔了,为什么要去招惹崔雪莉这个女人!   崔雪莉得知赵红雷求饶的消息,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这么一个鼻涕虫一样的东西,前世愣是搭上了她一辈子!   还是要多读书,多长见识,有挣钱的能耐,才有胆子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门的人去做!   打手知道打哪里疼,又不至于惹上官司,这不就做的挺好?   钱是人的胆,人可以不爱钱,但是不能没有钱,尤其不能没有挣钱的能力。   压着赵红雷,崔雪莉才腾出手来找吴琼。   她在信上再三叮嘱过吴琼,不要跟别人透露她的地址,她相信吴琼不会贸然出卖她,不是经历了什么,就是被迫!   崔雪莉听说南平有一个厂家额外多出一笔订单赶不出来,急需外包,她准备去看看,接一点儿来做做,顺便中途经停山北,让人把吴琼带出来问个清楚。   不等崔雪莉动身出发,这日在工厂突然听见外头保安说 有人找她。   崔雪莉还没迎出去,就见吴琼憔悴不堪,抱着一个同样一脸菜色的小女孩,两人都一身单薄衣裳,连个包袱都没拿,小燕子冻的嘴唇发紫,两人都有些颤抖。   “吴琼?” 第1329章 同一命运21   吴琼见着崔雪莉,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带着孩子扑到崔雪莉跟前,拉着崔雪莉的裤管嚎啕大哭。   小燕子见着母亲哭的伤心,吓的大气不敢出,跟着无声落泪。   崔雪莉弯腰把小燕子包起来,包裹在自己大衣里,两三岁的孩子,抱在怀里轻飘飘的,估计只有二三十斤。   “快起来,老高,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没,要是没有现成的,就让秦嫂子煮两碗面线来。”   跟在身后的保安老高闻言,应声去办事儿了。   崔雪莉这才得了空关上办公室的门。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过来,这么冷的天,也不多穿点。”   吴琼捧着崔雪莉给她倒的热茶,氤氲的热气让她冻麻木的身体恢复几分知觉,身上心里的疼依旧刻入骨髓。   “莉莉,对不起,我保不住你给我的信,也没保住我的孩子,他们老赵家不是东西,赵满意被村里人勾着赌钱,欠了一屁股债,还把我结婚时候的金戒指都偷去输了。   我跟他吵,他就打我,连他爹妈都动手打我,孩子没了,还怨我保不住,我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   崔雪莉怀里的小燕子听见父亲的名字,本能的浑身紧绷,脑袋埋在崔雪莉的脖子里,一动不敢动。   崔雪莉感觉不对,拍拍小燕子的背,孩子依旧浑身紧绷,还伴随着抽搐一般的颤抖。   “孩子情况不对啊!”   吴琼赶紧放下水杯,熟练的从口袋里摸出卷成筒的帕子塞在孩子嘴里,防止她咬到舌头,抹泪描述。   “被她爸用板凳砸了脑袋,医生说后遗症是癫痫,就是咱们村里人说的羊角风,她就半夜才会犯,平时都好好的。”   崔雪莉赶紧把孩子放到沙发上给她按摩全身。   癫痫发作的时候,全身仿佛抽筋一般,孩子的痛苦还无法言说。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赵家忒不是个东西了,我上次让人带话给你,叫你出来,你怎么就不知道跑啊?”   吴琼带着哭腔,崩溃地道:   “我那时候刚查出怀孕,他们全家都捧着我,我还以为赵满意会改,想着为了孩子,以后好好过日子,我还劝你来着,对不起……”   崔雪莉看着渐渐缓过来的孩子,仿佛刚刚经历一场激烈的战斗,满脸疲惫,眼神都是麻木的。   “唉,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女儿,她才三岁大,你看看遭了多少罪!”   吴琼轻轻的把孩子抱起来,心疼的搂在胸口,用脸蹭着孩子的发顶。   “就是为了孩子,我这回说什么也不跟他过了,可是赵满意跪着跟我赔不是,我娘家哥嫂都劝我回去,赵满意他爸妈日夜看着我,怕我跑了,我忍了几个月,等他们都睡了,抱着孩子,什么都没拿,才跑出来的。”   还要感谢崔雪莉给她的信,让她心中有底,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个去处,才敢背水一战,鼓起勇气离开。   不然她真的寻死都没地方寻去。   崔雪莉拍拍她的肩膀。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我给你找个工作,你好好干,我保你吃穿不愁,还能把孩子养大。   小燕的病也不能总这样,得空咱们带她去城里大医院看看。”   吴琼一脸为难,还惊魂不定。   “可是他们知道你给我的信,知道你的地址,只怕赵满意会来找我,给你惹麻烦。”   崔雪莉已经不是三年前的崔雪莉,就山北那些人,没有几个值得她害怕的。   “来了也好,来了就留下跟赵红雷作伴,别回去了!   你放心,我给你介绍到别的厂子里去,不在我这边,让他碰不到你,孩子倒是可以先放在我这边。”   她这里的女工都是因为特殊经历,见不得光的,要是有个软萌可爱又身世凄惨的孩子在,她们的疼爱比起把孩子打成这样的赵家人只多不少。   吴琼在崔雪莉这边跟女工学了几天,能够独自上机,就被崔雪莉安排在邱德发的厂里上班。   只是为了孩子,她的住处被安排在崔雪莉厂子宿舍里,跟她这边的女工一起住。   并不是所有厂妹都愿意宿舍里多一个生病的孩子,只有崔雪莉这边能容得下她俩。   崔雪莉动身去南平的路上,经停山北,顺便找人收拾赵满意。   村落里的人一般都很团结,尤其是大姓家族为主的庄子,赵满意要是不出村,崔雪莉找的陌生人进村就被人察觉,也难收拾他。   还是用老招数,找两个人冒充赌徒,去村里打牌,跟他们混熟了,再把赵满意带到镇上玩,顺便狠狠收拾一顿,警告一番。   崔雪莉会讲理也会玩无赖,无论赵红雷还是赵满意,都是自愿赌博,自愿欠债,在赌桌上骂骂咧咧惹火了,挨揍也是正常。   就算告到警察局,最多也就是各打二十大板,双方都要挨批。   赵满意疼的屈服求饶的时候,只听昔日牌友趴在他耳边告诉他,这只是他昔日打吴琼要付出的利息,他就知道自己摊上大事儿了。   果然,之后只要冒出一点想去镇里耍的苗头,就要被人逮着一顿胖揍。   理由都是现成,要赌债!   赵满意欲哭无泪,对吴琼从咒骂到怨恨,再到后来,想起这个名字就觉得浑身疼!   崔雪莉从南平拉来一笔订单之后,厂子规模也放大许多。   往后十年是国际贸易最好做的十年,华夏作为全球工厂,劳动力廉价,运输便利,原材料丰富,不管厂子规模多大,订单都接不完。   崔雪莉有自知之明,她只是在里头十年,积攒了一些跟人相处,拿捏轻重的经验,正儿八经的管理一个厂,还得专业的人。   她很快从外头挖来几个会管理的年轻人,财务,人事,后勤,车间管理,质检,方方面面都安排到位。   在其他工厂都以家庭为单位,所有重要岗位都安排家里人的时候,崔雪莉这样的做法,成本高不说,那些人还不一定可靠,一度被园区的老板们拿来取笑。 第1330章 同一命运22   崔雪莉对此只是笑笑不辩解什么。   家族生意到最后都是自家人挖自家人墙角,最后房塌了,还没处说理去。   外聘的则不同,崔雪莉花钱下指令,员工按规矩办事,做不到就受罚,只有完整的法律体系才最可靠。   完善了管理体系,崔雪莉花了不少钱,交了南平订单物料的押金,账上的资金少了一截。   崔雪莉看着账本皱眉,就在这时候,邱德发拿着一包衣服跑来。   “雪莉妹子,江湖救急!”   邱德发为了说服崔雪莉,还带上了吴琼。   两套衣服摆在崔雪莉面前,邱德发把衣服翻过来,让崔雪莉看里面的锁边。   “这是GAP品牌给我们的订单,现在嫌弃我们锁边工序不行,说是越南工厂双层锁边工艺更好,要跟我们退订单,这老些物料投进去,我专门给他们开的生产线,怎么能说退就退呢!”   崔雪莉把两家的拿到一起对比,的确,越南工厂用的长绒棉线,邱德发用的尼龙线,其实邱德发这个更结实耐用,但是老美不在乎结实,就要柔软轻便又好看,他们的观念是不耐穿才好,消费者穿坏了才会想着买新的。   美国人的消费观念里,缝缝补补不存在。   双层锁边技术并不繁琐,只是费点功夫,现在还没有被广泛应用,要等到优衣库代加工订单过来的时候,才普遍使用。   “这个也好办,你现在就去买新疆棉纺织的线,替换掉厂里现有的线,锁边工艺我们厂里可以做,跟这个一模一样,比越南做的还好看。”   邱德发半信半疑。   “真能行?”   不等崔雪莉拍胸脯保证,邱德发焦急补充道:   “妹子,这可是好几百万的订单,不能唬我!”   吴琼也为老板着急,两位老板给她工作,给她安身立命的地方,让她能挣钱还能照顾女儿,当然想着事情能圆满解决。   “莉莉,这能行吗?咱们做的能比外国人做的还强?”   崔雪莉当即拿着样衣亲自下车间,用锁边机给邱德发现场演示。   看见双排环套锁边成品,邱德发一颗心终于落地,欢喜的搓手。   “这个好这个好!”   吴琼只有小学学历,见识不多,对外国有些敬畏心,但是对这份工作极其热爱。   她认真观察崔雪莉的手法,无奈崔雪莉速度很快,看的云里雾里。   “莉莉,这个手法难不难学?”   崔雪莉摆摆手。   “不难,如果品牌方觉得这个锁边没问题,我就把这个手法教给我们厂子里的女工,先让我们吃一波红利,然后我再教你。”   崔雪莉话说的极其敞亮,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手法只要教会一个人,就瞒不住。   老裁缝只要上手多拆几次,不出三个月,一定会被其他人学去。   所以她只想接邱德发这一回订单,好歹能挣一波。   几百万的订单,光一个锁边工艺也能挣不少,她的账目上又可以好看一些了。   吴琼有点尴尬的扯一扯自己的围裙,围裙上还印着邱德发服装厂的名字。   她倒是把这茬儿给忘了。   刚来的时候她怕赵满意找到崔雪莉这里来,把她跟小燕带回去,所以经过崔雪莉的介绍,去了邱德发的厂里,孩子和住处都在这边,现在她才发觉不方便,要是能留在崔雪莉的厂里就好了。   邱德发也觉得要先经过品牌方的确认,当即把崔雪莉做的环套锁边样衣拿走了,还放下话来,只要对方认,这笔订单的锁边工艺都给崔雪莉吃下。   邱德发急匆匆的来,急匆匆的走,吴琼倒是留下来想跟崔雪莉说几句话。   “今天小双休息,小燕子被小双带去市里玩了,小双细心,身上带着小燕的药呢,你别担心。”   吴琼再次扯扯围裙。   “我没担心她,我是有些想法,不知道该怎么做。”   崔雪莉笑。   “有什么说什么,当初我小产昏倒,是你叫人帮的我,如今你有难处,尽管说出来,咱们一起想法子就是,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吴琼觉得有点难以启齿,但是崔雪莉帮她这么多,让她心生依靠,而且崔雪莉跟她是一样的人,只有崔雪莉,才一定不会嘲笑她。   “我,我想跟赵满意离婚,划清界限!”   吴琼的言行举止,还停留在八九十年代,跟着那时候的人学的说话做事,划清界限这个词放在现在有些不合时宜了。   不过崔雪莉知道她的意思。   “我听说赵满意欠了不少赌债,现在正被债主追的躲在家里不敢出门,要离婚估计要找他的债主帮忙,你也得回去一趟,跟他扯个离婚证。”   吴琼一听要回去,吓的浑身发抖,宛如惊弓之鸟。   “我,我不行,我不想见到赵满意。”   见到无非就是老拳相向,过去一直挨打,她都习惯了,如果她未曾过过如今这般安稳日子。   如今不用担惊受怕,被当个人尊重着,能挺直腰杆活的体面,再回到过去,她一天也忍受不了。   崔雪莉看着惶恐不安的吴琼,比起刚来的时候,气色好了不少,眼睛里已经看不见茫然麻木,脸颊也长肉了。   能体面的活着,谁愿意当阴沟里的老鼠呢?   崔雪莉开始明白前世的吴琼最后为什么走上那样惨烈的道路。   因为崔雪莉当时杀夫的教训,让赵满意消停了很久,还对吴琼和颜悦色,吴琼尝过了甜,就知道苦有多苦,才会熬不下去。   崔雪莉拍拍吴琼的胳膊。   “好了,那就要找个律师去起诉离婚,不用你出面,费用大约是六千多块钱,你愿意吗?”   吴琼猛点头。   “可以,我愿意。”   要是过去,别说六千,六百就是很大的数字,足以让吴琼打消离婚的念头,可如今她有细水长流的工资收入,无论要花多少钱,在时间面前都能被稀释成可以接受的月供。   崔雪莉当即应承下,帮吴琼找律师。   “顺便把你跟小燕的户口独立出来,以后不会受制于人。”   吴琼欢喜的应下。   “好嘞,多谢你,莉莉,你就是我跟小燕的救命恩人。”   崔雪莉笑笑,催着吴琼去工作。 第1331章 同一命运23   “好好干,多攒钱,争取在附近镇上有个落脚点,以后小燕就在这里读书。”   吴琼重重的点头,这在过去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她这样的人也配有个梦想了!   崔雪莉把吴琼的事情放在心上,把环套锁边技术教给厂里主力,又跟邱德发签订了锁边工序的订单,等这批订单顺利交付,邱德发痛快的给了全额工费,没有扣押一分一毫,还请崔雪莉吃饭。   崔雪莉觉得跟邱德发单独吃饭不妥,又叫上新招的助理小丹,邱德发也知道避嫌,把两人都认识的吴琼也叫上。   在福满楼吃过饭,吴琼坐在回去的出租车上,看着身后富丽堂皇的酒楼,她刚才就是在这里吃了顿饭,没有惊天动地,仿佛她的生活日常,原来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生活,她将来是不是也可以拥有?   这边事情忙完一段落,工厂有序不紊的运营,崔雪莉要回山北一趟,除了解决吴琼的离婚问题,更重要的原因是崔雪峰要高考了。   弟弟这些年来跟她很少通信,一年只有两封,一个是期中考试之后,一个是期末考试之后,信上话不多,大篇幅都用来汇报他的考试分数和排名情况。   崔雪莉除了每月寄钱,就是准时每月两封信。   给他寄外头买的学习资料,新衣服新鞋子,建议他寒暑假去找点事情做,安抚他的情绪,要平和,不要跟养父针锋相对,在羽翼没有成熟之前,先苟一苟也无妨。   如今弟弟都要高考了,说什么加油打气的话,都不如亲自回去一趟。   仔细盘点手上的资金,这两年半时间,除了厂里账上必须要有的备用金,她自己年终才汇总一次的存款已经有九十多万。   这笔钱就是她的底气,她不会再惧怕任何人,更不会受制于任何人。   有了挣钱的能力,崔雪莉的观念也悄然变化。   养父母也不过是乡野农民,不听话是因为没有挨过打,没有得到过甜头。   重来一次,她不想因为任何事委屈自己。   弟弟也一样!   他们要堂堂正正的行走在世上,没有必要也没有人值得他们躲躲藏藏,畏畏缩缩。   吴琼对崔雪莉感恩至极,听说崔雪莉要回山北,毫不犹豫的把所有积蓄都给她带上。   吴琼年前来的,除了刚开始学习的时候只有打杂的工资,另外三个月都做满了十六小时,每月能拿五六千,她有钱也不会花,除了给自己和小燕子买了两身衣服,给孩子买些牛奶饼干什么的,至今手里还有一万多块钱。   崔雪莉说拿六千就拿六千。   “这些差不多就够了,剩下的你自己存着,回头我找律师的时候让他给我把费用单子都列出来,等事情解决了,再给你看,多退少补。”   吴琼能摆脱赵满意,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哪里看不出崔雪莉这是在帮助她们母女?   “不用什么单子,只要钱不够,你都跟我说,就算欠债,能把这个婚离了,我就谢天谢地了。”   崔雪莉笑笑,让她按照律师说的,写下委托代理合同。   吴琼的事情好办,养父母和弟弟的事情更复杂一些。   崔雪莉赶到的时候,学校已经拉起鼓励横幅,还有诚信教育警示语录。   各家望子成龙的家长,无论是在家务农还是在外务工,这会儿往学校跑的也勤快,不是给孩子送些吃的,就是跑来送钱鼓励孩子。   崔雪峰原先没当回事,跟他一样不受重视的也有不少,虽然他是其中成绩最好的,但是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   到底年纪小,想是这样想的,等看见姐姐出现在教室门口,还是忍不住眼前一亮。   “你怎么回来了?”   崔雪峰倔强的板着脸,被投喂两年半,姐姐早在他生活里打上厚重的烙印,虽然很欢喜,可是多年的苦闷,和亲情缺失的童年,让他早就忘记该如何轻松地微笑。   崔雪莉拍拍弟弟的胳膊。   对比两年多以前,崔雪峰壮实了一些,不再瘦瘦高高像个竹竿儿。   “你要高考了,姐姐来给你加油打气。”   崔雪峰想了想,有些担忧。   “工作不忙吗?来几天?住哪里?你可别回家去,他每回见着我,都要把你拉出来骂一顿,你回去就出不来了。”   崔雪莉点头。   “工作忙,但是可以请假几天,别人帮我带班,没问题的,我已经在学校门口的旅馆里开了一间房,包了半个月,考试的时候中午你也可以到房间里午休,等你考完试,安顿好,我再回去工作。”   除了考试,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眼前,考试过后,漫长的暑假应该如何安排。   要是回村里,崔雪莉担心弟弟受到养父影响,以后冷心冷情,就算未来有了好前程,无法与人交心,也很难获得幸福感。   崔雪峰鼻子酸溜溜的,明明心里不安,仍旧死鸭子嘴硬。   “那你要是耽搁了工作,挨老板骂,可别抱怨我。”   崔雪莉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别叨叨了,这些都不是你要操心的事儿,吃饭去吧,我在外头一家饭店付了钱,最近中午晚上都到那去吃,不用去食堂排队,省下时间还能多看看书,有需要洗的衣服鞋子也拿过来,宾馆有洗衣机,不用白不用。”   崔雪莉家乡所在的县城跟赵红雷家所在县城同属于山北,不过山水迢迢路遥遥,两家隔的远。   吴琼那边离婚的事情进展顺利,赵满意已经被崔雪莉找的人收拾的服服帖帖,如今能摆脱吴琼,他求之不得。   经过法院,律师跟崔雪莉透露,一切都很顺利,等流程走完,就可以拿到判决书,吴琼和赵燕的户口也可以迁出来,暂时放在镇上集体户口里。   赵满意连老婆都不要了,哪里还在意一个有病的女儿!   离了吴琼,过几年多攒点钱,再讨个媳妇,再生就是了。   吴琼的事情进展顺利,崔雪莉又回到家乡,在县里物色房子。 第1332章 同一命运24   崔雪峰高考四天,崔雪莉就陪了四天,晚上也不叫他回宿舍摇着蒲扇赶蚊子,给他在宾馆开了房间,打好空调,舒舒服服的休息。   到了这时候,老师和宿管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出于对别人努力付出的敬畏,没有孩子会在高考这几天出幺蛾子。   等考试结束,崔雪峰依旧早上五点就起来翻书。   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一下子卸下重担,还真有些不适应。   崔雪莉过来敲门。   “咱们回刘潭去看看吧!”   崔雪峰猛然抬头,看向崔雪莉,眼神里全是不解。   “回去干什么?他除了骂人就是打人,这么多年,不种地不打工,除了奴役妈,冲她发脾气,还是发脾气。”   崔雪莉点点崔雪峰的脑门。   “真是白瞎了那么好的成绩,脑瓜子不会动一动么?他是咱们的父亲,说破天去,对咱俩都有养育之恩,况且除了他,家里还有咱妈呢!   这些年,她的不容易,我们都看在眼里,她没有对不住我们的地方。   咱们努力学习,搞钱,不就是为了活的顺心活的从容?   就算为了咱妈,也要把家里的事情给捋顺摆平,不要以为躲到一边就能躲一辈子,要是咱们一味放任,,他将来做了什么捅破天的大事儿,咱们还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记着,无论什么时候,切莫把自己放置到风口浪尖,祸端灭于微末,只要关乎自身利益,无论什么事情,一定要拿到主导权,不要得过且过,等事情发酵大了,就超出掌控范围,后患更多。”   小时候因为年龄限制,很多事情无能为力。   但是长大了一定要有长大的意识,崔雪峰已经满十八周岁,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以后要独当一面了。   崔雪峰的确没有这个意识,被崔雪莉说的无言以对,只能沉默。   崔雪莉说的句句在理,崔雪峰无从反驳,下午就退了房,打包好行囊,崔雪莉叫了车,带着姐弟俩往刘潭去。   进村的路不好走,崔雪莉到村口就下了车,崔雪峰挑着扁担,两头挂着行李,崔雪莉拎着买的水果茶点。   也幸好回来了,姐弟俩刚到村口,就见到气势汹汹,要去县城找崔雪峰的崔父。   崔雪峰见到他,骨子里的惧怕被唤醒,整个人都僵硬了。   崔父见到崔雪峰,先是松了口气,随即惯例给了个白眼。   “我还以为你多有能耐,以后再也不回来了呢!”   崔父都没留意站在一边的崔雪莉,更没想过这是他那离家失联了整整七年半的养女。   “爸!”   崔雪莉往前一步,挡在崔雪峰前头。   崔父听到这一声呼喊,瞪大了眼睛,以为活见鬼了!   “你,你你你——”   崔雪莉继续往前走,崔雪峰生怕养父动手打人,挑着行李站在两人中间隔开两人。   “我姐这些年活的不容易,好不容易偷空跑出来,找到我就要带我一块儿回来。”   崔父抬手就要打。   “你个死丫头,这么多年音信全无,你怎么不死在外头……”   崔雪峰挡在前头。   “我说了,她也不容易,能回来就不错了!”   崔父仍旧要打,只为宣泄心中的怨气,还有这些年被人嘲笑白养野孩子的屈辱。   眼瞅巴掌要落在崔雪峰身上,崔雪莉抬手格开崔父。   “爸,我这些年攒了点钱,回来带你跟妈去过好日子,咱们有话回家说行不行?”   大夏天的,太阳毒辣,村口路两边全是杂草,里头蚊虫黑压压,闻到人的味道,纷纷往外扑,连村里养的老狗这会儿都不往外跑,崔父还要站在这教育孩子!   崔父听到这话,仍旧气不过,不敢打能挣钱的闺女,还在上学的儿子总能打。   这么一想,抬脚揣在崔雪峰腿上,崔雪峰挑着行李站不稳,踉跄两步。   崔雪莉毫不示弱,上前推一把崔父。   “有完没完,他做错什么你要踢他一脚?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崔父既怕一双儿女养不熟,又处处想压着孩子们一头,彰显父权,仿佛这样就能让孩子永远惧怕,永远离不开他。   “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   崔雪莉拉着崔雪峰,看他被行李压的有点直不起腰,一把拉下扁担。   “雪峰,这些破衣烂衫咱不要了,走吧,姐有钱给你买新的,以后离他远远的,看看还有谁会来瞧他一眼!”   崔父跳脚。   “我是你们老子,你们敢忘恩负义就是猪狗不如!”   崔雪莉眼尖,看见远处追来的崔母,冷哼一声。   “我跟我弟都是我妈养大的,我这趟回来就把我妈接走,你就自个儿待在这村子里等着发臭发烂,看看除了我们娘儿仨,还有谁能多看你一眼。”   崔父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双手不停哆嗦,连嘴唇都发抖。   崔母原本是追着崔父来,想跟他一起去接崔雪峰放假,生怕父子俩一言不合又吵起来,崔雪峰高考过后就远走高飞,没想到半路上不仅看见儿子回来了,多年不见的女儿也跟着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那年镇上买她烟草的人给她带的衣服料子她都不敢穿,生怕是梦一场,这会儿终于敢放声大哭。   “莉丫啊,你这些年去哪儿了!妈日夜惦记你,你可算回来了!”   “看看你养的这一对狗东西!”   崔父见着出气筒,双目赤红要打,崔雪莉早就防着他这一手。   “你敢动我妈一根头发丝试试!”   崔父老拳伸到崔母脑袋旁边了,又堪堪停住。   崔母这些年早就习惯了挨揍,按照经验,男人爱面子,在外头挨揍最多就是三两下,不会持久,崔父也怕被人看笑话,所以她有心理准备,正要硬扛。   没想到崔父居然有被人劝住的时候,真是石破天惊的第一次。   崔母难以置信的看着崔父,又看看自家一双儿女。   崔雪莉拉着崔雪峰和养母。   “妈,他既然见着我们就生气,我们还是走好了,这次回来我就是想接你们去城里享福,既然他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跟我走。” 第1333章 同一命运25   崔父还来不及说什么,崔母已经不干了。   “莉丫,可不能叫人戳脊梁骨,他是你爸!”   崔父脸色涨紫,等着崔母劝说崔雪莉。   崔雪莉也不是真的要走,她太了解崔母了。   崔母捡起崔雪峰的行李扛在自己身上,还要腾出手来拉着崔雪莉,又想去拉崔雪峰。   崔雪峰早已不适应来自长辈的亲昵,牵手也不行,下意识的侧身躲开。   崔母带着哭腔。   “莉丫,咱们是一家人,有爹有妈,有儿有女,咱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崔雪莉跟崔雪峰的眼神对上,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忍。   “妈,我早几年被人骗了,好不容易逃出来,这两年才挣了点钱,正准备回来孝敬您,我还是当年那句话,我们姐弟长大了,他要是再打你,我跟雪峰都不依。”   崔母承受了家暴二十多年,头一次有人护住她,心里又酸又软。   “哎哎,妈晓得你这些年肯定不容易,走,家去妈给你烧辣椒炒腊肉。”   崔雪莉这才拉着崔雪峰跟着崔母往家走,崔雪峰倒是没有拒绝姐姐,沉默的跟姐姐并肩往家走。   崔父脸色涨紫,又气又急,最后还是闷头跟在后面。   左邻右舍听说崔家大闺女回来了,纷纷跑来看热闹。   他们都以为崔雪莉这么多年杳无音信,不是被人害了也是被人拐骗卖到哪个山窝窝里给人生娃去了。   能回来就让他们吃惊了,没想到还全须全尾,光鲜亮丽。   崔雪莉也不含糊,拿出包里的红本本放在桌上。   “妈先不忙,我跟雪峰在县里吃了一碗粉才回来的,我这些年在江浙学了好些本事,在一家公司干了好几年,攒了点钱,在县里给你们买了套房,又租了个门脸儿给你们做点小买卖,回头拾掇拾掇跟我走。”   崔父惊讶的视线牢牢盯在红色大本上头,崔母也不敢相信这么大的好事儿能落到自家头上,欢喜的在围裙上搓手,想拿又不敢拿。   崔雪莉把房本打开,隔房堂婶子抢先挤过来看。   崔雪莉大大方方。   “不过写的雪峰的名字,他也大了,回头带媳妇回来,咱好歹算是住在城里,不用倒腾几趟车,到村里来。”   别人家或许会争执该写谁的名字,崔雪莉这一手反而让崔父心落到实处。   实在是在他的认知里,一套房子是一笔巨大的财产,他一辈子都难以企及,崔雪峰有房子在他这,像是吊在崔雪峰面前的胡萝卜,崔雪峰绝对不会丢下他,一走了之,他老了好歹有个指望了。   “这房子得不少钱吧?”   崔雪莉脸色如常,回答崔父。   “全部拿下来二十一万六千多。”   崔雪峰都不知道姐姐在县里买了房,还用的自己的名字,难怪考试前找他拿了身份证,说是开房间用,原来还买了一套房子。   左邻右舍原本还想说两句酸话奚落崔父,这会儿只剩下眼红的份儿了。   至于揣测崔雪莉在外头的工作作风什么的,不存在!   山北作为全国有名的穷乡僻壤,从古至今,一代又一代都渴望走出去,只是失望太多,男人大多认命,女人要么认命,要么受不了穷苦和男人的暴戾,偷偷跑了。   村民们笑贫不笑娼,只要能走出去,做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年轻人一个看一个,巴不得有成功在外立足,还能回来拉拔他们一起的。   农村人出去打工向来是一个带一村,只要不是到缅北去,干啥都好说。   “雪莉丫头,你在外头做什么工作,一个月能拿多少钱?”   “雪莉啊,我家三丫和四丫都不小了,你这趟出去带上她们,工钱多少无所谓,只要给口饭吃,随你使唤。”   崔父挺直了腰杆,从没有过的万众瞩目让他觉得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莉莉啊,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婶娘嫂子们,要是能帮得上忙,都得上上心。”   崔雪莉当即把皮包里的工作笔记本拿出来,上面还有厂子里工人的名单。   “那太好了,我们单位属于劳务派遣公司,常年招聘押车员跟单员,工资两三万一个月,就是得全国各地跑,有时候还要出国。   辛苦一些,但是工资高啊,包吃包住,还每人都配手机和笔记本电脑,我在家待到明天,今儿晚上要出去的赶紧来找我报名,把家里身份证户口本都拿到我这里来。”   “呵呵,莉莉,你哄我们呐,就咱村孩子,不是我低估他们,你要说每月两三千,我们欢喜的很,哪怕早起晚睡我们都觉着正常,两三万,咱没那命挣这份工钱。”   “就是,两三万的工资,包吃住还给手机电脑,合着全国人民都是大款,瞧不上这份工作,才落到咱们村里这些没啥文化的孩子头上?”   崔雪莉诧异。   “别介,婶婶姨婆,这份工作可吃香了,我每月发布到电脑上,都有很多人打电话来应聘,我还介绍他们出国工作呢!连往返机票我们单位都报销……”   “散了散了,我家里鸡还没喂,要跑出去下蛋了。”   “我也走了,听说干他们这行,嘴特别会说,别再把我说动了!”   “哎,他三婶婶等等我,小命要紧。”   崔雪莉自爆职业之后,不到五分钟,围观的人就都陆续散了,跑的比兔子还快,生怕崔雪莉化身大尾巴狼,抓住她们就要弄出去。   崔父抽一口竹筒烟,丝毫不觉得崔雪莉的工作有什么问题,倒是格外瞧不上这些糟娘儿们。   “呸,心眼子只有针别大!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舍不下三三,哪里来的六六!”   崔雪峰担忧的看着崔雪莉,难掩担忧。   “姐姐——”   崔雪莉冲他使了个眼色,让他闭嘴。   进了厨房帮忙,崔母正在切腊肉,崔雪莉顺手把蒜苗抓过来剥好清洗干净。   崔母生怕被男人听见,压低了嗓音犹犹豫豫地问道:   “那什么,不是说,学了裁缝?”   崔雪莉垂头洗蒜苗。   “嗯呐,不这样说,我上哪找那么多工作带她们出去?” 第1334章 同一命运26   她带出去的,就得负责,要是放在自己厂子里,技术不过关的开除了准得罪人,介绍给别的厂子,还要欠人情,又不是人人都叫吴琼。   崔母听女儿这么一说,果然打住这个话题了。   她不吭声,崔雪莉有很多话要叮嘱她。   “家里能带的带上,不能带的就不要了,地租给别人种去,县里房子家具都有,做买卖的门脸儿我都给你们找好了,在学校旁边,就卖你做的鸡豆粉,一块钱一碗,喜欢吃的孩子特别多。”   崔母不敢相信。   “鸡豆粉家家都会,能有人乐意花钱吃?”   崔雪莉把蒜苗切段。   “当然有,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城里人吃一颗葱都要花钱,一块钱的鸡豆粉就能当一顿饭,不算贵。”   说着崔雪莉又给她描述房子。   “三个房间,都是装修好的,贴了瓷砖,刮大白墙,房子在建工家舍三楼,虽然是旧的,但是左邻右舍都是文化人,你跟他住过去,他再打你,就去找居委会和妇联,以后你有钱也把大头存起来,块八毛的给他,吊着他胃口,别养大了他的心。”   崔母畏畏缩缩,虽然心里觉得崔雪莉说的不对,可是女儿现在已经有能耐了,不是十几岁大的时候,说打就打。   况且闺女一走这么多年,要是再打一下又走个十年八年,还要拐走崔雪峰,她还有什么指望?   “都是我没用,不能给他生个儿子,他这些年过的也苦闷,就这,还能闷不吭声的养大你跟雪峰,你们姐俩可不能抱怨。”   崔雪莉知道崔母的性子。   “妈,小时候我就听大姨跟你说私房话的时候揣测过,他是早产的,早年又体弱,我爷奶都因为身体不好去得早,他连兄弟姐妹都没有,咋能一口咬定是你不能生?”   崔母跟女儿讨论这种事,满心不自在。   “一个姑娘家家的别胡说八道,他是你爹,说破天去,也给你跟雪峰遮风挡雨的地儿,让你们平安顺利的长大了,多少人家亲生孩子都养不大的,有条命在,你就知足吧!”   崔雪莉适时转移话题。   “妈,良庄的陈西和花妹家有几个孩子?”   崔母失手打碎一个盘子,在水泥灶台上,动静格外刺耳。   “你,你你你,谁在你面前嚼舌根的?”   崔雪莉冷静的把盘子里打翻的辣椒捡出来,用高粱杆编的扫把子扫掉灶台上的碎瓷片。   “我早就知道了,多大事儿啊,我也没想过去找他们,就随口问问。”   崔母一把拉着崔雪莉的手。   “莉莉,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也好,妈刚才说的话你放心上,我跟你爸再如何不好,我们养大了你俩,可不能——”   崔雪莉拍拍崔母的手。   “好了,我这不是回来孝顺你们了么,锅都烧热了,辣椒还下不下?”   崔母心事重重的把辣椒下锅,不加油,直接干煸,崔雪莉往炉膛子里头添柴,狭小的厨房里很快充斥着呛人的辣椒味。   晚上吃过饭,出门劳作的男人们回来了,听家里婆娘说起崔雪莉回来,还给家里买房子,明天就要搬走的事情,纷纷上门来跟崔家联络感情。   这才是崔父的高光时刻,崔雪莉作为丫头片子,跟崔母一样,在这种场合是没有说话的份儿的,被崔母拉到厨房去煮茶。   崔父愁苦多年,一朝得释放,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里都写着舒爽惬意,给族里人让座,给他们发烟草,几乎男人们都有抽竹筒水烟的习惯,在堂屋里说话,顺便吞云吐雾。   等到叔伯们都走了,崔父前所未有的得意和轻松。   “明儿就走,家里该收拾的都收拾了没?”   崔母点头,还是有点忐忑不安。   “他爹,真要走啊,城里喝口水都要钱,家里鸡鸭田地怎么办?”   崔父皱眉,他这一辈子最要面子,偏偏因为绝后,在全村最抬不起头来。   如今话都放出去,他的养女养子要接他去城里享福,怎么能因为鸡鸭田地就打自己脸呢?   “这是你个糟娘儿们要操心的吗?你到我老崔家蛋也不下一个,老子照样给你吃给你穿,啥时候有你说话的份儿了?”   崔父的心思正合崔雪莉的意。   “妈,鸡鸭都杀了熏上,明天下午刚好带着,到城里再晾,倒是咱家田地不少,你们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看不见多少钱,不如租给村里人种,你们俩吃的也有限,租金就够你们买粮食了,况且还有我呢!”   崔雪莉的打算正好挠到崔父的痒处,让他受用不已。   “就这么办,租地的人我已经有人选了!”   崔雪莉这会儿已经转变对崔父的态度,仿佛回家时候怒怼他的不是自己一样,此时笑盈盈道:   “有咱爸在,妈你就甭操心那么多了,现在我能挣钱了,雪峰也要上大学,往后还得娶媳妇,你跟爸只管享福就是。”   说着转向崔父。   “那爸你看租地这事儿,需要雪峰或者我跟你一块儿去吗?打算租给谁?”   崔父哪里有什么人选?只怕连自家地里庄稼现在长到什么阶段都不清楚。   但是他死要面子,在自家养女面前坚决不能认怂。   “你也别管,我自个儿去。”   崔雪莉满意的点头。   “那成,妈我帮你宰鸭子。”   家里鸡鸭正是能生蛋的时候,崔母心疼的要命,明知道挣扎徒劳,杀鸡的时候还是先逮着公鸡杀。   崔雪莉见状也不扎崔母的心窝子,索性提议把家里鸡鸭卖给村里人。   崔母觉得只要不杀正在生蛋的鸡鸭,卖掉也行!   从吃不饱饭的年月过来的,一块钱丢了,崔母只会念叨两句就算了,可要是一个鸡蛋打碎了,一口米饭浪费了,她老人家能懊恼的捶胸顿足。   粮油蛋肉从来就不是单单用价钱衡量的,在饥荒的时候,那就是命,能救人命的命!   浪费钱没什么,浪费粮食要遭雷劈!   崔雪莉跟崔母去找村长家婆娘,村长家媳妇也敞亮,鸡鸭给的价钱很公道,都是风华正茂的小家伙,抓回去受点惊吓也无妨,养两天就能成就屁股银行。 第1335章 同一命运27   借着崔父的虚荣心,崔雪莉很快把养父母东西都打包,第二天家里就显得空荡荡了。   崔雪峰趁着崔雪莉到菜园子里拔菜功夫,才找到机会单独跟她说话。   “姐,你为什么这么做?你要孝顺他,每月给点钱就是了。”   崔雪莉始终记得前世赵红雷的妹妹去跟她描述崔母惨死的细节,她已经知道了这么多,当然不能就这么放任养母继续待在一头禽兽身边。   “他虽然不是东西,但是咱妈不容易,她含辛茹苦起早贪黑,种地养家养活我们俩,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她在一头随时会发脾气的牲口身边。”   崔雪峰倒是没想过这些,养母的确不容易。   “但是你这么做能有什么帮助?咱妈不会离开他的。”   崔雪莉笑笑。   “咱妈虽然笨笨的,可本性是好的,尤其对你我,那是掏心掏肺,毫无保留,在不伤害她的前提下收拾咱爸,就要迂回一些。   你放心,我有成算,只要离了刘潭,没了本家帮衬,没了道德谴责,收拾他简单的很。”   崔雪峰豁然开朗,眼眸亮晶晶的看着姐姐,写满了崇拜。   孩子对姐姐的看法已经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悄然转变。   崔雪莉笑笑,教导崔雪峰。   “你已经满十八周岁,虚二十了,很快也会出去读书,读完书就是工作,这期间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   记着,包子肉多不在褶子上,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学着心里有成算,不显于色,稳重些,沉得住气,能担事儿,将来师长领导才会器重你。”   提到大学,崔雪峰有点没自信。   “我能考上吗?”   崔雪莉看过崔雪峰高中三年的成绩单,也了解过各地大学录取情况。   “按照你给我寄的成绩单,只要高考正常发挥,没有重大失误,过本科线应该没问题。”   崔雪峰有点没自信,他过去觉得活着很难,很痛苦,每一天都是得过且过,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数次要辍学打工,都因为机缘巧合,又回到学校。   做梦也没想过他会有读大学的一天,他这样的,长这么大都在身边人打压鄙薄中长大,自觉不配过好日子。   就稍微好些的衣服,他穿在身上都莫名的羞耻和不自在。   可是姐姐说他将来会去读大学,说的轻描淡写,就仿佛在说他晚上要吃饭,夜里要睡觉一样简单,他真的可以吗?   崔雪莉不想给他太大压力。   “就算有失误,过不了本科线,咱也要去读个大专,一层学历就是新一层的精神世界,别人我管不着,咱们这样的出身,一定要拼尽全力往上爬爬,姐姐还是那句话,读到哪儿我都供你,不要放弃。”   崔雪峰认真的看着崔雪莉。   “谢谢你,姐姐!我会报答你的。”   崔雪莉摸摸弟弟的脑袋,心中欣慰,弟弟也有温软的一天了。   “赶紧的,咱们帮着咱妈把这些菜拔出来。”   紧赶慢赶,在崔父的催促下,崔雪莉找的摩托三轮拉着崔母舍不得丢弃的家当,在村里人羡慕的目光中,摇摇晃晃的出发。   崔父感慨道:   “总算离开这破地方了,做梦也不敢想,往后给我钱我也不回来了!”   崔雪莉笑笑,勉强听懂崔父话里的表扬意思,并不搭话。   山路漫长又难走,摩托三轮进县城不现实,崔雪莉到了镇上又找了个四轮小货车,给了八十块钱,重新卸货装车,这才往县里去。   付三轮车钱,找小货车的时候,崔父全部假装没看见,架着胳膊等崔雪莉办事儿。   崔雪莉也不在意,有的是时候收拾他。   到了县里,建工家舍就在一所寄宿学校旁边,崔雪莉买的位置很不错,崔母忐忑不安,在楼道里见着人都小心赔笑脸,贴着墙边站,生怕搬东西的时候影响别人。   只有崔父满心欢喜,这屋跑到那屋,厕所马桶也要测试一番,止不住点头夸赞。   “不错不错,让村里那些土里刨食的龟儿子们见着,非羡慕死他们。”   崔母带着两个孩子把东西归置好,厨房卧室都料理好,三个卧室都有床,崔雪莉住在朝北的房间,崔雪峰见状,说什么也不答应。   “你住那个屋,有太阳,我住这就行。”   崔雪莉有心想说他们姐弟在这都住不久,又怕崔父听见。   “我住不久,过几天就要回去上班了。”   崔雪峰仍旧坚持自己的看法。   “你就是住一晚上,也住那个屋去。”   说着还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我不想住他隔壁。”   崔雪莉只好妥协,姐弟俩说话功夫,厨房又嚷嚷起来。   “大好的日子,你跟我这叨叨叨叨你那点菜和鸭子啥意思?触我霉头咋的?老子削你。”   “爸!”   崔雪莉赶过来阻止。   “你俩天天吵吵啥,她就是苦日子过多了,舍不得东西,要说你让她说就是了,碍着你啥事儿了?这可是城里不比乡下,左邻右舍都是建工单位的老领导,文化人,你在这喊打喊杀的,转头居委会的人就能来家调解,丢不丢人!”   崔父咬了咬牙,瞪一眼崔母,又眼神飘忽的看看崔雪莉,到底知道崔雪莉身份不一样了,不能像以前那样挥拳头。   “你就护着她,我看她什么时候死!”   崔雪莉看崔雪峰已经气的捏拳头了,赶紧拉一把他,上前换了语气跟他们说话。   “妈,明天我带你去看看给你找的门脸儿,以前的租户就是做鸡豆粉的,一块钱一碗,就在学校旁边,一天两餐,七八十碗粉好卖的,你去瞧瞧,熟悉了咱们就尽快把摊子支起来,放暑假之前还能挣一点。”   崔母虽然不自信,架不住一颗想赚钱的心,早就把鸡豆凉粉材料都准备好了。   此时听说一天能卖这么多,忍不住搓手。   “这东西不过费点功夫,家家都会做,真的有那么多人爱吃吗?”   崔父闻言跟着大喜。   “就这,压根没啥成本,利润一天怎么也得五六十吧?” 第1336章 同一命运28   在崔父眼里,家里吃的压根不要花钱,能考虑成本就不容易了。   崔雪峰忍不住怼他。   “房租不要钱?”   崔父瞪一眼崔雪峰,转向崔雪莉。   “这,房子是你找的,也是你要带我们到县里的,门脸儿租金得你来出。”   崔母生怕惹怒养女,赶紧描补。   “不不不,只要妈能挣到钱,租金合该我来出。”   话音刚落,一个耳刮子刮在她后脑勺,打的她一个趔趄,险些一头栽到墙上。   “妈!”   崔雪峰眼尖,反应也快,伸手拉住崔母,才避免撞到头。   崔雪莉咬牙切齿。   “妈,爸说的是,你就别跟我争了,明天我带你去看铺子位置,做买卖的东西都现成的,前任房客几乎都留给我了,你要是准备了材料,明儿就能试营业。”   崔母点头,还没说什么,崔父已经拍板。   “去去去,我也要去看看。”   崔雪莉第二天就带着养父母一起到铺子里去看。   学校周围都是一些民居,崔雪莉找的就是一家人家的门房,就在正门加盖的罩房,租出去贴补家用,房东自家又在侧面开了个门出入,互不干涉,租金又便宜,一个月只要四百五十块钱。   崔母看着左右私人饭馆,有卖盒饭的,卖牛筋面的,卖饼子的,当即大受鼓舞,也把自己带来的物料一一摆出来。   崔雪莉在家就叮嘱过,做吃食就一点,一定要干净卫生,但凡孩子吃出问题来,那都是大事儿。   崔母听话照做,每一盒食材上头都用洗干净的细纱布罩着,只有一个旧玻璃罩子上头用红胶布贴出来的字体,代表着这里卖的是啥!   等到学生放学,乌压压的一片,三五成群的过来随机挑选午饭,只要有一个看中鸡豆粉,一群小伙伴里必然能有一两个甚至全部留下作陪,一起吃同一种午餐。   崔母刚开始还有些紧张腼腆,不敢大声说话,都是崔雪莉笑盈盈的招呼。   崔母做惯了活计的,手脚麻利的很,多亏崔雪莉教她在描蓝边的白陶瓷碗上套个塑料袋,这一会儿功夫二十多碗拌下去了,崔雪峰见有人吃完,就赶紧上前收拾,把袋子摘下来扔掉,再套上一个新的袋子,省了洗碗的时间,方便很多。   原先做鸡豆粉的女人已经好几天没来,攒了好几天的念想,这会儿爆发出来,生意好的不行,一个中午,崔母准备了四五十碗的材料就要见底。   “莉莉,这这都卖完了?”   崔雪莉在旁边招呼学生顺便收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把钱理顺了。   “喏,五十五块钱,都在这了,孩子们还都在夸你的粉好吃,比原先那家做的好吃,尤其是辣椒味儿更香,说是晚上还来呢!”   崔母欢喜的搓手。   “这可怎么办呐,我,我没磨那么多粉啊!”   崔雪莉已经在寻思哪里能快速买到半成品粉了,崔父蒲扇一样的巴掌又呼上来。   “山猪吃不了细糠,闺女带你挣钱你都挣不过来,就不知道多准备点,一辈子小家子气……”   崔雪莉怒了,手里的五十五块钱纸币往筐里一摔。   “爸!”   崔父见着那么多钱乱作一团,顿时心里发慌,伸手要去扶着框。   崔雪莉深吸一口气,指着框里的钱。   “这些都是我妈挣的,你只要出一双眼睛看着,就有钱花有饭吃,你把她打伤了,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在家躺好几天不能干活,你去一个中午挣这么多钱来?”   崔父被崔雪莉羞辱的恼怒不已。   “你还教训起老子来了!老子没挣钱也让你两个长大了……”   崔雪莉挺直了腰杆。   “我不是在教训你,我是让你动不动打人的性子改改,粉准备的不够,咱们去市场买半成品就是了,咱们小区旁边就是菜市场,我一会儿回去买了拿过来,不要半小时。   又不是以前在村里,还要走几十里地到镇上赶集才能买到,不值当你打伤我妈,我还在寻思个轻省的活儿给你干,让你也挣些私房钱,老两口一块儿把日子过起来,但是你这个暴脾气不改,到哪里都要吃亏。”   崔父原本梗直了脖子要跟崔雪莉犟到底,听到这话,心中怒火‘噗嗤’一声熄灭。   “真的?你有啥门路?我可告诉你,重活儿我干不来,早年干重活儿把腰累坏了。”   崔雪莉差点要被他气笑了,这男人以前靠父母,后来靠老婆,这辈子就没正儿八经做过什么完整的事儿。   崔雪莉深吸一口气,要鱼儿上钩,给点鱼饵也是应该的,不算啥!   “这寻思了两个活儿,回家再跟你说。”   崔父老脸又红了,这会儿是憋着乐憋红的。   就他这样的,能有挣钱的营生就要欢天喜地了,谁知崔雪莉刚刚说啥?   还有两个活儿随他选?   崔父当即把粉店的生意丢到一边,从筐里抓了十几块钱,转身要往家走。   “那成,咱们现在回家,我去买点猪头肉回家加个菜。”   崔雪峰知道要相信姐姐,架不住情感上不安,也要跟着崔雪莉回去。   崔雪莉见状,索性带着崔母一起,路过菜场,把需要的材料买好。   崔母看着花出去的钱,心疼的搓手,回家路上止不住自责又念叨。   “这利也太大了,米才多少钱一斤,这粉里头还有水呢!早知道我多做点放着了。”   崔雪莉安慰她。   “是,下回多做点就是了,不过妈,咱磨粉也要花时间,要是省下这时间,我给您支个三轮儿,晚上再去步行街多出会儿摊儿,挣得更多不是?”   崔母被崔雪莉描述的场景吸引了注意力,这才不再絮叨。   崔雪莉时间不多,厂里离了她,就少了主心骨,运营是正常,但是想接更多单子就有些难度。   家里料理明白,这趟就要把不定时炸弹拆除,以后一劳永逸。   “你说的活儿都是啥?”   崔雪莉把她收集的名片随手摆几张出来。   “轻快的工作有,但是得离开家,跟我走。   要么,就在县里干活,旁边菜场每天早上三点到五点,帮送菜来的大车卸货,一天就干两小时,管一顿早饭,一个月九百块钱。” 第1337章 同一命运29   崔父一听赶紧摆手。   “那不行,我这把老骨头折腾不动了,跟你走是干啥?”   崔雪莉轻蔑一笑,眼睛里泛着冷意。   “我在江浙那边干活儿,认识不少厂子里的老板,每个厂子里最多的就是货,为了防止有人偷,保卫科需要大量人手,每月两千二,包吃包住,还有三百块钱的烟和茶补贴。”   崔父一听,顿时心动了。   “这就是两千五?你跟厂长说,我不要卷烟,自带砖茶,能不能把三百块钱给我,我自个儿买。”   崔雪莉考虑一下,缓缓点头。   “也不是不行,但是你不能说出去,毕竟厂子里批发卷烟茶叶也有点利润。”   崔父绝口不提崔雪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路子,哪怕他心里已经有了最龌龊的猜测,但是那又怎样!   “你还不知道我?在我们全村,嘴巴最牢靠的就是你爹我!”   崔母一听这个打了她半辈子的男人要出去,心慌的不知如何是好。   “这,就把我一个人放在这里了?”   崔雪莉知道养母胆子小,本想缓缓图之,但是才搬过来一天,已经看着她挨了两次打,她忍不了,只能用重锤了。   “雪峰还在家呢!再说江浙离这里也不远,爸可以经常回来,妈要是不放心,跟我们走也行,粉摊就不做了,到时候爸花点钱在厂子旁边租个房子,妈给你烧饭吃。”   崔父一听急眼了。   “会不会过日子?一辈子就这么下贱,闺女给你这么好的挣钱路子你不要,跟我出去不能挣钱还要多花钱,你瞎啊?”   崔母也不舍得这个轻松的挣钱营生,闻言赶紧摆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要跟着你去,就是有点不适应,多嘴问一句,我在家卖粉呢,那些孩子都喜欢吃我调的粉,盼着我去呢!”   崔母一辈子没有这么轻松的挣过钱,那些孩子围着她叽叽喳喳的一口一个‘姨’,叫的她前所未有的欢喜有成就感,让她走她也不舍得。   崔雪莉就是算准了这一点,先安置养母,再跟养父说工作的事情。   崔父心动的恨不得立刻出发。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离开刘潭,如今到了县里,才发现他还有这等造化,可以到外面大城市去潇洒潇洒,如何能不欢喜激动!   崔雪莉又在家待了两天,把粉店的生意引入正轨,又给养母买了个二手三轮,给她置办一个好用的手机,等到学校放暑假,她就可以到步行街去摆摊,位置都跟人家谈好了,直接去做买卖就是。   崔雪峰成绩出来还有一段时间,之后填报志愿等通知书,整个假期都在家里,可以搭把手,等两三个月,崔母适应了,他们姐弟就可以放心的往外走了。   崔父催促了两天,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崔雪莉终于动身出发。   “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没事也可以给我发消息,成绩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学费有我呢!”   崔雪莉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崔雪峰,等到他学校定下来之前,指不定她还要再回来一趟。   短短十几天时间,崔雪峰对姐姐生出无限依赖,依依不舍的跟她告别。   送到车站,崔父老神在在,架着胳膊,什么都等崔雪莉给他安排现成的。   崔雪莉没有买直达织里的车票,带着养父坐大巴车,转了三次车之后,崔父兴奋一天,彻底萎靡下来。   “莉莉啊,还要多久才能到啊?”   崔雪莉不急不躁的找出自己的行李,把他的丢给他。   “都知道咱们山北是有名的穷乡僻壤,要离开山北当然艰难了,这才哪到哪啊,我小时候第一回 跟人出去打工,光坐车就坐了两天两夜呢!”   崔父吃不了这个苦头。   “那不成,咱们找个地方住一晚,起码吃一顿热乎饭啊!”   崔雪莉笑。   他被崔母一日三餐伺候着,从没吃过这个苦头,这才小试牛刀,在家那股子狠劲儿就烟消云散。   如今看他拎着行李惶惶不安的左顾右盼,也不过是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   就这样的人,打她妈,打她跟弟弟,让他们母子三人当了一辈子下等人,永远活在泥沼里,就算远离家乡,也摆脱不了心里的枷锁。   “那行,我找个地方,咱们住一晚,明儿到地方我给你联系厂子里的老板。”   车站附近鱼龙混杂,小旅馆众多。   崔雪莉一袭驼色连衣长裙,白色平底绑带凉鞋,为了方便,过肩长发被挽在脑后,因为长时间坐车,靠在椅背上有些凌乱,掉下来一缕碎发,整个人显得清爽又妩媚,在这个环境里宛如一股清流。   随意选了一家旅馆,崔雪莉掏出她跟养父的证件拍在柜台上。   “要两间普通房。”   崔父跟在崔雪莉身后,盯着她看了许久,这会儿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要什么两间,浪费钱,我是你老子,要一间就行!”   崔雪莉皱眉转过去看他,崔父眼神立刻躲闪着移开。   崔雪莉顿时生出一股恶心感,贱人的下贱一次又一次让崔雪莉跌破眼镜,毫无底线可言。   “哼,这可是你说的,一间就一间吧!给我省点钱。”   崔雪莉拿起自己的身份证,只用了他的证件开了一间房,不带厕所,连窗户也没有,还要六十块钱。   崔父跟着服务员上楼的时候不停嘟囔。   “就睡一觉,要六十块钱,还不管饭,这也太坑了。”   崔雪莉走在他身侧,笑的格外宽容。   “没关系,这个钱我来出,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安排妥帖。”   崔父斜着眼睛上下打量这个便宜女儿,心里揣测她被多少人玩弄过了,丝毫不知崔雪莉也在算计他。   到了房间,崔父迫不及待的放下行李去看崔雪莉。   崔雪莉只背了一个包。   “爸,您先去水房洗洗澡,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很快就回来。”   崔父仿佛得到什么暗示,顿时觉得自己身上气味的确有些难闻,欢喜的搓手,赶紧去找衣服。   “哎哎,好好,你快去快回,等你回来我已经洗好了。” 第1338章 同一命运30   崔雪莉看着他找衣服去洗澡,等他进了水房,崔雪莉不急不慢的去翻他的包。   崔父这样的人,跟赵红雷没什么区别,一辈子自私自利,谁在他们心里都没什么位置可言,只有自己才最可信,必然要给自己留有后手。   崔雪莉毫不费劲的在包里头捏到一沓袜子包起来的纸币,她也不管多少,全部揣到自己兜里,随后转身出去找人。   崔雪莉几个电话打完,就有人过来接货。   “真不是你拐来的?”   崔雪莉嗤笑一声。   “我养父,跟我出来打工的,刚刚五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交给你们,做什么随意,工资按月打给我妈就行,我不沾手。”   “好嘞,我们就喜欢这些上有老下有小,四五十岁年纪,不游手好闲的中年工人,能干活,还少生病。”   崔雪莉笑。   “但愿能让你满意。”   崔雪莉带着劳务派遣公司的人上门,崔父刚刚洗涮干净,只穿了一条裤衩子,正在摸自己私房钱,准备检查一番。   听见崔雪莉进门的声音,他赶紧把包放好,坐在床头,双腿分开,笑眯眯的等着来人。   等看见跟着崔雪莉一起进来的壮年男人,崔父变了脸色。   “这是谁?”   崔雪莉笑盈盈的进门,把房门敞开着。   “爸,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厂子老板马总,我去买吃的碰见他刚好在这里谈生意,回头带着你一起去他厂子里,听说你是我爸,给你工资开到三千。”   崔父心动又不安。   “哪样?你不跟我一起?”   崔雪莉嗔怪的瞪他一眼。   “我出来这么多天,好些工作积压着,得赶紧去加班,等我忙完就去看您,马哥跟我是多少年的好朋友了,你放心吧!”   马仔见多识广,很快看出问题,干这行多少年了,装个老板还是手到擒来。   “崔叔您好,我跟莉莉那是多年的交情,莉莉的父亲也是我的长辈,您到了我们单位,是我们单位的荣幸。”   说着打量房间。   “您看这屋子,连个窗户都没有,屋子里转身都不够,要不这样,我在冷翡翠酒店常年包下一间行政套房,里面吃喝用的一应俱全,我还有两个小秘书,到时候陪着叔您说说话解解闷。”   崔父被这一口一个叔叔叫的骨头都轻了,原先还有些防备心,这会儿已经碎成渣渣,被抛到爪哇国去。   “那就给你添麻烦了。”   说话功夫已经套上衣服拎着包,发黄的白衬衫纽扣都来不及系,就要往外走。   “嘿嘿,马老板,那就别耽误您时间,咱们快走吧!”   马仔不着痕迹的瞥一眼崔雪莉,见她面无表情,赶紧招呼外头两个打手扮演的保镖随从。   “来,帮崔叔拿着行李,搀着点。”   左右两人应声上前,一人一边,夹着崔老头往外走。   崔父觉得仿佛有点粗鲁,又不敢说出来,只能轻轻挣扎一下,完全被无视。   马仔等人被带走,才试探着问崔雪莉。   “这就带走了啊?要不过两年我把人调教好点再给你送回来?”   崔雪莉摆摆手。   “不必,他每月工资你打到我给你的那个账户上就行,那是他老婆的,人你带走,尽管使唤,残了废了都不要紧,什么时候干不动了,什么时候再给我送来,我不给你添麻烦。”   马仔欢喜的不行。   “嗐,这怎么能算是麻烦,帮忙,互相帮忙,邱哥那边莉姐帮我带个好,回头等我哪天得空,找他喝酒去。”   崔雪莉点头。   “完全没问题,到了织里就是我的地盘,好酒好菜,莉姐管够。”   马仔免费白得一个劳工,拿着崔父的身份证,欢欢喜喜的跟崔雪莉告别。   崔雪莉跟着往外走,房间押金都不要了,连夜买票坐上前往织里的火车。   等火车开动,窗外的灯珠一盏一盏的往后跑,崔雪莉才有功夫思考。   她亲手,把她的养父送出去当矿工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对她养母说打就打。   想起崔父曾经觊觎她的目光,崔雪莉就觉得无比恶心,暴怒的想要杀了他。   养父的脸和前世赵红雷被杀死的脸频繁在崔雪莉脑海里替换,最后重叠在一起,仿佛崔雪莉真的把那个糟老头子杀了!   崔雪莉压抑住骨子里的戾气,不停地深呼吸,提醒自己,不要生气,不值得发怒,打人不好,打赢了坐警车,打输了上救护车。   崔雪莉买了卧铺票,躺在铺子上,做了半宿的心理建设,总算迷迷瞪瞪的睡着了。   到了织里,崔雪莉回到工厂,处理半天积压的文件,拆邮包的时候,居然看见了吴琼的离婚判决书。   下班后崔雪莉忙去女工宿舍找吴琼。   吴琼拿着判决书,宛如捧着千斤重的过去。   “这,就这一张纸,能管用?”   崔雪莉点头。   “嗯,律师说的,这张纸等同离婚证,不必再去办手续,已经成功离婚了,以后想要再嫁,只需要拿这张纸就可以再办结婚登记。”   吴琼连连摆手。   “不不不,不必了,我再也不要扯证了。”   不扯证随时可以跑,扯了证,一辈子都要受制于人。   崔雪莉笑笑,摸摸小燕子的脑袋。   她觉得不结婚也挺好,她也这样想的,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样的男人,能让她愉悦,那就处一处,让她觉得不如单身,就立刻抽身,谁也不能以婚姻之名,行合法绑架之事。   吴琼有了离婚判决书,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仿佛又回到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轻松自在。   小燕的病情得到很好的治疗,也在好转,被厂里女工宠爱着,日子过的像是小公主,母女二人的笑容越来越多。   崔雪莉最近厂里除了接加工单,也在谋求转型,自己生产衣服,创造品牌。   不过这不是一日之功,崔雪莉只会裁缝技术,知道一些后世流行的款式,但是做小生意可以拼人品拼关系,要想做大做强,建立王牌正规军,崔雪莉有自知之明,她肚子里的那点墨水还是不够的。   解决了前世那些恩恩怨怨,崔雪莉把所有重心都放在工作上。 第1339章 同一命运31   就连赵红雷的现状,她也只是问了两句。   因为警方的干预和法律的震慑,那些去赵家讨债的已经退散,让崔雪莉没想到的是这件事给陈娇娇提供了新思路。   按照前世轨迹,陈娇娇原本应该在几年后离家出走,带着孩子流浪一段时间,在短视频平台成为带货网红。   有手段的女人在什么时候都能生存,只要机遇路过,她一准能抓住。   崔雪莉歪打正着提供的这点思路,让陈娇娇灵光乍现,当即领着村里几个熟悉的人一起,凑钱买手机,搞网贷。   可怜赵红雷的爹娘,付出了惨痛代价,钱没看见,居然成为别人发家致富的经验。   陈娇娇带着几个小媳妇搞了点钱,在家里地位立刻高起来,男人也不敢再随意打骂她们。   几个媳妇子尝到甜头,忙回去告诉娘家人,一时间整个临溪村周边都成了远近闻名的靠贷款吃饭的村子。   别说要债的人,但凡村里来个陌生人,都要被全村村民紧紧盯着,只要提起讨债,就要打出去,再豪横的过江龙,也干不过一个村子的地头蛇。   幸好崔雪莉找人收拾赵满意的时候是在这事情之前,不然赵满意指不定也靠着网贷支棱起来了。   陈娇娇没有像前世那样,被家暴的过不下去,带着女儿贝贝逃离,却殊途同归,依旧在临溪村待不下去了。   她攒了点钱,又有可以上网的手机,接触到外面的信息,对这个闭塞落后又贫穷的地方越来越看不上。   跟男人吵了几次之后,在一个下午,带着女儿贝贝说是去镇上给孩子打疫苗,然后就走了。   她简单的行李早被她偷渡出去,走的时候也就是随手挎了一个篮子。   出了长原县,陈娇娇早就听赵红雷家嚷嚷崔雪莉在织里,她没有更好的去处,第一站也直奔织里。   要是能找到人投靠,那最好,实在找不到,她手里有钱,先租房子落脚,再想法子找点事情做。   网络是一个神奇的世界,对于没有甄别能力的人来说,那简直遍地都是黄金。   不知该说陈娇娇运气好还是不好,原先她不想带着孩子的,不过贝贝从出生开始,一直都是她在带,粘她粘的紧,想要偷偷独自走掉有些不现实。   再者贝贝是个女儿,给点吃的就能养大,嫁出去就能换彩礼,不会给她多重的负担,不影响她再嫁。   最后,贝贝长大后可以成为她的退路,如果她没物色到合适的男人嫁出去,女娃子多数心软,就冲她带着贝贝逃离穷山沟沟,贝贝就得负责给她养老。   陈娇娇权衡一番,很快带着孩子走了,可是没到织里她就后悔了。   实在是孩子太小,没有见识过外面的世界,神情紧张,又没有休息好,发烧生病了。   陈娇娇心烦意乱,投奔新生活的喜悦被冲淡,到了织里,不是租房子也不是打听崔雪莉,而是直奔医院。   医院儿科永远人满为患,陈娇娇头回见识这样的阵仗,就算认得字,也惊慌失措,上下楼奔波之际,只听见一个小女孩喊贝贝的名字。   陈娇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就看见一个有些面熟的小女孩指着她笑。   “妈妈,是小贝!”   陈娇娇再看带着她的人,细挑的身段,穿着连衣裙,看着就是个体面人,再仔细辨认,嚯,居然是那个在临溪村畏首畏尾的吴琼。   陈娇娇此时终于找到可以投靠的人,紧绷的精神顿时放松下来,疲惫袭来,脚下千斤重。   “吴琼!我可算见到个熟人了!”   吴琼也是带小燕来复查身体,要根据恢复情况来换处方,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家乡人。   “娇娇,你怎么会在这里?小贝怎么了?”   陈娇娇几乎要哭出来。   “我昨天下午刚出来,好不容易到这里,还没下车孩子就发烧了,可能路上受惊吓又没睡好,累着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个医院,排队两小时,医生给看病统共没有两分钟,就开了单子让我带出来做检查,这,我让大夫给开点药,她也不肯。”   吴琼赶紧先带孩子找到验血项的地方做检查,等检查完,又去给陈娇娇母女买了点吃的喝的,等验血报告出来,再拿去给医生,医生大笔一挥开了几个药,又要去缴费拿药。   吃上退烧药,孩子退了热度,两个大人才放下心来。   “你刚到这,找到落脚的地方没?”   陈娇娇摇头,坐在医院门诊大楼外面的长椅上,轻轻抚摸已经睡着的女儿额头。   “家里实在太穷,那个男人又不讲理也不上进,全家都嫌弃小贝是个女娃子,日子实在过不下去,我直接带着孩子跑出来了。”   吴琼也有相似的经历,对陈娇娇的遭遇格外同情。   “那你跟他扯离婚证没?”   陈娇娇摇头。   “我们连结婚证都没有,谈不上离婚,这几年婆家嫌我就生了个丫头,想着要二胎,小贝的户口都没上,大名也没取呢!”   吴琼听了这话,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户口别担心,以后上在你这头,闺女就是你一个人的闺女。”   说着看向小贝,想帮衬她一把,又有心无力。   “我现在住在服装厂的宿舍里,没法子带你跟孩子住过去,你有什么打算没?”   陈娇娇闻言,有些失望。   “我,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就先前听赵红雷家说,在你公婆那找到的崔雪莉的地址是这里,我才来的。   原先想先租个房子,谁知孩子病了,我也不知道哪里房子好找。”   吴琼想了想。   “你要是愿意租房子,我倒是知道我们工厂附近就有不少民房可以租,一间小屋一个月几百块钱,足够你跟小贝住了。”   陈娇娇一听,猜测吴琼大概率跟崔雪莉在一块儿呢!   只要能离吴琼她们近一些,有什么事儿需要人搭把手,也能找到人,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那当然好,你现在就回去了吗?”   吴琼点头,起身拉着小燕。 第1340章 同一命运32   “那咱一块儿回去吧,往园区的公交车班次比较少,咱们赶紧去公交站,对了,坐车要投币,你有硬币没?没有我这有。”   吴琼他乡遇故人,还是跟自己有相似经历的人,作为受人帮扶才摆脱困境的人,能再度帮助其他人,让她格外欢喜又有成就感。   上车后,陈娇娇看着干净宽敞还带着空调的公交车,跟镇上四面漏风的老爷车比,不知高级多少倍。   她不停打量车窗外的城市,这才是她向往的地方,未来她将不惜一切代价,在大城市落脚扎根,再也不回那穷地方。   园区在郊区,公交车越走越荒凉,陈娇娇有点心凉,不过又带着对新生活的向往。   情绪复杂的下了车,一路上吴琼都帮她拎着行李,带着小燕下车后,一时间还真有些麻爪。   “具体应该怎么租房子我还真不知道,这么着,你先跟我走,我跟咱们村的崔雪莉离得近,她来这里比我早,干的也比我好,我们找她想想法子。”   陈娇娇别无选择,她就知道崔雪莉肯定在这里。   这一路上,吴琼面对大城市的习以为常,对生活的坦然,穿着打扮的体面,让她格外心酸。   她好歹也是初中毕业的,吴琼连小学都没读完,居然比她的境地好上百倍不止。   再听说崔雪莉混的比她更好,陈娇娇已经羡慕不动了。   到了服装厂,陈娇娇以为崔雪莉在里头是个女工,再怎么了不起,是个组长领班之类的,顶天了。   谁知吴琼见着保安就打招呼。   “高叔,厂长今天在吗?”   老高笑眯眯的跟厂长的闺蜜打招呼。   “是小吴啊,厂长今天在呢,出差才回来,十一点到厂子里的,吃饭的时候我还见着了。”   说话功夫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有点融化了的糖果递给小燕。   “爷爷给糖吃。”   小燕接过来,看一眼小贝妹妹,正用渴望的眼神盯着糖果,她有些纠结。   老高这才发现还有一个孩子。   “这位是?”   吴琼赶紧给介绍。   “看我,忘了介绍,这是我跟厂长的老乡,我们都是一个村里出来的,她今儿刚到孩子就发烧了,幸好我在医院碰到她,她没地方去,我就想着带到咱们附近来租个房子,要是有什么事,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   老高闻言,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薄荷糖,这是厂里买来给员工吃的,防止有人来谈生意的时候,自家人口腔有味道引起不必要的尴尬,跟刚才老高拿的怡口莲太妃糖一看就不一样。   陈娇娇按住小贝想要抬起的手。   “不用了高叔,孩子刚刚发过烧,正在吃着药,不给她吃糖。”   老高也有些尴尬,实在是太妃糖比较贵,他这也是别人给的,一直收着没舍得吃。   这么一闹,他只能都给小燕,小燕在小贝委屈的眼神中收下,心里格外忐忑不安。   这下她也不好意思吃,索性全部放在兜里,手伸进兜里,恰好摸到一块曲奇饼干。   小燕子如获至宝,掏出曲奇饼干举起来,递给被陈娇娇抱着,高高在上的小贝。   “妹妹吃饼干。”   两块糖都进了小燕的口袋,陈娇娇心里那股别扭劲儿越来越重,这会儿小燕给的饼干她也有些不想要。   小燕眼看着好吃的东西一次又一次被妈妈勒令不需要,委屈的要哭。   陈娇娇没法子,只得许她收下饼干,实在是第一次来就在厂子门口大哭大闹有些丢脸。   高叔也看明白几分陈娇娇的争强好胜的性子,眼珠子一转,这样的人就不要往厂长面前带了。   “你要说租房子,我知道一个地方,后勤做饭的小秦,跟她儿子和男人租住在外面,他们那地方最近刚好有一间房空出来,一个月三四百块钱,都在一个院子里,互相之间也算有个照应。”   吴琼闻言大喜。   “那敢情好,这会儿秦嫂子在后厨吗?我去问问她。”   陈娇娇听到这会儿,已经猜测到崔雪莉就是他们口中的厂长,这么大的厂子,居然是崔雪莉的。   这会儿她不想走了,租房子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要是见到崔雪莉,说不定她还能把谋生的事情给解决了。   门口写着服装厂,服装厂什么最多?   当然是女工。   只要有人,她的借网贷生意就能发展壮大,这是无本买卖,凭本事借钱,借到就是自个儿的。   “我都到门口了,不去见见莉莉是不是不太礼貌?好歹去打声招呼。”   不等吴琼说话,老高赶紧描补。   “不着急,以后日子还长呢,厂长这会儿估计在开会。”   吴琼觉得很有道理。   “高叔说的是,莉莉是干大事儿的,她在开会,那肯定关系重大。   咱们先把住处稳定下来,好歹让小贝喝口热水,有张床睡,还有被褥生活用品啥的,缺的要赶紧买,虽然现在是夏天,好歹也得有个凉席枕头什么的。”   说话功夫,老高也扯着嗓子把后厨的秦嫂子喊了出来。   陈娇娇见状,只得先跟着秦嫂子和吴琼去厂附近的民房。   老高说的一间屋子那真的就是一间小屋,除了一张简易床,就是一个油漆斑驳的床头柜,连个简易衣橱都没有。   秦嫂子很有生活经验,陈娇娇点头说租,她已经帮陈娇娇把基本生活用品都给拼凑出来了。   “这个纸箱子质量好,给你跟孩子装衣服用,这个木头架子回头叫我家那口子拆了钉几个钉子,就是一张小板凳,这席子是先前有人回老家带不走的,我给捡回来,留我小儿子暑假过来睡的,先给你用着,都擦洗干净的……”   厂长同乡指不定就是下一个吴琼,秦嫂子本着能交好就不得罪的想法,尽心尽力帮陈娇娇把日子过起来。   陈娇娇一一收下,等送走众人,把小贝放在床上安顿好,自己坐在床边,看着逼仄的房间,跟刚才凉爽的公交车,宽敞的厂房相比,她明白过来。   无论是大城市还是穷山村,唯有搞钱,才是一切渴望的前提条件。   不然在哪里都只有眼巴巴看着别人辉煌的份儿! 第1341章 同一命运33   崔雪莉下班的时候才听老高说起,吴琼带了个人过来。   听老高描述,崔雪莉一拍脑袋,险些把这个女王给忘了。   未来那可是粉丝近千万的网红大V,带货能力一流,打好关系总没坏处。   崔雪莉去女工宿舍喊上吴琼,今天她特地调休,为了带小燕去医院复查,这会儿正在洗鞋子。   见着崔雪莉,吴琼三两下把鞋子晾起来,带上小燕子。   “下午娇娇说要见见你,你正在忙,我就说咱们以后碰头的机会多得是呢!”   崔雪莉笑。   “日子还长,好好过,总能出头的,她出门第一个想到咱俩,那是咱的荣幸,我们找她一块儿聚聚,吃顿饭。”   崔雪莉无比渴望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对所有受苦受难的女人都抱着善意,只要能帮衬一把,她都愿意极尽所能。   在陌生的地方多一些胜似亲人的朋友,崔雪莉非常欢喜。   为了方便谈业务,崔雪莉买了一辆二手奥迪,原先请了个司机,最近她驾照到手,可以自己开车,带着两个同乡姐妹的孩子一起出去逛街吃饭,想起来就觉得解压。   吴琼带路,很快找到陈娇娇的住处,小贝退了烧又睡了一觉,这会儿醒来正精神,对住处的院子产生浓厚兴趣,正在自来水龙头旁边探索世界。   小燕难得见到同龄人,率先跑上去。   “妹妹吃糖!”   她还小,不懂太多,但是敏锐感觉到白天因为糖果让娇娇姨不高兴了,回去就揣了几块糖在兜里不舍得吃,这会儿献宝一般一股脑塞给小贝。   小贝不认识多少好吃的,但是认识花花绿绿的彩色包装袋,里面包裹的必然是美味,欢喜的直拍手。   陈娇娇见到气质迥然,衣着光鲜,化着淡妆的崔雪莉,说不出来哪里不同,就是觉得崔雪莉高不可攀,让她说话都压低了嗓音。   崔雪莉倒是不在意这些。   “娇娇,我不知道你来,忙到这会儿才下班,走,咱仨带着娃儿吃饭去,给你们母女接风洗尘。”   陈娇娇有些局促的想想兜里的现金,她无法因为崔雪莉混得好,就坦然让崔雪莉请客,但是要挣着付账就要有足够的底气。   “莉莉,你现在都变样了,跟在村里的时候一个天上一个地上的,要是在街上碰见,我估计我肯定不敢认。”   崔雪莉笑。   “都是运气好,既然你也出来了,好好干,说不定将来比我更厉害呢!”   吴琼拉着两个孩子。   “娇娇,莉莉可厉害了,就咱们去的那个服装加工厂都是莉莉一手办的,谁的帮衬都没要,你说咱们女人,活到莉莉这份上,是不是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   陈娇娇咬咬唇,没有接吴琼的话。   “你们等等我,我拿个包。”   说着回屋拿上条纹布包,里头有她取的七百多块钱现金,原先取了两千块,来织里又去医院加上租房子,一天功夫花出去一千多。   好在还有一张卡,卡里存了她在村里搞网贷借来的七万多块钱,贵的地方肯定能刷卡,不能刷卡也没事,找个邮政储蓄提钱就是。   陈娇娇还特地翻出零钱包,下午去买了一把挂面和鸡蛋,让人多换了一些硬币。   “坐公交车吗?我这硬币多,待会儿我打车票。”   吴琼笑眯眯的牵着孩子熟练地走到一辆轿车前。   “公交车六点多就没班次了,莉莉开车来的!”   陈娇娇站在锃亮的小轿车前,伸出手,却不敢碰。   “莉莉,这是谁的车啊?”   崔雪莉笑笑。   “厂里的,二手车,我也刚拿到驾照不久,快上车,孩子们要饿了。”   说着帮陈娇娇拉开车门,让她带着孩子坐进去,又给关上车门。   车辆启动的时候,陈娇娇一点震动感都没察觉,甚至连引擎的声音都微不可查。   等她发现车窗外的风景往后走的时候,车子已经滑出去好远。   陈娇娇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只觉得气血翻滚,心跳的声音快要把耳朵震聋了。   这是第一次,她在同村同等级的小媳妇面前生出自卑心理。   过去一直觉得全村的媳妇们都粗粗笨笨,只有她自己心比天高,无奈命不好。   如今她连嫉妒都生不出来了。   崔雪莉没有选多么高档的餐厅,到园区附近的商超,选了平价的萨莉亚意式餐厅,价格实惠,还很受小孩子的欢迎。   小燕以前来过,这里的烤肠拼盘,披萨,意大利面,不限量果汁,全部点一轮,也不超过一百块钱,吴琼偶尔奢侈一把,就能带小燕吃得起。   服务员拿来一把宝宝椅,小贝坐在里面欢喜的不行,小燕把妹妹当成洋娃娃一样投喂,给她挤番茄酱,喂她吃面,俨然就是一个小大人。   陈娇娇看着小贝新奇的模样,心里酸溜溜的,又暗下决心,就算比不上崔雪莉,总不能还不如软弱的吴琼。   早晚有一天,她会让小贝跟小燕一样,对大城市的生活习以为常。   崔雪莉等她们吃得差不多,才跟着放慢速度,交谈起来。   “出来有什么打算没?”   陈娇娇有点成算,但是没有人脉,一切都要从零开始,哪哪都是难处。   “还不知道要怎么打开局面呢!”   吴琼提议道:   “说起来咱们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遭遇也差不多,莉莉和我都在服装厂,要不你也来,你比我们都聪明,学裁缝肯定很快,我们厂里还招人呢!”   吴琼在邱德发的厂子里,撇开邱德发的妻弟不谈,厂子里无论是工资还是风气,包括老板的为人,崔雪莉都比较放心。   陈娇娇看一眼崔雪莉,咬牙摇头。   “我会裁缝,但是我不想做简单重复的活儿,青春就这么几年,我脑筋灵活的时候也就这么几年,想看看能不能做点别的,说不定能有造化成功呢!”   吴琼对此丝毫不觉得被瞧不起。   “娇娇说的也对,你跟莉莉都是有文化的,脑筋灵活,莉莉都做了厂长,娇娇一定不会差,不像我,脑筋不好使,不过小贝也可以上幼儿园了,可以跟我家小燕一起,接送我都能顺手包了。” 第1342章 同一命运34   陈娇娇笑,吴琼还是跟从前一样,老实的过分。   崔雪莉也笑。   “要是还不知道方向,可以先到厂里挣一份工资,养活你跟孩子绝对没问题。   要是有了目标,就放手去干,咱们在这里,谁都不是孤身一个人,互相帮扶,相互兜底,有事儿千万别自己一个人扛着就是。”   陈娇娇这一天遭受的打击,在崔雪莉的温言鼓励下,渐渐打开心结,第一次坦然笑起来。   “好!我一定。”   陈娇娇前世那么难的境地都能成功,今生崔雪莉也不打算插手过多,只在陈娇娇有难处的时候搭把手。   两个孩子年岁相差不多,小燕子已经可以上幼儿园了,只是身体不好,吴琼不放心,想着等病彻底好了,再送过去。   两个妈妈碰到一起商量,刚好可以赶在下半年一块儿送去,相互间也有个照应。   一顿饭从各怀心思开始,到敞开心扉结束。   陈娇娇要付账,被崔雪莉阻止。   以后总归都在一处,吃饭的机会多得是,这是给她接风洗尘的晚宴,当然不能让她付钱。   晚上陈娇娇带着孩子,坐崔雪莉的车回到住处,秦嫂子夫妻俩看见厂长亲自送她回来,赶紧出来跟崔雪莉打招呼。   崔雪莉再三叮嘱多照应几分,秦嫂子两口子连连应下。   陈娇娇再度回到逼仄的小屋,坦然许多,洗好澡,哄小贝睡下,她开始把原先的想法落实到纸上,成为有条理的计划书。   崔雪莉厂子想要转型,除了代加工业务,还要单独辟出一条线来供自家服装品牌使用,在没有出利润之前,这条线每天都在亏损状态,还要代加工线利润贴补。   崔雪莉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到了崔雪峰填志愿的时候,她又要操心弟弟。   崔雪峰成绩很不错,高出一本线三十多分,在当地学校是非常亮眼的了。   他不懂专业,也不懂高校,他就想离家远远的,也想报一个能快速赚钱的专业。   崔雪莉劝说几次无果,又不得不跑回去一趟。   崔雪峰这个暑假帮着养母摆摊卖粉,养母性情温和,没有随时可能爆发脾气的丈夫,她只觉得生活越来越顺心,整个人也变得轻松自信,眼眸里都有了光芒。   崔雪莉见到养母的精神状态,无比庆幸,她当初快速把那个男人带走。   崔母见着莉莉,本能的缩着肩膀,先看她身后。   没见到男人,才松了口气,又问起男人的情况。   崔雪莉当然报喜不报忧。   “好着呢,每天在厂子里包吃包住,喝喝茶巡逻一番,就是夜里辛苦一些,有时候要排夜班,得定时巡视。”   崔母只不过白打听两句,对结果如何压根不在意。   好也罢坏也罢,横竖她是无能为力的。   问一问,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的过好日子。   崔雪峰最近也变了不少,身上阴郁的气息去了大半,好成绩带来的喜气让他对未来也生出期待来。   崔雪莉见着弟弟长成一个大男孩模样,虽然离阳光开朗还很远,但是总归因为自己插手的缘故,跟前世比,有了好的改变不是?   她踢一脚臭小子。   “学校我给你找人打听,专业你一定要好好选,钱不钱的不要你考虑,就看你喜欢什么,兴趣在哪里,不要有太多思想负担。”   崔雪峰坚持自己的想法。   “我就要学经贸,我的兴趣爱好就是搞钱。”   这两年高中成绩单观察下来,崔雪莉早就知道他喜欢物理和化学,什么经济管理贸易,那跟物理化学相去甚远好吗?   崔雪莉在家几天,软磨硬泡,愣是没能让他改变想法。   崔雪莉无奈,反正本科生是跑不了了。   “那行吧,专业你到学校不满意了可以再问问老师能不能转,姐姐不懂这些,就是不差钱,学校你选粤省还是闽省?”   他们这里的人出去打工最多的都是去粤省闽省两个地方,求学也是。   往北边去,冬天他们过不惯。   崔雪峰再次坚定地道:   “我去江浙。”   崔雪莉挠头。   “也行,我也在江浙,能照应一下你,毕业之后也能到织里来上班。”   崔雪莉陪着崔雪峰把志愿填报了,准备再度出发。   前一天晚上,崔母在崔雪莉房间门口伸了伸脑袋,又不敢进去。   崔雪莉放下手里的笔记本。   “妈,进来吧,怎么了?”   崔母把门推开一点点缝隙挤进来,窸窸窣窣的解开一个塑料袋。   红色塑料袋里头还有白色塑料袋,连着三四层袋子里头又有一块碎布头包裹的严严实实,再打开三层,才是一沓用绿色塑料绳绑着的钱。   “雪峰是不是担心学费,不想上学啊?我给他攒了。”   崔雪莉看见她小心翼翼递过来的钱,鼻子一酸。   里头没有几张一百的,零碎居多,都是她最近摆摊,还有以前在家卖甘蔗烟草攒下来的,可以说每一张钱都是养母用汗水煮出来的。   “我有钱,你自己收着吧!”   崔母不敢缩回来,仍旧举着钱。   “那还有我那铺子的租金呢,不能叫你一个人全出了,买这个房子就花了不老少的钱。”   崔母想法也简单,要是崔雪莉跟以前一样,毫不怀疑自己的身世,坚定以为她是亲生的,这钱,崔母拿就拿了。   女儿长大后挣钱反哺家里,甚至扶持兄弟,在崔母眼里,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在她的认知里,一个家庭把一个女儿养大成人,在年富力强,能挣钱能生育的年纪,嫁到别人家,照顾老的生育小的,给娘家一根针都要被婆家那头追着骂,对于女方父母来说是顶顶不划算的事情了。   但是现在崔雪莉知道自己的身世,甚至知道她的生母十有八九是花妹这件事,那崔母就忐忑了。   这个女儿以后只能当成亲戚一样对待,无论何时都要客客气气,不然说走就走了,她哭都没地儿哭去。   崔母的想法崔雪莉不得而知。   可要真的深思,崔雪莉还是可以想象到的。 第1343章 同一命运35   这会儿她只是感受到了养母的不安。   她接过养母的钱,又一层一层的包裹回去。   “我不要你的钱,爸在厂里上班,我也悄悄跟厂里说了,扣下他的一半工资都打给你,你的存折在雪峰那,卡在我这,明天我让雪峰带你去把这个钱存起来。   你也去学着存钱,以后我跟雪峰都不在家,你不要留太多现钱在身边,够进货找零就行,大头都存起来,将来给你养老用,我跟雪峰得空都会回来看你,雪峰还有寒暑假呢!”   崔母接过钱,局促的笑。   “这,这怎么行,雪峰的学费合该我跟你爸出的,都怪我跟你爸没啥本事,叫你受累了。”   崔雪莉抿唇笑笑,没有就此发表意见。   “好了,天不早了,您赶紧去休息,明儿还得去出摊呢!”   “哎哎,好!”   崔母把钱卷在衣服下摆里兜着,心满意足的离开崔雪莉的房间。   崔雪莉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不会不管她,也不会回去找亲娘呗!   崔母回屋想了想,还是准备找个时间暗搓搓的编排一些花妹的不是,讲讲陈家的坏话,让莉莉断了回去的念想。   不然等陈家黏上来,只怕这么好的房子,这么好的买卖,都要被分出去一半,她舍不得。   原先不舍得家里的田地家禽家畜,现在每天都能见着钱,一天七八十上百块的挣,崔母已经不想回刘潭了。   崔雪峰填了志愿,除了照常看书,也受崔雪莉影响,置办一点设备,在家冰一些饮品冰块,跟着摊子出去,卖冰镇饮品,挣得不多,但是挣钱能力能让他坦然。   崔雪莉等弟弟和养母的生活又步入正轨,才再度回到织里。   厂子里不少女工见她回来,都要来找她说话。   崔雪莉一脸不解。   大学毕业的助理小丹来传话,看崔雪莉一脸纳闷,她毫无保留。   “崔总,她们要来说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   崔雪莉准备先听听文化人的看法。   “先跟我说说,我心里好有个底。”   小丹迟疑片刻,才简短说道:   “您的同乡姐妹陈娇娇,来咱们厂子里借了几次女工们的身份证,说是办理什么东西,还给了他们每人五百块钱。”   崔雪莉对这件事太敏感了,当初她在美容院当培训生的时候就见过这样的套路,一起培训的小丫头们就是这么被骗办理的网贷。   “她们都借了?”   小丹缓缓点头。   “大部分人都借了。”   崔雪莉猛地起身,身后带滑轮的椅子都被推了出去,匆匆往外走。   “你们的身份证现在都在你们手里吗?”   来的几个女工都是对这事儿有所担忧,才商量着一起来找崔雪莉的。   见厂长一脸凝重,纷纷交底。   “陈经理说她是什么金融公司经理,就拿了我们证件拍照,之后就还给我们了。”   崔雪莉寒着脸,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家里人的电话没有泄露出去吧?”   众女工纷纷摇头,她们原本就因为案底,让家人遭人非议,无颜面对家里人,才在外飘着,当然不舍得暴露家里亲人的联系方式。   崔雪莉松了半口气,提着的心依旧紧绷。   “天上没有掉馅饼这样的好事,从进厂的第一天我就跟你们说过,只要脚踏实地,勤勤恳恳,我们工厂不会亏待任何人。   我知道你们这么信任别人,也因为她是我同乡的缘故,但是下次绝不允许再把身份信息泄露给任何人,你们也知道,片警来我们厂子的次数比其他工厂都多,本来就让人好奇。   难道你们不怕过去曝光,成为整个园区心中的异类吗?”   几个女工这回是真的怕了,缩着脖子,一脸悔意。   崔雪莉看她们可怜的模样,忍不住叹气。   “我知道你们都是省吃俭用,攒钱给家里寄去,贪心这点钱也不是为了自己,这次我先去看看情况,有问题尽量给你们兜着,回去跟其他工人说,没有下次!”   崔雪莉跟她们叮嘱一番,才急匆匆的出门。   “我去找陈娇娇,你们先回去干活,晚点回来我跟你们开个会。”   陈娇娇这段时间把附近摸熟,已经拿钱租了个办公室,雇了两个人帮忙接电话。   虽然老板加员工只有三个,但是电话和不记名的手机卡遍布办公室的各个角落。   为了防止自家人弄错,甚至专门让每人准备一个大的备忘录笔记本,把每一个关系网里用到的电话号码都写在备忘录里。   崔雪莉赶到办公室的时候,几个人忙的不可开交,不是注册借贷,就是接电话冒充家属,还有三十块钱一次请来的临时工演员,上年纪的年轻的都有。   陈娇娇的确聪明也有手腕,就是没有脚踏实地,净想着这些歪门邪道。   不到一个月时间,她已经搞到几十万。   但是还不够,崔雪莉的车子她查过,一辆A6L要四十多万,崔雪莉买的二手的,她怎么也要随手就能买个新的,才能跟她并肩。   陈娇娇见到崔雪莉还有些茫然,过了几秒才起身迎接。   “莉莉,你怎么来了?”   崔雪莉推开玻璃小隔断的门,让外头员工都听见她们的对话。   “我要是不来,怎么能知道你陈娇娇忽悠我厂里女工,用她们的身份证去编造关系网搞网贷?你知道她们挣钱多不容易吗?你就用五百块钱骗她们背上几千几万的债务?”   陈娇娇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   “莉莉,你男人也借过网贷,我不相信你不知情,他爹妈被要债的逼上门,在整个临溪村都传遍了,我亲眼看见的。   你也知道那些搞网贷的都是非法的,我只是借用她们的名头,对她们一点伤害也没有,只要我不还,网贷公司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崔雪莉气急了。   “你也说搞网贷的都是非法的,能做非法买卖的有几个好人?就凭你一个孤身在外的女人,能斗得过这些亡命之徒吗?   你还把我工厂的人都拉进去?你有几条命? 第1344章 同一命运36   一旦他们找上门来,别说你,外头这几个帮你打电话的小孩指不定被人弄死扔到哪个下水道,到时候有命挣钱没命花钱,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外头几个小年轻还有被临时拉过来接电话的大爷大妈顿时慌了神,纷纷撂下电话挤在办公室门口,想跑又不甘心,准备要个说法。   陈娇娇见状也慌了。   “崔雪莉,我跟她们是你情我愿的交易,你要是不愿意,那最多我以后不去你工厂就是了,整个园区打工仔多得是,但是你也没必要搅黄我的生意吧!   隔着网络,天高地远,那些家伙知道我是谁啊?”   崔雪莉都要被陈娇娇的无知气笑了。   “陈娇娇,网络不是无法无天的地方,你以为的藏在手机后面,其实在有文化的人眼里,连你在几楼,用的什么网络,他们都能给你定位出来,我劝你尽早收手,找个地方躲一躲,还有,不许再去我厂里。”   陈娇娇也急眼。   “我的事情我心里有数,以后也不会去你厂里,你放心,无论出多大的事儿,我一力承担。”   崔雪莉劝不动一个固执的人,只能看着她无知无畏。   “希望你不要连累小贝才好,毕竟她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好自为之!”   说着转身走了。   崔雪莉留了个心眼,趁乱顺走了桌上一本备忘录扯下几张活页,回工厂的车上随意翻了翻,脸都黑了。   她厂子里的女工被编造各种身份和理由,出借身份证的人都背负了两三万到四五万的债务。   崔雪莉气的肺管子疼,回到工厂就是召集女工开会,严厉批评她们一番,然后才进行思想教育,最后又给她们吃一颗定心丸。   “这次是你们运气好,对方也是见不得光的,下次就不一定了,千万吃一堑长一智,你们最宝贵的除了生命,就是你们的身份信息,这关系到你们后半辈子的前途还有亲人孩子的安稳。”   所有女工先是焦虑,然后惭愧,最后算是心落到实处。   “放心吧,这回我帮你们留意着,好好工作,把秋季第一批新款做出来,做的好,加班费也会更多,这才是我们踏踏实实挣来的血汗钱,清清白白,每一分都经得起推敲。”   崔雪莉专门请人留意陈娇娇,还有织里这边道上人员变动情况。   行业内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干。   他们混子也有自己的警戒线,只要有陌生势力入侵,必然会引发震动。   织里本地的势力就是最坚硬的保护壳,里头才是陈娇娇,陈娇娇之后,她厂里的女工都是添头。   怕只怕那些人对陈娇娇和小贝下手,在女工身上榨不出油水,又要对崔雪莉的工厂动心思。   崔雪莉自主品牌服装刚刚投入生产,占据了大笔资金,要是被这件事破坏,见不到利润,崔雪莉只怕这几年都要白忙活不说,厂子里这上百号女工的饭碗也要被砸了。   一个服装厂的运营不是一条生产线就够了的,崔雪莉成立山峰男装品牌,组建市场部,请了设计师,又找来营销策划。   崔雪莉之所以把目光投向男装,不仅是因为男装利润高,还因为国内男装市场缺口很大,国内男性穿衣基本都是黑白灰,而且品牌众多但是没有一个亮眼的。   崔雪莉想做异军突起的那一个,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男装积压库存比较少,不像童装,尺码问题就能导致很多断码库存,占据资金。   以后她的长远目标当然还是要包揽女装和童装的,先从简单好做的男装做起而已。   经过设计打板再到最终确定款式,崔雪莉忙的脚打后脑勺,最后广告铺出去,订单接到手,才开始一门心思搞生产。   这么搞,崔雪莉厂子里机器就得冒烟,要一下子扩建厂房,购置机器,占据大量资金不说,还不能立刻上手。   没法子,崔雪莉把目光投向园区交好的厂子。   邱德发的工厂最近不算忙,能挤压出一条线租给崔雪莉。   崔雪莉欢喜的不行,去厂子里找邱德发。   邱德发忙得很,让弟弟邱明负责跟崔雪莉签合同收钱,怕两人不熟,又让吴琼从中介绍。   邱明是个成熟稳重的男人,看着三十上下,比起邱德发的妻弟马鹏,不知道好多少倍。   “崔总年轻有为,实在是让我们这些而立之年还一事无成的男人自愧不如啊!”   这么长时间,还是头一回,崔雪莉被人提起年纪,她有些恍然。   原来她不是前世奔四十岁的年纪,现在认真算起来,她也不过才二十四岁。   “我初中毕业就出来闯荡,看着年岁小,其实心态不年轻了,明总才是稳重人,邱哥有你帮衬,肯定更上一层啊!”   互相吹捧都是工作日常。   邱明爽朗的笑,声音低沉又有磁性。   吴琼笑盈盈的看着两人交谈顺利,只要她的恩人崔雪莉和她的老板邱德发两人的厂子好,她就觉得开心。   邱明见气氛正好,崔雪莉笑颜如花,趁热打铁。   “我看时间也不早了,要不今天就忙到这,我做东,咱们一块儿吃个饭?”   吴琼连连摆手。   “明总您跟莉莉去吧,我等会儿还要接孩子,她们幼儿园快放学了。”   说到孩子,崔雪莉又一次忍不住提醒吴琼。   “陈娇娇最近没事吧?”   吴琼摇头。   “我跟她接触不多,就是每天帮忙接送小贝的时候见一面,几分钟时间,没看出什么不一样来,应该没大事。”   陈娇娇的事情始终是一个不定时炸弹,崔雪莉忧心忡忡的点头。   吴琼虽然有些傻白甜,但是她也是最踏实的那个。   她很容易满足,现在厂子里订单不断,只要她愿意加班,收入就会源源不断。   每个月三五七千,吴琼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在织里买一套房子,小一点破一点偏远一点也行,然后把她跟小燕的户口迁过来,让小燕上小学不用交借读费。   陈娇娇当初也曾向她借身份证,还要给她一千块钱,被她一口拒绝了。   不是不喜欢钱,是不忍心要陈娇娇的钱,没想到陈娇娇以为她不借,没多做纠缠。 第1345章 同一命运37   吴琼不能一块儿去吃饭,邱明极力邀请崔雪莉。   崔雪莉看懂了邱明的意思,心里没有波澜。   其实邱明生的不错,人高马大,五官端正,国字脸丹凤眼,搭配一个清爽利落的板寸头,就算不是特别吸引人的年纪,整个人气质也清爽干净。   但是崔雪莉没有这方面想法,她觉得对谁都生不出毫无保留的信任来。   不过想到刚刚签订的合同,还要用人家的生产线,崔雪莉还是点头答应。   吴琼看崔雪莉跟邱明并肩往外走,一左一右上了邱明的迈腾汽车,一看就郎才女貌,忍不住心生羡慕。   崔雪莉还是高估了自己,一顿饭就已经是她的忍耐极限。   邱明很好,处处体贴,优先选中了靠里面的桌子,安排崔雪莉坐在背对人群的座位,给崔雪莉点餐建议,帮崔雪莉拒绝服务员的绿茶,要了一杯白水,给崔雪莉擦餐具,还额外推荐了这里的特色菜。   崔雪莉可以接受照顾别人,但是她对别人安排她的座位菜色饮品餐具摆放位置等细节,本能的抗拒。   她用两辈子摆脱过往的经历和养母给她灌输了十几年男尊女卑,女人必须嫁个男人的观念。   就是为了凡事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不再尝试把改变生活品质寄托在男人身上。   她极度讨厌被安排。   吃到一半,崔雪莉起身去洗手间,邱明也想起身帮忙,被她果断拒绝。   洗个手顺便把单买了,崔雪莉心里才顺畅一些。   回座位的时候,崔雪莉遇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忙侧身给人让行,让对方先过。   邱明从她出来开始,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见她给抱着小娃的宝妈让行,会心一笑。   “笑什么?”   崔雪莉落座后,拉一下椅子。   邱明笑容更深。   “你知道女性最有魅力的时刻是什么时候吗?”   崔雪莉不懂,在两性关系中,她就没有被平等对待过。   想了想,随口答道:   “穿婚纱的时候?”   邱明神秘的摇摇食指。   崔雪莉敷衍的笑笑。   “我不懂这些,没想过。”   邱明颇有深意的看她一眼,随后意味深长地说道:   “母性是所有女人天然存在的天性,每一个女人在当妈妈的那一刻,抱着孩子,浑身散发着母爱的光辉,那是最迷人的时刻。”   崔雪莉听着不太舒服,笑容牵强,没说话。   邱明仍旧扯着这个话题不放。   “人类都渴望母亲的怀抱,无论多大年纪,无论男人女人,所以年轻妈妈的怀抱对所有人来说,都是被向往的。”   崔雪莉听到这,吃下去的饭都往上涌了。   她也曾经离当一个母亲很近,可惜过去的事情她无能为力。   邱明说了几句之后,后知后觉的发现崔雪莉脸色不太对,赶紧打住,显然已经晚了。   吃过饭,付账失败的邱明坐到车上,双手扶着方向盘,大拇指不断敲击。   “额,时间还早,要不咱们去商场逛逛?”   崔雪莉系上安全带,心中已经对今天的晚餐画上句号。   “不了,原本要回去加班的,感谢邱哥信任,帮了我大忙,为表心意,跟明总吃了这顿饭,等邱哥回来,我还得再请他一回,现在要回去加班加点,把今天没做完的工作给安排好。”   邱明听懂了崔雪莉话里划清界限的意思,忍不住生出挫败感。   他也是有自己骄傲的男人,本身在老家能力就还不错,出来帮邱德发,也是想要尝试走的更远,长这么大,很少这样被人毫不留情的拒绝。   “那我送你回工厂还是住处?”   邱明跟邱德发住,和崔雪莉租住的地方在一个小区。   “方便的话,送我到厂里去,我有车在厂里,忙完会自己开车回去,多谢!”   崔雪莉不客气的提了自己的需求,邱明也公事公办,启动车子,送她回工厂。   崔雪莉刚下车,就撞见吴琼慌慌张张的抱着小燕出来。   “莉莉,这么晚了怎么还回厂里来?”   崔雪莉上前。   “还有点工作没做完,回来加班,你这是要带孩子去哪里?”   吴琼摸摸怀里孩子的额头,有点担忧地道:   “小燕发烧了,这孩子,放学时候老师跟我说她白天就没精神,谁知道这会儿烧起来了。”   崔雪莉赶紧上前摸摸,额头滚烫。   “快带医院去看看,要不要帮忙?”   吴琼正有此意,园区什么都好,就是晚上车少,原先还着急,看见崔雪莉回来,她就有了主心骨。   正在这时,还没有走的邱明见状跟着上来。   “坐我的车走,我知道最近的医院在哪里,比去市里儿童医院更近!”   吴琼只考虑了三秒,就上了邱明的车。   “那就多谢明总了!”   崔雪莉见状松了口气,她的确只知道去市里的儿童医院,附近的还真不知道。   “需要人跟你一起吗?”   吴琼还不知道要不要给孩子输液,崔雪莉回来是加班来的,肯定有特别重要的工作。   “不用了,她大了,也听话,莉莉你有事快去忙吧!”   邱明也跟着安崔雪莉的心。   “你忙你的,孩子这里有我呢,你放心,小吴好歹也是我哥厂里的工人,不会出岔子。”   崔雪莉这才看着他们远去,对邱明的那点不喜也消散了。   在工作上,邱家兄弟仗义敞亮没话说,不过也仅限于此,不会再有更多的纠葛。   想通了这件事,崔雪莉又投身工作。   偶尔在邱德发的厂里见着邱明,也是点头打个招呼的事儿。   到了九月,崔雪峰顺利前往杭城读书,崔雪莉的订单也顺利交付,有了资金回笼。   服装这个行业,利润很大,也很透明,尤其是品牌附加值可以无限大。   一双鞋子从几十块到几千块甚至上万,被赋予的附加值足以让一个品牌身价暴涨。   还有不少品牌为了互相置换粉丝,搞联名款,挣得盆满钵满。   但是想要做好,其中艰辛和风险,只有业内人士知道。   崔雪莉兢兢业业,严格把关每一个步骤,从设计到选料再到做工,最后是广告和市场情况,一眼不错的盯着。 第1346章 同一命运38   山峰男装以款式新颖,价格合理,广告清爽,很快在男装市场杀出一条血路。   最重要的是品牌坚决从不打折,绝对不会出现新款原价,过几天七折,换季三折的情况,只要有这种情况,哪怕穿了半年三年,也能拿来退差价!   崔雪莉这一手,其实非常不符合市场规律,甚至有逆反的意思,但是这让有意愿的顾客放心大胆的买。   崔雪莉不仅仅攻下男士商务装,还有休闲装,嘻哈风,减龄小清新装等等。   在壁垒分明的男装市场,鄙视链异常清晰,商务风看不上休闲装,休闲装鄙视嘻哈风。   可是小年轻总要长大的,他们要步入职场,就要舍弃看着不稳重或者在老干部作风的领导眼里上不得台面的文化元素。   崔雪莉巧妙的把几种风格融合,在商务风里面融入休闲元素,缩小衬衫的领子,在袖口领子里衬等位置用机器绣花,山峰的服装设计团队快速成长,在国内外有名的时尚杂志上露脸好几回。   随着品牌形象的树立,销售不成问题,每一个新款刚出来,就有大笔订单。   资金盘活了,崔雪莉赶紧把装备和生产线都完善起来,就连最新款的绣花机器也到位了。   以后就不用租邱德发的机器了,在合同结束的时候,崔雪莉再次请邱德发兄弟吃饭。   为了缓解跟邱明那点心照不宣的尴尬,崔雪莉带上助理小丹和司机小杨,邱德发也带上自己的助理,邱明又把吴琼给叫上。   吴琼为崔雪莉高兴,又担心她不租邱德发的设备,让邱德发少了收益,邱总会不高兴。   “莉莉,你们厂里要是生产线再不够,还来租我们邱总的机器。”   邱德发不等崔雪莉说话,就给邱明倒茶。   “崔总这回大手笔,只怕未来十年内,我都不够格让崔总租我的机器了,说不定我还得找崔总帮忙呢!”   邱明会意,立刻安排吴琼跑腿。   “小吴你去把酒单拿来。”   吴琼欢欢喜喜的应下跑了出去,崔雪莉多看一眼。   “那可不一定,邱总您是我进入服装行业的贵人,以后的路还长,需要邱总扶持的地方多呢!”   邱德发又开始恭维崔雪莉,夸她眼光独到会做生意。   现在国际贸易市场上订单那么多,大家作为代工厂订单接到手软,利润多的根本吃不完,哪里舍得花钱花精力还要冒着失败亏损的风险去搞自家品牌啊!   没看什么背靠背,佐罗之家以某纯美邦真某维斯纷纷关闭门店吗?   结果倒是让崔雪莉的山峰男装杀出一条血路,不止在座的邱德发和邱明两兄弟,就园区已经有不少人穿上了山峰的男装。   实在是外国的品牌让他们这些土老板穿在身上有些水土不服,国内又没有上档次适合谈生意穿的衣服。   干服装的,要是在穿衣上头被人笑话,那生意就不必做了。   崔雪莉谦虚的应酬,对邱德发的探寻也认真打太极应付,她在市场调研和策划方面花了三十多万,没道理同行问一句,就要共享资源。   邱德发没问出想要的结果也在预料之中,他跟崔雪莉一直是互惠互利,相互帮衬的关系,唯有利益牵扯,才是最长久的关系。   吃完饭,崔雪莉跟司机和助理一起回厂子,小燕跟小双她们都熟悉了,搬到邱家工厂宿舍去,怕小燕不适应,吴琼依旧住在崔雪莉的厂子宿舍里,这回也跟着一起回去。   到了工厂,助理小丹和司机都忙去了,崔雪莉拉着吴琼往厂区走。   “你跟邱明是怎么回事?”   吴琼还没说话,脸先红了。   “没,没,哪有,没什么怎么回事?”   崔雪莉见她这幅欲语还休的模样,就大致有数,用胳膊撞撞她。   “咱们都还年轻,女人独自在社会上讨生活总是艰难,尤其你还带着个孩子,要是真的有那合适的,对你又好的,尝试往前一步也未尝不可,但是一定要头脑清醒,不要被人花言巧语冲昏了头,还没怎么样,先让人占便宜。”   吴琼拉扯一下衣袖,缩了缩肩膀,小声嘀咕。   “明总不是那样的人。”   崔雪莉觉得邱明对女人的看法让她不喜,不过每个人有自己独立的想法,对于单纯的吴琼来说,当个贤妻良母或许是很美好的事情。   “我没说邱明,我是说你以后遇到的男人,要是奔着结婚去的,一定要多多了解对方性格人品和家庭成员,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别跟以前似的,稀里糊涂的相个亲就把自己嫁出去。”   吴琼脸上的绯红退去几分,眼神里有些茫然。   “我,我没想再结婚。”   崔雪莉原先也觉得结婚证是一种束缚,这会儿结合吴琼和邱明的差距,又有点不赞同。   “女人结婚原本就是为了组建更结实的家庭堡垒,来给家庭成员挡风遮雨,把日子过的更红火,你要是本身有能力,那你大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想怎么活都行,可要是你脆弱的不堪一击,我觉得还是有一份结婚保障的好。”   吴琼有些自卑。   “我,我这个情况,人家怎么瞧得上啊!”   崔雪莉也不知道他俩到哪一步。   “所以才更要珍惜自己,别人可以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不行就抽身,你不可以把自己当做试验品,你身后还有个小燕,妈妈都是女儿的镜子,千万别轻贱自己。”   吴琼颓然看着黑蒙蒙的天空,有些迷茫。   “莉莉,你说,我们这样的,是不是不配过正常女人该有的日子?你,我,娇娇,我们都没法子放下所有负担,欢欢喜喜的奔向一段感情。”   崔雪莉也跟着看天。   “有的人生来就命运多波折,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抓住手边一切能抓住的东西,不放过任何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就算不能改变命运,改善一下生活也是好的呀!现在多好,没人打我们,不必看人脸色吃饭花钱,不必有做不完的活儿,不必伺候鸡蛋里挑骨头的公婆,我们每一天都该为了咱们自个儿,还有咱们在意的人活着。” 第1347章 同一命运39   吴琼心思很浅,被崔雪莉这么一说,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她其实对现状很满意,比起过去惊惶不安的麻木日子,现在这样简直是人间天堂。   但是人就怕对比。   她这段时间很自卑,心中不安越来越浓,到最后把自己低贱到尘埃里,还愣是觉得日子开了花儿。   “我就是觉得我配不上有好日子过,打小我妈就赔钱货贱丫头小骚丫的叫,我从不知道被人珍视是什么感觉,觉着自己不配。”   在被打压的童年里长大的孩子,谁没有这样的心理障碍?   就连崔雪峰成绩那么优秀,依旧觉得自己不配新衣服。   崔雪莉仰头看天,无声叹息。   “我们这一代女孩儿,有那样的童年,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了,希望小燕和小贝这一代女孩儿们,不要再有这样的心理障碍。”   最后崔雪莉都忘了跟吴琼谈天的目的,也弄不清楚她到底跟邱明是什么关系。   回去仔细琢磨一番,按照吴琼的想法,应该是不敢的吧!   崔雪莉觉得吴琼再婚的事情不仅关乎到她自己,还关系到小燕以后过什么样的生活,她得给对方把把关。   新一年的寒假,崔雪峰学校放假早,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家,先到崔雪莉这里来了。   一个学习经管的大学生,还是名校高材生,崔雪莉本着不用就是浪费的原则,当即抓过来打杂,啥事儿都让他参与一下子。   新年时候,厂里策划提议崔雪莉把广告做到卫视新年晚会上,这么一来,品牌就要更好的包装一番,最好是请个明星代言。   崔雪莉已经把山峰男装这个品牌独立出来,成立公司,与服装厂的账目分开,税收上头也优惠一些。   崔雪莉采纳策划部建议,不过顶流请不起,不如请一些知名度高,但是有些过气的老戏骨。   按照策划部的建议,最好是请港台的,毕竟这些地方时尚信息比内地更新更快。   崔雪莉想了想,花了三十万请了港城一个以冻龄谦逊出名的男星,又要换广告牌。   在新春晚会上投放广告之后,山峰男装的品牌就更上一层,崔雪莉顺势陆续开出旗舰店,把销售线路铺出来,订单雪花一样飞来,原本见底的资金这会儿又充盈起来。   崔雪莉的工厂生产线一扩再扩,照旧租用邱德发厂里的生产线。   最近园区已经有几个工厂效仿崔雪莉,开始尝试创立自主品牌,多数都把目光放在最好挣钱的童装和女装上头。   不过在设计上还存在很大的短板,投放市场反向平平,还有几家因为设计稿抄袭纠纷打起官司。   崔雪峰学习课程涉及到经济管理方方面面,当即建议崔雪莉早点找到合作的法律顾问,崔雪莉采纳意见,跟织里有名的律所签下合同。   忙碌到年后,崔雪莉来不及回山北过年,又怕崔母孤独,让崔雪峰先回去了。   春节还没过去,春季订单已经投入生产,崔雪莉正忙的不可开交,就在这当口,吴琼跑来求助。   “莉莉,娇娇出事了!”   崔雪莉已经连续一周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原本有点沉重的脑袋听到这话猛地一震。   “什么情况?”   吴琼也六神无主。   “我今天去幼儿园接了小燕和小贝,左等右等不见她来接孩子,把小贝送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她家大门开着,屋子里乱七八糟,人也不见了,对了,拖鞋还掉了一只在客厅。”   崔雪莉赶紧打电话给道上的。   先前她托人盯着道上势力,因为时间久远,她又忙碌的很,直接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吴琼看崔雪莉打电话长久的无人接听,焦急的在办公室走来走去。   “要是她不搬走就好了,跟秦嫂子他们住在一个院子里,相互怎么着也有个照应,现在可怎么办呐,也不知道她被谁抓哪儿去了,这都不知道被抓走多久了,要是被带到哪个山坳里可咋整……”   崔雪莉来不及安抚吴琼,费劲巴拉打电话找人,总算找到知情人,才了解到抓走陈娇娇的人来头不小。   对方来织里的目的也简单,过境不犯秋毫,只要一个陈娇娇。   对方先礼后兵,又实力不小,谁也不想因为一个外来妹弄得两败俱伤。   陈娇娇最近早就发觉不对,身边的资源也被她开发的差不多,正是瓶颈期,索性租了个自以为无人知晓的隐秘地方,就连孩子也是吴琼接送,她连面都不敢露,谁知道还是被轻易摸到家门口了。   崔雪莉几经周折,才找到织里这边对外能说得上话的大哥。   大哥姓周,人称周黑子,周黑哥在电话里对崔雪莉诚恳有礼,一点也看不出黑。   “对不住了妹子,江湖上兄弟给我面子,称呼我一声周黑哥,哥这里还有几万人指着我吃饭,现在清风明朗,织里的卡拉OK,酒吧,歌舞厅,能开工有饭吃,我不能因为一个不守规矩的女人,就让咱们这风平浪静的生活被搅和的乌烟瘴气。”   崔雪莉早就预料到了,她也只是想提前得到一点预警而已,没指望对方做什么,起码给她争取一点自保的时间。   可是她花了钱,对方连一点消息都没给她透露,这会儿才明白,有钱也不能横行,还是她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我知道黑哥的难处,小妹能理解,我也没指着做点什么,那个同乡自己要作死,谁也没法子!   可是她先前花钱租借我厂子里女工身份去借钱,我是怕对方找上门,那个同乡榨出来的油水他们不满意,对我厂子下手。   我只是想提前知道一点消息,好给自家多一点保障而已。   您也知道咱们做买卖的担风险又背着责任,不容易,这才想着请您的手下彪哥和兄弟们喝顿酒,让他们得了消息给我透个气,谁知道这弄得措手不及,厂子里还有货要出,要是路上出什么意外……”   拿钱不办事儿,周黑子也有点心虚,干他们这行,没什么合法约束力,全凭坚守一个‘信’字给人办事儿挣钱。 第1348章 同一命运40   “这个妹子你放心,我们约定井水不犯河水的前提就是冤有头债有主,绝对不会让你担风险。”   马后炮有什么用?崔雪莉无力叹气。   “行吧,那就先谢过黑哥了,我这以后还要在织里长久生活,还得仰仗黑哥护着,改天请您吃饭。”   说什么约定,什么绝对,还不是人嘴两张皮,随他糊弄!   崔雪莉重重的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恶狠狠的爆了一句‘草’!   吴琼见状心下忐忑。   “怎么说?”   崔雪莉捏捏眉心。   “陈娇娇一直在收集很多打工妹的信息,冒充别人跟贷款公司借钱,借了就不还,现在被人找上门来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也没法子。”   吴琼吓的脸都白了。   “那,那怎么能行?钱得自个儿干活去挣,咋能单靠借钱不还来生活?也不知道她借了多少,我那还攒了几万块钱,原先想买房子的,要不你问问债主,要是不多,咱想想法子给她凑上,不能叫小贝没了妈啊!”   崔雪莉对吴琼的头脑简单也很无力。   “保守估计两三百万总是有的,这还不算利息,你有法子吗?反正我没有。”   吴琼一下子闭麦。   这么多钱,就算陈娇娇还上,也免不了吃苦头,要是还不上,只怕要用后半生来偿还,这个代价,谁也付不起,也承担不起。   崔雪莉连夜前往宁波。   宁波开埠之后,服装行业也蓬勃发展,其中以品牌男装女装闻名,织里以后还是童装为主。   崔雪莉早就想把山峰服饰迁到宁波,织里这边只留加工厂,早就在收集那边的情况,最好是收购一家成熟的厂,不过接触了几家,总想再比较比较。   这下好了,择日不如撞日,崔雪莉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敲定工厂,把山峰服饰搬到宁波。   织里的税收是越来越贵,如今按照机器台数来收,无论订单多少,只要开工,一台机器几百块钱的税必须得交。   崔雪莉厂子还算好,有的小作坊直接关门歇业,老板宁愿两口子去踩缝纫机给人打工,也操不起这份闲心。   宁波的税收优惠政策就友好多了,崔雪莉赶上招商引资的红利期,税收优惠低不说,房租地租也便宜,原材料运输还方便。   原先有些走不出舒适圈,现在被陈娇娇的事情一惊,推着跨出去这一步。   男装在宁波发展的如鱼得水,原先给品牌做代言的港星于正凯又来拍新款代言。   不知道是崔雪莉太保守还是港城来的或者说圈子里的人都这样圆滑,对谁都面面俱到。   崔雪莉和助理代表品牌方跟于正凯的团队吃了顿饭,她总觉得于正凯礼数周全的有些过了头,让崔雪莉生出对方是在巴结讨好甚至追求她的错觉。   可是等她正儿八经的认真观察的时候,于正凯又一本正经的跟同桌的人聊起工作来。   崔雪莉搞不懂,也没心思多想,很快把这点小火苗掐断。   宁波这边上了正轨,吴琼打电话过来。   “莉莉,你回来一趟吧,娇娇托人给你带话,求你帮忙,咱们去看看吧!”   崔雪莉皱眉。   她知道陈娇娇前世很厉害,说不定只要过了这个坎儿,将来依旧会很牛。   但是崔雪莉从没指望陈娇娇功成名就之后的提携,也不想让自己的身家性命成为陈娇娇越过这道坎儿的垫脚石。   她提醒过的。   “我能帮上什么忙?吴琼,你我就是无根的浮萍,看着靠自己能吃饱饭,其实无依无靠的,对方背后到底有多大势力咱们都不知道,反正织里的周黑子都不想跟对方交恶,你觉得我能有什么办法?”   吴琼当即带着哭腔。   “那咱们就这么不管她吗?都说母女连心,小贝最近连着病了几次,总是要找妈妈,昨天下午跑出去,险些丢了,我一个人带两个孩子……”   崔雪莉拧眉。   “我不是花钱让老高媳妇帮忙带带孩子了吗?”   吴琼也毛躁。   “多亏高婶子帮忙,在园区公交站找回来的,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我自己最近也总不舒服。”   “莉莉,邱总说了,可以帮忙搭线说上话,想法子把人捞出来。”   崔雪莉揉揉眉心,对小女孩儿的不忍,对同一命运的女人那点同理心,让她头大。   她明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依旧不忍心看着一个女人,尤其是还带着一个女儿,就这么毁了。   “行了,我下午的车回去,邱总那边你别上前了,欠人情也不好还,我来联系他,以后业务往来上头我让一让就是。”   吴琼终于找到主心骨,欢天喜地的坐等崔雪莉来。   崔雪莉把宁波这边的客户安顿好,交给市场部,就带着小丹和小杨,开车往回赶。   邱德发托人带话,跟西南来的缅帮搭上线,只要对方愿意让他们把陈娇娇保出来,钱好说。   陈娇娇也挺不住,想让帮里人带话给崔雪莉来捞她,这些日子她被折磨的死去活来,原先死鸭子嘴硬,这会儿熬不住了。   邱德发和湖州有名的刘老虎一起,带上崔雪莉,跟缅帮的人一桌谈话。   对方要求很简单,陈娇娇在他们这前后骗走了二百六十万,他们找人抓人吃住都要钱,如今不多不少,凑个整数,赔五百万就两清。   崔雪莉一听这个额度,当即提出要见陈娇娇。   “崔总要想清楚,是我们想大事化小,减轻损失,给你的机会,不是让你做选择题耍我们哥几个。”   崔雪莉挺直了腰背。   “不敢欺瞒各位,陈娇娇虽然心大,但是不是个高消费的主儿,她手里必然有钱,为了减少各位损失,我好歹先劝说她把钱拿出来,不够的我们几个老乡再想法子凑出来补上。   老实说,就这么个普通女人,要是真没人管她,你们损失也大,宰了她拆了卖零件,都榨不出这么多钱来,不如咱们打配合,让她早点拿出钱,你们也减少工作量不是?”   这话让对方心里舒服不少,当晚就让崔雪莉去见人。 第1349章 同一命运41   崔雪莉有点害怕,邱德发向来仗义,索性好事做到底。   “走吧,哥陪你走一遭。”   崔雪莉脸上强装镇定,手脚已经冰凉,闻言感动的热泪盈眶。   “邱哥,这事儿不好连累你。”   邱德发摆摆手。   “行了,出门在外哪能没有困难的时候?   咱们两家虽然相互挣钱,到底也相互扶持,朋友一场,我一个老爷们看着你个小丫头冲上去,说出去哥哥丢不起这人!”   有邱德发带着崔雪莉,浑身总算不哆嗦了。   崔雪莉被带到一处别墅的地下室,陈娇娇正关在里面,身上穿着一条丝绸吊带裙,光着脚,头发凌乱,整个人憔悴的不成样子,听见有人进来的脚步声,吓的瑟瑟发抖。   见着崔雪莉,陈娇娇嚎啕大哭。   “莉莉,莉莉你是来救我的吗?我错了,我应该听你的话,对不起莉莉,你帮帮我,我以后一定报答你……”   崔雪莉接住扑上来的陈娇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原先还丰腴些,如今瘦的一把骨头。   “行了,快冷静点,我要是不帮你,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先听我说!”   崔雪莉脱下身上的开衫给她披上,抬手把她头发捋顺一些,好歹露出五官,双手托住她的脸,给她一丝温暖,让她有些安全感,好冷静下来说话。   陈娇娇被问到那些钱,羞愧的低下头。   “我买了三套房子,还有几十万,藏在其中一套房子里,原先想拿去买车的,还没来得及。”   崔雪莉一拍脑袋。   “现在对方要五百万,你怎么说?”   陈娇娇瞪大眼睛。   “我从头到尾借的钱撑死二百万!”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小命捏在人家手里。   崔雪莉瞥一眼守在门口的人。   “我这里有两个方案,第一,有多少你拿多少出来,不够的,我想法子,帮你牵线作保去借,你看呢?”   陈娇娇哭丧着脸,不甘心沉没成本这么大,试探着问:   “第二个方案呢?”   崔雪莉松开捧着陈娇娇脸庞的手,跟她拉开距离。   “第二个方案是,我不管了,你就这么一条命,随他们处理吧!”   说着往后退,陈娇娇赶紧抓住救命稻草,一想到她的钱她的房子,出来这一年多奋斗的成果一夜之间化为虚无,她刀割一般难受。   “不要走,莉莉,我选第一种。”   崔雪莉很快拿到她的三套房子地址,去她的租住处拿了钥匙,去这三套房子里,把产证找出来,到产监处去办理抵押贷,先把房子抵押给邱德发,再找邱德发求助,加上她公司的钱和陈娇娇房子里的现金,好歹凑出五百万,把人救出来。   陈娇娇重见天日,抱着吴琼伤心大哭!   吴琼跟着邱德发来接她,看她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也忍不住心疼,伸手拍她的后背。   “以后千万要脚踏实地的挣钱,不能再这么着了!”   陈娇娇连连点头。   “我再不敢了!”   吴琼安抚她。   “在工厂里当个女工也没什么不好,做点小买卖也行啊,小贝在家等着你呢,这些天她一直闹着要找你,还病了两场,偷跑出去一回,把我跟高婶子吓的够呛!”   陈娇娇点头,又不停地跟崔雪莉道谢。   “莉莉,多亏你,你放心,我一定会想法子还你钱的。”   这笔钱现在看着是天文数字,可一旦陈娇娇吃到短视频自媒体的红利,说还就能还上。   终于把缅帮的人送走了,整个织里道上都松了口气,陈娇娇再度回到出租屋,已经物是人非。   崔雪莉和吴琼给她接风洗尘,还准备了柚子水,火盆子,家里高婶子带着两个孩子准备了一桌饭菜。   “先歇息几天,等休养过来,咱们还得去谢谢邱总,这次我能跟那边搭上话,多亏邱总牵线,钱不凑手,邱总也仗义相助了。”   陈娇娇点头。   “大恩大德,我陈娇娇一定会回报你们的。”   说着,放下筷子起身,冲崔雪莉深深鞠躬。   “对不起莉莉,先前是我太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你去劝我,我还跟你吵架,是我错了,你能不计过往来救我,我先给你道个歉,再跟你表示谢意。”   吴琼担忧又没心没肺地说道:   “唉,这钱什么时候才能挣到啊?”   陈娇娇也头疼,她空有挣大钱的野心,却没有开始的头绪。   “我压根就没借过那么多钱,那些人心太黑了。”   崔雪莉也知道,当时的情况,哪怕对方要八百万,她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她们太弱,又身在明处,鸡蛋碰不起这又黑又硬的石头。   “好了,只要人好好的,以后日子总能过下去。”   陈娇娇满嘴苦涩,端起碗来,味同嚼蜡。   吃好饭,崔雪莉最先放下碗筷。   “其实现在有很多人做自媒体,你可以试试,学着做,到时候吸引的粉丝多了,也能在园区这边接一些服装广告,你跟吴琼身材体型都不错,织里这边童装厂子多,小贝和小燕刚好是白嫩可爱的年纪,周末帮着拍两套衣服,做做广告,也能挣钱。”   现在音符跳动还没有普及,某手更局限于直播,思路还没有拓宽。   陈娇娇闻言,眼睛一亮,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又渐渐暗淡。   “可是我不会拍,我听说还要剪辑视频,就像人家拍电影后期剪辑一样,我不会。”   “不会就去学,只要你们想做,我帮你们找找厂子里广告策划部的,有人会。”   吴琼觉得电子产品和网络世界离自己太远了。   “我就算了,小学都没读完,不去凑那个热闹,我就在服装厂干着就挺好。”   陈娇娇倒是心动了!   “我学,莉莉,你给我介绍个人,学费我来出。”   崔雪莉应下,吴琼又说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你还有钱吗?”   吴琼看一眼崔雪莉。   “我还有三套房子,准备回头全卖掉,先还掉一部分欠款,而且我准备在短视频做出点成绩之前,先去服装厂踩缝纫机。”   吴琼闻言拍手叫好。 第1350章 同一命运42   “这个可以,你到我们厂子里来,莉莉现在把工作重心都转到宁波去了,在织里的时间少,顾不上你,我们厂子不一样了,我在那认识不少工友,相互有个照应。”   陈娇娇重重的点头。   多亏当初出来直奔崔雪莉而来,要不是有这两个同乡,只怕她的小命就要交代在那些人手里了,到时候小贝会是什么下场?   陈娇娇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   崔雪莉留在织里陪着两个女人几天,陈娇娇要把房子挂出去。   到了中介,才发现最近赶上房价上涨,原先七千块钱一平米的房子,现在已经到了两万多,尤其陈娇娇买的是市里的学区房,虽然老了点,但是面积小,总价低。   崔雪莉:……   陈娇娇受了不少罪,还欠下一屁股债,原先都认了,没想到东边不亮西边亮,这么算下来,还清欠款,指日可待。   崔雪莉前世这会儿在干啥呢?   当然是在监狱里踩缝纫机,串窗帘珠,有时候还要抠电子配件,拧小瓶盖,然后每天有固定的看新闻时间,她对现在了解的所有资讯都是前世在新闻里看到的,国家大事,政策走向,国泰民安,外国暴乱。   房价这玩意儿,她还真不了解。   她对买房也没什么执念,总觉得房子象征着家,她连家人都没有,一颗心本就孤苦飘零,再四处买房子安家,那更是四分五裂。   不过因为开店办公司需要,买了几件铺子和厂房用地,也算是固定资产了。   陈娇娇把房子挂出去慢慢卖,安安心心跟吴琼在邱德发的厂子里上班带孩子,下班之后还到崔雪莉这边跟人学剪辑视频。   边学边拍,账号也要养的,没有素材,先拍身边的,小贝,小燕子,吴琼,她们逃离夫家的经历原本就足够吸引人。   崔雪莉开始湖州宁波两头跑,偶尔回来见两个小姐妹一次。   “莉莉,吴琼有了。”   崔雪莉没反应过来。   “有什么了?”   还以为是有钱买房子了,这是吴琼一直以来的心愿,并且正在为之努力。   “有孩子了呀?”   崔雪莉更是一头雾水。   “她不早就有孩子了吗?”   陈娇娇神秘兮兮的笑。   “嗐,看你天天忙着挣钱,脑筋都不好使了,她怀孕啦,吴琼怀上了,跟邱明早就好了。”   崔雪莉心下忐忑。   “嘶,怎么跟邱明?领证没?”   陈娇娇摇头。   “她不提这事儿,邱明对她特别好,尤其是她怀孕之后,邱明天天晚接早送,工作岗位也调到轻松的位置,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可她就是不敢提啊,她还不好意思见你,叮嘱我不要告诉你呢!”   崔雪莉扶额。   她跟邱明啥也没有,就一起吃了一顿饭,还很少勉强。   “那你让她好好养着,生了我去看她,你给她把把关,邱明那人远远看着还不错,我也没仔细了解过,最好多弄些钱在手里,以后生孩子坐月子不能上班,大人小孩日常生活哪里都要钱,我看他不像是缺钱的主儿。”   陈娇娇对此极其赞同。   “我也这么劝她,男人的好又不能一辈子好,只有钱最可靠。”   陈娇娇的短视频拍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温不火,剪辑很好学,难的是拍摄手法和内容。   最近陈娇娇仿佛找到了主题,一直在拍邱明和吴琼的甜蜜孕期日常,非常受欢迎。   崔雪莉的品牌服装走向一个新高度,公司有人建议出口到其他国家去。   崔雪莉对此了解不多,这会儿崔雪峰给她建议。   “我想出国留学,海外市场可以交给我试试。”   崔雪峰现在已经大三,依旧话少内向,但是面容俊秀,眼神坚毅,已经越来越沉稳了。   “好啊,学费我来出,按月发工资,做得好还有提成。”   崔雪峰抿唇淡淡的笑。   “不用,我拿到全额奖学金了,只要有工资收入,我就能养活自己,还能帮帮你。”   崔雪莉不顾公司市场部的不同声音,挥手把拓展海外市场的事情交给崔雪峰。   弟弟是需要历练才能成长的,在哪儿交学费不是交?   公司海外业务早一天晚一天的,没啥区别。   崔雪莉乐意拿公司业务给弟弟练手,谁也管不着。   对于这点,公司品牌代言人于正凯,自以为跟崔雪莉算说的上话的朋友了,还发信息来劝崔雪莉。   崔雪莉:……   请摆正自己的位置!   崔雪莉的信任给她带来源源不断的好处,雪峰跟大学教授关系好,通过老师,认识不少在海外的师哥师姐,组建一个销售团队手到擒来。   崔雪莉的服装款式新颖,价格低廉,对海外品牌带去不小的冲击。   新闻报道大赞山峰服饰,这是国内从代加工厂转型成自主品牌外销,为国家创外汇的成功代表。   过去海外品牌用着华夏低廉的原材料,劳动力,污染留在华夏,以低端成本制造出商品,贴上品牌之后,身价百倍的就地销售。   只一个品牌,就在华夏挣的盆满钵满。   就相当于对方拿了两毛钱来买了咱家种子,雇佣咱家人,在咱家土地上,种出粮食之后,再两千块钱高价卖给咱家,吃亏的尽是自家人。   山峰的品牌成为国货典范,不少海外资本伸手要投资崔雪莉,顺便分一杯羹,公司也有不少年轻人建议崔雪莉上市,崔雪莉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她对陌生的东西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不等她搞明白,有能力掌控全局,绝不贸然为利益所动。   在这当口,老家来电话,崔母有些不舒服,在医院诊断出胆结石,要做手术。   崔雪莉把公司事情交代好,赶紧买票回山北。   崔母还想去县医院拿点药,回家继续出摊,但是医生告诉崔雪莉,崔母的胆囊结石已经很多年了,过去肯定经常疼,但是生生忍过来了,要是下次再疼,只怕会引起胰腺疾病,危及生命,最好抓紧手术。   崔雪莉大手一挥,带去山北市医院做微创手术。   “等做完手术您就跟我走吧!” 第1351章 同一命运43   崔母不舍得自己的小生意,挣钱让她精力十足。   “那不行!我知道你们都有能耐,但是我才五十多岁,又不是个废物,能挣钱的时候多挣点,谁嫌钱咬手啊!小手术,好了我还去摆摊儿,你忙你的去。”   崔雪莉挠头,请护工来照顾她,自个儿出去给买点住院要用的东西。   出了医院,一个瘦巴巴的小个子中年女人正在乞讨。   崔雪莉没有留意,在医院门口杂货店买了东西,转身又遇到那人。   “老板,我想建个学校,专门给上不起学的孩子建的,里头什么都缺,您看,能不能资助我一些,几块钱就行!”   老板上下打量一番眼前的女人,摆摆手。   崔雪莉听着这话格外耳熟。   “您是张老师?”   那女人闻言,扭头看向崔雪莉。   “你认识我?”   崔雪莉上前一步,握住张校长贴着胶布的双手。   “我听说过咱们云县有一所女子高中,成绩好又读不起书的孩子都可以免费去。”   张老师干枯瘦弱的脸上,绽放笑容的时候,嘴唇都裂了。   崔雪莉拉着她进一家饭馆,给她点了热汤粉。   “多谢你,我自个儿还好,就是在筹钱建设学校。”   崔雪莉想了想。   “您留个账户给我,托国家政策的福,我做小买卖挣了点,可以反哺国家,帮帮上不起学的孩子。”   说着掏出钱包,里面大约有五千块钱现金,崔雪莉留下几张应急,剩下的全部塞给她。   “您先回学校,养好身体,顾好自己,钱的事情有我呢!”   张校长看着手里一沓钱,瞠目结舌。   “这这这,姑娘,是不是太多了?你自己做主?能行吗?”   崔雪莉笑。   “您放心,我做的买卖还可以,这点钱不在话下。”   张校长被崔雪莉劝说着,半信半疑,先回去了。   崔母的手术是微创,术后恢复的很快,不到一周就能出院,只是饮食上还要清淡为主。   出院后,崔母坐不住,让崔雪莉赶紧回去工作,说什么也不肯跟崔雪莉走。   崔雪莉没法子,只能请街道的人和左邻右舍多照看,又花钱给家里装了个摄像头,每天都能看到她在做什么,心里踏实多了。   崔雪莉回到公司,就把资助女子学校的事情提上日程。   公司对教育事业捐款,在税收上福利很大,崔雪莉想做点善事的同时,也是个商人,并不妨碍她把利益最大化。   吴琼已经生了,陈娇娇的视频崔雪莉经常看,是个漂亮的小丫头。   在她的视频里邱明对她很好,陈娇娇的粉丝也渐渐多起来,虽然总数还不到前世的百分之一,起码万事都在朝着一个好的方向发展。   崔雪莉以为她们过得很好,接到吴琼的求助电话,她还挺意外。   “怎么了?别哭,有事慢慢说。”   吴琼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话哽咽,断断续续。   “邱明他走了,他老婆把我告了!”   崔雪莉惊掉了下巴。   “什么情况?他有老婆?”   吴琼也委屈的不行。   她一直以为邱明单身,从没深思过一个还算不错,也不差钱的男人,为什么三十岁了依旧单身。   因为她自己的经历,让她不敢奢望再婚对象是头婚,就这么一直拖着。   小宝出生之后,吴琼能感觉到邱明对孩子性别的不喜,可是她不敢说什么,只怪自己肚皮不争气。   谁知邱明越来越冷淡,回来的时候也渐渐变少,三五天回来一次是常态。   最近连着半个月没回来了,吴琼原先还想着忍一忍。   没想到今天接到法院寄来的传票,邱明的老婆告她,要她返还邱明花在她身上的所有钱财。   她在不知情的时候,成了别人的小老婆,白白给人睡,给人生孩子,最后还要被对方老婆告。   邱明花在她身上的钱怎么算?   孩子也是他邱明的,吃饭住房开销都是两人一起的,只是邱明当初说的好听,为了让她管钱,每月都把钱转给她,让她支配而已。   最后这些钱,就成邱明夫妻的共同财产,转账记录成了证据,她要全额退回去?   崔雪莉扶额。   这事儿邱德发肯定知情,但是他什么也没说。   她们对邱德发太过信任,忘记了当初邱德发是如何纵容妻弟马鹏调戏女工的。   在男女事情上,有些男人总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可是有的女人一扎进去就是把命搭上。   吴琼是个没有主见的,抽抽搭搭的能把事情说清楚就已经很不错了。   崔雪莉没指望她能做什么有先见之明的准备,挂了电话直接联系陈娇娇。   陈娇娇为了涨粉,就差在邱明和吴琼的共同住处搭棚住下了。   她立刻拿着邱明的牙刷,去住处收集邱明的毛发,只为跟小宝做个亲子鉴定。   崔雪莉咨询自家法务,律师见多了这样的。   “看他们流程这么熟悉,消失这几天就收到传票,十有八九是常规操作。”   真是碎了三观,还有女人会这么做。   “他们图什么!”   律师耸肩。   “有的人家是为了拴住男人,让他出去玩儿,玩够了再打官司把钱要回来,只要不离婚,没啥损失。   也有的是为了生儿子,这样的大多是原配两口子身体有问题或者不想再生,那他们之间就会有协议,毕竟女人也怕玩脱,儿子找别人生了,男人也变成别人的了。”   崔雪莉顿悟。   以前接触邱明的时候,隐约听他说起过,他在老家也有不错的生意。   可是他来织里,只是在邱德发手里当个帮忙的,可能拿了点钱,但是跟事业相比,对于男人来说,哪样更有魅力,那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陈娇娇做了天大的好事,她的视频号简直就是邱明重婚罪最好的证明。   这年头隐瞒婚史欺骗感情的成本实在太低,就连律师也找不到更好的方法,去告,最多也就能得到万八千的精神损失费。   至于婚前同居,原本就不受法律约束,自然也无所谓保护,在法律上,根本算不得是哪一方吃亏。 第1352章 同一命运44   但是有了结婚证的原配夫妻那就不同了,现在只能抓住邱明行骗和为了孩子花钱这两点来打。   按照律师说的,很多时候女人无法证明孩子是男方的,只要男方不配合,也无法提供亲子鉴定书,官司就难赢。   幸亏陈娇娇留了一手,邱明留下的毛发唾液和小宝做的亲子鉴定书可以作为辅助证据,还有陈娇娇的视频号粉丝作证。   官司很快打起来,崔雪莉回湖州一趟。   她没有去找邱德发,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人家已经把自家姐妹当猴耍了,没有必要再上门自取其辱。   吴琼的官司铁证如山,孩子是邱明的,邱明从没对她说过已婚,吴琼生孩子的时候,邱明还在医院以父亲的角色签字陪护。   养孩子哪里有不花钱的,邱明给的钱完全可以说是给孩子的抚养费,哪怕法官对小三的感官再差,铁证摆在这,吴琼输不了。   崔雪莉让律师当庭反过来找邱明要抚养费,法官表示,那是另外的诉求,要再打官司。   这边庭审结束,那边律师就提请诉讼,状告邱明骗婚重婚罪,还要求他支付孩子的抚养费,吴琼的精神损失费。   钱不钱的崔雪莉无所谓,但是不能让吴琼背负当三的骂名,更不能让小宝顶着私生女的名头过一生。   女人本就不容易,崔雪莉混到今天的地位,不就是为了伸手就能护住想要护着的人!   这边传票寄给邱明的户籍所在地,那边崔雪莉联系崔雪峰。   这段时间她已经让人查明邱明的家世背景。   邱明年轻时候在北方老家是个混得开的人物,脸蛋长得又不错,很容易俘获小姑娘的芳心。   老丈人家里是做进口木材生意,扶持邱明做供暖业务,媳妇儿有腺肌症,不能生孩子。   邱明蹉跎了几年,钱挣得不少,越来越渴望一个继承人,就把目光转向外面。   可是又舍不得老丈人提供的便利,拉拉扯扯这么多年,才想出了借腹生子的主意。   邱明已经在北方哄骗了一个小姑娘,生的是个女儿,他妻子一气之下把对方告了,小姑娘花的钱只要有迹可循的,都被邱明追回去了。   这下邱明尝到白嫖的甜头,在吴琼身上想要故伎重施。   不得不说,原先他相中的是崔雪莉,崔雪莉有钱有事业,如果能得手,老丈人给的生意不要也罢,他就能人财两得。   可惜崔雪莉没看上他。   崔雪峰就在俄罗斯留学,人脉广泛,中断邱明老丈人的货源供应,不过是抬抬手的事情。   不用崔雪莉去找邱家,邱德发当天晚上就亲自坐车来,车上下来的,除了邱德发,还有灰头土脸的邱明。   邱明在一个打工妹身上折戟沉沙,是他始料未及的,更让他惊掉下巴的还在后头。   他老丈人的生意垮了,进不到木材,下半年的生意怎么办?   一旦关联到事业,什么女人孩子,统统靠边站。   “崔总,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我弟弟一马!”   邱德发也不耻邱明这样的做法,不过他从没重视过,不过个把女人而已,马鹏当初调戏崔雪莉,也只是被他不轻不重的打发了。   从没想过女人的怒火这般气势汹汹,他还等着崔雪莉去质问他,然后一推四五六呢,再从中和稀泥呢,谁知这人不按常理出牌啊!   崔雪莉摆摆手。   “谈不上什么度量,也无所谓放不放,不过是拼钱,拼时间,拼证据,拼谁能请得动厉害的律师,上一局明总没赢,不如这一局试试看能不能扳回一局,我奉陪到底。”   邱明哭丧着脸。   “崔总,是我浑蛋,是我不做人,可我好歹是小宝的亲爹,看在孩子的份上……”   “那你当初告吴琼的时候,怎么不说看在孩子的份上?   你明知道吴琼的情况,也心知肚明,她从没多花你什么钱,可你还要那样做,分明是逼她带着孩子去死,别跟我说你老婆干的,这天下的女人不是随你们玩弄欺负的,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就等着承担后果。”   邱德发没辙,一脚揣在邱明的膝盖窝里,邱明‘噗通’跪倒,先是一愣,随即顺势求情。   “崔总,算我求你,给一条活路!”   崔雪莉冷哼。   “你们兄弟也不必在我面前唱双簧,当年被你抛弃的小袁,走投无路,带着孩子流浪街头,把女儿弄丢了,现在还疯疯癫癫,被父母关在老家,报应不爽,这还是轻的,我劝你回去找个好点的律师,咱们各凭本事吧!”   说话间一记窝心脚踢在邱明的心窝里。   邱明闷哼一声,歪倒在一边,捂着心口,一口气上不来,险些憋死,硬生生吐出一口血来,才缓过气儿。   崔雪莉铭记不能伤人,要坐牢,有事花钱让专业的人做,已经很多年不发怒,不亲自动手伤人了。   “能逼得我看不下去亲自动手料理你,也算是你的本事,凡是我崔雪莉眼皮子地下,谁敢欺负女人,就是跟我对着干,黑的白的随你选,早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邱德发终于不抱希望。   “崔雪莉,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   “绝不绝,都是你们选的,我不过接招而已,说别人先看看自家,不要宽于律己,严以待人,用贱人的标准要求自己,我自然把你们当贱人对待。”   邱德发要要后槽牙。   “终到底是我厂里出去的……”   “吴琼不是你厂里出去的吗?她天真胆小又没有脑子,她累死累活给你打工,还觉得你给她一口饭吃,是天大的恩情,对你感恩戴德,她的孩子才出生不到百日,你自诩讲义气,怎么到她这儿就瞎了?”   邱德发自认义薄云天,对兄弟手足亲人从来大气宽容,这些年小有成就,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指着鼻子骂了,偏偏还处处不占理,气的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崔总好手段,那我就回去请律师了。”   说着转身要走,连趴在地上虚弱的邱明都懒得多看一眼。 第1353章 同一命运45   崔雪莉的气度已经变了。   “邱总想玩什么手段,尽管来,无论是周黑子还是刘老虎,我都奉陪。”   邱德发拉开车门的手一顿,终究还是没有回头,上车走了。   邱明见自家兄弟都不管他,傻眼了。   最后不知想到什么,吞了吞口水。   “我,我能去见见吴琼和小宝吗?”   崔雪莉看他一眼,带着保镖和助理转身走了。   要见谁是他的自由,也是吴琼的自由,她管不着。   吴琼当然没有见邱明。   “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是个没脑子又蠢笨的,我怕见了他,又被他花言巧语哄骗了,哪天再给我背后来一刀,那可太吓人了,下一次我还能这么幸运,有莉莉给我兜底吗?”   陈娇娇同意吴琼的看法,赞叹。   “是啊,要不是莉莉,我们俩跟千千万万的打工妹一样,都要几经沉浮,最后不是丢了小命,就是弄一身伤,落个血淋淋的下场。”   陈娇娇现在账号运营的风生水起,粉丝们,还有路人,都开始关注她的账号,坐等渣男受刑,也纷纷引以为戒,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一定要把男人家祖宗八代给查清楚。   陈娇娇也能抓住时机,险些把邱明的官司打成现场直播,上半场状告吴琼的庭审录播,在法庭官网访问量高于年度访问量总和。   邱明已经被网友骂的喷火,还有当地网友扒出邱明的住处,去他家喷粪。   这回邱明的律师憋不住,申请了不公开审理此案。   邱明明知道自己已婚,依旧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有全网网友见证,还有租住处物业,邻居,证言,另有医院签字的手续和证词。   虽然律师极力争辩这些只是辅助证据,视频是为了配合涨粉摆拍,广大网友和陈娇娇依旧不买账,重婚罪只要定下,铁打的规矩就是三年刑期。   吴琼追要的精神损失费和孩子的抚养费也得到法院支持。   但是邱明所有生意都把控在老丈人手里,崔雪莉使手段切了他的上游供货链之后,生意早就断了,家里的财产还不够赔偿毁约赔偿金,没能实现。   就这,崔雪莉仍旧不放过他,等他出来,有了财产,会第一时间申请执行。   以后,这个自负的只相信自己的男人,不能在自己名下放任何资产和现金,让他痛苦去吧!   渣男被押走,网友们见到最后的审判,大呼痛快!   陈娇娇一战成名,三个孩子的成长成为网友心头牵挂,不少人开启云养娃,陈娇娇顺势挂上小黄车,织里的童装,孩子们穿在身上轻便舒适,美观大方。   崔雪莉直接让吴琼以两个孩子的肖像权入股,跟陈娇娇注册自媒体公司,除了运营账户卖童装,还可以教人化妆养号,来接护肤品广告之类。   陈娇娇触类旁通,发散思维,吃播睡播探店播开箱播,吴琼只在一个童装账号里占据份额。   有崔雪莉在,丝毫不用担心被陈娇娇坑,也不用担心孩子被被过度强制工作。   因为欧洲关系紧张,俄罗斯对华夏多亲近,崔雪峰顺势接了不少订单,崔雪莉拿着订单就有银行追着要贷款给她。   原料厂也追着推销原材料,崔雪莉没有上市,却把服装公司做到过亿资产。   邱德发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已经没有了居高临下,恩赏崔雪莉的气势。   邱明被折腾的破产,坐牢,爹妈天天坐在他家骂,让他想法子把弟弟捞出来,他越来越不想回那个家,窝在织里又被人排挤嘲笑,一气之下,工厂转手,到南边做鞋去了。   崔雪莉听说邱德发走了,莫名的想到那个晚上,她只身前往虎穴,去捞陈娇娇,邱德发像是镇山太岁,跟在她身后,给她支持和力量。   可惜了。   公司的代言人于正凯时常请崔雪莉吃饭,崔雪莉看情况,十次邀请里,能有一两次刚好不忙,就会带着助理赴约。   于正凯带着精心准备的面具,处处体贴,迎合崔雪莉。   崔雪莉到了而立之年,很想要个孩子。   每次都是带着这个想法赴约,但是看到这个人的嘴脸,不适感油然而生。   用网络热门词说,油腻!   直到又一次,陈娇娇的公司请明星助阵直播间,把于正凯叫过去。   崔雪莉看着一场代言几十万的大明星,卖着九块九一个的马桶刷,在直播间激情澎湃的嚷嚷。   “上链接!”   崔雪莉再也不赴于正凯的邀约了。   已经是大明星了,就不要与民争利,给杂货店小卖部的老板们一条生路吧!   崔雪莉除了资助教育,还想方设法建立女子权益保护基金会,无论是谁,像小袁,像吴琼,或者曾经的崔雪莉一样,遭受欺骗,暴力,恶意对待,都可以向基金会寻求援助。   其实崔雪莉更希望妇联能够走进基层,走向广大妇女儿童中间去,而不是高高在上,被人遗忘。   不过这些都需要时间,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与妇女联合会合作,走进基层,寻找出更多需要帮助的女孩儿,接受该有的教育,或者学习一门技术,能够帮助她们实现真正的独立,不要再有养母,崔雪莉和吴琼,小袁这样的悲剧产生。   崔雪莉的服装品牌一直走的很稳,设计团队稳定,每年都花重金注入新鲜血液,用经典款+新款模式,基本不让人失望。   到了真正三十岁这一年,崔雪峰回来了。   “不是听说你在国外谈了个女朋友?”   崔雪峰已经成熟稳重,穿着山峰的一款撞色衬衫,熟练地给崔雪莉分切牛排。   “姐姐,我没有办法让自己心无芥蒂的享受金钱,爱人,亲友和家庭带来的快乐。”   崔雪莉咬一口鲜嫩多汁的牛排,在嘴里爆浆,又带着一点嚼劲,不辜负它两千多块钱一客的身价。   崔雪峰认真的看着崔雪莉吃东西,等她咽下口中食物,才再度轻声询问。   “姐姐,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崔雪莉点头。   “嗯,既然不能对人家一心一意,那就不要耽误人家,只要积极向上的生活,单身也仅仅是众多生活方式里的一种而已,没什么问题。” 第1354章 (位面完结)同一命运46   崔雪莉认真的对着盘子里的食物。   她也无法对任何人一心一意,总是带着悲观消极的态度,对别人不公平。   “对了,你在俄罗斯交际广泛,我想去挑选两个小蝌蚪,生两个孩子,要条件好一点,智商高一些的,你觉得可行吗?”   崔雪峰点头,随后又忍不住笑。   “姐姐也是一样的感觉吗?”   崔雪莉瞪一眼崔雪峰。   “不,我是觉得我太有钱了,比我钱多的人看不上我,看上我的人不如我,结婚带来的纠葛我嫌烦,去父留子最适合我。”   崔雪峰并不吃惊她的做法。   “姐姐想自己怀,还是找代孕?”   崔雪莉当然要自己来,亲生的孩子,不生一回,咋能算亲生。   崔雪峰问清楚崔雪莉的要求后,填饱了肚子,擦擦嘴。   “刚好下个月我要过去一趟,亲自去给你挑选,选好了再给你发邀约,你拿着邀约去办签证,很快的。”   崔雪莉实现财务自由之后,更不着急把公司做上市。   虽然崔雪峰也建议她上市,到时候资金多了,可以做的事情也多,不必一直当个裁缝,但是被她一口回绝。   等崔雪峰那边准备好,崔雪莉出国前夕,把公司交给崔雪峰管理。   “上市不上市,都由你来决定吧,给他们一些甜头,也方便你站稳脚跟。”   手里的钱两辈子也花不完,她不想一直为了钱奔波,成为给员工打工的老板。   早晚都要把公司交给崔雪峰打理,这是她一开始就想好的。   弟弟是专业对口的大学生,海外留学归来,又有外贸业务亮眼的功绩在,不怕不能带着公司走向更高的平台。   只是有些年轻,刚好上市的事情交给他去做,可以帮助他快速笼络人心。   崔雪莉带着一对龙凤胎从国外回来的时候,崔雪峰果然已经在香港敲钟,宣布集团成立,崔雪莉手上的原始股一夜之间市值翻了数十倍。   崔雪莉也没有回老家,崔母把两个孩子当成亲戚一般客客气气,坚信远香近臭,在能干活的年纪里,不想跟他们靠的太近,一直沉迷出摊挣钱里面,无法自拔。   经过这么多年,她获得了客人的尊敬,交到不同的朋友,最重要的是手里有钱,腰杆挺直,也能摆脱父权夫权给她留下的精神枷锁。   她隐约能猜到,那个除了暴躁,一无是处的男人,大约是被女儿使了手段回不来,这样也挺好。   陈娇娇想把崔雪莉去父留子的经历拍下来放在网上,被崔雪莉一口拒绝。   “我这不是主流思想,也不符合绝大多数人的情况,不必带坏现在的未婚小姑娘。”   陈娇娇不想错过这么吸引眼球的事情,又不敢得罪崔雪莉,只能撇开两个孩子不谈。   “那你来做客直播间呗,大老板,给我增加点人气。”   崔雪莉笑。   “这倒是没问题。”   只要姑娘们能事业有成,她很乐意给予帮助。   两个女人的自媒体公司已经搬到杭州,占据了一整层写字楼,招聘不少主播,分成许多隔间直播。   崔雪莉被陈娇娇亲自迎进去,先参观一波。   走到一个直播间外,透过玻璃,看见里头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化着淡妆,正在直播。   “这位是?”   崔雪莉明知故问。   陈娇娇看一眼,熟稔介绍。   “这位是我们女性典范的其中一位,人称花妹,我们管她叫花姐。”   崔雪莉看着花妹跟直播小妹有来有往的互动,脸上巧笑嫣然。   “哦,她有什么传奇经历吗?”   陈娇娇对手下各个直播间情况信手拈来。   “这位花妹可不容易了,生了三个女儿,被夫家嫌弃,孩子们险些被扔掉,经常被家暴,限制零花钱,前半生像个保姆一样伺候丈夫公婆,还好她女儿有出息……”   说着仿佛想起什么。   “对,她女儿就是在你资助的高中免费读书,考上大学的,现在是公务员,三个女儿,两个有出息,资助她出来环游华夏,花姐的旅游经历都被拍成视频,是个大网红。”   崔雪莉笑的心不在焉。   “是嘛!”   “对嘛,要不你以资助人的身份,去直播间露个脸?”   崔雪莉摇头。   “还是算了。”   花妹从没跟人提起,她还有一个被亲手扔掉的女儿。   以前都没有提起,现在算是功成名就,为了女儿忍辱负重的妈妈,有了包袱,更不能提了。   崔雪莉都知道,并且现在已经过了需要妈妈的年纪。   她这会儿无比思念跟阿姨在酒店的两个孩子,迫切的想赶紧完成工作,回去陪伴孩子。   直播间里,她对于工作有问必答,对于过往也从不遮掩,她鼓励女孩儿们,勇敢的对歧视偏见说不。   “我们从父系氏族社会开始,一直在跟父权男权抗争,为了获得同等的教育资源,医疗机会,工作岗位,歧视偏见一直存在,所以女孩儿一定要帮助女孩儿,千万不要为难自己人,遇到事情不要怕,要坚强,勇敢,不放弃,只要心不死,一定能逢生……”   直播间里有的女孩儿沉默,有的感动,有的疑惑,有的诉说自己的经历,还有的相互鼓励。   崔雪莉认真对待每一条看得见的留言,直播一直做到半夜才散场。   路过花妹的直播间,她已经走了,但是这个小隔间从此在崔雪莉心上留下烙印。   这是她被抛弃之后,距离母亲最近的一次曾经在她的肚子里住了九个多月,以世间最亲密的姿态,之后变成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匆匆一瞥,来不及问候,也没有告别。   回到酒店,崔雪峰恰好从东南亚出差回来,落地之后,住在同一家酒店,顺便来看看孩子们。   两个孩子欢欢喜喜的搂着舅舅的脖子,把玩新得的玩具。   崔雪莉瞪一眼崔雪峰。   “你又给他们买玩具,会把他们惯坏的,下次不许买了。”   随即没收孩子们的玩具。   “你们看看现在几点了,都给我去睡觉!”   崔雪峰赖皮式的笑,牵着两个孩子,惊呼一声。   “妈妈要变红色了,我们快走,舅舅带你们去睡觉!”   说着两个孩子尖叫着,争先恐后的跟着崔雪峰回屋睡觉。   夜幕下,玩家灯火璀璨,崔雪莉坐在酒店的飘窗前,喝着小酒,翻翻以前资助学校的记录,看见家乡的名字,眯着眼睛,仿佛有些困顿。   把手机随手放在飘窗上,崔雪莉窝在景观阳台的懒人沙发里,闭目养神。   崔雪峰把孩子们哄睡,再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安静祥和的一幕。   人活在世上挣扎妥协,最后都会找到一种适合自己,能长久舒适的姿态存活,这就是他们姐弟最舒适的姿态吧! 第1355章 反年代文套路01   老孟在城隍玩的不亦乐乎,把浮世万千悲喜剧,当成解闷的电影来看,并且审核极为简单,只要心有不满,她就给人一段造化。   一时间奈何桥上的工作量减轻了,老黑老白两人忙的晕头转向,通常是魂刚引渡来,就被老孟送走。   小黑欲哭无泪。   “孟姐姐,要不你还是把我也送走吧!”   老孟一甩袖子,一道黑影刚飞出去,她又想到什么似的,一把将老黑收回来。   可怜老黑像个身不由己的风筝。   “咦,我险些弄错了,那不能行,把你送走了,谁干活啊!”   老白瞪一眼老黑。   你个怂货,看我的!   两人合作多年,老黑看明白他的意思,格外不服气,吹眉毛瞪眼。   有能耐你上啊!   老白陪着笑脸。   “孟姐姐,孟仙姑,您瞅瞅这红尘繁华多招人喜欢呐,可比这枯燥乏味的阴司有趣多了,我看好些人给她八辈子她也过不好,不如孟姐姐亲自出马,去感受感受!”   老孟一听,可耻的心动了。   “这,好吗?”   老白义正言辞。   “怎么不好?当初神君在的时候经常这么干,有些人就是没主见又没韧劲儿,光他一个,我们要引渡七八回,他还哭爹喊娘,不如神君亲自出马。”   老黑极有默契,见缝插针的描补。   “就是,这也算出差,不算渎职。”   老白点头。   “当然了,顺便在世间走一遭,吃吃玩玩,都是理所应当的,去天界开会还要经过青丘呢,谁能说咱是偷窥美人?”   老孟被这俩货一唱一和的劝说,不用自个儿找理由,都是现成,心里舒坦的紧。   “那什么,那我看,捧着不行的,我代他们出趟差。”   两小只赶紧诚恳的点头,舌头险些掉地上,纷纷去渡魂,盼着孟神君赶紧走。   没多久,两小只就牵来一魂。   老孟正色上前,头一回这么正经。   “这位妇人,你可有什么未了心愿?你可知你阳寿已尽,为何不肯受我麾下小吏引渡?”   那妇人只垂着头,不说话,看起来以为是个唯唯诺诺的妇人,其实还是个固执的。   老孟急切道:“你若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且说出来,我虽然是个负责引渡的,却也不是个不近人情的,自然会带你去了却前缘。”   那妇人这才慢慢抬起头来,麻木的眼睛里,也渐渐有了光,抖了抖嘴唇,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真,真的吗?你能帮我?”   老孟睁着眼睛说瞎话,她一个鬼差,人情是什么?她哪有那玩意儿!可是眼前这妇人不知道啊,一点也不妨碍阿蜃为了完成工作,胡吹乱造。   “当然,想我孟某人虽然法力低微,是个小小引渡官,但是我天天站在这土地庙,受往来香火,见惯了世间人情冷暖,自然见不得别人受委屈的,你且说来听听,若真有冤屈,我自当满足你。”   那妇人‘嘤’的一声,泪珠就滚了下来,却拼命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老孟撇嘴,哭都不敢哭出声,这日子过得多苦闷。   想是这么想,手上却不敢慢一分,赶紧用阿蜃给的鲛绡袋去接妇人落下来的泪珠。   开玩笑,这可是怨鬼的泪珠,要是让这泪珠落地,只怕此地起码要倒霉个三五七年。   到时候不是旱了就是涝了,一遇到灾害,阴间简直鬼满为患,要是引渡工作不到位,那就是妥妥的人间地狱了。   幸好阿蜃机灵,与鲛人打好关系,让人用蜕下的皮给她织了这绡布缝制成无底袋,专门装这怨鬼的眼泪。   也幸好是无底袋,不然只怕她那点功德都送给鲛人,袋子也不够用。如今听说三界都把这袋子列为第一恐怖物,动不动派人来给城隍紧紧弦,让她们看管好这袋子,千万不能漏了。   等到那妇人发泄过了,老孟才端起职业笑脸。   那妇人擦擦眼泪,低声道:   “让官人见笑了,小妇人这心里的苦,实在是没地方说,憋的太久了,如今听说能回去,就绷不住了,实在对不住。”   老孟笑的一脸端庄慈祥,诚意十足的点点头!   笑话,要不是憋苦太久,也不会有这么浓郁的怨气。   老孟就在这个时候汇聚法力于百汇穴,一息之间,石珍珠的一生宛如走马观花快速上演。   原来这妇人名叫石珍珠,是桐城石家村人。   石珍珠的人生可以用先甜后苦,泾渭分明来形容了。   石珍珠生在解放后,彼时大家虽然穷,但是刚刚经历百年战火,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   稳定的生活已经弥足珍贵了,更别说还能得公平对待,有书读,有地种,大部分平头百姓都很是满足,国家开始休养生息。   石珍珠家也一样,石爹是当地人,解放前就因为有一膀子力气,是远近闻名的屠户。   石姓是村子里大姓,从解放前的里正村长到解放后的大队长,都是姓石的,总的来说,日子还很不错。   石家先后生了五个儿子,老大老二因生在解放前,战火纷飞,没有站住,后面三个都顺利养大了,还遗传亲爹的天生大力,分别在镇上屠宰场,采石场,和县里的钢厂有工作。   因此,石家是远近闻名日子好过的,石爹整天乐滋滋,尤其在石娘年过三十五,都快娶儿媳妇的年纪,又老蚌含珠,居然给他生出一个雪团子一样的小闺女!   这可跟皮实小子不一样,每每小闺女用颤抖的奶音叫唤。   ‘爹爹爹爹’!   石爹整颗心就化成水了。   只因村里有点文化的赤脚大夫念叨石娘老蚌含珠,石爹索性就给小闺女取名石珍珠。   珍珠在爹娘和三个哥哥的手心里长大,顺利的读到初中。   要不是因为高中没有几个女孩子,怕珍珠被那些坏小子觊觎,也担心跟半大小子混在一个班,村里长舌妇造谣,加上不能高考,只怕高中去读一读也是没问题的。   初中毕业之后,石家就开始挑女婿了。   因为对小闺女的疼爱,挑挑选选好几年,把珍珠留到十八岁,才送嫁出去。 第1356章 反年代文套路02   经过精挑细选的,相中的就是隔壁李庄的戴家。   戴家是当年从安阳逃难过来的,路过李庄,看中了李庄旁边有山有湖,想着怎么也能填饱肚子,就留下了。   经过两代人的努力,也盖了房子,繁衍出后代。   戴家第三代,就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   其中老大在一次征召义务兵时被选中当兵去了。   家里只有老二在家,跟着爹妈一起生活。   说起戴家老二这人,那是真没得挑,上孝父母下慈幼童,个头不矮,浓眉大眼,国字脸,一路读到高中,成绩都数一数二,这要是在早几年可以高考的时候那就妥妥的一个大学生。   虽然不能读大学,但是也没差。   高中毕业后,戴二爹妈还在琢磨去哪儿给孩子谋个正式工进城,戴二就靠着自己一身本领,在公社农机站参加考试,通过选拔,成了一名农技员。   不管是驾驶拖拉机还是修修整整,就靠着书店几本书和自己摸索,年纪轻轻愣是成了三个徒弟的师父。   不管什么年代,带徒弟的师父,那可是了不得,三节两礼,徒弟们家里少不得送东西来。   戴二也不藏私,一身本领掰开揉碎传给徒弟们。   这个年代,外国机械不断引进,没有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话,只要你学习本领强,永远都有傲视群雄的资本。   石珍珠虽然被宠爱长大,生在农家,也歪不到哪里去,一手好茶饭,家务活帮着做,侄儿侄女帮着嫂子们带,只下田做农活差一些。   不过这年头,吃的不好,女孩子多纤弱,力气小点,排在里头也不算差,而且石珍珠会写写算算,笔头好,在大队帮着会计记账算工分,很得人心。   这场相亲,两家都很满意,石珍珠年华正好,巧笑嫣然,白皙纤巧,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眉眼弯弯,戴二大名戴志军,一眼就沦陷了。   婚后的日子里,两人相亲相爱,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期间老大戴志国也匆匆回来相亲成婚,待了十天就回部队销假了。   石珍珠在娘家得父母哥哥们疼爱,到婆家,有丈夫护着,小日子过得格外滋润。   相较之下,大嫂就不那么幸运,因着大嫂嫁过来匆忙,对戴家人不熟悉,加上性格使然,平时沉默寡言,见妯娌被众人围着捧着,不甘心又不会说,只能生闷气。   戴志国因为不能陪伴的愧疚,在得知媳妇怀孕之后,立刻按月将大部分津贴都寄给妻子保管。   戴家虽没有正式分家过,但那是因为儿子们都有出息,没人在乎家里这一亩三分地,戴家二老挣的工分都自己存着当养老钱,孩子们自己挣的,都各自收着。   戴志国媳妇不甘心过的比石珍珠差,虽然男人不在身边,但是手里有钱。   隔三差五到供销社买吃买喝,整个孕期像吹气的气球一样胖起来,在这个普遍瘦弱的年代,突兀又罕见,这就使得她越发不想出门,整天在房里待着。   最后结果就是戴志国的长子因太大,生了一天一夜,戴志国媳妇没挺过去,撒手人寰。   石珍珠婆婆心疼大房,将长孙带在身边,孩子个头不小,炼乳米糊吃不饱肚子,石珍珠见孩子可怜,靠着娘家父兄帮衬,给弄来了奶粉,养孩子还算顺利。   石珍珠自己嫁过来还没生孩子,娘说了,年纪太小生孩子,将来老的快,让她等两年,起码二十开外再说。   戴志军严格遵守丈母娘的命令,跟石珍珠过着二人世界。   石珍珠年轻又温柔,小孩子很快把对母亲的渴望转移到小婶子身上。   第二年,孩子们断奶能跑了,戴志国在戴母再三催促下,又匆匆回来娶了妻,这回在家足足半个月,奈何孩子与二婶亲近多过这个没见过几次的亲爹。   假期将尽,戴志国带着遗憾与不舍,匆匆回了部队。   很快,新来的大嫂有了。   这个大嫂是个苦命的,家里重男轻女,将女儿当丫鬟使唤,整个人黑瘦黑瘦,头发枯黄,眼眶凹陷的吓人,还是要嫁人之前养了几天,好看些。   娘家几乎吸干了女儿的血,眼看着儿子要成家了,最后再吸一回骨头渣子,以一百八十八块钱彩礼,半卖半嫁的给戴志国当填房,给人做后妈了。   新大嫂孕期整个人瘦的像个竹竿上面颤颤巍巍的绑着个西瓜,看着都叫人心惊胆战。   戴家老娘嫌糟心,又不得不给她补。   谁知道这补的都到孩子身上,当妈的没见长多少肉,肚子是越来越大,吓的戴家老婆子赶紧停下进补。   果然,最后新嫂子生育后,身体太过孱弱也没挺几天就去了,石珍珠一下要带两个孩子。   这情况下,新嫂子的娘家人来大闹一场,要戴家赔他们女儿,戴家也气不过,要不是他们女儿身体太差,怎么会生个孩子的力气都没有?   小孙女在娘胎里憋了半天,生出来脸都是紫的,长大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新嫂子娘家索赔不成,到处散播戴志国克妻谣言,把戴家老两口气的咬牙。   幸好家里还有戴志军两口子孝敬二老,尤其石珍珠的娘家是盘踞当地十几代的大姓,才没叫人指着鼻子说到门上来。   这下两个孩子,二老忙不过来,就要抓石珍珠当壮丁,来给孩子洗尿布哄睡熬米糊糊冲奶粉。   石珍珠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楚,她可以主动上门搭把手,但是把她当老妈子使唤怎么行?   戴志军心疼老娘,一把年纪还要带两个孩子,老大正是满地跑的年纪,不是上山就是下河,危险重重,老人都追不上。   老二又孱弱,脾胃虚弱,吃不下东西,喝两口奶饱了,撒泡尿功夫又饿了,吃多了还要吐,磨人的很。   他求石珍珠多担待,石珍珠气不过,跟戴志军大吵一架。   吵架也没法子,这年头总不可能离婚,石珍珠还要捏着鼻子帮衬带孩子,跟戴志军相看两厌。 第1357章 反年代文套路03   恰好李庄旁边要炸山造田,戴志军作为农机站拖拉机手自然要帮忙,原本徒弟那么多,不用他上前线,只要做好后勤保障工作就行。   但是他为了在山里多待两天,少回家跟石珍珠争吵,愣是到一线去了。   结果预估有误,戴志军被炸碎的石头打中,当场去世。   戴家失去这么优秀的儿子,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石珍珠虽然跟丈夫冷战多天,可从没想过会有阴阳两隔的时候。   她呆呆愣愣,一直到娘家人来奔丧,亲娘带着三个嫂子给她喊魂,掐她拍她,才‘哇’的一声哭出来。   天气太热,家里办丧事,烟火气中,石珍珠扭身吐的天昏地暗。   没错,她怀孕了!   在跟丈夫蜜里调油的时候,他们没有怀孕,跟丈夫冷战的时候,都不知道已经有小宝宝悄然而至,偏偏在丈夫躲出去,意外身死的时候,发现怀孕了。   石珍珠的娘坚决让她打掉。   “你不过二十一岁,不要这个孩子,以后再嫁也方便,要是有了这个孩子,你一辈子都要搭进去不说,还永远摆脱不了戴家。”   石珍珠三个嫂嫂纷纷劝她,这个孩子不能要。   可是戴家如何能眼睁睁看着惊才绝艳的小儿子,就这么绝了后?   戴婆子蹲在地上,膝盖贴着地。   “珍珠啊,你到我们家三年,我这个当婆婆的从没把你当外人,志军更是对你言听计从,不让你受一丁点委屈,也就这些日子让你帮我带带大壮二妞,累着你了,你怎么忍心看志军绝后啊!”   石家老娘张金梅一口啐在地上。   “呸,别跟我这演苦情戏,人死如灯灭,死的已经死了,活人还得活着。   谁让他非往山里走,明知道家里两个孩子不好照看,他戴志军倒好,一拍屁股走人,让我闺女搁你这为奴为婢,洗屎洗尿,这还不叫受委屈?”   石家大嫂挡在老婆婆身前,冲锋陷阵。   “戴家婶婶,我小姑子年岁小,不懂什么人情世故,这样的大事还是跟我们这些嫂子长辈们商量,别把她架在火上烤。”   二嫂团结一致。   “就是,珍珠这会儿伤心的厉害,听说已经好几天没吃没喝了,刚才吐的都是黄水,这孩子能不能保得住还两说,你这是想逼死她肚子里的孩子呐!”   三嫂当仁不让。   “到底不是亲生的,小儿子没了,你们忙着找公社,忙着要赔偿,忙着办丧事,忙着照顾大孙子小孙女,就是没人想起来我这可怜的小姑子,一口热饭一口热水都没人叫她吃,这还叫不亏待?”   四个女人四张嘴,把戴家老娘堵得严严实实,连石珍珠的衣襟都没摸到。   戴老娘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石珍珠已经昏昏沉沉,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石娘张金梅带着老大老二家的媳妇去跟戴老娘谈判,老三家的留下照看石珍珠。   老娘跟婆婆怎么商量的,石珍珠不知道。   反正她食不下咽,又孕吐严重,整日天旋地转,有人给她吃,她就张嘴,给她喝,她就下咽,扶她上厕所,她也挣扎着配合。   等她意识渐渐清晰,身上有了点力气,已经从炎炎夏日,到了秋风起,抢收抢种的时节。   三嫂子等她能下地,能清醒的照料自己,才回到石家村去忙农活。   石珍珠彼时已经小腹隆起,戴老婆子为了她的肚子,也不敢叫她下地干活,只让她在家好生养着。   她带着两个孩子下地,还要回来操持家里,洗衣做饭,原本五十多岁还算年富力强的中年人,愣是熬成了白发老婆子。   石珍珠后来才知道,为什么娘家人都劝她好好的待在戴家,把孩子生下来。   因为戴家老婆子想出大伯子娶弟媳妇这一招来。   收继婚在穷苦年代和偏远山村不是什么稀罕事,往年穷乱的时候,为了传宗接代,兄弟几个合力养活一个老婆也是有的。   戴老婆子给石娘认真分析了石珍珠的情况。   打掉孩子对不起戴志军不说,往后再嫁,也难找到好人家,后娘难为,做生不如做熟。   刚好戴志国死了两个老婆,家里孩子说是石珍珠一手带大也不为过,这样不仅不耽搁再嫁,还能养活自家孩子,也不用受后婆婆刁难。   石娘认真一分析,老实说,撇开戴志国克妻的谣言不谈,他的条件是真没话说。   首先每月七十多块钱的津贴,其次生的比戴志军差不到哪里去。   再者,戴志国对媳妇儿那是没话说。   最后,石家也怕打了孩子被戳脊梁骨,只是先前为了女儿,想着忍一忍。   现在有这等两全其美的法子,那还犹豫什么?   石珍珠就这么被留在戴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她跟戴志军年少夫妻,除了前段时间因为照料大伯哥家两个孩子,吵了架,平日里感情甚笃,现在给戴志军留个后,石珍珠也觉得可行。   等孩子生下来,不负众望,是个小子,因为石珍珠怀着的时候悲伤过度,小崽子有些瘦弱爱哭。   这一下三个孩子,家里不是老弱就是妇孺。   没了支应门庭的壮年男人,戴志国在队里待不下去,只得申请转业回家,等待上头安排工作,等了大半年,在公社当个文书。   戴志国与石珍珠带着三个孩子朝夕相处,繁重的体力活,戴志国都抢着帮珍珠做,戴志国居然渐渐生出不可言说的情愫。   戴老婆子见状火速拿钱找媒人给戴志国说亲,戴志国没有答应也没有明着拒绝,看向石珍珠的眼神里却充满求而不得的痛苦。   去相亲路上,戴志国救了一个落水女孩尤时霜,居然就是相亲对象。   有传言尤时霜作为孤女,不满伯娘将她嫁给一个克死两个媳妇的鳏夫,做两个孩子的后娘,跳水寻死,戴志国却不信。   尤时霜作为年轻小姑娘,十分有远见,对很多新奇事物了如指掌,对政策军事,也能泛泛而谈。   完全不像是传言中说的那样能干内秀,吃苦耐劳的农村村姑。 第1358章 反年代文套路04   尤时霜坦言可以先形婚,以后恢复高考,不得阻碍她读书。   就这样,两人宛如欢喜冤家,尤时霜出手大方,眼界开阔,渐渐得了孩子们欢心。   珍珠却日渐枯萎,石娘这才把当年戴家糊弄她的话拿出来说道。   戴家老婆子咬死不认账。   大伯子变成继父,让小壮长大后怎么做人?让戴志军泉下有知如何安息?   石家此时顾忌小壮,不能来硬的,只能劝珍珠改嫁。   珍珠不是没有察觉大伯子的心意,只是羞于启齿,从不拿出来仔细琢磨,把自己活成一截木头,守着小壮熬日子。   等娘劝她改嫁的当口,她发觉戴志国并未与尤时霜同房,以为大伯哥对她仍有想法。   加上小壮不能带走,她不舍得孩子,一拖再拖。   最后小壮为了救摸鱼溺水的二妞丧命。   不知谁传出珍珠惦记自家大伯哥,才二十出头,却不愿意改嫁,珍珠名声尽毁。   最后公婆百年,戴志国升职,带着孩子奔省城与考上省城大学,工作分配在那的尤时霜团聚。   原先戴家说的,小壮死了,戴志国的两个孩子过继给戴志军,传香火,反正后妈不如看着孩子们长大的小婶婶对孩子好,况且以后尤时霜还能再生。   珍珠信以为真,尽全力把孩子拉拔到十多岁,就这么头也不回的去城里了。   爹娘原本就大龄生育石珍珠,小壮的死,对他们打击很大,没多久就过世了,家里少了给石珍珠撑腰出主意的人。   村里还偶尔有光棍二流子骚扰珍珠,等到珍珠容颜枯槁,连骚扰的人都不再有,在一个寒风呼啸的夜晚,珍珠死不瞑目。   老孟就在此时拉着石珍珠的肩膀道:   “走!”   一神一鬼,消失在泡沫中。   李庄,戴家门口放着刚送来薄皮棺木,门口围着一圈人,屋子里更是人来人往。   不断有人拍珍珠的脸,掐珍珠的人中,还有断断续续的哭声。   珍珠猛倒吸一口冷气,瞬间坐了起来。围观众人惊叫道:   “醒了,醒了。”   一个妇人拉着珍珠的手。   “我苦命的女儿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   我那可怜的外孙哎,你小小年纪做什么还要去救人?你那堂姐是救回来了,你就忍心看你妈妈无依无靠,看着你那亲爹绝后吗……”   珍珠定了定神,看向屋子里众人,正在哭嚎的是她亲娘,也只有亲娘会真的为她着想。   在亲娘旁边居然还跪着一个年幼的女孩儿,戴家老婆子一脸铁青的站在一边。   再往后,珍珠看过去。   戴志国一脸愧疚垂头站在那里,身后已经嫁过来的尤时霜,正依附着他的肩,时不时探头看过来。   孟神君,这会儿也可以说是石珍珠,双魂一体,石珍珠一生毫无主见,总是听父母的,听丈夫的,听婆婆的,如今弱的缩在一角。   肉身成为神君主场,虽然融合了石珍珠的记忆,但是睁开眼的瞬间,眼里的果决,就改变了她的气质和气场!   婆婆可怜大房两个孩子,落地没了娘,爹不在身边,为了大伯哥家孩子不受委屈,一味拽着二房一起受穷,习惯成自然,让小壮和石珍珠受了多少委屈!   说来说去,还是石珍珠这个当妈的没用,为人有些拎不清,从来没有自己做过主,不知道维护稚嫩的孩子,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她最对不起的就是小壮,明知没爹,生活成问题,还不负责任的带到世上,之后又以为可以一碗水端平,非要用一根细麻绳,挑起三个孩子照看。   “弟妹,都是二妞的错,非要下水摸鱼,才害了小壮,我决定把二妞和大壮过继给志军,你放心,他们一定会将你当亲生母亲一样,奉养你百年,延续二弟的香火。”   没错,当初小壮去了,戴志国就是这样安排的,可是没多久,戴志国升职,尤时霜考上大学,毕业分配在省城,两人说是为了给孩子更好的教育,就把孩子带走了。   公婆死后,再也没回来过。   珍珠吸吸鼻子,掀开被子就要起来,不想腿脚无力跌坐在地,石娘惊呼着上前搀扶。   珍珠脸色惨白,眼神冰冷,看着没有一滴眼泪,却让人感受到她已经悲伤到极点。   跌跌撞撞的走到装衣服的箱子前,扶着箱子站起身,掀开盖子,映入眼帘的就是戴志军的牌位。   因父母健在,戴志军的牌位不能摆放出来,一直被石珍珠收在箱子里,这会儿珍珠终于敢捧出来,捂在胸口,嚎啕大哭。   屋内众人这才恍然记起,曾经那个惊才绝艳的戴家老二,也曾龙章凤姿,若松柏芝兰,与姑娘时的石珍珠郎才女貌,却不想情深不寿,连最后一滴血脉都没有留住。   在场众人,尤其是婶娘奶奶们无不为之动容,甚至有的揉眼抹泪。   就连脸色铁青的婆婆,也忍不住掩面痛哭。   珍珠几乎将半辈子的委屈都哭出来了,才平复了些,安放好牌位,端端正正的三鞠躬:   “志军,我的夫,是我对不住你,你过去时常劝我,大哥年少离家当兵不容易,他的孩子又没了亲妈,婆婆年纪大了精力不够,让我一定要帮你照顾好家里。   从两个孩子出生,我就帮衬着洗屎洗尿,托我爹的关系给孩子们买奶粉,就算我们的孩子出生,我依旧秉承夫训,把三个孩子视如己出,从无二心。   如今我已经为了对你的承诺搭上了我们唯一的儿子,今日且让我自私一回,我要为了我的父母,为了我自己,好好活自己的日子了。   黄泉路上,你且等等,带着我们的小壮等等我,等我报了父母养育之恩,我再去找你,我们来世再做夫妻。”   珍珠一席话,立刻让原本面色冷淡的叔伯长辈们肃然。   哪怕解放了,能为亡夫守节至此的妇人依旧永远值得男人们追捧,无他,他们都是男人尔。   戴志国闻言更是羞愧,羞愧曾经对弟妹起的龌龊心思,羞愧自己罔顾弟弟曾经对孩子们的照顾。 第1359章 反年代文套路05   尤时霜抿了抿嘴,原本打算散播出去的话,计划周密的安排已然流产腹中。   众人心思各异,只有石娘是真的心疼女儿,恨恨的捶打珍珠。   “你这妮子说什么胡话,我早就让你回家,你偏不肯,非说要跟孩子们过一辈子。   如今连儿子都没有了,你还这样固执。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一把年纪还要为你操心,你睁开眼睛看看你的老子娘,我们把你捧在手心里养大,就是让你来扎我们心窝子的?”   珍珠拉着老娘干枯的手,她不会再让娘家因自己的名声遭受连累,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也不会只顾着伤心,任由别人传她跟大伯哥的流言蜚语。   更不会扭扭捏捏,举棋不定,陷在戴家这个泥潭里。   珍珠直起身子站起身,苍白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颤抖的声音掷地有声。   “趁着各位长辈都在,我想请诸位做个见证,两个孩子过继到志军膝下,我当自己孩子培养,但是我要分家。”   屋子里瞬间炸开了锅一样,众人议论纷纷。   就连戴志国的爹娘也一阵茫然,半天才醒悟过来,是啊,虽然两兄弟感情好,三个孩子一直放在一起养,但是从没好好分过家啊!   戴志国赚的虽多,连娶两个媳妇,花销也多。   这么多年,孩子一直是珍珠在照顾。   戴家老头子老太太年纪大了,挣的工分也就够吃喝,这么多年,满打满算能攒下几十块钱。   倒是戴家老二,从十六岁参加工作开始,每月交三十块钱给老太太。   到二十三岁身死,一共七年,就是两千多块钱。   还不算孩子在石珍珠这里吃穿用的,读书纸笔,头疼脑热看病的针药钱。   最重要的是眼下,他们住的房子,都是老二挣钱起的。   当初是老二为了结婚找门路买的砖瓦盖的房子,顺便把老大的房子也准备了,石珍珠过门半年,老大才匆忙回来结的婚。   戴家老爷子最先反应过来。   “老二家的,你一个妇道人家,膝下没个孩子,还分什么家?   没有我们照应着,怎么过日子?”   石珍珠坚定的看向公公。   “爹,正是因为志军不在了,寡妇门前是非多,我才要分家,其实早该分了,要是我能在志军去了之后就狠下心提分家,或许,小壮也不会小小年纪就……”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戴老头子也不忍心,二妞紧紧捏着双拳,不知所措的看着一向待她宽容的婶婶。   “爹,娘,二老也别嫌我多事和自私,既然要把两个孩子过继给志军,那我一定要分家的。   大哥已经结婚,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后妈难当,有了后娘的孩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分就要分的干净利落,不要拉拉扯扯,拖泥带水。   但凡大哥回来的时候,我干脆的提出分开,不再让三个孩子裹在一起,如何也不至于让志军的最后一滴血脉断送在将将五岁的年纪。   反正到时候二房的东西都给这孩子,至于这个家怎么分,我听二老的。”   戴志国努力的看着石珍珠,珍珠流露出的坚定是以前从没有过的,过去宛如菟丝花,寄生藤蔓,如今却如苍兰,挺拔独立。   到底是最后一句话打动了二老,只要按照他们的意思分家,两个孙辈肯定不会吃亏。   石娘哪里甘心,拍着珍珠的肩膀。   “浑说什么?该怎么分就按规矩来,哪里有这么不守规矩的?”   二妞和大壮一脸惶恐,看着大人的神情,不知如何是好。   珍珠扶着伤心踉跄的亲娘,其实能分到什么,她完全不在乎,她在乎的就是分。   她要在流言传出之前,迅速斩断与戴家大房的一切联系,什么剪不断理还乱,只要狠下心,没有斩不断的关系。   戴家二老生怕珍珠娘家几个哥哥反应过来,前来插手,火速在大队长见证下分了家。   房子原本就是老二为两兄弟准备的,主屋灶房都是两家的,只因关系好,才围在一个大院子里,进出的门却是从老二家那边开的,有些不对称。   这回分家就一分为二,老大家只需要在院子中间砌一道墙,另外开个门,就是独立的两家。   至于存款,二老手里满打满算还有两千六百块钱,戴老婆子想按照五个大人的人头,分成五份,石珍珠只能占据一份,还要养着两个孩子。   眼瞅着石娘捏着戴志军的牌位高高举起要暴怒,才改口分两份,一家一千三。   工分好办,各人名下归各人。   都知道珍珠吃亏,可是珍珠无所谓,谁也没话说。   当天下午小壮就被匆匆下葬,晚上过来帮忙的人被留在大房那边吃饭,珍珠抱着小壮的枕头,歪在床上,呆愣愣的走神。   两个孩子都被珍珠留下了,既然敢说出过继的话,就要站远一点,这辈子别想听孩子叫一声爹。   大房那边人来人往,以往还有些情面的公婆大约是被珍珠提分家惹恼了,也没有人提起送些吃的过来,虽然分了家,这边却一点准备也没有,冷锅冷灶,柴米油盐,全都要另外准备。   两个孩子沉默了许久,失去耐性。   二妞还因为弟弟的死,有些心虚,大壮打小被婶婶宠着长大的,已经遭不住了。   “婶婶,我饿了。”   石珍珠静默几秒,才回一个眼神。   “你们也听到了,你们爸让你们留在我这里,给你小叔当孩子,以后我是你们两个的妈,你们的爸叫戴志军,那边的戴志国就是大伯,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到大伯家去。”   大壮不乐意。   “我不要短命鬼当我爸爸,我爸爸是大英雄,我爸爸会做小手枪,还会带我上树掏鸟蛋。”   石珍珠眼神一冷,一巴掌扇在大壮脸上。   小壮五岁,二妞六岁,大壮不过八岁,被养的再皮实,那也是个孩子。   被向来温柔的婶婶这一巴掌打懵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登时扯着嗓子大哭。   “我要爸爸,我要奶奶,我要回家!” 第1360章 反年代文套路06   石珍珠充耳不闻,就看着这两小只白眼狼作妖。   石娘作为亲家,也被邀请到大房那边吃饭,但是女儿孤零零在这边,她哪里吃得下,囫囵陪着吃了几口,就端了两碗汤,又兜了几个杂面馒头,跑到这边来了。   隔壁戴家人尤其是戴婆子,听见一手带大的心头肉嚎啕大哭,判定必然是受了极大的委屈,紧跟着跑过来,挤开张金梅。   “怎么了这是?好好的怎么哭了?”   戴志国和尤时霜也跟着过来。   石珍珠扶住被戴婆子挤的踉跄的亲娘,接过她手里的汤和馒头,转身撂在桌上。   “孩子不听话,我在教训呢,怎么了,我教训不得?”   戴婆子被石珍珠这么一操作,有些不能适应,看见亲家母张金梅站在旁边,又不敢发作。   “那什么,珍珠,你作为他们婶婶,打小看着他们长大,不是一向疼孩子吗?”   石珍珠点头。   “是啊,我不仅看着他们长大,还是一手带大的,他们对我来说就跟小壮一个样,都得有礼貌,懂谦让,孩子不打不成才,这不是你以前教育志军和大哥时候秉承的念头吗?   怎么的,我的孩子,打不得,教不得?”   大壮看见高大的父亲进来,仿佛找到主心骨,扑上去抱着他的腿。   “爸爸,我要回家,我不要当短命鬼的儿子,婶婶是坏人,她打我……”   话音没落,石珍珠又一脚揣在大壮的屁股上。   “小小年纪不学好,不知道感恩,没有你二叔,没有你婶婶我给你弄奶粉,你以为凭几碗米糊,你奶能把你养大?想屁吃?”   “哎哎哎,不能打孩子啊!”   戴婆子上前要拉扯,石珍珠又一巴掌拍在大壮后脑勺。   “说,谁叫你说自家二叔是短命鬼的?”   大壮哭的抽搐,往戴志国身后躲,戴志国下意识伸手护着。   戴婆子也心疼的要摸大壮脑袋。   张金梅怒了,一把将桌上的两碗汤端起来摔在地上。   “这是什么意思?我闺女不能管教自家孩子?”   石珍珠三个嫂子也上前拉扯大壮,把孩子撕掳过来,戴志国不好意思跟女同志拉扯,又顾着尤时霜在场。   他跟尤时霜刚刚有了朦胧的好感,还没有捅破这一层窗户纸,格外爱惜脸面,赶紧松开大壮。   “弟妹,孩子给了你跟二弟,该教训就教训,只是别跟妈争吵。”   尤时霜不喜崔志国与石珍珠说话,挺身上前。   “孩子正是学舌的年纪,不知道什么,就说秃噜嘴了,咱们好好教就是了,你打他,不是让孩子跟你离心嘛!”   石珍珠攥着大壮的衣领子,把他扯到一边。   “你也听到了,以后你就是我儿子,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以前对你跟你妹妹也不比小壮弟弟差什么,我可怜你俩刚出生就没妈,还让小壮弟弟多多让着你们。   你现在这么说小壮的爸爸是短命鬼,你们妈不也一样?   说说吧,在哪里学的这个词儿,今天说不出来,谁也帮不了你。”   戴志国松开大壮手腕的那一刻,大壮就心凉半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亲爹抛弃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知道尤时霜不喜欢他跟二妞,索性伸手指着尤时霜。   “是她跟小壮弟弟说的,说小壮弟弟克死亲爹,说二叔是短命鬼,小壮弟弟还哭着跑回家来着!”   尤时霜气的跳脚。   “你胡说,小小年纪不学好,满嘴胡话,编排长辈,我看你是打的少了……”   说着捋起袖子就要上前,石珍珠毫不犹豫,一拳砸在尤时霜的腮帮子上。   “你算什么东西,编排我男人,打我儿子,还敢在我面前嚣张,打量姑奶奶我是面团子捏的软和人,随你拿捏不成?”   尤时霜惨叫一声,戴志国上前要拉,还没碰到人,尤时霜已经又被石珍珠左右开弓,扇的脸颊高肿,舌头都大了。   “戴志国,救我!”   说着挥舞着胳膊要打石珍珠。   石珍珠老娘和三个娘家嫂子在这里,岂能让小姑子受伤?   戴志国还没摸到尤时霜的衣角,她的两只胳膊已经被石珍珠的大嫂二嫂架住。   石珍珠毫不犹豫,一拳捣在她的肚子上,痛的尤时霜险些把心脏吐出来。   就在这时,石珍珠敏锐看见尤时霜看着像是擦脸上的血,其实往嘴里灌了一点点清亮的水状东西。   石珍珠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眨眼功夫,她脸上的肿胀似乎消了一点,仿佛天生神力一样,抬手功夫就甩开珍珠大嫂二嫂。   石珍珠伸手去抓尤时霜衣襟,只觉得她脖子里有什么东西绷断的声音,她也懒得留意,想凑上去看看是不是自己眼花。   电光石火间,戴志国已经上来护住尤时霜。   “住手!不要打了。”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围观群众,纷纷感叹石珍珠命苦,也有的对戴志国第三任婆娘编排自家小叔子的不喜。   尤时霜这会儿仿佛有了底气,抹抹嘴。   “石珍珠,你就是惦记着我男人,才赖在戴家不走,你当初不打了孩子回去改嫁,不就是大壮奶奶许诺,等戴志国回来收了你,跟你混沌着过日子……”   院子里一群人顿时兴奋了。   “怪不得小婶子对两个孩子比亲生还好,原来跟大伯有一腿!”   “你放屁!”   戴婆子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扇向尤时霜后脑勺,尤时霜刚刚喝了灵泉水,五感灵敏的很,一个低头躲开了。   “我说错了吗?你敢说你们当年不是这样商量的?”   石珍珠好整以暇。   “哦?我都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儿,婆婆,这可就是你戴家不厚道了,当年志军死了,我伤心的晕晕乎乎,过了几个月才起得来床,你这是跟我妈商议的?   那就有意思了,你戴家玩这一手来糊弄我,等我孩子生了,尽心尽力给你们戴家带三个孩子,结果大伯哥转业回来,赶紧再娶妻,这是把我石家当猴耍呐!   我看横竖戴志国跟尤时霜还没圆房,既然你跟我妈定下我俩的婚约在先,那你两个就麻溜的离婚,我不要彩礼了,只要个支应门庭的男人。” 第1361章 反年代文套路07   “做你的春秋大梦!”   尤时霜傻眼跳脚。   她早寻思着悄悄散播石珍珠看上大伯哥的丑闻,让石珍珠跟戴志国再无可能。   她一个21世纪白领,穿越到五十年前,就是为了当这个年代的女主。   身边这个男人,历史上有名的食品饮料大王,生的英俊帅气,感情生活复杂的让人唏嘘。   一生娶了三个老婆,生了五个孩子,被他捧在手心里的第三任老婆还曾经是他的弟媳妇。   她一直觉得好汉无好妻,这么好的男人偏偏娶了一个寡妇,太可惜了。   如今她来了!   她自认为就是为了戴志国而来,戴志国是她的男主角。   谁知道被石珍珠打的气急败坏,一股脑就把原本编排好的传言给秃噜出来了,还把自家男人给捎上,眼下更是被人逼着离婚,这如何能行?   她虽然自诩真命天女,可面对石珍珠这个历史上命定的戴志国正妻,还是格外戒备警惕。   石珍珠翻翻白眼,转向戴婆子。   “到底有没有这回事?两个妈给我和戴志国定下婚约?婆婆你家又单方面毁约?”   戴婆子支支吾吾,看一眼张金梅,不敢说不是,更不敢说是。   这当口,张金梅顾念女儿名声,想要开口否认。   戴志国都结婚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石珍珠一看她的脸色就明白了,抢在前面阻止。   “既然的确在我不知情的时候定了婚约,那这是戴志国悔婚,要么戴志国跟尤时霜离婚,要么给点赔偿吧!”   尤时霜拉着戴志国的胳膊。   “志国!”   戴志国心里羞愧的紧。   他回来之后,从没听老娘说起这回事儿。   但是跟石珍珠共处一个屋檐下,天天看着孩子们亲近她,总有一种一家五口的错觉,对石珍珠生出了龌龊的心思。   被老娘察觉之后,他羞愧的抬不起头,所以没有阻止家里给自己再度说亲。   谁知道是自家老娘两头瞒!   张金梅抖了抖唇,本想抢先冲锋陷阵,像过去一样,为闺女打理好一切。   没想到失去孩子的石珍珠,仿佛瞬间长大。   原本柔柔弱弱,没有主见,什么都愿意听她的,等着家里安排,现在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主场就成了石珍珠的?   尤时霜梗着脖子跳脚。   “我不离婚,没有把我娶进来,又无缘无故抛弃的道理,凭什么婆婆毁约,拿我的婚事当筏子?”   石珍珠冷笑。   “不说还忘了找你算账,你在我儿子面前编排他亲爹是短命鬼,那就一并算吧,你们戴家欺负人也不能可着我一个欺负,要不要我去叫我老子和三个哥哥来?”   戴老头咳嗽一声,这才开腔。   “离婚是不可能离婚的,先前是顾念着小壮,想给志军留个后,怕你打了孩子,我戴家不可能有收继婚这等丑事,要什么赔偿,你划下道来。”   石珍珠冷哼一声。   “原来你们都晓得收继婚是丑事,那为什么一个新嫁进来的媳妇都能知道,合着全家瞒着我一个,把我当个傻子糊弄,还要看我笑话!   我坏了名声,你们一个个又能得什么好!   公爹觉得我的名声值多少钱?小壮的命和志军的名声值多少钱?”   戴老头一口老痰卡嗓子眼,咳的差点背过气去。   让他这个当老子的,衡量老来丧子又丧孙的价钱,杀人不过头点地,石珍珠这分明是在诛他的心啊!   戴婆子抹泪。   “志军会出意外,还不是你见天跟他吵吵,他为了躲出去才出的事?说来说去……”   戴婆子又要给石珍珠编排克夫克子的名声,石珍珠见她撅起屁股,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厉声呵斥她。   “我为什么跟志军吵吵难道你个当妈的不知道?你嫌夜里带俩孩子累,又不愿意单独给我带,怕我这个当婶婶的夜里苛待孩子,想要我搬到你们屋里,半夜哄孩子!   丧良心,不要脸的一家子,让儿媳妇搬到公爹屋里,我顾念着你家脸面没往外说,你还敢翻旧账^……”   “戴大兰,你敢作践我闺女,老娘跟你拼了!”   张金梅‘嗷’的一声叫,扑上去就把戴婆子摁倒在地,骑在她肚子上就是左右开弓。   “老贱人,怪不得我闺女回家总说过不下去,我当娘的还劝她回来,都是你个老泼皮,克死两个儿媳妇,还克死自己儿子,老娘撕烂你的嘴……”   “婶子,不要打人!”   戴志国急的上前要拦,珍珠三个嫂嫂叉腰挺着胸膛挡在中间,戴志国不敢再上。   戴家一没有妯娌族亲女性,二没有闺女小姑,唯一能伸援手的尤时霜还往后躲了躲。   左邻右舍指着戴家,几乎要把唯一的壮年男丁脊梁骨戳弯。   最后还是石珍珠看再打下去,她自己站不住理,加上看老娘累了,上前拉住张金梅。   “妈,你也劝过我,她再有不是,也是志军的娘,我一直记着这话,您也别气了。”   张金梅气喘吁吁的站起来,还要指着戴婆子骂。   戴婆子捂着脸哭,不敢回嘴,今天算是把一辈子的老脸都丢尽了。   戴志国不舍得亲爹亲娘受委屈,这时候只能挺身而出,收拾烂摊子。   “弟妹,是我戴家对不住你,事已至此,只能往后看,我会给你力所能及的补偿,别的就不要再说了,除了伤老人的心,多说无益。”   石珍珠冷脸。   “你管这叫补偿?戴志国!漫说这些年你给老的交了多少钱,又让你家孩子用了多少钱,你占了志军多少便宜!   就说你家两个孩子,打小都是我照顾的,旁的不说,一个月两罐奶粉,一罐五块钱,孩子一直吃到十个月大,两个都是。   是个有成算的,回来就该算清楚还钱,你兜着明白装糊涂,今天还要来施舍我,既然你这么爽快,那我也不细算,给个两千块钱吧!”   尤时霜就算手里有钱,也不舍得一下子出去这么多。   “你这是狮子大张口!”   “我答应你!”   戴志国转业参加工作后手里攒的,还有分家分的一千三,加起来,两千块钱差不离。 第1362章 反年代文套路08   “志国!”   戴婆子失声叫道。   石珍珠拍拍手。   “爽快,拿来吧!”   戴志国推推尤时霜。   “回去拿钱。”   尤时霜不情不愿。   石珍珠补充道:   “不给钱,那就第二种方法也行,你们现在就离婚。”   尤时霜咬牙切齿,愤恨的转身到屋里拿钱。   一个小布包,被两千块钱撑的满满当当,分家刚分到的一千三,原本尤时霜打算当启动资金,还没捂热就要改姓了。   左右邻居都瞪大了眼,这辈子还没见过两千块钱的不在少数,能瞟一眼,也算长长见识了。   石珍珠打开布包,不负众望,一张张清点明白,转手递给张金梅。   “妈,我一个女人家,守着这么多钱,招人惦记容易惹祸,还有白天分家的钱,你都拿去收着。”   “那怎么行!”   戴婆子第一个不愿意。   原本手里的积蓄就是她跟老头的棺材本,拿出一半已经割肉一般。   如今石珍珠三言两语,这两千六全部改姓石不说,她儿子还贴进去七百块,这简直是倾家荡产,全进了石家人的口袋,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石珍珠挑眉。   “既然已经分家,也是你们主动要把两个孩子过继到我们这一房,在大壮没有成年之前,家里都是我做主,有意见憋着。   我嫁到你家这么多年,不说彩礼全带过来了,就说娘家给的嫁妆,还有这些年零零散散贴补我给这两个孩子吃的穿的,我不信你看不见,除非你装瞎!”   戴志国拉着老娘。   “妈,你就别管那么多了,既然弟妹这么刚烈的要靠自己把日子过起来,咱们就当两家人走动,保持适当的距离,要是弟妹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我们也不冷眼旁观。”   好听的都被戴志国说了。   石珍珠毫不客气。   “既然大哥这么说了,我也不客气。   两家院子中间还差一道墙,这事儿就交给大哥,我也不用再让我娘家兄弟请假耽误工作,有劳。”   尤时霜心里气闷,拉着戴志国的衣袖,不想他答应。   戴志国毫不犹豫的点头。   “应该的,我家也要重新开个门,我吃过饭就找人拉砖过来。”   石珍珠心里痛快,一扫醒来之后的憋闷。   “对了,管好你媳妇儿的嘴,要是再让我听见她编排志军,我就让她亲自下去跟志军说说。”   说话间,石珍珠转身对着正堂戴志军的牌位拜了拜,顺手拉着大壮。   “来,拜一拜你爹,往后你就是二房的了,不可对你爹妈不敬。”   大壮已经懂点事儿了,这半天也闹明白,小婶婶大获全胜,奶奶没占到便宜不说,还亏了钱,指定不会帮衬他了。   被强摁着脑袋,不情不愿的拜了三下,倔强的起身站在一旁,梗着脖子面壁,谁也不想搭理。   石珍珠等张金梅送走戴婆子,顺势补充一句。   “以后我教育两个孩子的事情还会经常发生,就不要插手了。”   小壮没了,戴婆子如今膝下就大壮这么一个心头肉,还是她从小背到大的,莫说是奶奶,就是亲娘也不过如此。   此时骨肉分离,心头滴血。   真不知道老大犯了哪门子邪性,要把孩子过继出去。   更恨石珍珠,一个寡妇,男人孩子都没了,不说任打任骂,受夹缝气,还敢提分家,愣是把家底都掏空了,转手明目张胆的贴补到娘家去了。   张金梅带着三个儿媳妇在这里撑腰,她不敢反对。   回到屋转身就给尤时霜一个大耳刮子。   “妈!”   戴志国高声制止。   “你这些年吃的糠堵了肠子,脑子叫屎糊住了?你把你自家男人跟弟媳妇往一堆裹?你把一家子名声搞臭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个又懒又馋的贱皮子,管不住你这张臭嘴,叫我这个当婆婆的好好调教调教你!”   说着抬手还要打,尤时霜快要气炸了。   她一个新时代的女性,两辈子挨的耳光也没有今天一天挨的多,原先没有防备,如今有灵泉涤荡,如何能忍!   “你个老泼妇敢打我……”   婆媳大战一触即发。   原先灵动俏皮又新鲜的小媳妇,跟老娘扯头发掐架之后,瞬间变成抱窝鸡。   戴志国拉着这个护不过来那个,脸上也挨了两指甲,火辣辣的疼。   大房吵成一锅粥,石珍珠坐在小桌子旁边,把兜里钱都拿出来清点。   张金梅带来的两碗汤都摔了,只能让三个儿媳妇帮衬,把炉子点起来,烧点热水,就着杂面馒头吃,好歹垫垫肚子。   她坐在女儿身边。   “珍珠,你是怎么打算的?真要把后半辈子搭进去,为他们戴家养孩子?”   大壮二妞还站在旁边,闻言紧张的盯着石珍珠。   石珍珠将手里的纸币一叠一叠捆好,放在一边。   “当然,他们不是要过继给我嘛,那就过继好了,孩子怎么养就是我的事儿了,好歹也分了这么多钱给我,怎么能拍屁股就走人呢?   再说了,就算我再嫁,又能找到什么样的人家?日子能有现在自在?”   张金梅欲言又止,看了看半大孩子,还是忍不住压低嗓音道:   “可孩子们都记事儿了,到底是别人家的,能养的熟吗?”   石珍珠浑不在意。   “熟不熟有什么关系?妈你没见有的人家亲生的都养成白眼狼,横竖恩情在这里,但凡他们一个个敢不孝顺我,我就能让他们名声顶风臭十里,在哪里都混不下去,别说考学找工作,就是在家种地也要被人戳脊梁骨。   瞧瞧刚才你打我婆婆,你看左右邻居平时跟我婆婆有说有笑,这会儿有人站出来说一句话没?   连大队长都假装不知道。”   废话,大队长出来,她老子兄弟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大壮和二妞纷纷瞪大了眼睛,大壮已经懂事,二妞本来就是个敏感多思又早熟的孩子,顿时认清现实。   张金梅白了一眼二妞。   “养了一个男丁也就罢了,这个丫头片子要来做什么?干瘦干瘦,多少好东西都填了狗肚子。” 第1363章 反年代文套路09   石珍珠头也不抬。   “小壮就是被她拉扯下去淹死的,我不把她接手过来,只怕要被她奶磋磨死。”   二妞脸都白了,奶奶重男轻女,她感受比谁都深刻。   平时少吃一口都要在心里记恨半宿,家里大壮小壮多久做一双新鞋,她多久做一双,都要在心里算的明明白白。   什么男孩子费鞋,女孩子的绣花鞋费工夫,她都不听,就是偏心就完了。   这会儿被石珍珠这么一说,更是把带大她的奶奶恨了个彻底。   这会儿三嫂子把热好的馒头和水端过来,二嫂子也端了一碟腌黄瓜。   “我看菜园子里黄瓜长得不错,光吃杂面馒头寡淡又难下咽,就做主掐了两根,放点盐抓一抓,好歹有点咸淡味儿。”   石珍珠把所有钱放一边,冲两位嫂嫂点头。   “多谢二嫂和三嫂,要不是你们和大嫂,我这家分的,不会这么利落。”   石爹是个谨小慎微的,五六十年代就看清形势,无论三个儿子闯荡的怎么样,必须扎根农村,娶的也是庄户人家通情达理的姑娘。   不然早些年乱的时候,兄弟阖墙,夫妻反目,父子互举,在城里见多不怪。   在村里,大姓族人齐聚一起,团结一心,多少人下来打听,都找不到兄弟三个的把柄。   在城里把工作干好,不乱搞男女关系,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出身,不会有任何问题。   “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说是小姑子,其实跟琴琴和月月都一般大,咱们几个咋忍心让那个老虔婆欺负你!”   “就是可怜小壮外甥,小小年纪就去了,想起来我就心痛,掉进河里的时候该多疼,多怕啊!”   张金梅跟着抹泪。   石珍珠沉默。   小壮去了,她已经用一辈子来伤心后悔这件事,再来一回,就好好的放下,好歹让生养她的老子娘和兄嫂们放心。   “是我福薄,小壮有他爹护着,我也放心。”   张金梅赶紧安慰女儿。   “可不敢这么说,是他们没福气才是,这大好的年月,好日子过不了,是他们自个儿的命!”   三嫂瞪一眼角落里的二妞。   “都是这祸害人的小贱皮子惹的祸,你还收养她,要我说,就该找个山里人家,送去当童养媳。”   二妞吓的脸色苍白,看向石珍珠,不敢说话。   石珍珠拦着嫂子们。   “不要当着孩子面说这些,以后日子还长。”   嫂嫂们听懂了她的话,虽然听了话头,到底心里不忿,恶狠狠瞪向二妞。   二妞垂着头不敢说话。   石珍珠挥挥手。   “都过来吃饭吧!”   说着看向张金梅。   “妈,你跟三个嫂嫂都没吃呢,箱子里还有给孩子们准备的钙奶饼干,我去拿!”   大壮舔舔唇,小婶婶屋里总有好吃的,只要他们来,都能分到,有时候分到的还比小壮的多。   张金梅哪里吃得下!   “我一把年纪,吃不下金贵东西,给你嫂子分了吧,我刚才在那边吃了点。”   石珍珠浑不在意,都取出来,掰开泡在热水里,泡软了饱腹感更强。   “什么金贵不金贵,吃食就是给人吃的,你来看看闺女,总不能晚辈吃,你看着,大家一起吃,我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妈先吃,不然我们妯仨吃着也不消化。”   张金梅拗不过,被闺女和儿媳妇拉着坐下,五个女人凑在一起吃了顿饭。   大壮和二妞就站在桌角,捏着馒头,看着被泡软的饼干,散发着奶香味,热水上还飘着一层油花,想吃不敢要。   二妞眼珠子转了转,献宝一样,递上一个粗制滥造的东西。   “婶——妈,这个给您!”   石珍珠漫不经心的抬眸一看,一个小小的玉葫芦,材质很粗,雕工也一般,但是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气泽。   她抬手接过来。   “哪里来的?”   二妞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该说实话还是编瞎话讨欢心。   张金梅看到,随口说了一句。   “这东西下甸沟那边多呢,小孩子捡来玩的吧!”   下甸是矿场,里面有玉石,现在归国家,挖出来的玉石都拿出去跟外头换重要物资,只有一些粗糙不值钱的边角料会被上年纪有点手艺的老人拿来雕个小玩意儿哄孩子。   因为十几年前大炼钢,雕刻工具都少了,只能雕的这么糙。   石珍珠眼神里有些玩味,伸手接过来。   二妞原本还有些忐忑,这会儿见婶婶愿意接受,往日的机灵劲儿又开始冒出来。   “这是姨姨跟妈拉扯的时候掉下来的,我刚在地上捡到。”   张金梅皱皱眉头。   “虽说那女人不是个东西,咱也不能占人东西,她爹妈都死了,指不定这是她能拿出手的,仅有的好东西呢!”   说话功夫,石珍珠已经摸透了玉葫芦里有蹊跷。   “话是这么说,这东西被摔裂了,要真是她爹妈留的念想,指不定咋伤心,既然妈说下甸多得是,那妈回头给我找一个跟这个差不多样式的来,她不找就罢了,找的话,我就赔她一个新的!”   张金梅闻言,赶紧点头应下。   三嫂子洪霞从裤带上摸出一个。   “不用那么麻烦,喏,我这有一个。”   石珍珠摸到带着体温的玉葫芦,有些哭笑不得。   “三嫂,这是你贴身带的,能行?”   洪霞摆摆手。   “不是啥好东西,就听老一辈说人先养玉,然后玉能养人,我弄了好些个,本来打算先养养,养好些,等玉能养人了,再分给孩子们戴,我爹就在矿上,家里还多呢!”   洪霞家原本就在下甸,这些东西从小玩到大的,石珍珠收下毫无压力。   二妞闻言,眼馋的看着桌上的玉葫芦。   要是放在过去,她开口,婶婶必然给她一个。   现在她不敢,但是想要。   她抬起胳膊肘,悄悄戳戳大壮哥哥,大壮是个被宠爱到无脑任性的,对这些不感兴趣,就看着碗里泡的饼干流口水。   “我也想吃饼干。”   张金梅闻言,这一筷子怎么也塞不进去嘴。   石珍珠抓着老娘的手,稳稳当当的把美味送到她的嘴里。 第1364章 反年代文套路10   “在我们家,大人和孩子一样要长身体,上次轮到你跟二妞吃,这次就轮到大人吃,小壮弟弟在的时候就是这样,你忘了?”   二妞恨恨的戳着碗里的泡馒头,不敢说话,等着大壮冲锋陷阵,大壮能要到,婶婶就不会漏下她,沾光吃一口也是好的。   大壮要挨骂,那跟她没多大关系。   大壮不服气。   “奶奶说了,他们年纪大了,黄土埋到脖子,吃了也是浪费,不如省给孩子吃。”   石珍珠嗤笑一声。   “那是你奶奶黄土埋到嗓子眼,我跟你姥姥和三个舅妈寿命还长,要长身体呢!”   大壮被堵的没话说,想哭,想找奶奶去。   可是刚才奶奶和爸爸不护着他,他这会儿气性大着呢,他们不来哄他,他坚决不回去。   吃过饭,二嫂三嫂收拾碗筷,石珍珠起身帮着拾掇。   张金梅有话跟石珍珠说,拉着她坐下。   二嫂体贴道:   “拢共几个碗,你就别伸手了,跟咱妈说说话。”   石珍珠也知道张金梅有很多疑问,不过让客人做事不像话。   “二妞,去帮着舅妈洗碗,大壮,去拿抹布把桌子擦擦。”   大壮瞪大了眼,他从没干过活。   二妞乖觉的很,反正她小,不伸手,小壮的舅妈也不会告状,转身跟着石珍珠的二嫂进灶房去了。   石珍珠瞪一眼大壮。   “你在等我给你拿笤帚疙瘩?”   大壮抽哒哒的跟着去灶房。   张金梅心疼闺女。   “要不咱还是回家吧!”   石珍珠不愿意。   “妈,我在这,是名正言顺的女主人,戴家媳妇。   我在这有房子有户口能挣工分还能养孩子,就算我不干活,我为戴家守着,戴家不能不管我,这是我的家,我要走,也得有个更高的奔头才走,而不是换一个屋檐继续低头。”   回去又能待多久?   嫂子们再通情达理,也不能把亲戚变成自家人。   最后不出半年就要被摁着脑袋半推半就的嫁出去。   换个人家可有戴家自在?   显然是没有。   女人要有坐拥全家的姿态,作为戴家二房媳妇,二房所有,就是石珍珠打下的江山。   只要石珍珠愿意,这里必须是她的家,有她的一席之地,谁也没资格说三道四,更不能代表谁赶走她!   就像张金梅在家,三个儿子三个儿媳,两个孙女,六个孙子,谁敢赶她走?   屎都能被拍出来!   张金梅有些恍惚的看着石珍珠,一时间说不出话。   这个女儿似乎还是她的女儿,又似乎面目全非。   二房这边两个孩子只觉得水深火热,大房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尤时霜被戴婆子一通捶打,才反应过来说错话了。   懊恼归懊恼,让她在外头承认自己错了,那是绝对不可能。   她连吊着戴志国的心思都淡了,白一眼戴志国,转身回屋。   戴志国摸摸鼻子,似乎第一次认清尤时霜的性子。   石珍珠的火爆,他也是头一回见。   看来女人都有很多面,他原先那点浪漫主义色彩这会儿淡了许多。   看着咬牙隐忍婆婆唾骂的尤时霜,戴志国终究还是心软。   这是他的媳妇,曾经娇俏可爱,都是因为到了他家,纷争不断,才让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女孩儿到妇人,变化不都是男人带来的么!   戴志国迟疑一秒,就抬脚跟着进屋。   戴婆子捶一顿大儿媳之后,坐在屋里骂骂咧咧,要不是这个女人多嘴,大房何至于又倾家荡产一般,拿出去两千块,还要被人指指点点?   看着一心护着的长子对自己连一句安慰都没有,戴婆子心都凉透了。   尤时霜一天遭受多次暴击,心里恨的不行。   爽文女主角一般不都是大杀四方,所向披靡,从不吃亏的吗?   人家都有男人无条件呵护,为什么到她这里,戴志国就怂了?   戴志国进屋的时候,就看见尤时霜坐在床头抹泪,心里一软。   “小霜,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尤时霜咬了咬唇,此时头发凌乱,脸颊红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显得眼睛水润,整个人楚楚可怜。   戴志国心烦意乱的伸手把她拥入怀中。   “她们一个是我弟弟的妻子,丧夫又丧子,实实在在帮我照顾了几年孩子,对我有恩。   一个是生我养我的亲娘,我知道她们今天闹的太大,可是我那档口护着你,就是火上浇油。   答应我,以后离她们远一点,自从娶了你,我只想跟你好好过日子,虽然你还没有完全对我放下戒心,可是我一直在努力,只以你为目标。”   尤时霜两辈子头一次听到这样带着霸道又带着专情的剖白,先前那点不愉快早就烟消云散。   这样的男人,以后会是全国有名的成功企业家,几乎完全凭借自己的能耐,一手一脚征服星辰大海。   而她!   只要征服这个男人,就能坐拥星辰大海!   一想到历史上戴志国如何宠妻,未来史书上必然有她的一席之地,尤时霜就止不住心跳加速,什么挨打没有及时呵护,都抛到九霄云外。   “那我就再相信你一次。”   戴志国轻吻尤时霜的发顶,尤时霜感动的稀里哗啦,想把一颗心都捧到他面前。   “咱家现在还有积蓄吗?”   戴志国呼吸一滞,抚摸头发的手顿了顿。   “虽然咱们家底都赔给石珍珠了,可我还有工作,有工资,反正两个孩子都过继出去了,我妈那边,等我明天上班到单位,跟同事借一点,先把眼前的生活应付过去,下月发工资就都好了。”   他们生活在农村,家里有粮食,自留地有菜,养着四只鸡每天生蛋。   就算被石珍珠分走两只鸡,还有两只呢!   只要借几块钱应应急,过日子还是没问题的。   尤时霜可不这么认为。   “男人出门在外,兜里怎么能没钱?这事儿你别管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镇上,你上你的班,我想去逛逛。”   戴志国闻言,点头应下。   尤时霜的玉葫芦空间里,可有灵泉宝地,种植的蔬菜粮食十几天就能熟一波,还养了鸡鸭牛羊猪,就是要跑到黑市去变现,有点麻烦。   想到这,她下意识的伸手摸摸脖子里的玉坠。 第1365章 反年代文套路11   这不摸不要紧,一摸惊的跳起来。   颅顶‘砰’的撞在戴志国的下巴上,疼的他闷哼一声,捂着下巴和被咬破的舌头,疼的险些掉下生理眼泪来。   等他缓过神来,尤时霜已经头也不回的跑出去了。   天色已黑,院子里还堆着戴志国请人拉来的砖,等到有空修建院墙。   尤时霜大步跑到对面二房,把石珍珠的房门拍的山响。   三个嫂嫂已经回去了,张金梅不放心,还要留在这陪着女儿等过完小壮的头七。   两个孩子也在偏房一张床上囫囵躺下。   听见敲门声,石珍珠没说什么,张金梅已经冷着脸。   “有没有规矩,大晚上敲报丧门,你家谁死了?”   尤时霜急的吐血。   “石珍珠,我的玉葫芦是不是掉在你屋里了,就是你,今天拉着我衣襟的时候扯断的,那是我最重要的东西,赶紧还给我!”   说话间,她已经从拍门变成踹门。   “你赶紧还给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钱给你,戴志国也给你,我只要我的玉葫芦……”   她穿越五十年前,无父无母无财产无工作,只有原身跳河的时候在河底胡乱从河底抓住的一个宝玉葫芦,不慎沾染她的血,开启了空间,是她唯一的底气。   有了玉葫芦,就算没有戴志国,还能有王志国,张志国。   石珍珠啐一口。   “当我是收破烂儿的,什么脏的臭的往我屋里丢,打量我寡妇失业慌不择食咋的,谁拿你玉葫芦了……”   说着开灯起身。   张金梅领悟石珍珠的意思,佯装找东西,打着手电筒出房门。   “我看还是帮她找找吧,不然谁知道她要闹什么幺蛾子?她名声不要,你还要呢!”   跟在后头出来的戴志国:……   心里气血翻涌。   石珍珠脑筋一转,从桌上抓起三嫂给她的那个玉葫芦,转手塞给躺在床上的二妞。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拿去给她,我懒得见她那张做作的嘴脸,省得我管不住拳头。”   二妞只思索了一秒,就揉着眼睛翻身起来,抓着玉葫芦出去送给尤时霜。   “姨姨,这是你的吗?”   尤时霜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把夺过玉葫芦,仔细抚摸几遍,没有一点伤痕,借着屋子里透露出来的昏黄灯光又打量一番。   “是我的,这就是我的,我说掉在你屋里,不会有假。”   这话一出,原先捆绑在她身上,认她为主的玉葫芦,仿佛默认被抛弃解绑,瞬间切断与她的联络,恢复通灵透亮,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尤时霜丝毫不知情,握紧失而复得的宝物,就要回屋。   “姨姨!”   二妞不放过邀功的机会。   “这是我在屋子里捡到的!”   她把重音放在‘我’上头,尤时霜看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拉着戴志国回屋。   二妞跟在后头,伸手拉尤时霜的衣服下摆,压低了嗓子喊:   “姨姨,爸爸,我不要给婶婶当孩子,婶婶打我,还不给我们吃饭,我跟哥哥想回家……”   尤时霜狠狠扯回自己的衣服,先进屋了。   戴志国无奈的摸摸女儿头顶。   “回去吧,你婶婶正在气头上,过几天就好了,她最疼你跟哥哥的,你忘了吗?”   昏暗的院子里,二妞看着爸爸背影的目光里射出与年龄不符的怨毒。   张金梅躺下时,还唠叨几句。   “还真是,找来了,幸好咱全须全尾的给她了。”   石珍珠皱着眉头不说话,心里若有所思。   小壮的死,对整个村子没有带来多大波澜,传统说法,小孩子丧事不能大操大办,长辈还在,也不能太过悲伤,不然会损了小孩子的阴德。   上工的哨子声音照常响起,戴家二老还要起来上工,石珍珠也不例外。   戴志国推着院子里的自行车要去上班,尤时霜穿戴整齐,跟在后头。   石珍珠看见,皱眉道:   “大哥,这自行车是志军生前买来上班用的,留下吧!”   戴婆子原本就气不顺,闻言把手里水瓢一丢。   “你要自行车干啥?啊!你一个妇道人家,骑什么自行车?你留下,志国天天上班怎么去?”   张金梅也把手里的搪瓷盆子往井口石墩上一丢,发出刺耳的声音。   “分了家,老二的东西就是二房的,怎的,你克死了自个儿小儿子,还想把二房一家都给灭了不成?杀人犯都没你狠,你这样的就该拉去枪毙!”   昨天打了一架,两亲家早就翻脸了,没有小壮夹在中间为难,张金梅再也不用忍让这老东西。   “戴志国,你占了你弟弟多少便宜,他唯一的儿子都被你女儿害死了,你还要霸占他的自行车?”   戴志国羞愧的赶紧把自行车推到石珍珠那半边院子。   “婶婶,别说了,是我疏忽,这是志军的,本就该给弟妹。”   说着把戴婆子拉回去,安抚好两边,这才又带着尤时霜,靠双腿出门。   两口子一前一后的出了门,撞见村里人,纷纷对他俩指指点点,昨天的事情对戴志国影响最大。   走到没人的大路上,戴志国才跟尤时霜并肩,拉着她的手。   “委屈你!”   尤时霜摸摸胸口,脖子里的玉坠还在,她就不怕。   “没事,不过是个自行车,回头我们再买一辆就是。”   说得轻巧,戴志国抽了抽嘴角,没说话。   他们两口子走后,石珍珠就背着背篓要去上工。   公婆原先还能假模假式的让她多歇歇,现在家底被掏空,一个眼神都不想给。   “大壮今天负责捡柴,把这个背篓装满就行,二妞负责把屋子和院子扫干净,再去菜园子里拔一篮子汉菜,回来摘洗干净,把鸡喂了。”   张金梅已经把洗衣服的活儿包揽下来了,心疼女儿承受丧子之痛,还顾忌长辈在,不能痛快哭一场,想要跟去上工,帮她分担点,被她一口拒绝。   大壮看着高大的背篓,村里那些野孩子才要捡柴火割猪草洗衣服,他是戴家长孙,他爸爸是有正式工作的,不需要干这些粗活! 第1366章 反年代文套路12   二妞不敢自己出头,拉拉大壮衣服,小声提醒他。   “哥哥,你是男孩儿,不用做这些。”   他不仅是男孩儿,还是戴家唯一的男孩儿,谁都要让着他!   大壮顿时有了底气,一脚踹翻背篓。   “我不要,我不干活!”   石珍珠还没走到院门口,毫无防备的被踹翻的背篓刮到脚后跟,再听到这虎狼言论,眼神一凛。   “哦?你凭什么光吃饭不干活?”   大壮挺着肚子。   “奶奶说过,我是戴家的长孙,我要传宗接代,不用干活,你们女人才要干活!”   石珍珠阴仄仄的笑,搓搓手掌走向大壮。   “你奶奶还说什么了?”   大壮以为石珍珠怕了。   “我奶说了,女人是牛,挣的是粮食,吃的只能是野菜,还要挤出奶来养孩子……”   就连本身也有些重男轻女的张金梅,听到这话都被恶心吐了。   石珍珠抬手一耳刮子扇在大壮脸上,比昨天狠多了。   大壮腮帮子撞在牙齿上,疼的发麻,‘哇’的一声哭出来,嘴巴里都能看到血沫子。   “天杀的,做什么又打孩子,我就知道不是亲生的孩子就不真心……”   张金梅挺身挡在戴婆子面前。   石珍珠拎着大壮的衣襟挂在门闩上。   “在我这里,大人养大孩子,孩子就要帮着家里干活,没有什么男娃女娃,你两个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从今天起,每天都要干活,等到九月里开学,你两个就都到学校去读书,上午学习,下午干活,不干活就没饭吃,你吃不吃饭?”   大壮嚎啕大哭,昂着脑袋叫。   “我不吃,有能耐你们把我饿死,让你们老戴家绝后。”   石珍珠嗤笑一声。   “那你也要先把今天早上和昨天晚上吃了我的饭钱给我挣出来,今天就得捡柴,捡完一筐,才可以不吃饭也不干活!”   说着格开戴婆子。   “我知道我做多少你都对我有防备心,架不住你管不了你儿子啊,现在这俩孩子就在我手里,怎么养,我说了算!   想要宝贝男丁,让你儿子再生呗,哦,对了,你儿子花了大钱娶回来的媳妇,到现在还没跟他圆房呢!你要是等不及,自己生也不是不行!”   这话一出,左右看热闹的邻居笑的直不起腰来,戴婆子气的‘呼哧呼哧’大喘气儿。   戴老头更是面皮涨紫,只能骂自家老婆子。   “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赶紧下地干活,家底都掏空了,不挣工分等着喝西北风啊你!”   戴婆子被戴老头拉走,眼泪汪汪的看着宝贝大孙子。   大壮看着能依仗的人一个个走了,傻眼愣住,哭都忘了。   石珍珠好整以暇。   “是干活还是挂在这吹成咸鱼干,你自个儿选,你也不用担心没了你,老戴家断了后,你爸新娶的媳妇正稀罕,指不定明年就给你添个弟弟,你奶也没多在乎你!”   大哭过后就会尿急,大壮忍不住搓腿!   “我还清你的,再也不吃你家的饭!”   石珍珠这才抬手把他拎下来。   “你现在是我儿子,就算你不吃,也不许去吃别人家的饭,发现一次就打断腿,发现两次就把你脑袋拧下来。”   大壮欲哭无泪,急匆匆的跑去放水,路过背篓,扯着一根背带就跑。   二妞计划失败,不等石珍珠安排,就细声细气地道:   “妈妈,我干活去了!”   石珍珠岂会不知二妞撺掇人的小动作?   她已经没有耐心去教养一个坏了根子的种。   石珍珠今天分到的是山坡上的荒地除草,那块地不大,刚开荒,碎石多,土壤贫瘠,草都没多少,只有稀稀疏疏的玉米,没多少活儿。   到了半山腰,石珍珠从兜里掏出尤时霜的那块玉佩。   从昨晚上尤时霜拿走了另一块玉佩,这一块仿佛得了什么仙术,变得水润剔透,握在手里都让她浑身舒畅。   石珍珠翻来覆去的看,想不明白这玩意儿为什么愿意成为尤时霜那样的女人辅助。   至于为什么变好,石珍珠大胆猜测,是尤时霜收下假玉佩,这块真的不高兴了,收回投放在尤时霜身上的机缘。   石珍珠找了个刺槐,扎一下手指,滴了一滴血在玉佩上。   只眨眼功夫,血水尽数被玉佩吸收,不同的是玉佩外观依旧不变。   石珍珠已经能透视到玉佩里的乾坤空间。   因为石珍珠纯净的血,空间不仅有良田灵泉,还有无数天材地宝,珍贵药材,‘嘶嘶’冒着灵气,仿佛臣服于石珍珠,任由她支配。   石珍珠觉得良田可以有,别的惊世骇俗,被人发现异常,又要掀起欣风雪雨你死我活的争斗,没有必要。   这念头一起,其他所有,尽数被剥离出去,化作福泽,散落天地之间。   这样的好东西,还是拿出去帮助更多的人。   石珍珠没有夺了别人好东西的愧疚,机缘这东西,原本就是不分善恶的工具,不是属于那个弱小凡人,而是机缘自己的选择。   况且尤时霜本身得到的机缘,足够她一生受用了。   只要她心思正,福寿安康不成问题。   人类的痛苦多半源于对现状的不满却又对渴望的事物有心无力,求而不得!   尤时霜没有如石珍珠所想,对现状满意。   她跑到镇上,在供销社门口就跟戴志国分离。   “我就是去找找有没有学习要用的资料,对照着,再去废品收购站找找残卷。”   戴志国愧疚于囊中羞涩,不能让尤时霜买新书,也没多问。   “中午到我单位找我,去我们食堂吃过饭再回去。”   尤时霜打发了戴志国,转身往黑市走。   到了一个没有人的死胡同,她挎着篮子,想把空间里的粮食和活鸡偷渡到篮子里。   谁知摸着玉佩,怎么也没有反应。   她慌的放下篮子,解下脖子里的玉佩,左右打量。   “进去,进去,进去!”   尤时霜放弃用意识,直接吼出来。   她不敢相信突然失去金手指。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尤时霜咬破手指,把整个玉佩都抹的血刺拉忽。 第1367章 反年代文套路13   “嘿,谁家姑娘在这大呼小叫的?”   “这是咋了,不会中邪了吧?”   “啥时代了,别瞎说!”   “姑娘,你没事吧?”   尤时霜此时已经双目赤红,面容狰狞,格外癫狂。   她被人拽着送到卫生院,医生给她打了一针镇定,才安静下来。   这时候人都淳朴,大夫也不担心尤时霜跑了。   “你是哪个村的?需要叫你家里人来接吗?”   尤时霜抱着玉佩摇摇头,老老实实掏了八分钱,付了针药钱。   站在满目疮痍,黄土漫天的路上,尤时霜欲哭无泪,看着对面‘呼啦啦’开过来的拖拉机,恨不得一头撞上去。   没有金手指,谁要在这物资匮乏,破旧落后的年代生活啊!   可惜她在现代就是死于车祸,这次要是再撞一次,还能不能有机会穿越,她不敢赌。   石珍珠回到家的时候,大壮背着背篓恰巧也进了家门,看见石珍珠,大壮扁扁嘴,脑袋扭向一边。   石珍珠检查他捡的柴火,都是容易燃烧的枯草树叶子居多,松松垮垮装了大半筐,没什么硬货。   石珍珠也不说什么,目的达到就行。   “好,这一筐树叶子就抵消今天的早饭和昨晚的晚饭,以后你不吃饭就不用干活,但是不许去别人家讨饭。”   大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谁是讨饭的,我找谁讨饭了?你这个黄蜂后尾针,最毒后娘心!”   石珍珠挑眉,这是出去半天,学的新词儿。   石珍珠觉得大壮这孩子本性不坏,但是非常容易听信别人的话,左右摇摆,不管是八九岁,还是十八九岁,都没有自己的主见。   不过还能救一救。   至于那个挥舞着扫把做样子的二妞!   石珍珠打量地面一层浮土,扫了跟没扫,没啥区别。   鸡圈里的麸皮拌菜一看就是出自张金梅之手,这是二妞最拿手的方法,伏低做小装可怜,让人帮着干活,让大壮冲在前面。   “地没扫干净,午饭也不用吃。”   张金梅蹲在井边清洗菜汉菜,抬眼看看二妞,又继续手里的活儿。   一把年纪,二妞这点小计谋,她哪里看不出来?   说是干活,一会儿插着腰咳嗽,一会儿跑去喝水,喝了水又要尿遁。   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不是对石珍珠的房间探头探脑,就是往大房那边磨蹭。   这样的丫头,满身都是心眼子,谁都瞒不过,还想把别人当傻子糊弄,要是不调教好,以后有的珍珠头疼。   不给吃饭就不给吃饭,要不是这丫头,她的小外孙也不会没了!   可怜见,才五岁,乖巧懂事的。   中午吃咸菜疙瘩,玉米粉拌汉菜再打个鸡蛋进去,放点盐,上锅蒸熟,下头的水里放点葱花盐,就是一碗汤。   两个孩子又饿又没理由哭,噘着嘴站在堂屋。   隔壁戴婆子一天没见着孙子,早就患得患失,站在自家院子这边,踮起脚尖没看见大壮出来。   还是被戴老头叫回去做饭了。   下午尤时霜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焉了吧唧,戴婆子指桑骂槐骂她两句,也不回嘴,回屋躺在床上,万念俱灰。   一直到傍晚,戴志国带人回来盖院墙,在自家这边开门,尤时霜都没露面。   当晚尤时霜就拉着戴志国要圆房。   失去金手指,唯一能抓住的就只有未来大佬,只要得到戴志国的宠爱,她依旧可以躺赢!   一道院墙砌起来是再简单不过的活儿,戴志国找了两三个帮手,一顿饭功夫就完活儿,两房彻底分开,两个孩子眼巴巴的看着,戴志国忙的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失望不已。   晚上二妞不想干活又想吃饭,开始怂恿大壮。   “哥哥,她要饿死咱们怎么办?”   大壮已经到了别扭的年纪,自己撂下的狠话,怎么也要坚持下去。   “饿死咱们,她要被全村人骂,奶奶不会放过她的。”   二妞扁扁嘴。   “到时候我们都死了,奶奶打她有什么用?你看弟弟死了,咱俩不还是好好的?”   说起小壮,大壮浑身汗毛倒竖。   “你说怎么办?”   二妞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一脸天真。   “小壮那么多舅舅,经常让他舅妈拿好吃的过来,不如我们去找婶婶的钥匙开她的柜子吧,我知道钥匙在哪儿,婶婶好吃的那么多,我们就拿一点点,不会被发现的。”   大壮脱口而出。   “你要当贼?”   二妞摇头。   “爸爸已经把我们给了婶婶,她就是我们妈,孩子拿妈妈的东西吃,又不是拿钱,不算贼。”   大壮顿时被说服。   石珍珠一个错眼,两个孩子不知跑哪里去了。   翻了翻记忆,石珍珠没吭声。   吃过晚饭,石珍珠喊两个孩子。   “去洗澡,洗完澡,顺手把自己的衣服洗了晾起来。”   大壮和二妞吃了一肚子饼干桃酥鸡蛋糕,心满意足的去洗澡。   石珍珠等两人晾衣服的时候,大声叫道:   “我箱子里东西少了,你们谁拿了?”   大壮连连摇头,捂着嘴,瞪大眼睛不敢说话。   二妞比大壮会演。   “妈,丢了什么东西?要紧吗?要不要我跟哥哥帮你找找?”   石珍珠摇头。   “看来我要去找公安来查案了!   放钥匙的地方只有孩子们知道,箱子上的锁还有小小的脏兮兮的手指印,还有屋里的脚印,找公安来比对一下,他们看一眼别人走路姿势,就知道脚印是谁的!”   张金梅闻言,还以为丢了钱。   “那快去,要不要我陪着你一起?咱俩骑车去镇上,孩子让他们奶奶过来照看一下!”   石珍珠点头。   “成,妈等着,我去拿钥匙。”   大壮吓的脸都白了,二妞往大壮身后躲。   “我,我就是饿了,拿了一点吃的……”   张金梅闻言,也愣了愣,反应过来,石珍珠只是借题发挥教育孩子。   她忍不住说教两句。   “无论做什么,都应该跟你妈说一声,你们还小,做错事的后果不是你们能承担的起的!”   大壮不喜欢婶婶变成妈,这个称呼他不想用在任何女性长辈身上,倔强的回怼。 第1368章 反年代文套路14   “我能承担!”   石珍珠好整以暇。   “既然你说你能承担,那就承担吧!   早上说了,要吃东西就要干活,如今东西也吃了,明天开始,帮着家里干活,不要以为你家跟别人家有什么不同,那都是大人的本事,你自己要是没能耐,长大后还不如大山和二柱子。”   因为戴志国戴志军都有工资,婶婶都对孩子们温柔宠溺,加上娘家给力,手里吃食丰富,家里生活很是滋润。   大壮打小就有优越感,被宠出来的,也是被家里好东西喂出来的,自觉跟村里别的孩子不同。   “不可能,我是老戴家的儿子,以后家里所有东西都是我的!”   石珍珠点头。   “希望如此,等我走了,这房子会给你的,吃的穿的你就别想了。   眼下我还活的好好的,你要是想吃饭,就得干活,来吧,把你自己的屋子收拾一下,明天照例一筐柴火,还有你,二妞,明天外婆不会再帮你喂鸡,否则你的的确良红上衣就没收!”   那是石珍珠送她的,是二妞傲视全村丫头的战袍!   “妈妈妈,我喂鸡,我干活!”   两个孩子被收拾服帖,老老实实去收拾屋子睡觉。   尤时霜那边,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戴志国身上之后,对戴志国越发紧张。   “现在是75年,明年会有很多大事儿发生,你在公社言行一定要小心,将来国家允许做买卖了,我们就去做买卖,你觉得金汇火腿肠这个名字怎么样?太平洋汽水好不好听?以后我们可以做吃的喝的买卖……”   戴志国眉头紧锁,一遍又一遍的叮嘱她。   “绝无可能,以后不许说这些。”   尤时霜怕极了变故,什么都可以变,戴志国的事业轨迹可一定要沿着历史轨迹发展才好!   “我——”   戴志国穿好衣服,念在尤时霜是第一次,自己却已经是第三次洞房,坚硬的心,又软了下来。   亲了亲尤时霜的额头,算是安抚。   “你不要怕,我会好好的,你是我媳妇儿,以后只要放心跟着我过日子,我发誓不会让你受委屈。”   当初那形婚协议,自然是不作数了。   尤时霜千言万语难以诉诸于口,只能憋屈的送戴志国出门。   大儿媳妇已经两天没干活儿了,戴婆子气闷的紧,又想念孙子,等戴志国出门,她就开始摔摔打打,骂骂咧咧。   尤时霜把被褥蒙过头顶,继续补眠。   石珍珠三个哥哥,各有各的忙碌,老父在屠宰场身居要职,时常加班出差。   家里最疼爱的姑娘,唯一的孩子夭折,娘家心疼不已,三哥石先勇终于抽出空闲,就马不停蹄的赶回村里看望妹妹。   石珍珠见到向来疼爱她的三哥,想起前世,三哥因公殉职,早早去了,就忍不住鼻子一酸。   “三哥!”   石先勇心疼的目光,上下打量石珍珠。   珍珠也就比他女儿月月小几岁,说是把珍珠当女儿疼爱也不为过。   如今家里如珠如宝的妹妹穿着一身旧衣裳,裤腿上还粘着泥点子,就忍不住皱眉。   “先回家,有事跟你说。”   石珍珠吸吸鼻子,跟小队长请了个假,把背篓交给石先勇,就跟在他身后往家走。   “前天三位嫂嫂和咱妈在这给我撑腰,我闹着把家分了,尤时霜给我泼脏水,说我惦记戴志国,我让他们赔钱了,我现在手里有钱,你们不用担心我。”   石先勇沉默片刻。   “这些都听你三嫂跟我说了,听说你还要养两个孩子?”   石珍珠‘嗯’了一声。   “不用担心,养不长久。”   戴大兰多稀罕大壮?小时候大壮牙牙学语,喊妈妈都是戴大兰跟在后头应声。   现在分开,戴大兰天天看不见孩子,要不了多久,就会受不了。   石珍珠把缘由分析给石先勇听。   石先勇觉得也好。   “反正每个人都得有个社会角色,有个背景底细,戴家能给你这个架构,也不错。”   “就是可怜小壮……”   “不说这些伤心事,三哥最近工作怎么样?”   石先勇云淡风轻。   “前些天保卫科跟公安合作,破了一起监守自盗的案子,追回赃物,我立了功,现在被调到局里了。”   石珍珠大致知道这事儿,就是到局里,追查一起粮食案件,被嫌疑人给害了。   “那三哥是一名人民公安了!”   石先勇喜欢这个词儿。   “嗯,听领袖的话,跟着领袖的步伐走,为人民服务!”   石珍珠已经能串联出大概前因后果。   前世尤时霜在黑市放大量粮食肉类,这些跟棉花铁器一样,都是受严格管制的战略物资。   县里出现这么多物资,甚至在往外流出,是管理上存在巨大疏漏,县里粮管所和屠宰场亚历山大,被上头强令,联合公安一起破案。   小打小闹的黑市,倒爷或许会惧怕工作人员,可一旦手里有粮有钱,有足够养活一个连的粮食和钱,倒爷就能杀人放火。   要是这些人手里钱粮源源不断,可以养活一个国家,那就可以谋权了!   现在没有了玉佩里的种植空间,隐患多半被消灭于无形。   说到玉佩,石珍珠一直想把她交给一个足够高位又靠得住的人,还在纠结到底交给谁,如今看,交给自家父兄再稳妥不过。   “爸还在北方?”   石先勇点头。   “还要三五天才能回来。”   张金梅在院子里开了一小块当自留地,石珍珠早让她不要开,她就是闲不住。   二妞被迫跟在旁边帮忙,看见石先勇进来,眼前一亮,甜甜地喊道:   “三舅舅!”   石先勇冷冷看一眼二妞。   “就是这丫头,要去水边玩,自己掉下去,还把小壮拉下去?”   二妞石化当场。   石珍珠点头。   “戴志国说把她跟大壮过继给我算补偿。”   石先勇对戴志国的做法嗤之以鼻。   “你还要为他们老戴家发光发热一辈子不成?我石家女儿,可不是为他家养的。”   张金梅把手里多余的菜苗塞给二妞。   “去喂鸡!”   说着又转向石先勇。   “进屋说话,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1369章 (请假)反年代文套路15   石先勇落座。   “早上刚回来,家里都挺好,听洪霞说珍珠这的情况,就赶过来了。”   “珍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石珍珠一愣,想了想。   “我不打算在戴家消耗多少时间,准备等小壮过了头七,就花钱去买一份工作,我要到城里去生活,但不是灰溜溜的丢盔弃甲,而是以奔赴更好生活的姿态,只要我不撒手,这里必须是我的家。”   以后社会大环境会越来越好,外面大千世界,千变万化,是个年轻人就应该生出志在四海的魄力来。   她要活的恣意,谁也不能欺负她,老戴家也不能,不满就憋着。   前世石先勇也问过这样的话,当时的珍珠顾念孩子们,又对戴志国抱着不可说的期待,赖赖唧唧在戴家不肯跳出火坑,也对未来孤身一人出走的未知变数带着天然的惧怕,一辈子就这么耽误了。   现在的石珍珠可不怕,她来世上走一遭,是为了成全自己,回报血亲,享受人生的,而不是像个蜡烛,燃烧自己,照亮别人,最后连一个完整的鬼魂都没有了。   石先勇拍拍腿,心里很欣慰。   “不错,其实早在五年前你就应该这么想,既然你想出去工作,想要上进,那我们兄弟三个早给你准备好了。   只一条,这两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安顿!”   石珍珠笑。   “那些帮衬儿子带孩子的爷爷奶奶多的是,没道理过继给我,他们一大家子成年人,就要当甩手掌柜,跟孩子断绝关系了,而且现在说这些还有点早,我估计要不了多久,戴家人反悔也未可知,到时候看,反正一家子都是两个孩子的至亲,比较起来,我才是最疏远的那个。”   当初答应过继孩子,不过是为了成功分家,顺势而为。   不然这时代,一个寡妇,失去孩子,不被赶出去,就是娘家得力了,还肖想什么家产?   石先勇大赞。   “行,不迂腐,是我石家的姑娘!”   说着从胸前系纽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打开看看!”   石珍珠疑惑。   “工作介绍证明?”   石先勇点头。   “原先戴志军去了之后,给戴家赔偿之外,我们兄弟还去他单位给你争取到一份工作的机会,不过是在农机站,可供你选择的岗位不多,那时候你又不方便去,就打算留着等小壮长大,机会给小壮。   我们兄弟谁也没说,就怕人心经不起诱惑,容易惹起事端,既然你决定要出去工作,这也是一个机会。”   石珍珠挑眉。   “有你们三个哥哥,是我的造化!要是这样还过不好,那真是老天给喂饭,还能饿死自个儿,忒不知好歹了。”   石先勇笑。   “好了,等小壮头七,咱爸也会来,大哥二哥在单位请好假,我们好好送孩子一程,让孩子安心的去,你也可以放下心结,开启新的生活。”   石珍珠一一应下。   有三哥在,戴婆子再不敢探头探脑,也不敢在院子里摔摔打打,骂骂咧咧。   戴志国倒是想要来找石先勇拉拉关系,但是被尤时霜严厉禁止。   “做什么跟他们拉扯关系?咱们不需要,人家也未必看得上,关起门来过咱们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戴志国有点不自在。   “自从大壮和二妞过去,我就没见过两个孩子,听我妈说那两个孩子天天要干活,我从镇上买了吃的,你拿一些出来,我送给他们。”   尤时霜抿唇半晌不语。   “那两个孩子对我怎么样,你也看见了,原本后妈就不好当,再加上咱妈,从我嫁过来起,就防备我跟什么似的,孩子们靠近我说句话,她都要拉开。”   “大壮几乎是在我妈背上长大的,她要护犊子,咱们当儿女的,多包容些就是。”   尤时霜揉揉眼睛。   “其实对咱妈,我倒是不担心,再怎么,她年纪大了,膝下还有你和孩子们,倒是大壮和二妞,妈总要走在咱们前头,到时候孩子们跟咱们不亲,当如何自处?”   尤时霜摸摸自己的肚子。   “现在我发现,等我当妈妈,生下自己的孩子,大壮二妞一定会跟弟弟妹妹玩得好,再来亲近我们的。   这两晚总是做梦,梦见鲤鱼入怀,老一辈说那是胎梦……”   戴志国准备去看望大壮的心思顿时歇了。   就连找石先勇聊聊局势的心思都淡了。 第1370章 反年代文套路16   尤时霜达到目的,心急的不行,度日如年,恨不得时光飞逝,明天戴志国就是闻名全国的成功企业家。她就不慌了。   尤时霜借口疑似有孕,小壮头七这日,她就有理由不露面。   戴婆子想起疼爱的次子,次子唯一的遗腹子,因为大人的疏忽,这么小就溺水夭折,头七这日,一大早就开始边干活边捏着鼻子哭小壮。   张金梅隔着墙头被戴婆子哭的心烦意乱,看见大壮和二妞在院子里转悠,都气不打一处来,全部打发出去干活。   二妞去割野菜回来喂鸡,大壮去捡柴火。   等到半晌午,珍珠的三个哥哥和父亲终于都来了。   石珍珠的父亲现在已经快六十的年纪,杀了半辈子猪,凭着精准的眼力,这几年升为采购主任,时常跟着领导到处奔走选猪,调配生鲜肉类。   因为货物紧俏,缺货是常有的事儿,为了安抚人心,均匀分配就是一门特别大的学问,石爹现在就在从事这方面工作。   珍珠见到亲爹,年幼时被捧在手心的记忆来势汹汹,让她忍不住哽咽。   “爸!”   石爹一个壮汉,见女儿命运多舛,心痛的无以复加,忍不住伸手摸摸珍珠的发顶,像小时候一样。   “嗯,过去的就过去了,带我去看看小壮,以后这一章揭过去,咱们还得好好过日子。”   石珍珠点头。   石珍珠那一世,也是因为尤时霜往市面上投放的生猪太多,三哥殉职,石爹也没好到哪里去,东奔西走,累倒在岗位上。   没想今日还能好好的说说话。   大壮和二妞恰好回来,有二妞在,大壮靠着二妞的脑力,早早装满一筐柴火回来。   刚到家就被家里来这么多人镇住,闷在院子里不敢吭声。   戴婆子原先还不作妖,等见着大壮背着满满的筐,听说他们要去看小壮,忍不住作死。   “小鬼戾气重,又是冤死的,回来指不定要缠着大壮,珍珠,你把孩子都带过来放我这。”   都不用珍珠开口,石爹看向石先勇。   “亲奶奶都说小壮是冤死的,你刚升职当了公安,去查查,谁害了小壮,当抓的抓,当判的判。”   石先勇今天特地穿了一身公安制服,戴着白色大檐帽。   “人证物证都有,就是大壮和二妞干的,大壮怂恿二妞去河边抓鱼,怕回去被骂,要拉着小壮一起,二妞滑进河里的时候,顺手把身边的小壮拽进去。”   二妞吓的脸色都变了。   “我不是故意的!”   大壮有点担当,又怕又悔。   “对不起!”   戴婆子知道自己说错话,哭丧着脸。   “亲家,小壮也是我孙子,还是志军唯一的骨血,孩子没养住,我也心疼,现在我膝下就剩大壮这一个孙子,要不你把二妞带走,是二妞拉的小壮,志国啊,你说句话呐,当初我就不同意,你非说志军没了血脉,你以后还能再生……”   戴志国左右为难。   “妈,大壮在弟妹这里依旧是您的孙子,不是一样的吗?”   就在这时,不远处几个婆子吵吵的声音由远及近。   “老戴家的,让你家孩子都给我出来。   不想挖野菜,就偷我孙女篮子里的猪草,不想捡柴火,就去抢大山子的柴火,合着你家养出来的不是蟊贼就是土匪!”   “就是,把我家大山子推了一个跟头,手掌心皮都磨破了,今儿不给个说法,这事儿没完!”   石珍珠闻言,气不打一处来,拎着大壮就是一耳刮子。   “你不是说你不当贼也不讨饭?现在这算啥?”   大壮‘哇’的一声哭出来。   “这是二妞教我的,大山子还拧我肉来着……   奶奶,我不要当婶婶的孩子,婶婶不给我饭吃,还让我干活,我要回家,我要奶奶!”   戴婆子实在忍不住,上前一把搂住大壮。   “这才几天,大壮都瘦了一圈,戴志国,你这个王八犊子,大壮是你亲儿子,你娶了媳妇忘了娘,见天躲在屋里当个软蛋,就这么让我一把年纪还要面对骨肉分离……”   洪霞上前一把拉扯过大壮。   “孩子奶奶,没有你这样的,当初过继也是你们先提的,大壮妈在这呢,抢孩子算怎么回事儿?”   戴婆子看大壮哭的撕心裂肺,目眦欲裂,跳脚抚掌。   “要死咯,抢我孙子!”   石珍珠挺身要出来,石先勇拉一把妹妹。   “戴志国,你现在是你们家顶梁柱,你说怎么弄?要么管好你妈,要么这孩子我们不要,别指着把我妹当冤大头,辛辛苦苦,为你们养孩子,你们一大家子快活!”   戴志国连连摆手。   “没有的事儿,他三舅你把心放肚子里,我戴志国虽然已经退役,依旧一口吐沫一个钉。”   戴婆子抢先上前拉着大壮的手。   “你们不要我家要,说什么给我家养孩子,还不是老二婆娘把我大孙子当奴仆使唤!”   石爹不干了,拎着戴老头的衣襟,凭一膀子力气,一把就将老头拎起,双脚离地,从一边甩到另一边。   “你婆娘这话是几个意思?我闺女在你家,我帮衬她弄了多少好东西给你家,你们两个地主婆子作态这么多年,我家不跟你们计较,倒是养大了你们,反咬一口我姑娘奴役你家!”   张金梅叉腰上前,一口唾沫啐在戴婆子脸上,上手就撕。   “贱人,当我面欺负我闺女,当老娘死的?”   戴婆子被石家声威护着,这么多年顺风顺水,都忘了七天前才被摁在地上摩擦一顿!   这会儿又被强制回忆,拉一把的人都没有,戴婆子哀哀叫唤,戴志国赶紧上前把老爹抢下来。   “叔,消消气,我爹妈年纪大了老糊涂……”   “你爹妈糊涂的有点意思,不欺负你,不骂你前后三个媳妇儿,专门往我家姑娘一人身上糊涂,显然是你这个当儿子的没有冲锋在前,今儿我这个当叔伯的,少不得代替你爹妈教训教训你……”   说话间,石爹一个大耳刮子扇在戴志国脸上,戴志国还没反应过来,雨点一样的拳头噼里啪啦的落下来。 第1371章 反年代文套路17   石家三兄弟纷纷上前,也不动手,就是拉偏架,防止石爹吃亏。   戴老头慌的胡子都跟着发抖。   “土匪,土,土匪!”   戴老头越说,石爹下手越狠,边捶边骂。   “养不教,父之过!退役这么多年,往上不知道规劝父母,往下不知道教育子女,你横高竖大枉为人,你浪费了国家的粮食和教育,你连累你兄弟惨死,还不教导子女,害死你弟的遗腹子……”   石爹这边三加一收拾戴志国,张金梅这边也不手软,三个媳妇有两个上前帮忙,摁着戴婆子摩擦。   小壮的死,戴家以为糊弄过去了,这会儿撑腰的人回来,石珍珠憋在胸膛的一口怨气终于出了。   戴志国鼻青脸肿,嘴角流血,后槽牙都松动了,不敢对长辈还手,又吃不消石爹杀猪的气力,连连后退着求饶。   “叔,叔,是我错了,我对不起志军,连累弟妹,我不教孩子,连累小壮,您消消气……”   大队长适时赶来,见到本村最有出息的公社干事挨打,心急如焚,又不能阻止人家出气儿。   小壮多可怜的孩子啊,那可是遗腹子,就是本村最无赖的癞头都不忍心欺负的孩子!   等到事态差不多,大队长才站出来说话。   “石主任,差不多就行了,志国罪不至死,你当长辈的教训一顿没话说,别打伤打残了。”   石爹这才很给面子的就坡下驴。   “戴家一家子软蛋怂包,又要过继,又要泼脏水,没有那么好的事儿,这孩子我们不养了!”   戴婆子终于逃脱毒手,头皮都被薅下来一块,脸上全是挠痕,捂着脑袋不敢说话。   戴志国这会儿什么都愿意依石家。   “好,是我对不起志军,这孩子我自己养,但他永远都是志军和弟妹的孩子,以后要是敢不孝顺弟妹,我一定收拾他们!”   石爹冷哼一声。   “早干什么去了?早管好自家孩子,没有今天这事儿,还有你个老东西,我闺女当年跟志军情深义重,你们两口子害死志军,没养住小壮,现在还要欺负珍珠,你们怎么不怕志军半夜来吧你俩掐死!”   戴老头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不说话,戴婆子捂着脸‘呜呜’的哭。   大壮如愿以偿跟着奶奶回去,二妞左看右看,奶奶和爸爸争夺的都不是她!   “妈妈!”   二妞笃定珍珠心软,一定会跟以前一样留下她的!   奶奶和爸爸都挨揍了,指不定会拿她出气,她才不要回去!   回去也不是现在回。   石先勇喊住戴志国。   “把这个丫头也带回去!”   尤时霜在屋里不敢出头,贴着墙角把这场争执听了个全程,听见戴志国要把两个孩子都带回来,险些跳出去。   看见石珍珠的母亲嫂子们站在那,生生忍住,只能等着给两个孩子当后娘。   二妞泪眼模糊,跟着戴志国回大房,大房这边灰头土脸,连招呼亲家的心思都没了,垂着脑袋回自己家去了。   石家也不在意,横竖打了,先痛快痛快再说,虚情假意还要来做什么!   送了小壮一程,珍珠对孩子最后的羁绊全部消散,本就母子无缘,重来多少次都是一样的。   回到家,张金梅带着三个媳妇在灶房煮饭,几个媳妇都知道珍珠刚分家,没啥吃的,今天自带干粮,还带了肉蛋过来。   珍珠也不吝啬。   “妈,家里有的都敞开肚皮吃,我在家待不了几天。”   张金梅知道她要去城里工作的事情。   “成,我有数,你跟你爸说话去。”   大哥二哥商量着去弄点石头回来给院子里的井,修一个台子,以后洗洗涮涮不用弯腰,在山里还没回来。   石珍珠把老爹和三哥叫到一起。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石爹咬着香烟过滤嘴,没有点火。   珍珠把玉葫芦拿出来。   “爸,三哥,前些天我在山里发现一处宝藏,你们往上有说的上话又可靠的人吗?”   石爹闻言,瞪大眼睛,石先勇赶紧起身看看外头,把门窗敞开着,有人靠近就能看见。   “什么宝藏?在哪里发现的?”   石珍珠把玩玉葫芦。   “很多很多的粮食和药材,我觉得要往上报,爸觉得呢?”   石爹能躲过战乱,护住一家这么多孩子,就是把‘识时务’三个字,做到极致。   “当然要上报,而且一丝不能留。”   石先勇更不必说,长在红旗下,听领袖的话,走领袖指引的道路,就是他从小接受的教育。   石珍珠把玉佩往桌上一放。   “宝藏就在这里头。”   石爹瞪大眼睛,看着被抹去禁制之后,玉佩里显露出来的冰山一角。   “这这这——”   石先勇更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伸手揉了揉,又把玉佩捏在手里仔细打量。   珍珠解释道:   “这个秘境一定是伴随国运而生,只要我们用的好,像我小时候饿肚子的那几年就再也不用担心了。”   三年饥荒在这一代人脑海里,是磨灭不掉的烙印。   “好,好啊!”   石爹被珍珠这句,‘伴随国运而生’搔到痒处,欢喜的很。   “这秘境可以带来福运,但是也容易招来祸端,我先收走,你们两个对谁也不许说。”   石先勇相信自家老爹的能耐。   要不是为了他们这些孩子,神力老爹当年还在十里洋场跟人火并抢地盘呢!   石先勇长大后才知道,石爹可比他表现出来的强悍百倍不止,家人们见到的,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石珍珠把东西交出去之后,无债一身轻,在家住一晚,第二天就跟着石家兄弟们一起走了。   戴婆子头天晚上不敢说,第二天反应过来,怂恿戴志国去要钱的时候,石珍珠被三个哥哥三个嫂嫂和一双父母护着,戴志国恭恭敬敬的跟石爹打个招呼,就站在一旁目送他们离开。   等戴婆子知晓石珍珠被带走的时候,石家人影子都看不见了!   这下戴婆子是真的要上吊,短短七天,石珍珠虚晃一枪,掏空戴家家底,两个孩子还被撇下来了! 第1372章 反年代文套路18   等气势汹汹的抄起大石头要去隔壁收房子,看见门上黢黑的铁锁,上面油晃晃的,就像石爹蒲扇一样的大巴掌,戴家人房子也不敢收了!   石珍珠没有在娘家多待,住了一晚就被石爹带着去农机站。   时隔五年,农机站当年跟着戴志军的徒弟们现在都已经成为中流砥柱,分散在本县各地。   听说师母要出来工作,公社农机站顾念着戴志军的香火情,人事科副科长热情招待石爹。   石珍珠听着他们认真讨论工作岗位,介绍工作种类,左右权衡,就是没找到合适的岗位给珍珠。   珍珠无所谓岗位工种,也不在意工资,就是想找个事情做,想到城里来。   “秦科长,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我家珍珠虽然有初中学历,但是在农机站这么重要的部门工作,还要从头学习,多多少少会有些耽搁事儿!   不如您把岗位让给有需要的人,给珍珠换一个更适合她的,不拘是扫地还是看守保管,工资少一点都无所谓,为人民服务嘛!”   秦科长闻言,顿时来了精神。   农机站的岗位可不是谁想有都能有的,下面每个村都有拖拉机,维修养护矿场用车,挖山机械,都需要用到农机站,一个岗位,起码能值千儿八百的。   “那岂不是委屈了珍珠同志?”   工种也有鄙视链的!   石爹摆摆手。   “我家孩子我知道,老实巴交,性子又软绵,打小就是指哪蹲哪,您看着安排!”   秦科长看看一直微微笑着,垂眸不语的珍珠,又想想石爹和石家三兄弟,思忖片刻,还是把临时工的念头提除了。   “倒是有两个不错的,一个是食堂帮厨,还有一个是仓库保管员。”   石爹压根不用考虑。   “仓库保管员倒是不错,我家这丫头,老实又仔细,这些机械零配件进进出出,都是一本账。”   说着转向珍珠。   “快谢谢秦科长!”   石珍珠抿唇微微一笑。   “多谢秦科长,要是以后工作上我有什么做的不妥,劳您提点。”   石爹拍拍带来的茶叶。   “这是我去中原看货,当地特产,带的多,给你们办公室都尝尝。”   现在能捧着罐头瓶喝水,就是富裕人家,里头要是再有两片茶叶,那就是干部级别了!   秦科长欢喜的很。   “这是自然,以后珍珠同志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采购科的小李是我带出来的,回头我就去跟他打声招呼!”   “妥!”   石爹点头,起身带着石珍珠往仓库走。   仓库前保管员是退伍老人,姓陆,跟家人在战争中走散,孤身一人。   当地官方照拂,给他安排这份工作,权当养老,零配件进出都是流水账,具体还有多少,一点也看不出来。   不过这都是正常,这时候的仓管方式就是流水账,等到年底或者新官上任三把火,才会来一通大盘点。   仓管办公室虽然不算大,但是基本可以让珍珠一人独享,陆老头闲不住,总是挂着钥匙到门口帮衬着扫扫院子,整理整理自行车什么的。   见着珍珠来,索性连挂在身上的钥匙都扯下来交给珍珠。   “丫头,有啥疑问就来找我!”   珍珠笑盈盈的点头。   “谢谢陆师傅!”   石爹恰好有个需求。   “老陆,我这还真要跟你打听个事儿!   你住在这附近,听没听说哪里有房子出租?我家这丫头在这里上班,每天往村里去我不放心。”   陆老头一拍大腿。   “这你就问着人了,当年上头分给我一个小院儿,我嫌冷清,又在院子里盖了两间,一间租给会计小冯,还空着一间呢!要是不嫌弃,可以去看看!”   石爹一拍大腿。   “那感情好,跟您几个一块儿,上下班有个照应,我这当爹的也能放心些。”   老陆当即带着石爹去看房子,石珍珠留下熟悉工作环境。   领取办公用品之后,珍珠认认真真琢磨一番仓库物品和流水账,想着等老陆来了,跟他打声招呼,重新着手做一份明细表,以后进出数量和剩余都能一目了然,工作起来就轻松多了。   石珍珠有了初步计划,先不急上手,过去几年这里都是陆师傅的地盘,起码先打探一下陆师傅的意思。   石爹办事很稳妥,珍珠一个月工资二十一,陆师傅那一间房的租金是两块五,定下之后,压根不需要珍珠操心,石爹就骑车回家,让张金梅把珍珠的行李都搬过来,还把床铺整理好,又拎了一个炉子来,锅碗瓢盆很快配齐。   等珍珠下班回到住处,张金梅已经在给她煮饺子了。   “今儿吃饺子,弯弯顺,以后事事顺利,戴家那一页就跟着我姑娘的霉运一起揭过去。”   小冯会计最近刚谈了一个对象,下班之后有节目,石爹就把老陆叫过来吃饭。   石珍珠见状,动手做了一份酸汤。   “要说做饭,别的我不行,熬汤绝对没话说!”   石珍珠看出张金梅不痛快,说两句话活跃活跃气氛。   老陆见着酸汤,眼泪汪汪,唆了一口。   “这是我们大西北的味儿啊!”   石爹拍拍老陆肩膀。   “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老陆你要想开些。”   陆老头抹抹眼睛。   “想开!我现在有吃有喝,国家给我工作给我房子,我想得开!”   石珍珠笑。   “做饭我不大会,熬汤绝对没问题,往后我隔三差五给师父你煮!”   老陆嗔一眼珍珠。   “这丫头,真是个实心眼儿!”   石爹跟着笑。   “既然都叫上师父了,老陆你也别辜负了,往后多教她两招,你的本事她要是能学会一成,以后我跟她娘也不用担心她被人欺负!”   老陆走起路来虎虎生威,下盘扎实带风,必然是有真功夫的!   原先他想着风烛残年,也没找到一个亲人后代,对生活已经失了兴致,这会儿又被这一口酸汤勾起来了。   “跟我学,可要吃苦头的!”   张金梅生怕珍珠拒绝。   “吃苦头怕什么,不提前在家吃足苦头,以后到别人跟前就要受尽委屈,现在想来都怪我跟她爹太护着她了,你看看这日子过的……” 第1373章 反年代文套路19   说着又失落起来。   珍珠给老陆添汤。   “师父您放心,我学东西很快。”   后来珍珠跟着老陆学真功夫,无数次捶胸顿足,把肠子都悔青了,没事儿说什么大话!   晚上张金梅留在这陪着珍珠住一晚,适应适应。   “早在五年前就该出来,现在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往后,咱好好过日子。”   珍珠趴在老娘胳膊上。   “妈你放宽心,我会把自个儿日子过好的。”   她现在有钱有工作,农村还有房子,又不必被催婚,小日子简直精致滋润。   张金梅却在心里盘算,要发动身边人脉关系,尤其是儿子媳妇们的亲戚朋友,给珍珠再找个婆家,这回擦亮眼,一定要把日子过滋润了。   母女俩各有心事,都奔着一样的念头睡了。   珍珠在单位适应良好,有戴志军留下的香火情,有老陆护着,珍珠的整理仓库大计,开展的悄无声息又热热闹闹。   白天忙活单位的事情,下班后还要被老陆盯着操练。   老陆不愧是在血与火里淬炼过的,除了教她功夫,还教她侦查和推理分析,连珍藏的老来福都能让她摸两把。   一个院里住着的小冯会计好不容易在农机站盼到年岁相当的小姐妹当同事,偏偏珍珠天天忙的脚打后脑勺。   好不容易等到星期天,老陆找人下棋去了,小冯的对象要加班,她百无聊赖,拉着珍珠要去逛百货大楼。   “我们去看看成衣嘛,看看又不一定非要买,再看看皮鞋,电影院今天播放侦察兵,我请你喝汽水!”   珍珠刚好想出去转转,花钱什么的,她兜里有。   百货大楼的衣服果然好看,价钱也感人,两个女同志,嘴里说着看看又不花钱,下手一点也不带犹豫的。   珍珠买了一件红底白点上衣,搭配烟灰色裤子,再用红色手帕在辫子上打个蝴蝶结,整个人的气质顿时变了。   小冯瞪大了眼睛。   “我以为你是含蓄秀气,没想到你还能这样美!不行,我也要。”   每人花了七八块钱,去掉小半个月的工资,小冯才心满意足。   “走走走,咱吃饭去!国营饭店的大肉包子里面还有酱汁呢,我请客!”   珍珠不推辞,她有钱但是没肉票,等到看电影的时候她回请就是了。   说来有趣,她家老父亲和二哥都在屠宰场工作,饭桌上不缺荤腥,居然一点也想不起来囤一张肉票!   珍珠打定主意,下次不拘谁来看她,一定要磨一堆票下来。   国营饭店人头攒动,好不容易找到座位,小冯有票去点餐,珍珠在这占座。   这时候尤时霜从外头走进来,拉着戴志国的袖子。   原本还有些为难不知道应该坐哪儿,看见石珍珠,尤时霜眼睛一亮,拉着戴志国过来。   炫耀一般:   “珍珠,你怎么会在这?该不会是一个人来国营饭店吃饭吧?”   珍珠似笑非笑的看尤时霜表演。   尤时霜拉着戴志国要在小冯的位置坐下,戴志国有点不好意思,站在原地没动。   “珍珠,我怀孕了,这会儿特别饿,你看能不能把你位置让出来,我跟志国先吃?”   戴志国皱眉,格外不赞同。   “我不着急,你们两个女同志先吃吧!”   这时小冯端着两碟酱肉包子挤过来,一屁股坐下。   “快吃!”   尤时霜不干了!   “嘿我说姑娘,这位置是我先看见的。”   小冯翻翻白眼,看傻子一样盯着尤时霜。   “这是我跟我朋友找了半天才等到了,她在这占座,我去买的包子,怎么就成你的了?就你长了嘴?就你会说?”   尤时霜怒。   “珍珠,你说句话,这位置是不是我的!”   小冯一愣,看向珍珠。   “珠珠姐,这你朋友?”   石珍珠摇头。   “这是我大伯哥第三任婆娘,刚来就阴阳怪气的说我怎么能来国营饭店吃饭,我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她连我的位置都要安排。”   小冯听到这,眼里带着戏谑。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位——第三任婆娘,我珍珠姐今儿就要坐在这里吃包子,我请客,劳驾你旁边站着等。”   尤时霜顿时暴躁。   就算得到戴志国,她看不见珍珠就心虚,看见了又要上去撩,没两句就要暴躁。   珍珠见状忍不住‘噗嗤’一笑。   戴志国脸上挂不住,眼里已经写满不耐烦。   可是他依旧耐下性子。   “好了,人家先来,我们再另外找地方就是了,不要耽搁你吃饭。”   尤时霜总觉得是自己没发挥好,石珍珠一个没了儿子的寡妇,有什么好得意的,凭什么每次都是她吃亏!   但是等不及说什么,她就被戴志国拖走了。   也是巧了,旁边一桌人刚好吃完起身,两人顺势在旁边坐下。   尤时霜又想起她的集邮大计。   “志国,我就是想要一整套邮票,还有千里江山一片红,你托人帮我找找嘛!”   戴志国头疼。   “小霜,你讲讲道理,哪里有人一版一版买邮票的!不写信寄信,人家邮局也不卖那么多给你,再说了,好端端我去托人找一张邮票,还要大黑十,指不定要引起什么议论,还以为我暗示人家给我送钱,我是公社干事。”   尤时霜已经坐不住了,要不是顾念这里人多,要给戴志国留面子,她都想歇斯底里的咒骂!   这跟书里的一点都不一样,为什么别人穿越回到这个年代,不是有钱就是有势,不是囤邮票,就是大黑十,就连这时期的小人书,将来都能拍出六位数价格来。   凭啥轮到她,要啥啥没有!   自从她的玉佩空间消失不见,她越来越后悔,要是她在现代没死该多好!   要是她能穿越在现代该多好啊!   石珍珠挑眉。   尤时霜也不想想,大黑十,邮票,值钱的时候还在四十年后,到那会儿她都快七十岁了,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再说了,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巨额财富只能是累赘和祸端,指不定能招惹杀身之祸!   珍珠很快把尤时霜抛到脑后,每人两个拳头大的包子之后,两个人又转战电影院。 第1374章 反年代文套路20   这会儿刚刚散场,新一波买票的人正排队等着进去,里头一排排长条板凳,地上还有些果皮,谈不上环境可言,但是对于精神生活匮乏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最高向往。   两个姑娘家欢欢喜喜的找了个中间靠前位置坐下,旁边还有个中年男人也跟着落座,看着像是孤身一人。   石珍珠多看一眼,那人十分敏锐,感受到珍珠的视线,立刻转头看过来,目光冷酷,等对上珍珠的目光,表情才渐渐变得柔和,眼睛里微微露出一点笑意。   珍珠全程面不改色,等那人笑,才转头看荧幕。   “哎,你刚才看啥呢?”   小冯递给珍珠一瓶汽水,珍珠买票的时候,她去买来的,喝完还要给人把瓶子送过去,能退三分钱。   “没什么,看到一个男人,自个儿来看电影。”   小冯浑不在意。   “那这人工作肯定很好。”   “怎么说?”   “有钱还有闲啊!”   石珍珠闻言忍俊不禁。   能来这里的,除了百忙之中抽空约会的小年轻,别人还真是都在岗位上发光发热,建设国家。   不过引起她注意的还有别的原因。   电影侦察兵很快上映,讲的是抗战时期的事情,所有人看的热血沸腾,激情澎湃,还有的小青年攥紧拳头就开始暗骂敌人。   珍珠左右看了一眼,众人都非常投入。   战争总有牺牲,到了最悲壮的时刻,影片结束,遮光帘子被拉开,众人还沉浸在电影里。   小冯起身,还有些不在状态。   “珍珠,你家三哥在公安局,也要学侦查本领吗?”   石珍珠起身要走,左边小冯,右边那男人还坐在那,纹丝不动,听见小冯的话,下意识抬头看珍珠。   珍珠笑。   “这事儿我还真不太清楚,快走吧,回家还要做晚饭。”   小冯搓搓脸,从电影里抽离出来。   “哎,走,回家回家!”   仓库的零件盘点和出入记录表终于完成,耗费了珍珠半个月时间,顺便把零件认了个全。   熟悉了之后,都是知根知底的,陆老头乐的把钥匙丢给珍珠,平时除了到处晃悠,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之外就是热衷于教珍珠功夫,把个准备享受生活的姑娘家愣是磨成女汉子!   这日站长从外头学习交流回来,恰好碰上机械厂和钢厂的兄弟部门来走访调查。   站长头皮一紧,赶紧热情招待。   三家单位参观完修理部,又去看最重要的仓库。   仓库里珍珠正坐在库房门口的隔间里,手捧厚重的记录本,墙上还有墨粉打线做表,用石灰块写着剩余零件的明细。   抬头就看见一群领导,赶紧起身跟领导打招呼。   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其中还有一个人,赫然是那天看电影的时候,坐在自己旁边的中年男人。   机械厂来的干事进来就被表格吸引,仔细观察了半天,站长让珍珠把库房门打开,机械厂干事又进去溜达一圈,才大赞道:   “这个主意好,咱们农用机最怕的就是农忙时候出问题,急需零部件,这样就能提早补充不足,不耽误农事。”   站长笑道:   “马主任这话一出就知道心系农民,真是我辈楷模,我们农机站都应该学习,把农民的需要放在第一位。”   那位马科长被夸赞的有点腼腆。   “我也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出身,贫农过去生活不易,如今当家做主,当然要为百姓多考虑。   这表格是谁的主意?”   秦科长赶紧指着珍珠。   “这是以前咱们农机站修理标兵戴志军同志的遗孀,前些日子刚来,从仓库管理做起了。”   马主任听了,有些想不起来。   秦科长补充道:   “屠宰场石敢当的老闺女!”   马主任双手一拍。   “是石家的啊!我见过石家老三,石先勇,说起来,还曾经跟远桥你是一个厂子的,说不定你认识!”   李远桥点点头。   “是,我前天去看电影,还碰见过石同志。”   石珍珠挑眉,原来这人叫远桥!   马主任赞叹。   “石家孩子都教导的好,不知道石同志这个统计方式方不方便让我们学习学习?”   珍珠看向站长,站长抢先道: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尽管让你们单位管账的来学就是,我们负责招待。”   马主任连忙点头,算是拍板下来。   紧接着就是一起吃饭,站长让秦科长把珍珠和老陆都叫上,仓库对接问题,万一机械厂问起来,有珍珠在,也方便些。   一行人直奔食堂,这会儿还是74年,认真说起来,条件比起刚开始一穷二白已经好太多了。   除了一盘子青菜豆腐,还有一盘豆角烧肉,凉菜还有拍黄瓜,花生米之类。   几位领导要先说说话,珍珠就起身去后厨转转。   看见一条大鲤鱼已经剖洗干净,放在砧板上,正要切块大锅炖,珍珠来了兴致。   “阿姨,这鱼能不能分一小块给我,我来做一盘。”   食堂工作人员自无不可,特地挑了最好的鱼腩部位给珍珠。   珍珠拿起菜刀,在碗底来回磨了几遍,就变的格外锋利。   一手摁住鱼腩,一手运刀,行云流水一般。   不一会儿,一块鱼腩就被切成薄如蝉翼的鱼脍,还用酱油和辣根调制了一盘酱料。   随后端着鱼脍酱汁上桌。   秦科长见着好奇,伸筷子夹一片。   李远桥早就瞄准了鱼脍,也顺势夹起一片,在酱油里蘸了蘸,送到嘴里。   一股微微刺激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秦科长原先还准备直接入口,看李远桥的做法,跟着蘸了一些酱油。   “这做法倒是少见。”   李远桥筷子微微一顿,不着痕迹的快速扫视一桌人。   珍珠笑。   “千八百年前就有了,唐朝时候老百姓吃鱼就这么吃!”   一桌人都下筷子尝了尝,但是实在不习惯这个味道,纷纷把筷子投向别的菜。   李远桥也顺势吃了第二口,之后再也不伸筷子。   珍珠无所谓,本身鱼腩就不大,剩下几块都给她包圆了。   吃过饭,马主任又把珍珠的记录簿拿去看了重点,随后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第1375章 反年代文套路21   站长对这次上级单位的访问工作结果非常满意,当即把抽屉里一盒子票据拿出来。   “小石,这段时间辛苦你,库房的变化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了,这些票不少都快要过期了,我家属不在这,你拿去看看有没有需要的。”   石珍珠正想要票,闻言大喜。   “工作上的事情都是我该做的,大家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先有咱们农机站,才有我今天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您可别夸我!”   站长忍不住笑。   “你们家人口多,这些票你拿去,以后还跟从前一样,好好干就是,别有思想负担。”   石珍珠这才满意的接下票来。   回到住处,珍珠仔细把票分类放好。   小冯早就下班回来了,百无聊赖,来找珍珠说话。   “这么多,你用得完吗?”   珍珠招招手。   “你来,看看有没有需要的,这几张布票我准备给师父扯点布,请人给他做身衣裳,再托我娘给师父做双鞋,剩下随你挑,好些票,到月底就过期了。”   老陆兜着手进来,走到院子里,恰好听见珍珠的话。   “还有我的份?”   珍珠笑。   “当然有,您已经教了我不少本领,我这该有的拜师礼还一直没到位,可不能含糊!”   小冯欢欢喜喜的淘了两张工业票和肥皂票。   “哟,这还有自行车票,好东西啊,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货,不过有货也得有钱买啊,哎!”   珍珠赶紧接过来。   “给我,我二哥能用上!”   珍珠再休息的时候,张金梅刚好忙完地里的活儿,来看闺女。   这次石先勇也跟着一起来了。   “妈,三哥,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石先勇看上去居然有几分不自在,还有些不情愿。   张金梅戳一戳石先勇,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索性抢先说了。   “你前几天是不是见着一个钢厂的干事,叫李远桥的?”   珍珠点头。   “对,还一桌吃饭来着!”   张金梅神秘兮兮的凑近珍珠。   石先勇看不过去。   “妈!”   张金梅一脚踹在他腿上。   “去去去,去给你老娘妹子做顿饭,让我们说说体积话。”   打发了石先勇,张金梅才又一脸喜色,凑近石珍珠。   “你上回见他,觉着他怎么样?”   珍珠仔细想了想。   “人中规中矩,看起来话不多,但是脸上总带着微笑,乍一看,是个不错的人。”   张金梅拍大腿。   “哪里是乍一看呐,越看越觉着好,斯文有礼,说话还谦逊,对我一个老婆子都恭恭敬敬。”   珍珠不解。   “您什么时候有机会见着他了?”   张金梅这才想起来,还没说正事儿。   “嗨,瞧我!   这不是你三哥以前在钢厂保卫科嘛,老三没结婚那会儿,我经常去给他送些衣服吃的什么的,跟他厂子里的一个大姐玩的好,前天梅大姐家大孙子结婚,我去随份子,刚好碰上李远桥,说了会儿话。”   珍珠微微皱眉,不知道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说了会儿话怎么了?”   张金梅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珍珠的脑门。   “你眼瞅二十六了,一辈子还没个自己的孩子,得赶紧再找一个,趁着年轻,也趁着我还能带得动,赶紧结婚再生个娃儿,我给你带。”   珍珠瞪大了眼。   “不是,妈!再怎么也轮不到李远桥吧!他都多大了?”   这一点张金梅早就调查清楚了。   “李远桥,早年战乱,妈去得早,家里只有一个老父亲,后来娶过一个媳妇儿,几年前住的地方意外着火,媳妇老父亲都被熏死了,也没留个孩子,这几年都是一个人,上回我问了,才三十九,我觉着挺好。”   珍珠连连摆手。   “不不不,太老了!”   张金梅一巴掌拍在她手上。   “你懂什么!你想想,你是二婚,年纪也摆在这,未婚的哪个不是十七八?你只能往后找,往后看,不是歪瓜裂枣就是二婚,家里还一堆破事儿,李远桥工作好,工资高,家里又简单清静,是最合适的了。”   说着张金梅也觉得有些美中不足。   “就是家里没个老娘,以后你们要是成了,孩子得我来帮你们带,所以呀,你一定要趁着我还能带得动,赶紧生!”   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张金梅已经直接跳到催生这一步了。   珍珠哭笑不得。   “行了,妈,这事儿我放心上,正在物色呢,只一条,您老别乱点鸳鸯谱,看见个人就给我配对。”   这会儿石先勇端着煮好的挂面进来。   张金梅白一眼来早了的石先勇。   “我不是乱点鸳鸯谱,人远桥托了老大姐跟老三提的亲。   老三原先还不想告诉我,直接回绝了,还是我去喝喜酒,才远桥说起这事儿。”   珍珠垂眸不语,起身把折叠桌子放下来,拿碗盛饭。   张金梅跟在后头絮叨半晌。   “我也不是逼着你立刻嫁出去,实在是我这把年纪,跟你爹一天天老的快,我怕等我走不动路,不能再护着你,打不过人家,我才急的呀!”   珍珠吃软不吃硬,见状赶紧安抚张金梅。   “我知道了,妈您放心,我好着呢!”   张金梅退让。   “我不是让你立刻应下,人远桥说了,可以先接触看看,要不下午你跟你三哥去县里,跟远桥见一面?”   珍珠用眼神向石先勇求助,石先勇爱莫能助,连眼神都不跟她对上。   珍珠无奈,只得应下。   “行了妈,我待会儿去。”   张金梅松了口气。   “你说的啊,别的事情不用你做,吃过饭你就跟你三哥去吧,这儿我给你拾掇。”   珍珠被赶鸭子上架,只能硬着头皮接招。   “对了妈,我这还有好些票,你看看家里亲戚都有谁需要的,拿去用,另外这些给我师父扯块布做个褂子,再劳驾您用碎布头给师父做双鞋!”   张金梅这会儿什么偶读能应承。   “没问题,赶紧吃饭。”   珍珠终究没能墨迹成功。   吃过饭,就被石娘送出门。   “快去吧,晚上老三给你妹送回来!”   “知道了!”   兄妹俩出了院子,肩膀纷纷垮下来。   “三哥,你瞧瞧你办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第1376章 反年代文套路22   石先勇也头大。   “要不我带你去县里逛逛?”   珍珠想了想,把石先勇拉出门。   “咱们先去邓伯伯家叫上我师父,我有事情跟你们说。”   老陆在老邓头家下棋半天了,午饭都没回去吃,见着石先勇兄妹,老陆跟老邓对视一眼。   “这就来了!”   老邓赞赏的看向珍珠。   “你这个徒弟没白收,难得这年头还有小年轻有这份敏锐。”   珍珠一改往日万事不过心的性子。   “师父,那天一起吃饭看出问题了?”   老陆点头。   “不止我看出来了,最近跟上头汇报,已经引起重视了。”   珍珠心中一紧。   “那不得打草惊蛇?”   石先勇一头雾水。   “你们在说什么?”   珍珠看一眼老陆,见对方等她开口,也不推辞,拉着三哥。   “你们钢铁厂的李远桥,你没发现他有问题?”   石先勇在脑海里琢磨一番。   “这人平日低调内敛话不多,做事也踏实,见谁都笑眯眯的,没怎么接触过,但是听工会王大姐的意思,人缘风评还不错。”   珍珠把老陆教的本事都拿出来。   “那天我跟小冯去看电影侦察兵,他也在,我们看电影心情都有些沉重,他分明带着些道不清的仇恨,坐姿内八,双手搭在双膝,双手指关节和指尖都有老茧,指腹却没多少,鞋尖脚背有磨损的痕迹,说明喜欢打拳,喜欢跪坐。”   老陆跟着补充。   “拿筷子的时候,喜欢挑上圆下尖的筷子,夹菜的姿势更多的是用横挑,而不是我们惯用的夹,吃的时候下意识用手接着,对饮会微微侧身,谈话习惯点头,礼仪里点头弯腰次数多过握手……”   石先勇登时坐不住了。   “这踏马是霓虹人!”   石珍珠点头。   “还是个忍者,会忍术!”   忍者跟普通战士不同,都是从会走路就开始培养,八九岁就开始接活儿,十一二岁就能上战场,独当一面,一百个孩子里面,最后能出来十个八个就是硕果累累。   按照李远桥的年龄推断,抗战时期就来了,可以说是在华长大的,这些年双手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身边一直窝着一头甚至一群饿狼可还行?   老邓跟着补充。   “这几天我们查到这人,年纪四十左右,祖籍说是东北,但是具体不详,母亲早死,父亲病卧多年,早些年曾娶妻,妻子原先性格温和开朗,婚后两三年无子,越来越沉默,被离奇大火烧死之前的一年多里,时常因病在家休息,连单独出门的机会都少了许多。”   石先勇霍然起身。   “那还等什么?”   老陆不着急。   “按照我们推测,结合你说的,他跟珍珠提亲,说明他知道我们已经对他生了疑心,但是仍旧愿意冒险待着不走,还要接近珍珠,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或者东西,需要他待在这里,被抓也在所不惜。”   老邓也不解。   “就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   重要的东西,旁人猜不透,石先勇和珍珠对视一眼就知道了。   石先勇动了动唇。   “我觉得他未必怀疑珍珠,接近我妹,也许是冲着我来的。   这些日子,上头找到一个巨大粮仓宝库,里面的物资足够我们不再饿肚子,但是涉密人员都是上头高层,极少有人知道。”   老陆恍然大悟。   “照这么看,除了高层,下头知道这件事又好接近的,就是你?那就说得通了!”   石先勇惭愧的低下头。   不止,还有他爹,当然,根源在他妹这儿!   几人碰个头,最后商量好把决定权交给领导,让珍珠以身做饵,来一次钓鱼执法。   珍珠佯装听了老娘的话,来钢厂找张金梅的好友王大姐。   王丽作为厂工会热心大姐,以解决年轻人的个人问题为理由,非常热衷给人介绍对象。   李远桥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又是大龄单身青年,孤家寡人连个血亲都没有,没事就待在车间里加班琢磨技术,组织上为表示关怀,一直在给李远桥物色合适的姑娘。   这次李远桥自己相中了石先勇的孀居妹妹,经过打听,石家老娘也很乐意。   王大姐喜不自胜,听说珍珠来,就赶紧去喊加班的李远桥,带姑娘去约会。   李远桥见着珍珠,害羞又斯文有礼,刚要握手,觉得不妥,又收回来,冲珍珠欠了欠身。   “抱歉,冒犯了!”   石珍珠一身清爽打扮,刘海都用烧火棍卷了卷,双马尾辫上还绑着自制的蝴蝶结。   “哪里哪里!我听我妈说你要跟我处对象,这么腼腆可不行!”   李远桥闻言,笑意放大了一点。   “快要到晚饭时间了,我请你吃饭?”   珍珠走在李远桥身边。   “国营饭店人挤人,我们去招待所外宾餐厅,我要吃席!”   李远桥紧绷的心弦松动一丝。   “可以,我带你。”   说着骑上自行车,个头不高,一只脚搭在路边石头上,等珍珠坐上去,才蹬着车子往招待所方向去。   珍珠穿着藏青蓝的百褶裙,白底碎花的确良上衣,坐在自行车上,走起来裙摆被风吹的呼呼的,格外好看,路过的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一眼。   招待所的外宾餐厅原先是专门招待机械重工厂子请来的国外专家,装修的富丽堂皇。   年代是穷,架不住家大业大底子厚。   这不,餐厅里水晶吊灯,红木地板,家具都是紫檀木的,墙上还有阎立本的画和王羲之的字,都是真迹。   餐厅不仅有牛排红酒,还有酱肘子蓝鲸烤鸭豌豆黄枣泥山药糕之类。   不要票,只要钱,一桌标准菜,大约三百元,是珍珠一年的工资。   重点还得是有身份的,能进得来!   李远桥的身份,居然能随手掏出招待票,不是奇迹,就是有人帮。   珍珠落座后,直言不讳。   “你看你比我大这么多,而且工作这么多年,必然攒下不少积蓄,我年纪轻轻又有工作,虽然结过一次婚,但是没有孩子。   要是嫁给你,不仅要用我的工资养育你的孩子,指不定还要给你养老送终,你这花一次精力找了个媳妇儿还能兼当个养老的女儿使唤,怎么看都是我吃亏。 第1377章 反年代文套路23   所以我妈说了,让我先试探试探你舍不舍得给我花钱,然后你还得把所有工资上交给我保管,这事儿咱们才能接着往下谈。”   李远桥嘴角抽了抽。   “我考虑一下,咱们先吃饭吧!”   珍珠抬手叫服务员。   “那行,吃过饭,咱们各回各家,你考虑好了再说,不过先说好,女人青春有限,我就等三天,过时不候,别跟我考虑一年半载,耽搁我。”   说着珍珠把酒水单子打开。   “除了标准菜谱,再来一瓶茅台。”   服务员看一眼李远桥,见他没反对,这才应下,去准备了。   十二个菜上桌,珍珠每样都尝了尝,一瓶酒已经被两人喝下大半,大部分都是珍珠劝李远桥喝的。   “我爸说了,酒品即人品,要看一个人品德咋样,看他喝醉了啥样就知道了。”   李远桥被灌了一杯又一杯,依旧强压着醉意,稳稳当当的坐着,连夹菜的手都没有抖过。   这忍术可以!   两人吃饱喝足,席面一半都没吃完,珍珠大手一挥,服务员就拿着崭新的饭盒过来打包,并且用尼龙网兜装好递过去。   珍珠拎在手上。   “我还要出去逛逛,你带我去吗?”   这会儿刚到下班时间,街上人正多,珍珠兴致高昂,来到百货大楼从一层开始扫货。   等到了三楼,李远桥手里已经拎满了大包小包。   “哎呀,一不留神买了这么多东西,对不住啊!”   李远桥此时酒意上涌,只靠幼年训练出来的惯性在支撑,下意识摇头。   “只要你喜欢就好!”   珍珠拍拍李远桥的肩膀。   “你很好!”   走出百货大楼没多久,石先勇就找过来了。   “这么晚,怎么还不回家,咱妈要担心了!”   李远桥晕晕乎乎,以为自个儿真的在相亲,这会儿看见石先勇,猛然一个激灵,脑袋清醒许多。   “这是我三哥!”   珍珠拉着李远桥上前介绍。   李远桥再度露出温和的笑,一如往常。   “我认识,石先勇同志,我们先前是一个厂的同事。”   石先勇点头,率先跟李远桥握手。   “只是我在保卫科,跟李同志打交道不多,我妹妹有些贪玩任性,还请李同志多多包容。”   李远桥双手挂满东西,这会儿石先勇来了,才算解放一半。   “怎么能让人破费,买这么多东西?”   说着冲李远桥歉意的笑。   “对不住,我妹子太不懂事了。”   李远桥摇头,温文尔雅。   “没关系,我送送你们?”   珍珠摆摆手,等东西都挂在石先勇的车上,她才站在三哥身边。   “不用,我跟三哥一起回,明天我上班。”   李远桥眉毛微皱。   刚开始相亲,就大出血一次,要是能趁热打铁也值了,偏偏赶上她要上班,接下来又是好几天不能碰面,下次再见,还要重新培养感情!   石先勇见状,赶紧给李远桥创造机会。   “钢铁厂经常有机会往农机站跑,只要远桥愿意,明儿就能见着你,赶紧走吧!”   李远桥被石先勇这么提醒,眼前一亮,眉心舒展。   “那两位路上慢些,有空我去看望你。”   石珍珠抿唇笑笑,毫不留恋的坐上石先勇的自行车后座。   经过这一次试探,上级对李远桥的人脉和手腕无比惊讶。   这人看着浅薄,实际深不可测。   这件事情早晚要结束,石先勇不想让珍珠以后的生活受到太大影响,当即跟领导拍板,明天还让珍珠出来。   农机站第二天就安排珍珠把废弃旧配件拉到废品收购站来,农机站有车。   珍珠因公外出,不用坐班,路过钢铁厂门口,还让保卫科的人给王大姐带话。   她一个姑娘家,自然不好直接找到李远桥的,有媒人在,让媒人传话再好不过。   珍珠到废品收购站,收购站大爷抓着巨大的铁秤砣,让农机站驾车来的小伙儿帮衬着称重量。   珍珠就在旁边记录,顺便打量收购站。   都说这年头收购站都是宝,其实谁也不傻,没道理十里洋场上都认识的好东西,到了这年头就成了废品,只不过偷摸稀罕而已。   这废品收购站,就真的都是废品,就连书都送到旧书店去换东西了。   旧报纸还要做成剪报糊墙糊窗户,废物再利用技术发挥到极致。   就在珍珠一心二用的时候,收购站里头钻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女人。   “大爷,这里怎么没有高中课本,数理化丛书之类的东西啊!”   大爷看傻子一样撇她一眼。   “高中课本你知道多稀罕吗?上头还有领袖的画像,谁活的不耐了,当废品卖?看你一个村妇,还知道数理化丛书,你知道数理化丛书一套多少本吗?还真敢开口。”   珍珠闻言,忍不住笑。   尤时霜一开始还没留意这个打扮俏丽的女人,这会儿分个眼神,顿时感受到阵阵屈辱。   “石珍珠!你怎么会在这里!”   珍珠挑眉。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废品站是你家?”   尤时霜把嫣红的唇咬的发白。   “要不是你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走,我至于到废品收购站来淘换书?”   珍珠被尤时霜的奇葩观点逗乐。   “那就要问问你家,为什么愿意把所有钱都给我拿走了,还不是有缘由?别只知道找事儿不知道灭火,要不我再带人去你家跟你掰扯掰扯?”   尤时霜脸上青白一阵,收购站大爷也回过味来,晓得两人不对付,赶紧催尤时霜走。   “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最值钱的就是我手里这杆秤,赶紧走吧!”   尤时霜憋屈的跑开,刚走到拐弯的地方,就撞上一个男人。   “对不起!”   那人扶住尤时霜,见她没事,又快速放开手。   “你没事吧?”   尤时霜抬眼看看眼前人,随意的摇摇头。   那人这才放心,抬脚往收购站门口走。   “珍珠同志!”   珍珠抬眸。   “李远桥!你怎么在这?”   不远处的尤时霜听见这个名字,诧异的回头。   就是刚刚撞到她的男人,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第1378章 反年代文套路24   再过几年钢铁厂亏损,难以为继,是李远桥跟人合伙花钱买下来,公转私,成为他个人的囊中物。   戴志国后来做饮料和午餐肉罐头生意,到处找不到愿意合作的包装厂,是李远桥力排众议,一直以公道的价钱给戴志国提供易拉罐包装。   之后多年,他们都是要好的朋友。   不过后来李远桥不知道经历什么,钢铁厂接受霓虹国资本注入,之后因为决策和战略调整,彻底姓了霓虹国。   这都是戴志国以后的人脉,尤时霜心胸一下子开朗,自觉格局打开了。   要是能先跟李远桥交好,等到钢铁厂改制的时候,她也能入一股,当戴志国的甲方,肯定能被戴志国捧在手心里。   想到这里,尤时霜又沮丧起来。   她没有钱!   再度摸摸胸口,要是玉佩里的空间还在该多好!   无论如何,这个机会不能错过,尤时霜打定了主意,又凑了上去。   现在戴志国对她虽然不错,但是跟历史上宠妻程度比起来差得远了,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努力一下,如何能甘心!   “珍珠,这位是你什么人?”   李远桥话不多,冲珍珠笑笑,已经打算上手帮忙干活了。   见到有人跟珍珠打听自己,忙直起腰身,站在珍珠身边。   珍珠以为尤时霜是在抓她作风问题,好借机生事,让戴家找她重新分家,忍不住翻翻白眼。   “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尤时霜难得挤出笑容。   “看你这话说的,我们好歹是一家人,大壮和二妞还叫你几天妈……”   尤时霜边说话边看向左右的人。   她以己度人,要是自己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成了寡妇,一定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结过婚。   珍珠才不怕尤时霜揭自己老底,她又没打算隐瞒过。   “你也知道是大壮和二妞管我叫妈,看你这架势,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是你妈呢,知道自个儿不招人待见,还往上凑,你这是茅坑点灯,准备找屎呢!”   尤时霜被珍珠怼的哑口无言,又气又恼,这个女人嘴巴怎么这么毒!   “我,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说着转向李远桥。   “我是石珍珠的大伯嫂,夫家姓戴,我叫尤时霜,你是她什么亲戚?”   李远桥本着能不得罪就交友的原则,礼貌地道:   “我叫李远桥,是——”   李远桥迟疑片刻,看一眼珍珠,又说道:   “是钢厂的。”   尤时霜佯装惊喜,睁大眼睛看着李远桥。   “原来你也是我们同志,我小叔子原先就是农机站的,时常跟你们钢厂打交道,我对象是退役干部,现在在公社干事,回头得空我带他来跟你们走动走动。”   说话间,尤时霜又要撩拨珍珠。   “当初我家小叔子去了,时隔五年,弟媳妇还能去农机站上班,这样的好机会,不留给戴家人也应该留给戴家孩子。”   珍珠被尤时霜恶心够了。   “留给戴家的谁?你们有能耐这五年怎么都不去拿啊!   你还晓得那是你小叔,我是他老婆,看你这兴师问罪的样子,我以为你要取代我的位置,当个寡妇呢!”   尤时霜在口头上就没讨过便宜,目的已经达到,不敢再停留。   “远桥同志,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找我家那口子去钢厂拜访一下。”   最好是把石珍珠的工作给夺过来,虽然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去高考,可那还有两年呢,能有份工资,谁会嫌弃钱多!   珍珠嗤笑一声,瞪一眼李远桥,摆出娇蛮的架势。   “你既然跟她谈得来,不如我介绍你们认识,以后不必来找我了!”   李远桥腼腆的笑,低头认错。   “我以为是你家亲戚。”   石珍珠冷哼一声,扭头去里头跟收购站老头算账去了。   尽管跟尤时霜不对付,珍珠跟石先勇碰头之后,不约而同的认为,尤时霜要是把戴家拉进来,容易造成太多不确定因素。   李远桥这些日子的生活轨迹,接触的每一个人,都在严密监管之中。   无论是他去电影院接触到卖票的,还是家附近经常去的饭店,就连左邻右舍的底细,李远桥去公厕的时候,里头有几个人,都在自己人的监管之中。   不接触不知道,如今领导们都被吓出一身冷汗。   追溯过往,远的不说,就石先勇当初在钢厂破获的盗窃案,现在看来也不是盗窃案这么简单。   结合李远桥能够拿出外宾饭店的招待券这一点,上级有理由推断,当初国家重金请来的老苏专家居住在这里的时候,未尝没有重要的技术被泄露。   石先勇把情况跟上级汇报之后,珍珠很快就因为重大突出表现,被单位表彰,获得去学习提升的机会。   大学不招生,但是可以推荐,有的是靠荣誉去进修,有的是全日制工农兵。   珍珠就是来集中培训大半个月,回去之后就能提升学历,还可以提升资历,涨工资级别。   老陆送珍珠出去。   “你不是专业的,把你拉进来,也是有很多的不得已,敌人太狡猾,只有你能当那个突破口,完成任务之余,也别忘了勤加锻炼,关键时候能保护自己。”   珍珠不耐烦的夺过自己的包袱。   “老陆你是真的老了,咋絮絮叨叨啰啰嗦嗦,比我妈还能说!”   老陆被石珍珠三言两语怼的,那点忧心伤怀顿时烟消云散,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在珍珠脑门上弹了一下子。   “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丫头,老子担心你,你还不识相!”   石珍珠捂着脑门瞪一眼老陆。   “说那些废话干啥,当初你上战场侦查敌情的时候是先保全自个儿吗?”   老陆顿时哑口无言,随即失笑。   “嘿,你这个小丫头!   我们那时候朝不保夕没得选,不是饿死就是被屠杀,不上战场多杀几个亏得慌,你们现在日子多好,还不知足!”   珍珠抿唇笑。   “每一代人都有一代人的使命和责任,你们是解放人民,我们是建设祖国,干完活儿咱就跟你一样,在小院儿里吃吃喝喝养老去!” 第1379章 反年代文套路25   老陆那点担忧早已经被带歪,对着珍珠离开的背影叫骂。   “你才几岁就养老,养你爹个腿儿,回来老子还要训练你,给我全须全尾的回来……”   珍珠在组织学习的日子,为了方便就住在石先勇租住的房子里。   石先勇上班忙碌,单位宿舍紧张,他去得晚,没分到房子,就在外头租了个小院儿,休息的时候回村,加班的时候就回来睡个觉。   李远桥听说珍珠到县里来学习,二话不说,抓着机会也申请去学习。   珍珠跟李远桥朝夕相对,尽显骄纵娇憨。   食堂的饭菜不好吃,要出去吃,衣服带的少,让李远桥给她买,回到石先勇的住处,还要带些糕点果子当零嘴,打发时间。   李远桥几乎是一个谦卑有礼的绅士,对石珍珠有求必应。   珍珠已经放开,拉着李远桥的袖子。   “你说说,你要是再年轻几岁该多好!”   李远桥搓搓手指,忍住想要撸一把珍珠发顶的冲动。   “你这是嫌我老,我还不到四十呢,按照退休年纪,我还能再工作二十年。”   珍珠瞪大眼睛。   “什么?二十年你就想退休?那可不成,我爸到了退休年纪还接受厂里返聘,继续在岗位上发光发热呢,你可要以此为榜样。”   李远桥忍俊不禁,眉眼都是笑意。   “好,你就那么财迷!”   石珍珠浑不在意。   “那可不,要是咱俩结婚,就算年底结婚,明年怀孕后年生孩子,那你退休的时候,孩子指不定还没结婚,再说咱又不是只生一个,到时候孩子还在花钱,你就不挣钱了,那怎么行!”   李远桥想到孩子,眸光有些深远。   “你都想这么多了!”   珍珠抬起下巴。   “那是的,我妈说的,我们年底就可以结婚,现在不行,我爸和我哥太忙了。”   李远桥推了推黑框眼镜,平时不怎么戴,最近上课记笔记用到,就没摘。   “好,听你的。”   石珍珠眯起眼睛笑,眉眼弯弯,像是月牙儿。   李远桥终究没忍住,抬手摸摸珍珠的脸颊,一触即分。   珍珠佯装不在意,往住处跑。   “我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李远桥看着黑咕隆咚的屋子。   “你三哥还没回来?”   珍珠点头,摸出钥匙开门。   “我三哥最近忙得很,都没空回来。”   说着她又补充道:   “不过左邻右舍我都混熟了,不必担心我,快点回去吧!”   李远桥轻松地笑笑,停下脚步,跟她挥手道别。   大半个月的课程就要结束,能来学习的都是各机关单位最优秀的青年才俊,不是自个儿有才华,就是家里给力。   眼瞅要结业各奔东西,导员听从其中一个高干子弟提议。   “咱们的结业典礼打算举办成一场联谊会,大家意下如何?”   几个跳脱的小年轻都欢喜的拍手赞同,珍珠跟着附和。   李远桥跟珍珠隔着一个空座位,看她欢喜的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忍不住跟着她一起开心。   珍珠回去就要找出漂亮的衣裙,这会儿已经入秋,晚上凉意袭人。   李远桥看她犯愁,毫不犹豫的拉着她去百货大楼买衣服。   珍珠一眼相中一件墨绿色缎面连衣裙,回头外面再套一件烟灰色呢大衣,带个红围巾,足够亮眼。   营业员看人下菜碟,一看两人就是最近这一批参加培训的,都不是凡人,当即堆起笑脸夸赞珍珠。   “你皮肤白,穿这颜色最衬你了,而且这裙子是海市来的,咱们全省也就这么一件,墨绿色跟咱们军绿色最呼应了。”   珍珠眼巴巴的看向李远桥,眸光清澈透亮,李远桥遭不住,抬手同意。   “买!”   一件连衣裙就要三十多块钱,花了李远桥快一个月的工资,他看着珍珠欢喜的样子,觉得挺值。   再花十二块钱买一双米白色皮鞋搭配的时候,李远桥掏钱都掏麻了。   等到了男装区,李远桥兜里带的现钱都花光了。   “我就不要了。”   石珍珠坚持让营业员拿出一双黑色皮鞋。   “要40码的来试试。”   李远桥想要拉住她。   “我有鞋子穿。”   珍珠不理他。   “你给我买这么多东西,我得投桃报李啊!   而且我穿的这么好看去参加舞会,你跟我跳舞,怎么也得穿一双新鞋,你其他鞋子都没啥光泽了。”   李远桥耳朵一热。   “怎么好让你破费!”   珍珠拿着鞋子左右打量,理所当然地道:   “我不是那只进不出不知道感恩的人,好都是相互的,你对我好,我自然要对你好,尺码正的很,快试试。”   李远桥得了一双新鞋,花光了钱,心里也暖洋洋的。   珍珠这些日子吃的穿的用的,全磨着李远桥,按照最好的标准来,李远桥已经慢慢放松下来。   到了联谊会这一晚,所有人都朝气蓬勃。   虽然物资匮乏,虽然大家都过得紧巴巴,可是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芒,所有人都觉得日子会越来越好,对未来充满期盼和希望。   大家极其热爱生活,无论熬夜加班还是点灯学习乃至如今的联谊会,所有人都在认认真真的生活。   昏黄的钨丝灯光,简陋又格外显眼的礼堂装修,还有丝丝冒泡的汽水和酒水。   导员借来的录音机里正放着激情澎湃的民歌,众人有说有笑,欢声笑语,已经有人应邀跳起交谊舞,大家放松的时候就真的完全放飞自我。   李远桥的谨慎小心与今天的气氛格格不入。   珍珠端着一杯酒给他,跟他碰了一下。   “放松一点,你平时太紧张了,玩的时候我们就好好的玩儿,放松精神,让脑袋得到很好的休息,之后我们才能更好的投入到生产建设当中。”   导员适时凑过来。   “小石同志这话说的非常对,远桥同志,放松一些,你们搞技术的就是这点不好,平时绷的太紧啦!”   二两红星二锅头下肚,李远桥只觉得全身的筋都在一寸一寸的延展舒缓下来,仿佛肩头曾经扛着千斤重的担子,这会儿终于卸下来了。 第1380章 反年代文套路26   他还不习惯打量别人,尤其不喜跟人对视,目光无处安放,只能投向身边人。   珍珠本就生的好,加上年轻,今晚一袭连衣裙,衬托的整个人宛如一朵绿色绣球花,清婉又热闹。   李远桥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不忍离开。   珍珠大胆回望过去,眯起眼睛笑,放下酒杯冲他伸手。   “我们也跳舞去!”   李远桥莫名的很高兴,无论珍珠做什么,只要给他一个这样真诚又纯真的笑容,他就非常轻易的获得满足感。   “珍珠!我,我不会。”   珍珠拉着他的手,把他拽向舞池。   “重在参与嘛,来都来了,不会我可以教你呀!”   李远桥学过很多本事,都刻在骨子里,仿佛随着娘胎带出来一样,偏偏没有学过这些新事物。   珍珠架起胳膊,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   “抓着我的手,脚步跟着我。”   李远桥这会儿笨拙的像个痴汉,被珍珠带着,小心翼翼又木讷机械。   珍珠被他僵硬的动作逗的忍不住笑,就连周围不少小伙子也止不住用戏谑的眼神看向李远桥。   男人的斗志有时候就是这么容易点燃,李远桥二两二锅头下肚,这会儿不高兴了。   那些男人的眼神除了看他笑话,就是在觊觎他怀里的珍珠,别以为他不知道。   “我会了,我来带你!”   李远桥不甘心激发了学习欲,不过是重复的步数,他很快掌握要领,带着珍珠开始在舞池里翩翩起舞。   宽大的裙摆随着珍珠的旋转,在半空划出好看的弧度,蓬松的头发里,小巧白嫩的耳垂露出,上头还有莹白的珍珠耳饰,点缀的女孩儿目似点漆,唇若花瓣,肤如凝脂。   李远桥有些醉意上涌,目光紧紧锁住怀里的人。   “珍珠,我会一直对你好,你愿意跟着我吗?”   珍珠一个扭头,跟着音乐结束了这一支舞蹈,随后松开李远桥的手。   “我妈说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结婚前就不能只图对我好,要图在哪里对我好,具体好到点子上,家里的饭谁做,衣服谁洗,工资谁来保管,划分明确了才叫对我好,嘘寒问暖啥的,不如一件小棉袄!”   李远桥被珍珠直白的话语和观点逗乐。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发现珍珠很直爽,有什么说什么,从不掩饰自己,也不会藏着掖着,欲语还休。   她喜欢钱财,但取之有道。   喜欢好吃的,喜欢漂亮衣服,从不掩饰。   得到了,双眸就亮晶晶的透露着欢喜,走路都蹦蹦跳跳,每一根头发丝都能直接看穿到她的心底。   这份单纯心性,让李远桥不愿放手。   他想拉她下地狱!   “好,家里碗我洗,衣服我洗,可能有些洗不干净,不过我可以学,做饭我不大会,咱们可以出去吃,工资都交给你保管,平时给我一些零花钱就是。”   珍珠点头。   “那成,我妈催婚呢,最晚到年底,到时候你去跟我三哥谈,彩礼什么的我不过问,嫁妆都是我的,你也不许要,你要是搞不定他们,也别来为难我啊!我才不要两头受气不讨好。”   “好,不为难你,这种事情就应该双方家长商议,把你夹在中间为难,那是没为你着想。”   李远桥学着珍珠的样子,眯起眼睛笑,比他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笑,显得真诚多了。   珍珠觉得这厮过去要是带着这样的微笑,指不定还能骗过更多人。   “你三哥什么时候有空?你们家里主要缺点什么?我去买,粮票还是布票,或者工业票,我去换。”   珍珠摆摆手。   “我三哥最近忙着呢,家里不缺吃的穿的,三哥说了,以后咱们国家再也不会出现饿死人的情形了,储备粮能吃好长时间,还有储备肉呢!   你看现在供销社排长队抢东西的都少了,啥时候去都能买到需要的东西,工业票倒是可以。”   李远桥被珍珠这么一说,宛如触电一般,脑袋一片清明。   上头早就发现民间的变化,一直让各路人马探索消息。   没想到这事儿源头就在他这边。   这时候一个在学习期间爱出风头的小伙子跑过来找珍珠。   “美丽的珍珠同志,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珍珠大方的笑。   “你会吗?”   那小伙子叫陈兴国。   “别看我是汉族人,我可是在南疆长大的,我们那的人会走路就会跳舞,会说话就会唱歌。”   珍珠被逗乐,把手放在陈兴国手上。   “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可别让观众失望!”   陈兴国冲李远桥挑眉示意,仿佛炫耀一般,拉着珍珠进舞池。   “您瞧好吧!”   一对风华正茂的年轻男女加入舞池,男的俊俏女的漂亮,很快就成为最亮眼的存在,吸引好些人的目光。   陈兴国的舞技果然不是吹牛,带着珍珠,把全场都PK下去,最后一曲终了,珍珠一个下腰,顺势冲李远桥抛了个媚眼。   原本神情僵硬的李远桥见状,不得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珍珠见好就收,跟陈兴国分开之后,直奔李远桥。   陈兴国不甘就这么散开,端着酒杯找了过来。   珍珠拉着李远桥的袖子撒娇。   “我都喝不下了!”   李远桥顺势接过她手里的酒杯。   “陈兴国同志,舞跳的很好,敬你!”   李远桥跟南疆长大的陈兴国喝酒,那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不一会儿就有些摇摇晃晃。   等到散场的时候,走路都需要珍珠扶着了。   “你说说你,不能喝还要喝那么多!”   出了礼堂,吹了一会儿冷风,李远桥已经找到几分理智,但还是依附着珍珠。   “你跟别人跳舞,我不高兴。”   珍珠闻言,忍不住捧腹。   “你这个人,又闷又别扭,有意见当时不说,回头又憋在心里生闷气,我可告诉你,以后不许对我这样,有事你说出来,不说让我去猜,你不累我都累……”   李远桥趁着夜色,无人看见,大胆的去抓珍珠的手。   原先有些凉意的手,这会儿因为刚跳舞活动过,又喝了些酒,变得暖洋洋,握在手里宛如一块暖玉,让他忍不住摩挲一下。 第1381章 反年代文套路27   “唔,你说得对,珍珠,我,我没法骑车子了。”   说话间,李远桥脚下踉跄一步,险些带着珍珠一起摔倒。   珍珠也歪歪扭扭。   “那咱就不骑,我三哥晚上不回来,你就住他屋子好了。”   李远桥心中欢喜,脸上不显。   “方便吗?”   珍珠摇头晃脑。   “有什么不方便的,三嫂又不在这里住,他那地方说是卧室,其实就是第二个办公室,文件里头放了一张小床,你别嫌委屈才是。”   李远桥心中一紧脸上不显。   “怎么会!不嫌弃。”   到了住处,热水瓶里的水还有很多,珍珠自顾自烫了烫脚,还没洗漱好,就已经困的睁不开眼。   “远桥!”   李远桥在客厅里应声,走到珍珠房间门口,不敢进去。   “怎么了?”   珍珠擦干脚上的水,白嫩的脚丫踢了踢洗脚盆。   “帮我把水倒掉,我困得不行了。”   李远桥迟疑片刻,才推门进去。   “那你进被窝睡吧,我给你倒。”   说着偷眼去看珍珠。   只见她一身棉布睡衣,长发散开,看着软萌软萌,让人止不住心软。   珍珠眼睛都快闭上了,伸手去找被子,李远桥上前搭把手,将被子给她盖好,再转身看,她已经睡了。   “珍珠?珍珠?”   李远桥叫两声,珍珠不耐烦的把耳朵往被子里藏了藏,只露出不足巴掌大的半张脸。   李远桥伸手轻轻抚摸珍珠的脸蛋,眸色幽暗。   石先勇的卧房兼书房,被李远桥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一些文件,还有一个看起来无厘头的日记本和一串钥匙。   李远桥知道石先勇肯定不会把重要文件带回来,也没指着在这里就能找到东西,只要有线索,他就算有收获。   没想到这意外收获不小,能找到工作日记,结合其他人的线索一起推导,必然能找出有用的线索。   想到这,李远桥觉得石先勇的事情未必隐藏的多好,透过珍珠的话,他能察觉到石先勇职业素养不高,保密工作做的非常差。   毕竟是保卫科出去的,不是正儿八经科班出身。   想到这,李远桥忍不住对如今的体制嗤之以鼻。   这些蠢的,居然能在这个国家担当重要职务,跟他的人比,差远了!   要是能有正常的升学渠道,他早就得了机会把自己人渗透到最核心的内部了。   哪里需要依靠周边的周边,艰难寻找线索?   想到这,李远桥脑海里浮现出珍珠的笑颜,忍不住垂下眼眸。   还有珍珠身边的人,那个尤时霜曾经带着她男人来找过他两次,看尤时霜言行举止,李远桥有一种直觉,尤时霜也是有些秘密的,只不知道她是哪一方的人。   但是戴志国那个蠢货,愣是没有丝毫怀疑。   这也是旁观者清,要是李远桥对尤时霜的底细清楚明白,只怕也会先入为主。   现在李远桥握着手里的资料,心中已经有取舍。   他竖起大衣领子,准备离开。   经过珍珠的卧室门口,脚步停顿片刻。   他看向紧闭的房门,拳头紧了又松。   最后还是踏入夜色中,消失在这一片居民区。   珍珠第二天醒来,宛如历劫成功。   起身到三哥屋子里看一眼,里面有些凌乱,叠好的被褥纹丝未动。   她也不声张,坐在屋子里等人。   石先勇很快回来,帮珍珠收拾行李。   “好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与你无关,你回农机站好好工作,最近低调一些,尽量减少外出,去哪儿都别落单,我会让你三嫂去陪你一段时间。”   珍珠摇头。   “谁也不要,不能牵连更多人。”   石先勇还想反对,对上妹妹坚定的眼神,一想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社会责任,无论主动还是被动,进来了就是入局,已经身不由己了,不想连累更多人,也是人之常情。   “也好,暗夜没有过去之前,他们待在村子里才是最安全的。”   珍珠来的时候只要一个小包袱,走的时候,把石先勇的藤编行李箱都装满了。   出门的时候,珍珠走在石先勇前面,门口还有等着他们的小汽车。   珍珠例行公事被带到公安局询问了一整天,各种细节反复盘问,就怕有遗漏的地方。   天色昏暗的时候,才从不起眼的侧门,被石先勇送回去。   回到家,整理衣服的时候,小冯凑过来。   “你好些天不在,我都找不到说话的人!”   珍珠笑。   “我回来啦,这段时间都在这,哪里也不去。你过来!”   珍珠拉着小冯。   “这件衣服瞧瞧你能穿不?”   她手上的是一件红色缎面直筒连衣裙,买来准备给小冯当结婚礼物。   小冯只看见衣服的光泽,就喜欢上了。   “能穿能穿,哪里穿不下我修哪里,那必须把自个儿塞进去!”   珍珠笑骂。   “胡说八道,只听说要让衣服合身,没听说要让身材迁就衣服的!”   小冯抱着衣裙不松手。   “那是因为那些衣服不配,这一件可不一样,珍珠,我太喜欢你了。”   珍珠拍开禁锢她胳膊的手。   “别肉麻,这是我买来给你当结婚礼物的,我觉得腰身可以收一下会更好看,你先试试,看你喜欢。”   小冯比划着衣服。   “你说要收,铁定收了更好看,我珍珠姐姐的眼光那就是天花板,我信您老人家!”   珍珠还给老陆头带了烟丝,原先不知道能不能回来,都在纸包上写好了名字,这会儿也不着急送出去了。   老陆下班回来,见着珍珠,整个人狠狠松了一口气。   “好好好,回来就好!”   珍珠抿唇笑笑。   过去的事情,农机站知道的人不多,再也没有人提起。   老话说,不作不死。这话放在什么年头都很合适。   珍珠已经竭力把身边人撇开,还是架不住有人上赶着作死。   尤时霜为了跟李远桥拉关系,不仅送了他好些干货,还把戴志国在公社订阅的期刊里头淘出来的剪报送给李远桥。   这年头,能接触的到外界信息少的可怜,有些文化的人都喜欢剪报和摘抄期刊,多年过去还会时常拿出来翻阅,或者跟好友换着读。   谁要是能把自己珍藏的剪报剪刊拿出来,那就是文化人最大的诚意。   就是这一册剪报,尤时霜和戴志国都要隔离审查。 第1382章 反年代文套路28   戴家老两口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平白无故大队长小队长带着一队人马来家里,二话不说把儿子儿媳妇都带走了,顿时慌了神。   已经失去一个儿子,戴志国现如今就是家里的顶梁柱,顶梁柱倒了,这家就散了,日子还怎么过!   戴婆子六神无主,戴家在村里被人指指点点,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慌乱之际,再度想起石家。   这些年,家里生活这么平静都是因为有石珍珠,代表庞然大物石家这个镇宅太岁,镇压各路牛鬼蛇神,现如今再度落魄,才想起石家的好来。   珍珠最近深居简出,除了上班就是在住处跟老陆学点功夫,跟小冯讨论衣服和吃食。   听见有人说她妈找她,还纳闷张金梅怎么挑工作日来。   跑到外面才晓得,是戴婆子来了。   “有事吗?”   戴家算计她一场,她也顺利分走戴家大部分钱财,珍珠自觉已经跟戴家撕破脸,没有再见的必要。   现如今听说戴志国和尤时霜被带走,珍珠皱眉。   “他们都说志国通敌,你知道的,志国跟志军一样,都是爱国爱民的好人,他还是队里退下来的,根本不可能做那种事,他是被冤枉的,珍珠,过去是妈不对,是我戴家对不起你,我给你跪下,你帮帮我们,拉志国一把!”   戴老头跟在后头推一把大壮和二妞。   二妞眼泪说来就来,比大壮更豁得出去,上前抱着珍珠的腿。   “妈妈,救救爸爸,我要妈妈,我要爸爸……”   珍珠一把扯开二妞。   这丫头心眼跟筛子似的,这话一出,她仿佛是抛夫弃子的渣女似的。   “这是做什么?逼我吗?   大哥的事情,我也是头一回听你们说,怎么也得等我回娘家找人打听打听缘由情况,再来想法子吧!   你们上来就不死不休的做派,是打算要挟我咋的?”   正在嚎哭的戴婆子一噎,扭头看向戴老头,等着老头支招儿。   这会儿老陆凑上啦。   “戴家大小子的事情我听人说过几句,你们先回,等我跟珍珠去找先勇小子打听打听,明天给你们答复。”   戴老头知道只能如此了。   “那就多劳烦这位领导了。”   老陆摆摆手。   “别指着我,我不是什么领导,就是认得几个人而已,豁出老脸,打听个把事情问题不大,要是捞人,还得花大功夫,还不知道能不能成。”   戴老头脸上一尬。   他知道老陆的意思,都是看珍珠的面儿,或者说是看石家的脸面,要他烧香拜对庙门,可让他跟珍珠道谢,他弯不下腰去。   戴婆子没有那么多顾虑,自家儿媳妇,使唤这么多年,就算被张金梅捶了两次,她还记吃不记打。   “珍珠,我是你婆婆,你是我戴家儿媳妇儿,你没了男人,养不住孩子,甩手就出来,靠我儿子脸面在农机站找了工作,在外头吃香喝辣,还带走咱家所有的积蓄,现在帮衬着一把,你大哥一定会记着你的好,就算到那边,志军也不会怪你没养住小壮!”   珍珠气乐了。   “既然妈你要把小壮的事情怪在我身上,那我也不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了,你有能耐尽管使去吧,这事儿我不管了,志军要怪就让他怪,我看谁能拿我怎么着!”   说着抬脚要走。   戴老头气不打一处来,上去给戴婆子一耳光。   “糟心的婆娘,烂了你的心肝,我小壮是怎么没的?你说这话亏不亏心?志军都被你嚯嚯没了,你还要把志国架在火上烤……”   戴婆子被这一耳光打懵了,泪眼婆娑的不敢说话。   戴老头这才拉着老陆说好话。   “领导,我们全家都感念珍珠和老亲家的恩情,请你们务必帮帮忙,过去是我家做得不够,叫珍珠受委屈了,往后你们放心,无论珍珠走不走,我家大壮都是给她留的后路。”   老陆看一眼珍珠,不等她说话,先替她应下来再说,等附近人都来围观,事情就不好办了。   送走戴家人,珍珠一脑门官司。   “师父,我去邮局给我三哥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老陆制止她。   “情况我已经了解的七七八八,不要把这事儿当麻烦,这也是你的一个机会。”   珍珠不解。   “什么机会?”   老陆耸耸眉毛。   “摆脱戴家的机会!”   身在漩涡的人都知道,戴志国十成十是被冤枉的,放出来是早晚的事儿,不如借此机会让珍珠跟戴家彻底划清界限,以后戴家再也不能用恩情道德名声之类虚无缥缈的累赘绑架珍珠。   珍珠无所谓这些牵扯,用她的话说,只要她不在乎,就没人能用这玩意儿绑架她。   但是老陆人老成精,直接把电话打到石爹那。   两个老头子凑到一起,很快有了成算,没让珍珠出面,就去找戴家把条件谈妥。   戴志国出来才听说,是珍珠用脱离戴家为要求,把他捞出来的,心里五味杂陈。   戴婆子知道戴志国是受尤时霜的牵连,就连尤时霜的肚子她都不在乎了。   “那个女人还在里头,就让她在里头待着,你别管了,叫她去劳改,等过段时间,再攒点钱,妈给你重新说一房亲事。”   戴志国已经对爱情不抱任何幻想。   “妈,她还怀着孕呢!”   戴婆子拉一把大壮和二妞到戴志国跟前。   “只要是个女人,谁不会怀孕生孩子?你光看见她的肚子,没瞧见眼前这两个吗?这回有石家把你捞出来,要是再受那个女人牵累,下回我们找谁去?   你要再去冒险,先把你爹妈儿女都掐死算了!这个家,没了个当家男人,我们老的小的咋活?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戴志国被老娘这么一通哭闹,再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折腾。   因为被审查,单位已经停了他的职务,要想复职,少不了走动托人打通关节。   在家闷了好几天,戴志国还是没忍住,推着车子出了门。   “你干啥去?”   戴婆子正在剁猪草,拿着破菜刀就追出来。 第1383章 反年代文套路29   “我这工作还停着,去找找弟妹,看看能不能找人帮忙带个话,让我再回去上班。”   戴婆子这才松了口气。   “你说的是,这么多年,学了一身本事,总在家种地挣工分也不是个事儿,找她好好说,不是妈吹,我觉得珍珠当年还是对你有点意思才愿意留下的,那个尤时霜不是个好的,我看七八成是回不来了,要是珍珠能……”   “妈!”   戴志国羞的抬不起头。   “这事儿不必再提了,我要是真这么干,我们全家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戴婆子抄起围裙擦擦脸,不敢再说,又不甘心,只能低声喃喃。   “那可是石家。”   戴志国抬脚出门去了。   珍珠听说戴志国来找她,大大方方的出去见了。   “回来了,大哥!”   戴志国点头,不停地跟珍珠道谢。   “那件事我都听我妈说了,多谢你,还有石家叔叔婶婶。”   站里有人探头探脑,珍珠知道,已经有不少人猜测珍珠的作风问题。   她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道:   “谈不上感谢,你是清白的,这事儿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也只是顺势而为,跟你家提了一些条件作为交换,要说帮忙,谈不上,就算我们啥也不干,你也不会有事,顶多再关几天。”   戴志国准备了一肚子感激的话,想要跟珍珠联络感情,都被珍珠的坦荡怼的胎死腹中。   “那,那个,是这样没错。”   戴志国颇有些无力,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提要求。   “珍珠,你看你嫂子的底细你也明白,她也是清白的,能不能再请你家帮帮忙,她现在怀着身孕在里头,还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珍珠笑。   “大哥,我这些日子跟一个老兵学了不少功夫,我也算是对行伍生活有了一点点浅薄的了解,按说你在队里这么多年,警惕性不至于这么差,尤时霜到底清不清白,有没有别的不法勾当,我不信你心里没数。”   戴志国脸色都变了。   他讪讪低下头。   “珍珠,我知道是我家对不起你,当年那个婚约,我是真不知情,要是我知道……”   珍珠皱眉。   “你一个男人,什么时候学的这种腻腻歪歪的手段,别说你我不知情,就算你妈跟我说了,我也不会同意,我娘家得力,长得还成,没落魄到那种地步,要一个三手男人。”   三首男人戴志国,脸上再也挂不住,匆匆跟珍珠再次道谢,转身脚步匆匆的走了。   尤时霜清不清白,他当然门清。   每次尤时霜去黑市,都能拿钱回去,能给他买礼物,能帮他许多。   他以为那个李远桥也是尤时霜想要帮衬他的一个关节,才用心交好,谁知道能出这档子事儿!   珍珠今天毫不留情的把那点事儿捅破,让他想欺骗自己都没法子。   他以为当年跟珍珠那点子没有捅破的暧昧能够一直牵动这个女人的心,什么时候,这女人变的这么清醒冷静了?   珍珠看着戴志国远去的背影,为原来的珍珠万分不值。   石珍珠可以说是含着金汤勺出生,被全家人宠爱,几乎没吃过什么苦头,家里三个哥哥都是一表人才,坦荡有担当。   怎么就把一辈子赔在这样的男人身上了?   农机站已经有人想要凑过来打听经常来找珍珠的那些人了,珍珠懒得应付,跟老陆说一声,提前回家。   这些日子她不是跟小冯结伴,就是跟老陆一起学习功夫,已经好些时候没有自个儿去买点菜,不急不躁的做顿饭了。   快到傍晚,还没有下班,加上天冷,路上行人不多,珍珠竖起大衣领子,脚步匆匆的到供销社买了一些萝卜。   家里还有老娘送来的风干排骨,用萝卜炖了,可以吃锅子。   珍珠挎着篮子,里头放着萝卜蘑菇还有半棵别人挑剩下的白菜,推门进屋。   刚踏进去一步,珍珠就敏锐察觉屋子里气氛不对。   急急退出,已经晚了一步,一股疾风迎面而来,来人是两个,闷不吭声,下手快又狠。   好在珍珠早有准备,手里萝卜当武器,仰面一个后空翻,到了院子里就扯开嗓子大叫。   屋里两人见状,对视一眼,就要撤离。   珍珠岂是吃闷亏的?两个大萝卜砸过去,精准命中两人后脑勺。   这两人也是硬茬儿,愣是一声不吭,破了窗户就要跑。   不巧外头已经有天罗地网等着两人。   珍珠气喘吁吁的蹲坐在地上,等外头人冲进来,领头的赫然是师父老陆,珍珠才找回知觉,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背都汗津津,里衣全部黏在身上了。   第二天,天色蒙蒙亮,石先勇就脚步匆匆的赶过来。   珍珠看他脸色就知道一夜没睡。   “这是抓贼去了?一宿没睡?”   石先勇舀一瓢隔夜冷水,打湿了帕子擦一把脸,脑袋清醒不少。   “连夜审贼去了。”   珍珠见他神情凝重,心下一紧。   “跟我有关?”   要是无关,石先勇的嘴巴比蚌壳还紧,可不会跟她说这些。   果不其然,石先勇点头。   “那两位是扶桑来的,忍术一流,咱们什么手段都用上了,一句有用的话都没问出来,就知道李远桥相中你了,早就安排了后手,让人掳走你。”   珍珠心里一阵恶寒。   “你们的意思呢?”   石先勇累的不行,恨不得倒头就睡。   “上头的意思,分不出那么多人手时时刻刻护着你,又怕你有个闪失,想安排你先躲出去几年。”   珍珠自无不可,刚好她来这世上走一遭,就是想体会人生百态,到处走走看看。   “行,啥时候走?还能跟咱爸咱妈告个别吗?”   石先勇听着外头没有熄火的引擎声,就是等着他们的同志。   “车子一直等在外头,你现在就收拾东西,很快就有人带你去别的地方,算是借调,工作几年,没事了再回来看看爹妈也行。”   意思就是大概率不必回来,想回来也只能看看爹妈。   珍珠闻言,立刻把上次从石先勇那里拎回来的藤编行李箱翻出来,开始收拾行李,只是还有些舍不得对她掏心掏肺的爹妈。 第1384章 反年代文套路30   “那你可要经常给我打电话写信,咱爸退休了,也要带着咱妈去看看我,不然我准想家,还有啊,我长这么大没吃过苦头,帮衬上头这么大的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别的不打紧,就是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你得想着我,不然我年年往家跑,烦死你。”   石先勇一脸凝重,被珍珠这么一作,忍不住笑,上手去揉她的脑袋。   珍珠强烈抗议。   “别摸头,会出油。”   石先勇忍不住笑。   “放心,上头记着你的功劳,不会给你苦头吃,我会跟你保持联系,等风头过去,咱妈也会去看你,不然你答应,咱爹妈都不答应。”   说着颇有感慨。   “咱爸把咱们哥儿几个都带到村里祖籍落户,自个儿在外头辛苦打拼,把我们兄弟仨都拉拔出来,就是想给家里的女人小孩儿一点安稳日子,没成想最不安稳的反倒是你这丫头。”   珍珠火速打包行李,翻找东西的时候,看到不少李远桥送给她的物件,除了给她买的衣服鞋子,还有送她的笔记本,派克钢笔,欧米茄手表,莱卡相机,不锈钢保温杯,羊绒小牛皮手套。   这些都是过了明路,确保没问题,上头允许珍珠作为这次行动的默认报酬,许她保留下来的,珍珠随手丢进行李箱。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咱碰上这些事儿了,躲不过去,那就迎头上,变被动为主动,让自己活的舒坦些。”   石先勇听着珍珠没有委曲求全的心态,总算得到一些安慰。   “就是要强悍些,在外头也是一样,不要怕事儿,也别怕惹事儿,有你兄弟老子给你兜着,碰上坏的打死都不为过。”   珍珠收拾妥当,石先勇帮她拎着箱子就悄悄出门。   “我吃啥也不会吃亏,放心好了。   带不走的那些,都分好了,除了给小冯和老陆的,剩下就让咱妈拿回去给家里嫂嫂和孩子们分分,还有我侄媳妇侄女她们,都别漏了。”   石先勇无不应下,催促她上车。   一路向西北挺进,车票是现成的,有上头开的证明,一路畅通无阻,还颇受照顾。   到了南疆建设兵团农场,负责接待她的司机小杨,代表区书记,对她客客气气。   倒是跟司机一起来的,自称肖主任的,上来就一番毫不掩饰的打量。   “上头有没有跟你说是什么工作?”   要是没说,那就把好工作顶下来安排自己人,捞点好处,要是说过了,那就从这个女人身上再想法子。   主要是想看看这女人是不是硬茬儿,好不好碰。   软和一些,就能搓圆捏扁。   珍珠把行李箱往车里一丢,跟帮忙的司机道声谢,爬上去。   “嗯,说了,等落实好了还要再打电话过去确认一下。”   接待的农场主任脸色一僵,笑容有些挂不住。   “女同志说话可不软和啊,敢问电话往哪里打?”   珍珠倚在车靠背上,似笑非笑,睥一眼副驾驶的男人,连司机都不想搭理这人,显然不是善茬儿,也不是自己人。   “红色电话,你想知道?我敢说,你敢听吗?”   那主任惊的连连摆手。   “不敢不敢,就是跟同志拉拉家常。”   珍珠笑。   “您不必跟我来试探虚虚实实这一套,拉家常也轮不到您,我在这里有自己的任务,也有照顾我的人,具体情形不方便对任何人说,要是有疑问,就去问你的上级,他也不懂,就叫他再往上问。”   这下不止小主任,就连来接她的司机都没忍住多看她一眼,之后再没交谈。   讨厌的人闭嘴,就轮到珍珠跟司机交谈,珍珠这下仿佛换了个人,笑盈盈的把包里带的糕点茶叶丢到司机的位置上。   “小杨司机,你们经常开车,需要提神醒脑,这包茶叶还不错,我带了很多,分你一点,算是感谢你刚才帮我搬行李。”   小杨诚意十足的笑。   “珍珠同志不必客气,这也是上头给我的任务,务必安全把咱们的同志接到农场,交给陈书记。”   珍珠听到这,心里越发有底,把农场的情况打听个彻底。   早年建设大西北,敢叫青山换新颜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戈壁的风沙磨平了他们的心性,成为特别接地气的本地户口,也给这个荒凉的大西北增添不少生机。   现在的农场已经非常稳定,居民区连成片,盖的房子无一例外没什么光泽,经过风沙侵蚀,就算琉璃瓦,也被盘的斑驳。   小杨司机把珍珠带到农场办公区,陈书记早就得了上面关照,对珍珠笑脸相迎。   “欢迎石珍珠同志,您的英勇事迹,我早有耳闻,石同志虽然年轻,却巾帼不让须眉,到了咱们这地界,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们全民皆兵,誓要把敌特黑暗势力摁死在臭水沟里。”   珍珠被农场一把手盛情接待的事情,没等珍珠走出办公室,就传遍了办公区。   陈书记做事认真靠谱,给珍珠安排了一个姓田的大姐带着她。   “田大姐是妇联主任,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要是我不在,找田大姐,小杨秘书,都是一样的。”   珍珠点头。   “多谢陈书记照顾,都是华夏儿女,在自家地盘上,没什么人民内部矛盾是解决不了的,就算有,我也会尽力去处理,您先忙。”   田大姐也热情,给珍珠把周遭介绍了一通。   “农场五脏俱全,什么都有,要是想买大件东西,每天都有一趟车去供销社,你可以搭车,也可以请人帮你带。   另外组织上给你安排的工作时会计,你之前接触过这一块没?”   珍珠当然点头。   “略知一二,不过我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接手账目,还要一段时间。”   田大姐觉得理所应当。   “那是自然,你放心,财务科的秦妹子我熟,咱先看看住的地方,回头我就带你过去。”   上头给珍珠的住处跟知青们连在一处,又不是跟知青一样的大通铺。   “新月!来。” 第1385章 反年代文套路31   知青们住的横排瓦房旁边,还有一个小房子,独门独院,里头应声出来一个小姑娘,扎着双马尾,皮肤白里透红,一看就刚来没多久。   田大姐给珍珠介绍。   “这位是今年新来的知青,其他屋子都住满了,你就跟新月一起住。”   珍珠点头。   新月笑盈盈地道:   “我叫庄新月,你要跟我一个屋,还是自个儿一个屋?”   庄新月眼眸亮晶晶,期盼地看着珍珠。   田大姐忙给珍珠解释。   “这里到了晚上冷的掉耳朵,要烧火盆子取暖,能一个屋就一个屋。”   珍珠看明白新月的意思,点头敞亮地道:   “那咱们一个屋,但是我想单独睡半边炕,虽然都是女同志,贸然睡一起,还真不适应。”   这话新月非常赞同。   “可以可以,刚好我上月淘了一个炕屏,原本是用来挡风挂衣服的,这下刚好。”   说着上前帮衬珍珠扫炕铺床。   珍珠也不撂挑子,新月扫炕,她就扫地,田大姐赶紧端一盆水来撒在地上。   “下回扫地之前先洒水,灰尘小,还没那么干燥。”   草草收拾一番,田大姐带珍珠去财务科报到。   “老秦,老秦在不在?”   财务科忙的时候忙飞起,闲的时候凑到一起打毛衣做鞋子,扯天扯地。   不巧这会儿正是闲着的时候。   一个头发卷曲的大眼睛中年妇女,夹着毛线球,边走边打毛衣,探出头来。   “哟,什么风把田主任吹来了?”   田大姐笑盈盈的接过老秦的毛线球,帮她放长线。   “甭跟我贫嘴,上回你不是跟我说,秀秀走了之后,这里人手不够嘛,这不,我这给你安排一位,南边来的,姓石头的石,叫珍珠。   我跟你说,这姑娘在陈书记那挂了名号的,别跟我整办公室前后辈那一套。”   说话间,眼光一扫,把办公室几个姑娘都警告了一圈。   老秦非常识时务,当即跟田大姐保证。   “请田主任放心,也请转告陈书记,小石在我这就跟在原单位一样,咱们不搞小团体那一套,当然了,小石你自个儿的本职工作也要做好了,我这财务科不养闲人。”   珍珠颔首,老秦也不含糊,立刻让人把一张空着的办公桌收拾出来,将一部分账目给珍珠接触,以后做账都会带着她一段时间,等她适应了,在老秦这里过关,才能单独分管一本账。   珍珠在新单位适应良好,还跟庄新月成为好友。   庄新月家里兄弟多,吃不饱饭,虽然在城里,双职工,架不住那会儿物资短缺,街道办找到她家,她二话不说,主动答应下乡。   偏偏因为路途遥远,来的晚了两天,到了这里之后,就落单一个人住,田鼠比猫还大,晚上风吹得门窗呼呼作响,一直盼着有个伴呢!   现在珍珠来了,庄新月欢喜极了,她厨具齐全,跟珍珠搭伙,珍珠手头宽裕,庄新月手艺好,两人互通有无,对眼下的生活格外满意。   珍珠还对这里的自由市场兴趣浓厚,带着庄新月赶了好几次集,牛羊是买不来,但是买了好些牛羊奶粉和酸奶疙瘩,羊毛制品,还给家里寄了不少,庄新月看着意动,跟着给家里寄。   珍珠上手拦着她。   “你本来就不宽裕,能养活自个儿,不给爹妈添负担就不错了,别割肉伺母还有父兄,没到那一步。”   新月闻言,手上慢了几分。   她的积蓄的确不多,虽然眼下不缺吃的,可到了冬天,农场没活儿干,那就坐吃山空,手里没钱,心里总是不安。   “那我就少寄一些。”   珍珠点头。   “升米恩斗米仇,给他们尝尝鲜,再写信告诉家里你在这的情况也不容易,会哭的孩子惹人疼,就算不要家里帮衬,起码在他们面前找找存在感。   这多出来的东西你自己留着用,羊毛衣裳自己穿,我听说到了大雪封山的时候,这里冷的能把耳朵冻掉了,不过我来的时候在火车上听他们说天冷的时候,铁的东西反而是热的,不知道咋回事。”   新月只是懵懂又不是傻子,听着珍珠这些掏心窝子的话,红了眼眶。   邮局还有别人在,听见珍珠的描述,忍不住哈哈大笑。   珍珠回头看,一个瞧不出年龄的男人,一脸大胡子,连脖子都看不见了,鼻子却高挺,眼睛又大又深邃,极具民族特色,笑的前俯后仰,胡须还跟着一抖一抖。   珍珠瞪一眼那个大胡子,拉着新月去发邮包。   珍珠这边寄出去东西,那边邮递员见着她的名字,就说有她的包裹。   珍珠跑去一看,嚯!真是一大包,要不是新月帮着拿,她险些搬不动。   就这,两个姑娘家揪着一个帆布包袱,也吃力的很。   “咱们这样能赶上回农场的车吗?”   新月边走边张着嘴呼气,也顾不得风沙。   珍珠也左顾右盼的想法子。   就在这时,身后伸出一只大手,一把托起包袱。   “你们去八一农场吧?我也是那的,要不我捎你们过去?”   说着指指前头一辆吉姆尼LJ10。   珍珠看到这辆车型,就警觉起来。   “不用,咱又不熟,我们往前走走就有回农场的车。”   那人没想到还有这么不爽利的姑娘,刚才在邮局还觉得这丫头有趣来着。   “咱们西北姑娘就没有你这样的,熟不熟的不都是一句话的事儿?我姑娘们好,我叫陈安邦,是八一军团七联队的队长,专门负责八一农场和周边的安防联保问题,以后你们要是遇上什么坏人坏事儿,都可以报到我这里来。   珍珠还是不愿意轻信别人,倒是新月丫头,一脸惊喜。   “你是陈队长!”   陈安邦笑道:   “你认得我?”   新月连连点头。   “迎新晚会上我见过你,只是那会儿你还没留胡子,比现在白净,变化太大了,我都不敢认了。”   陈安邦再度爽朗大笑,震动的声音从胸腔发出,胡子跟着抖动。   “我这是出去办事儿了,两个多月没刮胡子,不过战利品丰厚,值了。” 第1386章 反年代文套路32   说话间,拉开他的吉姆尼车门问。   “上车不,姑娘们?”   珍珠还在犹豫之际,庄新月已经欢欢喜喜的点头。   “那就多谢陈队长了。”   珍珠还是因为这款车,对陈安邦保持警惕。   不过既然新月丫头愿意相信人家,她也不好说什么,横竖对方只有一个人,真的干起来,指不定谁吃亏。   陈安邦见姑娘们乐意上车,这才接过她们手里的包袱,丢到副驾驶。   西北的天,黑的很晚,到了晚上八点多,太阳还能看得见影子。   集市距离农场有三十多公里地,在这种路况上,按照农场农运车的速度,起码要一个小时。   这款越野小先锋就不同了,速度飞快不说,车里还有潮流的英文歌曲。   珍珠听着音乐,看着高远辽阔的天,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款车跟石先勇开的吉普车一样,都是手动挡,珍珠看过无数次,心里痒痒的很。   新月也难得轻松愉悦,看着珍珠跟陈安邦讨教开车技巧。   就在他们有说有笑的功夫,不远处一团沙尘暴袭来。   陈安邦爆了一句脏话,赶紧打开车灯。   就这点功夫,外头已经彻底暗下来,飞沙走石打在车身和车窗上,噼里啪啦,像是夏天突如其来的冰雹一般,路面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即使开了车灯,能见度也不到五米,车子缓慢行驶,全靠陈安邦的手感。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声枪响从身后传来,打在车后盖上弹射出去,一听就知道不是猎枪。   陈安邦头皮都麻了,珍珠眼见他胳膊上汗毛一根根竖起,赶紧按着新月的脑袋一起俯下身,脑袋凑到前面。   “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陈安邦摸到腰间的左轮,想要回头,车身又抖动的厉害。   珍珠抓着他的小左轮,嘶吼着问他。   “给我,朝后面开吗?”   陈安邦这会儿也顾不得疑惑,稳住车身。   “开,打他狗日的!”   珍珠毫不犹豫推一把新月。   “摇下车窗!”   狂风大作的时候,车里气压要平衡,开了车窗就一定要保证有对流风,这样才不会被掀翻。   新月慌乱的打开车窗同时,这边珍珠也摇下车玻璃,外头的沙石顿时扑进来。   珍珠顾不得护着头脸,握住左轮的手伸出去,对准后面就是噼里啪啦一阵乱射,只听后头发出‘砰’的一声响,七八成是爆胎了。   珍珠赶紧缩回车里。   “车窗摇起来!”   两人合力,终于把车玻璃升起来。   看着艰难的举动,其实一切从发生到结束,不过几分钟功夫,车里三人却仿佛经历了一场劫难。   新月捂着头脸,劫后余生,吓的哭出来。   车子里全是沙尘,三人也没好到哪里去,灰头土脸。   珍珠掏出帕子擦了擦嘴里的沙子,才能勉强说话。   “好了,别怕,再哭,嘴里又要进沙子了!”   那一阵沙尘暴过去,车子终于再度驶入光明,身后看不见人影。   被风沙洗礼过的天空瓦蓝瓦蓝,陈安邦把车开到农场前面的黑水塘子停下。   “咱们到河边洗洗!”   最重要的是他的宝贝车,刚得到没几天,留下个划痕,他都心疼的滴血。   两个姑娘就着河水勉强洗干净头脸,总算能大口大口呼吸了。   陈安邦顾不得自己,细心的从后备箱拿出抹布和桶,把车子仔仔细细擦了个干净。   摸摸后保险杠盖子上的弹痕,心里恶狠狠的骂一句。   米维奇个狗日的!   看着前头两个姑娘凑在一起分点心闲聊,陈安邦忍不住上下打量珍珠,眼眸里透露着欣赏。   “小姑娘有点东西啊!”   珍珠笑道:   “还行,关键时候勉勉强强能保命!”   陈兴邦动了动手指,想抽烟,又按捺住。   “上车,让护花使者送两朵带刺的玫瑰回家!”   新月羞红了脸,珍珠一脚踢在陈安邦的膝盖窝里,笑骂道:   “油嘴滑舌的糟老头子!”   惹来陈安邦一阵假意惊呼。   两人到了住处,比农场的车回来的还早。   虽然在河边洗过脸,珍珠还是不爽浑身沙土,跟新月两人烧了一大锅水,用大木桶泡了好一会儿。   洗涮干净,珍珠又拿出在这里买的绵羊油,给全身来一次按摩,脚丫子都不放过。   西北风沙大,气候又干燥,珍珠格外讨厌皮肤紧绷的感觉,雪花膏绵羊油润肤油消耗比平时大多了,新月见着几次,依旧不适应,看着一大坨被挖出来,忍不住吸冷气。   一个军团联队的队长被人袭击,陈安邦还若无其事的送她们回来,事情必然没有那么简单。   到了半夜,听到外头一群男人吵吵嚷嚷打斗声,珍珠翻了个身,又继续睡。   新月吓的坐起来,侧耳听了一番,又躺下。   “珍珠姐,你睡了吗?”   珍珠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新月孤独的心,在珍珠这里找到一丝依靠,忍不住笑。   “到底是睡了还是没睡?没睡咱俩聊聊天。”   珍珠仍旧闭着眼睛。   “你说,我听着呢!”   新月没多少城府,只想倾诉。   “陈队长真难,咱们农场一霸米维奇,总是跟革新会的搅和在一起,给农场工作添麻烦。”   不等珍珠问,新月就给珍珠科普。   “你还不知道米维奇吧,本来他挺可怜的,现在又让人觉着可恨。   他是米将军的孩子,出生那会儿米将军要行军打仗,就把他寄养在老乡家,等解放后,找了好几年功夫,找到这孩子的时候,才知道这位老乡家七个孩子,他是最受欺负的一个,长到十岁还不怎么会说话,整天吃不饱穿不暖,不给读书不说,还要放羊喂牛挤奶,晚上就住在牛圈里。   被接出来之后,他也不乐意上学,就要待在这,把欺负他的人都报复回去。   米将军身子骨不好,已经在疗养院住下了,米夫人又牺牲的早,没人管他,他在农场带枪欺压人,作威作福,还被革新会的人拿来当枪使,上头实在头疼,别说陈队长,就连区书记都拿他没法子。” 第1387章 反年代文套路33   珍珠已经半睡半醒了,轻飘飘的又‘嗯’了一声。   命运多舛的人哪里都有,有人在沟里摔一跤,就地躺下,再也不肯爬出来,也有人绝地求生,从泥泞里开出一朵花儿,活成榜样。   命运,性格,个人想法等诸多因素使然,只要不犯到珍珠面前来,米维奇躺在米将军的功勋上头玩出花儿来,珍珠也无所谓。   之后好些天,珍珠都没有再见到陈安邦,很快把这人抛在脑后。   不知道这人从哪里弄来的鲜花果子,隔三差五往财务科送,整个办公室和半个农场的人都知道陈队长在猛烈追求财务科石会计。   西北姑娘小伙火辣又热情,看着珍珠抱着新鲜果子,就露出会心一笑。   珍珠翻翻白眼,狗男人只会送东西,人又不露面,让她独自一人面对这么多人的揣测。   这情况延续一星期,陈安邦才在一个天色蒙蒙亮的清晨,堵在珍珠住处的门口。   “珍珠同志,出来一下!”   珍珠不为所动,站在院子里刷牙。   “你要有事儿你就进来,招呼谁呢?就出去一下!你啥身份就吆喝我?”   陈安邦揉揉鼻子,古铜色的脸皮一热,同手同脚的进了院子,还要先观察一下其他人在不在。   珍珠泼了刷牙水,把热水壶里的水倒在洗脸架子上的搪瓷盆子里,也不兑冷水,毛巾放进去拎两下,很快水就温了。   陈安邦看着姑娘洗脸,涂雪花膏,鼻端闻到的都是姑娘身上清香淡雅的香膏味。   “那个啥,我送你的东西都收到了?”   珍珠故作不解。   “什么东西?我天天收到一堆花儿朵儿香瓜果子的,我哪里知道哪个是你送的!”   陈安邦一蹦三尺高。   “我就出门几天抓贼去了,哪个龟孙敢挖我相中的墙角!”   石珍珠嗤笑一声。   “什么墙角,谁是你相中的墙角,你把我当什么了?”   陈安邦话说出口就知道自个儿说错话了,见着珍珠嗤笑,更觉得大事不妙,果不其然,珍珠跟他掰扯了!   陈安邦烦躁的撸一把卷曲的头发,原先粗犷不羁,这会儿反而笨手笨脚,什么好听话都不会说了。   他一巴掌轻轻拍在自己嘴上。   “对不住,珍珠同志,我说错话了,我原先不是这个意思,是政委教我的,他说姑娘都喜欢霸道一点,大包大揽一些的男人,我平时不这样,我稀罕你,你……”   珍珠还没说什么,屋子里听了一耳朵的庄新月已经再度被陈安邦的话逗乐,实在憋不住,笑出声来。   陈安邦连耳尖尖都红了。   当了这么多年横行霸道的糙老爷们,原先想着在喜欢的姑娘面前,怂就怂一点,谁知道还是被人发现了!   珍珠原先那点不愉快也散了,她就不是忸怩的人,人生苦短,掐头去尾,真正年轻恣意的,不过是中间这十几年,何必顾念太多!   “我不喜欢脏兮兮的男人,也不喜欢大胡子,更不喜欢满嘴脏话。”   陈安邦又想认怂,又怕再被人笑话,可是珍珠姑娘好不容易松口,错过就没有了!   “我我我,我这是出任务刚回来,我这就去洗澡刮胡子,把自个儿收拾利索,中午我去找你一块儿吃饭!”   既然说清楚了,珍珠就不跟他寒暄,指指院门。   陈安邦不想走,又不得不走,一步三回头,踱出小院儿。   中午新月识趣的没有来找珍珠一起吃饭,不等下班时间,陈安邦就等在办公室外头。   珍珠听说此事,被人打趣的有些脸热,收拾了账簿就往外走。   到了大门外,整个办公区也没见着人,珍珠好奇的四下张望。   “看什么呢?”   一道熟悉的嗓音叫住珍珠。   珍珠扭头,就见一个帅气小伙儿站在她面前。   “你这是?”   陈安邦下意识摸摸光溜的下巴,仿佛失去什么保护罩,颇有些不自在。   “这不是好长时间没刮胡子了,刚才洗了个澡,顺便去找剃头匠给我剃了头发刮了脸。”   珍珠捂住肚子,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   陈安邦俊脸通红。   “你这婆娘,有啥好笑的。”   珍珠揉着肚子,半晌才平了呼吸,有功夫说话。   “你是不是刮胡子之后就没照镜子?”   陈安邦一脸茫然。   “我一个大老爷们,整天抱着镜子像什么话。”   其实是他紧张珍珠,怕珍珠不耐烦等他,自己先去吃食堂,才急匆匆的撂下钱就跑了。   珍珠从手腕上的小布包里掏出一个用光了粉饼的盒子,打开就有一个圆圆的小镜子递过去。   “你自己看!”   陈安邦茫然一看,顿时急眼,上手捂住嘴。   大胡子蓄了这么长时间,一张脸分成两个色度,上半截古铜色,下半截还挺白嫩。   “哈哈哈,你像是戴了个白皮口罩!”   陈安邦恼羞成怒,生怕被人发现,一把抓着珍珠的手腕,脚步匆匆往外跑。   “你这个女人,有什么好笑的!”   陈安邦恼怒的以吻封唇,珍珠的笑意尽数被吞没。   陈安邦原先是本能驱使,等到反应过来,触感柔软生温,让他不舍放开,已经难舍难分,不安分的手掌搭上姑娘纤细的腰肢。   霸道的吻最后化成温柔的水。   过了半晌,珍珠整个人头晕缺氧,用力推他,两人才分开,陈安邦以额相抵,‘嘿嘿’傻笑。   “叫你再笑话我!”   珍珠揪着男人耳朵。   “陈安邦,你敢占我便宜!”   陈安邦耳朵红的发烫。   “你这娘儿们,哪有婆娘对男人动手的,哎哎哎,你给我松开,嘶~”   陈安邦没有带珍珠去吃食堂,第一次一起吃饭,当然要吃好的。   外头国营饭店好吃的多得是。   这里的羊肉多的不用票,陈安邦点了一只烤羊腿,一碗羊汤,一碗羊杂,反正五花八门的吃法都有。   陈安邦这边用小刀片肉,珍珠那边吃的不亦乐乎。   “这里的羊肉比我们那边的好吃,肉质真嫩还不膻。”   陈安邦投喂珍珠的间隙,往自己嘴里塞一块。   “你们那叫啥子羊肉,都是老山羊,肉又老又柴,咱们这只吃五六个月的小羊羔子。” 第1388章 反年代文套路34   珍珠喝一口羊汤,啃着炖的烂糊的羊蹄。   “别再给我切,我吃不动了。”   陈安邦见她的确一脸满足,这才停下投喂,把剩下的包圆了。   饭店外头时不时有牲口拉着板车跑过,带起一阵阵尘土,还有不少人吆五喝六的进来吃饭。   无论多么特殊的年代,这里的风气都比内陆要开放许多,政策也偏怀柔。   比如正往饭店里走的一群小年轻,这要是在桐城,早就被当成盲流子抓起来了。   珍珠多看那群人一眼,不巧,领头的小子卷曲的头发长的披肩,眼睛细长,眉清目秀,正冲珍珠走来,笑得一脸邪气。   “哟呵,陈队长这是带女人来吃饭?”   珍珠闻言皱眉。   “这人谁啊!”   陈安邦眉心紧皱。   “别理他,就是一玉瓶子家的老鼠。”   珍珠闻言,瞬间了然。   那小伙却不干了,一拳捶在桌子上。   “陈安邦,你他吗说谁玉瓶谁老鼠呐,再说一句试试。”   这么一拳,桌子上的汤碗跳起来又落下,里面的汤撒了多半在珍珠的衣服上。   珍珠‘哎呀’一声跳起来,一套羊绒大衣已经被毁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端起桌上那碗汤,剩下的羊汤尽数被泼到来人脸上。   “你有病啊,是不是吃太饱撑着了,姑奶奶的衣裳都给你弄脏了!”   “窝草!”   小伙身后几个男孩子头回见这么生猛的姑娘,居然敢挑衅八一农场一霸,纷纷瞪大了眼,下巴险些惊掉了。   那小伙儿也懵圈,还是头一回有人敢动他,半晌才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就从腰间摸出一把左轮。   “我日你仙人板板——”   “米维奇!”   陈安邦起身就要去拦,珍珠手脚更快,伸手从米维奇胳膊内侧隔开左轮,同时化拳为掌,刀刃一般,劈在他手腕内侧穴位上。   米维奇只觉得手腕一麻,随后就是酸胀的疼,手上力道已经被卸去,五指无力垂下,珍珠另一只手已经在下头等着,精准接住左轮,哗啦啦倒出里面子弹,左轮变铁块,狠狠的砸在米维奇脸上。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米维奇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鼻梁骨一痛,两条鼻血蚯蚓一样爬出来,打湿了米维奇白羊肚背心的前襟。   就这,珍珠还不解恨,一巴掌扇在米维奇脸上。   “再骂一句试试?嘴给你打歪!”   “哟嚯,米维奇,你居然被一个小娘儿们揍了!”   “哈哈哈,小米同志,你不行啊!”   “喔嘎嘎,米小子,还说你不是废物——”   一群二流子一样的臭小子纷纷拍桌子起哄,米维奇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陈安邦心里畅快的宛如六月天喝冰水,这老小子一天天给他们多少气受,终于有人收拾他一回了。   痛快过后就要跳出来收拾残局。   “米维奇,这事儿不怪人姑娘,是你先捶桌子,弄脏了她衣服,本来她泼回去就算了,你携带武器,还对准无辜百姓,就是你不对在先。”   米维奇吃了个闷亏,还被人笑话,又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能报复回去,气的咬住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抽一抽。   珍珠很不赞同陈安邦的说法。   “这不公平,我这大衣是海市来的,他一件羊肚背心才几个钱!”   陈安邦给珍珠一个见好就收的眼神。   “好了好了,下回我给你整一件新的来,他身份特殊。”   珍珠冷哼一声,再度落座,把一个锱铢必较的小女子形象贯彻到底。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谁敢欺负我,虽远必诛!啥身份都不好使,人民百姓已经当家做主,姑奶奶翻身农奴把歌唱,天王老子来了,那用领袖的话说,也是人民公仆!”   “哈哈哈!”   “好,虽远必诛,老米你小心你家户口本!”   米维奇捡起地上的左轮,恶狠狠瞪一眼陈安邦。   “你给爷等着!”   珍珠跳起来指着米维奇叫骂。   “孙贼,你要当谁的爷呐,毛长齐了没有!”   陈安邦赶紧伸手拉住她。   “好了好了,他没说你!”   一群人来了又走,呼啦啦的像一阵风。   整个饭馆里的人这会儿都用看勇士的目光看向珍珠。   陈安邦笑问:   “你真不知道那人是谁啊?”   珍珠扬起下巴。   “不知道,知道也不怕,是谁也不好使,弄脏我的衣服,就得道歉,还敢带武器,你不是管着八一农场联防吗?看把你怂的。”   陈安邦顿悟,珍珠其实都知道,但是必须假装不知情,才能毫无顾忌的发作一通。   那边米维奇的虾兵蟹将们纷纷给他出主意,无奈珍珠这头底细查不出来,又什么都不怕,她刚来的时候,还没到农场,就把革新会的肖主任给撅了。   肖主任回去就查了珍珠底细,查不到不说,还发现陈书记都对珍珠客客气气,千种手段都只能摁下不发。   珍珠越嚣张,那些牛鬼蛇神越是忌惮。   南疆的冬天寒冷又漫长,地里的活儿都干不了,藏冬的时候没事干,就迎来各种节日。   除了汉族的新年,就是少数民族的各种节日。   珍珠被陈安邦拉着参加几次篝火晚会,跟着一群人吃吃喝喝又是跳舞又是唱歌。   陈安邦的兄弟们,都被珍珠认识的差不多了。   珍珠见新月自个儿闷着,就把她也带上。   年轻小伙跟年轻小姑娘凑到一起,在荷尔蒙作用下,陈安邦的好兄弟力维扎很快就跟新月看对眼。   小伙子五官立体,极具民族特色,长的那叫一个帅气,新月每次见着都面红耳赤,有时候陈安邦带人出任务去了,新月还要每天一封信,等人回来再给人看。   到了开春,珍珠核对手上账目,把老秦找来。   财务科科长只是挂名,基本不管事儿,都是秦红梅这个办公室主任在管。   “秦主任,这账目不对啊!革新会什么物资,要占咱们整个农场收入的三分之一还多?”   老秦无奈叹口气。   “算了,这事儿你别管,就把账做好就成。”   珍珠皱眉。 第1389章 反年代文套路35   “革新会整天就是写大字报喊口号,农场的老百姓和知青们一年到头埋头苦干,就要被这些人分去三分之一,这不合理,也不合适。”   出纳小翠忍不住插嘴。   “这才哪到哪,那些人简直是……”   “小翠!”   老秦出言警告,小翠讷讷闭嘴。   看小翠乖觉,老秦才又去劝珍珠。   “我知道你有背景,啥都不怕,但是我们几个不同,我们拖家带口在这里,好不容易谋一份工作,就是想养家糊口,没那么大能耐跟那些人扳手腕。   你要做什么也不必通过我们,自个儿去做,好处我们不沾,出事儿我们也顶不住。”   珍珠明白了老秦的意思,点点头。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多谢秦主任指点。”   等老秦走了,办公室上年纪的王晓红才悄悄跟珍珠解释。   “我们科室的科长就是那头的!”   珍珠笑笑不说话。   第二天她就把从老家带过来的莱卡相机装兜里带上。   桐城老家给她发了好几次包裹,吃的穿的用的都有,珍珠每月回一封信,顺便买一点牛羊肉干和奶粉皮子之类的寄回去。   相机里的交卷就夹在里头一起寄过去,叮嘱石先勇,拿去洗出来之后,寄给上头报社去。   冻土融化之后,新一季的劳作又开始了,陈安邦打的结婚申请也有了回复。   力维扎凑过去看。   “陈哥,你不要跟珍珠同志说一声吗?”   陈安邦嘴里叼着一根肉干嚼,用来戒烟,珍珠不喜欢烟味儿,陈安邦原先执行任务的时候劳累过度,习惯点一支来提神,瘾不算大,现在打算彻底戒了。   “你懂什么,这叫惊喜!到时候求亲办婚礼迎亲,一气呵成,那才叫痛快,不然打申请就要等好几个月,喜气都被冲散了。”   “看邦哥能把咱们农场的一枝花拿下,就知道邦哥的手段,听他的准没错。”   力维扎‘嘿嘿’一笑。   “那我也这么办,等申请下来再跟新月提。”   陈安邦叼着肉干,一脚踹在上窜下跳的小弟身上。   “别胡咧咧,那人跟人能一样吗?新月同志害羞又内向,你要照我这么办,姑娘准嫌你不稳重,咱家珍珠就不同了,敢爱敢恨,性情洒脱,说啥就是啥!”   “邦哥高明!”   闲话功夫,指导员叫人来喊陈安邦。   陈安邦赶紧跑到导员办公室。   “高指导,你叫我!”   指导员捧着一份资料,递给陈安邦。   “听说你结婚申请下来了,你先看看这个。”   陈安邦接过资料,赫然是珍珠的身份背景调查。   “原先这些都是常规操作,不必给你们看,不过我觉得你肯定还不知情。”   陈安邦的确不知情,他单纯觉得珍珠好,心里喜欢,越相处越喜欢,想当然的以为姑娘未婚,就去打报告了。   高指导端起热茶嗦一口。   “是陈书记听说你打了结婚申请,才提醒我给你看的。”   陈安邦抿唇,捏着薄薄的几页纸,手上仿佛千斤重。   “婚姻乃是人生大事,要慎重。”   陈安邦仿佛憋着一口气,被高指导一拍,缓缓吐出来,原先心里那点欢喜跟着消散许多。   “我知道该怎么做,多谢导员!”   指导员点点头,收回资料。   陈书记对自家孩子的事情向来不怎么插手,就连结婚大事,也只是提点一下,选择权依旧交给陈安邦自己。   陈安邦跺着大头皮鞋,叼着一根香烟往外走。   “邦哥干啥去?”   “陈哥咋又抽上了?”   陈安邦扯起嘴角笑笑。   “滚去训练,哥哥约会去。”   小队成员纷纷笑起来,凑在一起瞎起哄。   南疆昼夜温差大,就算到了春天,倒春寒的时候,早晚依旧冷的伸不出手。   珍珠下班后走出办公室,就见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背光处,指缝里的香烟被风吹得发亮,燃烧的很快,地上已经散落好几个烟头,看来是早就来了。   “怎么又开始抽烟了?”   珍珠站到陈安邦身后,冰冷的双手往他脖子里伸。   陈安邦缩着脖子夹住她作乱的手,顺势用胡茬儿蹭一蹭珍珠白嫩的手腕。   “想事情,习惯点一根闻闻味儿。”   说话功夫,拉着珍珠往车上走。   珍珠抢先跳上驾驶座儿。   “你想事情我来开,早就馋你的小先锋了!”   陈安邦看着俏皮的珍珠,会心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走,今晚去哥哥那儿,有好吃的给你。”   珍珠熟练的发动汽车,挂挡松离合器加油门。   “啥好吃的!”   陈安邦窝在副驾驶椅子里。   “老毛子那边弄来的大列巴,蜂巢蜜,果仁巧克力,还有酒,另外还有一件女式皮草大衣呢!”   珍珠对新鲜事物十分感兴趣,开车直奔陈安邦住处。   陈安邦颓废的瘫坐着,目光时不时转向正在专心开车的女人。   姑娘家的耳朵白皙小巧,像贝壳一样,柔顺的长发扎成一个丸子头,少许不听话的小绒毛盖在耳朵上,若隐若现,倒是把脖子衬托的修长,显得温柔极了。   陈安邦动了动手指,拼命忍住想要摸一把的冲动。   “珍珠,你喜欢我吗?”   珍珠白他一眼。   “不喜欢,冲着你家好吃好玩来的,奔着你有车,有皮草大衣,有果仁巧克力,还是联防队小队长。”   陈安邦闻言笑的像个痴汉。   他总觉得珍珠恣意又自我,像一阵风,随时会飘走,他拼尽所有,也不过是短暂留住她。   陈安邦无比渴望把珍珠的目光和心思尽数拉到自己身上,哪怕不择手段。   一想到这样鲜花怒放的姑娘,曾经同样为别人停留过,他就恨不得把她绑在身边。   陈安邦的住处是居民区的一座小房子,独门独院儿,院子里还有一棵石榴树,是他参加工作之后,用单位分给他的筒子楼跟人换的。   平时他都住在宿舍,很少回来,直到认识珍珠,才开始一点一点收拾装饰这里,一应桌椅板凳床铺锅灶全部蚂蚁搬家一样,置办齐全了。   陈安邦进门之后,就脱了大衣,把桌子理出来,炭火点燃,小炉子架起来。 第1390章 反年代文套路36   炉子上头咕咚咕咚的温着酒,炭火里面放着腌制好的羊排,里头还放了珍珠喜欢的带皮的土豆南瓜和一盅苹果梨块。   等到羊肉蔬菜都烤熟了再撒点孜然辣椒面,她特别喜欢吃。   等菜的功夫,陈安邦已经给珍珠面前的酒杯满上,端起酒杯,朝着珍珠。   “珍珠同志,我陈安邦今儿借着这酒,真诚的问你,你喜欢我吗?不对,你爱不爱我?”   珍珠端起酒杯,跟陈安邦碰了一下。   “陈安邦同志,要得到别人的真心,就要先捧出自己的诚意和真心,这话你不妨先问问你自己,要是诚意十足,不必你来问,我就告诉你。”   陈安邦垂下眼眸,再度跟珍珠碰杯。   “那就都在酒里,我干了,你随意!”   珍珠作为游戏人间的玩家,当然不会在喝酒上低人一头,当仁不让的满饮此杯。   二人就着小酒,吃着羊排,珍珠嫌羊肉吃多了燥的慌,啃了两块就开始吃烤熟的梨。   西北酒烈,最后月上中天,两人都熏熏然。   “珠珠,来来来,我,我给你看大衣。”   珍珠起身。   “陈安邦你别晃。”   陈安邦‘嘿嘿’的笑,这妞是喝醉了!   “我帮你穿上!”   陈安邦拿出来的皮草颜色鲜红,触手柔软,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一点皮子的腥膻味都没有,只有一点淡淡的皮革味道。   珍珠歪歪扭扭的坐在炕前矮一点的椅子上,仰头倒在炕上,任由陈安邦帮她脱了衣服。   “哎哎,手往哪里摸呢?”   陈安邦见糊弄不过去,也不装醉了,凑过去用胡茬蹭珍珠白嫩的鹅颈,刚才在车里就想摸一摸了。   “珍珠,珠珠乖乖,快说,喜不喜欢我!”   珍珠面色潮红,呼吸之间尽是酒气,还越来越重,根本没力气说话。   陈安邦原先就是想完成在车里就想做的事情,谁知一发不可收拾。   软乎乎又滑嫩可口的洗面奶,是个男人就拒绝不了。   接收了烤羊排的炭火气,炕上暖洋洋的,脱了衣服也不冷。   珍珠仿佛回到岗位上。   黄泉口岸渡魂船,百鬼托行,摇晃颠簸,晃的她七荤八素,险些跌下船去。   千钧一发之际,又被渡魂的家伙一把拉回来。   这家伙也不是好人,一根棍子险些把她捅了个对穿,吓的她惊呼失色。   就在她快要晕死过去的时候,又有一把嗓音在她耳边叫唤。   “珠珠,宝珠乖乖,张嘴!”   谁是珠珠?乖乖是叫谁呢?   谁敢用这么腻歪的名字叫她?   珍珠张开嘴刚要反驳,就有一股温热清流送进来,刚好她口干舌燥,这人实在体贴,她也就不去计较叫错名字那点事儿了。   “珠珠,乖一点,永远待在我怀里,不要想着跑,不然要你好看!”   珍珠撅撅屁股,打了个滚就离开那个暖的发热的怀抱,滚到炕角。   “哎呀,我跑了!”   陈安邦哭笑不得,一把将人抓回来,抄起棍子就抽一顿,算是教训。   清晨,天还没亮,珍珠就被热醒了。   她翻身起来,看也不看身后那人,光脚下炕,找出衣服胡乱穿上。   找鞋子功夫,一步踩到硌脚的小东西。   珍珠捡起来,是一张纸,不过被揉皱了,像是作废不要的。   她往卧室门走去,出了房间,正屋还燃烧着取暖的炉子。   她的鞋子袜子歪歪扭扭的散落在旁边,珍珠伸脚穿进去,里面被烘的热乎乎。   就着火光,珍珠打开那张废纸,上面赫然写着结婚申请报告批复。   经核准八一联防队队长陈安邦与籍贯桐城石家村石珍珠同志结婚申请予以批复准许……   珍珠再度把文件揉成原来的样子,弹指一挥,薄薄的纸片落入火炉里,很快燃起来化为灰烬。   穿上自己的大衣,珍珠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外头已经有早起运牛粪运煤的马车,车铃叮当响,时不时伴随一声鞭子,还有赶车人的咳嗽吆喝声。   珍珠抬手拦了一辆,很快赶回八一农场。   新月生怕她半夜回来,给她留门,又不敢睡实了。   听见珍珠回来,就惊的坐起来。   “珍珠姐姐!”   珍珠脱了大衣,用热水瓶里的水洗漱一番。   “嗯,是我,你怎么还不睡?”   新月烦躁的扯扯被子。   “睡不着,这几天革新会不知作什么妖,天天让我们写思想汇报,白天要干活,晚上还要点灯熬油,就这还动不动抽几个知青去当面给他们做思想汇报。”   珍珠再度躺下。   “没抽到你吧?”   新月噘嘴。   “本来今天轮到我了,是财务科的秦主任找我,说有点事情,肖主任让我天亮以后再过去。”   珍珠皱眉。   “又是肖主任?”   新月烦躁的摔打被子。   “不止呢,还有米维奇那一帮小混子,我听好多知青说不少女同志去过了都是哭着回来的,里头还有电唱机播放什么迪斯科舞曲,你说说,那能是正经跳舞吗?   就算是正经跳舞,这也讲究个你情我愿,哼,反正我是不愿意。”   话是这么说,孤身一人在这个远离家乡的农场,新月只剩下嘴硬了,对即将发生的未知事件,还是打心眼里惧怕。   珍珠算算日子,她的照片应该已经寄出去了。   “这样,明天你先去,拖延个半小时差不多,我就来找你,到时候咱们见机行事。”   新月仍旧很担心。   “别再把你拖下水,要不你跟陈队长一起来?”   珍珠摆摆手。   “陈队长最近只怕没空来农场,你放心,我能摆平!”   新月依旧不安,不过终究是找到了依靠,睡踏实了。   天亮之后,陈安邦躺在炕上,刻在骨子里的纪律头一回被抛在脑后。   珍珠的话不无道理,要想得到别人的真心,就要先问问自己是不是全心全意。   这话虽然无不彰显着珍珠的清醒,没有坠入情网,却也提点了他。   他要好好捋一捋,仔细揣摩一番自己的心意,如果任由这个疙瘩一直存在,不去消化解开它,跟珍珠以后的生活必然会受到影响。 第1391章 反年代文套路37   陈安邦果然如珍珠所说,最近几天都不会去八一农场找珍珠了。   新月一大早就被安排挖灌溉沟渠,脱了棉袄,在狂风里呼哧呼哧干了两个多小时,里头衣裳都被汗水打湿了,肖主任才大摇大摆的走过来。   站在沟渠边,随手一指,新月和另外几个知青就被叫到革新会办公室旁边的小礼堂。   新月赶紧给农场原住民家孩子使眼色,那孩子也机灵,撒腿就往财务科跑。   按照新月交代的,把珍珠姨姨叫出来,左右看看无人,才说话。   “姨姨,新月阿姨让我叫你,她被肖主任叫走了。”   珍珠摸出两颗橘子味的水果糖给他。   “姨姨知道了,你去吧,这件事跟谁都不要说。”   珍珠揣着莱卡相机,跑到礼堂外,透过厚重的幕帘,就看见里头形形色色的男人,有人抱着姑娘跳舞,有人还在抽烟。   更有人朝新月伸手,不顾新月意愿,邀请她跳舞。   米维奇被肖主任奉为座上宾,专门喊几个小伙子来恭维他。   米维奇短短二十年的人生,形成两个对比鲜明的极端。   小时候的日子比牛羊好不到哪里去,打骂着长大,还被人叫野杂种,把自卑怯懦刻在骨子里。   好不容易被亲爹找到,成为落难王子,他哪里也不去,一定要待在这里,把曾经欺负过他的人,挨个用幼稚的手段报复回去,还要在这里作威作福,就是想看着欺负过他的人满脸惊恐。   这些人惧怕的眼神让他享受,革新会的人捧着他,更让他乐在其中,好赖不分的帮着他们欺压陈书记一派。   米维奇无所谓对错,他就要被追捧,要虚假的强大。   但是对这些小知青,他还真没什么想法。   看着这些人沉迷享乐,又忍不住鄙夷,只觉得世间众人皆醉,只有他清醒。   米维奇眸光随意一扫,就看见躲在幕帘后面的珍珠,顿时坐直了身体。   “老洪,薯仔,去,把那个女人给我抓来。”   珍珠拍到想要的照片,把相机揣在大衣内口袋里,不等人来抓她,就大步上前。   米维奇兴奋极了,摸到桌上的阿克苏啤酒瓶,就对准珍珠比比划划。   “哈哈哈,小娘儿们,你也有今天,看老子怎么报仇,今儿还有陈队长护着你不!”   新月正反抗咸猪手,见到珍珠仿佛看到救星,谁知下一秒就见珍珠自身难保,忍不住尖叫出声。   “珍珠姐姐!”   珍珠一眼就看出新月的处境,不再含糊,上去一拳,砸碎了米维奇手里比比划划的酒瓶子,拳头威力丝毫不减,正中米维奇人中。   米维奇吓的还没做出任何反应,就晕晕乎乎的向后倒下。   “米维奇!”   老洪和薯仔顿时慌了,老洪更是伸手去抓腰间的马卡洛夫。   珍珠横出一脚,从下往上脚尖踢飞老洪手里的武器,伸手接住。   马卡洛夫是老毛子生产的武器,里头八发子弹,小巧轻便,威力也不算大,但是在这个封闭式小礼堂是足够了。   米维奇短暂晕厥过后,刚刚清醒过来,就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的眉心。   “都别动,不然我弄死他!”   说话间抬手往半空来一发,震慑全场,又再度对准米维奇。   米维奇吓的两股战战,整个礼堂顿时乱作一团,姑娘们吓的蹲下身子抱着脑袋缩在墙角,这正合珍珠的意。   肖主任气急败坏。   “狗娘养的,有本事你伤他一根汗毛试试,他可是米将军唯一的儿子,把枪放下,今儿这事儿我还能既往不咎,不然……”   不等他话音落地,珍珠举手对准他膝盖骨就是一枪。   “啊!”   肖主任只觉得膝盖一疼,半条腿都废了,跌倒在地,抱着大腿满地打滚。   米维奇已经感觉到对准他的枪口滚烫的温度。   “我,我,我没怎么你,你放过我!”   珍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冷冷骂一句。   “聒噪!”   “所有女人都有,把后头帘布撕成条,把这些狗东西都给我绑起来,敢反抗的立刻举手,我送他一程!   要记着,你们都是爹生娘养,是这个国家的主人,没有谁能肆意践踏你们,敢违法乱纪的,有一个算一个,不管他多大的头衔,都给我报公安!”   十几个姑娘还不知所措,新月已经咬牙率先站起来。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就连最懦弱的姑娘都生出从众心理,十来个油头粉面的男人都被绑了,那个刚才非礼新月的男人还被新月扭了胳膊反绑,手腕像是要断了一样疼,想叫唤,又不敢大声。   “新月,去,到财务科打电话,叫陈书记来,顺便把八一团的李团长也叫来。”   财务科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科长此时正在这些男人当中,闻言猛地抬头看向珍珠,他还不知道珍珠是他科室的人。   肖主任痛哭流涕。   “珍珠同志,我们没有对你不敬,从头到尾都是米维奇的祸,你放我去医院吧,再晚我这条腿就废了!”   珍珠抬手对准肖主任。   “你再多说一句,我让你整个人都废。”   米维奇眉心的枪口被挪开,以为找到时机,扭着身子就要挣脱珍珠。   珍珠一把掐住他的后脖颈。   枪托狠狠砸在他的锁骨上,换来一声惨叫。   “你不能伤我,我给我爸打电话,你要什么他都会给你!”   珍珠冷笑一声。   “你知道你爸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为什么现在像个等死的孤寡老人,待在养老院吗?”   “就是因为有你这个废物点心,只要他参加工作,跟他政见不和的人随手从你这里就能抓到一堆毛病,到时候不是你进去吃枪子儿,就是你爹下台睡牛棚!   你说说你长这么大,都干了啥利国利民的事儿了?养你这个废物点心有什么用,我看你这辈子贡献最大的时候就是寄养在别人家放牛放羊的时候。”   米维奇顿时红了眼眶。   “你胡说!我是英雄的儿子!”   珍珠狠狠啐他一脸口水。   “快别恶心我了吧,英雄俩字儿都叫你抹黑了,你还英雄的儿子,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整个农场有谁真心说你一个好吗?有人因为你爹夸你一星半点吗?看看你做的这些都叫人事儿吗?” 第1392章 反年代文套路38   米维奇眼珠子左右晃荡,愣是想不出来有谁对他尊重过。   就连小时候可怜他,给过他一块饼子的阿莲娜现在都用斜眼看他了。   米维奇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你胡说,你是胡说的,我有爹……”   珍珠知道这人是没有威胁了,一脚揣在他屁股上,米维奇跌坐在地,蜷缩在桌子底下,像是小时候被人骂没有爹娘,蜷缩在牛圈里一样,嘴里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小杨秘书接到电话不敢耽搁,不等新月去找团长,就跟陈书记汇报,让陈书记叫上团长,一起往八一农场赶来。   肖强就没见过这么疯批的女人,行事作风毫无规律可循,无法无天,无所顾忌,他愣是找不到一丝生机。   见着向来不对付的陈书记和李团长,肖强仿佛绝处逢生,险些哭出来。   “陈书记,李团长,救命,我的腿……”   陈书记跟李团长对视一眼,这件事棘手,但也是机遇,要是能趁机嫩死这个肖主任,不说工作展开有多顺利,起码能得个痛快。   癞蛤蟆趴脚面,他们被这家伙恶心的憋屈够了。   “怎么回事?石珍珠同志,给个解释!”   珍珠扬起下巴。   “你都看到了,他们这些人搞阶级对立,耍特权主义,还有这位持械对准自己人,这位肖主任更是带头分立人民团结,抢种的时候把知青叫过来跳舞!”   肖主任赶紧辩解。   “你胡说,我没有,我叫他们过来只是做思想教育工作,那武器也是你自己带来的。”   珍珠只恨刚才没一枪打在这货的嘴上,见他死不承认,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飞面前一个板凳,飞砸在肖强嘴上。   “你们的录音机里还有磁带,什么思想工作要专门找年轻漂亮的女知青做,这把武器是老毛子生产的,每一把上面都有编号,不妨交给陈团长去追查一下!   都是一群什么玩意儿,革命先辈流血牺牲,好不容易把外敌打跑,倒是便宜了你们这群王八犊子,转身就把枪口对准内部群众,都是一群垃圾,今儿李团长和陈书记要是不处理你们,我保证你们活不过七天,有能耐就试试!”   “陈书记,你听见了,这女人威胁我们,她手上指定有人命官司,你们一定要救我,送我去医院,我的腿被她打了……”   李团长手一挥,一支队伍就涌进来。   “都带走,分开隔离,挨个审查,事情前因后果,全部都要弄清楚!”   陈书记赶紧护着珍珠。   “石珍珠同志就不用了吧!”   珍珠知道不能搞特殊,当即把武器勾在食指上,枪口朝下。   “怎么不用?我的说辞难道不算数?今儿这场合,没有人比我更有话语权了,倒是这些小丫头就算了,有我在已经足够了,走吧!”   一群姑娘们怕被坏了名声,珍珠用自己换她们。   陈书记担忧的看着珍珠。   他知道陈安邦打结婚申请,要是能成,这姑娘将来就是自家儿媳妇儿了。   “我给上头打电话,汇报此事!”   珍珠点头。   “劳烦了。”   珍珠刚进去没多久,上头收到风声的记者们已经风尘仆仆的赶到八一农场。   三家报社来了五个记者,还有扛着相机的。   另外有审查小组一行人,找到南疆书记作陪,首先涌入八一农场的财务科,所有账目都进行封锁审查!   老秦和小红几个财务室的都因此被审问,虽然肖强上头有人,架不住珍珠挑的时机太好,速度太快,根本不给他反应时间,趁着他们聚集在一起玩乐的功夫,一网打尽,一个都没跑出去。   要等上头那位发现联系不上他们,再找过来,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珍珠利用的就是这点时间差,速战速决。   见到上头来的审查小组,珍珠又把在礼堂偷拍的照片也交出去,肖强几人的审判必然要从重从严。   珍珠不等肖强上头的人被惊动,桐城那边已经在打电话找八一农场要人了。   顺利坐上南下的火车,珍珠只托新月帮她简单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大件东西都送给她了。   等陈安邦听说农场出事把珍珠也牵累进去,跑到农场找人的时候,珍珠已经在南港下船了。   “她没说给我留个口信什么的吗?”   陈安邦仍旧不相信珍珠就这么一走了之。   跳出其中观察全局,珍珠早有预谋策划,从举报给审查小组,到拍下线索寄出去,再到借小事将所有人一网打尽,桩桩件件,看着巧合,其实环环相扣。   陈安邦不相信珍珠有这等智谋是一方面,更不愿意承认,珍珠压根就没把他看太重,从没把他纳入人生规划的一部分。   就连举报肖强一伙儿,到及时抽身,都独自完成。   原以为珍珠是他的伴侣,后来试图给伴侣捆一根绳子,妄图用发生的关系留住她,可惜她转身走的时候,毫不留恋。   陈安邦这才发现,他从没真正了解过珍珠,连她家里人口情况和详细居住地址都不知道,想找也无从下手。   新月摇头。   “没有,就是有一天,珍珠姐姐快天亮才回来,说你要有些日子不能到农场来,之后就再也没提起过你了。”   陈安邦这些日子抽烟太多,这会儿仿佛遭受反噬,捂住胸口拼命的咳嗽,咳的眼泪都出来了,蜷缩着直不起腰来。   力维扎拍拍陈安邦的肩膀,说不出安慰的话。   “新月,我的结婚报告已经打上去了,等到下来了,咱们就结婚,到时候你搬到我家去住,我阿妈老喜欢你了。”   新月眯起眼睛笑,这是这几天来仅有的好消息了。   “嗯嗯,我也写信给家里说这件事了,我爸给我打电话,说是给我寄了些结婚要用的东西,你这几天帮我留意邮局的包裹,有了就帮我带回来。”   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力维扎欢喜的点头,眉宇间透露着结婚的喜气。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告诉我,这回得亏有珍珠姑娘顶着,下回可不能再指望别人。” 第1393章 反年代文套路39   说话间,他瞥一眼陈安邦。   “也怪我,临时被队长拉到戈壁上操练,还是回来的路上才听人说起,回去我跟阿妈阿爸都说一声,有事儿一定要说。”   新月笑盈盈的应下。   这次事儿把她们女知青都吓坏了,听说肖强被判了死刑,拍手叫好,也想感谢珍珠,可惜珍珠已经走了,一个照面都没跟她们打。   “珍珠姐姐真是料事如神,她说我们应该很快就会结婚,还给我留了一块水红的牡丹床单当贺礼,我都没来得及谢谢她。”   陈安邦听着结婚申请,心下荒芜。   他也打过结婚申请,却没有一丝结婚的喜悦,那姑娘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安邦心里难受,不想放手,又不知道值不值得去追寻。   珍珠到了南港之后,彻底放飞自我。   不知是不是蝴蝶效应,珍珠上交的那个小小的玉佩推动了很多事情的发展。   还有不知道背后盘踞多大势力的李远桥,被珍珠四两拨千斤的撬动,反正国家护着她,她就负责天南海北的浪荡就是。   南港是国家这年头唯一对外开放的口岸,各国使者,商品,商人,学者要来,都要经过这里。   珍珠对着灯红酒绿流口水,换上优雅的旗袍,烫的微微卷曲的头发,硕大闪亮的耳环,十公分的高跟鞋,跟着外联小助理学了不少洋文,更多的还是参加华外交流会。   动感的旋律,快节奏的舞蹈,各色酒水美食,推牌九的各种玩法,还有打工挣学费的肤白貌美小哥哥。   珍珠觉得这差事她可以一直干下去。   要不是石先勇召唤她回家,她已经乐不思蜀了。   到了76年,内地全面开放,她回到石家村,家家户户都盖起新房子,张金梅看着苍老了些,抱着珍珠嚎啕大哭。   “你这倒霉孩子,天大的事儿也不知道跟爹妈说一声,跑出去就是小二年,心都野了!家里这么多孩子,就你这孩子七灾八难的,家都不能回,你要把你妈的心给熬干了啊!”   珍珠摸摸鼻子,求救的眼神看向三个哥哥。   三个哥哥收到求助眼神,立刻撒丫子跑外头去。   尤其是石先勇,跑的比兔子还快。   实在是这两年张金梅只要念叨闺女,就要把他们哥仨收拾一顿,其中对他这个知情者或者说始作俑者下手最重。   时间久了,连媳妇儿洪霞都气他做事太冲动。   他也有苦难言啊,石爹倒是体谅他,可在老娘面前,石爹也不敢多说话,生怕惹火烧身。   石爹等媳妇儿发泄的差不多,才凑过去。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的,这两年政策越来越好,包产到户,没有大包干,学校也能正儿八经上课,那些乱七八糟的运动也没了,全国人民团结一心发家致富,想没想过跟我干点啥事儿?”   石先勇来劲儿了。   “要不妹妹去读书考个大学好了,去年就可以考大学,咱家这成分,比戴家那媳妇儿强多了。”   张金梅白一眼石先勇。   “哪壶不开提哪壶,败兴玩意儿!”   石先勇摸摸鼻子不敢说话。   珍珠倒是来了兴致。   “戴家媳妇儿怎么了?”   石先勇摆摆手,一言难尽的表情。   “别提了,前年因为那个事儿进去的,后来倒是查清了她跟那个事儿关系不大,但是扒拉出她在黑市倒卖国家战略物资的事情,被关了小半年,还是政策好了才放出来,回来之后听说能高考,就闹着要去考试,还偷摸跑去把孩子打了,可怜的,都快生了。   结果因为进去过,成分不算好,没能报名。   她闹到公社去,还是戴志国把她拉回家的,反正现在是疯疯癫癫的。”   张金梅翻着白眼不想提那个女人。   “我看是癔症了,你爹那个屠宰场现在经营不好,准备往外卖,你爹对场子有感情,想拉人合伙吃下来,那女人竟然闹着让戴志国去入伙,还说什么只有戴志国才能把屠宰场发扬光大,我呸!脸比腚还大!”   珍珠觉得好笑。   她早就摸清楚了尤时霜的来路,科学的尽头是玄学,这世上总有些事情是人力所不能解释的,她没想插手别人的人生。   倒是这个姑娘,从一个大好的时代过来,几乎可以称得上时代的先知,居然把人生和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   到了哪个山头就得唱哪个山头的歌,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来了还没接地气儿,就想搞年代三件宝,黑市高考未来大佬!   也不想想华夏文明几千年,哪个年代人是吃素的?   珍珠不赞同的摇摇头。   石爹也不想女儿想起戴家的糟心事儿,赶紧转移话题。   “说正事儿呢!屠宰场有意公转私,要不要搞一搞?”   珍珠挑眉。   “您老人家还缺钱?”   石爹仰头大笑。   “钱什么时候都必须缺,要炫富,就要先想好怎么解释钱的来路,听说南港那边商人想要做买卖,都可以找信用社贷款,付点利息就成,跟过去租界的银行一样,刚好你去过,我看你来顶这个锅就挺好!”   珍珠抿唇笑,点头应下这件事儿。   “既然顶了个名头,我也出出主意,现在家家都可以养猪养鸡,国家还有储备肉,肉类多了,生肉就不好做了,不如把屠宰场发展成肉类加工厂,多一道工序就多一层利润,这是铁打的规律。   刚好我在南边见着人家吃一款肉罐头,用肉馅儿加点洋芋粉搅打上劲,蒸熟了封在罐头里,高温加热再密封保存,不会坏,想吃的时候打开就能吃,带出去也方便。”   张金梅一拍大腿。   “这不就是你们姥娘川蜀老家的粉蒸肉嘛!”   石爹也来了兴致。   “还有肉肠呢!”   珍珠脑筋转的飞快,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我能联系到生产线机器,但是要弄过来,还需要一些手续,爸你先把厂子拿下来再说。”   珍珠有理有据,从配料来源到如何生产,再到销售渠道,已经全面考虑到了。   石爹越听越觉得此事可行,欢喜极了。   “我看这事儿十拿九稳,那我就放手去办了!你们哥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 第1394章 反年代文套路40   石先勇想也不想,率先拒绝。   “我那个工作你们知道的,不适合与民争利,就不插手家里的事儿了。”   珍珠的大哥二哥都表示感兴趣。   珍珠看一眼三嫂。   “三哥不方便,三嫂没问题啊,到时候去城里跑销路,还得三嫂这样能说会道又有亲和力的出马才行。”   大嫂二嫂闻言,不动声色的左右打量自家公婆。   石爹夹着卷烟,没有点燃。   “我是问你们还有什么建设性的建议可以提一提,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咋就说到占股了!   既然没有好主意,那就我先跟珍珠去办,以后走上正轨了,你们三家要想来帮忙,我不亏待你们,要是没成,你们三家都有正儿八经的营生,也不影响什么。   我跟你妈一把年纪了,就是闲不住想折腾折腾,横竖将来都是你们的,肉烂烂锅里,先从外头往家里挣来再说。”   石爹在家里威严大过天,这话一出,谁也不敢再说什么。   珍珠也不在家惹人烦,跟石爹一起出去,看他跟人应酬,当个小助理,在后头蹭吃蹭喝。   石爹这边问题不大,珍珠再度启程前往南港。   这里的交易品类繁多,多到比后世还多,很多东西还没有那么严格的限制,现在国家不缺钱,当然是大手笔搞装备搞技术研究。   珍珠顺利搞到两条生产线回来,试验品顺利出炉。   张金梅不耐烦在家伺候儿孙,也跟着石爹住在厂子里。   石爹尝一口,分给厂子里几位技术骨干。   “这东西好,以后咱们走南闯北,去哪儿都能随身带着,半夜都能吃上一口肉。”   张金梅笑。   “啥家庭半夜吃肉,我听老人说过,那会儿家里准备这道菜,必然等中午午饭的时候,当个大菜!”   珍珠一拍手。   “那咱就管这玩意儿叫午餐肉。”   张金梅觉得闺女的一切都是对的,当即接话茬儿。   “午饭午餐,换一个字儿,这档次就上来了,真洋气。”   珍珠转向众人。   “得想个名字,叫着顺口的,像是牛栏山,稻香村,茅台,咱们叫啥!”   众人纷纷出主意,最后石爹拍板。   “就叫金汇吧!”   珍珠乐。   “成,让天下金钱都汇总到咱们华夏!”   国人对发财有着流淌在血液里的执念,新年问候都是新年发财,珍珠这话把众人都逗乐了。   随着第一批副食品投放市场,并且不再需要肉票,而且以方便,美味,即食为卖点,金汇午餐肉和金汇火腿肠,没有任何悬念,一炮而红。   村里小孩子谁要是能得到一根火腿肠,必然是村里最靓的崽。   作为曾经的村中富二代,大壮理所当然的对金汇火腿肠惦念不忘。   戴志国也不是个会亏待孩子的,前些年险些丢了工作,后来费了老大功夫才复职,之后一直兢兢业业,在公务上头细致用心,很得领导赞赏。   经过尤时霜这件事,他也对再婚再育看淡许多,对大壮多关心几分,没几天就给家里孩子带了两根火腿肠。   戴婆子得了好东西立刻夺过来。   “多好的东西也不能一下全吃了,先拿一个跟二妞分着吃,剩下慢慢吃。”   说话间,手起刀落,一根火腿肠,大壮得了三分之二,二妞只有一小截。   戴志国对这些小事从来不管,认为孩子们都单纯懂事,没有看见二妞躲在角落里怨毒的目光。   大壮仍旧是那个一根筋,欢喜的连舔一口都不舍得,攥着火腿肠就往外跑,先找人炫耀一番再说。   出门跟尤时霜撞了个正着,尤时霜拉着即将撞到身上的孩子,正要开口责怪,抬眸就看直了眼睛。   “这是哪里来的?”   尤时霜劈手从大壮手里夺过火腿肠。   大壮顿时不干了。   “你还给我,奶奶,后妈抢我火腿肠!”   戴婆子听着大孙子嚷嚷,早就撂下手里的活儿往外跑了。   见着尤时霜用能吃人的眼光看大壮,心里无名火直往上窜。   “一天天任事不管,擎等着我老婆子伺候你,除了作妖啥也不能,现在出息了,越活越回去,跟孩子抢东西吃,怎么不撑死你!”   尤时霜心急如焚,一把推开戴婆子,跑到戴志国跟前。   “这是哪里来的?”   戴志国听见婆媳吵架,已经黑了脸,尤时霜还没有眼色的跑来质问,顿时黑了脸。   “我从县里买的,不行吗?”   尤时霜一蹦三尺高。   “当然不行,这才什么年头,为什么现在就能出来这玩意儿,这明明是你的营生!”   戴志国脸色寒的滴水。   “尤时霜,你能不能别闹了!我一个干部,你让我去插手屠宰场,闹了个没脸,你还惦记着不放,现在屠宰场是石家的了,人家改名叫金汇肉食品加工厂,你就别做梦了!”   尤时霜被戴志国这么一推,一屁股坐在地上,万念俱灰。   “不能啊,为什么全变了,为什么不一样了,我要回家,我不玩了!”   戴婆子听见儿子吵吵,跟着冲进来,见状上前拧一把尤时霜。   “呸!晦气东西,你还有娘家吗?要走也成,当初给你的彩礼都还给我,别人家娶媳妇能干活能生孩子,咱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个懒货,连个蛋也不生一个,见天闹的家里鸡飞狗跳,我可怜的小孙子,还没来得及睁眼看一看……”   听着两个女人的嚷嚷声,还有院子里大壮的哭闹,戴志国猛地站起来,烦躁的往外走。   尤时霜想跳河,可是站在看不见底的河边,她又没了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不死心的跑去屠宰场。   原先灰突突的门帘,现在用红油漆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金汇肉食品加工厂,在阳光下张牙舞爪,充满生机。   厂子门口人来人往,进进出出,无不有说有笑,还时不时有货车拉着东西往外出货。   尤时霜心生恍惚,她已经多久没有见到这么生机勃勃的景象了。   她一直觉得这个年代的人都是土老帽,在众生面前有不可名状的优越感,如今再看,把日子过的一团糟的只有她自己。 第1395章 反年代文套路41   为什么这跟网文小说里写的不一样?   为什么她的空间会消失?为什么去黑市抓起来还要坐牢?为什么她一个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不能参加高考?   为什么她认识的大佬只是娶了她,就再也没有了发财的机会?   难道她不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吗?   尤时霜见着珍珠的时候,她已经在恍惚着往回走了。   远处瞧见一个穿着白底碎花连衣裙的女人,正跟人有说有笑的从她面前走过。   “石珍珠!”   尤时霜下意识叫住她。   出声才发现自己嗓音嘶哑,配合着一身灰蓝衣服裤子,显得落魄极了。   珍珠扭头见到很久不见的尤时霜,看她颓废的样子,就知道这女人终于发现事情不对了。   她跟小冯打声招呼。   “你先回去,以后我有空再去找你玩儿。”   小冯点点头,扶着肚子慢悠悠的回农机站去。   尤时霜大步上前。   “是不是你在报复我?为什么,屠宰场明明是戴志国的!”   石珍珠皱眉。   “什么为什么?屠宰场这两年不景气,厂子里早就放出话来,谁有钱谁吃下,厂子里的老员工优先,你家戴志国既不是屠宰场的员工,又没有钱……”   石珍珠说话间上下打量尤时霜。   “还是说你能拿得出来这笔钱?”   尤时霜宛如霜打的茄子。   多么残酷的现实,没有珍珠这层关系,戴志国连屠宰场的毛都摸不到,更别提钱!   她原本曾经有过可以暴富的机会的,可是从指缝里溜走了,她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不,不是这样的,都是因为你,你不肯帮戴志国,都怪你,不是我的问题!”   尤时霜说话间就要往珍珠身上赖,珍珠才不惯着谁,女人昏了头也照打不误。   尤时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珍珠一拳砸在肩膀上,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珍珠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从没听说过谁理所当然的要求别人帮助,我真好奇你是怎么厚颜无耻的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姑奶奶我无论哪辈子都不指望男人,自己挣钱买花戴,有仇当场报,有能耐你也靠自己去,别逼逼赖赖,什么事不顺心都怪到别人身上,我不是你妈,没工夫惯着你!”   说着转身就走了。   尤时霜蹲在地上,捂脸痛哭。   在这个猪都能起飞的时代风口,她沦为一个平庸的农村妇女,没有学历文凭,没有工作,没有抓住挣钱的机会,甚至连肚子里的孩子都被她狠心舍弃了。   为什么会这样?   她明明算过日子,生完孩子断了奶去考大学,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难道她这一只不起眼的蝴蝶翅膀真的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吗?   如果不是因为她尤时霜,那还能因为谁?   想到这,她的眸光盯住珍珠离开的背影,全身都脱了力。   尤时霜失魂落魄的回到家,戴家已经吃过饭,连锅碗都洗干净了。   放食物的柜子紧紧锁着,从前戴志国怜惜娇妻年轻,还会悄摸带些零嘴,给点零花钱给尤时霜。   弯弯没想到尤时霜就是用这些零花钱,积少成多,闷不吭声的去引下他们的孩子。   从那以后,无论是零嘴还是零花钱,都到了戴婆子手上,她来统一分配。   尤时霜饿着肚子和衣躺在床上,脸朝着墙壁。   天色昏暗的时候,戴志国出去散步才回来。   坐在屋子里半晌,尤时霜也不说话,戴志国叹了口气,推她一把。   “你要是能踏实跟我过日子,别再折腾,我能养活你,孩子不想生就算了,把大壮和二妞带好也行,有些东西不是咱的,抓心挠肺的想,除了让自己难受,一点作用都没有,脚踏实地上班,一样过日子,别再闹了行吗?”   尤时霜擦一把脸。   这老半天,她终于认命妥协。   但是她摸索出另一条路子。   这年头街道还有妇联对文凭要求都不算高,但是现在能进去,熬下来,以后就是妥妥的铁饭碗,退休金高不说,社会地位也高。   她翻身坐起来。   “孩子的事情我知道是我做错了,我也是为了提升自我,好配得上你,你也看见了,我学习能力不差,别说看书读报,就是写文章我都不在话下,可惜没有这个读书的机会。”   戴志国又想起被隔离审查的场景,抿了抿唇,不想再提。   “就算没有学习机会,你在家教教孩子不行吗?我的工资足够养活你们。”   尤时霜咬着唇。   “可是因为孩子的事情,大壮奶奶一直看我不顺眼,你在家时候这些吵吵闹闹都是轻的,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在屋里连立足的地方都没有,什么样都是错,你看看,这是当着你的面,被她拧的。”   尤时霜展示胳膊上的伤,一开始看着还没什么,这会儿已经红的带些青紫。   戴志国心烦意乱。   “总要给老人接受现实的时间,忍忍吧,我也劝劝她。”   尤时霜跪坐起来,抱着戴志国的腰。   “你原先上班就辛苦,从公社升到县里之后,每天还要骑自行车来回这么远的路,我不想你这么累。”   戴志国身子僵了僵。   “这点路不算什么,当年负重行军都是小菜一碟。”   尤时霜试探着问:   “不然这样,你看看县里有没有适合我的工作,我们在县里租个房子,我跟你一起上班,以后把孩子们也带到县里读书怎么样?县里的教育怎么都要比村里的好。”   戴志国觉得不怎么样!   可这是尤时霜这么多天来头一回亲近他。   “你能做什么工作?”   尤时霜挑选个难一点的。   “我听说现在知青回城多,很多小年轻回城后,考大学不成,又一时找不到工作,给街道工作添了很多麻烦,还不服管教,街道人手都不够用了,我觉得我能行!”   戴志国皱眉。   街道一般都是上年纪的中年女人,要么有些泼辣,能镇得住街坊邻居里那些无赖,要么能说会道,家里男人有点背景,能以理服人,镇得住场面。   尤时霜这啥也不是,只怕工作很难展开。 第1396章 反年代文套路42   想是这么想,戴志国想要家庭和睦,就不能这么说。   “行,我回头去打听打听,有没有招聘的消息,有了给你报名,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到时候你自己去应聘。”   尤时霜眉开眼笑的点头。   “好,保证不给你添乱。”   尤时霜能接受现实,踏实过日子,未尝不是另一种活法。   珍珠对尤时霜的想法丝毫不关注,那天的相遇早就被她给忘了。   石爹觉得厂子局面开的不错,要给珍珠一个副厂长的职位,珍珠赶紧拒绝。   “我这辈子就想当个吃喝不愁的米虫,老父您要是能给我占一点股份,每年拿点分红,闺女我就心满意足了,工作这事儿,别催我,我自个儿有点节奏。”   珍珠最大的梦想就是干两个月歇息两个月,劳逸结合,她还要享受生活呢!   石爹摸着刺挠的脑袋,忍不住笑。   家里三个儿媳妇也齐齐松了口气。   她们最担心的就是石爹太过宠爱幼女,把儿子们拉拔成家,给弄了一个工作,就撂开手不管了,闯下的大把家业给守寡在家的小姑子。   这些日子妯娌仨没少动脑筋给珍珠介绍男人。   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石爹再疼闺女,总不能连着女婿外孙一起,越过自家儿孙和重孙。   珍珠的侄儿们都已经成家生娃了,一大家子在一起生活,没有小心思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石爹知道,但是并不在意。   对生活的不满除了源于自己的无能,还有填不满的贪念。   一代只管一代,石爹只管把自己生的料理好,多偏疼谁一些,那是他自个儿的事儿,谁也管不着,都是靠自个儿挣的,他又没拉着儿子贴补女儿。   儿孙都知道这个道理,谁也不敢对老爷子龇牙。   珍珠拿钱不是不办事儿,就是希望能掌握自主权,被迫上班和出去耍的时候顺便拉拉订单,完全是两码事。   南港已经玩腻了,珍珠这回目标是东港。   改革开放之后,在南港被排挤的业务另寻他路,把目光投向东港。   华夏人民勤劳肯干,地大物博,人口也多,有巨大的机会和市场,是所有商人眼里的一块巨大原始蛋糕。   这会儿对岸商人与南港势均力敌,抢占市场已经进入白热化。   两家互不干扰又互不相让,对岸的商品要进内地,只能绕道来东港。   珍珠听说有一批亲亲肠要从东港口岸卸货,进华夏市场,这如何能忍!   珍珠一边让厂子里研发小包装,一边去东港查看情况。   贸易政策还不完善,各家不知道如何保护本土企业,在品类划分上还没有那么细致,简单粗暴的统一为商品,不仅不收税,还有优惠策略。   对岸亲亲肠瞄准这个时机,已经准备在华夏本土开厂,到时候就地取材,就地生产,就地销售。   老百姓正是衣食欲求被压制多年,触底反弹的时候,对一切新事物充满好奇与渴望,只要贴上合资名头,就能秒杀一切本土品牌。   本土品牌也就是金汇一家,但是还不足以被对方放在眼里,视为竞争对手。   珍珠到了此地,先用货物打开本地市场,再旁敲侧击,寻求抢占先机的方式。   “小梅,你觉得这块地怎么样?”   石爹怕珍珠一个人出门,三两年轻易想不起回家,找了个做事稳妥的跟班林小梅跟着珍珠。   小梅名字听着小,实际上已经快五十岁的年纪了,祖上是走镖的,外家功夫硬,看着本人瘦巴巴不起眼,动起手来五六个大汉近不得身。   “我不懂这些,你看合适你就去办!”   小梅知道自己的弱点和优势,从不对珍珠的决策指手画脚,充当合格的保镖角色,只是心里还住着个小姑娘,坚持让珍珠把她当平辈,叫她小梅。   因为早些年未婚夫参加抗战牺牲,她一直未嫁,辗转多年,石爹是小梅未婚夫生前好兄弟,找到她的时候,意思是让珍珠给她养老的。   知女莫若父,石爹和师娘都看出来珍珠没有再嫁的心思了,原本李远桥的事情是走到那一步,没法子了,只能看着女儿远走避祸。   后来陈安邦要娶珍珠,南疆来人查珍珠的背景,石爹和师娘还求神拜佛,希望闺女能有个好归宿。   可惜了!   不过石爹经历生死浮沉,和张金梅接连失去几个孩子,回到村里才养住这几个,格外疼爱,也很看得开。   女儿家要是没找到一心对她的,嫁人并不是最好的选择,被人家当儿媳妇,当煮饭婆,当猪倌儿,当生养孩子的工具,就是不能当她自己,那多没意思?   于是就有了小梅这个陪伴,石爹准备再收养几个孤儿,等到珍珠过了三十要是依旧不想嫁人,也没有孩子,到时候从里头挑选品行不错的,跟着珍珠。   长大了还有人护着,是一种福气。   珍珠不拒绝来自老父亲老母亲的善意,全盘接受。   现在她就在盘算如何打压竞争对手。   对岸商人在东港瞄准了一块特别好的地,想要拿下来盖厂房。   经过两个月的周旋,总算打通了重要关节。   资本家的效率的确高,这边得了上头人点头,那边设备已经通过货轮拉到东港,集装箱卸货后,一直放在港口,就等厂房完工,组装就能投入生产。   珍珠实力有限,不宜跟人正面刚,最好是迂回着来。   南港精明的商人也抢先来圈地,东港就是他们的首选目标。   珍珠记得她认识的一位囤地商人夏建明,听说建明地产最近在东港活跃度挺高。   有钱人活跃的场所无非就是那么几处,珍珠打听一番,就知道两天后有一场官方举办的交流会,她立刻以金汇的身份弄了一张入场券。   人的习惯是很难撬动的,只要能把亲亲拦上两三个月,让金汇铺货全国,亲亲没啥优势,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交流会在下午举行,珍珠穿着阔腿裤西装,搭配尖头高跟鞋,手持米白色皮包,带着小梅去交流会。 第1397章 反年代文套路43   一半都是面熟的,珍珠落落大方,跟人打个招呼,就直奔夏建明。   夏建明参加这场交流会就是想在内地试水。   从古至今,无论是农村娶媳妇,还是城里讨老婆,没有房子就是扯淡。   古时候地主有钱了还买房置地,房子的地位在老百姓眼里,仅次于吃穿。   一个家庭,节衣缩食,倾两代人之力,买一套房给孩子结婚,完全合情合理。   这么大的市场在,要是只能看不能吃,就太痛苦了。   夏建明正愁烧香找不对庙门,珍珠就找上门来了。   珍珠是官方的背景,当初在南港就是官方处理涉外商业事务,能跟珍珠说上话,夏建明欢喜极了。   两人端着一杯饮料找个空位赶紧坐下,彼此有意合作,谈话的时候竭尽全力相互夸赞吹捧,没有说一句合作的事情,但是每个表情都在昭告天下,建明地产和外联部的人说上话了。   这种场合只是交流,为官方作城市规划提供建设性意见和思路,不适合深入交谈,等晚会进行的差不多,夏建明绅士的提出送珍珠回住处。   想跟人合作,珍珠当然不会反驳对方,带着小梅坐上夏建明的桑塔纳。   到了酒店门口,珍珠已经跟夏建明约好明天碰面的时间。   目送夏建明的车离去,珍珠转身要进酒店,小梅只觉得一阵罡风袭来,一把拉住珍珠的肩膀,几乎同时,珍珠也感觉到危险,顺着小梅的劲儿,侧身躲过一股掌风。   再度站稳之后,小梅已经跟对方扭打起来。   珍珠定睛一看。   “小梅停手!”   小梅闻言,跳出圈外。   珍珠抿唇礼貌微笑,笑意不及眼底。   “好久不见,李远桥同志!”   李远桥,现在是亲亲公司高层,改名叫高桥,看向珍珠的眼神,充满阴暗。   “珠珠,好久不见,你这个女人心好狠,这些年过的潇洒又快活,有没有想起过我?”   珍珠冷笑。   “想你什么?想你当初是如何利用我,偷走我三哥的钥匙和文件,如何跟我谈朋友,又不辞而别?想你走后,我是如何被人奚落,说风凉话,不得已,远走他乡?”   高桥闻言皱眉,一时拿不准珍珠的话里有几分是真。   可珍珠说的也没错,当初他的确是拿了东西就走,就是运势不好,到了内部,还没接触到东西,就被抓了,还连累帝国辛苦部署多年的钉子纷纷被拔起。   当时他怒火中烧,坚定认为是珍珠利用和出卖了他。   可是他还是不舍得珍珠,娇俏明媚又刁蛮任性的样子。   他脱身后,曾经派人去抓过珍珠,可惜派出去的人再也没能回来。   “是这样吗?”   高桥不敢相信。   时隔多年,他已经无法确定心里的狡猾奸诈的珍珠到底是他臆想出来的,还是真实存在的。   珍珠冷笑,转身要走。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毫发无损的站在这里,但是我劝你不要来打扰我现在平静的生活,不然我就报公安!   当年你拿走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为此,我,我婆家人,还有我妈,包括你们钢铁厂的老大姐,都被抓起来审查好些天,我爸妈怕我连累更多人,还送我出去漂泊这么多年。   我现在只想安稳的过日子,别来惹我!”   高桥下意识的抬脚跟着珍珠,等到了酒店大堂,珍珠不耐烦的转身驱赶,才反应过来。   “珍珠,当年的事情我可以解释,我的身份特殊,不过你们官方用我跟弯弯换了好几个人,一点也不亏,这是你情我愿的平等交易。   我现在是弯弯籍,在亲亲任职,对你造成的伤害,我只能说一声抱歉,是我伤害了你!”   珍珠心里窃喜,骗到了!   珍珠摆摆手。   “往事不必再提,我也不想再跟你有牵连,告辞!”   “等等!”   高桥伸手要抓珍珠,小梅刚才没斗得过这人,这会儿瞄准机会赶紧上前阻拦,借机斗一斗。   跟着高桥的两个人见状,上前一步要护着高桥,被高桥厉声阻止。   高桥一边尝试摆脱小梅的纠缠,一边喊话珍珠。   “珍珠,我还有话要说!”   珍珠已经进了电梯。   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时候,珍珠对小梅道:   “松松筋骨早点上来休息,五分钟不上来,我就打电话报公安了啊!”   高桥闻言,赶紧后退松开手。   小梅也觉察此人功夫路数是那边的,还深不可测,不再恋战,抬脚追上去。   “等等我,一起上去。”   珍珠摁开电梯,等小梅进去,电梯再度关上门。   高桥看着珍珠的脸庞消失在电梯里,面无表情。   他刚才还生气,珍珠跟别的男人走得近,可见着珍珠冰冷带着嫌弃的眼神,直接的不似作伪的指控,三言两语,就扭转了他的情绪,灭了他的脾气。   高桥直觉这个女人很危险,能左右他的情绪,而且他始终觉得当年的事情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可是他没有证据!   这些年,他从没忘记过这个鲜活灵动的女人。   日子艰难的时候,他想起她,就恨的咬牙切齿,等到事业打开局面,伴随着喜悦而来的,总是无人分享的失落。   他迫切想要把这个女人抓过来,放在身边,好好看着。   不然总觉得这个女人是个不定时炸弹,会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再给他背后来一刀。   他是一个忍者,一个人,隐忍生活几十年,偏偏现在情绪有了漏洞。   要堵住漏洞,唯有杀死破绽!   可惜在身边人问他需不需要的时候,他犹豫了。   要是珍珠知道高桥的心路历程,必然要给他竖起大拇指,再夸一句,你猜得没错!   亲亲食品在最后一哆嗦的关键时刻,被告知相中的地盘被别人截胡了!   高桥整个傻眼!   要知道为了清空这块地盘上的棚户区原住民,他们软硬兼施,多少个日日夜夜,什么手段都用上了。   现在突然告知,他做的都是无用功?   不对,是为别人做嫁衣?   高桥愤怒极了!   回到办公室,抽出挂在墙上的武士刀,狠狠劈在办公室宽大的办公桌上。   “去查,那块地最后到谁手里了!” 第1398章 反年代文套路44   想要弄清事情原委,不必那么迂回,只看最后受益者是谁就知道了!   官方做买卖从不遮掩,那块地的去处没几天就被公示出来。   建明地产公示,凡是棚户区的原住民都可以按人头得到相应的补偿。   可以是现金,也可以是人均三十平的房子。   原先夏建明的意思是拆多少补多少,但是被珍珠否了。   这是内地,三四代同堂都是常态,住房问题是人民内部最大的矛盾,拆多少补多少到了官方那里一丝机会也没有,绝对会被打回来。   不出珍珠所料,安顿原住民就是官方最大的心病。   但凡安置出问题,这块地就别想了。   夏建明擦一把额头冷汗,在珍珠帮衬下,总算顺利拿下内地的第一块地。   没有挂牌,没有公开竞拍,只要得到拆迁户的同意,安顿好他们,哪怕地价低一些,官方也愿意。   这简直是万金油,夏建明已经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展开了!   不过没等他欢喜,珍珠已经循着味儿找过来。   “夏总,这么大的蛋糕,就自己吃吗?”   夏建明眼珠子一转。   “那怎么可能?要是没有石小姐,我这新来的过江龙,还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找不到门路呢,这个项目咱们五五分。”   珍珠一拍手。   “那敢情好,我就不客气了!   对了,我有个大侄子,今年也二十了,以前是在县里给人盖房子,现在把几个村的人组织起来,登记注册了施工工程单位,设计院出的图纸就没有他们盖不出来的,质量也没话说。”   夏建明闻弦歌知雅意。   “那可就太好了,我毕竟对内地的质检标准不太懂,能有一支成熟的队伍来承包整个项目就再好不过。”   珍珠对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侄儿们关系一般,就这么提携一二就够了,太亲近会有矛盾,疏远了难免又让父母哥哥们难做。   至于大侄子要拉着多少堂兄弟一起来,她就不管了。   路指给他了,走多远看他本事。   高桥让对岸发过来的机械还在集装箱里生锈,厂子选址落空,下一个地址还不知道应该去往何处,原先看中的地上已经开始动工。   得到夏建明的照片,高桥才认出来,正是那晚送珍珠回酒店,惹他生气的那个!   “珍珠,又是你!”   高桥捏着薄薄的几张照片,对夏建明生出杀意,更复杂的情绪在旁边的珍珠身上。   这个女人!   珍珠提前出手干预,金汇的商品成功面世,需求量越来越大,厂子里的机器没日没夜的运转,都要磨出火花儿来了。   珍珠瞄准了亲家拉过来的生产线设备。   反正来都来了,给谁用不是用?   早点出手,也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损失不是?   想到对她带着防备的高桥,珍珠咂咂嘴,忍不住摇头。   可惜了!   就在珍珠围着生产线无从下口的时候,岛国的第一批进口汽车到了东港。   珍珠相信机会总是要自己走出去找的。   在酒店闲着也是闲着,她索性跑去围观外联部验收汽车的活动。   “听说今天上头还会空降一个验收小组。”   外联部的徐浩飞岛国语言说的溜,又跟珍珠玩的好,是老熟人了。   珍珠跟着学了几句语言皮毛,挑眉道:   “不会对你们工作产生什么影响吧?”   徐浩飞摇头。   “阪田先生跟我们老打交道的了,各项手续和文件我们都审核过了,验收组来,就是把工作再重复一遍。”   阪田对即将到来的验收组产生极大兴趣。   各国汽车在华夏竞争,都跟外联部打交道,要是阪田能作为第一个越过外联部,跟更高层打好关系,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会有更多的便利和优势?   验收组的工作的确如徐浩飞所说,走个过场。   倒是里头有个副组长,见着珍珠以后,下意识多看几眼,工作结束之后就火急火燎的跑过来。   “珍珠同志!好久不见。”   珍珠凝眸看去,面熟,叫不出名字!   对方丝毫不意外,笑容更大。   “当年我们在党校一起学习,结业晚会上还一起跳舞来着!”   珍珠一拍手。   “陈兴国!”   陈兴国欢快的点头。   “那日一别,这么多年,珍珠同志还是这么年轻漂亮!”   珍珠被小伙子几句话逗的眉开眼笑。   就在这当口,阪田也凑过来跟陈兴国搭话。   陈兴国听不懂外语,对方说的中文又蹩脚,比外语还难听懂。   珍珠愣是用三脚猫的外语功夫当起翻译。   三人相谈甚欢,阪田还约珍珠和陈兴国去参加他们岛国商会的交流活动。   珍珠灵机一动。   珍珠要买高桥的设备可能有点难度,可岛国商会的人要买,那不就简单多了吗?   看阪田巴结陈兴国的样子,珍珠相信只要陈兴国提一句,价格指不定还能低一些。   确定陈兴国在东港还要停留几天,珍珠立刻使出浑身解数,成功促成此事。   陈兴国听了珍珠的描述,已经明白其中的关键所在。   “这是对咱自家企业有利的好事儿,能帮的我一定尽力。”   陈兴国没有跟岛商提珍珠,只说了自家可能需要的生产设备,商品,汽车,电子产品等。   那边陈兴国提了需求,珍珠这边就悄悄的通过港务处把各国商品占用场地需要征收的保管费公示出来。   岛商带来的汽车和高桥带来的生产线集装箱,在名录上紧挨着。   要是阪田等人还没留意,珍珠还有另一手准备,找好了人来点破。   不负所望,阪田拿到名录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高桥正在因为港务处催缴保管费焦头烂额。   这批试水商品总利润也没有多少,无论是设备继续堆放在这里的无止境保管费,还是生产线闲置的折旧费,或者是原样运回去的货轮运费,高桥都不想支付。   偏偏有珍珠在暗地里运作,夏建明跟在后头截胡,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合适的场地。   就在这当口,阪田找过来提出要买高桥的设备,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第1399章 反年代文套路45   高桥对母国的一切都带着感情和高度滤镜,当即决定把存放在港口的生产线设备以低于市场价两成的价钱转手给阪田。   阪田只想让陈兴国尝尝甜头,陈兴国更多的需求还在后头,到时让自家厂子慢慢准备就是。   阪田也不愿意承担港口保管费,跟高桥签下订单当天就找到陈兴国,去跟高桥办理仓管单变更。   等高桥收了钱,变更仓管单的时候,看见来人姓石,还没有放在心上。   等姓石的让货车来运输,报出目的地的时候,高桥捏着汇票的手忍不住抖了抖。   “你说你们要运输到哪里?”   司机不耐烦地道:   “桐城,金汇肉食品加工厂!”   这是竞争对手!桐城还是珍珠的故乡!   刚才跟他办理变更手续的姓石,珍珠也姓石!   高桥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进入东港以来遭遇的种种不顺联系起来。   他终于明白珍珠为什么帮着夏建明截胡他相中的地块了!   “珍珠!石珍珠!”   高桥怒气冲冲的找到岛国商会,阪田正在跟大佐合计回去之后要把厂子里哪些设备淘换下来,卖给陈兴国,听说高桥不管不顾的冲进来,两人脸色铁青。   “东条桑,是谁允许你冒犯前辈的?”   高桥寒着脸,四下张望,抽出挂在墙上的武士刀对着阪田。   阪田心跳漏了两拍,大佐已经掀翻了面前的矮桌,怒不可遏。   “低贱的东西,凭你也敢跟我拔剑,来人!”   屋外已经有两个武士冲进来。   高桥气的双目泛红。   “我父亲为了帝国版图事业牺牲,我从三岁接受帝国忍术培养,十岁开始杀人,不求你们多尊重我的姓氏,你们知道你们卖掉的是什么吗?”   大佐冷哼一声。   “东条桑祖上在中欧战场败落,不以死谢罪,还苟活于世,已经丢尽了帝国颜面,你父亲更是战败的逃犯,还有你家乡的母亲,已经被我们征用作为薇安妇送给美友军,你不低贱谁低贱!”   高桥彻底被激怒。   挥舞着武士刀劈向大佐和阪田二人,外头的武士们闻声赶来,室内打斗声一片,不一会儿就血溅当场。   高桥杀红了眼,幼年的驯养原本已经刻在骨子里,从不觉得女人有什么地位可言。   可是在华夏生活几十年,结过一次婚,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子,背负重压,孤独的活着,那滋味唤醒了他心中的人性。   珍珠的娇俏鲜活更是激活了他的人欲,如今听到母亲的下场,整个人怒不可遏。   母亲这个角色原本在他的生活里存在感为零,这会儿痛下杀手,脑海里却时不时浮现出一个抱着幼童的温柔身影,最终这个身影哭着追赶父亲,只因父亲要带走他,交给忍者驯化!   岛国商会的命案发生的突然,过了半天才有人想起来去报公安。   实在是岛国秘密众多,他们的保密工作和安保工作做的严密,不愿意让官方插手进来,这会儿求助无门,也算是自个儿亲手切断的后路。   珍珠办成一件大事儿,当即决定休息两个月,去北方耍耍。   眼下请了陈兴国在入住的酒店餐厅吃饭,表示感谢。   陈兴国笑。   “这不过是说几句话的事儿,哪里就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的感谢了?”   珍珠端起酒杯敬酒。   “于你而言是几句话的事儿,对我跟我家厂子来说,那是规模扩大一倍不止的大好事儿,你不当回事儿,我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请吃饭都是小道,往后你有什么地方用得上我的,尽管开口,以后再去桐城,一定给我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陈兴国爽朗的笑,跟珍珠碰杯。   “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珍珠不仅点了中餐,还有一些西餐小点心,她从不受规矩和繁琐的礼仪约束,花了钱,爱怎么搭配着吃,就怎么吃。   两人吃的很是愉快,珍珠打开话匣子。   “我隐约记得那年你说你是在南疆的,后来我还去南疆待了大半年,都没见过你,怎么跑到首都去了?”   陈兴国云淡风轻地道:   “那会儿受我姥爷影响,跟着我妈一起下放军工厂,后来我姥爷复职,我也在军工厂做出点成绩,就跟我妈我姥爷一起调回首都了。”   珍珠点点头,不再深问。   每一种体质的转换,在历史上可能就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启继承禹的王位,公天下变成家天下,紧接着就延续了三千年。   现在想要把家天下变成公天下,没有彻底清算洗牌,如何能顺利?   珍珠捋一捋原身的记忆,能用十年时间,做到这么成功,彻底消除家天下的烙印,是非常伟大的成就。   但是历史的一粒沙,落在某个人身上,就是压的喘不过气的山。   不提也罢。   陈兴国也不提那些往事,官方知道谁能用,谁不能用,也知道谁委屈了。   现在他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连岛商都围着他追捧,这难道是因为他太过优秀,无可替代?   怎么可能!   吃过饭,珍珠酒意正浓,兴冲冲的要去三楼蹦迪。   “酒店三楼有舞厅,到了八点就开始跳迪斯科,一起来?”   陈兴国赶紧拒绝。   “我职责所在,不能出入这些场所。”   哦豁,当年那个能歌善舞主动邀请她,还特别能喝的小伙子终究是长大咯!   珍珠豪爽的跟陈兴国道别。   “那我自个儿去,我就不送你了,能自己回吗?要不我让小梅送你?”   陈兴国起身。   “没问题,你快去吧!”   珍珠看陈兴国离开的背影,有点不放心,跟小梅使个眼色,小梅就跟了上去。   高桥杀红了眼,用布条裹着还有血迹的武士刀,就直奔珍珠入住的酒店,路上看见跟珍珠形影不离的小梅,走在她前面的赫然是这次帮衬珍珠的男人陈兴国。   一次又一次,珍珠身边总有不同的男人帮衬,前有夏建明,这回是陈兴国,高桥无名火在心底乱窜,他已经搞不清究竟是恨,还是妒火!   夜风习习,陈兴国敏锐感觉到有一股邪风袭来,他本能侧身闪躲,无奈速度不够,只觉得肩膀刺骨的疼,扭头就看见一把唐刀,劈在他肩上,尖端还泛着血红光泽。 第1400章 反年代文套路46   小梅惊呼一声,大步狂奔上前,一脚踹向高桥后腰。   高桥咬紧牙关,无论受多强大的暴击都一声不吭,咬死陈兴国,小梅有岁数的人了,体力渐渐不支。   就在战况焦灼的时候,一个健硕的身影从巷子口冲出来,加入战局,高桥寡不敌众,被打倒在地的时候,小梅飞身而起,嘎嘣一脚,踩断了高桥的小腿骨。   高桥仍旧不吭声,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拖着残腿就要跑。   那个健硕身影趁机上前扭住高桥的胳膊。   “都不许跑!”   陈兴国捂着肩膀上‘滋滋’冒血的伤口,艰难的凑过来。   昏黄的路灯打在见义勇为的人脸上,勉强辨认出五官。   “陈安邦?”   陈安邦凝眸看去,才发现受伤的是陈兴国。   “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   陈兴国皱眉,小梅倒是认得高桥,听珍珠提了一嘴,知道点内情,但是不方便跟不认识的陈安邦透露,只扶着陈兴国。   “陈先生,我先送你去医院,这位先生你认识?能不能麻烦他去报公安?”   陈安邦也明白当下不是叙旧的时候,赶紧拉着高桥的胳膊。   “你快去,我把这人送公安局去。”   高桥在岛商会馆针对的只有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并没有恋战,幸存的武士们被公安分开,逐个击破,拼凑出高桥的身份。   贵族知道高桥的背景,武士们并不知情,只知道对方是对岸的商人,出卖的毫无压力。   就在公安四处走访寻找高桥的时候,陈安邦几人的打斗声吸引公安注意,把高桥逮个正着。   陈安邦也作为见证者,被带到公安局。   等珍珠收到小梅传来的消息,陈兴邦已经出了治疗室,转移到病房安顿下来。   珍珠脸色都变了,急匆匆的跑到医院。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陈兴国脸色蜡黄,嘴唇都失去血色了,还虚弱的笑道:   “没这回事儿,那家伙破坏之心不死,没有你,也会有别人受伤,指不定哪天还得轮到我,命中注定有此一劫,过了就诸事顺遂了,别放在心上。”   珍珠吸吸鼻子。   “我再次见到他,就报上去,让当地人留意了,可还是慢了一步。”   身后公安局负责这件案子的刑侦队长齐海涛赶紧解释。   “东港开放没多久,各路人马杂乱的很,我们工作千头万绪,的确有疏忽的地方,让陈同志历险,是我们的失职。”   白珍珠好说话,陈兴国可是上头来的,一定得安抚好。   陈兴国好脾气的摆摆手,并不在意。   “东港的治安能做到这份上已经很好了,人手方面你们报告打上去,很快就会有回应的。”   齐队长闻言,眸中放出光芒来。   这些日子兄弟们没日没夜的工作,案子还是没完没了,所有人都处在高压下,精神高度紧张,一脸倦容,让他这个队长都忍不住心疼。   “有陈同志这句话就好,我代表东港人民热切盼着那一天。”   防止陈兴国要上厕所擦身子什么的,齐队长留了一个年轻小伙子在医院陪护。   珍珠给陈兴国削了个苹果,陈兴国不想吃,肩膀的伤疼的他脑袋都痛了,说话都费劲,别说嚼东西了。   珍珠见状抱着苹果自己啃。   就在这当口,陈安邦在公安那边交代清楚情况,摸到医院来了。   他原先是想来找珍珠,虽然还没找到珍珠,陈兴国伤成那样,他要是就这么走了,只怕亲爹那里交代不过去。   陈安邦从护士口中问到了陈兴国的病房,推门进来,就见陈兴国脸色很差,精神却好,笑眯眯的看着背对着门坐着的姑娘。   那姑娘正啃着苹果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伤势怎么样了?”   珍珠听见有人说话,本能的转头看去。   “陈安邦?”   陈安邦已经宛如触电,浑身僵硬的定住!   珍珠起身给陈安邦让座。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们认识?”   陈兴国没发现陈安邦的情况,跟珍珠认真解释道:   “唔,我哥哥,同父异母,你认识他?”   珍珠点头。   “不是跟你说了,我去南疆待了大半年,认识不少人,陈书记对我还算不错,没想到他是你父亲,那你们怎么不在一处?”   陈兴国对珍珠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大大方方的交底。   “我父亲是我姥爷同事的下属,解放后娶了我母亲,后来老家的大妈带着哥哥找过来,姥爷才知道他乡下还有妻子,恰好划分成分的时候,以穷为荣,我姥爷又落难,就划清界限了。”   珍珠了然。   这样的事情从民国开始,就上演了无数次,人们见多了负心汉,都麻木了。   不过祸福相依,陈书记以为回到祖籍是避祸,如今再看,陈兴国都能跟随姥爷到首都去,陈书记只怕要在农场书记的岗位上待到退休。   “难怪,我都没想过你俩会是兄弟。”   陈兴国就是喜欢珍珠这股子不当回事儿的劲儿,悲伤的岁月已经过去,他妈妈和姥爷都放下了,格外不喜欢揪着他伤疤不放,假意同情他的人。   最好的方式就是这样,问了说了然后过去了。   陈安邦怔怔站在那,高大的身影仿佛有些突兀。   他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停滞了,耳朵里嗡嗡响,珍珠和陈兴国的对话他仿佛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   他设想过无数次见到珍珠之后的场景,尴尬,激动,悲伤,心痛……   从没想过这么突然的在别人的病房里碰见,她居然能这么平淡的说起在南疆的大半年。   他们曾经有过天下间最亲密的关系,现在在珍珠的嘴里就是变成认识很多人的其中之一。   “傻站着干啥?过来坐,我这带着伤,行动不便,就不招待你了。”   陈兴国说话功夫,转向珍珠。   “劳烦珍珠同志,给我哥倒杯水。”   珍珠打趣他。   “可见伤的不重,还有功夫贫嘴。”   给陈安邦倒杯水,珍珠不坐了。   “我看你这个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就不要强撑,还是早点歇息,好好养伤,一会儿小梅给你送吃的,住院期间三餐我都让酒店的人单独做给你,明天我再来看你。” 第1401章 反年代文套路47   说着跟陈兴国告别。   陈兴国的确累的不行,见珍珠走了,终于露出虚弱,看向陈安邦。   陈安邦听说珍珠要走,已经坐立难安,猛地起身。   “那我也先不打扰你!”   秋风瑟瑟,珍珠裹紧身上的大衣,头发被吹的凌乱。   “珍珠!”   身后陈安邦大步追上来。   珍珠扭头去看。   “有事?”   陈安邦攥住珍珠的手腕。   “当初你不告而别,没有只言片语留给我,三年后再见,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珍珠用个巧劲儿挣脱束缚。   “我以为当初的事情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咱们那点关系压根经不起推敲,你确定要跟我掰扯清楚这种事?说清楚了你又愿意承认和面对吗?”   陈安邦哑然,动了动唇,依旧不死心。   为什么,一个女人对自己的那方面都不在乎了吗?   “珍珠,我从南疆追到桐城,又跑到东港,我什么都放下,辗转几千里,只想找你说个明白,你说我确不确定?”   珍珠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笔挺的站在陈安邦面前。   “嗯,那你说,是要跟我好好道个别,还是跟我谈婚事?”   陈安邦一肚子话,这会儿好不容易见到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话从何说起?   珍珠见他一脸为难,冷笑道:   “怎么不说话?这是没有要跟我结婚的意思,那就好好道个别,陈安邦,咱俩情谊不深,缘分更浅薄,还不如新月和力维扎,望你以后无病无灾,觅得良缘,夫妻和睦,幸福美满,就此别过?”   陈安邦见她要走,张开胳膊死死拦着珍珠的去路,怎么也不肯让,远远看着还以为是张开怀抱要拥抱珍珠。   珍珠这会儿是真的怒了,一巴掌甩在陈安邦脸上。   “我看你跟你父亲不愧是一脉相承,当断不断,犹豫不决,你自己心里那点龌龊的小九九又不愿意面对,需要我帮你点破吗?   不就是觉得我二婚,配不上你,可是我又还不算老,生的不错,比别的姑娘放得开,打算让我给你当个姘头?骑驴找马?”   陈安邦涨红了脸,他父亲当初抛妻弃子,是他一辈子存在心里的疙瘩。   “你胡说,我没有。”   珍珠毫不客气地道:   “是嘛,没有你还灌我酒,打了结婚申请又揉成一团,陈安邦,伪君子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但凡你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心思,我也能敬你是条汉子。”   陈安邦捂着脸,他就是别扭。   不忿珍珠对待感情轻易的拿起又放下,他就是心里不平。   可是让他摒弃前嫌,说出要娶珍珠的话,他又不甘心,凭什么!   珍珠再度狠狠推开他的肩膀。   “以后别来找我,否则我几个哥哥也不是吃素的。”   珍珠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安邦自以为跋涉千里的浪漫,此时荡然无存,铩羽而归。   珍珠回到酒店,意外的看见大侄子石俊平在等着她。   “小姑!”   珍珠见到家里人,这些日子压在心头的不愉快一扫而光。   “你怎么来了?”   石俊平憨厚地笑。   “这不是夏老板让我带施工队来动工嘛,来的时候爷爷奶奶和我爸都交代了,让我看看你,给你带些东西,顺便劝你早点回家。”   珍珠这才发现房间里果然多了好几个包裹,桌上还有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   石俊平才想起来,赶紧补充。   “咱们那的矿上有几处可以卖,我爸趁机买了几个,这个是登记在你名下的,爷爷找人帮着经营,等你回家可以去看看。”   珍珠喜滋滋的打开文件看一眼。   “我也是个家里有矿的人了!”   石俊平笑。   “这才哪儿跟哪儿啊,我妈说要感谢你给我找了正经事做,非要我把她陪嫁的玉石带过来给你。”   说话间打开盒子,几块玉佩雕工精美,一看水头就是经年的老物件。   “这个好看,我留一个,剩下的回头带回去还给嫂子,以后给你媳妇传给你儿媳妇。”   石俊平摸摸脑袋,黝黑的脸庞忍不住一红。   别看石俊平憨厚又害羞的样子,这厮算起账来丝毫不让,施工队里每个民工的工资就是这么跟老板们一分一厘算出来的。   夏建明跟石俊平打交道多了,才知道石家并不是只出了珍珠这个异类,而是人人都有几把刷子。   东港的项目顺利开工,工期才过半,夏建明就把楼花卖的如火如荼。   高桥已经在珍珠的世界里彻底销声匿迹,再也翻腾不起水花,倒是曾经托人带一封信给珍珠,不过珍珠没有看,付之一炬。   珍珠明确清晰的知道自己的初衷,从不牵扯世间的爱恨情仇,更不为任何人停留。   知道珍珠在东港待不了多久,夏建明有些着急,几次请珍珠吃饭。   珍珠不乐意参加备受约束的饭局。   “我说你差不多得了,我帮你出谋划策,项目我也有一半,相当于给自己挣钱,不会偷懒的,你就别盯着我了。”   夏建明西装革履,大背头用头油梳的一丝不乱。   他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的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首饰盒,打开放在珍珠面前。   里面一个硕大的钻石戒指。   “或许是我没有明确表达我的意思,珍珠小姐,虽然你的名字是珍珠,但是我想第一次送礼物,还是送最符合我心意的好,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你愿意为我戴上这枚戒指吗?”   珍珠百无聊赖的用叉子戳一颗樱桃吃下。   “你这是在跟我求婚?”   夏建明挑眉。   “嗯,要说的这么直白吗?我需不需要单膝跪地?”   珍珠笑,放下叉子,抄起桌上的首饰盒,钻石的确漂亮,通透璀璨。   她想了想,放下首饰盒。   “要我接受也不是不行,那我就要把建明地产的股份转给我侄儿他们了。”   夏建明皱眉。   “为什么?”   珍珠耸肩。   “我乐意啊!”   夏建明不赞同的摇摇头。   “珍珠,你要是想帮衬娘家,无论是给钱还是给房子,都可以,但是我不认为他们有能力经营好一家地产公司,参与进来共同管理。   我觉得更好的方法是你来帮我,当个贤内助,我们齐心协力,把建明地产这块蛋糕做大,到时候随便切一小块,他们都吃不完。” 第1402章 反年代文套路48   珍珠笑容更轻松,把面前的首饰盒推回给夏建明。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何为夫妻!   从你的话语里,我倒是能大致有点自己的看法,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夏建明极其绅士的让珍珠发表看法。   珍珠略微思考片刻。   “这世道对女人的看法极其古怪,如果我是个独立的个体,我可以光明正大的成为你的合伙人,平分企业利润自由支配,均摊企业事务,但凡我对企业贡献多了一星半点,你都要对我满怀感激。   可是我一旦跟你结婚,我的份额就不能由我单独处理,我的身份,从一个独立的人,变成你的贤内助,你的辅助,你的助手,我所做的一切牺牲和贡献都是理所应当。   要是我说你的一切有我一半,简直要被人戳脊梁骨骂。   我不能光明正大的拿走属于我的利润来自由分配,我想给家人的,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就算有一天我俩散伙,身上还要一直打着你的烙印,除非再嫁给别人,否则就一直是你的附属物,在外人看来就不能算是一个独立的女人。”   夏建明一噎,赶紧描补。   “你知道的,我本意不是如此,其实你只看到眼前的得失,却忘了长远的,那就是我的一切都可以是你的。”   珍珠笑着摇头。   这意思就是万一夏建明早死,她就能独有呗!   “也许你会觉得女人短视,但是我就喜欢眼前的痛快,憋屈个三十年五十年的,那岂不是用大半辈子的幸福,寻求那点万一有可能的机遇?我这人只求快意恩仇,不求结局大圆满。”   毕竟过程才是最重要的,等到有结果那天,她也离两眼一闭不远了,没啥要紧。   夏建明被珍珠这个清新脱俗的理论怼的哑口无言,忍不住失笑。   “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那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珍珠点头。   “不止是朋友,还是势均力敌的合伙人。”   夏建明的绅士风度让他完完整整的陪着珍珠吃完这顿饭。   两人依旧有来往,珍珠还带着石俊平跟夏建明一起吃过饭,以谋求更多的业务。   石俊平手里的队伍越来越大,这会儿人工成本低的超乎想象,如果石俊平要把业务范围扩大到南港,在人工费这块的竞争力可以称得上没有对手。   陈兴国伤势好了之后,来跟珍珠告别。   “我要回去了。”   珍珠已经让小梅准备好了送别礼物。   “这都是一些用得着又不值什么钱的小东西,首都不一定买得到。”   陈兴国一看的确是,毫无压力的收下。   “你知道我哥是怎么回事吗?”   珍珠挑眉。   “他怎么了吗?”   陈兴国皱眉。   “原先说是来找人,可是去医院陪了我两天,又说不用找了,那两天能看出来心情极度不好,前天他跟我道别的时候,还问你跟我的关系,说见着你跟一个开桑塔纳的港商一起吃饭来着。”   珍珠失笑。   “有可能他来找的是我,我在南疆的时候跟他谈过对象,不过他知道我结过婚,就不太高兴,又不痛快的说散伙,反正拿不起放不下的,后来我就突然走了。   至于他说的港商,你也认识的,是建明地产的夏建明,我帮着找项目,投了点钱进去,他在内地的份额有我一半。”   陈兴国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记得珍珠当年跟李远桥,也就是现在被抓的高桥谈过对象,原来还结过婚?   之后又去南疆跟他哥相识……   陈兴国思前想后,仿佛在做什么割舍一般。   过了许久,他才叹息一声,无奈摇头。   “珍珠,你呀,总是坦荡的让人难受。”   珍珠笑的轻松惬意。   “事无不可对人言,我的背景有心的话总能查到,当初也怪我想的太简单,没有跟你哥哥提前交底,才会发生这么多事儿,引以为鉴,以后交朋友就要明火执仗,大大方方的摆出来。”   陈兴国伸手跟珍珠告别。   “好吧,你的坦荡让我惭愧,我会一直在首都,希望以后我们还能有机会再相见。”   珍珠诚意十足的回握住他的手。   对于陈兴国的离开,小梅极其不解。   “多好的小伙子啊!经历那么多糟心事儿,还能这么温和热情,不恨不怨,怎么就要走了?”   珍珠知道小梅的意思。   “那是因为你就站在他温和热情的距离圈里,要是你再往里走,那可就不一定了。”   小梅一想也是。   再深入交流,跟他爹处不处?跟他哥来不来往?   这俩可不是啥好的。   也就珍珠不计较,要是小梅知道陈安邦这样扭扭捏捏的拉扯,把珍珠当成个将就的,她早就炸了,非喷死陈安邦不可。   但还是架不住心底的可惜。   “我还是觉得错过这样的小伙子太可惜了。”   珍珠翻翻白眼。   “你这么多年就没遇到这样的小伙子?”   小梅瞬间闭嘴。   她遇到的人海了去了,还是过不去心底的坎儿,惦记她那永远二十五岁的未婚夫。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他还二十五,你说我要不要趁着容颜未老,早点去找他?不然我满头白发,一脸褶子,他在下头还能认出我吗?”   这业务珍珠熟啊!   “你放心,等你死了,灵魂可以变成你最喜欢的年纪,他要是惦记着你,也可以在下头等等你,到时候手牵手一起去投胎,来世还能继续今生未了之缘。”   “你这死丫头,什么叫等我死了,啥怪力乱神的,嘴上没个把门,说的有鼻子有眼,就跟你亲眼看见似的。”   这——   她不仅亲眼看见,还能手动操作呢!   珍珠摸摸鼻子,打着哈哈混过去了。   眼瞅政策越来越好,人员流动管理也越来越活泛,趁着小梅还能走得动,珍珠带着她天南海北的走。   小梅欢喜的很,跟着珍珠吃吃喝喝,花销都是珍珠的,毫无心理负担。   一直到了江越,她固执的要在这里停留三个月。   这三个月的时间,她把江越大街小巷尤其是解放战役旧址走了个遍。 第1403章 反年代文套路49   前往渣滓,洞的时候,她固执的不要珍珠作陪,穿着年轻时候鲜嫩的衣裳,一脸沉静的独自出发。   回来的时候,爱唠叨的小梅不再叽叽喳喳,眼眶红肿。   珍珠什么也没说,给她最好的居住环境,让她独处。   小梅思前想后,去找珍珠,一脸遗憾又一脸向往和轻松。   “原先我以为我能一直陪着你,可是现在我有点别的想法。”   说话间,小梅有些皱纹的脸庞浮现几朵红晕,小女儿情态不改。   虽然经历岁月,眸光依旧清澈纯真。   珍珠反握住小梅的手。   “每一个生灵都有权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存在于世间,你要是觉得这样很煎熬,很难过,换一种方式也是你的自由,来或者去,都是一个人的事情,你最先考虑的应该是你自己的感受。”   小梅的父母早就过世了,她在世上没有别的亲人,不然也不会被石爹找来跟着珍珠。   珍珠跟她才认识多久?   没有必要成为她的顾虑。   小梅最终打定主意,留在江越不走了。   珍珠安顿好小梅,又在当地找好了靠谱的人,帮着留意小梅的情况,有困难的时候给搭把手,或者给她打电话。   小梅执意不要珍珠的钱,她这些年有点积蓄,跟在珍珠身边这些日子,珍珠也没亏待她。   珍珠离开江越没多久,就收到江越来的电话,小梅衣着整齐,安安静静的在她买的小房子里去了,留下书信,所有东西都交给珍珠打理。   珍珠又折回去一趟,小梅的魂魄早就不在了,她欢欢喜喜的奔赴迟了三十多年的约定,有珍珠留在她身上的印记,在下头横着走没问题,必然会有好的结局。   珍珠在一方天地里踱步。   她走后,小梅独自在这里又生活了几天。   每天不怎么出门,就是坐在这个小小的窗户前,任闲庭花落,任和风细雨,思索着不长的人生里,寥寥无几的甜蜜。   人们总觉得幸福是短暂的,痛苦才是长久的,因为惧怕情爱苦楚,索性断情绝爱。   却忘了,不尝过甜头,可能一辈子都没有真正的开启味觉。   小梅的一生虽然短暂,对她来说已经有些多了。   珍珠独自料理了小梅的后事,再度回到桐城。   在外游走这几年,她带着小梅天南地北的跑,还有机会从南港出发,坐船去东南亚溜达一圈,现在孤身一人,可以回家看看了。   石爹已经六十多岁,事业版图的扩大,让他干劲儿十足,政策越来越稳定,盘踞老家的子孙后代都往外走,石俊平几个堂兄弟在叔伯姑爷的扶持下,在各自选中的领域快速发展扩张,石先勇也可以带着老婆在桐城定居。   现在全家都定居桐城。   张金梅见着几年不见的女儿,鼻子一酸,一巴掌拍在珍珠胳膊上。   “你这个不消停的丫头,老娘一把年纪了还要天天操心你。”   珍珠笑。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前年过年我还陪你在郡城过的呐!”   石娘撇嘴。   “快拉倒吧,要不是我打听到你的行程,跟你爹假借出差的名义,猴年马月才能轮到你陪着老娘过年!”   珍珠躲不过,赶紧往外掏礼物。   “这是东山的蓝宝石,这是北疆的绿松石,这是大溪地的珍珠首饰,还有纯金做的首饰,都是成套的,你跟我几个嫂嫂侄媳妇侄女们都拿去分。”   张金梅下巴都要惊掉了。   “这么多贵重东西,你就这么弄个布袋子挎在胳膊上,你这哪里是给我送礼物,这怕不是开珠宝店的去进货的吧?”   “瞧你说的,咱家这么多女同志,不得一人两套换着戴!再说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别人看我大大咧咧的挎着一大包,还以为我乡下人进城赶集呢!”   张金梅又后怕又好笑,不解气的再来一巴掌,只掸掉了珍珠肩头的灰尘。   “你这丫头,心咋那大,什么时候才能周全点!”   石爹不满意老妻一直指责女儿。   “行了行了,有咱们在,她丢了三茬儿这样的也丢得起,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唠叨了。”   张金梅也心疼孩子,就是疼的方式不一样。   闻言收了情绪,瞪一眼石爹。   “你就惯着她吧!”   石爹憨笑不说话。   “你给选的分厂地址,后来我都派人去办了,反响都不错。”   珍珠把包袱丢在沙发上,回头再收拾。   “趁着咱有这个实力,摊子铺大一点,名气打出去是正经,以后指不定还得往外走,给国家挣外汇。”   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国家吃穿层面解决了,接下来就要强大自己。   落后这么多年,靠自己一步一步追赶太不现实,不如搞钱买回来研究琢磨。   以结果为导向来研究,也是一种研究方式。   差的就是钱了,现在全国鼓励企业走出国门,为国家创外汇。   石爹闻言,格局一瞬间就大了。   “唔,珍珠说的有道理,待在村里,村子就是全世界,走出去,全世界都可能是咱们村的。”   石先勇从外头走进来,带着女儿月月和妻子洪霞。   月月见到姑姑,眼睛一亮。   珍珠指指桌上的首饰,让她先挑。   月月惧怕爷爷的威严,不敢擅自乱动,珍珠给三嫂使眼色,洪霞心领神会,拉着月月去给珍珠收拾行李。   月月顿悟,拎着沙发上的旅行包,又把桌上的首饰盒都收走。   石爹好笑的看着小辈丫头们一起打哑谜,居然也能交流的上。   珍珠对上石爹戏谑的眼神,忍不住露出求饶的笑。   石先勇一屁股坐在桌子前,刚下乡一趟,裤腿上还有麦青,怕沾在沙发上弄脏了,惹老娘生气。   石爹扫一眼。   “这是下乡去了?”   石先勇一脸疲惫的点点头。   “眼瞅还有个把月就要麦收了,外商拿着钱跑到村里糊弄老百姓,叫着要买青贮,一亩地能收一百八十块钱左右的小麦,他们花二百二十块钱买青贮,几十台机器开到田间,一天就能刮干净一个村的小麦。” 第1404章 反年代文套路50   石爹拍大腿。   “混账东西,才吃几天饱饭,就得意忘形。”   石先勇一脸疲惫。   “说不通,都是他们自己种的粮食,自打……上交之后,国家储备粮不缺,逐渐放开供应粮限制,农业税全免,公粮也不强制交了,只要留足自己的,余粮拿出来卖钱都自己留着,就这,老百姓嫌弃国家粮食价钱太低了。”   说话间,石先勇看一眼珍珠。   珍珠了然。   她原先交出去玉佩的时候就有些犹豫,没有经历过苦难,就不懂得珍惜和团结一心,被眼前小恩小利打动。   石爹没想那么多,就是怒其不争。   “他们只想到眼面前这二两油水,就没想过当年种地主的土地,一亩地交六成七成租,碰上灾年颗粒无收还要卖儿卖女交租的日子。”   “地主都被打倒多少年了!”   “地主是没有了,可不要忘了,这土地是国有的!   国家无偿给他们种,不要他们地租,甚至出钱买他们的粮食,我听说现在种植水稻,还有水稻补贴钱可以领。   嫌弃粮食价钱低,不划算,完全可以退耕给村集体,一边端着国家给的碗吃饭,一边骂饭不好吃,这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这边叫着粮食涨价,一旦粮食涨价,城里吃饭的人成本变多,他们的工资也要涨,到时候轻工业重工业食品加工业纺织业,方方面面什么都涨价,民怨四起,跟民国时候一样,拎着比板砖还厚的钞票去买半斤米!”   石爹是真的经历过残酷的岁月,对这里头的门门道道看的一清二楚。   没有十全十美的组织者领导者,也没有全民都满意的政策方针,纵观历史,这已经是上下三千年来最好的时代了。   过去见到村长里保都要下跪的日子忘了吗?   张金梅凑过来。   “嗐,祖祖辈辈都种田,哪里能想到那么长远?再者,他们对土地打心眼里有依赖,让他们放手那跟要他们命差不多。”   石爹仍旧不忿。   “对土地有依赖,就不该眼睁睁看着粮食被糟蹋,我看就是想发财又没本事闹的。”   现在农村已经建立合作医疗,孩子免费读书,剩下的就是穿衣吃饭,农闲时候完全可以到城里打零工,不说发家致富,衣食无忧是没问题的。   不过是看着政策越来越好,发财的人越来越多,没魄力又没能力的贪欲还越来越重闹的。   石先勇掸掸腿上的麦青。   “好了,上头说了,不许这样,已经有粮食督查小组下来检查了,估计很快就能到咱们这里。”   珍珠想了想。   “咱家厂子要用到的淀粉赶紧多囤一些,明年粮价不一定涨,但是一定缺,还有需要粮食制造的,啤酒白酒方便面饼干啥的,肯定涨价。”   哪怕不缺粮食,就算为了震慑人心,明年普通人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粮食价格浮动不会太大,但是副食品必然涨,现在二毛钱能买一个老面包,明年试试!   石爹闻言坐不住了,赶紧起身去安排。   张金梅就留在家里陪陪闺女。   经历小梅的事情,珍珠的确打算好好陪陪家里人,最近都不往外跑了。   但是坐不住是肯定的,除了去看看师父和小冯,她天天往街上跑,桐城不大的地方,大街小巷都被她逛遍了。   刚好大哥回来,见她在家没事,就拉她去下甸看矿坑。   “你的矿上去年一年产量比我的还高,利润有三十多万,都在咱爹那呢,你要是想花钱就找他要。”   珍珠跟着大哥到矿上走一圈,鞋子上一层浮土,她也不在意,手搭凉棚朝远处看。   “这些年村子变化真大!”   宽敞的水泥路,一望无际的碧绿麦田,前头就是戴家所在的李庄,旁边是老家石家村。   大哥顺着妹妹的目光看去。   “唔,前头就是李庄,不过听说戴志国早几年从公社升职到城里之后就把老婆也带过去了,他那个婆娘还被他弄到街道去上班呢!”   珍珠眯起眼睛笑。   尤时霜这是认命了?   “挺好,戴家二老也算老有所依。”   石大哥鄙视的摇头。   “好什么呀,两个孩子三个妈,戴志国养而不教,大壮还好,就是容易跟学校一群混子一块儿玩,出格的事情不敢做。   那个二妞就厉害了,戴志国婆娘先前怀过一个都快生了,就因为闹着要参加高考,偷摸跑去打了,后来过了好几年,好不容易又怀上一个,他家那个丫头不是省油的灯,不知道听谁的怂恿,给她后妈下马钱子,娃儿没了,戴志国险些又克死第三个老婆!”   珍珠想起二妞,脑海里浮现出六岁时就一肚子心眼的丫头。   刚出生就没了妈,戴婆子眼里只有大壮,戴志国又不管孩子,家里有好东西都紧着大壮。   不患寡而患不均,长此以往,谁能没怨恨?   女娃儿感情多细腻,教好了,纯善重义,教不好,又格外容易走极端。   加上村里嚼舌根编排是非的人太多了,还从不避着孩子,小孩子出去又最容易学舌,来自同龄人的伤害更无处可逃。   “那二妞怎么样了?”   石大哥回忆一下。   “送少管所去了。”   珍珠皱眉。   “所以孩子不是生下来就能自个儿长起来的,该教得教,儿女孙辈都一样啊!”   别看珍珠年纪轻轻,架不住哥哥们都当爷爷了,珍珠也水涨船高,成了姑奶奶!   石大哥挑眉。   “放心,咱家没有糊涂人,我跟你嫂子有顾不过来的地方还有咱爸咱妈呢!”   张金梅对孩子会多一点无伤大雅的宠溺,石爹是真正有生活智慧的人。   他那样的出身和背景,能在清算动荡的时候保全全家,除了上头两个哥哥没保住,剩下四个孩子,吃饱穿暖,无病无灾的长大,已经很难得了。   矿上的情况珍珠大致有了了解,仍旧交给原先的人经营管理,反正有老父亲和哥哥们把关,珍珠压根不用操心,只坐收利益就是。   回到桐城,珍珠就找石爹把这几年积累下来的利润都收过来。 第1405章 反年代文套路51   去年矿上利润就有三十多万,珍珠出去五年时间,还有食品加工厂的分成,加上珍珠在建明地产的分红,汇总到一起,居然很可观。   珍珠索性在桐城注册了一家地产公司。   这原本不符合她吃喝玩乐的初衷,可是架不住她手里钱多,城里地多,唾手可得的利润更多啊!   夏建明不知从哪里听说在珍珠注册地产公司,连夜飞过来,一定要掺和一股。   “算我一份,我这边有现成的人给你用,谁还嫌启动资金多啊!”   珍珠一想,有南港商人的名头,很多跟官方打交道的事务开展就要顺利多了。   “那行吧!”   晚上两位大佬请住建局的领导喝茶,商谈开工手续的事情。   住建局专管证件手续的高副局带着秘书兼司机一起来。   见到珍珠和夏建明,秘书兼司机戴志国先是一愣,随即打招呼。   “珍珠,好久不见。”   说话间目光在珍珠和夏建明身上来回晃悠。   珍珠和夏建明先跟高副局握手寒暄,入座之后,才回应戴志国。   “是好久不见,看大哥这样子是升职了?”   高副局原本以为珍珠是港商的女伴,听到珍珠叫戴志国大哥,起了好奇心。   “你们认识?”   珍珠看一眼戴志国,见他一脸纠结,仿佛难以启齿的样子,只能自己来解释。   珍珠笑道:   “戴秘书曾经是我大伯哥,不过我丈夫几年前就过世了,两家又分了家,不便来往,就好几年没见过了。”   高副局一听,珍珠是个寡妇,看珍珠和夏建明的目光也有些复杂起来。   珍珠对此丝毫不在意。   她把自己的注册资质和注册资金以及跟夏建明的份额约定书都拿出来。   为了利益最大化,也为了分担风险,她还把三个哥哥和侄儿们都拉进来。   全场谈判都以珍珠为主导,夏建明就是占了个身份便利,果然如珍珠一开始打算的那样,就是办证加速器和润滑剂。   高副局做事兢兢业业,认真负责,对珍珠提交的材料一样一样自己核验,大半个小时下来,原先那点猜测早就烟消云散。   “这套设计方案是我跟设计院推敲了三个月才定下的终稿,不仅有住宅,还会结合商业体,在本社区就有学校,门口公交线路,老人去医院也方便。   最重要的是我准备把这两栋在内部规划学校旁边的裙楼打造成养老社区。   我们国家孤寡老人不少,还有些是参加过抗战的老战士,他们没有家人,又不想给国家添麻烦,都害怕孤独,孩子们精力旺盛,互相结合,老人有事情做,也可以培养孩子们的爱心和责任心还有孝心,这是华夏传统美德。”   珍珠这些年遇到许许多多这样的人,她的师父老陆,师父的老友老邓头,还有像小梅这样的,甚至不能称之为遗孀。   孤独对于老人来说就像是在等待死亡的宣判,要是能把他们集中起来,有孩子们在旁边叽叽喳喳,小梅不一定觉得生无可恋。   戴志国越听越入迷,他从没想过有人格局会高到他望尘莫及的程度。   高副局一拍大腿。   “石同志这一手高啊!”   国家安置老战士怎么做都觉得不够,珍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他们需要的不是钱不是物,他们要的是陪伴,日常关怀,这一点实在没法实现,珍珠这个法子极好。   “不过这个价钱……石同志,你跟夏先生见多识广,你们说这个房地产还要再贵吗?啥时候是个头啊?”   珍珠看一眼夏建明,他不打算多说什么,机会都留给珍珠。   珍珠想了想。   “高副局,咱们华夏历史厚重,无论什么问题,都习惯以史为鉴,从历史的角度去分析。   人类从住在洞穴开始就向往稳定的住所,在树上盖房子,后来到了封建社会,又以土地田产宅院为追求目标。   不说飞鸟都知道筑巢才能引凤,就说咱们从农村到城市,娶个媳妇是不是先要讲好房子的问题?   您看我大伯哥,一家子搬到城里来住了,我自己的父母,三个兄长,还有五个成家的侄儿,他们也搬到城里来,而且都分开单过了。   以后随着双职工家庭越来越多,社会分工越来越细,小家庭,三口之家会越来越多,原先三代同堂,十几二十几口人,一下子划分成七八个小家庭,那都是对房子的需求。   再者,房子起码可以传三代,改革开放之后,从琼州开发第一个楼盘至今,小年轻都开始把小两居当做结婚必备前提,比彩礼还重要,您觉得以咱们人口大国,对房子的需求量大不大?”   高副局搓搓掌心。   有些事情不足为外人道,自从改革开放至今,房建这一块一直没有从城建中单分出来,各种事物袭来,只能谁有空谁去干,效率低不说,工作量还大。   高副局索性再趁机取经。   “那咱们作为城市建设者,你认为官方应该在你们工作中提供怎样的便利?”   说到这,珍珠就更精神了。   一个城市规划,就应该按照社区为中心,配套生活设施,教育,医疗,休闲文旅公园为辅助,一个圈一个圈的建设。   别医院集中在一个地方,学校又集中在城市的另一头,公交车线路单调,去一个地方要转好几个线路。   珍珠贴合实际,给高副局和戴志国描绘了一个理想城市蓝图。   高副局原先听的入神,后来索性掏出工作簿,开始记笔记。   戴志国是给领导当秘书的,记录会议纪要那是家常便饭,怎能让领导亲自动手?   一场会面原本计划能谈一个多小时,结果愣是谈到深夜。   高副局意犹未尽,无奈他也发现时候不早,不能再耽搁了,尤其珍珠还是个女同志。   “小戴,要不你送石同志回去?”   戴志国看一眼珍珠。   珍珠赶紧摆摆手。   “这怎么行,我跟夏先生一起过来的,大哥还要给您开车,你们一起回吧,我跟夏先生顺路。” 第1406章 (位面完结)反年代文套路52   高副局一拍脑袋,险些忘了珍珠已经是个自由身。   “那行,回去我就给你们批证,只一条,往后这样的交流咱们可以再多一些。”   珍珠抿唇笑。   “这只是一点浅薄的见解,我觉得官方要体察民情,不如集思广益,时常举办这样的茶会,无论是盖房子的,还是需要房子的,各年龄段,各种职业的,都可以来发表一下关于社区和城市建设的看法。”   戴志国站在高副局身后,等着他们寒暄告别。   单手拿着的工作簿这会儿显得格外沉重。   他从没想过那个温柔单纯的弟妹,原来是大智若愚。   这一晚的收获让高副局陷入沉思,戴志国开车送他回去,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戴志国也在沉思,珍珠说的这些方法,要是能被采纳,官方真的独立出一个房建单位,他能不能趁机升一升。   要是能跟珍珠单独说说话就好了,以珍珠的生活智慧,必然会给他最周全的建议和提示。   戴志国把车开到家门口的巷子里停放,明早还要去接高副局。   回到家,大壮已经睡了,尤时霜还在抹脸。   她向来是个夜猫子,原先在乡下,有老人在,还知道忍着些,搬到城里之后,就完全放飞自我,晚上不过了午夜都很少入睡。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大壮今天跟巷子里一群男孩子踢足球,把斜对面杨花家的玻璃给踢碎了,我还赔了两块钱。”   尤时霜正在用鸡蛋清和牛奶蜂蜜做面膜,然后贴上黄瓜片,说话的时候嘴巴张不开,听着有些模糊不清。   戴志国没有回应。   不过尤时霜也不在意有没有得到回应,她就是要倾诉。   “我们单位那个看房子看了一年半的郑淑华你知道不,今天终于把房子给定了,哎哟,在单位那叫一个嘚瑟啊,说房子说小区,就跟我们说了整整一下午,张口闭口我新买的那个房子怎样怎样!   不就一套小两居嘛,真是小家子气!”   说到这,尤时霜又忍不住心痛。   她初来乍到的时候也曾不知天高地厚,要搞钱,要站在风口浪尖起飞,要去首都买上亿四合院,要囤茅台,囤邮票,囤被抄家的古董字画。   现在回头想想还是自己太天真了。   能有这一处独门独院的房子,坐等拆迁,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经历种种不顺,她已经没有了再度折腾的闯劲儿,现在这样,在事业单位喝喝茶就挺好,大事儿有戴志国呢!   虽然戴志国与金汇无缘,到底是个有潜力的,现在已经到了局里。   “不过单位那些人酸归酸,他们都知道我丈夫是局里的秘书,对我说话向来客客气气,明天又轮到我上街走访执勤,小林说替我去……”   戴志国在外头听了一脑袋的家国天下,事业版图。   到家之后面对的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   戴志国坐在沙发上,刚才喝了一肚子茶水,又握了几个小时的笔杆子,这会儿饥肠辘辘,心慌手抖。   不过尤时霜说上年纪了要保持身材,晚上少吃来减肥,家里没有给他留饭的习惯,他也懒得去找吃的。   把手里的工作簿随手往桌上一丢。   奋斗个什么劲儿,回来看见继妻整天家长里短,前头媳妇留下的孩子还因为二妞的事情跟他不亲,每次回到老家,父母都在说尤时霜的不是,他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   泼了洗脚水,尤时霜仍旧在自顾自的絮絮叨叨,戴志国已经生出睡意了。   说到媳妇这个角色,戴志国生出一丝怪异感觉来。   早些年他不在家,老娘着急上火,每次探亲都跟他说婚事。   仿佛不娶个媳妇,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可是接连两个媳妇,老娘都没有上心过。   没娘的孩子成长道路上走的磕磕绊绊,又被奶奶带歪了,等他明白过来,已经太迟了。   好不容易有了第三个老婆,接连两个孩子都没保住,老娘又因为孩子跟尤时霜没有处好,到处挑刺儿,看尤时霜不顺眼,怂恿他跟尤时霜闹。   没媳妇的时候四处求人介绍,掏空了家底娶媳妇,有了媳妇,处处看媳妇不顺眼,总觉得还有更好的等着他。   他自己也觉得微妙。   这会儿难免又想起珍珠。   原来以前战友说跟他媳妇是同学,志同道合,价值观相同,三观一致,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真的有女人可以跟男人的思想在一个频道上。   戴志国想起早年,戴婆子曾经提起的收继婚一事。   要是……   可惜,说这些都太迟了。   珍珠过了三十岁,石爹也上了年纪,把厂子交给珍珠打理,珍珠不要,又分给二哥家两个侄儿管理。   石爹这些年攒下不少身家,除了小梅,还找到当年一起闯荡外滩的好些兄弟们,有的早早去了,留下孤儿寡母,或者寡母改嫁,孩子成了孤儿的,都被他收养了。   还有些在清算的时候都不在了,幼小的孩子也都给安排人照顾,给找了学校去读书,不想读书的半大孩子统统送去学手艺,或者学做生意。   石爹留个心眼,让珍珠带几个合眼缘的,珍珠来者不拒,前前后后收养了二十几个,带到可以独当一面,就撂开手。   张金梅也上了年纪,戳戳珍珠脑袋。   “这么多孩子,都是无依无靠的,只要你对他们上点心,他们就能给你养老,干啥撂开手!”   珍珠搓搓额头。   “啥样式的养老?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的那种?我才不要。”   张金梅无奈的笑。   “到底太年轻,真到那一步,好死不如赖活着,现在日月多好过,吃的穿的玩的,花样这样多,再也不复当年,生死看淡,不出去杀敌,就要被虐杀的年代了,都惜命的紧。”   珍珠撇嘴。   “只要我死的够快,他们就养不了我的老。”   张金梅赶紧拍拍木板。   “呸呸呸,百无禁忌。”   珍珠送走爹娘之后,手里有钱,名下有诸多财产业务,晚辈们对她毕恭毕敬,不仅有石家小辈,还有收养的孩子们。   戴志国听说珍珠去世消息的时候,刚跟大壮吵了一架。   大壮耳根子软,没有主见,戴志国给他说了一个媳妇,是自己下属的侄女,无奈大壮在外头自己谈了一个,听姑娘鼓动什么恋爱自由,婚姻自由,回来跟他对着干,说什么要美国式自由。   戴志国索性不管了,结果成家之后又要回来啃老,说什么爷爷奶奶帮着带孩子是天经地义,尤时霜不去,那就出钱。   合着说自由的时候就讲美国式,说啃老的时候又谈华夏传统美德。   横竖都是找对自个儿有利的一面。   戴志国气的胸闷气短,用拐杖狠狠敲打一顿,把他赶出去了。   坐在院子里打开电视看新闻解闷。   看到庄重的追思会,还有各界名流,成功人士参加追思,听见往生者的名字,戴志国好一阵恍惚,才知道这人曾经是他的弟媳妇,是他起过心思,是他险些伸手就能够到的人。   可惜后来他们渐行渐远,珍珠一飞冲天,他只能拖着一大家子一点一点的挪动,只能在新闻里听说她的名字。   这些年,他累于办公室小心计,职场溜须拍马,妻儿老人鸡毛蒜皮,亲自见证珍珠从一家小小的地产公司,发展成为城建合作者。   她真的如当年所说,建立老年公寓,教育圈,医疗产业园,文旅城……   如今的桐城不仅是旅游胜地,还是年年上榜的宜居城市。   他跟尤时霜都泯然于众。   接连七八天,戴志国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没有尤时霜,小壮出意外没了之后,戴家没法子,只能旧事重提,让他娶了珍珠。   随后石家如今的荣耀和成就,都成了他的。   珍珠把孩子们照顾的很好,二妞没有小小年纪就跟人跑,换了一家又一家,大壮也没有叛逆顶撞,中规中矩的成长,参加工作。   他们又生了孩子,在两人培养下,惊才绝艳,早早继承家业。   戴志国醒来的时候,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听到微微鼾声,转头看见躺在旁边的尤时霜,才缓缓坐起身来,忍不住回忆梦境里的美好。   人生为什么需要充实?   因为虚度时光,走到岁月的尽头时,回首就觉得自己平凡平庸,碌碌无为到羞耻。   戴志国已经无能为力,只能倚杖叹息。 第1406章 三更灯火01   孟晓琪看着物理书上的公式发呆。   “物体都是由分子,原子和离子组成,分子运动遵循能量守恒定律,能量守恒定律的公式……”   物理老师捧着书,在上面讲的唾沫横飞,教室顶上的电风扇飞快的转动,无奈教室五十多个学生,一人呼一口气,热浪蒸人,电风扇的威力微乎其微。   孟晓琪捧着物理书,用一下午的时间翻看到最后一页。   五点半大课间,可以去食堂吃完饭,到六点半开始上晚自习。   等到十点下课回到家,刘茹还没回来。   孟晓琪熟练的打开没有她个头高的草绿色旧冰箱,拿出剩饭和两个鸡蛋,想了想,又放回去一个。   阳台是水泥地面,没有封闭,刘茹很会过日子,在上头用泡沫箱子种了蔬菜小葱大蒜苗等等。   因为东西太多,堆在阳台上,拾掇的再整洁,也因为拥挤显得格外凌乱。   孟晓琪掐了几根小葱,想了想,碳水吃多了容易犯困,她又拔了一把小青菜,炒了个饭吃。   洗漱好之后,她把书包拿出来,以前的物理试卷都找出来,开始以结果为导向来探索这个世界的物理基础知识。   到了十二点,孟晓琪已经把数学也拿出来,对于文艺之外的所有领域,数学都是不可或缺的工具,或者说钥匙。   没有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乃至金融工程地理等等都无法展开。   到了快一点,开门声响起,刘茹脚步沉重的回到家,意外的看见女儿房里的灯光。   “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孟晓琪这才发现已经后半夜了。   “我做题忘了时间,这就睡了,你吃了没,锅里有炒饭留给你的。”   刘茹晚上六点轮班吃晚饭,体力活干多了,不到十点就饿了,这会儿都饿过头了。   原想把剩饭盛出来放冰箱,留着女儿明天当早饭,掀开锅盖的瞬间,闻到米香,嘴巴里已经本能的分泌口水。   刘茹把饭盛出来,也不介意是凉的,反正天热。   三两口狼吞虎咽的吃完,身上总算有些力气,腿脚也不再跟绑个沙袋似的了。   孟晓琪收拾好书包。   “妈,你也快睡吧,明天早饭我自己弄。”   刘茹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放在桌上。   “是不是没钱了?这是你下星期的早饭钱。”   孟晓琪看着刘茹半新不旧的钱包。   “妈,你还有钱吗?我想去买些参考资料。”   主要是她对物理很感兴趣。   都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孟晓琪在地府当差的时候,知道有人已经探索到她们头顶上了。   她对此好奇极了!   区区凡人,能用短短几十年的寿命,一代又一代不懈努力探索,几千年下来,居然能破解脑电波数据。   刘茹想了想微弱的工资,繁琐的工作,还有留在前夫那里的儿子。   “小七,妈妈前几天刚交了房租,十五号发工资。”   孟晓琪一愣,随即恍然。   当了很久的珍珠姑娘,被爹妈捧在手心里,已经多少年没有为钱发愁过了,这会儿看刘茹调色盘一样的脸,才明白过来,她现在的处境。   孟晓琪!重男轻女家庭,作为长女,出生起就因为占据家里的生育指标,被爷爷奶奶和父亲当做眼中钉。   刘茹因此在婆家逆来顺受,屈辱隐忍,孟晓琪更是连名字都没有,就跟着宗族序齿,小七小七的叫。   整个小学期间都没有户口,在村小借读。   还是老师看不过去,给她把孟小七这个名字写成谐音孟晓琪,于是她有了名字。   虽然三年后弟弟出生,孟家有后,可习惯的力量是可怕的。   孟家早已忘了当初为什么会仇恨媳妇和小七,只知道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第1408章 三更灯火02   直到孟家给孟晓琪商量婚配,要早早定出去,孟强更是跟一个寡妇好上了,对妻儿非打即骂,刘茹才忍不住反抗,离婚带着孟晓琪出来,在学校附近租房子,孟晓琪上学,刘茹上班。   原本想把儿子也带出来,孟家说什么也不同意,刘茹只能先救女儿出火坑。   “啊,对不起,妈妈,我忘记了,那我先去学校图书馆看看,不着急。”   刘茹脸上更加羞愧,上前帮她整理衣服。   “不早了,赶紧睡,是妈妈没本事,不然也不会好几年见不着你弟弟一回。”   说着捂脸已经哽咽。   孟晓琪拉着刘茹的胳膊。   “妈别伤心,等我周末去弟弟学校找他。”   刘茹擦擦眼泪。   “可是我连给孩子买身衣服都做不到,你爸和你奶又不许我看孩子,只怕他们在你弟面前不知道说了多少我的不是,上回在学校门口远远见着我,他就躲开了。”   孟晓琪搂着刘茹安慰。   “你放心,我当姐姐的去找他,肯定能说上话,等他长大了,总会懂事的。”   刘茹只能寄希望于此。   “希望如此吧!”   孟晓琪躺在床上,把眼前的困境一一列举出来。   首先就是一个‘穷’字,导致很多困境。   其次就是弟弟,有孟强那样的父亲,还有孟家那个老太婆在一起生活,不是扭曲就是变态,得把弟弟拉出来。   最后就是她自己。   因为一个‘穷’字,孟晓琪被明里暗里的嘲笑,之后又摆脱不掉骨子里的穷酸气,加上弟弟自杀,刘茹崩溃,她承受不住这样的结局和生活重重压力,最后走上弟弟的老路,这才被她捕捉到,来化解她的怨气。   想想刚才收到的单薄的十元钱,再想想自己的年纪,孟晓琪忍不住长叹一声。   这世上只有一种病,就是穷病。   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钱。   眼下绝大部分困难,只要有钱,就能迎刃而解。   孟晓琪思绪很多,想了许久,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被闹钟叫醒,孟晓琪刚翻身坐起来,就觉得头重脚轻。   她摸摸自己的脑袋,忍不住‘嘶哈’一声。   都怪她自个儿不小心,昨儿熬夜太凶,忘了这幅身子骨,打从没出娘胎起,因为种种迹象被判定了性别之后,就没有得到什么营养。   生出来之后养的不精心,更是七灾八难不断。   回忆过去,她大病没有,小病不断,基本上每年换季必然要重感冒一回,冬天特别容易着凉发烧。   好几次在晕厥的边缘都是刘茹给拉回来的。   毛病多的孩子难免吸引家长的关注,刘茹因此为了这个女儿,狠下心丢下儿子离婚。   她以为孟晓阳起码是个男丁,孟强再如何混账,孩子爷爷奶奶总不会不管。   谁知舍弃一个的后果就是,明明生活在同一个县城,却见一面都困难。   孟晓琪强撑着起身,打了一套五禽戏,身上松快一点,才开门出房间。   刘茹要十点多才上班,这会儿还在睡,孟晓琪也不去打扰她,先跑到厨房折腾吃的。 第1409章 三更灯火03   一勺面粉五勺水,掐点小葱放点盐巴,煎的快熟了再打个鸡蛋。   做了双人份的,留一份在锅里,孟晓琪一边吃早饭,一边刨一大块生姜皮,切片给自个儿煮一碗浓浓的姜茶。   一口闷下去,浑身发热,随后脑门鼻尖都是汗,身上终于轻松了。   孟晓琪想了想,给老母亲留了字条:   早饭在锅里,记得吃,有空给我买一点红枣和枸杞。   打铁还需自身硬,没有好身板,说啥都是空。   贵的吃不起,先平补,红枣枸杞买个十几块钱的就能吃两三个月。   每天俩枣,幸福到老!   身体搞好,才能搞钱。   孟晓琪填饱肚子,背起书包赶紧往学校跑。   租住的房子就在学校旁边,隔着一条马路的老新村,房子破旧是破旧,位置还算不错。   到了教室,同桌是个内向话少的男生,见她来了,抬眼撇一下,屁股带着板凳往前面挪了一点点,孟晓琪又瘦,挤进去毫无压力。   一大早上,众人都在背书,英语语文还有物理化学公式,各种朗朗书声,一点也不让人觉得烦闷。   孟晓琪捧起物理书,看的入迷,又转向后桌。   同桌看起来跟她差不多,衣服灰突突,沉默不爱说话就罢了,学习还一般,更多时候是沉默忧郁的看着书桌某一个角落发呆。   相比起来,后桌虽然也不爱学习,但是衣着光鲜,经常换各种款式的篮球鞋,用的东西都挺好,重点是桌子上经常出现各种没见过的参考书,就是原样出现几天,再原样消失的那种罢了。   “你有物理参考资料借我看看吗?”   后桌的魏珣有点惊讶,前桌这个小透明,以前正眼看人都不敢,现在居然敢跟他说话了。   魏珣第一印象就是这妞跟别的女生一样,都是凑过来找话说的。   他爱打篮球,家境还不错,整个年级少不得有扑上来的女生,他统统毫不留情。   “不借!”   魏珣毫不犹豫的拒绝,孟晓琪的同桌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她。   孟晓琪没觉得尴尬,转向魏珣的同桌,指着他桌面上的一本物理竞赛书。   “这本能借我看看吗?”   刘展哪有什么物理资料,不过是魏珣桌上放着嫌碍事儿,拗不过他姐姐总爱给他买,只能带来几天装装样子。   刘展看一眼魏珣,只见魏珣冷笑着,毫不留情的讽刺回去。   “借你你能看得懂吗?想一口吃成胖子,也不看看自己多大胃口。”   孟晓琪两次挫败,无奈扶额。   “这也是你的?”   魏珣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   孟晓琪挑眉。   “好的,打扰了。”   魏珣这个态度也没毛病,每个学校最后一两排无疑是班里最刺儿头的,倒数三四排就有点意思了。   坐在孟晓琪这个位置的学生,多半性子沉闷不爱说话,学习中等,老实巴交,被暴力的通常也出自这两排。   前头才是成绩好的孩子。   老师这么做,仿佛把倒数三四排作为优等和差生的绝缘层。   孟晓琪脑袋大,还是要有钱!   早读课下课后,休息时间会长一些,她毫不犹豫的飞奔向学校图书馆。   对比大学图书馆,中学的图书馆馆藏不多,借书的更少。   大家每天被学习压得连轴转,压根没有时间去借课外书。   孟晓琪顺利的借到了想要的物理延展书籍,比起后桌的学习资料,这些书更能满足孟晓琪对这个位面空间物理,天体物理,高分子物理,工程物理等发展现状的了解。   同桌见到孟晓琪抱着一摞书进来,瞪大了眼睛。   后桌两人就不必说了,上课时间能坐在教室里就是非常遵守纪律了。   孟晓琪沉浸其中,一个上午的课间时间就把三本书都翻看完毕。   中午在学校食堂吃,孟晓琪有饭卡,下午就是雷打不动的每周小测验。   孟晓琪摸到数理化的试卷奋笔疾书,拿到文科卷子就傻眼了。   语文还能凭借上下几千年的学识胡诌诌,到了曲曲文英语,瞬间变成蚊香眼。   靠着原主孟晓琪那点微弱的知识积累和模糊的记忆,很多选项似是而非,她只能跟着感觉走。   五门卷子写完,全班同学无论学习好坏,都仿佛经历一场大战,超负荷运转,不少人下课直奔小卖部,急需补充体能。   明天是周日,考虑到住校生回家路途遥远,周六这天做完周练试卷就放学,只有高三的孩子还在上课。   孟晓琪收拾了书包,只装了感兴趣的物理和数学。   想起刘茹的心病,弟弟孟晓阳今年初三,马上要中考,学校抓的紧,现在肯定还没放学。   孟晓琪一不做二不休,今天就去找孟晓阳。   看看他过的怎么样,让他跟刘茹保持联络,孩子需要母爱,母亲也需要孩子。   延庆初中部跟高中部隔着不小的距离,孟晓琪怕错过孟晓阳放学时间,特地花了一块钱坐公交。   到了中学门口,孟晓琪成功的利用学生脸混了进去。   直奔七班教室门口,坐在楼梯口,摸出包里的物理书边看边等。   初三果然放的晚,孟晓琪看完第四本书,放学铃声才响起。   孟晓琪收拾书包,赶紧跑到走廊去等。   拖堂司空见惯,通过后窗,孟晓琪精准找到弟弟孟晓阳,坐在第四排,同桌是个板寸男孩,都在认真听老师讲题。   隔壁班都散了,7班才放,孟晓阳背着书包刚走出教室,就听见有人叫他。   “孟晓阳!”   他抬头看去,居然是几年不见的姐姐。   孟晓阳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转身大步奔向走廊的另一边楼梯。   孟晓琪跟孟晓阳打了个照面,就发现他颧骨有淤青,不像擦伤,倒像是击打导致。   “孟晓阳,你站住!”   孟晓阳脚步更快,几乎小跑着走了。   几年不见,弟弟长高不少,也更瘦了,远远看着像是奔跑的竹竿儿,颤颤巍巍,仿佛随时要扑街似的。   孟晓琪这小身板,无论如何追不上。   她转头看见孟晓阳的板寸男孩同桌,赶紧抓住他的衣袖。   “同学,你是孟晓阳的同桌吧,我是他姐姐孟晓琪,我能跟你打听个事儿吗?” 第1410章 三更灯火04   板寸男孩有点害羞的扯下衣袖,点点头。   “孟晓阳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他在学校跟人打架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板寸男孩犹豫片刻,才迟疑的开口。   “你是他姐姐,你不知道?”   孟晓琪摇头。   “我跟我妈搬出来好几年了,每次见着他都躲开我们。”   板寸男孩了然。   “晓阳在家经常挨打,这都好几年了,时常带着伤来学校。”   孟晓琪一听,顿时炸了。   她谢过这个同学,径直回家。   放下书包,找出当年住在孟家时候,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想了想,又把书包清空,找了几本初三复习资料,把刘茹给她的十块钱,还有孟晓琪的三十七块五毛钱的小金库都带上。   姐弟俩的父亲孟强住在县城的另一头,距离延庆初中部有点距离,离高中部更远。   孟强的房子两室一厅,但是高峰时期住了孟晓琪姐弟,孟强刘茹,还有孟强的父母一共六口人。   家里拥挤又陈旧。   这会儿上半部分镂空的防盗门关着,里面的铁皮门敞开着。   个头高一点的能直接看到里面的情况,矮一些的躲在门外听里面说话,里面人一般也发现不了。   孟晓琪站在楼道里,就听见里头传来孟强梗着脖子,喊劈了嗓子的叫骂。   “快去给你妈做饭,再让我听见你妹妹的哭声,老子就削你……”   说话间还夹杂着东西摔打的声音,这说话的语气和内容可以分辨出,对象只能是孟晓阳。   原来晓阳在家过这种日子!   “哎呀,别说了,也是小宝不当心,小宝,下次离他远一点……”   这女人话音没落地,里头就传来女童的哭声,紧接着就是孟强的摔打咒骂声,还有那女人的劝阻声。   虚情假意,隔着一层防盗门,孟晓琪都感受到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转头四处查看,门口恰好有对门用来砌了临时鞋柜的活动砖,中间搭一层木板就是鞋柜。   孟晓琪抓起一块砖,用钥匙开了门,朝着屋里就扔进去。   “草拟吗的孟强,你敢打我弟!”   孟强还在拉着孟晓阳的胳膊打,哪里想到有人拿钥匙开门!   等到听见声音,来不及去看,已经感觉到一块砖直奔面门袭击而来。   孟强本能缩着脖子一躲,砖直奔身后墙上供着的小佛龛。   那女人喜欢烧香拜佛,上头摆放的果盘,假的插电蜡烛,玻璃盘子,哗啦啦碎了一地。   “来人呐,救命啊,孟强畜生不如,亲手杀自己儿子啦……”   楼上楼下和对门,闻言纷纷打开门看热闹,还有热心肠的已经冲下来了。   孟强再如何不要脸皮,那也是背地,用一层防盗门当遮羞布。   今天这层布也被亲生女儿扯下来,几乎是光腚裸奔。   孟强家里被砸,被人围观,老婆尖叫,女儿大哭,气的脸红脖子粗,抓起桌上的木片鞋拔子就冲出来。   孟晓阳见状赶紧拦着,孟晓琪生怕弟弟再吃亏,上前拉着弟弟的胳膊,一把抓住木片鞋拔子,抬手对准孟强的脖子就是一爪子。   就算挨揍十下,还回去一下也要还。   “孟强,你干啥?”   “不能打孩子!”   “造孽哦,天天听这家吵吵闹闹,亲生儿子打的鼻青脸肿。”   没有人出头的时候,人人都捂着耳朵闭上眼睛,假装没看见没听见,一旦有人提起,众人纷纷怒指。   “我听说这家女人是个小狐狸精上位,原先那位多好,生了一儿一女,带着女儿走了,应该就是眼前这位。”   “哪里是小狐狸精,一个小寡妇,前头女人离婚三年,这小寡妇带进来的女儿都四岁了,谁知道是不是孟强的种!”   “渣男给人当接盘侠,亲生儿女不养,必遭报应!”   狭窄拥挤的楼道里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热心的上去拉着孟强,看热闹的在旁边叨叨。   孟强气急了,又被对门的赵工拉着胳膊,打不回去。   “个小杂种,翻天了你,敢打你老子,今儿老子跟你没完!”   “小杂种骂谁?我妈是你明媒正娶,婚后生的,倒是你这老杂种生的小杂毛搞不清几个爹,你敢让我弟伺候你的姘头,就不怕死了坟头草都没人拔!   我爷奶呢?你个罔顾人伦的畜生,虐待儿女就算了,你把老人搞哪里去了?你杀了我爷奶,我要去告你,我报警察抓你……”   孟晓琪进屋查看一圈,就知道爷奶早就不住在这里了,一点生活痕迹都没有,必然是被孟强的后老婆挤兑回乡下去了。   她是女儿,打骂老子肯定有那道德婊说她不孝顺,她就把爷奶拉出来溜溜。   “哎呀,这家老两口在的时候,给孟强当牛做马,打零工扫大街,挣钱给他花,还把孟老哥唯一的孙子折磨成这样,两老的指不定过什么日子去了!”   “养儿子不孝,不如养头猪!”   “有什么样的儿媳妇,就过什么样的日子,前头刘茹在的时候多好,这位一来,两老的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们几十年没回乡下,你说他们回去能住哪儿!”   “谁知道呢,现在乡下也不给盖房子了,要么活动板房,要么搭棚子。”   孟强听到这些流言蜚语,眼珠子都红了。   “你这个死丫头,老子掐死你!”   说话间冲向孟晓琪,孟晓阳拉着姐姐要挡在他前面。   孟晓琪眼珠子一转,推开孟晓阳,把自己脖子送上去。   孟强气急了,手下力气一点没收,孟晓琪被掐的眼前阵阵发昏,摸着早就瞄准的板砖,用尽吃奶的力气扣在孟强脑袋上。   孟强整个人一僵,被开瓢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发生不足半分钟,不等围观群众反应过来拉开,孟强已经倒下了。   “老公!”   孟强的小老婆扑过去就拼命摇晃孟强。   “快打电话报警!”   “哎哎哎,叫120,不能摇,要是颅内损伤,摇了更严重!”   孟晓阳见到压在他头上的大山就这么轻易倒下,整个人怕极了,拉着孟晓琪。 第1411章 三更灯火05   孟晓琪掐一把孟晓阳,他还没明白意思,孟晓琪已经白眼一翻,跟着倒了下去。   “姐姐!”   孟晓阳握着姐姐的手,感受到掌心的蠕动,眼珠子转了转。   “姐姐,我姐被我爸掐死了,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姐……”   原先见血的群众还觉得孟晓琪一个丫头片子,对亲爹太狠,这会儿见姐弟俩单薄瘦弱的样子,又忍不住生出怜悯心。   “有后妈就有后爹,这俩孩子太可怜了!”   “警察来了!”   这个周末的傍晚,孟强家这单元格外不平静,警车急救车‘吱哇吱哇’的来,又‘吱哇吱哇’的走。   最后给整个小区和周边都添了不少谈资。   当事人伤的伤,晕的晕,警察只能跟着去了医院。   在救护车上,孟晓琪就醒了过来。   只是脖子上的掐痕越发严重,连开口说话都困难,声音沙哑,还止不住的咳嗽干呕。   最后孟强入院包扎伤口,被诊断轻微脑震荡。   警察见事态明朗,没什么隐情,跟知情人做了笔录,孟强老婆叫嚣着要追究孟晓琪的责任。   警察也知道这家人是什么货色,没好气的收起笔录。   “这算是民事纠纷,你可以找律师起诉。”   另一个警察龙炎飞看一眼瘦弱的姐弟俩,又补充道:   “不过孩子本来就小,还是你丈夫先掐着人家不放,算是正当防卫,就算你追究,最多互相出点医药费。   她未成年,医药费还要她爹出,左口袋掏到右口袋,我觉得你自己就能干这事儿,没必要花冤枉钱找律师,多此一举!”   孟强老婆不懂又歪缠。   “哪有这样的道理,打了人就这么算了,你是警察,这事儿当然要你管,我不找律师,我就找你们警察局!”   龙警官收起东西,转身要走。   “那你就去警察局找,我是管不了。”   孟强老婆就要坐地撒泼,孟晓琪脖子上还上着药,为了防止抹到衣服上,用纱布隔着一层,不知情的看着还挺恐怖。   她挣扎着出来,拉住龙炎飞。   “警察叔叔!”   说话间,声音沙哑,止不住咳嗽。   最后强忍着嗓子的痛痒,指着孟晓阳。   “我弟弟,被他两口子打,要验伤!”   龙炎飞也发现了孟晓阳脸上的是新伤摞旧伤,他皱着眉头,看向孟强的妻子。   那女人对上警察的眼神,心里一颤,赶紧挪开眼神。   随即又觉得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虚张声势的看回去。   不过龙炎飞已经从女人的神情里发现事情不对,立刻拉着孟晓阳到急救室帘子后面。   只撩开孟晓阳的衣服,就发现背上的伤痕,起码有不下于三种工具导致击打伤。   龙炎飞忙叫另一名警察。   “去把法医叫来。”   活人身上验伤取证程序简单多了,法医陪同孟晓阳做了全身检查。   除了身上的淤青伤,还有软组织挫伤,左胳膊更是曾经骨折过,不过是自然愈合,有骨质增生的迹象。   “这都是孟强打的?”   孟晓阳低下头,不想说话。   孟晓琪急了,拉着弟弟站到她身后。   “他才十四岁,我妈被挤兑走的时候,他不过十一岁。”   年纪那么小,妈妈爷爷奶奶都被欺负走了,能依靠的只有父亲,就算挨打,也不知道应该跟谁诉苦。   警察对小孩子问讯,自然有旁敲侧击的方式。   这回孟强和他老婆想走也走不掉了。   刘茹赶到医院,见着三年不见的儿子,从警察口中才知道这三年儿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忍不住抱着儿子嚎啕大哭。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孟晓阳知道姐姐和刘茹的苦衷。   她要是不走,今天吃苦的就是三个人。   她带走了姐姐,很好。   三年前,后妈带着妹妹进门,刚开始挨揍的时候,他就幻想,等妈妈强大了,一定会衣着光鲜,背着阳光,英勇威武的向他走来,拯救他脱离苦海。   这个念头念了三年,都快要绝望了。   没想到有柳暗花明的一天。   只是来的不是妈妈,是姐姐!   “妈!”   孟晓阳抱着久违的母亲,哽咽落泪。   孟晓琪站在不远处看着母子俩,欣慰的笑,看着看着,腿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龙炎飞恰好站在她身后,伸手去扶,摸到孩子胳膊,就觉得体温异常。   “你发烧了?”   孟晓琪就是觉得有点头晕,看来是昨儿熬夜的后遗症气势汹汹的找来了。   孟晓琪的动静惊醒沉浸在悲痛中的母子,刘茹这才看见女儿的情况,赶紧拉着孟晓阳凑过来。   “小七,小七你怎么了?”   龙炎飞打横抱起孟晓琪,转身回病床上去。   “她被她父亲掐脖子,伤了呼吸道和嗓子,这会儿又发烧了,快找医生来。”   孟晓阳赶紧去喊医生,刘茹活到这岁数,就这么一双儿女,如今一个都没护住,她恨不得跟孟强同归于尽。   孟强晕晕乎乎的扶着床头柜起身,准备去解决生理问题,后老婆哭哭啼啼的诉说着方才的害怕,一点上去扶一把的打算都没有。   就在这当口,刘茹一脚踹开病房的门,气势汹汹的杀进来,手里拎着的输液杆,劈头盖脸的朝着孟强和他的后老婆打下来。   “你这个丧良心的畜生,你不是人,你狼心狗肺,那是你亲生儿子女儿,你给打成这样,你伤我孩子,我跟你拼了……”   孟强还没站稳就被打倒在地,后老婆抱着脑袋尖叫闪躲,远离刘茹的目标。   没人护着,孟强成了活靶子,被刘茹劈头盖脸一顿抽。   “停手,贱人,老子削你,给我停手……”   等外头另一个警察赶紧来拉开的时候,孟强已经不需要去厕所了,地上一大滩水渍,他抱着脑袋依着柜子气喘吁吁的哼哼。   刘茹被夺走了输液杆,仍旧气不过。   “我告诉你孟大强,你打我骂我,在外头搞小寡妇我都忍了,可我的孩子就这么两个,你敢动他们,今儿这事儿咱俩没完,以后两个孩子都跟着我,就你这样的,死了埋你的人都没有!” 第1412章 三更灯火06   刘茹气急了,恨不得生吞了孟强。   孟强窝里横了小半辈子,头一回遭这么大的罪,说话力气都没了。   在两个警察的劝说下,刘茹才平静许多。   龙炎飞陪着刘茹去孟家收拾孟晓阳的行李,又把法医出具的伤情报告拿过来。   等孟晓琪打上点滴,退了烧,刘茹才先带着孟晓阳回住处。   龙炎飞坐在病房,等着所里安排女警察来陪护,他还要回去办案。   就在这当口,孟晓琪清醒过来,艰难的坐起身。   “我弟弟的验伤结果怎么样?”   龙炎飞眼神复杂的看一眼孟晓琪。   “你弟弟左手臂有骨折自行愈合的痕迹,经过我们初步走访问讯,有理由怀疑是孟强虐待导致,而且伤情起码两年以上,那时候你弟弟还算是儿童。   等我们进一步取证落实,你父亲构成虐待家庭成员罪,就可以提起公诉。”   孟晓琪闻言,悬着一晚上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要真是他,能判几年?”   龙炎飞毫不意外孟晓琪的询问。   “根据伤情,结合你弟弟当时的年龄,跟孟强之间的关系,孟强所作所为,情节严重,社会影响恶劣,保守估计两年。”   孟晓琪微不可查的撇撇嘴。   虽然时间有点少,但是也可以了,到时候弟弟上高中,她上大学,有能力护着弟弟。   龙炎飞微微皱眉。   “对待坏人,调查取证的方式有很多,而且坏人之所以坏,就是毫无底线,下次千万不可以身犯险,你还小,以后有大好前程,没必要因为坏人把自己搭进去。”   龙炎飞当警察几年,接触各种各样的人多了,今晚的事情,他只要多观察,再加上合理推断,就能判断出,事态开端至今,基本上每一步都在孟晓琪的算计之中。   她利用群众舆论,激怒孟强,把脖子送到成年男人手里,就为了合理拍下那一砖头,这其中不稳定因素太多了。   万一孟强手狠一点,万一砖头拍歪了,任何一个万一,都能导致不可估量的后果。   孟晓琪咧嘴笑。   “被你发现了!”   她丝毫没有隐瞒,大大方方的跟警察讨论这件事。   “主要还是因为我一天也容忍不了弟弟生活在那样的家庭环境里,还有我手中可用筹码太少,除了这条命,啥也没有,只能剑走偏锋。   你放心,只要我妈我弟弟好好的,我就安安分分。   等我强大自身,以后就不用拿命去拼了。”   小丫头狡黠一笑,龙炎飞看在眼里,心酸又无奈。   一无所有的人他见多了,特别容易走极端,可怜又可悲。   今天偏偏是这么小的毛丫头。   龙炎飞动了恻隐之心,掏出一张纸,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电话。   “这是我的手机号,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   孟晓琪接过来看一眼,然后小心翼翼的收好。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对别人的善意,最好的回报就是收下,并且为此感激。   “多谢龙警官,以后再遇到麻烦,我要是搞不定,就打你电话求助。”   龙炎飞见她这幅模样,额头狠狠跳了跳。   这丫头的意思就是好好认错,坚决不改,偏偏还坦诚到底,啥都不怕。   等女同事过来作陪,刘茹也安顿好孟晓阳,煮了碗饭拿过来。   “龙警官,今天孩子的事情辛苦你,我带了晚饭,你跟小杨警官一起吃一点吧!”   龙炎飞摆摆手。   “我跟小杨还要回所里上报今天的事情,孟同学的烧退了,人也醒了,既然你来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刘茹留不住人,只能拎着饭盒给孟晓琪送饭。   经过孟强的病房,就看见已经有人在看守孟强,还逮着那个女人做笔录,刘茹愤恨的去看望女儿。   孟晓琪把孟强可能有的结果说了,刘茹听说晓阳曾经遭受的伤害,眼泪啪嗒啪嗒掉。   “都是我不好,我没想到,孟强那个畜生……”   她原先以为,孟强再混账,两位老人是真心疼爱唯一的孙子,谁知道会有今天这个局面!   那女人为什么这么有手段?   把孟强拿捏死死的,还把两个老东西赶回老家去!   刘茹难免钻牛角尖,都是她无能,要是她也有这手段,两个孩子也不会有今天。   孟晓琪拉着刘茹的手。   “坏人要作恶,压制不住他,不是你的错,咱们等着法律惩罚他就行了,没必要因为这种人,把自己逼成恶劣的人,婚姻就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他在消耗你,离开他是对的,你做的很好。”   孟晓琪极力安抚刘茹。   刘茹愁眉不展。   “真的吗?”   她活到这岁数,婚姻失败,孩子护不住,兜里没钱,生命里能数过来的东西都没做好,生出自我厌弃,迫切渴望被肯定。   孟晓琪非常肯定又快速的点点头,轻轻搂住刘茹,嗓音沙哑又让人心生安稳。   “你对小七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妈妈了,没有你,小七早没了。   现在弟弟也来了,我们三个以后会越来越好。”   刘茹有子万事足,很轻易就被说服。   只要儿女都能留在身边,苦日子也是甜的,受再多的累,也要把孩子养大。   孟晓琪挂完水,就跟刘茹回家去了。   孟晓阳在狭小的租住房里,手足无措,见着妈妈和姐姐进来,赶紧从板凳上站起来,手里还拿着一本英语书。   他们租住的是六十平米的两室一厅老房子,房间大,饭厅小,晓阳瘦高的身体站在饭厅,显得房子格外狭小。   孟晓琪见着弟弟,眼眶就红了,上前拉着他的胳膊,抱在怀里,把脸贴在他的胳膊上,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   这是孟晓琪前世最后悔,最遗憾的人。   孟晓阳原本对三年不见的母亲和姐姐还有些生疏,这会儿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濡湿,心里也跟着泛酸水。   可是看见刘茹,他又觉得不是滋味。   这些年刘茹住的这样近,却从不肯去看看他,他幼年挨打的日子里,无数次在心里呼喊,妈妈救我!   一次次失望,变成麻木。 第1413章 三更灯火07   如今看见刘茹的眼泪,他心里木木的,仿佛隔着千万层。   只有姐姐瘦弱的身躯,为他挡着外头的恶意,为他反杀孟强,成了他心里重新燃起的光芒。   孟晓琪拉着晓阳,进自己的房间。   “这种老房子跟原先的住处一样,都是房间大,厅小,我这个房间原先就有个小隔断,里头靠窗户的是写作业的地方,我给你留了好些初三复习资料。   地方有点小,只够给你搭个小床,或者搭个学习桌。   你看要搭床住在这里,还是住另一个房间,妈妈搬过来跟我住?”   刘茹觉得两个孩子还是每人一个房间的好。   “让晓阳住我那屋吧,我跟你睡,要是怕我打扰你学习,我就在饭厅用纸壳子铺地上睡,反正夏天也不冷。”   孟晓阳不等小七回答刘茹,就先提出自己的看法。   “我想住在这里。”   孟晓琪早已预判了晓阳的选择。   经历创伤后,弟弟一定要在心理上有个可以依赖的人,才能尽快走出创伤。   这个人显然不可能是刘茹,必然是她这个当姐姐的。   所以她才会提议让孟晓阳选择跟她住还是自己住。   反正再过一年多她就要上大学,挤一挤也不要紧。   孟晓阳生怕再度被扔下,无论是回到孟强那,还是跟爷爷奶奶住,他都不愿意。   如果没曾得到过光明,他可以一直生活在黑暗里,但是已经出来,再回去的话,光想想,他就觉得生不如死。   刘茹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儿子堵了回来,心里酸涩。   小七却扬起脑袋笑。   “好,那就委屈弟弟,这么高的身板,住在这么小的地方。   先说好,我下半年要上高三了,课业多,在姐姐这里,就要跟姐姐同步啊!”   孟晓阳连连点头。   他也是个爱学习的,知道学习可以改变命运,只是以前不得章法,又不知该问谁。   现在有姐姐在,姐姐还给他准备了初三复习资料,孟晓阳心中顿生依赖,以后他也是有人护着的了。   晚上刘茹有心想跟孩子们联络感情,她还没从悲喜交加的情绪里走出来,无奈两个孩子已经很快适应,凑在一起学习了。   小七本身成绩一般,但是经过神格加持,哪怕只有一天一夜的探索,指导弟弟数理化还是够用的。   小七极尽所能,对弟弟以最合适的距离,让他舒适又不过分有负担。   晚上小七自己做了两份试卷,又指导晓阳一道物理大题,等刘茹来敲第二次门,才放下笔。   “早点睡,明天是周日,还有时间呢!”   孟晓阳抬头看书桌上的小闹钟,已经十一点多,赶紧放下笔。   刘茹没机会说什么贴心话,但是在生活安排上极尽所能。   新的毛巾,新的拖鞋,新的牙刷,虽然一看就是在小店里几块钱一样买的,这份心意,已经让孟晓阳心中存着的隔阂消散不少。   小孩子总是轻易就原谅了自己的父母。   孟晓琪感慨。   夜晚孟晓琪躺下就睡着了,她这一天累极了,喉咙吞咽的时候还钝钝的疼。   孟晓阳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这么多年头一次,舒展开手脚,没有蜷缩,没有担惊受怕,没有皱眉,没有昏暗。   “姐姐!”   孟晓阳低声喃喃,像是呼唤,又像是寻求慰藉。   这个破旧的城中村,夜晚格外安静,只能听见铝合金隔断另一边,均匀的呼吸声。   没有得到回应,孟晓阳却觉得格外窝心。   姐姐就在外面,会护着他,拎着板砖跟伤害他的人拼命!   他不用怕。   孟晓阳跟快睡着了。   周日早上,刘茹早早起来,做了早餐,赶早市买了新鲜的肉和鱼,还有批发市场新鲜又便宜的水果。   准备好这些,她不敢耽搁,匆匆忙忙去上班。   以前在餐厅工作,都是十点多才上班,下午休息几个小时,晚上上班到下半夜,如今看来一份工作不够,上午下午时间不能空着。   走的时候不放心,又叮嘱孟晓琪。   “小七,你两个在家好好的,别去找孟强,你爷奶找上门来也别搭理,万事有我呢!”   孟晓琪挥挥手。   “妈妈放心,我有龙警官的电话,他说过,有事搞不定可以给他打电话,我不会再冲动了。”   吃过早饭,姐弟俩把餐桌收拾干净,晓阳本能的去洗碗打扫,孟晓琪摁住他。   “房子咱们三个住,家务活也要咱们全家一起干,我不喜欢洗碗,你去洗,我来扫地擦桌子,衣服好了我来晾。”   孟晓阳没说什么,洗碗的时候却忍不住嘴角上扬。   这房子是中间户,房间在左右两边,进门右手边就是卫生间,再进去才是小饭厅,厨房是在最南边的阳台上。   孟晓阳洗碗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宽大的窗户,透过玻璃,能看到天空,楼群,还有行人和飞鸟。   他此时的心情就像现在的视野,豁然开朗。   姐弟俩分工明确,很快整理完,姐弟俩把书包拎出来,摆在餐桌上,面对面开始写作业。   孟晓阳遇到不会的题,抬头看看认真的姐姐,动了动唇,要说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孟晓琪敏锐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看过去。   “怎么了?有哪里不会?”   说着起身坐在他旁边,想当然的拿过他的卷子,翻来覆去检查一遍,把错误的指出来,又给他辅导大题。   中午吃的是刘茹早起准备的饭菜,拿出来加热一下就可以吃。   吃完饭,孟晓琪收拾了水杯和纸巾,还有昨天没有给弟弟花出去的零花钱。   “走读生今晚应该不用上晚自习,我要出去转转,咱们一起?”   孟晓阳本能的想拒绝,又止不住心动。   穿着凉拖的脚指头紧紧抠着鞋底。   “去哪儿?”   孟晓琪仔细跟他描述。   “咱妈今天这么早出去,肯定是想多做几份工作,养活咱们俩,我昨天去找你的时候经过数码市场,看见有一家招修理工,我准备去问问能不能给我做个兼职。”   孟晓阳心里不安。   他就知道刘茹养两个孩子不现实,到时候会不会把他退回去? 第1414章 三更灯火08   “我跟你一起去,我也找找看有什么工作是我能做的。”   孟晓琪拍拍弟弟的脑门。   小子太高了,她还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到。   “你还不到十六岁,算是童工,跟着姐姐打下手就行。”   孟晓琪书包里还有一本图书馆借来的集成电路微电路集成的书。   她觉得自己没问题,就看有没有人愿意给她实操的机会,只要有机会,价钱低一些也没关系。   数码市场人来人往,各家玻璃柜台陈列着仿佛永远也卖不掉的各种杂牌商品,老板见着人就热情招呼。   尤其是孟晓琪姐弟这样的学生,一看就是人傻钱多好糊弄。   孟晓琪转悠了一圈,还在一处小小的操作台前面围观半天,一个台面,三面有高挡板,白炽灯亮的刺眼,坐在里面拧米粒大的螺丝,用比筷子还小的焊条焊接手机里的处理器和电路板。   晓阳担心地问:   “能行吗?他们看起来都不缺人的样子。”   这是客气的说法,孟晓阳觉得他们岂止是不缺人,简直是人多到泛滥。   而且似乎生意不是很好的样子,周日的客流量也就这样了。   孟晓琪笑。   “别看他们档口不起眼,随便一个柜台里的存货零配件都要六位数,这么多夫妻店,父子店,不挣钱他们待在这干啥?   咱们以为数码市场就是卖手机挣钱,其实不然。   他们最挣钱的是回收二手机,翻新一下卖掉,中等价位机经过这么一转手,起码能赚大几百,要是上万的新手机,那就要挣小千了。”   说话间她走到一处早就瞄准的柜台。   一个年轻小老板坐在柜台里,吹着小风扇在拆手机。   “老板,无卤低烟辐照交联聚录乙烯点接,我会,要用人不?”   老板听到这一套专业词汇,眼前一亮。   等看清眼前的小丫头,又有点失望。   “你会吗?我这东西做坏了一件可不少钱!”   孟晓琪笑笑。   “我看你们这里所有手机都是经过你粗拆,再让里头那位大哥精拆,有点小瑕疵的晶体电路板就放在一边,肯定要外包出去统一点接,你不如试试我的手艺,反正点失败了擦掉就是,要是成功了,我的手艺可比外包的便宜多了。”   孟晓琪面上信心十足,其实只有七八分把握,还是刚才在一个专门维修的档口现学的。   老板听着这话也有道理,抬起隔板,让两人进来。   孟晓琪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先在废弃的上面点接几次,找到手感又开始实操,经过两块板实验,第三块近乎完美。   老板眸光晶亮,刚要开口,又再度打量孟晓琪一番,眼里不乏精明。   “马马虎虎,怎么收费?”   孟晓琪细胳膊一挥。   “你们外包出去要八十到一百二一块,我只要六十。”   老板不防备孟晓琪把市价都打听好了,嘴角抽搐,他只想给二三十来着。   原本以为能捡个大便宜,无奈小丫头也不傻。   也是,手上有这等本事,年纪还这样轻,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五十!”   孟晓琪想了想。   “五十五,这活儿费神的很,我也是缺钱,不然您还是找外包去。”   老板生怕谈崩了,五十五也能省不老少。   “成交!”   这个活儿是精细活,也是吃青春饭的活儿,几十块微型板点接下来,指尖的皮都被烫硬了几个小点,在强光照射下盯着细微处工作,最后抬头看向外头就眼前一黑。   连续盯这些精细东西四五个小时,孟晓琪手脚麻利,做了五十七件,挣了三千一百三十五块钱。   离开操作台,孟晓琪长舒口气,头晕眼花,胸闷气短,被孟晓阳扶着起身。   搭档验收没问题,老板数出钱来,一分不少,也一分不多。   “小妹妹,技术可以啊,下次什么时候过来?不是我吹,整个市场,我家手机最多,要是你愿意,这一块的活儿我可以都给你干!”   孟晓琪揉揉眼睛。   “可以,我每周日有时间。”   “那太好了,留个电话吧!这是我的名片,我姓宋。”   孟晓琪接过名片。   “好嘞宋哥,我没有手机,到时候我会来找你的。”   宋老板闻言,心里一慌。   “咱们修手机的咋能没有手机?宋哥这里啥不多就手机多,来来来,挑一个,我给你进货价!”   孟晓琪闻言笑笑。   老话说,只有买错,没有卖错的,永远别相信小老板的跳楼价,亏本价,进货价!   “这可是宋哥你说的,这样,我看中两个处理器,里头的集成电路板都泡水不能用了,我买下来,再买两个电路板,套个手机壳,也不要你开票,我自己组装,只要借用一下你们工具,你看行不行?”   宋老板无奈扶额。   这样卖组装机比卖翻新机还刑,一个不好,他就要被市场处罚,可这丫头说她不要票,还是她自己组装。   手机壳不值钱,就显示器和电池,进水的手机处理器也不值钱,都是用不锈钢脸盆换来的。   最后在孟晓琪的三寸不烂之舌攻击下,宋老板艰难的点头答应。   最后孟晓琪才又放一个雷,她要两个!   晚上五点,孟晓阳得到一个属于自己的手机,手机卡还是姐姐的副卡,他欢喜的不行,哪怕手机上写着酷派,并不是学生党追求的水果机,他也爱不释手。   两个手机连手机卡,花了孟晓琪六百块钱,手里还有两千五百多。   孟晓琪带着弟弟去菜市场买了点菜回家。   孟晓琪做的饭只能说熟了,谈不上好不好吃。   她除了会煮点快手汤,其他委实不感兴趣。   好在她有个弟弟!   “姐姐,你歇会儿,我来做饭!”   孟晓阳早就看出姐姐累了,脸色苍白,唇色都淡了。   他在家做了三年的饭,出一点问题还要挨揍,早就磨练出来了。   快手炒了个青椒肉丝,莴笋炒鸡蛋,打个黄瓜蛋花汤,电饭锅里的米饭已经好了。   孟晓琪眯了一觉,闻到香味,早已经饥肠辘辘。   虎虎刨下两碗饭,她抱着汤碗满足的喝。   “呜呜,有弟弟真好!” 第1415章 三更灯火09   孟晓阳得到肯定,整个人都开朗了,脸色微红,鼻尖冒汗,耳朵发热。   “你喜欢,以后家里的饭都由我来做。”   孟晓琪放下碗筷,捧着肚子。   “难怪这活儿干的人少,实在太费精气神儿了!”   孟晓阳看着姐姐,眼睛里全是崇拜之意。   “姐姐你太厉害了,这是高中课本里会教的吗?”   孟晓琪摆摆手。   “哪有那么容易,你要去找相关专业书籍,不仅要学习理论知识,还要实操练手,回头我网购一点设备回来,你也可以练练看。   不过那也是我运气好,这么多二手机不是天天都能遇到的,估计宋哥也攒了好久,正常一个市场每天都不一定能有这么多。   咱们还是学生,只要好好读书,将来会有机会学到更厉害的本领,手机更新换代,只要科技进步,更好的电路板取代现在的,坐在档口拆手机的那些人就都要失业。   只要国家出一条规定,限制二手机翻新,宋哥那些二手机就能砸手里,血本无归,你看诺基亚手机,多好的质量,现在已经买不到了。   而且这是正儿八经的体力活,你看坐在白炽灯下面的那些人,脸色都不太好。”   孟晓阳原先激动的连书都不想读了,他还错误的以为钱太好挣了,一天三千,十天三万,三十天就是九万,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缘故在里面。   刘茹下班后又被龙警官找去谈事情,回来的时候孩子们都睡了。   桌上还给她留了字条,晚饭在冰箱里。   看着门口儿子女儿的鞋子,阳台挂着洗好的衣服,屋子里干净整洁,冰箱里的饭菜,一看就不是小七的手艺。   刘茹捂着脸,坐在餐桌边,舒缓一天的疲惫,一想到两个孩子都在身边,她又觉得浑身充满力量。   她能力有限,但是会极尽所能,给孩子们最安稳的环境。   周一早上,孟晓琪给班主任老师发消息请假,先送晓阳去学校,再去上学。   孟晓阳有点不自在。   “我自己可以。”   孟晓琪拉着弟弟的胳膊。   “有点远,我带你走一回,下回就你自己走。”   孟晓阳骑着半新不旧的自行车,孟晓琪坐在后座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孟家来人找你,你别搭理他们,放学就回家,这些事情都有大人管,不用你操心。”   晓阳抿唇。   在他心里,姐姐比母亲更像大人,沉稳笃定,仿佛天塌下来,她也能从容应对,让他心生安稳。   孟晓琪来一趟当然不是真的为了送弟弟上学,他给晓阳塞了二十块钱零花钱。   “好了,去教室吧,男孩子饿的快,你得多吃点,现在太瘦了,以后每天都有零花钱,你知道姐姐的本事,不用给我省钱,把自己养的壮些,以后有能力了再来回报我就好了!”   晓阳捏紧手中的钱,千言万语都化作一个点头动作。   看着他往教学楼走去,孟晓琪才直奔老师办公室。   打听一番,找到七班班主任,把弟弟的情况跟他说了。   “警察已经把他抓起来了,我怕老家会有人来学校找我弟弟闹事,劳烦您多关注,千万别让他们进来,扰乱校园秩序。”   最后一句话让班主任正色起来。   “这是肯定的,只要在学校里,我们全体教职工都会护着,出了校园你们也要小心一点。”   孟晓琪点头。   “知道的,放学后我会来接他。”   这也是她一定要给弟弟买手机的原因。   到了门口保卫处,孟晓琪掏出一盒茶叶递过去,只说老家人跟他们姐弟的母亲有些纠纷,千万别找到学校来。   门卫当即把老家人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这是他们职责所在,真的闹进去,他们也要吃瓜落,提前预防好过时候处罚。   搞定弟弟上学的事情,孟晓琪才紧赶慢赶,回到学校。   早读课已经结束了,孟晓琪索性趁着课间功夫,去把之前借的五本书都还掉,又找了关于天体物理和空间物理的书。   她看的很粗略也很杂,胜在她思维活跃,孟晓琪觉得,以结果为导向来推断其中的过程,是一件非常具有挑战性的事情。   到了教室,第一节 课就是物理课。   物理老师抱着周六做的一沓试卷,进教室就把目光投向孟晓琪。   孟晓琪正抱着一本天体物理看的如痴如醉。   很多地方一知半解,她皱皱眉头,这本书借的不好。   老师发试卷的时候老规矩,一百五十分的卷子,分数在一百二十分以上的会从高到低,边发边读出名字和分数。   “孟晓琪140分~”   第一个就是孟晓琪,坐在班级前三排的优等生纷纷忍不住回头。   孟晓琪隐约听见自己的名字,愣了两秒,还是同桌用胳膊肘子推了一下她,她才反应过来,急忙站起身走上讲台。   物理老师姓马,是个尽职尽责的老教师,课讲的很扎实,但是缺少几分年轻人的灵活,班里学生们都有些怕他。   马老师看着眼前这个平时不显山露水,成绩中规中矩的女孩子,头一回对职业生涯产生怀疑。   “你这怎么大题会做,小题不会?”   最后一大题是前年湖北五市联考最后一题,难度不能说一点点难,起码一个市能做出来的寥寥无几,难不成这孩子看过答案?   孟晓琪也尴尬。   “涉及到数学计算,我步骤出错了。”   马老师怒目一瞪,恨铁不成钢。   “数理化不分家,主要是数学一门是学习物理化学的工具,你看看这分数你丢的亏不亏!”   孟晓琪脸上一红,揉揉鼻子,祭出女生的杀手锏,低头沉默不语。   马老师只是觉得可惜,也没真打算揪着不放,到了这个阶段,学习主要靠自觉,已经不是要老师牵着鼻子走的小学生。   得马老师挥手放人,孟晓琪如蒙大赦,捏着试卷回座位。   后座的魏珣想起先前对孟晓琪的冷嘲热讽,脸上有些不自在。   孟晓琪毫无察觉,认认真真听老师讲课,越听越觉得慢,又悄悄在桌子下面摸其他书看。 第1416章 三更灯火10   结果马老师全程盯着她,一走神就拎起来回答问题。   老马也好奇,这匹黑马对知识点把握到什么程度,各种问题都想提问孟晓琪,要不是多年老教师经验压制他,恨不得把孟晓琪拎到讲台上一对一。   化学课也还好,到了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个时髦的年轻女郎,衣着得体,化着淡妆,拎着孟晓琪的卷子。   “孟晓琪,你今天成了办公室理科老师眼里的香饽饽,可我的英语是怎么回事,先前还能考个一百出头,这样的卷子,闭着眼睛蒙,也不至于给我来个六十二分,你说说,问题出在哪?”   孟晓琪再度成为班上的焦点。   她老脸一红,摸摸后脑勺。   夭寿了,一把年纪还要被老师支配。   英语课孟晓琪再度享受一把被老师关注提问的幸福。   与物理课不同,英语她是真不会,年轻漂亮的英语老师就是个呛口小辣椒,上周测试还中规中矩,这周就成这样,老师一气之下让孟晓琪站着听。   “不把你英语提上来,我都不好意思在办公室面对你们三门理科老师还有语文班主任,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英语课重点提问对象,早点做好心理准备!”   孟晓琪:……   下课后,后座的魏珣犹豫好久,鼓起勇气用笔戳戳孟晓琪的后背。   孟晓琪疑惑转身。   “我这有最新的英语考点资料,你要吗?”   孟晓琪以为魏珣吃错药了,盯着他的眼睛看。   魏珣脸上露出恼意。   “物理资料也可以借你,不要就算了。”   孟晓琪赶紧露出笑容。   “要啊,多谢!”   魏珣脸上有些热,转头跟同桌说话去了。   班上留意到魏珣这个风云人物跟小透明孟晓琪说话的人不少,纷纷开始讨论,只有两个当事人不当回事,该干啥干啥!   中午在食堂吃过午饭回来,物理课代表已经拿着试卷在等了。   “晓琪,这题的思路老师讲的我没懂,你能再给我讲讲吗?”   物理课代表是个女孩子,头发黄黄的,叫徐灵芝,学习成绩还不错,在同学间也玩得开,朋友特别多。   虽然过去跟孟晓琪没有交集,她也不藏私,坐到座位上,低声给她把题目给讲清楚。   徐灵芝全程沉默,等到最后收了试卷,才貌似不经意地问道:   “今天上午魏珣跟你说什么了?”   孟晓琪挑眉。   “没说什么,都是学习上的问题。”   徐灵芝摆明了一脸不信,魏珣向来高冷,不爱搭理女孩子,又是个学渣,只喜欢运动,能跟你说学习才有鬼。   孟晓琪不管她信不信,抓着以前的试卷开始复习。   下午大课间,马老师找到孟晓琪,塞给她五套试卷。   “做好了拿来给我批。”   马老师也没约定时间,反正马上高三这一届送走,全体老师就要开始鸡下一届,早就紧张起来了,做试卷的时间当然是靠自己去挤。   晚上放学,初三比高二放的晚一些,孟晓琪怕到那弟弟都回来了,先发个消息给孟晓阳,就前往初中部,准备迎迎他。   孟晓阳自行车踩的飞快。   这还是三年前刘茹还在的时候,家里的自行车,后来为了赶回去做家务,成了他上初中的交通工具,前天晚上收拾东西,被他骑过来了。   这一天格外漫长,孟晓阳无比迫切的想要回到新的家里,听说姐姐要来迎他,心情欢快的很。   昏黄的路灯驱不散黢黑的夜色,孟晓阳远远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背着大大的书包,扎着马尾辫一晃一晃,心情一点一点明亮起来。   “姐!”   孟晓阳远远就招呼她。   孟晓琪等弟弟停下车,抓着后座跳上去。   “速度这么快!快回家!”   孟晓阳轻笑出声,再度踩着单车飞驰起来。   “写作业写作业,我今天被老师安排了五张试卷,你要是睡得早,我就搬到餐桌上去写。”   孟晓阳当然不会放任姐姐自己先睡。   “我也有作业,一起!”   刘茹还没回来,明明住在一起,可是她早出晚归,姐弟俩这连着两天也没能见着母亲。   孟晓琪开始做题,她摸出手机架在一边。   “这是做什么?”   孟晓阳不解。   孟晓琪道:   “我准备拍一些具有代表性的题目讲解思路,发在短视频账号上,吸引粉丝,以后做题的时候开直播,说不定也能挣钱呢!”   孟晓阳知道短视频,但是从没接触过,拿到手机才一天,不懂怎么玩。   姐弟俩坐在一张桌子的两边,开始投入写作业,晚上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就是翻开纸张的动静。   孟晓琪一口气写完了五张试卷,简单的题目她一看就会,复杂的就是后面需要大量计算的部分。   她这边写完,那边拿出高一的数学书,又找晓阳借了初三的数学书,还给弟弟讲解了两道题。   孟晓阳作业已经写完了,但是看姐姐认真的样子,他不忍心打扰,去冰箱里找到一个番茄,搅和一点面絮,做了一碗番茄疙瘩汤。   “吃点热乎的,暖胃还好消化。”   见姐姐伸个懒腰活动筋骨,晓阳凑过去叫她。   孟晓琪揉揉肚子,还真有些饿,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马上来!这么晚了,你快洗洗睡。”   孟晓阳坐下跟她一起吃。   “等你吃完,我把碗洗了。”   他还知道姐姐不喜欢洗碗。   孟晓琪啥也没说,抱着汤多面疙瘩少的碗,热乎乎的一碗下肚,浑身暖洋洋的。   又下载了一个剪映,把短视频简单剪好,给配了讲解发出去,顺便同步到小破站,说不出哪里不对,就是觉得画质有些粗糙,还是摄像头太差。   姐弟俩洗漱好,准备睡了,孟晓琪随口问了两句学习的事情。   “我们学校马上要作为高考考场放假,高考过后就是中考,你有把握考一中没?”   晓阳躺在单人床上。   “我准备上咱们学校的高中部,跟姐姐一起。”   孟晓琪一想。   “也行,咱们住的这地方离学校近,以后上学放学咱们一起。” 第1417章 三更灯火11   刘茹回来的时候累的脚步沉重,浑身虚浮无力。   她一天做三份工作,都是体力活,别的她也不会,挣得足够她跟两个孩子生活。   她得多攒点钱,晓阳就要中考,万一差一点,要拿钱的话,她不能没有准备。   晓阳上高中,之后就是小七要考大学,大学学费之外还有生活费,处处都要钱,刘茹不敢歇息。   浑身的疲惫让冰箱里一碗番茄疙瘩汤驱散。   虽然已经成了糊糊,食物还是安抚了刘茹焦虑的心。   这些都是孩子们给她准备的。   只用了一晚上时间,五张试卷全部做完,马老师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他留下试卷之后,喊了年级物理组组长来帮忙一起批改。   “这是啥?前年的高考卷,去年的中学生物理竞赛卷,海淀区国际学校考试卷,这都哪儿搞来五花八门的题?”   马老师神情谨慎。   “班上冒出一匹黑马,还是个女生,就上周那个周练测验,她得了一百四十分,最后一道大题,14分全拿到了!”   物理组长闻言,呼吸立刻重了一些,粗略翻看一下试卷,当即打电话把一位高三物理老师叫过来。   平时小测验,除了阶段性学习总结,偶尔老师也会在最后一大题上放出一些超纲题,用来选拔好苗子,不过这个偶尔,在这种普通的学校,很少用。   不巧上周的小测验用了,原本心里有全军覆没的准备,也的确这次考试,优等生的分数也就是一百二三,上一百四的,只出了孟晓琪这一个另类。   三个老师凑到一起,五张卷子很快批阅完成。   “这孩子就是计算能力不够,看出来了,数学基础太薄弱。”   旁边的数学老师:……   孟晓琪做梦也没想到,她一个普普通通的享受人生路,即将因为她对物理,尤其是天体物理的兴趣,走的格外艰难崎岖。   晚自习的时候不仅被数学老师拉去开小灶,还被马老师塞了去年前年省一竞赛的试卷。   孟晓阳每天晚上被迫陪同姐姐一起学习,见证一个学霸的诞生,自己的成绩也在不知不觉中提高。   等到省一的几张卷子都做完,学校迎来一个小假期,为高考的学生们腾考场。   孟晓琪又去了一趟数码市场,孟晓阳要跟着一起,这回孟晓琪不许。   “你就要中考了,在家好好复习,姐姐忙完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宋老板这里的业务,孟晓琪驾轻就熟,来了几次,已经小有积蓄。   不过最近刘茹早出晚归,母女俩居然连碰面说话的机会都没摸着。   孟晓琪打定主意趁着放假期间找刘茹谈谈,她知道弟弟回来之后,刘茹压力倍增,指不定还有起诉孟强的事情,孟家两位老人指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这段时间都是刘茹在顶着,孟晓琪打算出面搭把手。   原先孟晓琪把弟弟拉过来,是想着改变母子三人的悲剧,人心都是肉做的,弟弟乖巧贴心,处处照顾她,知道她身体不好,早餐宵夜一顿不落,做家务不分男女,她对这个弟弟越来越有代入感,就像前世的几个哥哥。   至于刘茹,她觉得作为母亲,多少有些左支右绌,懦弱无能,看着前世的小七被欺负十几年,还是因为孟强出轨挤兑她,才不得不带着小七离开。   一座城市就这么大,她愣是连亲儿子正在受虐待都不知道,等到儿子自杀,又打心眼儿里怪小七,一辈子就俩娃,一个没护住,自己的生活也一团糟。   原本她是不打算管刘茹的生活方式,不过这些日子下来,看刘茹换下来的衣服上面有一层盐渍,那肯定是干活被汗水打湿了许多次。   孟家的事情她一直自己扛着,一个字都没跟姐弟俩透露,孟晓琪相信,她已经很努力的在给两个孩子最好的了。   既然如此,消除隔阂,搭把手也是应该的。   前世的小七一直到死,都没有想过要责怪刘茹,她一个外来的,也没必要越俎代庖。   很快就要到假期,手机销售即将迎来高峰期,宋老板舍得本钱,收了不少手机回来。   很多孩子宁愿买个二手的,也一定要带着水果的标。   二手拆新机里头的水可太深了。   两三台报废机就能拼装出一台外观完好的苹果机,外观再精处理一下,就可以卖到三四千,成本只要两三个不锈钢脸盆,和两位拆装机的人工费,其中孟晓琪负责的人工费用还便宜一大截。   做完这一单,孟晓琪的积蓄有一万多,足够她跟晓阳明年一年的读书费用,她跟宋老板说一声,以后只能一个月来一次。   她要把重心放在学习上了。   这一天,刘茹回来的早,脸上脖子上还有抓痕。   孟晓阳先看到,下意识皱眉,孟晓琪感觉屋里气氛不对,才从书里抬头看过去。   “妈回来了!”   她起身走近。   “脸上这是怎么回事?孟家找你了?”   刘茹捂了捂伤口,欲盖弥彰。   “没事,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   这么拙劣的理由孟晓琪姐弟当然不会相信,她跟晓阳对视一眼,看到弟弟眼里的担忧。   “妈,你最近早出晚归,弟弟过来这么多天,都没见你几回,你不要做那么多工作,太累了。”   刘茹抿唇笑道:   “不累,只要你俩好好的,我辛苦点不算啥,横竖就这么几年,等你们长大了,能独立了,我就解放了。”   孟晓琪从柜子里摸出一沓钱来。   “我现在在数码城给人修手机,每月能挣个三五千的,这钱给你,以后每月家里的房租水电都由我来付,你把早上的工作辞了,跟以前一样,就做一份餐厅工作就可以了。”   刘茹看到这钱,再听说每月能挣三五千,顿时急眼了。   “干啥能挣这么多?你一个孩子你能会啥?   数码城都是些猴精猴精的,为啥能给你这么多,大街上那么多找不到工作的都是傻子?都不会去干?   你别给人骗了,快去把钱还给人家,咱不干,咱也别受人拿捏,千万别干了啥坏事儿!” 第1418章 三更灯火12   刘茹一顿噼里啪啦的输出,孟晓琪身体后仰,躲了躲唾沫星子。   “妈妈妈,你先听我说!”   她摁住刘茹前倾的肩膀,总算先叫停了,赶紧解释。   “我会一些手机配件维修的活儿,你知道的,修手机向来没有便宜的,我给他们修,比外面便宜,修一台五十块钱,就这么挣来的!”   刘茹仍旧不信。   “你一个学生,上哪去学手艺比外头专门维修的还强?   我不管,挣钱的事情有我,往后再去把你腿打断了!   你把老板的名字和电话给我,明天我去问个清楚,顺便告诉他,以后不许叫我孩子给他干活!”   孟晓琪就知道这事儿解释起来费劲,已经准备好应对疾风骤雨,没想到刘茹还要找到老板那去,她脸色沉了下来。   “妈,你想为我们好,未必会为我们好!   我们长这么大,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明明父母健康,手脚健全,还有爷爷奶奶能劳动,家里也有地方住,愣是没过上几天好日子,说明你的能力就到这了。   我已经十七了,乡下老家不少女孩子在我这岁数已经出去打工好几年了,我付出技术活,拿应得的酬劳,晓阳也知道这事儿,法治社会,别把人都想的那么低级那么坏行不行?”   刘茹听到孟晓琪的前半段,脸色尴尬,已经羞愤的说不出话来。   这半生过的这样失败,她难道不知道吗?   只是不愿意面对而已。   她渴望成为儿女的依靠,最怕被否定了。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孟晓琪只是想给一针强心剂,并不是要拼命打压她。   “我不是要指责什么,我与你还有弟弟,我们三人是一体的,都有义务帮着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让我们仨过的很好,而不是光靠哪一个人不要命的干活,无论谁倒下,咱仨都落不得好。”   刘茹一脸挫败,道理她都懂,可是情感上一时还无法接受,颓然坐在椅子上,垂眸不语。   孟晓琪强势的下论断。   “就这么定了,孟家那边该打就打,该报警就报警,不用客气,他们打断你儿子胳膊的时候,可没想过什么情面,晓阳还是他亲儿子,亲孙子,这事儿我会去找龙警官问清楚,咱们当面对的面对,该让孟强判就赶紧让他判,没道理我们是受害者,还要被孟家摁着打!”   刘茹这会儿只觉得脸上脖子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比挨了前婆婆的打,被老板辞退的时候还疼。   孟晓琪没等到她的回应,也不需要她回应,看向晓阳。   “去给妈把宵夜端出来,我去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晾起来。”   孟晓阳今天做了咸肉菜饭,炖了筒骨汤,都在蒸锅里,马上就能吃。   刘茹看着给她端饭的儿子,实在板不起脸来,伸手接过来。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家里最近伙食的确变好了。   晓阳回来之后,宵夜从疙瘩汤,慢慢演变成鸡蛋面,鸽子汤,骨头汤。   家里冰箱还有牛奶,两个孩子气色也好多了。   以前她总说豆浆营养不比牛奶差,早餐都给小七安排豆浆,其实她知道,小七特别讨厌豆腥味,闻到就想吐,她买菜的时候都会避开豆腐豆皮,豆浆是实在没法子。   现在小七有能力,把自个儿跟弟弟照顾好,还想着给她家用,她实在不应该抱着已经破碎不堪的尊严,强行打断孩子。   可是她又拉不下脸来给孩子道歉。   两个孩子洗漱好就回屋学习去了,等做完作业,他们就会睡了。   天热,为了通风,房间门都是开着的,小七屋里有个落地扇,刘茹那有个台扇,他们就是这样过夏天。   坐在小饭桌前,能看见屋子里透出来的光,虽然刚刚经历一次争吵,刘茹内心却生出前所未有的安定。   原来两个孩子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她的依靠。   孟晓琪说到做到,她有千百种手段让孟强一家难以为继,可是她选择了最公道的法子,这已经是看在幼崽弟弟的面子上,做出的最大让步。   既然这家人不讲情面,她也有流氓手段。   孟晓琪带着刘茹要去报案,刘茹有心拒绝,话到嘴边,看着一脸正色的小七,还有一脸期盼的儿子,改口应下。   孟晓琪先找的龙炎飞,然后才走正常报警程序。   “我们作为受害人,能够把事情交给警方,不去落井下石,已经是看在那点血缘关系上了,这不是孟家得寸进尺的理由。   孟强的父母找到我母亲上班的地方,打伤了人,还砸了店老板的摊子,让我妈赔了大半个月的工资,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龙炎飞也头疼。   “这是民事纠纷,得你们母亲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打伤人的事情也要验伤报告,看情况再定要不要抓人。”   孟晓琪知道这其中手续。   “我知道,就是需要你们出具一个出警回执单,我走刑诉改民诉的路子,再有,孟强当时掐我脖子害我住院,住院费是杨警官给垫付的,后来我妈妈还钱给他,他没要。   这钱我们得出,然后我们要孟强来赔,还有我弟弟的胳膊,后续理疗康复,都要钱。”   龙炎飞看孟晓琪的神色,就知道她是真怒了。   想了想,他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孟晓琪。   “这是我一个律师朋友,也做法律援助,你这个情况,她会根据实际情况,定下一个合理的赔偿金额,等到孟强的案子在法院排期,可以作为附带请求,一并提出。”   孟晓琪不含糊,拿着电话就去找人。   一个上午的时间,基本定下对孟强的追责赔偿问题。   刘茹有点不安。   “小七,追狗入穷巷,必遭反咬,我们是不是把事情做的太绝了?”   孟晓琪捏着文件。   “妈你错了,我们仨才是他们眼里的狗,早已被逼的身在穷巷,无路可走,开始反扑了。”   狗子刘茹:……   狗子晓阳:……   孟家的确逼人太狠了!   孟强的案子有了小七这边的律师介入,上门送律师函,还一顿普法喷射,孟家终于慌了神。 第1419章 三更灯火13   孟强小老婆李萍萍把事情一股脑丢给老人。   “你们想想法子,要是孟强真的坐牢,我就带着小果跟孟强离婚,房子归我!”   孟家二老走投无路,跑到警察局去要求看孟强。   孟强除了哭喊着求救,啥也不会。   孟家二老更慌,走出警察局,就遇到两个自称在里头有人,花钱就能减刑甚至捞人的。   两人大吹大擂。   “十九年的刑期我能给改成二十年!”   “啥?咋越改越多?”   “嘿,大爷大妈,这你们就不懂了,按照这么多年的惯例,二十年的刑期才可以减刑,十几年的都得扎扎实实的坐足数,你看多少判无期的,比判十九年的出来还早!”   两个忽悠说的有鼻子有眼。   “要是三两年的,我们就能给想法子改成缓刑,最后受个伤生个病啥的,搞个病历,就能申请监外执行。”   孟家老头心动了。   “这得多少钱呐?”   两人也不是没两把刷子,带着孟家二老到警察局,跟里头出来的人打了个招呼,还给对方散烟。   “看见没,都是熟人。”   孟老头这回再也不怀疑了,跟老太婆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在一个苍蝇馆子的包厢里,老两口拿着东拼西凑,加上李萍萍那的存款,给了十万。   等到一星期之后,约定来接人的日子,那两人早就联系不上了。   孟老婆子急的在警局门口打滚,警局的人出来一打听,这是惯犯!   什么警局有人?每天来警局办事的人不知凡几,走出去的是谁都没搞清楚好吗?   孟婆子心梗都要犯了,哭天抢地,她的钱!   警察除了公事公办,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老两口倒下了,李萍萍硬着头皮,也给找了个律师。   这律师不是她在正规律所找的,是捡了小广告,打电话找的。   律师费便宜的很,带着去见孟强。   不知道跟孟强说了什么,随后孟强再见到李萍萍,神色从容多了。   “你放心,我很快就能出去的,你在家把小果带好,我妈那你别管了。”   孟强怜惜李萍萍比他小几岁,事事让着她,这么多年,都习惯了把她当孩子宠,这回李萍萍能顶事儿,给他找个律师,他心里更加感激李萍萍。   没过几天,警方那边就传来消息,不知道谁给孟强出的馊主意,咬着牙把自己的腿敲断了,还硬拖了几天。   这就算能拖延开庭时间,也逃不过法律制裁啊!   孟晓琪听说这事儿,丝毫不意外,还抿唇笑了笑。   一切都在往她预判的方向发展,不枉她奔波谋划这么多天。   她做的这些,全部没有避开孟晓阳。   男人总有独当一面的一天,早点懂事,比到了社会交学费付出代价吸取教训来的轻省些。   “你是不是觉得姐姐心机太深?”   孟晓阳摇摇头,没有说话。   这样的谋算,说单纯肯定是不可能了。   但是这样的姐姐让他从心眼里生出一种满足和慕强。   孟晓琪毫不在意答案。   “法律只是道德的最低最低的标准,咱们要尊严,要公平,要高标准,对待流氓无赖,就得用点流氓无赖的手段。”   那个不合格的律师是她找的,至于警局门口的骗子,在哪里都有,专门阻击孟家老头老太这样的,孟晓琪只要把声势闹大一点,都不需要她特地做推手促成。   真不知道该说孟家人无知好,还是天真好!   假期结束,孟晓琪带着一书包的作业去交卷。   除了跟全班一样的作业,还有数学老师和物理老师给的额外加餐卷子。   不出意外,孟晓琪被物理老师和物理组组长抓着一顿夸,随后又被两位老师联合数学老师一顿批评。   没法子,孟晓琪物理能取得这样的成绩,是因为她感兴趣,好奇,学的飞快。   可是数学这门课,就像是在锁一条铁链。   每一道卡扣就是一个过程,道理她都懂,就是没有那个耐心一步一步走,不是急中出错,就是步子跨大了……   数学老师也厉害,丢给孟晓琪一本计算能手,一本基础练习册。   就凭孟晓琪这个17+18=25的粗心程度,就该往死里练!   孟晓琪顶着弟弟戏谑的目光,强忍着羞耻,自己做题,还要拿出长姐风范,来一把血脉压制。   “看什么看?英语没问题了?化学实验班做完了?黄冈密卷来一套?五三呢?”   孟晓阳嘴角抽搐,埋头做题。   孟晓琪在短视频网站上发的物理大题解题思路,原先不温不火。   又一次她给弟弟辅导功课,讲了一道非常具有代表性,汇集了七个知识点的大题,随手整理发在账号上,一夜之间涨粉五六万。   粉丝们纷纷私信请教,大多数都是学生家长,少部分学生也是拿着家长的手机发的。   孟晓琪觉得好些个人单打独斗的账户,似乎火起来都会有一个不经意的契机。   难道她的契机也来了?   孟晓琪挑了几个具有代表性的题目讲了讲。   用了三个晚上的时间,把物理知识点由浅入深,深浅结合出题套路,都汇总成一份口袋手册,挂上小黄车,定价五块钱一份。   等她再度放学,打开手机,整个人都被惊呆了。   期末在即,无论是初二还是初三的孩子家长,关注孟晓琪的都是精准粉。   这份知识汇总手册卖出去三万多份,孟晓琪拉着弟弟的胳膊傻笑。   “看见没,知识就是力量,以后姐姐不用去数码城点灯熬油费眼睛了!”   晓阳看着眼底还有黑眼圈的姐姐,欢喜的眉飞色舞,忍不住跟着笑的温润清浅。   最近他每天早上给姐姐炖红枣枸杞姜茶,晚上给姐姐煮蛋奶,依稀记得小时候姐姐身体不好来着,现在得好好养着。   有的粉丝还要初一初二高一高二的知识点,不止物理,还有要英语语文数学的,甚至还有人猜测孟晓琪是物理老师。   孟晓琪挠头。   数学就算了!她的数学也急需拯救好吗?   孟晓阳考完试之后,即将迎来漫长的假期,孟晓琪交给他一件事。 第1420章 三更灯火14   把初中三年几门课的知识点都汇总圈出来。   文科还好,理科必须要用点心思,不仅要知识点,还要命题思路。   这就需要大量刷题积累经验,才能总结出来。   孟晓琪现在不缺钱,这段时间积累下来,她已经有二十多万粉丝,豪气的拍钱给弟弟,让他尽管去搜罗。   无论是网上还是书店,找题,汇总!   暑假来临的时候,龙炎飞告诉孟晓琪,孟强瘸了腿,耽误治疗最佳时机,七八成要留下残疾跑不掉。   孟家老太被骗光了养老金还欠了一屁股债,李萍萍只等孟强的案子判下来,铁板钉钉,就跟他离婚。   这回轮到小七赶狗入穷巷,她得网开一面。   “为什么?”   晓阳和刘茹都很不理解,走到这一步了,为什么撤回!   “当然是为了以后。   他被判刑最多两年也就出来了,到时候房子没了,老婆跑了,老家还有一屁股债,你觉得他会缠着谁?”   晓阳浑身一颤,刘茹也变了脸色。   小七顺利带着弟弟和刘茹,让李萍萍给孟强找的律师带着,去撤销诉讼,出具谅解书。   孟强治疗过后,法院终于开庭,搞笑的是,辩护律师还是给孟强出馊主意的那个。   有姐弟俩的陈情书,孟强可以免遭牢狱之灾。   就这,还是被法官揪着严厉教训一通,最后毫无意外,晓阳的抚养权归刘茹所有。   孟强跛着腿出来的时候,紧紧握住律师的手。   “毛律师,多谢您,太感谢了,要不是您说服那个女人,我还有得麻烦,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孟.亲生父母.老头:……   那个女人.刘茹,忍不住摇头。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小七说的都对。   看来以后她还是跟着小七走,老老实实听小七安排就好。   孟晓琪在短视频里从不露脸,拍的就是简陋的书桌,整齐繁多的书本笔记本,再有就是给弟弟讲题的时候,露出手和胳膊。   随着假期来到,孟晓琪从物理组老师那里得了一张长长的书单,并且已经确定开学后让她去参加国一物理竞赛初赛选拔。   数学老师知情后,贴心的再度给她开小灶,自费买了七本习题册。   “我知道,凭你的脑子,做完这点作业跟玩儿似的,记着,回来我要核对正确率。”   作为短板和最爱讲木桶理论的语文老师和英语老师,纷纷对孟晓琪表达关爱。   就连后座魏珣都迫不及待的把积攒了一个学期的,名字都没写的辅导书习题集全部甩给小七。   “谢谢体育班长!”   孟晓琪顶着好几个女生刀子一样的眼睛,跟魏珣道谢。   魏珣俊脸一红。   “这都是我新买的,不是我不要的啊!”   孟晓琪笑嘻嘻的附和他的鬼话。   “是,都是你专门为了我买的,劳您破费,谢谢您嘞,回头有不会的题目都可以来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魏珣默了几秒,孟晓琪还以为他要爆发,谁知他摸出一个水果机。   “那,加个秋秋号!”   孟晓琪赶紧把自己那个组装手机掏出来递过去。   她前排的女生看见孟晓琪的手机,忍不住噗嗤一笑。   屏幕眉头明明写着立新,后盖偏偏写着中兴!   孟晓琪没觉得有啥,魏珣先不乐意了。   “笑屁笑!学渣!”   前排女孩儿被班上的无情校霸怼的面红耳赤,羞愤欲死。   孟晓琪浑不在意,抱着一堆书,拼命往桌子抽屉里塞。   放假这天要不是弟弟骑自行车来接,她险些回不去。   “姐姐,我们要不要买个房?”   孟晓琪想了想。   “不要!”   “为什么?”   孟晓琪坐在两侧挂满书的后座上。   “明年我上大学,三年后你上大学,我们都走了,咱妈在这没有亲人,就得跟着咱们走,反正我上大学以后,基本不会回来了,你还准备回来吗?”   孟晓阳闻言,赶紧摇头。   自打姐姐把他从魔爪下拉出来,挡在他身前开始,他已经决定,余生都要抱紧姐姐的大腿。   妈妈会软弱,姐姐不会。   妈妈会权衡之后放下他,姐姐不会!   虽然现在已经懂事,可六年级那年,那天傍晚,回家之后,一个陌生女人取代了他妈妈的位置,闯进他的生活,让他从此过上非打即骂的生活,是他一直解不开的心结。   他从没想过解开,也从没想过跟过去和解。   挨的打,吃的苦,都是自己一点一点熬过来的,说抹去,对不起过去伤痕累累的自己。   小七笑。   “所以啊,不着急,咱们好好读书,知识就是力量,不会缺钱的。”   晓阳整理的知识点,经过小七核验补充完善之后,挂到网上去,售价三块钱,销量非常可观,所得的钱都跟晓阳一人一半。   不过晓阳不肯要,都放在她这里,只要她给零花钱就是。   买房子的确问题不大,但是孟晓琪不想用这些事情扰乱晓阳的心,还是学习为主。   刘茹只知道孟晓琪经常在屋里鼓捣手机,做作业的时候,旁边也要架起手机对准桌面。   晓阳说那是在直播,每天都有好几万人在看姐姐做题方法,闹的刘茹走路都静悄悄的。   现在孟晓琪每月负担房租开销,还给刘茹一千块钱。   对刘茹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回家把家务活干了。   孟晓琪的身体底子太差,需要食补,晓阳也太瘦了,生长发育期,营养也要跟得上。   炖汤焖肉什么的,偶尔做一顿那是露一手,要是一天三顿都得洗切烧,太消磨时间了。   小七不喜欢做家务,也不想让弟弟负担太多,耽搁学习,只能让亲妈来。   刘茹辞了其他兼职,只保留一份超市面点工作,每天下午一点上班,到晚上十点下班,每月小三千,还有五险一金,这点家务在她眼里不算什么。   孟晓琪现在每天直播三小时,分别是自己做物理化学试卷,晓阳做数学和化学试卷,再由她来给晓阳纠错。   除了学科物理,孟晓琪已经在网络上关注起物理现有体系和发展程度。 第1421章 三更灯火15   以结果为导向,从基础着手开始推导,很容易理解现有高度。   知其然是一回事,要弄清其所以然,还是要从地基开始,一层一层网上。   物理学分支很多,但是到最后又能紧密相连。   这个夏天,姐弟俩沉迷学习,越来越觉得自身知识浅薄。   晓阳的中考成绩不错,去孟晓琪的高中读书,不仅学费全免,还能进实验班。   孟晓琪随口问道:   “不去一中?”   这个分数,去一中也是没问题的。   孟晓阳摇头。   “我跟着姐姐。”   还有一年,姐姐就要上大学,还有一年,姐姐就要离开这里,他又要一个人了,趁着时间还有,多粘着点姐姐。   刘茹最近挣的钱都存下来了,有钱腰杆也硬气。   “要我说,考的这么好,不去一中可惜了,你姐那会儿是分数不够,加上我没多少钱,你不用担心这些,学费妈就能给你拿。”   孟晓阳疏离的摇头。   “谢谢妈,我跟着姐姐学习才好起来的。”   孟晓琪见刘茹还要劝,先开口了。   “让他去我们学校吧,离住的地方近,咱们也不用折腾住处。”   搬家是伤筋动骨的事儿,刘茹想到这,脑袋也冷静下来。   开学后,上交暑假作业,马老师就把孟晓琪叫到办公室。   “今年国一物理竞赛初赛,我们学校争取到了两个名额,你跟贺文韬两个一起,每周一三五晚自习,还有周六周日全天,都到一中阶梯教室去参加集训。”   孟晓琪有点意外的皱皱眉,听着马老师说完,也不是什么难事,点了点头。   “好的老师,那我们晚自习就不上了?”   马老师瞥一眼孟晓琪骨碌碌转的大眼睛,没好气地道:   “不仅不上了,还有带队老师带你们过去,包一顿晚饭,满意吧?”   孟晓琪摸头笑笑,一点也没有被揭穿的不好意思。   “那感情好,我就不带脑子,跟着老师走!”   贺文韬跟魏珣是年级两个极端,魏珣是阳光帅气冷酷校霸,贺文韬就是温文尔雅,翩翩美少年。   学习好,生的好,看穿衣打扮就知道家境不俗,重点是待人接物还亲切。   孟晓琪晚上跟着物理组带队老师陈老师上了车,就看见车里早就坐着一个戴金属框眼镜的少年,没记错的话就是贺文韬。   贺文韬见唯一的小伙伴上来,微笑着跟她打招呼。   “你好,我是贺文韬。”   孟晓琪大大方方的回应。   “你好,我是孟晓琪。”   贺文韬推推眼镜。   “我听说过你,我们物理老师把你的试卷解题思路拿给我看了,很厉害。”   孟晓琪抿唇笑笑,话题结束。   一路上贺文韬都在找话题跟她说话,争取不冷场。   说最多的就是物理问题。   孟晓琪认真听他说了一堆,最后做总结道:   “这个题目如果基于初高中物理基础知识来做,不可能做出来,涉及到大物第三章 知识点,计算步骤有十四步。   但是如果在往上,跳出大物,用高物第七章 第二小节关于挠性力对惯性力的影响公式来算,只要七步。”   说完刚好到了一中,陈老师招呼两人下车,笑着对孟晓琪说道:   “参加国一的学生能用十四步解出来就谢天谢地了!”   贺文韬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慌得一批。   孟晓琪说的啥?他怎么听不懂?   原先还以为多看几本物理书,请了家教超前学习几年,就沾沾自喜,这会儿被孟晓琪一句话击碎了全部自信心。   一中同学在外校学生面前天然具有优越感,他们下课后捧着书就能晃悠到阶梯教室上课,下课后还有班里小伙伴来送温暖。   不像孟晓琪和贺文韬,还要占着一个老师专门护送过来。   辅导竞赛的物理老师深得孟晓琪欢心。   这位老师年轻博学,讲题思路飞快,语速也飞快,孟晓琪跟着他的思路走,如鱼得水。   每次辅导规矩都是讲解上一次课的题目,再做一份习题。   前半截讲的题目恰好是孟晓琪暑假时候做过的,很多知识点重新拿来复习,老师提问孟晓琪,她几乎可以不假思索就能报出步骤。   老师姓胡,是清大物理系顶尖学霸,来这里也是受特邀,给学生辅导竞赛知识。   得到孟晓琪这一枚学生,胡老师如获至宝,题目讲的越发顺畅,最后自觉把大题讲的淋漓尽致,所有知识点都涵盖,各种解题思路,无论是大物还是高物,都信手拈来。   等到讲解完,同学们都沉默了。   做试卷的时候,大家更认真专注,生怕被一个外校生比下去。   孟晓琪拿到试卷,前后翻看,只用了十分钟,就全部在脑子里有了初步解题思路,接下来就是痛苦的计算,写步骤,仿佛一个大长腿,明明可以一步三个台阶,偏偏被身份压制,非要一步一个台阶,小碎步跺的飞快!   胡老师留意同学们的状况,很快热血就冷了大半。   教室里二十个孩子,还跟上次课一样,原来并不是整体水平突然提高,是因为今天来了个孟晓琪。   胡老师等孟晓琪放下笔抬起头,立刻凑过来。   “写完了?”   孟晓琪点头,见老师伸手要试卷,赶紧双手递过去。   胡老师趴在讲台上就开始批。   下课时候,孟晓琪再度被迫留了五分钟。   “解题步骤千万不能省,阅卷老师都是看步骤给分。”   孟晓琪痛苦点头。   道理她早就懂了,只是好奇心驱使她展露出对物理的热爱和把握度,就一招不慎,被老师拉进竞赛圈了。   不到二十天的准备时间,孟晓琪一直是老问题挨批。   孟晓琪已经油了,反正等到考试的时候认真书写步骤就是,现在么!老师不是知道她要表达的意思嘛?   胡老师每天耳提面命,恨不得拎着孟晓琪的耳朵,把注意事项刻在她的脑门上。   遭受几次模拟卷碾压,贺文韬原先那股疏离劲儿早已烟飞云散,天天去集训和回学校的路上都要拉着孟晓琪探讨题目。   无论多复杂的题目,经过孟晓琪思索过后在草稿纸上比划比划,总能设想出最优思路,然后就丢给贺文韬自己计算去。 第1422章 三更灯火16   贺文韬羡慕又无语,索性加了孟晓琪的秋秋号,回去有不会的可以随时找孟晓琪讨论。   其他科老师不会因为孟晓琪去参加竞赛集训就放松对孟晓琪的要求,恰恰相反,天天上课下课,恨不得抓着孟晓琪,把缺的课一股脑塞到她肚子里。   孟晓琪每天集训完毕,还要回到学校背一书包试卷回家。   孟晓阳见姐姐这么累,索性跟姐姐商议之后,每次她集训的时候,就由晓阳去帮姐姐收拾书包带回家,省去一点路上折腾的时间。   回到家,孟晓琪还要写作业到后半夜。   三更灯火五更鸡,所有空闲时间被压榨的干干净净,老孟天天背着大书包,起五更睡半夜,俨然一个合格的高考生,都忘了自己来人间溜达的初衷。   没法子,被老师支配的恐惧让她压根没工夫思考。   果然啥物种都天然惧怕天地君亲师啊!   孟晓琪天天忙的脚不沾地,学校里关于她的言论一点没有因为她的深居简出而减少。   原先是传她跟魏珣关系不一般,现在好了,传播对象变成她跟贺文韬每天相处,日久生情。   如果说魏珣是高不可攀的天霸,贺文韬就是降落凡尘的仙君,是可以温暖所有人的春风,属于全体女生!   如今这一缕春风被一个平平无奇的孟晓琪独占,这如何能忍?   等到高一年级的晓阳都听到风声,事情已经发展到失控局面。   贺文韬所在的一班有个叫洛桑的女孩儿,趁着课间操的功夫来找孟晓琪。   “你就是孟晓琪?”   孟晓琪正被李白的蜀道难折磨,听到这么废的言论,百无聊赖的掀掀眼皮。   “你来找我,不知道我是谁?”   洛桑生得不算顶漂亮,但是气质绝佳,扎着高马尾,发尾还烫的有些卷曲,闻言脸上险些撑不住。   她看一眼跟孟晓琪同班的徐灵芝,只见对方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洛桑心里有底。   “我告诉你,别以为走了狗屎运,能跟贺文韬一起参加竞赛,就以为自己是飞上枝头的金凤凰,文韬家世了得,不是你这样的人家能肖想的。   山鸡无论飞到哪里,顶多能变一只麻雀。”   孟晓琪倒没有多生气,反正男人对她来说顶多算是千万年无穷无尽生命中一小段调剂品,倒是这小丫头嚣张跋扈的言论让她倍感新鲜。   她好笑的看着洛桑。   “我不是山鸡也不想当麻雀,我就踏踏实实做个人,不知道小姐姐你想当个啥?凤凰?那不就是五色锦鸡?”   班里人从洛桑进来与孟晓琪正面交锋开始,就竖起耳朵偷偷关注。   听到孟晓琪的云淡风轻的反驳,都强忍着笑,脸憋得通红。   只有后座的魏珣,毫不客气的拍桌子大笑。   “哈哈哈,我踏马头一次听说……”   洛桑脸涨的通红,气恼极了,伸手就要叨孟晓琪的脸。   这可不行!   孟晓琪一把攥住洛桑的手腕。   “漂漂亮亮的小丫头,嘴巴臭也就算了,爪子乱伸可不是好习惯!”   “啊!痛。你放开我,孟晓琪你这个贱人,你死定了,快点放开我!”   “孟晓琪你不要在教室伤人!”   这会儿徐灵芝倒是肩负起作为物理课代表这个班干部的职责,开始维护教室纪律了。   孟晓琪给徐灵芝一个眼刀,三两下就卸了洛桑的手腕,只听她一声惨叫,疼的脸色煞白,整个人摇摇欲坠,班级众人惊呼一声,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孟晓琪已经握住洛桑的手,又‘咔嚓’给她复位了。   就这么几秒钟时间,洛桑险些疼的喊娘,脑门上全是汗,徐灵芝冲过来。   “孟晓琪你干什么?”   孟晓琪一把薅住徐灵芝的发顶。   “难道不是你嫉妒我跟魏珣说得上话,故意引这个女生给你当枪使,来教训我吗?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徐灵芝发顶被控制,脑袋后仰,被孟晓琪直捣黄龙,揭穿心底的阴暗,顿时慌了神,连辩解的话一时都组织不起来。   “你你你……”   孟晓琪松开手里的毛发,顺势推一把,让对方离自己远一点。   “怎么的,还想否认,你以为这位女生是你手里的提线木偶?她能一时没脑子,还能一辈子没脑子?我跟贺文韬天天在一辆车上去集训,说两句话怎么了?有本事你们也去集训,没本事就闭嘴别叨叨。”   说着孟晓琪转向洛桑。   “还有你,做事不带脑子的同学,你以什么身份来警告我的,贺文韬的爹妈还是贺文韬的现女友!”   洛桑张口结舌,要动手又不敢,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瞪一眼徐灵芝和孟晓琪。   “你俩都给我等着,我会要你们好看的!”   说着转身就走。   今天失算了,原以为只是一个瘦弱内向的穷丫头,教训两句就怕的告饶,谁知道遇上硬茬儿了,早知道就应该把左右护法几位跟屁虫都带过来。   徐灵芝没想到自己也在洛桑警告范围内,追上去要解释。   这种欲盖弥彰的做法,有脑子的都能想到今天这出跟她脱不了干系。   众人看着徐灵芝追出去的身影,又本能的扭头去看孟晓琪,主要是顺便看看她身后的魏珣。   魏珣没想到里头还有自己的缘故,气的猛地站起来,踢一脚笨重的桌子。   “看什么看!草!什么样的丑女人都敢肖想小爷,活得不耐烦了!   今天小爷把话撂这,谁敢跟洛桑这个不长脑子的蠢货一样,打着我的旗号去找别人麻烦,别怪我撕了他的脸皮!”   众人赶紧又转过头去,埋头学习。   到了这个阶段,老师已经放弃说教谁,只要不做的过分,老师基本都是随他们自觉。   大多数学生能熬到这个时候,对未来还是有点期待的,这么点小插曲,不过是枯燥乏味的学习生活里一个小波折。   孟晓琪只是不想扰乱世界法则和秩序,洛桑的警告她才不会放在心上,该干嘛干嘛!   在这种年代,谁敢欺负她,只要不弄死她,总能找回场子,而且是十倍百倍的奉还回去。 第1423章 三更灯火17   晓阳担心她,还要晚上放学等她一起,被孟晓琪断然拒绝。   高一晚自习比高三少一节课,早点回去多做点题目不香吗?   可怜一代神君,已经沉迷刷题,无法自拔了。   当初说要有些人件,花花世界,如今只一杯奶茶就能让她满足好几天。   学校门口有一家名叫超级奶爸的奶茶店。   店里的芋泥波波奶茶深得孟晓琪喜欢,而且还有卡座,可以在里头点一杯奶茶,顺便写写作业,是学生党最喜欢去的地方。   三两好友相约,放松一下,更多的是一些彼此电波对得上的男孩儿女孩儿,不敢明着表白,就暗搓搓的约着一起写作业,好有机会独处。   孟晓琪不喜交友,隔三差五就喜欢跑去买一杯奶茶。   当然了,要不是需要排队等很久,她能天天去。   不巧这天中午好不容易排队买到心头好,孟晓琪大手一挥,要了三杯,晚上回家再跟晓阳一人一杯。   好不容易拿到奶茶,刚转身要出门,就见一个打扮贵气的中年女人直奔孟晓琪而来。   “孟晓琪?”   孟晓琪点头。   “有事?”   那女人仿佛在自己的主场一般,坐在卡座上。   “我是贺文韬的妈妈,坐,聊聊。”   孟晓琪看看表。   “我有十五分钟时间,长话短说。”   那女人显然没料到孟晓琪丝毫不怕,还跟她谈条件,气不打一处来。   “我知道你的底细,父母离婚,家里一贫如洗,你们这样的人家,连我贺家大门都不配进。   我儿子为人温吞,心性善良,对谁都笑脸相迎,但是这不是你扒上来的理由,我劝你离我儿子远一点。”   孟晓琪觉得这点破事儿真烦,要不是手里的奶茶太难买,她就要泼人了。   “姑且叫你一声老大姐!   你的钻石项链是莫桑石,你的手镯是酸洗的,你这手应该是去海鲜市场挑过海鲜,就算用水洗,还是逃不掉被海盐腐蚀的发干起皮!   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优越感,带着一身假货来指责一个路人,既然你要为你儿子鸣不平,我先把你儿子叫过来,不要像一条疯狗,见人就吠!”   说着掏出手机就给贺文韬打电话。   贺文韬正趴在桌上午休,本来被手机振动打扰有些烦躁,等看见来电显示顿时醒神。   谁知刚接起电话,不等他说什么,孟晓琪就在电话里一顿命令。   “贺文韬,一个女人在校门口奶茶店跟我说她是你妈,让我离你远一点,是你过来带她走,还是我送她一程?还有!以后你离我远一点。”   贺文韬匆忙站起来,腿撞在桌角都来不及揉一揉,忍着疼往外跑。   “我现在就来,对不起,你等一等。”   那女人被孟晓琪毫不留情的指出破绽,正尴尬的不知如何反驳,电话接通又挂断。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孟晓琪已经收起手机要走。   “你这个死丫头,谁让你给文韬打电话的,我还治不了你了!”   孟晓琪一个眼神过去,那女人就不敢动了。   等贺文韬气喘吁吁的跑到门口奶茶店,见到的一幕就是两人对峙的场面。   他吃惊叫到:   “夏姨,你怎么在这里!”   那个女人脸色红的像猪肝儿,对着贺文韬支支吾吾。   “文韬少爷!”   贺文韬白一眼夏姨,连忙跟孟晓琪道歉。   “对不起,晓琪,这位是我们家的保姆,我不知道她来,如果对你造成困扰,我给你道歉。”   这时奶茶店里挤满了学生,买了奶茶仍旧不走,等着看热闹。   听见贺文韬对对方的称呼,一拍大腿。   孟晓琪太厉害了,居然真的被她识破了。   这会儿贺文韬再如何温和端方,都让孟晓琪不胜反感。   “贺文韬,咱俩认识一共两个多星期,还是天天坐车路上你追着我题目。   前几天有个叫洛桑的来我们班找我麻烦,让我远离你,我觉着这事儿不能你能左右的,就没找你,现在你家一个保姆都能找上我,对我家世背景指指点点,以后咱俩还是别说话的好。   还有,要是管不好你家人,就别怪我用自己的手段来管了。”   贺文韬连连点头,不住道歉。   “对不起,是我的过失,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文韬少爷,是……”   贺文韬瞪一眼夏姨,冷冷呵斥。   “闭嘴!”   夏姨顿时不敢说话。   孟晓琪冷哼一声,拎着奶茶抬脚走人。   什么温润端方,不过是面具戴久了,跟脸皮长在一起了而已。   真的撕下来,还不如魏珣来的坦荡。   再次去集训班,孟晓琪一路上要么戴着耳机,要么跟老师说话,贺文韬几次要搭话没得到回应,索性不吭声了。   别看他平时好说话的样子,其实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自尊心极强。   至于洛桑和徐灵芝,不用她出手,洛桑有贺文韬,徐灵芝有洛桑,还挺像个食物链。   这些小毛孩子!   不过也可以理解,幼年不懂事,总以为眼界所及之处就是全世界,以自己为中心,周围人的忍让追捧,让他们生出王者霸气,等到了社会一次又一次的被毒打,要么慢慢认清现实,归于平凡,要么生出斗志,重塑三观,逐渐强大。   贺文韬前段时间抱着手机喜怒不定的情绪早就被他母亲毛女士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加上洛家丫头过来添油加醋一番描述之后,她觉得有必要劝退妄图攀附贺家的贫民。   原先觉得亲自去会一个野丫头,有些跌份儿,被文韬知道后,还会影响母子感情,索性指派家里的保姆出面,还特地叮嘱保姆打扮一番,没想到那丫头有两把刷子。   对方毫发无损,自家保姆被贺文韬罚了一通不说,还让毛女士自家闹了个没脸。   毛女士鼻孔变大,眉目狰狞,正考虑从刘茹和孟强那边入手,让两人失去工作,自然没钱养孩子,可以不动声色的收拾那丫头。   谁知这两人也忒没用,连正经工作都没有,社保都没交,毛女士狗咬刺猬无从下口,肉眼可见的烦躁。 第1424章 三更灯火18   好在她观察发现贺文韬已经恢复往日的疏离冷静,正是家族合格继承人该有的模样。   到了竞赛的日子,胡老师带队,所有同学都比往日沉默不少,孟晓琪捏着两支笔就要进场,被胡老师一把提溜住后脖颈。   “心太大了,就带两支笔,要是需要画电路图,横道网络图,你咋说!”   孟晓琪挥挥手中笔。   “所以我带了两支嘛,一支当笔,一支打线,我的眼睛就是尺!”   胡老师冷着脸,这虎孩子。   “看把你能的,还你的眼睛就是尺,咋不说你的眼珠子是圆规?能抠下来咋的!”   说着就把包里应急备用的笔袋打开,直尺铅笔橡皮卷笔刀一股脑塞给孟晓琪。   孟晓琪手里瞬间装满,赶紧把早餐装牛奶的塑料袋掏出来装文具。   一套试题顺利刷完,孟晓琪耐着性子把解题步骤一点一点的抠出来,最终写下结果,才举手交卷。   不止是监考老师,连同考场的同学都惊呆了。   原先还在慢慢思索的考生纷纷生出紧迫感,加快做题节奏。   出了考场,胡老师凑上来。   对这位种子选手第一个出来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怎么样?”   孟晓琪把文具还给老师。   “都做完了,反正没遇到不会的题目。”   胡老师想趁着孟晓琪刚做完最后一题,应该还有些印象,赶紧掏出笔记本,翻到空白处。   “最后一题是啥样的题目,大致考点还记得吗?”   孟晓琪不解的看向胡老师。   “您要最后一题题目?”   胡老师点头。   “能记得最好,实在不行,记得什么写什么。”   对于有经验的选手来说,只要看一张卷子的最后一题,基本就能确定整张卷子的难度,好根据学生平时水准,推测考试情况。   孟晓琪毫不犹豫的拿起笔,趴在接送考生的大巴车座位上,五分钟左右才把题目完整的默写出来。   其他带队老师也坐不住,纷纷凑过来。   胡老师看着最后一题,内容不仅涉及大物高物,还有部分需要参照眼下天体物理最前沿的研究知识,不可谓不难。   胡老师让孟晓琪顺便把她做题时候写的答案写出来,孟晓琪权当再做一遍,毫无难度。   几位老师凑在一起研究过后,看向胡老师的眼神都带着羡慕。   这是哪里找来的好苗子,这么难的题目,一共七个小问,她全答对了。   要是其他学生,能解答到第三问,就已经是凤毛麟角。   凭这一题,胡老师和其他老师都有些颓然。   这次难度挺大,只怕能晋级的不多。   不过只要晋级,后头就顺利多了。   每年国一竞赛默认规则,初赛难度太高,复赛就会简单一些。   基本上初赛就已经选拔出国家队想要的人了。   由此推导,别的同学暂且不论,孟晓琪八九不离十要榜上有名,这就意味着孩子可以越过高考直接保送。   胡老师欣慰的拍拍孟晓琪的肩膀。   “行了,去休息一会儿,要是想逛逛,就在附近,不要走远,十一点半考完,十一点四十五集合,在那之前回来就行。”   这会儿才十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孟晓琪毫不犹豫,跟胡老师挥手。   “好嘞,我去给我妈我弟买点礼物,胡老师拜拜!”   说着兴冲冲的去购物了。   等离开省城,车里人都凑在一起对答案,有个女生凑过来,轻声问孟晓琪题目。   孟晓琪也轻声回答对方。   斜前方的贺文韬竖起耳朵。   其实他懒得跟别人对答案,车里考生他觉得比他强的只有孟晓琪。   可是自尊心不允许他跟孟晓琪说话,难得这会儿她开口,贺文韬恨不得贴上去听。   到了延庆高中部门口,只有孟晓琪和贺文韬两位考生下车,胡老师追着叮嘱,像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   “分数出来记得给我打电话!”   孟晓琪挥挥手。   “知道啦,您老快回吧!”   大学还没毕业的老人家胡同学:……   这熊孩子!   贺文韬身高腿长,头也不回的往教室走,奇怪的是明明孟晓琪走得慢,他们还保持很近的距离。   这会儿正在上课,贺文韬从孟晓琪班级门口走过,瞬间吸引全班大部分人的目光,孟晓琪的身影紧随其后,她拐弯从正门给老师打报告进了教室。   这会儿恰好是物理课,马老师看见孟晓琪,眼睛一亮。   好在马老师经验丰富,知道克制情绪,让孟晓琪先回座位。   众人的目光追着孟晓琪一直到她的座位上,才被马老师敲黑板的声音镇住收回。   后座魏珣用笔戳一戳孟晓琪的后背。   孟晓琪偷眼看看马老师正在板书,向后依靠着桌子,微微侧头小声道:   “干啥?”   魏珣把薄薄的练习册卷成筒,末端对准孟晓琪的耳朵,确保说话声音不外扩。   “咋跟那个爱装13的走一起?”   孟晓琪无奈扶额。   “你来?”   魏珣:……   好好的丫头,咋就张了嘴!   不开口的时候明明好好的,开口就能噎死人。   物理课下课,孟晓琪又被马老师叫过去关怀一番,一直到下节课上课铃声响,才放人走。   孟晓阳知道姐姐竞赛今天下午能回来,从昨天就没见着人,今天放学特地早早来等。   自从到了这边,就算姐姐再忙,晚上姐弟俩都是一起学习的,猛然有一晚上姐姐不在,他格外不安。   孟晓琪抱着给弟弟和妈妈买的礼物,直接找班主任请假少上一节晚自习,不用弟弟等,跟着一起回家。   晓阳得了新买的篮球鞋,欢喜的不行。   虽然篮球打的菜,但是装备一定要有。   穿上乔丹篮球鞋,在逼仄的卧室里做了几个扣篮动作,就见孟晓琪又从书包里摸出五本参考资料递过来。   “还有这些,都是你的,加餐。”   还没有从得到新球鞋的喜悦中走出来,就被兜头泼一盆冷水。   姐弟俩又开启凑在一起刷题总结模式。   刘茹下班到家,看见门口女儿的鞋子,就心生欢喜。   “小七回来了!”   孟晓琪指指桌上。   “我回来了,妈,那是给你买的礼物。” 第1425章 三更灯火19   刘茹咧嘴笑,眼里全是欢喜,嘴上却说道:   “哎呀,出去考试又不是逛街,干什么乱买东西,我啥都不缺,下回不准乱花钱。”   桌上的长方形盒子,看上头的字就知道是啥。   刘茹只觉得心跳如鼓,伸手抓起快速打开,就见一条金灿灿的项链,还带着一个桃心形状的吊坠。   “这,这得多少钱啊!”   “多少钱您就甭管了,反正是我利用课余时间堂堂正正挣来的。”   孟晓琪戳戳晓阳。   “去给咱妈戴上。”   刘茹早就知道儿子跟自己分开三年,已经离了心,这会儿被亲儿子靠近戴项链,紧张的额头鼻尖都冒汗了。   项链的存在感太强,刘茹隔几分钟就忍不住去摸一摸。   当年跟孟强结婚的时候她一直想要一个金戒指来着,当时孟强哄着她,说等房子下来再买,结果一直等到小七出生,是个女儿,她再也不敢提要求了。   等到晓阳出生,她又惦记这件事,已经没有人在意她说什么了。   如今女儿儿子帮她实现了多年的夙愿。   晚上洗澡的时候,刘茹忍不住站在镜子前面左右照看,心里忍不住感慨。   女人嫁入男人家里,尤其是跟对方一家子一起生活,注定是受委屈比较多的一方,这是千百年来无解的难题。   但是有一点拉平了这个委屈,让她觉得比孟强幸福。   那就是孩子对她的孝心和体贴。   孟强这辈子是体会不到两个孩子有多乖巧,多孝顺了。   幸好当初小七当机立断,去闹了一场,把晓阳带到身边来。   被留在男方家里的孩子能有几个长大理解妈妈难处的?   懵懂无知的时候就被灌输,妈妈跑了,妈妈不要他了,甚至更不堪的话语,孩子能不生出仇恨心理就不错了。   比竞赛成绩更先下来的是马老师和年级组长还有班主任三方参与的谈话。   “孟晓琪同学,你在竞赛时候表现突出,成绩亮眼,国家有一个针对优秀高中生的强民计划,将来考部分院校可以在分数上有很大的福利,你要参加吗?”   孟晓琪没了解过这些,但是冲着分数上的福利,那还需要问吗?必须参加啊!   老师们等的就是孟晓琪点头。   班主任一直对孟晓琪的突然崛起摸不着头脑,看她偏科偏的厉害,跟别的老师研究了半年,强行脑补完善细节,推导出合情合理的理由。   那就是孟晓琪太懒了!   兴趣可以是最好的老师,督促她了解物理方面知识,并且一鸣惊人,但是别的科目,她一旦不感兴趣,就真的全靠老师填鸭。   今天这轮谈判,老师们也仔细商量,略施手段,让孟晓琪先答应下来,签订报名表,铁板钉钉,然后马老师才笑眯眯的拿出一份报到单子。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行动起来,周末去参加集训,寒假的时候还会有冬令营,对了,虽然前景看着不错,国一总决赛也不能大意,锦上添花的事情,别掉链子!”   孟晓琪就觉得老马的笑容有点奇怪,再听到这话,一点都不意外。   马老师说完,数学老师凑上来无缝衔接。   “决定一个桶能装多少水,从来不是最高的那块木板,而是最低的木板,千万不能偏科。”   班主任深以为然。   “你看看你物理化学考的多好,可是让语数外这么一拉,在咱们年级排名还排不上前二十,要不是有这次竞赛,你读个好大学都困难!”   “偏科要不得!”   众多老师一人一句,力争让孟晓琪忘记辛苦,勤奋苦学。   还没等孟晓琪表态,老师们的小灶已经开了,五花八门的试卷习题书单塞到她手里。   孟晓琪:……   除了孟晓琪本人,感受最深的就是晓阳。   每天陪着姐姐学习,一开始是看着她边学习边直播,还要顺便拍视频,剪辑发表,之后剪辑发表这活儿慢慢被他接手过来。   现在每天晚上的直播间都是两个人一起写作业的场景,有时候还有姐姐教晓阳难题,两人小声讨论,都是实实在在的知识点,时间紧凑不啰嗦。   账号粉丝粘合度特别高,每天直播都有10w+在线观看,有的粉丝错过直播,会扒视频,孟晓琪知道后,就会把每天讲解的代表性题目录下来剪辑发表。   已经有好几家网红孵化公司联络孟晓琪,想要帮她把粉丝量翻十倍百倍,还能快速变现,让她一夜暴富。   也有各种文具书桌,学生用品周边找上门来,让孟晓琪带货做广告。   孟晓琪一概不理,她把短视频软件通知给关闭了,每天集中时间打开视频软件,重点看粉丝的留言和私信,根据粉丝需要对账号内容作调整。   晓阳有些不懂。   “姐姐你是不是怕耽误学习才拒绝他们的?”   孟晓琪摇头。   “咱们当初做这个的初衷就是挣点零花钱和学费,在咱们想要选择学业的时候不会因为钱被迫做取舍,钱只是咱们追求美好生活的一个小工具,现在目的已经达到,要是听他们安排,反过来成为钱的工具,那就本末倒置了。”   晓阳不懂。   “他们都说等我读书出来,能挣大钱,他就不会继续打我,还会求着我,读书就是为了挣钱,要是现在就能把钱挣了,那不是更快捷吗?”   晓阳说的他们,大致是孟强家亲戚邻居之类,看着孩子挨揍,还劝孩子服软,用看不见摸不着的萝卜吊着孩子,还给孩子洗脑,无论现在还是以后富裕,都不能摆脱孟强。   难怪前世晓阳最后撑不下去,选择自行了断。   孟晓琪轻弹了一下晓阳的大脑门。   “读书就是为了挣钱吗?”   晓阳不懂。   “以前以为是,钱是人的脊梁骨,现在又觉得似乎不对,可是我搞不清哪里不对。”   孟晓琪笑。   “有的人来世上走一遭,就盘踞在出生的方圆几公里内,一直到死,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就在一个动物层面,吃喝拉撒交配繁衍,他以为全世界就这么几平方公里。” 第1426章 三更灯火20   孟晓阳顿时在脑子里把那个人跟孟强对号入座。   “姐姐说的是。”   “可是有的人,来这世上走一遭,仅仅靠着几十年学习时间,就能发现天外有天,发现世界很大,地球是圆的,地球之外还有太空,太空之外还有别的星系,宇宙浩瀚,提升了全人类的认知和眼界。”   孟晓琪醉心天体物理,她喜欢的书都会深入浅出的用晓阳能听懂的词汇,解释给晓阳听。   这会儿结合姐姐的天体物理,孟晓阳深以为然。   孟晓琪拍拍晓阳胳膊。   “快去睡觉,钱多少是多?不过睡一张床,吃三顿饭,这是人类存活最简单最底层的欲求了,等你多读书,对未知有了更高的探索,就会知道钱不算啥!”   晓阳一脸‘说的跟真的似的,我差点就信了’的表情。   姐姐要是觉得钱不算啥,他们这么辛苦录视频干啥?   不过姐姐说这么多,做这么多,都是为了他,晓阳愿意听着。   孟晓琪被几个老师引导着签下协议之后,国一预赛的成绩就出来了。   孟晓琪还没来得及查分数,一中那边的胡老师就给她打电话来。   “恭喜恭喜,顺利晋级,我托人查了一下,你是省内第一。”   预赛就是省内选拔,考生自己查询只能知道过没过,就连马老师也不一定能搞到分数,更别说排名,胡老师不愧是清大学霸,人脉广泛。   孟晓琪笑道:   “都是胡老师教得好,同喜同喜!”   胡老师哭笑不得,这孩子!   “说正事儿。”   胡老师清清嗓子,孟晓琪洗耳恭听。   “我跟我的老师说了你的事情,老师也对你的答题思路很感兴趣,你有没有兴趣进清大,保送物理系?”   已经有了马老师的前车之鉴,孟晓琪可不敢再随便应承别人什么了。   “是天体物理吗?空间物理也行!”   胡老师遗憾地道:   “都不是,是工程物理,后期还会涉及能量反应物理和力学物理。”   孟晓琪对这些兴趣不大。   “我想学天体物理,而且我昨天刚刚签订了强民计划,老师说周末都要集训,寒假还要参加冬令营。”   已经签订计划表,其他学校就不能再插手抢人了。   胡老师忍不住拍大腿,怎么就晚来一步?指不定回去还要被老师训一顿。   “嘶~这样,那可太遗憾了,清大也有天体物理啊!”   去哪里学习,对孟晓琪来说都一样。   “我们集训的时候胡老师还是可以给我们上课的吧?”   胡老师表示遗憾。   “只怕不能,我这两天就要回学校去了,不过科大那边会派新的老师来带你们,好好学,以后还可以跟我保持联络。”   孟晓琪算算时间,她还要上课,都来不及去送胡老师,只能在电话里告个别了。   胡老师收拾行李。   虽然没有争取到好苗子,但是这次教学成果喜人,汇报上去,这趟返校,他留校申请十有八九就能通过了。   以后就安心在高校里当个老师,有好项目可以专心研究,也可以偶尔到企业去指导工作,把理论运用到实际中去。   什么北漂,住地下室,吃泡面,挤地铁赶公交,都跟他无缘了。   国一的决赛,在首都,带队老师提前就带着本省考生提前两天入住考场附近对内招待所。   考试的时候,孟晓琪惊喜的发现试卷上几个大题都跟天体有关,而且是最新的赛维一个物理学家提出的观点,现在正是讨论热点,也是她熟知并且擅长的。   三小时的答题时间,孟晓琪只用了一小时做完前面的。   最后一面关于赛维物理学家的观点,孟晓琪花了两小时来论证。   以结果为导向,整个观点论证的难度就被大大降低。   可惜她计算不是强项,写的太慢,到了后面虽然已有论证全过程雏形,到底是没写完。   交了卷子,孟晓琪依旧意犹未尽,在走廊领到书包,就随手扯出一张草稿纸,趴在走廊扶手上继续演算步骤。   众多考生和老师还以为这位是个勤奋好学,热爱到痴爱的竞赛选手。   结果孟晓琪算着算着不耐烦了,直接把每一步步骤都写下来,灵感不至于消失,赶紧收了书包撒丫子跑去吃饭。   她从没参加过一场三小时的考试,完完整整的全程高强度计算,这次下来,饥肠辘辘。   等办公室坐等试卷的老头子快速翻阅一番,再找孟晓琪的时候,她已经吃过饭,跑出去买纪念品了。   上次在省城给刘茹买了个金项链,她在同事面前吹了十几天,原先因为离婚被自卑压的抬不起头,现在也能挺直了腰杆。   送礼物就是想让收礼物的人欢喜,既然刘茹喜欢,那必须满足!   这回再买金的就显得俗气了,难得来一趟首都,咋能带哪里都能买到的金饰呢!   参加考试,物理协会统一发给考生的,印着物理协会几个大字的编织袋。   他们在B大考的试,校园内就有卖纪念品的地方,水杯帽子文化衫,都印着B大的字呢!   孟晓琪连B大的草稿纸都买了一沓回去。   等晓阳上学,随手拿出一张草稿纸都是来自最高等学府的,装逼利器!   随后征得带队老师同意,孟晓琪又去买齐了故宫的,长城的,长安街广场的,各种明信片,纪念币。   还别说,纪念币齁贵!又不知真金做的。   回到入住的内部招待所,别的同学都吃过饭回房间了,也有的结伴出门还没回来。   孟晓琪早在外面吃过了,首都的各种有名小吃都尝了尝,什么豆汁儿卤煮火烧,老实说,吃不惯。   她拎了一袋子水果,正准备回房收拾行李,就见带队老师领着两个人找过来。   “孟晓琪,到大房间来一下。”   老师跟另外两个男同学住一屋,那两位去逛街了,这会儿房间里就是带队老师,白头发的老头,还有一个老头助理模样的人。   那老头见着孟晓琪,眼里就流露光芒。   “果然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这位同学很好!” 第1427章 三更灯火21   带队老师冲白发老头恭敬地笑笑,随后跟孟晓琪说道:   “这位是我国天体物理学泰斗,周先生。”   孟晓琪认认真真当个好孩子。   “周爷爷好!”   周先生有点不乐意。   “哪里就成爷爷了?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到我的学校来,当我的学生?”   孟晓琪挑眉。   “我很喜欢物理,尤其是天体和空间物理,要是能有幸当您的学生,自然不胜荣幸。”   周先生笑的皱纹都变形了。   “那就这么定了,我听说你参加了强民计划,回头我跟学院打声招呼,把你要过来,到时候给你发保送函和录取通知书。”   孟晓琪原先还顾虑自己能不能考上,既然周先生这么说,她立刻打蛇随棍上,改了个称呼。   “谢谢老师!”   周先生忍俊不禁,又问起正事儿。   “上午考试的最后一题,你是不是有步骤还没写完?”   孟晓琪点头。   “您能看得懂我写的?”   她思维跳跃度高,跨度很大,各级知识点,拿来就用,有时候还自己创造公式。   用个公式而已,她懒得写论证过程,反正都在心里。   没想到会有人看得懂她要表达的意思,不可谓不惊喜。   周先生乐的眯眯眼。   “当然,不过你那些公式都写的太简洁了,也没有最基本的论证步骤,不然我拿到卷子就来找你了。”   孟晓琪这会儿欢喜的很,不管周先生说什么都无所谓。   “您还是能看懂,说明我写的都是对的。”   周先生追问下文。   “我听说你出了教室还在走廊里写了很久,是不是后面的推导结果有了?”   孟晓琪点头,把书包里的草稿纸拿出来。   带队老师看着她塞了一书包的首都周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甚至还有一盒纸巾,上面写着首都某个饭馆儿的名字。   周先生是个学术迷,拿到孟晓琪的草稿纸,立刻招呼助手摆阵,啊呸,清空桌上东西,提供草稿纸,笔,和速算计算机。   原先按照孟晓琪的思路,周老觉得他的确能推导出最后结果,但是过程起码要两天。   这会儿按照孟晓琪的思路,周老跟助手两人,借助计算机,严谨的推敲每一步,晚饭都是带队老师叫到房间里来吃。   合住的两个男孩子回来,也被老师安排到别的房间休息。   到了深夜,孟晓琪等的哈气连天,索性加入计算。   最后孟晓琪考试时候没来得及写完的部分只用了七十多步就算出来了。   周老颤巍巍的拿着一沓草稿纸,仔细推敲每一处。   “这里,这个关于光速理论是哪里来的?你怎么拿过来就用?”   孟晓琪看着草稿纸上的理论,思索片刻。   “这是出自十二年前的一本用物理解释科幻里面,一个叫波菲尔的男人提出的观点。”   周老瞪大眼睛,看向自己助理。   助理也挠头,这是哪条路上的英雄?   助理随手在网上输入书名和波菲尔的名字,还真有这事儿,不过是一个专门为特力屋剧场科幻片写剧本的编剧。   经过一番搜索,才查出这位已经往生的波菲尔先生,原先也是一位物理爱好者,只是家庭横生变故,还没来得及有所建树,就转身投向物理周边行业,挣快钱养家。   周老没想到还有这等收获。   “这这这,你也论证出来了?”   孟晓琪点头。   “这个比较简单,我那会儿时间比较充足,为了磨练数学,特地一步一步演算了。”   周老再度展开草稿纸。   “咱们来算算。”   孟晓琪挠头。   “老师,物理学绵延不绝,人的寿命就这么几十年,天不早了,您也不年轻了,要不早点睡?”   带队老师和助理被孟晓琪说的话震惊。   就连周老也张了张嘴,半晌才反应过来,再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   “唔!”   不年轻的周老头摸摸鼻子。   “那行,你去睡,我明早让人叫你。”   孟晓琪赶紧摆手。   开玩笑,现在已经是明天了,还有三四个小时天就亮了好吗?   “不得行,老师,我要是睡不饱,脑袋就转不动,肯定会影响学习,而且我还在长身体,每天都要睡足八小时才醒的。”   周老扶额,又忍不住笑。   “行行行,让你睡饱了,等你来找我们,我让光华给你准备好早餐。”   光华就是周老的助理,赶紧打听孟晓琪的饮食喜好。   能回去睡觉,孟晓琪欢喜的跳起来。   “我不挑食,什么都爱吃,而且食量特别大,师兄你看着准备,我先回去洗漱睡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孟晓琪来不及整理买的礼品,冲个澡,扑到床上就进入黑甜的梦乡。   原本计划第二天就能回去,结果其他考生回去了,孟晓琪又被留下来三天。   带队老师分出一个留下,专门陪着孟晓琪。   都还是个孩子,学校放心交给老师带出来,老师必然要全须全尾给人带回去,谁说都不好使。   被周老摁着脑袋把两个论证过程全部完善,周老抱着助理的笔记本,如获至宝。   “回头我挑选合适的时机,就会把这两个论证发表在国际物理权威刊物上,到时候会给你署名一作,出于对你的保护,我跟光华要作为二作署名了,你介意吗?”   孟晓琪摆摆手。   “要不是老师提醒,我以为这不过是随手论证一个观点和猜想,哪里想到还会有出头的机会?您看怎么安排合适,就怎么安排吧,我没关系。”   周老微微松了口气。   聪明人用尽全力爬到高峰,当发现强中自有强中手,偏偏自己已经用光了所有气力,感觉超越无望,就会生出许多旁的纷争。   到这个层面,都是聪明人,刀光剑影难察觉,这个小弟子还是先捂着。   高三上半学期,几乎都在集训考试集训刷题这些单调的事情中度过。   孟晓琪还没怎么察觉,就快要放寒假了。   让人意外的是,这次国一竞赛排名,榜上居然没有她。   这让一班没有杀进决赛圈的贺文韬觉得扬眉吐气。 第1428章 三更灯火22   这段时间的郁闷一扫而空,还给全班买了超级奶爸的奶茶,轰动了整个高三年级。   晓阳生怕姐姐不高兴,有样学样,第二天也去给姐姐班上所有同学点了一杯奶茶。   不过并没有被拿完,孟晓阳毫不在意,抱着箱子回到自己班级,分给他的好兄弟们了。   孟晓琪气不打一处来,把弟弟拎起来教训了一顿。   “钱多烧的你,做这件事之前不知道跟我说一声,不问问我需不需要!”   晓阳梗着脖子。   “他们都向着姓贺的,背后议论你,我看不下去!”   其实他还跟贺文韬的拥趸者偷偷打了一架,带着班里几个要好的同学。   那些高三的,打输了觉得没脸,没敢往外宣传,他也怕姐姐生气,交代了朋友不许说。   孟晓琪又好气又好笑。   “说怎么了?贺文韬没走进决赛本来就是姐姐的手下败将,赢都赢了,还能不让他发两句牢骚?   倒是你,这么一作,姐姐在班里的敌人也竖起来了,你那些原本还说的上话,但是没分到奶茶的也被你隔绝在外了,以后不许再做这样划分界限的事情!”   晓阳挠头,一想也是。   人本来就是会变的生物,可能某个时间因为某件小事,对某个人有了不痛不痒的判断和看法,过段时间又因为日久见人心,悄悄改变了看法。   内心变化原本不被人察觉,还能理直气壮的上去交友,一旦因为一杯奶茶,被圈子隔开,以后想拉近关系就难了。   看他低头不语,孟晓琪明白,他这是反应过来,知道错了。   “姐姐还好,已经高三了,大家都以学习为主,明年就各奔东西,倒是你,还要跟班里同学相处两年多,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把奶茶事件给他们带来的隔阂降到最低。”   这也算是交给晓阳的第一个强制任务。   弟弟小时候生长环境畸形,思想比较偏激,被她带出来之后,一直小心翼翼的引导影响,从没说过重话,到现在还跟她一个屋,用折叠隔断隔开两张床。   经过这件事,小七发现,是时候下手重一点了。   晓阳被姐姐拎着耳朵叮嘱,回家之后思前想后,又挑了元旦晚会时机,组织后排男生们一起带着班费去采购,分工合作,讨价还价,一起搬运,布置教室。   男孩子的友情,只要一起扛过事儿,就能快速拉近距离。   孟晓琪看着晓阳处理手法,七七八八还算满意。   看姐姐满意,晓阳又开始抖起来。   “不是我吹,兄弟们都知道我姐姐有多厉害,当初买奶茶还是他们给我出的主意呢!”   不知不觉,原先那个沉默内向,心中阴暗的弟弟,现在已经要往呼朋引伴的问题少年路上走了。   孟晓琪辣手无情,拎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弟弟耳朵。   “我记得你还跟高三的打架来着?能耐了你!”   “哎哎哎,姐姐姐,男人之间的较量,不算打架,我们两方都没说啥,你倒是急眼了……”   “打架就是不对,你还说?”   “好好好,我以后再也不动手了,姐姐你先松开!”   寒假来临,孟晓琪还准备跟弟弟出去玩两天,看看电影,逛逛商场,最好去附近短途旅游两三天,找个漂亮的酒店住两天,要是能有个地方喝喝小酒跳跳舞就更好了!   为什么当初要答应加入什么计划!   假期刚考试,高三的孩子还在苦命的补习,周老的助理电话已经打到孟晓琪的手机上。   “小七,我们学院已经给你们学校发函,你收拾东西,明天就有人接你过来,车票都给你买好了。”   就这么着,孟晓琪有了一个跟别的强民计划同学都不一样的冬令营。   晓阳还没想好寒假怎么过,姐姐就被学校送走了。   “姐姐你啥时候回来啊?”   过年总要回来的吧?   孟晓琪也欲哭无泪。   说好来花花世界享受红尘精彩来着,这算啥?   “不知道呢,再怎么着,过年总要过的,你多买点烟花炮竹,等姐姐回来再放啊,记着,我要二踢脚,窜天猴那种,别给我买小星星仙女棒!”   晓阳乖巧的点头。   “嗯,我让咱妈再买个肘子炖了,还有牛蹄筋牛腱子。”   想到美食,孟晓琪都不想走了。   “不知道咱们要去的地方有没有牛蹄筋……”   晓阳从书包里摸出一大包东西。   “喏,绝味的麻辣鸭脖,方燕烤猪蹄,卤江南的猪耳朵和小牛腱子,还有百味鸡的夫妻肺片……”   孟晓琪收获压手的一大包,欢喜的不行。   “哎呀,你咋买这么多,两三天吃不完,放久了又变味儿,又是县前街那家绝味,那个称东西的手太狠了,买十块钱的她非要称出十九块九!”   晓阳眼睛里装满笑意。   “别啰嗦了,我都让人分成一份一份,抽真空保存了,最上面散装的这一袋子是给你路上吃的。”   孟晓琪肚子不饿嘴巴馋,已经拆开袋子。   “弟弟你太好了,呜,真不想走!”   孟晓阳眼神有点暗淡。   “好不容易放假,太可惜了,姐姐你要早点回来。”   孟晓琪也觉得他们姐弟相处时间太少。   “以后只怕我们相处的时间会越来越少,最好的方法是你好好学习,我们在一个地方上大学,到时候还能天天见面,大学假期就轻松多了,起码不要补习。”   说着拍拍晓阳肩膀。   “我给你找的参考书一定要好好看,账号交给你打理,每天要发的内容都先传给我,我空了看到会检查的,直播写作业,每天不能落下。”   这也是一种监督弟弟写作业的方法。   她记得以前班上同学都是把作业留到最后一晚,然后创造奇迹来着。   她可不想弟弟这样操作。   “知道了,你快走吧,再磨叽来不及了,我帮你拿行李。”   孟晓琪背着书包,晓阳给她拎着装行李的黑色旅行包。   他们还没有添置过行李箱,以前是买不起,后来是不需要,现在是来不及。   整个延庆中学只有她一个学生去参加冬令营,接人的车子不必到学校去,只要在家楼下等着就行。 第1429章 三更灯火23   孟晓琪在小区门口等了没多会儿,就有一辆中巴车停在他们面前。   孟晓琪看车里只有一个带队老师,还没有学生,还以为自己来早了。   跟弟弟告别之后,司机和老师带着她直奔机场,上了机场高架,她才惊觉不对。   “哎?老师,这是去机场的路?就咱俩?”   老师不解的看着她。   “陈光华老师没跟你说,你被他们学院要过去了?”   孟晓琪想了想。   “说过啊!”   老师不在意地道:   “那不结了,他们去首都参加冬令营,你去宁安西北工大。”   孟晓琪挠头。   好像周老没说过他是首都大学的,似乎的确说过是西北工大,只是她当时太困了,没留心听。   算了,来都来了。   “西北好吃的多吗?工大在城里还是在郊区?”   带队老师笑。   “西北别的不多,牛羊肉管够,工大嘛!当然在城里,距离城中主路未央路很近,去哪里都方便,热闹的很!”   孟晓琪放心多了,从书包里掏出放假前定的物理前沿杂志,先前没来得及仔细看,就大致翻了翻,这一路上都没事,吃吃喝喝再看看书消遣,惬意的很。   实践证明人类就是天道的宠儿,老孟同志还是涉世太浅。   等她下了飞机,被陈光华师兄接到另一辆车上,又是两小时的车程,颠颠簸簸,沿途的风景越来越秀美,当然了,建筑物和现代化大都市也离她越来越远。   最后到了一个巨大的森林公园里,隐藏的房子前,车子才停下。   “到了,小师妹,快下来,老师等你好几天了,从跟你分开之后,老师就没少在别的老师面前夸你,说你是国家的栋梁之材,大家都想见见你呢!”   孟晓琪坐在车里,看着外头绵延不绝的八百里秦川傻眼,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结果显而易见,老孟打有记忆开始,就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只要把她驾到一定高度,叫她化身火箭弹都绝对没问题。   别人的冬令营是什么样子的,孟晓琪不知道,但是她的冬令营跟她想象的天差地别。   每天在实验室里做不完的模拟实验,算不完的步骤推演,每次她觉得撑不住了,要尥蹶子不干的时候,周老仿佛未卜先知,就笑眯眯的用慈祥的目光看着孟晓琪,还带着跟他共事多年的一群老家伙。   “看看,这些少年人,比我们那时候可强太多了,有了他们,民族就有希望,国家的脊梁才能挺起来,背负着十几亿人奔赴幸福生活!”   孟晓琪:……   十几亿人,这么大的功劳,金光闪闪的在前方引诱着她:快来,加油努力干,干得好,这些功德都是你的,比阿蜃那个老道姑强多了,憋叨叨,干就完事儿了!   孟晓琪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迎接着周老等人慈爱期盼的目光,捋起袖子。   我还能为祖国再工作五十年!   好在这里的伙食不错。   知道研究所新来了一个十七岁的小丫头,炊事班的白师傅拿出看家本领,酸的甜的辣的统统摆出来。   等到小年夜,孟晓琪加班加点完成了周老给她安排的,原计划要用半夜时间完成的活儿,紧赶慢赶,跑到食堂。   见到有人捏着牙签出来,孟晓琪就心凉半截。   难不成今天只能吃白菜羊骨汤泡馍了?   谁知道刚走进食堂大门,白师傅见着她来,眼睛一亮,大手一挥。   “快,人来齐了,上大菜!”   后头帮厨应声而出,两人抬着一台烧烤架,上面滋滋冒油的,正是一扇烤羊排。   白师傅最后刷上一层辣椒油。   “小七爱吃辣,但是羊肉易上火,二军,生菜水萝卜准备好了没?”   “好了好了,来咯上菜!”   二军端着一筐水灵灵的蔬菜出来,红的绿的,还带着水珠,在这个干冷的冬天,让人精神一振。   陈光华手里的羊肉烩面顿时不香了。   “老白你不厚道啊!有大菜你不早说。”   白师傅双手叉腰。   “火候没到咋吃?这不刚刚好?又不是没你的。”   二军笑。   “我看是小七没到,陈老师我跟你说,这可是白师傅费老大劲儿跟后勤要了几个星期才从西北弄来的,刚刚五六个月大,正是最嫩的时候,又没膻味儿,原本打算给你们腊八佐粥,这都小年夜了。”   孟晓琪已经分到一盘子羊排,给了陈师兄一块,自己拿起一块,笑眯眯的跟白师傅道谢。   “太好吃了,谢谢白师傅。”   白师傅叉腰,满足的笑。   “喜欢就多吃点儿,管够。”   说着甩甩袖子。   “哎呀,我就是喜欢你们这些小孩子吃饱饱的,小小年纪天天点灯熬油,多费脑子,吃上头可不能再亏着嘴,要是我那小闺女在这,我天天变花样给她弄好吃的。”   副厨笑道:   “老白这是想闺女了!”   老白下意识摸摸口袋位置,想看看闺女的照片,工作服没有口袋,才想起来不许带手机进操作间来着。   孟晓琪大眼睛亮晶晶。   “白师傅家女儿上几年级了?我那有好多学习资料。”   这起五更睡半夜的苦头可不能让她一个人吃啊,小年轻的不学习,睡什么懒觉?!   白师傅不知其中深浅,还觉得这是为闺女好,闺女肯定喜欢,赶紧把孩子的情况告诉孟晓琪。   孟晓琪搞清情况,喜滋滋的摸摸鼻子。   “妥了,我回去就让我弟弟把他初三用过的辅导书,资料,都给您女儿寄过去。”   烤羊排吃饱了,又被喜不自胜的白师傅安排一碗炖的奶白的羊汤,这才腆着肚子往宿舍去。   要说苦吧,这么多人为她考虑,吃的喝的都紧着她这个年纪最小的。   要说满足吧,天天被周老安排那么多活儿,早上还要被勤务兵拉起来跑操晨练。   中午还把孟晓琪当初胡扯的,每天必须睡满八小时,不然脑子转不动拿出来说事儿,非让孟晓琪午休一会儿。   睡午觉这事儿,懂得都懂,躺下的时候不想睡,起来的时候不想起,尤其对起床困难户来说,实在太痛苦了,还不如不睡。 第1430章 三更灯火24   孟晓琪在这痛并快乐的生活里,等来了她当初两个观点论证推导的发表。   在自然科学杂志上,西方知识分子敏锐的发现一个陌生的名字,明里暗里开始有人查访这个人。   不出三天,孟晓琪的秋秋邮箱里已经塞满了常青藤大学的邀请。   孟晓琪毫不知情,还在为不能回家过年而烦恼。   晓阳也觉得可惜。   “姐姐,你那有没有定位,给我发一个,我去陪你过年。”   姐弟重逢之后第一个春节,而且大年初一就是姐姐的生日,他实在不想错过。   孟晓琪无奈摇头。   “这里不许发定位坐标出去,我们手机上的定位全部被关了。”   “不过你跟妈两人好好的,家里好吃的不必给我留,我在这天天变着花样吃,等我回去给你们带羊肉,这里的羊肉卤羊蹄,太好吃了,我一个人能拆十个羊脸……”   说起吃的,孟晓琪滔滔不绝,晓阳可惜的直皱眉头。   “那好吧,你在那边好好的,过生日要记得吃蛋糕。”   孟晓琪笑。   “放心吧,这里的食堂师傅们对我可好了。”   年三十,留守在研究所的人凑在一起,跟勤务兵保卫科还有食堂的工作人员一起,度过一个不一样的春节。   大家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包饺子,看春晚,玩游戏,明明大家都很放松,很欢乐,可是总觉得带着点乡愁。   老孟从不知思念是何物,这还是头一回,在别人身上感受到了浓烈的愁绪。   不过这情感来得快去的也快,守岁过后,大家准备散了,孟晓琪也困得不行。   就在这当口,陈师兄兵出险招,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月饼大的蛋糕,上头还插着一根蜡烛,一个生日帽出其不意的被扣在孟晓琪脑袋上。   陈师兄嘟囔一句:   “生日快乐!”   随后摘了帽子吹灭蜡烛,拔下来,抄起蛋糕就要糊向孟晓琪的脸。   勤务兵里的哥哥们手速更快,两个拉住陈光华,一个扶着蛋糕,另一边有人摁住他的脑袋。   巴掌大的奶油蛋糕一点也没浪费,全糊陈光华脸上了,众人被逗的哈哈大笑。   白师傅这才正儿八经的从蒸笼里端出来一盆寿桃形状的大馒头。   “嘿,还想偷袭我们小寿星,长得不行想得挺美。   来,人人有份儿,小寿星的寿桃,吃了健康平安又长寿,研究所来年更上一层楼。”   过年就要说吉祥话,孟晓琪也分到一兜寿桃大馒头,跟白师傅拱手道谢,念一句新年发财。   明明白师傅工资是定数,吃喝都是国家的,他还是乐呵的见牙不见眼。   原本对不能回家过年还有些怨念,现在看,能体验不一样的过年方式,仿佛也不错。   孟晓琪觉得最晚就是学校开学,研究所肯定要放她回去了,到时候她得先去买两双粉色运动鞋,去剪个头发,再去拍个大头贴,去商场的娃娃机抓二百块钱的,娃娃不娃娃无所谓,主要享受抓的过程。   还有套圈,还有绝对不能少的奶茶!   想到这些,孟晓琪觉得她DNA都动了。   结果一直等到快三月了,高三已经上课一周,正式开学日期也近了,所里还没有要放她回去的意思。   周老每天扬起小皮鞭,抽着她小马快跑。   她还以为周老是忘了,忙不迭提醒。   “老师,我是不是应该回去上学了?”   周老瞪眼。   “回哪里上学?学什么?谁教你?”   谁还能比我老周更适合教你?   孟晓琪小心翼翼的提醒。   “老师,我,那个,高中还没毕业!”   周老仿佛在想,有这回事儿?   半晌才恍然大悟般,重重点头。   “哦,你说那个啊!”   孟晓琪以为终于可以回去了,点头如捣蒜。   “是啊是啊,就是那个。”   周老师大手一挥。   “你要明白走消防梯一层一层爬有多难,等老师带你坐高速电梯到顶楼再往下看有多简单!   这其中的便利,等你上顶楼就知道了。   对了,这是自然科学杂志给你发的表彰,荣誉已经传到你们学校,写入你的档案,恭喜你成为我国年纪最小的科学家,网民们对科学家的推崇敬意,你都看到了,可不能辜负!   我让人跟你们学校打声招呼,学籍保留,暂时留在这里学习,我记得云算子跳跃曲线计算你才进行到一半,来来来,别停下,不然灵感容易消失。”   什么电梯什么消防楼梯,周老师拿捏一个虚荣心极强的孟女士简直手到擒来,孟晓琪还没反应过来,从国一总决赛开始,她就一步一步被老师牵着鼻子走进计算的殿堂。   什么天体物理,空间物理,运算到最后都是数学的锅。   孟晓琪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架起来,不得不埋头苦干了!   等她适应了研究所的生活,周老的同事好友也跟着出手,教导孟晓琪数学,等她适应了物理加数学,化学老师也来了。   陈光华师兄教的反而是最不搭边的英语了。   “国际上现有的物理学体系框架都是西方建立的,我们还是要掌握外语,才能跟紧物理学潮流,及时掌握最新科学前沿动态,而且别人翻译的不一定是我们想要的,不能把对知识的掌握度交到翻译手里。”   孟晓琪已经债多不愁了。   “英语学好了就没了吧?”   陈光华笑道:   “没了,我刚来的时候英语也一般般,后来原版资料看多了,进步不少,之后看德国法国的资料,也学了点德语法语皮毛,以后你就知道了,就像需要拧螺丝,自动学会用扳手一样简单。”   研究所老师们系统科学的教导比孟晓琪东一榔头西一棒的学习强多了。   其实孟晓琪先前有了一个误区,以为物理各大体系互不相干,结果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数理化学科之间的联系千丝万缕。   孟晓琪的进步一日千里,周老面上不显,心中感慨,真是百年不遇的天才,一点就透,有时候只要丢一个题目给她,甚至不需要点拨,孟晓琪给出的答案可以更简洁,更新颖,更有创造性的答案。 第1431章 三更灯火25   就是这孩子心思野,脑袋活泛,爱玩又有些懒,需要时不时喂点迷魂汤。   周老早在给孟晓琪的学校发函之前就把她报上去,她的底细都被查个一清二楚,连小学写过的作文,都在她的个人绝密档案里,存放在首都档案馆。   有过那样童年经历的孩子,不是争不过,最后为人有些阴郁悲观,就是逃出生天,但是性情随心,有点怪癖也正常。   她的老师们都说她数学不好,在周老眼里,只是她不愿意好。   或者说兴致不在数学上头,才有这么大的差距。   经过一个寒假的训练,早就上来了。   不说在研究所多厉害,起码应对高考不在话下。   孟晓琪丝毫不知被周老牵着鼻子走,或者说心里隐约有数,只是乐意纵容。   就在五月份,孟晓琪推算出一个天体新发现。   “按照这个算法,波尼体系到了这里射线发生规律变化,成为新的系统,能量也产生质变,还产生一种新的波段,我还没有收集到完整的,但是根据已知信息,完全有理由推断这个位置有一颗小行星存在,只是被星系遮住,甚至可以大胆推测,82年博坦白的飞船到这里失踪,跟这个小行星不无关联。”   孟晓琪思维运转飞快,语速也很快,完全对着计算机大屏,挑选重要的步骤讲解。   周老等人瞪大眼睛仔细听孟晓琪的推演,一点也不敢错过。   等到孟晓琪无事一身轻的交代清楚,没她事儿了,就跑去食堂找吃的。   白师傅最近爱上卤味,把家传老卤拿出来,卤一锅放着,就是一道菜,还能给孟晓琪打包带到宿舍当零嘴。   她走后,周老等人带着研究所老中青三代,三条计算班组同时开工,连夜加班加点。   一星期之后,三条线上的答案一致,研究所打的申请启用天眼也通过了,所里大拿们立刻出发,前往天眼所在地,同时国家空间站也开启新的光能捕捉任务。   老师们都不在,孟晓琪就像是经历自由活动的体育课,窃喜的背起小书包,找到保卫科勤务兵。   “我想去市里逛逛。”   天可怜见,她一个青葱少女,都来西北大都市半年了,大城市的繁华,愣是只在下飞机往研究所来的路上匆匆一瞥。   她想喝奶茶,想看个电影,哪怕坐在街边吹吹风看看人,她也想逛逛。   日复一日的工作生活,她已经过了万万年了,够够的。   勤务兵为难的搓手。   “小七,你要买啥,我给你带。”   孟晓琪哭丧着脸。   “我不去超市逛逛我咋知道要买啥啊!”   勤务兵没法子,去请示队长,队长大手一挥。   “去,去超市逛逛,顺便跟小七打视频,让她自己选,咱给会账。”   可怜巴巴的小七,愣是在手机上云逛街。   勤务兵给小七带了巧克力,薯片,奶茶,还有生化武器螺蛳粉。   另有街边炸串冰粉等若干小吃,怕买回来变味儿,直接把生料和调味品都打包回来,白师傅亲自动手炸。   孟晓琪吃着零食,老师们都不在,留下的作业早就被她做完了,实在没事干,见天出门爬山,把老秦的墓地都给踩了一遭。   “这山下可全是好东西。”   勤务兵叫肖清泉,才二十岁,眼睛大大的,眼神清澈,笑起来一边脸上还有个酒窝。   “咱还不能挖,技术不够。我听说刚挖出来的俑都是有颜色的,只是我们不会保存,十几分钟就退了。”   孟晓琪对刨人家祖坟没啥兴趣。   “唔,那就这么看也挺好。”   肖清泉笑。   “我也觉得挺好,倭国倒是在外头四处宣扬我们技术不行,不会保存,暴殄天物,破坏大东亚传统文化,还在国际上叫着要跟我们合作一起挖。”   孟晓琪这就不乐意了。   “嘿,咱自家的东西,爱咋咋的,这些人干什么跑出去说三道四!”   肖清泉也气不过。   “可不咋的,不过他们的遥感探测仪是真厉害,就进去一根电线,就能根据电磁波测距大致描绘出里面的图绘。”   肖清泉是本科在读应征入伍,学的是计算机,对倭国手里的技术非常着迷,闲暇之余也在研究,所里的专家们都可以当他的老师,比大学四年学到的还多。   孟晓琪对这种说法持保留看法。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   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   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二川溶溶,流入宫墙。   就咱们现在目力所及之处全是当年秦皇的宫殿,一个阿房宫都如此奢华,秦皇登基就开始建造的皇陵,你觉得能是一个小小的遥感探测就能测绘完整的?”   肖清泉挠头。   小七同志虽然年纪小,但是说话跟他姐姐似的。   “我也觉得不能,只是我们在国际上说不上话,没有科技支撑的观点是强硬不起来的。”   孟晓琪浑不在意。   “那咱就留着等以后,下一代不行就下下一代,横竖是自家的,存在几千年了,不差这几年,咱们继续努力就是了。”   肖清泉点头。   “小七说的是。”   看看手表。   “咱们得回去了。”   孟晓琪甩着衣服上的带子。   “这就回了?唉,山中不知岁月,真无聊啊!还不如在啥都没有的古代,好歹能骑马射箭打猎啊,咱们抓个兔子回去烤兔腿也行啊!”   肖清泉觉得这个还是可以满足的。   一个小妹妹,正是喜欢花花绿绿世界的年纪,被关在研究所,整天做些枯燥乏味的研究,的确无聊。   “兔子可以有,走,我们有个秘密基地。”   孟晓琪一下子来了精神。   “烤兔腿,爆炒兔丁,还能来个麻辣兔头吗?”   肖清泉小酒窝明显。   “我看行,咱们快点,老白灶上的火定点熄。”   狡兔三窟,肖清泉找到一个兔子洞,在附近又找到俩,堵住一个,手巧的借用林子里的柠条编了一个带把手的简易框给小七,让她守住另一个。   “兔子急了也会蹬腿咬人,你当心点,别被它爪子划伤了,抓不到也没关系,下次我跟战友们一起来,再给你抓。” 第1432章 三更灯火26   这可是研究所里大佬们追着奶的优秀学生,可不能有任何损伤。   孟晓琪正在兴头上,大手一挥。   “放心好了,保证不给你们添麻烦。”   肖思源轻车熟路,在洞口鼓捣一番,生怕小七这边有意外,急匆匆跑过来。   人还没到,就见大灰兔子从里头急匆匆窜出来,被孟晓琪的框罩个严严实实。   “肖清泉,快来看,抓了个正着!”   肖清泉接过她的框,拎着兔耳朵又赶紧对准洞口罩下一个。   “你去那边洞口守着,我在这呢!”   孟晓琪不想走,又怕兔子从那边跑了,伸手夺过战利品。   “这个给我拎着,我去那边。”   肖清泉拗不过,扯着手腕上的绳子把兔腿绑了打上专用的越挣越紧结,这才挥挥手让小七快去。   刚刚过了繁衍的季节,这一窝抓到了大大小小八个兔子。   拎着一串战利品,怕赶不上,肖清泉拉着孟晓琪撒丫子往研究所狂奔。   到了食堂,白师傅果然已经让人洗台子了。   “白师傅,快,加餐!”   肖思源跑的气喘吁吁,孟晓琪跟在后头赶紧叫人。   白师傅一看这么多兔子,眉开眼笑。   “你小子,又去干抄家灭族的事儿!”   肖清泉不好意思的笑,孟晓琪义正言辞。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留一个多难过啊!”   白师傅被逗的捏勺子的手都颤了!   晚上研究所的人就吃上了爆炒兔丁,烤兔腿,麻辣兔头。   白师傅还根据小七的口味,用红茶牛奶糖做了奶茶,没有珍珠,加了点包包子用的红豆进去,孟晓琪喝的心满意足。   有这么多人关心她,日子单调就单调点吧,反正来都来了。   眼瞅要到高考的日子,周老还没回来,孟晓琪有点着急。   刘茹的电话都打过来了。   自从去年谈了一次之后,她索性撂开手,不过问女儿的事情,只是在穿衣吃饭上头发发信息叮嘱一下。   这回是真没忍住,就连晓阳也有点坐立不安。   “说好去什么冬令营,这都穿上短袖了,还不回来,咋的,啥学校啊,把人孩子留到这会儿还不放?”   孟晓琪叼着绿色心情棒冰。   “妈你放心吧,这儿管吃管住,衣服啥的都有的发,我什么钱都不需要花,老师说还有念书补贴,等晚上我问问带我的老师。”   刘茹又发一通牢骚,没法子,只能挂了电话等消息。   其实孟晓琪也头秃,问陈师兄,陈师兄压根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保卫科就不必说了,没有上头指令,是不能放人的。   孟晓琪急的嘴巴上火。   在这节骨眼上,周老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孟晓琪赶紧去找老师说话。   大半个月的时间,周老消瘦了,也憔悴了,原先是一个亮堂的小老头,现在是个黯淡无光,灰头土脸的小老头。   不过小老头见着小七,眼睛冒光,一看就心情愉悦。   “小七,你来的正好,这是你这次研究成果补助和奖励,是你亲自拿着,还是给你家里打过去?”   孟晓琪见着钱,一把接过来。   “当然是我自己拿着!”   翻过背面一看,嚯!二百万。   周老不在意这些。   “你先整理一下,要是需要助手,我可以从工大或者科大叫几个博士生来给你当助手,不过你还没正式身份,有点不能服众,有点本事的人都有脾气,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磨合。”   这些钱比孟晓琪在家死气白咧拍视频,给人焊接眼睛都快废了来的快。   有钱啥事儿不好办?不就整理个学术报告?   “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   周老心里乐开花。   果然,要让小七干活,甜头就要给足。   这不,孟晓琪欢欢喜喜的回去干活,已经忘了她火烧眉毛来找周老的目的了。   还是周老跟几个同事一起协商之后,拍板下来。   学校里,孟晓琪参加冬令营之后,再也不见人回来,就连魏珣都有些不习惯,去抓着孟晓阳问了几回。   孟晓阳也想姐姐,但是回不来,谁也没法子,老师只叫他们不必担心,肯定有好事儿。   能有多大的好事儿,他们作为学生,想象不出来。   直到孟晓琪保送的消息传来,班主任喜不自胜,迫不及待的在班上通报这个好消息。   “东边不亮西边亮,就算咱们有些科目学的一般,可只要咱们有精钻的,拿得出手的一门,就够咱们受用一辈子了。”   到这会儿说什么还能再拼搏一把都晚了,只能跟这届毕业生再来一场人生什么时候启程都不晚的教育。   “你们看孟晓琪同学,平时沉默少言,坐在角落里看书,厚积薄发,一鸣惊人,现在直接跳过高考,提前被国家一等一的学府预定去了。”   西北工大,普通人听着可能没有清北耳熟能详,内行才知道,这里出去的人比清北的低调厉害多了。   “我这么说吧,西北工大出来的,以后基本上都要配卫兵保护,不是咱们一般人能接触到的了,所以,好好珍惜你们身边的同学,也好好珍惜学习机会,指不定下一个一飞冲天的就是你!”   班主任接着又给同学们普及各大院校,厉害的专业和往年分数。   只有这些,才能再给他们打一针强心剂,再拼一把。   高考过后,就是晓阳的期末考试。   期末考试结束,过完暑假就要升高二了。   孟晓琪熬了几个大夜,把论证报告整理出来,整整114页,传给老师看。   周老给简略修改润色一番。   “有些步骤写的太简单,我给你扩展了一下,现在差不多了,你再看看我修改的有没有问题?有的尽快提出来,没问题,咱们就对外公布了。”   孟晓琪仔细核对,没有问题,周老那边也很快通过所里的审核,递交上去。   “老师,我想回家看看我弟弟。”   周老知道小七有个感情很好的弟弟,而且这个弟弟对姐姐也十分依赖。   俩人去年夏天还在找活儿干,挣钱,后来拍短视频日子才慢慢好过起来,现在短视频账号还是孟晓阳在打理,说是姐弟俩相依为命都不为过。 第1433章 三更灯火27   “唔,是该给你休一个探亲假,不过得给你派两个卫兵一起。”   孟晓琪瞪大了眼睛。   “不必这么麻烦吧?”   这太夸张了,回家路上别人看见她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还以为她犯事儿了呢!   周老哈哈笑。   “不麻烦,穿便衣,给你长脸的事儿,回去跟你母亲交代一声,也叫令堂放心,我这个当老师的合该给你母亲准备点见面礼,这样,你先回去收拾行李,我跟所里说一声,给指派两个人,我顺便准备点礼物给他们带着,你就不用动手了。”   孟晓琪转念一想,能回去就不错了,要什么自行车!   “好嘞,那我去收拾行李了,谢谢老师。”   说着扭头撒丫子跑了,脸上两个黑眼圈都跟笑容眯到一起去了。   周老忍不住摇头。   还是个孩子心性!   白师傅听说小七要回家探亲,担心路上无聊,赶紧给她准备了卤味,天热存不住,又给她烤了一口一个的小面包,用奶油炼了点蘸酱,吃的时候蘸一下子,香甜香甜的。   所里反应迅速,收到消息之后,给安排好了保护人员,机票,回乡路线,还有小零食等都打包好。   孟晓琪来的时候拎着一个旅行包和书包,穿着一件棉袄一双棉鞋,走的时候才发现,衣柜里四季衣裳满满当当,都是勤务连出去采购的时候跟她打视频,让她亲自挑选,还有的是所里给买的,所里女性长辈送的。   有个女性老师姓邓,慈祥的像邻家婆婆,还根据她的发育情况,体贴的买合适的内衣给她。   孟晓琪觉得时间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明明来的时候种种不便都在告诉她,只是客居,不过才半年时间,她就把这里当成常驻地了。   衣服鞋子,生活用品,化妆品,小饰品小零食,还有肖清泉给她编的兔子和马,老师给她的礼物,陈师兄给她配的电脑。   原先一点一点搬过来,没啥感觉,现在整体过一眼,似乎在这里落脚也不错。   她还没走,就开始心生不舍了。   所里给她派的人都是为她考虑选出来的。   一个自然是熟悉她习惯,经常带她出去玩的肖清泉,还有一个是个女同志,叫金燕。   姑娘看着英姿飒爽,孟晓琪扫一眼,大胆估计,金燕小姐姐起码有六块腹肌。   已经被刘茹和晓阳轮番念叨许久,也格外想念大都市繁华的孟晓琪,带着两位守护神,兴高采烈的踏上回家之旅。   原先觉得有这俩守护神还挺新鲜,时间长了孟晓琪就有点别扭。   下了飞机,她想去个厕所,都要跟两位报备,金燕先进厕所检查隔间和左右隔间,肖清泉守在外面,耳朵里还挂着跟金燕在一个频道上的耳机。   被监视,并且被听见方便之声的孟晓琪:……   到了熟悉的城市,小七越来越兴奋,晓阳原先说要来接她,被她拒绝了。   开玩笑,已经是两女一男引人注目的三人行了,要那么大阵仗做啥?   眼瞅要到家了,小七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哎?我们家没有适合你们住的地方,这可怎么办?”   肖清泉早就接到命令了。   “你放心,我们已经把你家隔壁租下来,我住隔壁,金燕住你家客厅打地铺。”   连孟晓琪家客厅不大,没有沙发,只能打地铺都知道!   “哪能啊!这样,我屋里两张床,让晓阳去隔壁跟你睡,金燕姐姐跟我住一个屋。”   肖清泉和金燕对视一眼。   两人接到的命令是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干涉人家正常相处。   “还是不要了,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孟晓琪只能被动接受。   晓阳早就在小区门口等着了,他以为姐姐说的有人送她,是顺路送到小区门口,才不让他去接。   那就等在小区门口,等着给姐姐拿行李,确保不让姐姐多负重任何一包行李。   没想到陪着姐姐回来的是两个气质一看就硬气的行伍之人。   “姐?”   晓阳等着姐姐的解释。   孟晓琪拍着晓阳胳膊。   “你这孩子,怎么悄悄长这么高,我都快够不到你肩膀了。”   她的身高已经定格了,原先晓阳就接近一米八,现在更高了,叫人心生不平啊!   晓阳歪着身子,凑近姐姐。   “姐姐有需要,弟弟事其劳,来,拍!”   孟晓琪笑,锤一把弟弟肩头。   “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我回家这段时间要跟我在一块儿,工作需要,你别问了。”   晓阳挑眉。   姐姐都开始工作了,他还在读书,原以为还能相处半学期,如今半学期都没见着人,好令人心焦。   “咱妈准备了一桌子好菜,足够你招待两位朋友了。”   姐姐不让问,他就当个听话的弟弟,招待好人家就是。   肖清泉跟金燕两人见着孟晓琪的母亲,郑重其事的给刘茹敬了个礼,把孟晓琪这半年研究成果荣誉从一直拎在手里的箱子中拿出来。   一枚奖章,一张荣誉证书,璀璨的五角星,盖着鲜红的印章。   这就是周老专门给刘茹女士准备的礼物,比什么都贵重。   “刘茹女士,感谢您为国家培养人才,未来几年,孟晓琪同志要被国家征用,感谢您的辛勤付出与理解,您辛苦了!”   刘茹怎么也没想到,小七出去半年,给她带来这么大的惊喜难以置信的捂着嘴,强忍着哽咽。   她哪辈子修来的福分,能有小七这样的孩子。   作为一个母亲,打小对不起孩子,生下来没能给孩子很好的生活,还让孩子跟着她受苦,将将懂事些,就独自撑起这个家,给她和晓阳一个生存空间,如今更是给她挣来这样独一无二的荣誉。   “好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以后要守望相助,互相扶持。”   说话间转向小七。   “你这孩子,这半年瘦了这么多,以后要好好学习,报效祖国,不要辜负国家对你的栽培。   你妈我没啥能耐,只给你一条命,还让你几次险些夭折,都是你自己扛过来的,能有今天,全是国家教育工作做得好,你要记着,永远不许背叛。” 第1434章 三更灯火28   孟晓琪多有主意,她是知道的,只能在忠诚二字上头,给足了叮嘱,其他的,她也无能为力。   孟晓琪点点头。   “妈你放心,我跟晓阳都会好好学习,以后也会好好的,您放心吧,难熬的日子都过去了。   快把东西收下,我们一路上都没吃上一口热乎的,饿着呢!”   刘茹如梦初醒,忙不迭擦干眼泪,连声应下,伸手接过荣誉。   “晓阳快摆饭!”   刘茹炒了四个热菜,都在蒸锅里盖着呢,还有两个凉拌菜,晓阳又买了两个姐姐喜欢的卤菜。   不大的饭桌上摆放的满满当当。   三口人住在一起也很久了,却从没碰到一起吃饭,这还是第一次,加上肖清泉和金燕,热热闹闹。   晓阳抱着桌角,坐在姐姐和妈妈中间,孟晓琪旁边就是金燕,对面是肖清泉。   “委屈你们了,要不让晓阳去买点酒?男同志喝点?”   肖清泉赶紧摆手。   “任务在身,不能喝酒。”   刘茹有点可惜,今天她格外高兴,想喝点。   “那晓阳咱俩喝点?”   小七扶额,这不靠谱的妈!   “弟弟还没成年,不能喝酒,我也不能喝,要不妈妈你喝点?”   刘茹的小心思被女儿窥破,就坡下驴。   “也行吧,家里还有我买的花雕酒,专门买来烧红烧肉的,你们快尝尝这红烧肉,做法是我们这里的特色,要用花雕酒来烧。”   晓阳给刘茹拿酒,孟晓琪怕妈妈下筷子,她的筷子还没用过,赶紧先于刘茹给客人夹菜。   “一人一块红烧肉,尝尝我妈的手艺,不要客气,放开肚皮吃。”   肖清泉才不跟小七客气。   这丫头没少吃他的兔子,每次采购都折腾他,金燕也被肖清泉不拘谨的态度感染,跟着放开了吃。   刘茹欢喜的喝点小酒,担心她在场,年轻人太拘束,也不想儿子坐的拥挤,借着酒意,晕晕乎乎的回屋躺着了。   这下四人坐开,孟晓琪的筷子再也不伸向不爱吃的红苋菜,专门吃肉。   “晓阳,给姐姐拿个雪碧。”   啤酒不能喝,雪碧还是可以的,搭配虎皮鸡爪,卤猪蹄,脆爽的黄瓜拌木耳,菠菜拌粉丝。   她了解肖清泉的口味,把炖肘子推到他跟前。   “我妈准备这么多菜,今儿要是吃不完,我保证明天后天还是它们,快吃!”   肖清泉跟金燕脖子一缩,赶紧放开手脚挑肉吃。   刘茹抱着女儿的荣誉,高兴又痛快。   可惜了不能去炫耀,要是让孟强知道了,指定要贴上来找小七跟晓阳麻烦,这么好的荣耀不能往外传,真是锦衣夜行啊!   不过荣誉不能说,被保送这等好事还是要庆祝一下的。   她的同事都知道小七是应届生,指定要问问孩子考试情况,再者,她在工作期间随出去的那些份子钱,没道理不收回来。   等晓阳考上大学,她还得再摆一次酒席。   晚上就按照肖清泉说的来住,金燕临睡前把孟晓琪屋子里的窗户都检查了一遍,随后才安心的在客厅打地铺。   小七跟晓阳在屋里自己盘算最近半年,弟弟在短视频账号上的投入。   原先只是远程指导,很多事情需要弟弟自己拿主意。   也有些视频是小七拍了发给弟弟,然后发上去的,粉丝粘合度还不错。   假期刚开始,孟晓琪就带着弟弟开工。   一个晚上,连刷数理化试卷各五张,速度快的飞起。   直播间嗷嗷叫唤。   ‘速度也太快了!小姐姐不是老师就是有答案。’   ‘就算给你答案,你也讲解不了这么快的语速,这么简单易懂的思路。’   ‘小姐姐回来了,我的爱!’   ‘小姐姐的手好漂亮,中指关节好明显的老茧,最近是闭关去了吗?’   ‘小姐姐能不能做两份英语或者语文试卷?’   晓阳留意屏幕,嘴角抽搐。   自打姐姐保送,就没见她主动学习过语文和英语了。   孟晓琪没有功夫回应。   她现在才明白,周老说的,坐高速电梯到达高峰,再回头看,是多么简单。   原先数学老师和班主任都发愁她偏科,现在看高三的课程,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再看晓阳的拦路虎,孟晓琪抽出草稿纸,三两下解决难题,又挑了几题作为典型,仔细讲解。   “这题是今年高考的最后一题,看起来很难,但是实际上最后一小问可以分解成三个更小的问题来解答,一定要认真读题,不要着急落笔,有时候理解题意的时间可以比解答用的时间还多。”   孟晓琪把最后一问在纸上列式分解,化繁为简,直播间不乏好些学霸,甚至已经有很多中学老师慕名而来。   ‘要是我没看错,这个方法来自高数,孟老师用中学生能听懂的方式来讲解,的确简单多了。’   孟晓琪的账号名称就是小孟课堂,以前啥都讲,啥都敢归纳,现在被晓阳打理半年,内容有点被局限住。   孟姐一来,又开始放飞自我,写了一晚上的试卷,带着直播间同学们把初中高中数理化都总复习一遍,又开始约定明天教粉丝手动做飞天小仙女。   把需要的材料列出来,纽扣电池,小汽车或者小玩具里的微型发动机,能有材料就来跟着一起做,没有就来围观。   到了后半夜,孟晓琪才关了直播。   姐姐在身边,晓阳开心极了,就在一旁安静的看姐姐直播。   “这么晚了,早点休息吧!”   孟晓琪看看桌上的闹钟。   “这才十二点半,以前我在实验室都是两三点才回去睡呢!”   晓阳微微皱眉,有点心疼。   “很辛苦吗?姐姐,你才十八岁,要是辛苦,咱们就先不去,等到二十几岁,花花世界都玩过了,再去做研究也是一样的。”   孟晓琪叹息一声。   她原先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经历过这大半年,认识了白师傅,周老,邓老师,陈师兄,肖清泉等人,她觉得撂挑子有些过意不去。   “以前我也这么想的,做什么都是为了将来有一天任意躺平,现在么,经历这么多,我倒是觉得换一种活法也好,收获到的满足感,是我从没设想过的。” 第1435章 三更灯火29   “就像咱妈那样吗?”   晓阳不解,脱口问道。   刘茹今晚欢喜的不行,连思想觉悟都瞬间升华,已经落实对姐弟俩随时进行爱国主义教育。   孟晓琪乐。   “对,就是那样,你也好好读书,试试这种感觉。”   晓阳捏紧了拳头。   “我原先想考首都的大学,可是你在宁安,我想跟姐姐离得近一点。”   孟晓琪摆摆手。   “别想了,你要是学问不够,在宁安也见不着我。   不如按照你的想法,认准喜欢的专业,走到巅峰,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也可以跟研究所提,把你要到我们所里来。”   孟晓阳成绩不错,他原先在初中就很刻苦,不过那会儿的目的是为了好好读书,挣很多钱,摆脱孟强,最好是按照邻居们说的,让孟强匍匐在他脚下。   认识姐姐之后,他有了更高的追求,想要到巅峰看看,甚至想靠自己的学问,把行业天花板抬高一些。   有了姐姐的教导,他的学业进步一日千里,现在已经是年级重点关注对象,就连姐姐的老师们都知道他,孟晓琪的弟弟。   笼罩在姐姐的光环下,虽然有点被过度关注,但是孟晓阳贼拉享受这感觉。   他就喜欢被姐姐的影响力笼罩,姐姐远在千里之外,他依旧感受深刻,自己不是一个人。   陪弟弟学习两天,孟晓琪假期只有两周,得赶紧把要做的事情做好。   刘茹着急忙慌的去联系地方,给她办升学宴。   孟晓琪原先不想买房的,不过看妈妈和弟弟还要在这里生活两年,她偏偏远离家乡,还不能说回来就回来,有时候连电话也不能随便用。   刘茹老实巴交,晓阳还没成年,正是冲动易偏激的年纪,没人看着点,后顾之忧还挺大。   孟晓琪把研究所给的奖励拿出来,联系中介快速看房。   花了八十万,在学校附近的小区,买了个两居室的二手房,就写在自己名下。   “精装修,家具家电都齐全,明天把锅碗瓢盆衣服被子收拾一下,我找搬家公司来,小货车一趟就能搞定。”   刘茹不敢相信手里的钥匙是真的。   “好好的,为啥要搬家?对面小区房租多贵啊!”   孟晓琪没有把买房子的事情告诉刘茹,她跟晓阳都还不足以护住自己,抱着金元宝上街,容易遭人惦记,财不露白,低调点是正经。   “这里安全性不行,你跟晓阳住着,租金给了两年的,我这有补助,不用你操心,等晓阳上大学了,你跟我们走,到时候退租就是。”   刘茹有点不喜挪窝。   “故土难离,你俩考上大学,只管好好读书去,我还在这上我的班,不给你们添麻烦。”   孟晓琪不做无谓的争执。   “暂时先这么定,万一到时候我们姐弟有事儿需要你,你还得来,不是我们考上大学你就没事儿了的,先收拾东西搬家。”   孟晓琪一个主意,全家总动员,肖清泉和金燕搭把手帮忙,没有电梯的房子,还好有人帮忙,一趟就风风火火搬到新家去了。   刘茹嘴上说着心疼钱,能离开那个老破小,最高兴的还是她。   女人都喜欢可劲儿拾掇装点自己的小窝,看刘茹这两天这里扫扫那里擦擦,上街买菜还买了一把八块钱的假花就知道了。   孟晓琪把买房的事情私下交代给晓阳,让晓阳帮忙在刘茹那边给她打掩护。   刘家外公外婆去的早,有个比刘茹大很多的舅舅,当初就不是个东西,要把刘茹嫁出去换彩礼,是刘茹自己跑出来干活,认识的孟强。   现在看,出了虎口,又进狼窝,都不是什么好命。   在刘茹眼里,倒是苦尽甘来,现在已经是前所未有舒心幸福的日子了。   她掏出自己的私房钱,小七每月给她的家用根本用不完,还回去孩子又不要,都成了她的小金库,加上在超市上班的工资,办一场漂亮的升学宴绝对没问题。   刘茹不仅把小七的老师们都叫来,还顺便把以前的朋友,还有超市的同事都叫了来。   被保送重本,虽然不是清北名校,也足够让众人高看一眼,过来蹭蹭喜气。   毕竟是保送,不用高考,孩子指定有什么过人之处,才会被学校看中。   多说几句好话,说不定小七从手缝里漏下点笔记资料,就能帮助自家孩子提分呢!   再看刘茹选的地方,嚯,真气派,众人纷纷脑补,为啥保送?成绩好呗!   成绩好为啥不去清北名校?那肯定是西北工大给的钱多啊!   看来这刘茹是真要靠两个孩子起飞了。   一时间,部分同事口中,被婆家赶出去的刘茹,成了坚强培养两个孩子的成功独立女性。   别人不知情,老师们知道的不少,姐弟俩的老师被邀请到的全部出席。   见到孩子老师,家长们都端庄极了,揣在兜里准备打包的塑料袋也不好意思拿出来,升学宴办的热热闹闹。   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众多老师训话的对象已经变成晓阳。   向姐姐学习这话,向阳听到不下八百回了,每一回都谦逊有礼的认真点头。   延庆中学一直是千年老二,被市一中压一头,老师们盼着再出一个孟晓琪。   就在升学宴即将散场的时候,一对老夫妻扶持着,拉着一个男孩子的手,颤巍巍的走进来。   “刘茹你这个贱人,把我老孟家孩子抢走,连亲孙女考上大学都不告诉我们。”   刘茹见着多年噩梦,本能的汗毛倒竖。   孟晓琪放下酒杯要上前,马老师一把拉住她。   “这是你爷奶?”   孟晓琪点头。   她的过往,老师们早就知道了,孩子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但是世人看问题,只看自己想看到的。   大家都喜欢破镜重圆,孟晓琪上去,不管什么态度,都有人不满意。   这会儿要是刘茹的父母在,合该他们出面。   既然不在,那就老师和校长们少不得要上去讲讲理。   丁校长已经五十多岁,头顶发量稀少,加上过劳肥,让他看起来就像个油腻大款。 第1436章 三更灯火30   他起身要上前,就被他媳妇儿一把拉住。   “离婚女人总是容易被泼上乌七八糟的脏水,我来!”   丁校长的媳妇儿殷老师,是孟晓阳的英语老师。   “哎呀,这位就是晓阳爷爷奶奶吧!”   “你哪位?”   殷老师笑道:   “我是你们孙子晓阳的老师,也是学校丁校长的老婆,我听说晓阳这孩子在初中部的时候天天上学都带着一身伤,你们当家长的都没管的吗?”   孟家老两口脸色有点难看,瞥一眼晓阳,孩子已经长高长大,加上冰冷的眼神,整个人变得陌生。   侄儿说得对,孟强原先就有了媳妇忘了娘,被小寡妇哄的团团转,现在更是坏了一条腿,还让他们老两口掏空了棺材本,也不说补给他们。   往后必然是靠不住的,不如让侄儿家的晓庆欠他们一点恩情,以后他们老了,好歹还有人给洗洗涮涮,端碗热乎饭。   “我们没有这种生了反骨的孙子,我现在只认……”   殷老师当然不是来跟他们套近乎的。   “这是孟晓庆吧?”   孩子天然惧怕老师,孟晓庆平时混不吝,在同学间勇猛威武,见着老师还是像老鼠见到猫。   “殷老师!”   孟晓庆是孟晓阳叔爷爷家的孩子,在乡下长大,跟孟晓阳打小不来往,见着也就比陌生人多看一眼,从没说上话。   倒是跟同样在乡下长大的孟晓琪有过不少恩怨,主要是他带着一群孩子欺负小七,扯小七辫子,抢小七捡的柴,割的猪草。   现在看着宴会厅中间闪闪发光的女孩子,虽然还是那么瘦,但是早已没有了幼年的孱弱和苍白瑟缩,整个人自信张扬,容光焕发,就笑眯眯的站在那,已经是全场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孟晓庆仿佛见着不同世界的人,犹豫着不敢上前,扶着孟爷爷的手下意识用力,推他们上前。   殷老师眼神凌厉,用谴责的语气说道:   “自从我带了你们班课程,就发现你三天两头逃课,不是上网吧,就是抽烟打架,学期结束的时候,领成绩单你都没来,暑假作业也没抄。   你来的正好,来,我把你的期末考试成绩告诉你一声,顺便把暑假作业带回去写,开学来了我要检查!”   殷老师丝毫不给他反抗的机会,打开手机从收藏夹找出文件,拉到最下面。   “找你的成绩最方便了,直接倒最底下找就是了。   来,语文25,数学30,英语30,政治历史加起来45,总分考了130,还没有孟晓阳一门数学考的多。   孟晓阳全年级第一,总分750,人考了711分,你全年级排名倒数第二,倒数第一还是身体不好,没来考试的。   作业在这里,我这有笔有纸,现在在这里抄!”   说话间,已经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撕下一张空白纸,往旁边随礼登记台上一拍,吓的孟晓庆本能的坐下就写。   就这点时间,殷老师已经在秋秋号上找别的老师,把所有科目作业都要来了。   孟晓庆做梦也没想到,就是想来捞点好处,结果还被安排了巨额作业。   孟家老两口脸上挂不住,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目光里看到了犹豫。   就在这当口,孟老头的大侄子也进来了。   “小七,枉你爷爷奶奶把你从小猫崽子大小养到能上学,现在出息了,都不知道跟你爷奶说一声,你爷奶将来还能指望谁?他们想来看看你,还得你晓庆弟弟陪着坐车才找到你们。”   孟家老两口被侄儿这么一提醒,又自信起来。   “既然你被保送了,肯定是人家学校求着要你,我们养你这么大,不能就这么去,他们非要你不可,那就顺便把你弟弟带上。”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孟晓阳。   孟晓阳笑。   “爷奶你们放心,我成绩很好,以后说不定会考上比姐姐更好的学校,不用保送她那个学校。”   孟老头以为孟晓阳误会了。   “我说的不是你,是你晓庆兄弟!”   众人闻言,忍不住哄堂大笑。   孟晓庆原先还想挺直了腰杆,这会儿已经被殷老师报成绩和排名这一手压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压根不用小七出手,殷老师已经气乐了。   “老太太,不是我一个当老师的打压孩子,就孟晓庆这样的,总分750,考的还没人家一门分数多,把他送到全世界最好的大学,一年学费生活费三五万,四年二十万,最后他还毕不了业!   您家还有什么鸡鸭鹅犬没?要不也送来读个高中?不是我吹,丁校长是我爱人,这一点我们家老丁还是能做到的。”   丁校长也适时站出来。   “你们这些成年人居然能提这种要求,简直是荒谬,你们不仅在侮辱学校,也在侮辱国家的教育体系,好好的孩子就是被你们这样捧杀了,不知道脚踏实地,一天天净整幺蛾子。”   “来,孟晓庆,我问你,质量守恒定律公式是什么?过去式是什么?把出师表背一遍来听听?”   众人闻言,又是大笑,能保送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还想买一送一,送的还是个这样式儿的,实在是闻所未闻。   孟晓庆往桌子底下缩,羞愤欲死,带着哭腔,满腹怒火全部对准亲爹。   “我就说我不来,你非要我来,这又不是我要跟孟小七去的,关我什么事儿?都来逼我,我不管了!”   说着抬脚跑出去,走的时候还迫于老师威压,抄好的作业也带上了。   孟家老两口挠头,看向大侄子,大侄子听到四年二十万,话锋一转。   “那就给钱吧,各位老师你们不知道,当年小七一生下来就被送到老家,我们这些老家伙养她到七八岁,现在她出息了,她爷爷奶奶一把年纪,身无分文,给个二十万养老钱,不过分吧!”   众人看向孟晓琪,这会儿合该刘茹出面,不过依照她往日软弱的性子,孟家人根本没把她放眼里。   没想到刘茹早不是当初那个逆来顺受的,现在孩子在她心里的意义已经不同了,小七是国家的栋梁,岂能被这些老家伙带累? 第1437章 三更灯火31   刚才就想说了,不过被老师们拉住了而已,现在无需再忍。   “我呸!你们还不是嫌弃小七是个女孩儿,又怕再生一个影响孟强的工作,瞒着我把孩子带回去了,我每月工资还被你们要走一半,都够你们养仨孩子了!   结果我小七被你们养的面黄肌瘦,从没穿过一件新衣裳,三四岁就被你们带到田里去,到了读书的年纪,你们还不让读书,我回去看孩子,你们不让见,等我在后山找到孩子,背的猪草柴火比人还高。   你们就是这么养孩子的?我那些钱都喂哪条畜生了?”   孟婆子不惯着这个儿媳妇,跳脚要骂,被大侄子一把拉住。   “刘茹,你已经不是我孟家媳妇儿了,但是两个孩子都是孟家后代,你这就是承认了,二老养大的小七是不是?”   刘茹可不知道小七有那么多钱,直接化身滚刀肉。   “我说了,当初我每月工资被你们要走一半,剩下一半还要贴补孟强的房子,离婚的时候我可啥都没要,现在还租房子住,反正我光脚不怕穿鞋的,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能耐你去告我,正好说道说道孟强勾搭小寡妇,还没离婚就在外头生孩子,被单位开除的事儿,我记得他的房子还是小产权,我要是去单位闹退房款,你们说会怎样!”   孟老头气的一口痰堵住喉咙,喘气儿呼哧呼哧的,指着刘茹说不出话来。   刘茹非常光棍地道:   “孟强不是个东西,不管你们,把你们撵回老家,都是你们养而不教,惯出来的,他是帮不上你们啥,可要是没了房子,你们猜猜他能不能给你们扯后腿,回去吃你们的喝你们的,趴在你们身上吸血?   反正我啥也没有,每月挣得还不够花,孩子们又都在念书,一毛钱没挣。”   还真是!   孟老头拉着老太婆。   “这样的孙子孙女,还要来做什么?走,以后就当我这一支绝后了,再也不许来找他们。”   “哎哎哎,大伯,你们别走啊!”   闹事的人自讨没趣,都不用小七出手,只要她足够优秀,自有许许多多的人护着她。   孟晓琪和晓阳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目光中看到了对老师的感激,和对未来的野心。   这场闹剧,隔壁宴会厅也有人围观,把全程看在眼里。   贺文韬的母亲低调的给孩子举办升学宴,原先给贺文韬规划好的路线是高考前夕出国。   但是贺文韬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定要高考。   高考分数过了重本线,被第二志愿宁安交大录取。   虽然不会去,但是不妨碍贺文韬的父母办升学宴庆祝一番,也是个拉近有生意往来的客户关系。   贺文韬的母亲把隔壁的事情当成个笑话讲给家里阿姨听,贺文韬的父亲也听了一耳朵,轻蔑的下了句总结。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眼皮子太浅,注定走不远。”   只有贺文韬,垂眸沉默。   他的第一志愿是宁安工大,可惜没被录取。   交大有什么用?清北他都高兴不起来。   那次竞赛,孟晓琪没有得奖,他原先还高兴来着,冬令营的时候,他就渐渐明白过来,失败就是失败,孟晓琪的存不存在,都掩饰不了他输了的事实。   升学宴结束后,刘茹贴心的把没动过的菜收集分发工作,交给工作时真心对她的组长。   都是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没人嫌弃剩菜,这里的规格比普通饭馆强多了,好些虾,酱排骨,甜品,都没动过。   不用刘茹操心,事情就被悄摸办妥了。   孟晓琪跟晓阳先走。   “我们去逛逛。”   “好啊!”   肖清泉和金燕也跟他们一起。   宴会厅就在商场里头,孟晓琪姐弟俩经验丰富,直奔地下负一楼,这里才是小吃的天堂。   炸鸡柳,炸鸡排,烤鱿鱼,小肉串,烤冷面,奶茶,糖雪球,鸭脖,猪蹄,淀粉肠……   虽然刚刚吃过席,但是四个人吃一份,孟晓琪怎么都能尝通街,最后到了游戏城。   晓阳去打游戏机,然后又是投篮机,超级玛丽街机,孟晓琪对这些没兴趣,她去抓娃娃机,最后玩架子鼓。   肖清泉和金燕紧紧跟着孟晓琪,时刻不忘本职工作。   等到晓阳那边连输十几把,心里不痛快,抓着工作人员,要求查游戏机的猫腻,惹恼了店老板,怒摔晓阳的游戏币盒子,才吸引小七的注意力。   “咋回事?”   老板看晓阳是个学生模样,气焰嚣张的很,这会儿见又来个女同学,丝毫不放在眼里。   “你们这些小屁孩,小小年纪学人早恋,玩不起就别玩,出来玩游戏又输不起,输不起还污蔑我的机器有问题。”   晓阳一板一眼,跟姐姐解释。   “这个机器概率我都摸清楚了,但是他们玩阴的,你看来这里玩的都是学生,我怀疑店家有诱惑中学生赌博的风险。”   老板大怒。   “放你娘的——”   孟晓琪不等对方骂出口,一盆子游戏币摔他脸上。   老板怒不可遏,这么多玩家,他要是认怂,不知要赔多少,就要刚到底。   “妈的!”   男人上前伸手要抓小七,肖清泉和金燕两人,一个护住小七,肖清泉一招过肩摔,把人撂倒在地。   老板捂着腰,没防备两个孩子身边还有帮手,冲着服务员道:   “有人闹事,给刘所打电话!”   小七掏出手机。   “好啊,那就报警吧,跟谁没人似的!”   说话间也给龙炎飞打电话。   当初帮她处理孟强案子的龙警官电话现在还在她手机里,逢年过节还发问候短信呢!   刘所显然没有龙炎飞来的快。   等刘所到的时候,游戏城的几台老虎机已经被查封了。   “龙警官,这是干什么?还没查清楚,怎么能动人家机器?”   龙炎飞瞥一眼快要退休的刘所。   “刘所,不是我要越界管事儿,这件事涉及到的人,已经不是你们片区能管得了的了。”   刘所瞪大眼睛去看。   两个孩子他没放在眼里,但是肖清泉和金燕身上的气质一看就很特殊。 第1438章 三更灯火32   再看他们腰间鼓鼓的,刘所摸摸大肚腩,不敢说话。   他也曾一身戎马,只是出来后就被浮华腐蚀,忘了初衷。   “这——”   他拿不准对方会不会记仇,眼看快退休了,他不想惹一身骚。   “龙警官,您给透个底,有什么背景?”   龙炎飞笑笑。   “不管什么背景,都是我们必须配合的,多余的不必知道,刘所只要照章办事就行。”   刘所没辙,只能如此。   “来,把这里彻底清查一遍,看看到底有多少机器违法违规,再去查看他们销售系统,这些机器每天营业额是多少?算算他们非法获利,该抓的抓,是罚是判,看严重性。”   老板慌了神。   “哎哎哎,刘所,咱们当初不是这么说的。”   刘所已经铁面无私。   “闭嘴,谁跟你是咱们?当初你也就是说在这里做生意,怕有不三不四的小混混闹事,让我们多看着点。   片区治安管理本来就是我们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可不是我们拿来交易的东西。”   小老板不是个蠢的,立刻看明白了情形,不再说话。   看来今天是踢到铁板了,这关指定得过,这会儿多说多错,等风头过去,再私下使劲儿,说不准刘所依旧照顾他!   孟晓琪欢欢喜喜的来,垂头丧气的回。   多美好的一天啊,总是有些糟心的人和事儿败兴!   “龙警官,多谢你!”   孟晓琪上前跟龙炎飞说话。   龙炎飞看一眼肖清泉和金燕两人,把小七撇在一边,先给对方敬了个礼。   两人给他回礼,随后才跟小七说起这件事。   “你这个当姐姐的还这么冲动,上回我就跟你说了,有事找警察,别这么虎,你看看,那个老板人高马大,要是被打伤了值不值当?”   小七还没说话,肖清泉不乐意了。   知道他是关心小七,但是说教的语气和对待坏人的态度,让人不喜。   “龙警官请放心,孟晓琪作为受官方保护的人,有打击犯罪的底气,辛苦工作,就是为了畅快的生活,这种人,该反击就要反击。   要是小七伤着一根汗毛,那我和我的同事这些年就白练了。”   这一天天,这么多事儿,孩子也够憋屈的,打一架要是能发散发散,肖清泉觉得也没啥!   龙炎飞双目一瞪。   “到那时候说啥都晚了。”   肖清泉义正言辞。   “作为一方警务人员,龙警官与其教导弱势群体自我保护,不如努力工作,把豪强消灭干净,不然对不起这一身制服!”   龙炎飞心里一虚,面上也有些恼。   “你说得轻巧,这地界上每天发生多少事儿,你以为跟你在队里一样,非黑即白?一点沙子也容不得?”   肖清泉才二十,正是满心正义的时候,挺直了身姿。   “就是非黑即白,这是规定,也是纪律!”   龙炎飞还要反驳,小七已经听烦了。   “好了,龙警官,这回多谢你帮忙,回见了您嘞!”   说着拉起肖清泉的胳膊就要走,招呼上去退游戏币的晓阳。   晓阳前世的遭遇,让孟晓琪的心态很矛盾。   今生亲手把他从旋涡拉出来之后,一直有种老母亲心态。   既怕孩子重蹈前世覆辙,阴郁怯懦,不敢反抗,见着晓阳惹事儿,就上去扇风加柴火,想着把孩子养的威猛些。   被龙警官提醒,又担心晓阳太过冲动,她在还好,她不在的时候,可不能这么顺利的收场。   让子弹飞里,一碗凉粉引发的血案,就是孩子冲动易怒导致。   “龙警官说得不无道理,我在这里还能给你兜底,我不在家的时候,遇事三思而后行,不行就找人帮忙,千万不要太冲动。”   她这个老姐姐,为小崽子操碎了心。   晓阳骄傲极了。   “多谢龙警官关心,我姐都是因为我。”   要不是姐姐,他无力反抗孟强,每天都活的战战兢兢,要不是姐姐在,他玩游戏机被坑了,只怕连提一句都不敢。   姐姐就是他挺直了腰杆的最大底气。   龙炎飞被反驳的无话可说,依旧试图解释。   “我只是希望你们在没有把握的时候,不要这么冲动,怕你们吃亏。”   晓阳也知道姐姐的苦心,跟龙炎飞好好解释。   “龙警官放心,今天是咱们有人在,要是没人在,我肯定第一时间就给你打电话了。”   反正就是不能忍气吞声,认倒霉,当没这回事儿。   龙炎飞刚进警校的时候,也年轻过,也眼里不揉沙过,看着晓阳和小七,就是在看过去的自己。   “那行吧,我听说你姐姐以后要出去上大学了,你在学校好好读书,别到处乱跑,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晓阳手机里也有龙炎飞电话,听到这,才乖巧的点头。   “是,多谢龙警官关心。”   最后两天,孟晓琪打算去露营地住一晚,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快。   “所里来消息,希望你尽快回去。”   命令刻不容缓,必须百分百执行,孟晓琪还没反应过来,行李就被打包好了。   孟晓阳失落极了,强颜欢笑,送姐姐上飞机。   宁安研究所的研究发现,震惊世界。   一直不被西方物理界主流看好的华夏物理学家们兴奋不已,把发现的小行星命名为晓琪星。   行业规定,谁发现的行星就用谁的名字命名,这还是第一次有华夏的名字。   一时间,业界纷纷查询所里哪位叫晓琪。   同时,也有人卑劣的想把研究发现占为己有,放出话来,华夏无法绘制小行星准确位置,就不算真正的小行星发现者。   就像当年,虽然最高峰在华夏,但是华夏人无法精准测量出最高峰的海拔,就鼓吹华夏不配拥有最高峰一样的手段。   孟晓琪被研究所紧急召回,除了上头布置的紧急任务,再就是对孟晓琪的保护。   经过一个暑假的忙碌,研究所三百多位大佬,加上从其他地方抽调来的一百多位天文学专家,航天领域专家,六百多人,齐心协力,绘制出图解,还通过天眼,检测到小行星的能量活动。 第1439章 三更灯火33   信息战争时代,地球领域资源争夺已经白日化,有前瞻的国家纷纷开始建立航空站,实力强劲的大国成功建立空间站,开展宇宙信息研究和资源探索。   不少小国,要么合作,要么单打独斗,有的成功,也有的做到一半,因为种种原因,后继无力,不得不中途放弃的。   晓琪星之所以如此受关注,因为所在位置的特殊性,处在人造卫星运行轨道终端,可以说只要抢先占有这颗行星,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各国得知这个消息,都在抢先研究,随着华夏公布这一资料,有些国家见打压不成,开始拉拢合作。   华夏以信息入股,再注入固定资金份额,就可以加入西方国家的堪培拉计划,共享堪培拉研究成果。   华夏有人赞同,有人反对,更多的还是考虑到利益最大化。   这么多年来,华夏从封建社会纵深一跃成为现代社会,科技进步飞快,其实背后多多少少都有跟西方学习的留学生关系。   西方一边打压,一边经不住高昂学费的吸引,才让华夏夹缝里得以生存壮大。   再没有超过他们之前,这些都是常态,忍耐和卧薪尝胆,是我们最擅长的。   经过多方权衡,官方出钱出信息资源,加入堪培拉计划。   这些小七都管不了。   她在研究所一关就是两年,跟宁安工大一点关系都没搭上。   晓阳考上清北,她也没能去参加弟弟的升学宴。   好不容易,工作告一段落,周老给她放了假。   “好了,辛苦你两年,给你放一年假,你去学校认真读书,把研究生和博士生的论文都赶出来,然后回到所里再发光发热,我有空也会去代代课。”   小七心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年时间把研究生和博士生论文赶出来,这还叫放假?   好吧,比起研究所没日没夜的干活,这确实是放假了。   况且她一直听说宁安工大就在城市中心,距离未央路很近。   未央路哎!   再往前走走就是钟楼鼓楼了,还有老城墙,还有华阴老腔,秦腔,红柳烤肉,甑糕,想到这些,孟晓琪就激动的苍蝇搓手。   “老师,去学校之前,是不是先给我放两天假,我这都多久没有去城里逛逛了,先去熟悉熟悉,省的别人看我跟乡下人进城似的。”   周老最近心血来潮,开始蓄须,听小七的话,哈哈大笑,小胡子跟着一抖一抖。   “放假放假,去玩吧,但是肖清泉和金燕要带着一起。”   金燕自从两年前跟着孟晓琪回来,就被一纸调令安排到宁安研究所,至今两年时间,已经升职。   无论升到什么职务,必要的时候,依旧是小七的随身贴护。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城市依旧热闹喧哗,不同的是好些漂亮的小哥哥小姐姐,已经从哈日哈韩,转而沉迷自家文化,开始穿着精致的汉服行走,走个对面,还互相行礼,无不展示礼仪之邦的恢弘大气。   也有俊男靓女,骑着厚重的机车,轰鸣而过,炫酷拉风。   老外们喜爱这里的一切,不少黄发碧眼的捧着各色小吃,臭豆腐,杯装螺蛳粉,炸串,边走边吃。   还有一对老两口,穿着印有中文的文化衫,以公交站的中文字幕为背景拍照。   中文背景写着:得了灰指甲,一个传染俩!   文化衫上写着,我是张三!   老外们对华夏文明的喜爱与探寻,仿佛回到大唐盛世。   孟晓琪对这里的一切都新奇极了,果真像是乡下人进城,什么热闹都想看看。   咬着手里的甑糕,孟晓琪忍不住感慨。   “甑糕这食物,看着想吃,吃着嫌腻,十块钱的甑糕,第一口永远价值九块九!”   肖清泉忍不住想笑。   “孟小姐,吃不完分我一半!”   小七假意推辞。   “这怎么好意思。”   说话间已经动手,把咬过的部位撕下来,剩下的递过去。   “太感谢你了,肖先生!”   金燕被两人逗的哈哈大笑。   经过不夜城门口,有个不倒翁表演,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小七激动的挤进去看。   小姐姐一身唐朝齐胸襦裙,笑的恬淡高冷,酷极了。   金燕隔着人群,还紧紧拉着孟晓琪的手。   肖清泉站在她的另一边,不方便拉手,但是离得很近。   “小七,你等等我。”   金燕跟孟晓琪相连的胳膊两边,还站满了人。   “我就在这呢,你快过来,我这个位置好极了。”   孟晓琪一个用力,把金燕拉近自己,敏锐发现一个男人手里攥着什么尖锐的东西,原先对准金燕的后脖颈,只是没来得及扎下去,就被自己拉开了。   孟晓琪挠挠金燕的手心,扭头凑近肖清泉耳边说道:   “这里人太多了,有点闷,我们还是出去吧!”   虽然有点可惜,但是不能给肖清泉和金燕添麻烦。   肖清泉立刻点头。   他们也没料到夜市这么繁荣。   不过小七是个省心的,肖清泉身上还有对讲,送他们来的车就在附近,随时可以摇人来。   挤出人群,原先还想去小寨逛逛的小七已经失去兴趣。   金燕察觉气氛不对,沉默不语,警惕着四周。   小七生出退意。   “咱们回吧,我困了!”   以前在研究所平均工作到凌晨三点的人说困了,这就很反常。   肖清泉不动声色点头。   “行,走吧!”   两人一左一右,肖清泉落后半步,护着小七往停车场走,同时捏住怀里对讲。   “老鹰,把车开出来,我们就快到路口了。”   那头收到消息,立刻启动,车子出停车场,就能接到人。   就在这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中,前面突然走过来一群人,也穿着一身汉服,但是浑身肌肉喷张,汉服粗制滥造,左右交衽都搞错了。   走到三人对面,二话不说就从手中的扇子里发射麻醉针,小七只觉得肩头一冷,不过几秒钟时间,就浑身无力,向后倒去。   肖清泉落后半步,身体动作快过大脑。   对面扇子刚刚瞄准过来,他已经飞起一脚踹飞对面人,同时伸胳膊揽住要跌倒的小七。 第1440章 三更灯火34   多亏这一脚,才会打歪了,不然正对面门,小七只怕不死也废了。   麻醉针被肖清泉快速拔出来,金燕已经飞身上前抵挡。   肖清泉赶紧撕开小七肩头的衣裳,单手摁下手表上的警报器,同时抽出表里的短刃,利落的在肩头划出一个十字伤口,上去吸出几口血水。   药剂下得很重,虽然已经快速拔出来,小七还是觉得一阵阵头晕眼花。   等到肩头刺痛传来,她才慢慢清醒过来。   车子已经近在眼前。   那一群人只求一击即中,并不恋战,和金燕打斗十几秒,就有规律的四散逃走。   车里已经有人去追查线索,还留了一拨人,护着小七。   到了车上,肖清泉擦擦嘴角的血水。   “先去解放军医院。”   小七脑袋清明过来,舌头还不是很听话,这些人太可恨。   “嘶!”   她肩头血肉模糊。   肖清泉赶紧低头去看。   “弄疼你了?忍一忍,很快到医院了,给你包扎。”   孟晓琪艰难的摇头。   “对不住,给,给你们,添麻烦。”   肖清泉和金燕一左一右,拉着她的手,跟她说话。   “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风华正茂的年纪,被关在研究所,天天面对枯燥的学科,一群上年纪的长辈,一低头就是两年,他们还能放个假,探亲休息呢,小七这么爱玩的人,好不容易出来逛逛,还被狗东西害成这样。   “你放心,我们一定抓到坏人,不会让他们逍遥太久。”   经过两年时间锤炼,原先的阳光大男孩,已经长成坚毅的男人。   小七胸口发闷,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想睡过去。   肖清泉忙掐她人中和虎口,金燕随时掌握她的脉搏,准备对她进行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   “小七,你可不能睡,清醒一点,等你不忙了,我们带你去更多好玩的地方,那种地广人稀,你没见过的地方,西藏,新疆,四川的海螺沟,还有我的家乡甘肃会宁……”   金燕也跟小七说话。   “小七你别听他的,跟我走,你不是好奇宇宙的尽头,我跟你说,宇宙尽头就在我们东北,我们东北人人都是你的保镖,就今天这事儿,要是在东北,只要我吆喝一声,他们一个都跑不了,我们天天出去宵夜,大绿棒子小烧烤,咱们村的小鸡炖蘑菇,铁锅炖大鹅,杀猪菜里烫血肠……”   瞎说!   这种事情明明是双方都怕扰民,我方担心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对方害怕无法脱身,哪能大肆宣扬?   孟晓琪张了张嘴,辩解无力,只能艰难的提起嘴角,想给他们一个微笑。   肖清泉跟着说话。   “小七进门,小鸡断魂……”   “老鹰,你他吗的开快点!”   “我尽力,这是闹市!”   虽然已经拉响警报,人人都在尽力让行,车速依旧快不起来。   好在前方已经有解放军医院的车来接应。   对方也看到了眼前的闹市区,当机立断,让一小队人马,抬着设备带着医护人员,跑步前行。   等小七醒过来,已经在医院躺了五天。   孟晓琪的身子骨底子太差了,进了研究所之后,一直被白师傅和炊事班的人追着投喂,研究所的养生大佬们见天给小七安排作息时间,中午逼着她午睡,早上还有勤务兵拉着她跑操,这才好些。   经过这一次袭击,原先积累下来的疲劳纷纷涌现出来,除了肩头的伤口,小七跟着发烧,免疫力下降,引起肺炎,需要住院半个月才行。   肖清泉和金燕心底难掩自责,这两天贴身守护,保护照料,不需要护工动手。   见小七醒了,两人激动的快要哭出来。   虽然医生说已经没有大碍,只是免疫力低下,发烧后难免虚弱,好好休息好好用药,给身体一段休整的时间,不是坏事儿。   他们还是难掩牵挂。   结结实实的睡了五天,整个人瘦了一圈,但是孟晓琪感觉前所未有的精神与轻松。   “你俩怎么都憔悴这么多,还有黑眼圈!”   金燕摸摸脸。   “你个没良心的还说,不声不响的睡了这么多天,快担心死我们了。”   孟晓琪笑。   “是我的不是,身子骨太差,要生病,我也没法子,以后我保证不折腾了!”   经过这一次,惊动那么多人,她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这一世算是砸自己手里了,她还有无穷无尽的时间,花花世界,什么时候享受都不晚。   肖清泉听她这么说,又开始心疼起来了。   “是我们工作不到位,以后不会了,不要因噎废食,以后该放松还得放松,劳逸结合才会少生病。”   小七表面没说什么,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又被医生压着,在医院休养了十天,才被允许出院。   这十天,她了解到上面做了新的决定,让肖清泉和金燕跟她一起去读书。   肖清泉在大学时候是计算机专业,在队里学的是计算机和无线电交叉方向,去陪同旁听,专业不算太对口,也能打个擦边球,充实自己。   金燕学的是材料学,只能去打酱油了。   孟晓琪知道结果无法更改,在医院这些天,让两人跑腿给她买来各色书籍,研究过后,她挑出十几本书里面的重点,给两人下学习任务。   理工专业走到一定高度,都是相互联系,可以互通的,去都去了,那就把握机会,好好学习,充实自己,学到手里的知识,是谁也拿不走的本领。   肖清泉和金燕感激不已,把小七当个宝贝,捧在手心里护着。   不过经此一事,原先周老结合小七的喜好,给她定下的宁安工大城中校区是彻底没戏了。   上头一句话,小七跑断腿。   宁安工大潼关校区就在研究所附近,不同的是在山的背面,要是有学生周末想爬个山,费费功夫,都能摸到研究所外围的军事区。   孟晓琪欲哭无泪,只能接受,拖家带口去读书了。   研究生就可以两人一间宿舍,孟晓琪当然是跟金燕小姐姐一起住,肖清泉跟另一位叫吴尚的住在隔壁。 第1441章 三更灯火35   上次事情过后,孟晓琪身边人又多了一位吴尚,这还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几个,孟晓琪就不知道了,荣升护卫队小队长的肖清泉也不会告诉她。   经过上次生病,一群人显然对孟晓琪的体质了解更多。   以前光知道孩子底子不好,究竟多不好,没啥感觉,谁能想到,发烧就能昏睡五天!   现在知道了,小七也被迫在学校过起军营才有的生活。   天天晚上十点被金燕强迫关灯,早上六点,就被拉起来晨练。   练完回到住处,还有肖清泉亲手煮的早饭上桌,吴尚提前去图书馆占座,一张桌子刚好四个人,小七靠墙坐在里面,中午必须回来午睡一会儿。   对比在研究所没日没夜的干活,这样算下来,周老说的挺对,小七还真是来度假的。   晚上小七就跟金燕他们一起去操场锻炼。   年轻孩子们活力无限,操场上跳啦啦操的姑娘们,练双节棍的社团,挥汗如雨的篮球场,还有小七喜欢的羽毛球场,挨在一起。   男同志们当然喜欢篮球,不过职责所在,克制需求,陪小七打羽毛球。   小七也不是只顾自己的人。   跟金燕打一会儿羽毛球,就放下拍子要去打篮球。   她身高不够,只能凑数,跟实力强悍的肖清泉一组,金燕和吴尚一组。   怪异组合每次打球都会引来围观。   到了周末,场地紧张,他们四个人来得早,能独占一个场地,更容易引人注目。   “我说兄弟,水平菜带不动就不要强带,哥几个跟你们组队行不行?”   肖清泉不喜欢别人这么说孟晓琪。   “先学会好好说话,知道尊重人,再来打球。”   那人被肖清泉一怼,脾气也上来了。   “嘿我说兄弟,你要泡妞我们能理解,可你这都多少次了?人菜瘾大,说的就是这位妹子吧,能不能不要浪费场地,去玩你们的啦啦操?”   看不起女生可还行?   孟晓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上蹿下跳。   “肖清泉,削他!”   肖清泉忍俊不禁。   “削他不至于,碾压他轻而易举。”   血气方刚的小子最经不起激将法。   “比划比划?能赢我,算你们厉害。”   金燕也乐。   “肖清泉,他们要输了才承认你们厉害,行不行?要不要带上我?”   肖清泉把篮球扔给吴尚,扯下一件外套给孟晓琪披上。   “刚出过汗,别着凉了,有我跟老吴在,你们女生就在旁边休息一下,瞧好吧!”   孟晓琪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赢了比赛,咱们回去打火锅吃!”   宁安靠近成都,好吃的火锅遍地都是,就是孟晓琪馋了。   为了让她找到理由光明正大吃火锅,也必须赢一把。   “那我们搞快点,你们先在手机上点菜,送来我们这就结束了。”   对方那小子不耐烦。   “来不来?二对二?别说我们欺负你。”   肖清泉和吴尚对视一眼,吴尚已经飞速发球。   都是一米八左右的大小伙儿,年轻体力好,你争我夺互不相让。   双方约定规则也简单,固定时间里,谁得分多,一局定输赢。   肖清泉和吴尚飞身盖帽,压着对方打。   最后一个漂亮的远距离三分球,全场喝彩,孟晓琪高兴地拍手直叫唤。   “老肖,老吴,你们是最棒的!帅气!”   对方小子被摁在地上摩擦,也看出来人家是练家子,愿赌服输,跟肖清泉一个握手,撞了一下肩膀。   又冲吴尚竖起大拇指。   “兄弟,你们是这个,这个场地归你们!”   肖清泉笑。   “倒也不必,我们今天的运动量够了,准备回去了,场地让给你们。”   对方几人没想到会有意外收获,欢喜的不行,把手里的运动饮料塞给肖清泉几人。   “那太感谢了,下次有机会,我们让你。”   肖清泉接过送到孟晓琪跟前的饮料。   “她不适合喝这个,走了,回见!”   再待下去,太阳下山,山风大,只怕小七会感冒。   晚上在肖清泉跟吴尚的宿舍煮火锅吃。   吃火锅什么都方便,就是吃完屋子里的味道经久不散,衣服上,头发上,就连被褥都容易沾染味道。   所以吃的时候少,每次都是肖清泉把两位男士的被褥衣服什么的放到小七她们宿舍去。   啤酒没有,气泡水还是可以的,蒜泥小米辣香菜葱花加一碗醋,一点点生抽和香油,就是孟晓琪喜欢的蘸料。   肉片烫熟了,在蘸料里蘸满汁水,再摊开包一筷子葱花香菜小米辣进去,卷起来塞进嘴里,满足感非常强。   吃完了,小七摸摸肚皮,听见手机响了。   “嗯?”   她的生活圈子简单到直白,手机很少响起。   打开一看,是一个站在光里的男孩儿阴影头像。   孟晓琪随手通过验证。   “这谁啊!”   金燕跟肖清泉都凑过来看。   “看看来源?”   “通过班级群里人分享名片加的你。”   肖清泉皱眉,有了某种想法。   “看看朋友圈。”   朋友圈里全是各种身体局部照片,不是胳膊就是腹肌。   孟晓琪还没分辨出是谁,已经先有人在群里艾特她。   ‘孟晓琪,不好意思,刚才机管三年级的秦天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给他了,你不会介意吧?’   孟晓琪为人低调,在班级存在感极低,但是周老田老他们每次过来授课,都会跟孟晓琪展开一次别开生面的学术讨论,有大半他们都听不懂,让同学们不明觉厉。   她还没来得及在群里说什么,金燕已经在群里怼人了。   ‘你给都给了,现在来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儿!小七要是说介意,你还能要回来咋的?   好好的书不读,不经过人女孩子同意就随便把女孩子的联系方式给出去,知道的,说你是研究生,不知道还,看你跟媒婆似的,还来群里显摆,咋的,道德绑架吗?’   对方愿意给孟晓琪面子,未必愿意给平平无奇成绩垫底的金燕脸面。   ‘又没问你,小七都没说啥,你搁这蹦跶跟老母鸡护崽子似的,显你能耐的!你放心,当媒婆也轮不到你。’ 第1442章 三更灯火36   “嘿,瞅我这暴脾气!”   金燕气不打一处来,捋起袖子要投入战斗。   屋里的火锅都不香了,众人赶紧拉着她,孟晓琪已经先不乐意了。   “你别管,我来!”   孟晓琪亲自下场,艾特那位仁兄。   ‘不好意思,金燕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挺介意的,要不你去给要回来?这件事情我会跟导员说一声,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我就会跟导师说。’   孟晓琪一棍子把人后路堵死,大家都是学生,有事情当然要告老师!   他们的导师是谁?   那可是天物系的大拿,在科院有一席之地的周老。   虽然周老不说,但是众人有眼睛看,孟晓琪就是周老的亲传弟子。   那边立刻不说话了,原先想要下场的同学见状纷纷沉默。   倒是手机里加了她的秦天,若无其事的跟孟晓琪发了个‘你好’的表情包。   孟晓琪没当回事儿,正常交友她不排斥,但是不喜欢把她当傻子糊弄的人。   秦天已经就篮球场事件再次感谢孟晓琪。   这倒可以回应一下。   秦天长篇大论的感激,说孟晓琪走了之后,他们又打了多久的球。   孟晓琪等对方说完,才轻飘飘的回复了一句:不客气。   肖清泉见那边没有再说什么,才招呼几人继续吃饭。   这件事在四人这里只是个小插曲,过了就没人再提。   谁知第二天,秦天就在操场跟众人来个偶遇。   小伙子也不惹人嫌,就是跟他们一起锻炼跑步,随后邀请他们去食堂一起吃早饭。   肖清泉笑道:   “吴尚已经在宿舍准备了,就不打扰了。”   秦天不多纠缠,跟他们挥手告别。   小伙子进退有度,一点也不招人烦,很快就让四人对他放下先前那点不满。   期末考试过后就是假期,最后一门考完,孟晓琪跟金燕一起上了个厕所,出来就碰上秦天,仿佛也是刚出考场,看见两位女生,喜笑颜开。   “小七,金同学,好巧!”   孟晓琪金燕跟他打个招呼。   秦天没有就这么结束谈话的意思,追着小七说话。   “小七,你们假期有什么打算吗?我家是湘西的,我们那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景色秀丽,还有赶尸传说,非常具有民族特色,要不要去我们那玩玩?”   赶尸是一种失传已久的古老技艺,魂魄离体,还能听从指令!   孟晓琪眼睛里全是挣扎,还好被金燕掐了一把,十动然拒。   “我……”   秦天见她摇头,脸上全是可惜的神色。   “我们那还有个介绍古老技艺的博物馆,还有一个荒废的寨子,可神秘了,我打算暑假跟小伙伴们去探险,还说叫上你们一起,人多力量大来着!”   孟晓琪:……   这么好玩的事情,就!要!错!过!了!!!   秦天看她不说话,柔声哄她。   “心动就来吧,年轻时候不玩,以后老了就玩不动啦!”   “她暑假有安排了!”   就在这当口,肖清泉和吴尚从教室走出来,看见的正是秦天目光柔情似水,凑近了小七,轻声漫语的说话,小七居然神色向往的听着!   秦天被肖清泉打断谈话,非常不高兴。   “我有时候很搞不明白你们的关系,如果你们是男女朋友,你事事为她做决定,我还能理解,但显然你们关系不是这样,我很认真的想要追小七,我想小七这么年轻,也有权力开启一段感情……”   肖清泉不知为何,无名火上窜。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我们的关系远比你揣测的这些更牢靠,跟小七谈感情,还轮不到你!”   秦天轻蔑的笑笑。   “是嘛,我看小七不像是你的朋友,更像是被你监视的犯人,亦或者是提线木偶。”   说着他就不再搭理肖清泉,转而看向孟晓琪。   “孟晓琪,你很优秀,我觉得我也不差,我想追你,希望你考虑一下我,不要着急回复,等假期结束,我再来找你。”   孟晓琪心中肺腑之言。   大兄嘚,你只怕没机会了,我这一年休假已经结束了。   电脑里的博士论文已经定稿,只等拿去给周老爷子批阅了!   秦天不等孟晓琪说话,就转身潇洒的走了。   孟晓琪跟着保护组三人回到住处,一路上都没人说话,气氛诡异莫名。   小七是认真在想论文的事情,另外三人在想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回到住处,金燕把早上小七晾在外面的衣服收进来,看见肖清泉进来,有眼色的先出去了。   “你真要考虑跟那个孔雀开屏的男人谈什么感情?”   小七还沉浸在论文推演里,听见肖清泉的声音,才发现他过来,看他的眼神略有些茫然。   肖清泉捏了捏拳头,回望过去。   他的眼神里有千言万语,思绪万千,小七的眼神却清澈的一眼见底,没有一丝杂念。   肖清泉败在这眼神里,无头绪的话再也无从说起,只能轻咳一声,提醒她。   “等到考完试,我们就要回研究所了,下次出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既然不能给人机会,就不要给他希望,不接受不拒绝的方式不可取。”   孟晓琪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秦天。   “哦!我没打算给他什么机会,你们放心。”   肖清泉耳朵一热,脸上有些泛红,轻轻点头。   “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你,要是有什么打算,一定要及早告诉我们,我们要提前上报部署。”   孟晓琪点头。   “我知道的。”   她一把年纪了,来往过的各色小友不知凡几,向来奉行的是合则来,不合则分。   但是这段感情一定要纯粹轻松无负担,留不住的就不要轻易拿起来,一朝要放下的时候也不必做无谓的挣扎。   眼下她的身份决定她开启一段感情太麻烦了,她不乐意。   小朋友哪里都有,以后再说。   就在孟晓琪准备回研究所前夕,周老传来消息。   西方物理学组织进行的堪培拉计划,华夏出钱出信息,最后成果却没有完全对华夏敞开。   华夏需要使用的时候,还要交一笔费用,这件事让整个科院都存一口老血,现在集合全部力量商讨对策。 第1443章 三更灯火37   孟晓琪得知消息之后立刻动身,收拾行李的事情就交给后勤人员,肖清泉陪她一起回所里。   此时研究所会议室坐满了人,见着孟晓琪来,大家更觉得羞愧。   孩子十七岁来,如今二十一岁,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就这么点成果,晓琪行星还成了别家的中转站。   小行星的名字现在就成了打在他们脸上的耳光。   当年做这个决策,决定加入这项计划的人更是险些饮弹告罪。   身居高位,举手投足每一个决定都事关重大,如今对不起举国人民!   国家捧出去的钱,都是全国人民辛勤劳动得来的,打水漂还能听个响呢!   要是传出去,他们这些老家伙注定要遗臭万年!   孟晓琪见气氛凝重,清了清嗓子。   “我可以说两句吗?”   虽然她是团宠,但是她向来知分寸,从不出头,这次不说不行了。   周老抬抬手。   “你说吧!”   孟晓琪挥手在巨大屏幕上划拉两下,宇宙星河都在眼前流淌。   “事情已经发生,我们能做的就是积极补救,想太多没必要也没好处。”   田老坐直了身体。   “小七有什么主意?”   孟晓琪打起精神,把自己的想法拿出来说。   银河璀璨,宇宙更是浩渺,大可以把格局打开些,再打开些,当世界天物认知在十层楼的时候,我们尽可以想法子独立自主,自力更生到十八重天,再俯瞰他们,都不值一提。   孟晓琪把这次的博士论文拿出来。   研究所众人立刻开展激烈讨论。   随后的三个月里,科院,天眼局,天文台,将近五千人齐聚宁安研究所。   研究所所在营地扩大至原先的十倍规模,肖清泉吴尚等人职务水涨船高,已经不必承担贴身保护职责。   现在的孟晓琪自由度已经很低很低。   签订了保密协议,七十年内,这件事不能对任何人提一个字,否则视同叛国。   七十年后,档案解封的时候,现在这些隐姓埋名的人又能有几个尚在人世?   一世功勋荣耀终究无法在活着的时候享有了。   一晃又到年底,后勤给小七送来新棉衣。   “放那吧,多谢你。”   孟晓琪头也不抬,在计算机里建模。   衣服被轻轻放下,来人没有走。   孟晓琪半晌才抬头。   “还有事吗?是你呀!”   肖清泉抿唇微微一笑。   “是我,许久不见你了。”   是许久不见了,回到研究所,她的生活节奏就恢复正常,肖清泉也步步高升,忙得不可开交。   孟晓琪起身要给他倒茶。   肖清泉赶紧上前,摁住她要起来的肩膀。   “你忙你的,我自己来。”   说着给自己倒了一壶茶,尝一口才发现都凉了,赶紧上手再重新泡一壶。   “你脾胃虚,底子差,不要喝凉茶。”   孟晓琪点头。   “嗯,刚刚忙忘了,正准备去换一壶呢!”   肖清泉帮她把老白茶煮上,两人对坐。   “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孟晓琪不解。   “这里不好吗?你要去哪里?”   肖清泉握住手心里的礼物,迟疑片刻,才鼓起勇气开口。   “这里很好,但是我想走的更高,急着去建功立业。”   人各有志,孟晓琪虽然有点不舍,还是点点头,端起微烫的杯子,以茶代酒,举至齐眉。   “那祝你前程似锦!”   肖清泉见状,端起茶杯,跟着举起,两个陶瓷杯微微一碰,发出清雅平和的声音。   喝了一口,他才轻声说道:   “小七,我想建功立业,可以与喜欢的姑娘并肩,而不是永远当个影子,站在她的身后。”   孟晓琪愣愣的看着肖清泉。   他的目光里充满情谊,幽深的看她。   如果是这个人,孟晓琪觉得倒也不错。   “如果是这样,你不如问问那姑娘,或许她并不介意你站在旁边还是后面!”   肖清泉心中迸发出巨大的喜悦,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   如果不能走向高处,就算身处同一个营地,他连见她一面的机会都很少有。   “我不知道她介不介意,但是如果不能足以成为她的荣耀,我不想轻易开口,给她平添思想负担和压力。”   孟晓琪垂下肩膀,低头看着眼前烟雾袅袅的茶水。   肖清泉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徽章,被精心编制成一个手环,可以戴在手腕上。   “这个,我想送你,留个纪念。”   孟晓琪迟疑一秒,伸出右手。   “给我戴上!”   肖清泉耳鸣如鼓,心跳声嘈杂。   他按压住心底的激动,波澜不惊的给小七戴上手绳。   小七的左手常年带着一块上海手表,右手以后就戴上他的荣耀了。   不久的将来,他会带着更高的荣耀回来,让所有人提起小七身边的肖清泉,都用登对一词来形容。   “什么时候走?”   孟晓琪晃晃手腕,渐渐适应了手绳的存在。   肖清泉看着她的晧腕,轻声回答。   “今晚车队开拨。”   孟晓琪起身,伸出右手。   “那,就好好告个别吧,肖清泉,预祝你从此展翅翱翔,恢弘志士之气,一往无前!”   肖清泉握住孟晓琪瘦而有力的手,顺势轻轻抱住她。   “以后多保重自己,好好锻炼身体,好好吃饭,作息规律,不要太累。”   孟晓琪先是一愣,随后释然,张开双臂,给肖清泉一个大大的拥抱。   肖清泉吻了吻孟晓琪的秀发,发间薄荷味洗发水的香气,是他亲手选的,让他沉醉不已。   手臂紧了又松,仿佛拥着至宝,轻重拿捏,都不恰当。   肖清泉抬手想摸摸小七的脸颊,最后颓然放下手臂。   再越界,他就舍不得走了!   小七现在二十一,还小,过几年他回来,还能有机会,再耽搁下去,他最好的几年过去,小七只会越来越耀眼。   夜色渐深,男人奔赴前程,小七闲坐茶室。   屋子里没有开灯,月光照进来,送来一室清冷,茶水似露寒!   留给孟晓琪感怀往事的机会并不多,随着工作量增加,孟晓琪渐渐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   她原先还能跟晓阳和刘茹发发消息,现在连消息也不能发,写出去的信件还要经过重重审查,不知何时才能送到晓阳手里,更别说回信了。 第1444章 三更灯火38   最初只有几百人左右的研究所,后来扩充到五千人,随着研究需要,陆续汇集而来的人增加到三万多。   八百里秦川也不够他们隐身,原先的驻地再度拔营。   就在三万多人忙碌之际,一个噩耗传来。   原本计划降落在指定坐标的飞船机甲,因为外力入侵,临时更改降落坐标,导致飞船和一列护卫队失踪。   这个外力正是曾经用了我们的信息,用了我们的钱,只许我们付费使用的堪培拉系统。   此消息一出,业界震怒。   民众对此一无所知,依旧热烈的无条件的爱护着我们的华夏。   经过大批力量寻找,最终在一处生存环境极端恶劣的荒野寻找到痕迹。   护卫队队长牺牲,小队人马只剩五人,两人守护官方财产,誓死共存,另外三人护住宇航员,顺利等到救援,回到祖国怀抱。   “小七!”   金燕一个东北大妞,眼眶通红。   孟晓琪正在想事情,手上无意识的比比划划,被金燕这一声吓的浑身一颤,手腕处顿时传来尖锐的疼痛,紧接着就是一片濡湿和血腥。   这几年一直相安无事的徽章尖锐的棱角刺破她的皮肤,把金黄色染得血红。   孟晓琪对手腕处的疼痛置若无视。   “怎么了?”   金燕已经泣不成声。   “肖清泉——”   孟晓琪浑身冰冷麻木,此时被针扎一下都不一定有感觉。   “肖清泉怎么了?”   金燕从手中的信封里掏出一封信,还有一张旧照片。   那是她刚来研究所时,出入实验室证件上的照片。   后来换了新的证件,旧的就被肖清泉拿去,说是所里要统一处理。   金燕哽咽着递出东西。   “他,他作为护卫队长,为了把生还的机会留给国家最宝贵的宇航员,再也回不来了!”   孟晓琪接过金燕手中的信件和照片。   明明知道,生死就那么回事儿,生生世世,轮回往复,机会多得是,她还是无法抹去心里的怅然。   金燕抱着她哭了一场,跟她说了一堆安抚的话,随后仿佛陈师兄也来过,周老田老都来过,邓老师慈母一般,把众人都叫走,给她一个人独处的时间。   孟晓琪坐到面前茶水冷去,月上中天,仿佛一个小轮回,她又回到一室清冷的那个晚上。   手腕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徽章被擦干净,就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触手可及。   孟晓琪握住冰冷的金属,用体温一点一点温暖它。   夜半时分,她打开信。   信上的情感很陌生,又很奇特。   通篇没有说一个爱与喜欢,却让孟晓琪再想起别的男孩子,都觉得索然无味。   信被她认真收好,徽章手绳又重新戴起来。   悲愤的力量让所有人潜力爆发,平时按部就班的小七不再稳打稳扎,她思维飞跃,速度奇快,在别人眼里甚至有些激进。   研究了三年,才起了个头的项目,将将又过了三月有余,就要着手实验。   会议室的桌子被拍的山响。   “说了多少次,要稳重要稳重,你知道试验一次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吗?要是实验不成,我们几万人要承担多少压力吗?”   孟晓琪毫不相让。   “我当然知道,可你也要知道,就我们这个营地,稳步走的每一天,都要燃烧八千万左右的经费,一年呢?三年呢?为什么不压缩周期,把更多的资金拿来进行一次真枪实战的推演?”   说到钱,会议室众人都觉得肩上的担子沉重。   孟晓琪趁热打铁,再添一把火。   “还是说你们对这个结果有什么疑问?或者时间久了,就能有更好的建议?”   众人再度沉默。   明明已经建模千万次,推算千万次,还是不敢轻易实战一次。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失败,不用谁指责,自己就一生难逃思想枷锁。   就在焦灼之际,研究所的负责人黄老直接拍板。   “我老了,这一身荣耀不能成为束缚住我们这些老家伙破釜沉舟的铁链,我同意即刻着手申请演练。”   周老跟着举手。   “我也同意。”   陆陆续续,已经有超过三分之二的人同意。   官方最近透过官媒发表的声音都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领袖紧拧的眉心,城市对犯罪势力打击的手段,一时间再度燃起民众的热情。   众人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是丝毫不影响若有战,全民一往无前的勇气。   就连西媒也被华夏凝聚力震慑,纷纷好奇探访,何为华夏信仰。   国内计算能力一流的数学家们,数院的韦神,建模大拿高博,重工集团总工,一流的化院年轻导师孟神,焊接天才罗工,诸如此类人,已经许久没有在众人面前露面。   隐身八百里秦川的资料库里,存放了整整56吨设计图纸。   当信息战争没有胜算的时候,纸质档案成了最佳保存方式。   这场凌驾宇宙的信息网,需要国家最好的计算团队,最好的燃料填充团队。   “由此推断,我们大约能承载三千五百吨燃料,但是必须足够我们运行十年,如何压缩,成了一个棘手问题。”   首都化院来的年轻导师孟神轻咳一声。   “我觉得问题不大!”   孟晓琪坐在人群中,闻声抬眸看去。   只见许久不见的弟弟晓阳,此时已经长成一个壮年男子,戴着眼镜,一身白衣,坐在她的斜对面,眼眸里流露出笑意,柔和的看着她。   小七双唇微启,无声的叫了一句:   “晓阳!”   孟晓阳嘴角微微向上,不动声色的起身开始代表化院团队针对燃料问题进行讲解。   韦神和陈博带领的数拟团队,就最详细的运行轨道展开大规模计算。   高博团队每人几块屏幕,没日没夜的跑代码建模。   重工专家们已经根据图纸连夜投入生产。   官方前所未有的激进迅速,一朝确认,随即转战荒无人烟的茫茫戈壁。   无人生存的荒野之下,地下城亮如白昼,所有人每天都在忙忙碌碌,再也没人留意小七有没有好好锻炼身体。   又是三年之期。 第1445章 三更灯火39   孟晓琪握住手腕上的徽章手绳,把自己关在茶室里独处片刻。   外头欢庆声一片,今晚食堂连片的庆功宴,领袖都给他们颁发了表彰。   等到欢呼声后,小七在想,她现在的身份,去找个三岁的孩子难不难。   等她戴上手绳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满眼都是她的男孩儿已经三岁了,她却因为七十年的保密协议,再也不能把这里的事情对任何人说起。   那就跟秘密在一起,一直留在这里好了。   就当还在等待一个归人。   “姐姐,我结婚,你不来吗?”   小七拍拍弟弟的胳膊,晓阳在姐姐面前丝毫没有化学专家的架子,歪着脑袋屈膝矮了一截。   “来,摸摸头!”   孟晓琪忍不住笑,食指轻戳弟弟额头。   “别跟我耍宝,咱妈在就行了,我这要是出去,又要兴师动众,就不给别人添麻烦了,你帮我给弟媳妇带个好。   回头我准备一份礼物,你带过去给她,跟人好好过日子,凡事有商有量的,不许欺负别人,也不能叫别人家欺负到头上来。”   总之轻不得重不得,这就是亲人。   晓阳认真听训,重重点头。   “姐姐放心,我们好着呢!”   原本三年前就打算结婚,结果他来这里三年,女友毫无怨言等了他三年,顶住各方压力,哪怕他当时音讯全无。   这世上全心全意对他的人原本不多,但是他发现,只要愿意回馈以真情,总会有人爱他。   “咱妈还好吗?”   “好着呢,住在首都的红房子里,就是总记挂你,又怕耽误你工作,不敢提起你,对任何人都绝口不提。   他来找过咱妈,说是想打听打听咱们老家那个房子是谁的,不过连大院儿都进不去,还想去学校找我,被哨兵打发了。”   孟晓琪当初在延庆高中旁边买了个房子,给晓阳读书住了两年,随后就空着。   有心之人或许能查到那个房子是小七的,不过现在小七所有资料都被隐藏,孟强查不到,难免好奇,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没想到不用她出手,刘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逆来顺受的女人了。   孟晓琪感叹,作为一个怯懦的女人,因为母亲这个职责让她强大的超乎她自己的想象。   所有人都过得很好,孟晓琪就放心了。   盛世依旧一派繁华景象。   可是平平无奇的新闻上总是会出现一些让人惊掉下巴的奇事。   一场瘟疫席卷世界,毒株出自哪里,众说风云。   就在这时,官媒一篇报道,有理有据,直指美帝实验室。   连最核心的资料都被调出来,公布于众。   美帝政咳慌了神,赶紧连夜准备甩锅演讲稿。   没想到戒备森严的雪宫新闻办,帝王手里的演讲稿愣是被拍的一清二楚,每一条表明的,甩锅给谁,理论出处,都手动添加上去,字迹鲜明。   一时间,小特成了个笑话,做作的说话神情,无处安放的手指,就连各有想法的头发丝,都成为他们自家民众搞怪模仿的笑料。   小特成为世界唯一,被当成小丑来看笑话的帝君。   这些究竟是如何泄露出去的,美帝一无所知。   还有各方隐藏深刻的敌特,反动势力,煽动分子们。   民众们不知所以,只知道最近新闻里时常报到哪里有敌特被抓,哪里有恶势力撒麻匪种子被发现。   甚至有人带着上百份自己人的基因链序列想要运输出去。   这些不能深琢磨,不然经不起推敲。   要知道有很多病毒是有针对性的。   北欧人对艾滋免疫天然强大于其他地方人群,美洲险些因为一场伤寒灭族。   人种基因编辑规律一直是世界各国研究的对象。   众人这才发现原来我们的生活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太平。   于是普罗大众纷纷化为护国卫士,布衣上的血腥图案,地图上的分裂手段,甚至不少隐藏在教育界的自诩文化人,越挖发现渗透越广泛。   官方这回不把家人们牢牢护在净土上,而是让大家结结实实的参与进来,感受到恶势力亡我之心不死。   激起所有人的家国情怀!   就在这个背景下,鹰将挥舞着棒子再度驱赶自家狗子对假想敌们下手。   在和平国度,众人亲眼见证了一场战争的打响。   世界格局悄然发生改变,鹰将美帝的触手四处舞动。   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次挑起的事端已经不是他们想灭就能灭掉的了。   无论走到哪里,仿佛都有一双未知的目光注视着他们,假想敌们总能以最快速度做出反应,鹰将一点好处都没讨到,还因为战争使能源紧张,国内民众生活水深火热,怨声载道,矛盾一触即发。   美帝自家也不安稳,实验室里散播出来的病毒并不会选择性攻击。   无差别杀伤,加上他们自身对自己研究出来的玩物的轻视,最终被反噬。   地广人稀,一切医疗教育政治资源全部被资本掌控,所有政策都以利益为导向,最后不得不躺平任擦,宣扬全民免疫,把所有纷争导致的苦果都让一面旗帜承担。   甚至由此产生世上最爱降旗的领导。   这些都被民众们当个乐子,在努力工作为了更高理想奋斗的日子里,当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事情到这个地步,已经容不得孟晓琪置身事外。   其实原本她对工作的认真只是源于兴趣,家国天下基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试想她一个有万万年寿命,见证沧海桑田生灵代代轮回的旁观者,如何能对只有几十年寿命的人类共同一种情感?   可是从肖清泉开始。   或许更早,从堪培拉计划开始,她已经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在这个国度,她有亲人有朋友,有关心爱护她的人,还有年纪永远定格在二十三岁的肖清泉。   如今她与堪培拉系统不死不休。   一晃孟晓琪已经三十了,她还没觉得怎么样,十七岁到了研究所之后,时间在她这里就停住了。   她以为再度回去,中学还是当初的模样,马老师每次看见她就又爱又气,班主任要拎着她耳朵叮嘱她不要偏科,后座的魏珣还一样喜欢用笔戳她的方式代替呼叫她的名字,然后把练习册卷成桶装,在她耳边说话。 第1446章 三更灯火40   不过这只是她的错觉。   时间没有一丝一毫不公,对谁都一样,只是小七的十多年时光,被她用来做了一件改变历史进程的大事儿,别人的时光则多姿多彩,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各有各的悲欢离合。   因为身体原因,孟晓琪被勒令休假,叫人护送到首都,又有人专门接她到首都红色小楼里。   房子半旧不新,但是戒备森严,可疑车辆连大门都不能靠近。   大院里气氛轻松冷清,一点也不像北漂人说的那样,留不住梦想的首都。   刘茹已经到了当奶奶的年纪,听说大女儿今天回来,早就坐立难安,起来又坐下,走到门口又转头回来。   晓阳的妻子纪敏,现在在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实验室工作,捧着一盘菜出来,见状忍不住笑,开口安抚她。   “妈,你去看看瑶瑶醒了没,她一早就念叨姑姑,都没睡好。”   刘茹就是闲的,需要有人指点活儿给她做,不让她闲着,才不会无所适从。   “对对对,瑶瑶早盼着姑姑了,这丫头,早上天不亮就去闹我起来,这会儿我起来了,她倒好,睡的小猪似的。”   说话间就去屋里看孩子。   等瑶瑶穿好衣服出来,爸爸已经接到姑姑,刚好进门。   一直活在传说中,比谁都厉害的姑姑!   虽然从没见过,可是爸爸经常给她看姑姑的各种奖牌奖杯和视频,琳琅满目,家里书房都摆不下了,这些都是让她在幼儿园出尽风头的资本。   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见着姑姑丝毫不怯场,飞扑上去。   “姑姑!”   “孟瑶!”   孟晓阳抢先一把捞起小炮弹,举过头顶。   “不许没礼貌!”   孟晓琪最近身子骨有些虚,基地所有人都对她照顾有加,架不住底子不好,加上常年疲劳,一直反复低烧,趁机回首都来探亲,顺便休假一段时间。   “小七!”   刘茹人还没到,声音先哽咽。   女儿当年离开她,还是青葱少女,发丝柔软,面庞温润,虽然瘦,但是脸颊还有红润的婴儿肥。   如今回来的这是谁?   神情冷清,面庞瘦削,发丝黯淡无光,一脸倦容,除了眼神越发凛冽,一点也看不出当年那孩子的身影。   “妈!我回来了。”   刘茹听到这一声称呼,才终于敢再度走上前,一把抱住小七,嘤嘤痛哭。   孟晓琪忙碌冷清的生活一下子过了九年,早忘了如何与人亲近,尴尬的呆立当场,还是晓阳给解围,慢慢劝住刘茹。   一顿饭吃的负担极重,刘茹准备的大荤炖肘子和红烧肉,纪敏准备的海参,晓阳准备的燕窝。   孟晓琪的脾胃已经消化不动高油高热量的食物,勉强吃过饭,一脸疲惫涌现,晓阳赶紧让她去洗澡休息。   孟晓琪在家休息了七天,才算彻底缓过劲儿来。   晓阳两口子工作忙得很,第二天就正常上班,前两天还在单位加班。   刘茹闲不住,在家里洗洗涮涮,不是种种花,就是养点菜,给孩子们鼓捣点好吃的。   只有瑶瑶这个小炮弹,热情的到处轰炸。   孟晓琪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嘈杂的生活,这个丫头愣是快速把她从清苦基地,拉到繁华大都市。   从孟晓琪睁开眼,就是一个肉嘟嘟的小脸蛋,凑在床前看她。   孟晓琪看书画图的时候,她就在旁边拿着水彩笔画画。   孟晓琪闲着,她就要来看书讲故事玩玩具。   孟晓琪看电视,她凑过来叽叽喳喳问电视里这是谁,那是谁!   明明是同一个人,不过换身衣服,镜头转换几次,她就不认识了。   孟晓琪看不下去,这丫头简直比上年纪的老奶奶还聒噪。   索性关了电视,开始跟孟瑶胖友玩围棋,之后又被她拉壮丁,去帮她拼三千多块零件的芭比梦想豪宅!   嘿!不过一周,孟女士骨子里爱玩爱热闹的基因又被唤醒了。   不就是玩儿嘛,姑姑当年玩遍六界的时候,你还是个蛋呢!   “家里是不是很无聊?”   孟瑶小胖友激烈的点头回应。   “爸爸妈妈都要上班,奶奶只会送我上幼儿园。”   孟晓琪拿出手机给晓阳和纪敏发消息报备一声。   “走着?姑姑带你出去耍?”   “好啊好啊!”   瑶瑶大大的脑袋宛如小鸡啄米。   姑侄俩一拍即合,去换衣服。   在孟瑶小胖友的审美下,俩人里面上衣白衬衫,下搭黑色A字蓬蓬裙,外面套着大红色风衣外套,一脚蹬的黑色锃亮漆皮小皮鞋,头发被绑成双马尾辫。   孟晓琪已经跟后勤部要了车,俩人有专车送到商场。   正是工作日,商场人不多,俩人爱好都差不多。   在商场的衣服和饰品店随便逛逛之后,立刻转战超级玩家游戏厅。   现在的游戏厅高级的不得了,坐在椅子里通过AR眼镜,能看到各种实景模拟,配合隐约和椅子转动,宛如身临战场,奋勇杀敌。   孟晓琪觉得一点也不过瘾,孟瑶却玩的忘乎所以。   时间或者经济不自由的才做选择题,她们俩有钱有闲,当然全部体验一遍。   孟瑶跟孟晓琪一起玩推金币,抓宝石,跳舞机,投篮机。   累的满头大汗,最后跑到冷饮店去。   孟晓琪买了一杯热可可,羡慕的看着孟瑶大口大口吃冰淇淋。   最后还想着给家里添个菜,不然空手回家多不好意思,才去了花隐怀石料理,打包一份烤肉带回家。   坐在门厅等候的时候,身侧就是一排一排的包厢。   孟瑶小盆友搓了搓腿,半晌终究是尿意战胜自尊,拉着孟晓琪,小声在她耳边开口。   “姑姑,我要上厕所。”   说完脸都红了。   姑姑是个仙女,仙女是不用上厕所的,为什么她要有这么煞风景的需求?   孟晓琪赶紧找服务员带路,拉着孟瑶去卫生间。   等到出来的时候,孟瑶扭扭捏捏,不好意思。   孟晓琪忍俊不禁,把她拉到走廊最里面,轻声说教一下。   “没关系,跟姑姑出来,有事情就要跟姑姑说。”   孟瑶被开解了几句,轻轻点头。 第1447章 三更灯火41   就在孟晓琪准备离开的时候,听见身侧的包厢里有人说话。   “这次周游列国计划是真的?”   孟晓琪眉头一皱,伸手隔着口袋布料,捏了一下兜里的手机紧急按钮,随后跟孟瑶比了个‘嘘’的手势,蹲下佯装给孟瑶整理衣服,耳朵却在捕捉包间里的说话声。   周游列国计划是他们基地现在最重要的任务。   就是准备在自家发现的星系各大关键行星之间建立起联络网。   屋子里再度传来交谈声。   “金汤那次海啸之后,国家都差点没了,他们早年建设的卫星航道早就成了摆设,如今每年的维护费用是他们沉重的负担……”   孟晓琪眉头紧锁,孟瑶女士仿佛知道姑姑在干大事儿,默不吭声,抬手把姑姑紧拧的眉心抹平。   孟晓琪定睛看向小侄女,正对上小侄女灿烂的笑容。   孟晓琪心中一松。   无论什么事,水来土掩就是。   隔壁传来脚步声,正是跟着孟晓琪出来的人,收到孟晓琪发出的信号,找了过来。   孟晓琪心下踏实几分,转眼看去,却看见一个结实的硬汉,脸色铁青,大步走向这边的包厢,猛地拉开移动门。   “贺文韬我草你大爷,你敢玩儿我表妹……”   里面一个陌生声音先拦着他。   “魏少不要冲动,小贺总不是那样的人,误会误会!”   魏少就是当年的魏珣,一脚踹开挡在面前的狗腿子。   孟晓琪这才发现原来是熟人,赶紧给赶来的自己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暂时避开。   “冲动你妈!贺文韬,你算什么东西,当年技不如人,区区一场考试输给孟晓琪,挺大一老爷们到处嚼舌根,泼人脏水。   如今回来干不过你小叔,还顶着小贺总的名头四处招摇!   也就这些山鸡把你当回事儿,贺氏集团本家谁认识你个鸟,你把我表妹骗回来帮你,学业都不要了,现在跟她说只把她当妹妹,我去你吗的妹妹,我表妹不缺你这样的垃圾哥哥!   今儿我话撂这,以后首都这地界,谁敢收留你贺文韬,就是跟我魏珣作对!”   贺文韬推了推金属边框眼镜,他自诩海归精英,从来不屑与人争论,更不想跟魏珣这个莽夫对上,谁知道随便勾搭个姑娘,居然是魏珣表妹。   “魏珣,好歹你也在行伍呆过几年,还跟个地头蛇似的到处拉帮结派,出口成脏,怎么,我不这么跟你表妹说,难道要告诉她,我根本不喜欢她?”   “老子不仅出口成脏,还要出拳砸你个小王八犊子,孙咂,你娘老子不叫教你,今天爷爷教教你怎么做人才能少挨揍!”   说话间魏珣已经握紧拳头,对准贺文韬的鼻子砸了过去。   贺文韬那个斯文败类的金属边框眼镜顿时四分五裂。   包厢里吵吵闹闹,别间食客都好奇的探头探脑,服务员也正往这边赶来,孟晓琪此时要是转身就走反而显得心虚。   她走到门口,松开孩子,上前一把攥住魏珣要砸出去的拳头。   “魏珣?”   魏珣冷不丁被人拉住,怒火还要殃及无辜,听到这寒潭清泉一样的声音,才冷静下来,扭头辨认半晌。   “孟-晓琪?”   孟晓琪点头。   “是我,好巧,打两下就行了,打多了你不占理。”   旁边的贺文韬原先只是生气,现在已经带着恼怒,不知是心虚还是羞耻,脸涨得通红,恨不得孟晓琪没有认出他。   魏珣彻底冷静下来,反正已经打了,这只是讨点利息,回去跟贺家当家人说一声,那才是正菜。   魏珣松开攥在手里的衣襟,顺势狠狠推了一把。   “算你今天运气好,我告诉你,你也不必四处出卖色相勾勾搭搭,让人帮你谋家产,你小叔比你大不了几岁,风华正茂,是你爷爷一手带出来的,根正苗红,这些年带着贺氏集团蒸蒸日上,人还有俩儿子已经在接受精英教育。   就你这阴沟里出来的东西,那点自以为无人知晓的小九九早就天下皆知了好吗?”   贺文韬摸到破损的眼镜就想戴上,好让孟晓琪更加认不出他。   听到这话,他丝毫不做反驳,着急要走。   这时候他的狗腿二号听不下去了。   “这话说的,文韬也是贺家人,沾光做点买卖,知道又怎么了?”   魏珣冷笑一声,看向贺文韬。   “不仅仅是沾光,还挖墙脚来着吧?说起来我们仨还是一个高中的,当时你成绩最好,如今看,成绩真不代表一切,啐!人渣!”   孟晓琪饶有兴味。   “贺文韬?”   魏珣挑眉。   “你还记得这厮呢?走走走,回头我跟你说说这厮这些年的光辉事迹。”   “魏珣!你别欺人太甚!”   孟晓琪捂嘴笑。   “好啊,回头我也跟你说说,她家保姆当年跑到我面前,冒充他妈,让我离他儿子远一点。”   魏珣乐。   “哟嚯,你说的女人是不是左眼下面有颗泪痣的?”   孟晓琪早忘了,但是不妨碍她点头。   “大约是吧?”   魏珣抚掌。   “你怕是不知道,如今十有八九要成真了,贺文韬,你家阿姨好手段!”   “姑姑!”   孟瑶见没啥危险,姑姑跟人有说有笑,这才敢凑上来,握住姑姑的手。   贺文韬的狗腿一号想帮小贺总找回场子,魏珣这里没有胆,转身把枪口对准孟晓琪。   既然当年能被一个保姆警告,必然是没什么背景的。   “这位美女当年就能追着咱们小贺总,还被人家里警告,现在又搭上魏少,怎么?这些年还没……”   “闭嘴!”   贺文韬终于硬气一回。   别人或许不知道孟晓琪的底细,但是作为中学时代唯一没有被他迷惑,还让他折戟沉沙的女人,这些年他莫名的无法忘记,甚至还悄悄关注她的一切消息。   如今孟晓琪早就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人物了。   孟晓琪不必等魏珣帮他出头,抄起桌上酒瓶子,对准狗腿一号的脑袋就敲了下去,顺手还捂住孟瑶小朋友的眼睛。   “我尼玛——”   不用孟晓琪动手,门外适时冲进来四个男人,两个上前摁住挨揍的男人,嘴巴也被狠狠捏住,不能再骂。 第1448章 三更灯火42   孟晓琪这才扔下手里威士忌的瓶子。   “作为一个成熟女性,本来你们在我面前开黄腔,臆想女性,我就当看泰迪精表演,但是我侄女在这,委屈你们了,以后招子擦亮点,说话记得带脑子,最重要的是,出门要看黄历,别惹到不该惹的人。”   “孟博士,您没事吧?”   孟晓琪踹一脚挡在面前的玻璃渣子,抱起瑶瑶。   “没事,咱们回吧,对了,我让服务员帮我打包了一份烤肉,记得带上。”   魏珣见着来人,眼睛一亮,这是自己人啊!   “孟晓琪,留个联系方式!”   孟晓琪这才想起还有个魏珣。   “我的秋秋号一直在用呢,先前工作忙,没怎么看,最近休假在家,天天都能联系上我,眼下我有急事,回头咱再约上叙叙旧。”   “成!”   魏珣痛快的挥手放人。   不放也没法子,如今已经不是当初跟他商议着借书看的小毛丫头了。   孟晓琪回去就跟上头汇报,周游列国计划为什么会被泄露到一个普通包间都能谈论的地步。   上头立刻重视起来。   事关重大,民众不知道,高层还能不知道吗?   那些年的屈辱,牺牲的战士们用鲜血留下的教训,警钟还在他们心里长鸣,余韵一直不散。   不等大仇得报,他们一口郁气永远疏解不了。   上头原先看好了最有实力的贺氏集团,因为贺氏集团实力不错,贺家老爷子当年是武钢二把手出去单干的,算是根正苗红。   这么多年,好好做生意,从没违法乱纪,危难时刻捐钱捐物毫不含糊。   没想到贺家内部这么松散,兹事体大,居然丝毫不知低调为何物。   上头立刻取消了与贺家合作的计划,但是消息还是被泄露出去。   金汤迫于各方压力,立刻宣布,空间航道不出售给任何官方组织。   只有个人和私营企业才有资格参与竞争。   这下官方是真郁闷了。   贺家没想到这么一件光宗耀祖的大事儿就被黄口小儿几句话给毁了。   要是事情能成,贺家不说一日千里,起码贺家嫡系这一支,只要不违法乱纪,就能长久富贵下去,不用担心生存问题。   贺家老爷子还健在,把贺文韬的父亲叫回来狠狠抽了一顿,贺文韬出卖色相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小事业,被贺家小叔抬手碾碎。   原先簇拥在贺文韬面前妄图通过他攀附贺家的狗腿们一哄而散。   他们这一房的股份变成干股,只能拿点分红,再也不能参与决策。   分红还要看小叔的心情。   显然最近这十年八年,贺家小叔的心情都好不了。   事已至此,终究还是要找人去办。   再难啃的骨头,官方都遇到过,一步一步,都走过来了。   这些就不是孟晓琪能管的了。   她应魏珣的邀请,上街跟他叙旧。   这回不方便带孟瑶,她自己坐车上街。   跟魏珣一起的,还有当年和他焦不离孟的刘展,现在叫Andy刘。   孟晓琪忍不住打趣。   “你好,Andy,好久不见。”   刘展跟当年的清秀模样胖若两人,摸摸大肚腩。   “嗐,都是出去交际拿来糊弄人的。”   魏珣也乐。   “我早让他减肥,你看看,现在这模样,见着当年的老同学,尴尬了吧?”   刘展一脸怨念。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我跟他们拼酒,你在南港的生意能那么快打开局面?”   魏珣赶紧给刘展续茶。   “是是是,你的功劳大,我可一天都离不得你,喝茶,枸杞茶,好好养肝,以后再战!”   孟晓琪好奇。   “你们怎么跑到南港去了?”   说起这事儿,刘展怨念更重。   “还不是珣哥!好好的家业不去继承,大学的时候跑去当兵,回来之后又不安分,说是想从零开始,非要跑到离家最远的南港去做买卖。”   到底是多年的好兄弟,说着说着,刘展又开始骄傲,竖起大拇指。   “我珣哥到哪里都是这个!现在南澳博彩业的抽水十有八九都有我们的份额。”   魏珣在手机上点了菜,推一把刘展。   “别听他吹,就是混口饭吃。”   孟晓琪挑眉。   “说真的,你现在业务做多大?有没有想过回来干点实业,为国家做点贡献?”   魏珣眼眸下垂,难掩失落。   “我也想啊,可是手里攥着千头万绪,不知从哪里开始的好。”   刘展跟着描补。   “珣哥把公司总部设在南港,税收比南澳还高呢,我们顶格纳税,还捐助内地教育和医疗。”   孟晓琪看魏珣不似作伪。   “要是有心,我给你牵个线,可能要付出很大代价,但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魏珣眸光发亮,看向孟晓琪。   “有心,当然有心。”   他从小好动尚武,一腔爱国热血。   当年退下来也是不得已,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实在不放心他在队里,可是这些年,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坚持下去。   孟晓琪当即把魏珣带到一个人面前,随即不再多说什么,让他们互相去了解对方的底细,不因为她带着个人感情色彩的介绍,留下任何不实的印象。   这日过后,魏珣就带着刘展匆匆出发,前往南澳。   原先他还想打听孟晓琪的身份,后来他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已经不用问了,横竖是值得他钦佩的人。   回到南澳之后,魏珣有了目标,放开手脚,把博彩业从南澳做到东南亚,一时间声名鹊起,挣个盆满钵满。   就在这时,船上传出有黑客入侵,导致博彩失去公平,魏珣损失惨重,怒不可遏,抓到凶手,剁了喂鲨鱼去了。   随后魏珣高调捧出大笔现金,要面向全世界采购卫星系统,他想要建立自己的信号网络,他的船上谁也不能作弊,确保让所有人都放心的玩儿!   此消息一出,网络上民众们议论纷纷。   大多数人觉得资本家资本雄厚导致心比天高!   也有有人说博彩误国,不过还有一些清醒的网友正言论,人家合法合规做生意,认真纳税,税收支撑着一方运转,合情合理也合法,没什么可说的。 第1449章 三更灯火43   魏珣带着刘展,用了两年时间打入金汤。   金汤人酷爱烈酒,刘展已经喝出了酒糟鼻,就连魏珣也陪酒陪的肝脑涂地。   终于以一个合理的价钱拿下整套巡航系统。   就在这当口,美帝和鹰将本能对黄皮肤的警惕心,让他们不愿看见这个交易顺利进行,开始插手干预,强调必须刀币交易。   按照美帝霸王法条,只要是刀币交易,他们就能管。   金汤见状,也想多挣点,顺势抬高价码,气的魏珣怒砸盘子,定金都不要,甩手走了。   这本就是个博弈的过程,予取予求是下策。   金汤见状傻眼了。   巡航系统之所以成为鸡肋,就是因为每年的维护费用庞大,他们无力开发使用,更无力承担维护费用,这要是再耽搁下去,不仅会失去客户,还面临着新一年的维护费。   又是一番博弈之后,定下了比原先高出七成的价钱。   此时魏珣的账面上的钱已经接近负数了。   就在这当口,一家国营金融出手,注资南澳博彩公司,大大缓解魏珣压力。   等到巡航系统成功解除绑定,被魏珣接手,魏珣和刘展立刻消失在金汤。   又过两年,魏珣资不抵债,宣布破产,公司重要财产,被最大的股东,国营金融企业接手过去,包括当年重金买来的巡航系统。   魏珣折腾了这么多年,表面看来,口袋比脸还干净,在南澳还欠着一屁股债。   他乐呵呵的带着刘展回到首都继承家业。   魏家的企业积极使用高新科技,有国家扶持,短短几年时间,一跃成为行业龙头老大,取代贺氏集团的地位,这都是后话。   孟晓琪从金汤的巡航系统到手,就再度回到基地研究所。   官方选拔空间员条件苛刻,可以说是几十万里挑一个也不为过。   一位合格的空间员,不仅体格和专业素养过硬,还要学习其他几十门学科,另外对身高体重,婚育情况都有严格要求。   这些人都是整个国家用重金,用无数心血组建的团队打造出来的,每一位都是国宝,不容有任何闪失。   由此,研究所的工作压力更加庞大。   等到孟瑶小朋友上了初中,弟弟也上了小学,突然有一天,学校里像过节一样,张灯结彩。   周游列国计划里的空间员们成功回来,官方终于不用惧怕任何人,再也没人敢涮我们,吞了我们的研究发现,拿了我们的钱,搞出来的武器还对准了我们。   孟晓琪回到研究所之后,潜心工作,身体又慢慢好起来。   前些日子,美帝包围对手计划里,在越基地信号系统被摧毁,所有武器失去定位校准功能,除非扛着几吨重的炮弹到敌人中间手动引爆,否则就是一堆废铁,至今没有找到原因。   派出去勘察别国战略部署的隐形侦察机也失去联络,原先监听各国设备如今形同虚设,就连正在空中作业的飞机都险些失控。   如今他们明白过来。   明白也没用。   你的武器再厉害,你知道打哪里吗?   瞄不准的,瞄准了周游系统也能给你改了!   不落在自家锅里已经是仁义了。   未来的战争早已不再是兵力博弈,不再是武器PK,而是涉及到方方面面,最重要的是信息战斗!   周游系统一朝建立,孟晓琪亲手按下了对堪培拉系统的摧毁键。   她的老师周老现在已经退居二线,顶梁柱成为以小七和陈师兄等人为首的年轻一辈。   所有人都知道,要是没有孟晓琪的激进,周游系统可能会出来,但是绝对会比现在晚三十年不止。   孟晓琪为什么这么激进?   大家都能猜到一二。   手腕上的红绳早已褪色,唯有金色的徽章,随着历史的沉淀,越来越亮。   周老和邓老师把选择权交到孟晓琪手上,最后一刻,周老仍然不忘教导孩子。   “小七,你知道为什么欧洲大陆分裂出那么多的小国,不少还没有我们一个省大吗?”   孟晓琪垂眸不语。   周老没指望小七回应。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五十六个民族,能有今天的繁荣和睦吗?”   邓老师拉着孟晓琪的手,慈母一般。   “女人的心思,我都懂,我不劝你,但是按下这个任务发布按钮,对方会发生什么,我希望你心中有数,不要稀里糊涂,事后再后悔。”   孟晓琪当然知道。   摧毁安培拉系统,对方的电脑就变成一块充电宝,手机成了板砖,所有的通讯中断,正在联络感情的亲人,正在求助的弱者,甚至正在用5G进行手术的,遥远的病人,天上的飞机,海上的船舶!   可是凭什么?   难道对方更改我们的航道坐标就不知道后果吗?   凭什么被人捅一刀,还要考虑捅回去会给对方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难道善良还成了别人肆意施暴的理由?   那些牺牲的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更何况他们的东西是怎么来的,对方比自家人更清楚。   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就以为永远是自己的了?   不给他们血的教训,不让他们重新洗牌,他们肆意欺压别人就会成为常态。   孟晓琪不惯着他们。   原先在她眼里,来世上这短短几十年,就像有三十万天寿命的人,化身小蚂蚁,去只有十日寿命的蚂蚁王国溜达一圈。   难道还会考虑蚂蚁小团体之间的爱恨情仇吗?   万物生灵在永生者眼里,也不过是蝼蚁。   如今却不同了。   那天,孟晓琪一个决定,鹰将和所有使用鹰家系统的组织乱成一团。   孟晓琪没有一刀切,她给了对方余地。   先是针对军用系统,随后是官方。   钝刀子割肉,引起极大恐慌。   美帝赶紧更改自家GPS系统设置,一天换八遍防火墙,在官方眼里,透明的跟小孩过家家似的。   没有人劝孟晓琪考虑个人问题。   已经把报仇做到这样轰轰烈烈,谁还能抹去她心上的痕迹?   鹰将和美帝拍腿大叫,在媒体上怒斥周游计划太过残忍太过霸道。   官方依旧秉承中庸之道,求同存异。 第1450章 三更灯火44   周游计划只为维护和平,绝不充当世界警察,四处打人。   同时,周游计划面向全世界,只要付费就可以平等使用。   鹰将想起当年有针对性收费的堪培拉计划。   他们投入数百亿,才收回来一点零头。   美帝也试图组织众多高物学家,但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他们本能的拿起武器,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风水轮流转,现在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监视之下了。   这种受气又憋屈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可是只能受着。   重重压力之下,一个毒刺计划悄然形成。   列国派出30雇佣兵小队,出高价购买周游系统主力军成员的脑袋。   以己度人,在别人的监视下制造出比周游更强大的系统,列国都觉得不可能,那就毁灭吧!   重赏之下出勇夫,勇夫们也怕来华夏。   一道关口一道卡,连个水果刀都不许带,别说热武器了!   进了首都,无孔不入的天眼系统,更可怕的是还有无处不在的朝阳群众。   他们只是几个人闷在屋里几天没出去,想对策,就被群众举报。   他们的身份信息经不起推敲,被羁押核查没几天,统统被驱逐出境,永远不许再来。   孟晓琪觉得她留在基地研究所已经没什么能做的了,跟上头申请调回首都。   刘茹年纪大了,总念叨她。   不敢打扰她,晓阳的耳朵就遭殃了。   原先还有孩子们陪着,可是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在家也待不住了。   纪敏带她出去跳广场舞,报老年大学,她统统不感兴趣,倒是愿意接点手工活做做,在家给孩子们织毛衣做鞋子,结果孩子们都不是很愿意穿,她又开始给小七和晓阳织。   晓阳大冬天的,在教室讲课,裤子因为静电全部吸附在里面的毛线裤上,纪敏见状哈哈大笑,给他用去静电的柔顺剂把衣服都泡一遍再接着穿。   实在是甜蜜的负担。   就在晓阳水深火热之际,小七回来了。   刘茹溢出来的心意终于有人接手,晓阳如蒙大赦。   孟晓琪高估自己,她也承受不住嫩黄姜黄鹅黄的毛衣,胸前还勾着一朵太阳花的审美。   好在孟晓琪没有待太久,领了哈工大的博导职务。   这辈子算是跟躺平无缘,终究还是要发光发热,燃到最后一刻。   前头二十多年都在研究所里,生活顺遂简单,整日就是埋头做学问。   擦脸用的都是纪敏根据她的肤质,在实验室亲手调配,包装朴素的护肤品。   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除了笑起来眼角有些细纹,平和的时候,眸光明亮,眼神清澈,就像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天真女人。   但是人不能貌相,尤其在大佬出没的专业高校里。   果然,孟老师一上课,周身气质陡然一变,不用教材,各路知识点信手拈来。   除了孟老师给他们上的四门专业课,涉及到化学数学甚至外语天文知识,孟老师都能给他们顺带把知识点给讲了。   会五门语言的孟晓琪从没想过出国,有个别同学好奇孟老师的发音,想知道她是哪里人。   孟晓琪笑。   “我的英语和数学原先都不好,英语是我师兄逼着我学的,数学是我的老师们教得好,不过德文和拉丁文法文啥的就是之后自学的。   你们以后也会因为专业需要接触到其他语言,到时候自然就会了。”   这话说的,凡里凡气,引发众人一片吁声。   孟晓琪笑笑不解释。   当年陈师兄也这么说,她也是不信来着,可能每一届学生都是这么过来的。   又是一年考研季,孟晓琪的专业课报名的人爆满。   天物专业原本人不多,因为周游系统,华夏一跃成为世界之首,这大大激发报国无门的学子们炙热的心,无论是孟晓琪的母校西北工大还是哈工大,天物以及有关专业分数年年提高,还是挡不住学子们的热情。   国家信息技术由此得到良性循环,人才济济,各国也开始往华夏派理工科留学生,有人来了就不想走,在华夏供职甚至扎根。   孟晓琪拿着这一届研究生名单。   拍在首位的是已经在天物CA杂志上发表过学术文章的外校小伙子。   原本是清北的,居然会到哈工大来读研。   孟晓琪见到真人的时候,有些恍惚。   小伙子高高瘦瘦,单薄的眼皮,笑起来月牙一样的。   已经这么多年了吗?   孟晓琪看看名字。   徐甘泉!   “按照你的成绩,怎么愿意从清北来哈工大?”   徐甘泉咳嗽一声,轻声道:   “其实当年我的第一志愿是西宁工大,不过当时身体原因,体检没有通过,成绩倒是还行,就去了清北,现在可以考研,哈工大离清北近一些。”   孟晓琪点点头。   “我的课没有什么课业要求,在论文上也没有硬性规定,但是要过我的科目可不容易,你想好了?”   学业走到更高层次,有时候宁愿老师规规矩矩照本宣科,起码有的放矢,知道从哪里开始复习。   最怕的就是孟晓琪这样,涉猎广泛,课程轻松,深入浅出的。   等到考试的时候,老师说的好听!   开卷考试!   不好意思,你把图书馆所有书都翻遍了,都找不到答案!   徐甘泉微微笑道:   “没关系,我考您的研究生之前已经跟人打听过您了。”   因为保密协议,孟晓琪的身份无人知晓,对外公布的是西宁工大的博士。   她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哦,你跟谁打听我的?”   徐甘泉挠挠头。   “我们物化交叉方向的老师是化院大佬,孟晓阳教授,他对您非常推崇,上课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有个姐姐!”   孟晓琪扶额,忍俊不禁。   “行吧,你身体看起来不太好,我们学业可不轻松。”   徐甘泉眼里闪过一丝担忧,随即释然。   “嗯,我了解。   我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小时候好过几年,后来又这样了,我都习惯了,平时除了难受一点,并不会影响其他,我每天都会锻炼,还请老师放心。” 第1451章 三更灯火45   孟晓琪捏着报名表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腹发白。   “你身体好的那几年是什么时候?”   徐甘泉想了想。   “大概是七八岁那几年,因为我从出生就七灾八难的,老往医院跑,我妈给我带了个什么玉佩,不过我十来岁的时候调皮,不愿意戴,摘下来就弄丢了。”   孟晓琪深呼吸一秒。   “这样啊,我知道了,宿舍已经分配好,快去收拾收拾吧,等咱们班所有学生都来了,老师请你们吃火锅。”   徐甘泉眼中迟疑一闪而过,恭恭敬敬的跟孟晓琪鞠躬退出面试场。   等人走后,孟晓琪下意识摩挲手腕上的徽章。   这是她沉思时习惯的动作。   肖清泉走后没多久她的身体就突然好起来,好了七八年。   周游系统告一段落之后,她又反复低烧,缠绵病榻,身体变得很差,断断续续虚弱好几年,不得不回首都休养。   之后再回到基地,又慢慢好起来,一直强健至今。   她知道这副身体幼年没养好,所以底子很差,之后会好起来,其实她有想过缘由。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就被工作淹没,忘记再去追究底细。   如今见着徐甘泉,她明白过来。   以前在渡口干活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愿意用来生福祉,换牵挂的子女一世顺遂的。   她孟某人何德何能,也有人愿意用一世康健,换她健康平安!   其实徐甘泉更早是想入伍来着,无奈体质实在不行,家里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不放心,拦着不让。   就连出来上学,也是因为来的是首都,不是遥远的西北,家里人才忍着没跟来。   一直到哈工大读书,他才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如鱼得水。   实验室的同学们都很友好,一个好导师胜过一个好学校。   孟老师对每一个人都体贴周到,每周必有聚餐。   知道他不能吃辣,带着大家一起吃火锅的时候,选的都是潮汕牛肉锅,牛骨汤底,第一件事必然是去盛点芹菜末,盛一碗滚烫的汤,热乎乎的喝下去,暖意从脾胃升起,蔓延全身。   孟老师也不藏私,实验室合力研究出来的专利成果盈利,全部按劳分配。   好些同学读博期间就买了房子,把人生大事结婚生子都给办了!   论文也根据贡献大小,进行一作二作排名。   有时候直接是哈工大孟晓琪实验室全体作!   徐甘泉不是很想毕业,他不喜职场,更喜欢这样纯粹的潜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有这样想法的不止他一个,十几个同学毕业前夕全部申请留校。   孟晓琪大手一挥,毫不留情的把他们打发到各个科院,基地,研究所,企事业单位。   “学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学以致用?都扎堆在学校干啥?   去,去合适的岗位上,跟着厉害的老师们,实践出真知,理论不拿去跟实践相结合,这个专业进步永远跟不上其他国家。”   有人觉得也行,也有人有些失落,徐甘泉倒是被留下来了。   “你身体不算很好,经不住基地日积月累高强度工作,就留在学校,每年学校会安排换岗,进行社会服务,也能实践,但是张弛有度,劳逸结合。”   徐甘泉抿唇笑的温润。   “好,谢谢老师。”   到了毕业季,孟晓琪送走了老一届学生,即将迎来新一届。   她的实验室出了名的容易闯出名堂,少不得动了别人的奶酪,可是孟晓琪的身份特殊,眼红的人多,敢动手的人是一个没有,眼睁睁看着孟晓琪的课刚放出来就秒空。   不乏有抢不到名额的学生托关系找人想办法。   魏珣就是这么被家里烦的没法子,开车跑到哈工大来,见见老同学,顺便叙叙旧。   魏珣当年为官方周游系统立下汗马功劳,但是这些年做买卖一直兢兢业业脚踏实地,从不邀功。   没想到他没飘,他身边人先坐不住,上蹿下跳,还把主意打到他同学身上。   要是知道这位同学的身份,只怕借他们仨胆子也不敢。   孟晓琪盛情款待魏珣,吃完饭顺便在校园溜达一圈。   “你今年的学生里还能有名额不?不需要优待,就给个面试的机会。”   孟晓琪耸肩。   “你也曾经在内部待过,你看谁得到过优待?”   魏珣默然,说不出话。   还真是!   “嗐,算我白问一句,我也是被亲戚逼得没法子,跑来你这里只是为了躲清闲,顺便跟你叙叙旧。”   孟晓琪笑笑不说话。   “怎么样?以后就留在这里了吗?”   孟晓琪仍旧微笑。   “这个问题你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魏珣再度拍脑门。   保密协议就是关于保密方面的问题,一个字都不能透露,无论是真的还是编瞎话。   孟晓琪笑意更深。   “我看你是忙昏了头。”   小七给个梯子,魏珣赶紧顺势下来。   “是是是,怪我。   没了老刘这个贤内助,我真的脚打后脑勺。”   想起刘展,当初喝遍南港南澳的Andy刘,孟晓琪止不住担忧。   “老刘最近怎么样了?”   魏珣也有点凝重。   “就那样,喝酒喝伤了身体,现在就是在吊着命,每天都要喝点儿,不喝就不得行,喝了也是饮鸩止渴,医生说只要能撑下去,就别放弃,说不定哪天科技突然进步,他的病就有救了。   他家双胞胎女儿才九岁,他舍不得。”   孟晓琪皱眉。   “都严重到这地步了?”   魏珣点头。   “一直挺严重的,只是他觉得反正没有特效药,就不让你们担心了,都不许我对外说。”   孟晓琪觉得如果这样,不如放手一搏。   “我师兄的同学在协和,他们内部有个新药,还在临床试验阶段,但是目前各方反响都不错,你回去问问他,愿不愿意到协和去签订协议治疗,我给他引荐。”   魏珣喜出望外。   “要是能有点希望就太好了,老刘现在全凭对妻女的不舍撑着呢!”   魏珣说着就一刻也待不住了。   “那我这就回去找他。”   孟晓琪把他送到车上,目送他开车离开,对着倒车镜挥挥手。 第1452章 三更灯火46   车里也伸出一只胳膊,举起老高,冲孟晓琪挥一挥。   “老师?”   孟晓琪转身,就见徐甘泉穿着鸡心领的毛线背心站在不远处。   “你怎么在这里?”   徐甘泉没有说什么,咳嗽一声。   “刚才那是老师的男朋友?”   孟晓琪摸摸手腕。   “瞎说什么呢?我这把年纪了,谈什么男朋友?那是我高中同学,来找我叙叙旧,顺便谈点事情。”   徐甘泉记得孟晓琪没有结婚。   竟然也没有男朋友?   “那老师结婚了吗?”   孟晓琪左手握右手,唠家常一般,跟徐甘泉并肩往回走。   “我没有结婚,不过我有爱人,他在很远的地方出任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徐甘泉点点头,一副了然的神色。   他知道老师很多背景都要保密,既然这么说,那她的爱人必然也很优秀,只是不能公之于众。   徐甘泉心里说不出的可惜。   要说单纯可惜相爱的人不能相守,仿佛又不仅仅如此。   孟晓琪想起刚才的问题。   “你还没说你怎么在这呢?”   徐甘泉笑笑。   “我爷爷奶奶和三奶奶还有叔爷爷一起送我过来,这不是以后留校成为老师了嘛,他们怕我在这里过不惯,来探探情况,顺便给你和各位老师带了点家里的特产,你的我给拿到住处了,没见到你,放在门口。”   孟晓琪笑。   “听你这么一说,你的家庭不是一般的大啊!”   徐甘泉想起家族亲人,一脸灿烂的笑容。   “我爷爷有四个兄弟,每个兄弟家少的两个,多的四个叔叔,还有七个姑姑,我这一辈的孩子们有三十多个,我们家特别重视仪式感,不管是谁过生日还是大大小小的节日,家里都要去饭店叫十几桌,热闹热闹……”   徐甘泉说的细致,孟晓琪听的认真。   今生的徐甘泉实实在在生在一个幸福的大家庭,时刻被爱包围着,这样的孩子乐观开朗胆子大,不怕困难,一往无前。   也就是徐甘泉身体不太好,不然肯定能成就一番功绩,这是他前世的愿望。   “我这个当老师的也没有给他们准备礼物,这就回去了吗?”   徐甘泉一副好不容易送走他们的模样。   “可别,您见着我奶就知道了,她跟我三奶奶两个凑到一起,不用你说话,她们就能说全程不带冷场的,我怕您招架不住。”   孟晓琪脑子里自动把徐甘泉两个奶奶跟刘茹画等号,顿时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徐甘泉见孟晓琪笑,打心底里开心起来,跟着微笑。   孟晓琪仿佛想起什么。   “对了,机械的包老师让我问你有没有对象,他们系有个团宠小师妹人挺好,说是想给你介绍。”   徐甘泉皱眉,本能的一口回绝。   “没有,不需要。”   孟晓琪有点不适应他的转变。   “为什么?你家里不催你吗?”   要知道他读孟晓琪的课已经是博士研究生了,别人读研的时候基本该领证生孩子的,人生大事儿能办的都办了,她还准备徐甘泉结婚的时候,送他一套房子呢!   毕竟实验室专利分的钱都在她账户里躺着,她也没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   这辈子是不能出国了,国内大江南北的走,也不大现实,没得给后勤增加负担,只能一直盘踞在几个固定的地方辗转,她吃喝拉撒,生老病死,都不用自己操心,也没什么不成器的后代子孙要扶持,捐助了几个小孩子,其他就一直存着了。   徐甘泉摇头。   “我打小身体不好,饭还吃不利索,就先学会吃药,经常打针生病,家里人说我小时候脾气可差了,都想尽办法哄我开心,他们希望我以后也一样,只要开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   孟晓琪顿时觉得自己格局小了。   “既然如此,那为了庆祝你正式参加工作,老师送个礼物给你好了,房子还是车子,你自己选,选好了告诉我。”   其他同学出去工作,孟晓琪也都送了旗鼓相当的礼物,徐甘泉对她来说有些特殊,当然不能厚此薄彼。   徐甘泉会心一笑,上下打量一番孟晓琪,视线牢牢锁住她手腕上的手绳。   那个徽章从他认识孟晓琪开始,就没见她摘下来过,必然是很重要的人送的。   能有这个徽章,不必想也知道是什么身份。   “既然如此,我说什么都可以?”   孟晓琪毫不犹豫的点头。   “老师不是小气人,只要我能承受得起,你要天上的星星,老师也给你发掘一颗,名字就叫清泉号行星。”   徐甘泉被孟晓琪逗的笑出声。   “倒也不必这么麻烦,那老师您手腕上这个徽章送我吧!”   孟晓琪本能捏住徽章。   “哪样?”   徐甘泉心中微微下沉,果然如此。   “我是说,老师您这个徽章的绳子都旧了,很容易断,我会编好几种花样,给你编个新的,省得哪天万一绳子断了,东西丢了你都不知道。”   孟晓琪一想也是,摘下来递给他,眼里有些不舍。   “别弄丢了啊!”   徐甘泉双手接过,郑重地道:   “放心,人在徽章在。”   说话间见着老师手腕上的表。   “我很喜欢老师这块表。”   这个是天物研究所周年庆的时候,上海牌表厂专门为研究所的人定制的,的确少见,男女同款,中等大小。   孟晓琪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去一趟首都,四处搜集首都周边,带回去给老母亲显摆的小七了。   现在家里但凡叫出名字的,都能找到研究所或者高校大院院系之类的的印花。   在这些身外之物上,孟晓琪是真舍得。   她毫不犹豫的摘下来。   “表盘大小还可以,不过带子可能有些短了,你会调吗?”   徐甘泉眼眸里闪过欢喜,伸手接过来。   “我好歹是您亲手带出来的理科生,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而且我很瘦,戴上很合适。”   说着把表盘放在手腕上比划比划。   还别说,正合适。   为了匹配孟晓琪的徽章,徐甘泉自学了十几种手绳的编法。 第1453章 三更灯火47   之后的日子里,隔一段时间,徽章就被他拿走,没几天,就会有新的手绳款式戴到她的手腕上。   孟晓琪在哈工大讲课的时候,被听课同学拍下来放到网络上。   众多网友见着真的高知大佬,无不膜拜。   ‘虽然听不懂,但是好厉害的样子。’   ‘认真工作的女人又柔又飒!’   有明眼人发现孟晓琪的手绳经常换款式,更有人觉得孟晓琪讲课风格有点熟悉。   ‘孟教授这个手绳一看就是男士送的。’   ‘我酸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什么样的男人,还会隔三差五给孟教授换一款绳子?你们发现没,每一款绳子都跟孟老师的衣服很搭。’   ‘啊啊啊,我没留意到手绳,但是宝子们你们发现没,孟教授的讲课风格我诡异的觉得熟悉啊!’   ‘楼上的,但凡有几颗花生米也不至于醉成这样,这是教授,是天体物理学封神人物,只带博士生,偶尔带带常规公开课,几个班一起,走廊都挤满了人的那种。’   ‘楼上很懂?求科普。’   ‘说来羞愧,我在帝国理工读书的时候听我们教授很推崇孟先生,追问我们为什么有这么好的老师还要出国留学。’   ‘先生讲的物理深入浅出,我竟然敢大言不惭的说一句,我貌似听懂了。’   ‘不止!她讲的数算我也能听得懂,我清北数学系陈老的弟子。’   ‘捉,楼上大神一枚,鉴定完毕!’   ‘啊啊啊,我是一名应届生,我刚刚去翻了翻我在短视频上听课的一个账号,我合理怀疑这是孟教授的账号!’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我也发现了,只是怕被喷,不敢说。’   ‘哪里哪里?跪求指路!’   ‘别演了,孟教授怎么可能玩短视频,给你一个应届生上课?简直是杀一只小鸡仔,用五十米长刀!’   ‘你还别不信,指路抖起来@小孟课堂!’   ‘呐呢?这个账号我知道,我读书时候用过,现在我儿子已经上初中了。’   ‘还真是,记得当初我用的时候账号是一男一女打理的,不露脸,但是露出手来讲题,声音也是原声。’   ‘对对对,讲题风格也跟孟教授很像,语速快,思维敏捷,一句废话也没有,还很容易听懂。’   ‘宝子们刚刚我去扒了视频,练习册上的名字,用的教科书,合理推断是延庆中学的,我记得孟教授还有个弟弟是清北化院大佬,都是延庆出来的。’   ‘延庆是哪里?’   ‘一个三线小城,最好的学校当时是一中,我就是一中的,延庆只是二类。’   ……   孟晓琪在基地这些年,账号都是晓阳在打理,他还是会偶尔录制一两道题目讲解,发布在账号里。   这是当年姐姐带着他一起白手起家的见证,他不想就这么荒废,期间这个短视频所属公司曾有过波动,他还托人注资来着。   后来姐姐回来了,也会规律的录制一些视频给他。   经过网友深扒,账号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视频里的各路细节纷纷显露出来。   孟晓琪当初住的老破小,用的油漆斑驳的书桌,跟弟弟俩人挤在火柴盒大小的卧房兼书房,整理的几块钱一份的资料。   就连延庆中学也被扒拉出来,还有不少网友前去打卡。   学校里当仁不让,挂着孟晓琪和孟晓阳姐弟的照片和简介,只是一带而过天物学家和化学家,高校教授,并没有讲到丰功伟绩,但是不妨碍普罗大众津津乐道。   也有少部分网友无差别柠檬。   ‘那时候才多大,就大言不惭的给人讲课,一份笔记还付费!’   也有不明就里的同行来攻击。   ‘按照过去这个账号销售额分析,孟家姐弟还是中学生的时候,就通过这个账号起码挣了几十万!’   ‘黑是真黑!’   ‘楼上够了,我看了你们大号的课程也不便宜,而且当初我只花了几块钱买资料,但是孟教授的直播课讲解视频都是货真价实毫无保留而且免费,实实在在帮我提高了成绩,比你们强多了吧?’   ‘当说不说,短视频红利期每月利润成百上千万,直播卖火箭,结果还要偷税漏税的还少吗?孟老师这点钱还稀得拿出来说?网红们,你们脸呢?’   一时间众多网红针对这个话题赶紧蹭热度,开始分析,各种角度,各种见解,就连孟家姐弟的父母都被扒拉出来。   随即孟强的行为,孟晓阳当年的遭遇就被人挖出来了。   无论姐弟俩身上多少争论,人们对家暴出轨渣男的态度有志一同,一时间孟强家门口都被人扔满了臭鸡蛋烂菜叶子。   小孟课堂这些年粉丝并不多,老粉结束学业之后很少会再来关注,因为没有什么营销,加上课程免费,难免受到付费课程账号的排挤,这个账号粉丝仍旧只有几十万。   经过这么一曝光证实,账号一夜之间涨粉千万。   孟晓琪还是几天后才通过晓阳知道这件事。   “事无不可对人言,只要我们大大方方无所隐瞒就无坚不摧,那时候的确穷,才卖资料,而且这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买卖,不偷不抢,没什么好回避,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晓阳就知道,媳妇儿和老娘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那姐姐你要回复一下吗?”   孟晓琪不解。   “回复什么?他们没说错什么啊,我们那会儿的确就是俩中学生,现在想想还真是无知无畏。”   晓阳沉甸甸的心思,经过一通电话就彻底放下了。   “那行,你好好的,等假期我带孟瑶和孟恪去看你。”   孟晓琪想了想。   “你拖家带口就别忙了,我也好久没回去看看咱妈,这学期不算忙,还有学生给我代课,等假期我回去一趟。”   账号被扒拉出来之后,孟家姐弟俩没有任何反应,网友的好奇劲儿也很快过去,热搜榜每天都有新的趣事,关注度很快就下去了。   唯一不平静的是学院的徐甘泉。   他也在视频上看到老师,原先还在评论里怒怼喷子,直到看见有人透过孟老师的手绳,揣度她的爱人,徐甘泉呆愣当场。 第1454章 三更灯火48   老师比他大二十多岁,他一直以为只是喜欢老师,像对长辈的依赖那样,恰好老师也对他很关心,他以为这是正常的。   徐甘泉好几天躲着孟晓琪,生怕被孟老师看出不对,连孟老师假期不在学校都不知道。   孟晓琪回到首都,孟瑶恰好要高三了,正值青春发育期,心情急躁的很。   父母和姑姑都是高知学霸,给她压力非常大。   孟晓琪见状,索性把她的课业都拎起来捋一遍。   数理化就不必说了,小七给瑶瑶讲题的时候,顺手开了直播,把手机架在书桌前就不管了。   网友们从没想过自己关注的大佬居然会有一天悄无声息的直播。   直播间原先只有几千人,消息很快传播开,直播间人数快速增加,同时段正在直播的网红大V还好奇今天观看的粉丝流失怎么这么快,还是老板紧急叫停,他匆忙请假下播,才知道这是给孟教授让路。   省的输的太难看。   孟晓琪把孟瑶的数理化书籍快速翻一遍,随即出了几道浓缩众多知识点的代表性题目给孟瑶做。   “这几道题能做出来,这一章的知识点就没多大问题,更多的题型也只是变变花样和顺序,你多做题,熟悉下来就知道了。”   说着孟瑶做题,小七针对下一章继续出题,直播间一时间没多少人刷屏,纷纷把自家正在疯玩的小崽子们都揪回来,摁在手机前。   “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机会,快给我做题!”   孟瑶小姐姐还没从姑姑的威严中反应过来,接踵而来的各式慈爱把她摁在地上摩擦。   今日学习还没告一段落,就听见楼下有敲门声,随即就是刘茹的呼喊声。   “小七,陆首长把他孙子送来了。”   “小七,还有孙外长的外孙女。”   “小七,董部长的小女儿和大外甥也来了!”   直播间里险些炸开锅,这些人物都是电视新闻里才会看到的,在孟教授家,那就是邻居,来串门的!   也有人质疑孟晓琪和孟晓阳年纪轻轻,不就是大学老师,凭啥能跟这些人物住在一个大院,随即就被群嘲鄙视了。   ‘不是我吹,我家猫都能想到事出必然有因,而不是在这逼逼叨叨的质问。’   ‘就是,有能耐你也去?’   ‘虽然我不能把孩子送过去,但是我能把小崽子摁在书桌前写作业!’   ‘我家小兔崽子叛逆的不得了,这会儿老老实实学习。’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身份压制?’   ‘这是威严威信,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   但是从孩子们身上释放出来的信号就不一般了!   ‘救命,我妈疯了!’   ‘我老父从不过问我学习,我都高二了,今天突然问我是不是快中考了,年幼无知的我还嘲笑他一番,结果他说正好,把我摁在书房盯着我学习!’   ‘楼上尔等都不算什么,我亲舅舅,带着我们表兄弟姐妹五个孩子出来旅游,在人均一千一晚的酒店里看直播做题!’   孟晓琪姐弟俩就以这突兀的形式在网络走红。   等下午辅导孩子们功课告一段落,孟晓琪直接关了直播,还按照以往的习惯,照旧发了几道典型题目的讲解过程到账号上。   半天功夫,账号粉丝从千万逼近一亿,这热度,平台都不敢插手压制。   不仅有学生,还有中学老师们也在扒小孟课堂的视频。   没有老师不希望有更好的教学手段,每一个行业的人都希望在本行业做到顶尖。   傍晚孟晓琪带着孟瑶在小区里打羽毛球,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运动爱好,等到晚上晓阳回来,才知道她在网上的举动掀起了多大波澜。   短视频平台联系账号主人,电话打到晓阳那里,想让孟晓琪跟平台签约或者说不叫签约,就是特邀孟晓琪定期直播讲题。   而直播这一下午,平台刷礼物的收入就有八位数。   孟晓琪才想起来平台还有打赏功能。   这下子就有点负担了。   孟晓琪询问打赏能不能退,平台有点不乐意。   要知道这些钱平台都有不菲的抽成,退一半,那平台要被网友骂死,劝退,这个先河开了就会有无数次。   孟晓琪不打算为难人家,做生意哪有不挣钱的!   要不是这个平台,当年她跟晓阳连吃饭都成问题,哪能轻轻松松走到今天?   既然钱退不回去,那就让花钱的人觉得物有所值吧!   孟晓琪晚上又录制一个视频。   “谢谢大家的喜欢,当年我还是个不懂事的,为了生计,跟我弟弟四处摸索着挣钱。   感谢当年那些曾经支持过我们的朋友,现在我们已经不需要这份收入,但是下午我忘记了直播平台还有打赏功能,我弟弟回来告诉我,这场直播我们收入不少,我打算把这些钱拿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当然,署名就署各位赞助网友的名字。   另外我将不定期发布一些学习方法和例题讲解,不局限于初中高中或者大学,再次感谢大家的厚爱。”   孟晓琪衣着简约而不简单,微微卷曲的头发,整齐的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素颜,气色很好。   对曾经的贫困生活不回避也不含糊,大大方方,让恶意揣测他们的人哑口无言。   还是那句话,只要我无所隐瞒,我就无懈可击。   原本不敢见孟老师的徐甘泉:……   孟老师这一手操作在全网知名度大大提高,随后哈工大徐甘泉老师,化院老师,宁安工大老师,纷纷贡献一点力量,在这个账号里发布个学科的启蒙知识点,最后还编撰成册。   很多孩子小小年纪就接受天物,机械,工程物理等的启蒙。   于是隔三差五就能在网络上看到某某小学中学,老师带领孩子们齐心协力,制造飞船并且发射成功的消息。   还有老师们的课程越来越带有趣味性。   之后许多年里,整个国家的文化氛围都格外浓厚,从娃娃起,这是后话。   随着网络热度过去,孟晓琪的生活再度恢复平静。 第1455章 三更灯火49   她不是待在大院,就是待在学校导师楼,很少有人能打扰到她,身边来来去去就那么多人,网络上的热度,外人比她本人还激动。   对孟晓琪来说,除了上课的时候旁听的更多了,其他没有任何不适应。   她也无从知晓,她一身布衣,吃饭的,看书的,讲课的,散步的,运动的,各类视频都被人发到网上。   从刚开始的新鲜,到被网友追捧,被想涨粉的蹭热度,再到被网友们嫌弃追捧过度,视觉疲劳等等,孟晓琪从来不管。   有些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只要回应一句,他们就能沸腾,不如随它去。   从夏天到冬天,又到新一年的夏天,不少孩子因为成绩进步,原本不抱希望的数理化分数提高,收到理想学校的通知书,纷纷在小孟课堂账号下流言。   孟晓琪姐弟也不去回复,你以为考上好大学,就从此星辰大海了吗?   这只是新的征程刚刚启航而已,未来是张帆远航还是销声匿迹,还有的奋斗呢!   孟晓琪在哈工大,迎来学生家长的拜访。   “您就是我家甘泉挂在嘴边的孟教授吧?”   孟晓琪见着的就是一位慈眉善目银发小卷,拄着拐杖的老婆婆,在一位中年女士和年轻女人陪同下进来。   她点头笑道:   “您是徐甘泉的哪位奶奶?”   老奶奶哈哈笑。   “甘泉都跟你说了咱们几个老家伙啥?”   “没什么,就说有很多亲人疼爱他,你们家是一个幸福有爱的大家庭。”   “那倒是!这孩子从小就没少让人操心,这不,都三十多了,还不成家,他表姑给他介绍了个姑娘,他放假也不回去看,我说过来劝劝,顺便拜访拜访您。”   一整个假期到如今开学,孟晓琪已经很久没见到徐甘泉,她还以为对方回家度假去了,原来没回吗?   孟晓琪就说,没有长辈不操心孩子的个人问题。   就算以前不操心,一旦长辈们身体出现什么状况,都会本能的担忧自己走了之后,孩子少一个人疼爱和照顾,要从何处找补回来。   “应该的。”   徐奶奶瞬间觉得找到知音,一拍大腿。   “我说什么来着,孟教授也支持我们不是?我这就去跟那小子说说。”   中年美妇人笑盈盈,说话声音温温柔柔。   “孟老师,您跟我差不多年纪,家里应该也有孩子了,我们家长辈就是这么爱操心,爱唠叨,您见谅。”   孟晓琪笑。   “我们家没有您家这么多兄弟手足,只有我跟我弟弟,晚辈孩子就两个,眼下一个高三一个初中,还早呢!”   那个年轻女孩子倒是眸光闪亮亮的盯着孟晓琪,等长辈们都客套完毕,才找到机会,不失礼仪的说话。   “您就是网上赫赫有名的孟老师?我是您的粉丝,您能跟我合个影吗?”   话音刚落,就被老婆婆打断。   “合影当然要,要大家一起,徐甘霖你不许搞特殊。”   徐甘霖听名字就大致猜到是徐甘泉的平辈姐妹。   孟晓琪笑。   “当然可以。”   说话功夫徐甘泉从外面进来,脸上不是很好看。   “奶奶,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跟您说了,不要打扰孟教授!”   徐奶奶瞪一眼徐甘泉。   “我看小孟就挺好,哪里有你说的那样——”   孟晓琪好笑的看着几人。   从没想过徐甘泉在人前还有这样一面,拉着奶奶的手,别扭又固执,像个被宠坏了的固执孩子。   徐甘泉偷眼去看孟晓琪,脸上一红。   转念想到刚才听见的谈话,心情又有些沉重。   “好了,您再说,我要不高兴了!”   徐奶奶和徐妈妈都知道孙子的底线在哪里,偶尔会在底线上蹦跶两下,但是极会掌握分寸,见状立刻闭嘴。   送走了祖孙三代,孟晓琪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倒是徐甘泉,过后又跑来问她话,没头没脑。   “孟教授,你说,我真的要回去相亲吗?”   孟晓琪正在批改一个学生的论文,头也不抬,随口答道:   “人都是群居动物,求偶是动物本能,年纪越大会越觉得孤单,当然要在年富力强的时候装点自己,组建家庭才能繁衍后代!”   对面没有声音,徐甘泉站立片刻,又悄无声息的出去了。   暑假孟晓琪还要参加各种研讨会,学术论坛,忙的不可开交,没留意同为老师的徐甘泉。   只是突然收到宁安来的消息,是陈师兄。   “小七,老师走了!”   孟晓琪微微蹙眉,只觉得心里针扎一般疼痛,密密麻麻。   她原本是最不在意生死的!   孟晓琪急匆匆赶到宁安。   陈师兄陪老师最后一程。   “本来五月份我来看望老师的时候,他身体就不太好了,只是不肯告诉你,还叮嘱我不要打扰你们。”   除了小七,周老生前的学生们,研究所的同事,还有许多年不见的金燕等人都来了。   所有人都没有做好思想准备。   周老是研究所的元老,他们这些散落在外的学生们只要想起研究所,就会想起周老,周老一直在,他们就觉得安心。   孟晓琪呆若木鸡,沉默又认真的参与周老的追悼会。   因为身份缘故,周老的葬礼按照最高仪式举办,他生前很少有机会见到的家人儿孙,这会儿都来了。   因为多年不见的缘故,虽然伤心亲人的离世,但是对周老的遗体告别式,明显尊重大过情感。   周老的弟子们才是真正长在周老膝下的,伤心的不能自已。   这也是历史进步的伤痕烙印,无法掩盖。   孟晓琪机械的做着答谢宾客的动作,不见一滴眼泪,眉眼间道尽哀伤。   金燕最怕孟晓琪这个样子。   “小七,你哭一声,不能憋在心里。”   上次肖清泉走的时候她就是这样,过了好些天,大病一场,之后就越发沉默,再也不见当年娇俏少女。   如今恩师也走了,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离开她,按照她这么重的心思,还全部存在心里,咋能承受得住?   孟晓琪摇摇头。   她觉得自己很好,只是不敢相信。 第1456章 三更灯火50   难道以后身边人,比她年长的人,最后都要一个个离她而去?   那太痛苦了!   她上一次送走石爹石娘的时候,还没有这样的感受。   是因为她有了感情吗?   孟晓琪捂了捂胸口。   火热的心脏,正在规律的跳动。   这是过去她从未关注过的!   很新鲜。   可是她不喜欢。   她不喜欢送走别人,离开是最轻松的,留下来的才是最痛苦的。   周老去世后,官媒发了周老的讣告。   一张灰白照片,一句简短的天体物理学家周援朝老先生病逝。   众多网友不禁惋惜,为什么这样的英雄人物总是要让人民以这样的方式认识?   实在太可惜了!   孟晓琪也红了眼眶。   一辈子,被关在与世隔绝的研究所里,一生忙忙碌碌,远离所有亲人,最后去了,也只有这么寥寥几句话,概括一生。   偏偏老师这样的情况并不是唯一,以后石老,邓老,文先生,他们都将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孟晓琪胸口闷痛极了。   “教授!”   徐甘泉从老家匆匆赶来。   孟晓琪看他一眼,眸光悠远。   还有当年的肖清泉。   对她那么好,匆匆去跟她告别,爱慕之情满溢出来,死死压住,盼着华丽转身,却再也没能回来。   她还健在,他又回来了,没有一丝记忆,跟她隔着二十一年的人生。   原来站在神的视角,人类的情感,既缠绵多思,又如此无情。   “听说你回去结婚了?新娘子怎么没带回来?”   原本忧心忡忡的徐甘泉:……   孟晓琪扬着脑袋,看着天空。   人类之所以被天道宠爱,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繁衍不熄的情意!   她还没有从肖清泉的离世中走出来,徐家已经因为喜获麟儿欣喜不已,取名甘泉,寓意生生不息。   徐甘泉坐在孟晓琪身边,拍拍自己肩膀。   “只是回去相亲,还没有走到那一步,需要我借个肩膀给你靠吗?”   孟晓琪摇头。   她的确想有个肩膀依靠,但绝对不会是世俗不容的隔辈情谊。   “不必了,我只是觉得世事无常,不过换个想法,我还在为恩师辞世扼腕,恩师已经投奔新的人生,成为一个全新的人,有了完全不一样的命运,只要我们把这世界变得越来越好,我们在意的人就能得到幸福。”   徐甘泉点头。   “这是大爱!”   孟晓琪晃悠着腿笑。   徐甘泉有些好奇。   “您之前说的那个爱人呢?这种时候怎么还不能陪在您身边?”   孟晓琪摸摸手腕,没有看徐甘泉。   “他啊,在我二十一岁那年,他二十三岁,说要去建功立业,直到足够耀眼,可以好好护着我,然后就换一种方式保护我了。”   孟晓琪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对。   “人生真短,这么快,我都五十四岁了,这几十年可真累,是时候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徐甘泉心中震动,哀伤浓郁的化不开。   “小七!”   不知为何,他就是想这样叫她。   孟晓琪沉默良久,没有看徐甘泉。   徐甘泉从称呼中获得片刻满足,随后又觉得自己不对劲,最后因为这沉默的气氛,让他开始心生忐忑。   孟晓琪从长椅上起身。   “我已经没事了,谢谢你来安慰我,回去吧,要是相亲对象合适,就早点结婚,带到老师跟前来给我看看。   你同一届的他们结婚生孩子都带过来给我看,老师这有厚礼。”   说着起身走了。   打那以后,徐甘泉再也没见过孟晓琪。   他回家认真相亲,快速结婚,但是当初说要看看他新婚妻子的恩师却食言了。   孟晓琪只是觉得累了,不喜欢这样送走身边人的方式。   回到首都陪着刘茹没多久,就因为过度劳累引发心肌去世了。   她的功绩太过耀眼,为了不引起慌乱,并没有对外声张,葬礼也从简,只有几个人参加,哈工大那边没有人再提起孟老师,仿佛又突然被召回研究所去了,众人都习以为常。   晓阳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在姐姐的葬礼上哭的不能自已。   没有姐姐,就不会有他。   当初那个把他从地狱拉出来的少女,那个敢拍恶人搬砖的女孩儿,怎么一下子就老了?   他还以为终于能时常见面,可以好好续写姐弟情谊,可又这么突然的走了。   他无论如何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几度晕厥。   徐甘泉结婚后,身子骨竟然慢慢好起来。   随着孩子的出生,他也越来越稳重,开始投身科研事业,在维护周游的基础上,跟众多师兄弟师姐妹们一起,描绘更大的蓝图。   到了七十一岁这年,实在做不动了,他才退下来,在高校任教,带带研究生,陪陪老妻和孩子们。   七十年的保密档案到期,官媒每天晚上的新闻时间过后,安排了一个大国重器专题栏目。   尘封多年的卷宗一点一点被翻出来。   当年西宁研究所的成员们,从几百人,到几千人,几万人,最后几乎全行业的顶尖人物,齐聚戈壁地下城,研发出周游列国计划。   其中赫然有孟晓琪。   彼时已经是老人的徐甘泉,捏着杂志上剪下来的照片,有些恍惚。   他一眼就看出孟晓琪身后侧面站着的小伙子神情不对。   徐甘泉从厚重的历史档案里找出此人简介。   肖清泉,曾任保卫连第三尖兵连连长,优秀通讯兵,完成护卫任务时英勇牺牲,时年二十三岁。   徐甘泉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当年孟晓琪跟他开玩笑的话。   “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老师也找一颗出来,名字就叫清泉星。”   原来是他!   小萌课堂账号的辉煌已经过去,后来成长起来的孩子们只知道这个账号上可以学习,压根不知道孟老师是何方神圣。   直到此时,才恍然,那个被网友短暂追捧过的网红教授已经作古。   账号留言的群众从十八到八十,什么阶段都有。   全民追忆往生英雄时,化学家孟晓阳院长放出孟晓琪当年不离身的徽章手绳照片,还有被珍藏多年的信件,里面夹着一张孟晓琪有些褪色的证件照,那会儿正年轻,还带着点婴儿肥。 第1457章 (完结)三更灯火51   这就是孟老师一生惦念的爱人。   他们每个人都有留给家人的遗书,有的人很幸运,遗书在职业生涯中从没用上,有的人却只能用这种残忍的方式,给爱人最后一段讯息。   小七: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用另一种方式存在于世间。   我怕你收到这封信,又不得不离开你,离开你的日子里,我不曾忘记想你,带着你的照片在身边,也抵不过你一个笑颜。   秋叶落,雁南飞,北风起,易水寒,天有崖,地有角,世间一切都会变,不变的是我对你的心意。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我在何处,盼着你永远喜乐安康,笑颜常在的心意。   我看北疆的波斯菊,粉粉的,像你的脸,大片烂漫的向日葵,像是你的心情,绵延的祁连山脉,是你伏案桌前的没有尽头的工作。   目之所及,仿佛处处都是你。   小七,若我不能回来,记得要好好活下去,连着我那份。   我会一直一直用别的方式守护你。   一封简短的遗言,一个想你都没说,却道尽了思念。   全文不曾说爱慕,情意已经跃然纸上。   孟晓琪也终身未婚,在生前的视频里,一直带着这枚徽章,手绳千变化万,徽章被摩挲的焕然一新。   无数网友被这份跨世纪的爱情打动,甚至落泪难以自已。   孟晓琪之后多年,从不曾提起肖清泉,却用一生在怀念肖清泉。   有时候对某个人闭口不提,绝不是因为忘记,恰恰是源于铭记于心,难以忘怀。   一人独活的所有日日夜夜,都格外煎熬。   所以原本可以无事一身轻,偏偏不到退休年纪就去了。   徐甘泉回首老师一生,捏捏眉心,摘下手腕上那块磨损发花的老机械表。   时间已经不准,有时候还会出点小毛病停摆。   儿子还时常念叨着要给他换一块,儿媳妇也送了他一块新的。   不过他这个年纪,戴着手表为的已经不是看时间,而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退休后,时间对他来说也没什么要紧。   七十一岁这年,重新认识了自己的授业恩师,又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他渴望成为的人的样子。   徐甘泉现在身子骨硬朗的很,老伴儿都笑话他,老当益壮。   他记得信上说的,老师之后的日子,是连着肖清泉的那一份一起活。   那他可不可以再多创造些价值,连着老师那一份?   徐甘泉很快燃起斗志,又回到岗位上,带着学生们一起潜心研究。   在他九十岁的时候,在周游基础上,他们团队发现一个崭新的天空。   其中一颗行星被徐甘泉争取到命名机会,取名清泉星,与当年的晓琪星隔着遥远的银河。   老孟回到彼岸,有些沉默。   原本拿着生死簿,想看看她在意的那些人之后的人生。   黑白无常追在她屁股后面叽叽喳喳,奈河桥上每天照旧鬼哭狼嚎。   彼岸风沙漫天,无穷无尽。   老孟饮一口忘川,心思豁然开朗,突然拨云见日。   她撂下生死簿,喝一口酒,擦擦嘴,出门去了。   逝者不可追,活着的时候好好珍惜不留遗憾即可,知道太多不会快乐。   人家已经有了全新的人生,和渴望为之奋斗的征程,她的出现只会是打扰和自寻烦恼。   她一个给别人熬汤的人,怎么差点把自己绕进去了?   人死灯灭,死去的人也不会希望影响活着的人。   徐甘泉问她,人是不是都要结婚。   她说错了。   每个人都是独立个体,赤条条的来,空着手走,来去都身不由己。   针扎在自己身上,别人不会替你痛,无论什么,最后受着的只有自己。   还是算了吧!   大道在公,功德无量的人,过的不会差。   “你们庙祝回来了吗?”   黑白双双摇头。   “去哪儿了这是?”   老孟挠头,自言自语。   黑白再度双双摇头,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演练好似的。   老孟翻翻白眼。   “要不是知道你们有几万年的默契,我还以为你两个在演戏骗我呢!”   “我们不敢!”   再度异口同声。   老孟终于坐不住,甩甩袖子打飞两人。   “去去去,别在这烦我,我走了!”   说着直奔外头黄泉岸边,摘下一株石蒜花,随手插在耳边,风情万种。   “哎呀,这个小妹妹真可怜,不过她这个情况的确是个难解的局面,让她回去也不愿意。”   老白见着孟婆来了,赶紧描述。   老孟一扫小妹妹前尘往事,已经明白是什么情况。   “行了,交给我吧!”   说着她带着小丫头消失在黄泉边。 第1458章 女配也精彩01   谢瑶曾经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女,从小到大烦恼最多的事情就是面对衣着妆容搭配首饰鞋子的选择。   就连女孩子正在忧心又憧憬的感情,她都已经实现了理想照进现实。   未婚夫洛云,与她不敢说是青梅竹马,起码是一起长大,情意笃定,两家早早给定下婚事,通力合作,家世更上一层。   未来确定豪富无疑,谢瑶就听家里的意思,当一朵人间富贵花,在穿着打扮交际处事上头花了心思,又学了喜欢的小提琴,到国外留学深造。   横竖就是按照一个富家太太的标准在培养。   直到谢瑶二十岁那年回国,应一个世交家叔叔的邀请,在一部青春偶像剧里客串了一把男主忘不掉的初恋,惊艳众生。   网友们纷纷深扒谢瑶的身份,谢家也很乐意女儿早点出名,给自家集团增加名气,谢瑶的哥哥谢忱配合立起宠妹人设。   一时间谢瑶成了团宠好命的代名词。   名望是把双刃剑,就在这当口,一个叫连桂芝的中年女人找到谢瑶,拉着她不松手,声称她是谢瑶的亲生母亲,当年为了让亲女儿过上好日子,在医院跟谢家太太一起生孩子,顺手把孩子掉包了。   现在谢瑶大富大贵,还声名远播,就该回报她,她在乡下日子过的多艰难,谢瑶不能当白眼狼云云。   打小被捧在手心里,不经风雨,谢瑶哪里见过这阵仗?   当即被连桂芝哄走了一点钱,谢瑶也是急于脱身,随手给点零花钱打发她。   随后被吓坏了的谢瑶,不敢去求证,也不敢告诉家里,更不知道万一那个女人再来,她要如何处理。   拿不定主意,谢瑶索性以学校提前开学为由,到国外完成学业去了。   等到她被家里紧急召回的时候,已经东窗事发。   谢家的亲生女儿被谢夫人找回来了,谢瑶当初给连桂芝的钱也被查出来。   这就成了早已知情,串通谋财的铁证。   谢家当家谢伟山还有些理智,妻子董慧已经怒不可遏。   尤其是看亲生女儿谢雨被那个连桂芝磋磨的畏畏缩缩,干巴瘦弱,再看谢瑶被养的明眸皓齿,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把谢瑶打出家门。   谢瑶学业未完,身上钱不多,连租房子都不会,更别提去超市采购生活物资。   住了几天酒店,只能继续往娱乐圈发展。   娱乐圈的收入都是以百万为单位,有了名气,连桂芝那边的杜家就像是苍蝇闻到了蜜糖味儿,一窝蜂的涌上来。   今天要十万,明天要二十,不给就要把她的丑事公布于众。   谢家念在养了谢瑶二十年的份上,给杜家最后一丝仁慈,不追究此事,反成了谢瑶的催命符。   她的身份就是一颗不定时的雷,明明她也毫不知情,但是出身就是她的原罪。   谢家不待见她,洛家羞于提起她,杜家就别提了,一家子无耻的吸血鬼,谢瑶宁愿当个孤魂野鬼,也不会愿意回去。   最后不知道是谢家还是连桂芝那边的杜家,亦或者是那个知道真相就再没有来往的未婚夫洛云,反正她的身世被人披露在网上。   最后人人喊打,谢瑶臭名远播。   杜家见她再也榨不出油水,最后吸一口骨髓,用不错的彩礼钱,把她嫁给一个乡镇成功企业家。   谢瑶不愿意。   在前往乡镇的车上,打开车门跳下去,没有什么幸运之神,跳下去就是这辈子的终结。   她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明明正是鲜花着锦,偏偏潦倒收场。   可是叫她再回去一趟,她又没了勇气。   就这修罗场,给谁能受得了?   孟女士接手谢小姐的人生时,正被一个中年女人拉扯着胳膊。   “我真是你亲妈,你看看这是我跟你爸,还有你弟弟的照片,你看看你跟你亲爸长的多像,当年要不是我跟你爸一拍脑袋下了决定,哪里有你今天?   可怜你弟弟还在老家受苦,你看看你现在多风光,无论如何你要拉你弟弟一把,今儿要是不能让我满意,我就不走了,去跟谢家人唠唠。”   孟女士,如今的谢瑶先使个巧劲儿挣脱被扯住的胳膊,随后离这个人远一点,捂住口鼻。   “说话就说话,离我远一点,口水都喷到我了。”   连桂芝瞪大眼睛,指着谢瑶的鼻子要怒骂。   “你个狼心狗肺的……”   “你说我是你生的,我咋那么不信,你能有那么大本事跟谢家人在一个医院生孩子?还能有机会把我跟谢家亲生孩子掉包?凡事讲证据,就你这上下嘴唇一碰,我随便编个故事都比你这个精彩百倍。”   连桂芝这下不服气了。   “嘿,我这暴脾气!你要这么说,我就得跟你好好掰扯掰扯了。”   谢瑶用拿着手机的手别一下耳朵边的头发,摄像头对准了连桂芝。   “你说,我听着呢,要是不能说服我,我可要去告你诈骗!”   连桂芝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把底细全秃噜出来了。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你,当年全村都说我肚皮尖尖,坏的必定是个儿子,我也觉得错不了,我从怀你就吃啥吐啥,除了酸杏能吃几个,还烧胃,最后人瘦的一把骨头,你爸怕儿子又个万一,卖了家里耕地的牛,送我去医院生的你。   谁知道生下来就是个丫头片子。   你爸怀疑儿子被掉包了,气的大闹产房,产房大夫说了,那天生孩子的就只有我跟谢家媳妇儿,两个都是女儿,掉包有啥意义?   况且人家是有钱的,住的都是什么挨批,你爸受了启发,趁着两个孩子一起被护士推去洗澡,我把谢家保姆引开,你爸换的你们。   谁说掉包没意义?这不就有了吗?”   谢瑶若有所思。   “那谢家亲生的孩子呢?”   连桂芝浑不在意的摆摆手。   “别跟我提那个丧门星,在家给她奶守孝呢,原先早定好了人家,谁知道这死丫头借口给她奶守孝,愣是要过两年再嫁,到明年就能出孝期了。”   谢瑶闻言,收起手机,一把攥住连桂芝的手腕。   “好啊你,跟我去警察局,我今天倒要看看是什么给你勇气,让你这么嚣张,无法无天了,干坏事还敢再来敲诈勒索,亲生的不养偷别人的,把有钱人家孩子偷回去当个丫鬟使唤,这世上没有比你更恶毒的女人了,你这样的就该断子绝孙,死后也要打入畜生道!”   “哎哎哎,你个贱人说啥呢,我是你妈!”   谢瑶冷笑。   “你要不是我妈,我还没理由抓你,你放心,跟你的好丈夫,一个都跑不掉,全给我进去改造,说不定还能赶上今年印刷高考卷的工作。”   连桂芝常年干农活,力气比娇生惯养的谢瑶大多了,咬牙挣脱了谢瑶的束缚,扭头就跑。   边跑边撂下话。   “你给我等着,我回去找你爸来收拾你,死丫头!”   谢瑶上前一步。   “你给我回来!不用等,我现在就收拾收拾你……”   打发了连桂芝,谢瑶晃悠着脑袋,离开这个偏僻的巷子。   她是跟剧组路演结束,在店里吃饭,出来透透气的时候被连桂芝堵到,走了这么长时间,还没跟人说一声。   谢瑶无心跟人客套,急匆匆的去跟剧组打声招呼,随即坐车回家。   董慧正在插花,见着女儿回来,先是意外,接着堆起笑脸。   “今天回来这么早,快来看看我这花怎么样?”   说着伸手拉谢瑶,远远打量着花瓶。   “总觉得有点不对,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谢瑶抬手把显得突兀头重脚轻的君子兰拿掉一串。   “别管花儿了,出大事了。” 第1459章 女配也精彩02   董慧这才认真起来。   “怎么了这是?你学校的事情还是洛家的事?”   谢瑶把连桂芝来找她的事情和盘托出。   “我也不希望这是真的,但是她说的有鼻子有眼,我不敢不当回事,妈,我们现在就去做个亲子鉴定吧,要是真的,得赶紧把那个妹妹接回来。”   董慧觉得八点档电视剧都不敢这么编,她生孩子多大的事儿,身边从来不断人,护工月嫂还有家里的保姆一大堆。   “这,这怎么可能!”   谢瑶拿出手机,放出里面的视频。   “我也不相信这是真的,可是这人说的有鼻子有眼,你是不是在仁爱医院生的孩子?VIP病房,让保姆带孩子去洗的澡?”   谢瑶的话没说完,董慧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她一把夺过谢瑶的手机,盯着视频里一闪而过的照片。   连桂芝怕谢瑶不信,拿了一张全家福。   上面俩孩子对比鲜明。   男孩子笑的灿烂,长得壮实,再看那个站在边上的女孩儿,低眉垂眼,眉心紧蹙,一丝笑容也没有,一脸苦涩,却能分辨出五官跟谢伟山年轻时候七八成像。   再仔细看谢瑶,好看是好看,可是好看的人都差不多,鹅蛋脸,大眼睛,柳叶眉,仔细想想,谢瑶跟家里人还真没有照片里的姑娘像。   董慧心慌意乱。   “这,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说话间视线已经模糊。   谢瑶扶着踉跄的董慧要坐下。   刚接触到谢瑶的手,董慧的目光已经如利箭一般扫射过来。   谢瑶被董慧眼里的恨意波及,放开要扶住她的手,盯着董慧的眼睛,神情认真。   “我看这件事挺大,还是叫爸爸和哥哥都回来一趟,赶快找出真相,要是这位才是谢家孩子,就快点接过来吧!”   董慧为母则刚,原先心头呕血,这会儿为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已经扶着桌子站直了身子。   商场如战场,谢家几经沉浮,董慧并不是个天真不谙世事的阔太。   她理智冷静的打电话给谢伟山和谢忱,又联系家里用惯的医生来取样,委托医生快速做亲子鉴定。   谢伟山虽然觉得有些荒唐,但是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已经让人去盯着杜家,尤其是调查杜雨这些年的成长经历,事已至此,做好最坏的打算。   好在孩子才二十岁,接回来之后留在身边认真教导五六年也不晚。   虽然没有从小养的精心,但是只要不出大岔子,他谢伟山的女儿,怎么也能保证一生顺遂。   董慧已经怒火滔天。   如果是真的,那她的女儿就太委屈了,她恨不得跟连桂芝同归于尽。   谢忱看着向来柔柔弱弱的谢瑶,仿佛一夜长大,这么大的事情,她居然坚强的站在客厅,面对所有人,没有像以前一样哭着找人帮忙。   都在一个城市,这短短两小时,亲子鉴定结果还没出来,去调查杜雨的人已经接二连三的发来消息。   会走路就开始帮家里干活,义务教育还是老师找到家里才给读的,高中没读完,到年纪就打发进工厂流水线打工,挣的钱一分不过手,全部被家里拿走。   原先十几岁的时候就想许配人家,还好杜雨的奶奶心疼孩子,拦着不许,杜雨才过了两年安稳日子。   去年杜雨奶奶过世,连桂芝和杜杰武转身就给杜雨定了一门亲事,杜雨放话要为奶奶守孝,全村人看着,杜杰武夫妇不敢硬来,不过等到明年孝期过了,杜雨就铁板钉钉的要出嫁。   董慧一刻也坐不住,根本不需要亲子鉴定,起身就要往外走。   “这哪里是养孩子,分明是把孩子当使唤丫头,当赚钱工具,我要去把孩子接回来。”   谢伟山赶紧拦着。   “你先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那是你亲生孩子,咱们一家坐在这里吃好穿好,可怜那个孩子长这么大,没一天好日子过。”   说话间董慧已经泪眼朦胧,看向谢瑶的目光带着怨恨,说起那个孩子又心如刀割。   女人到了这岁数,可以欺骗她的感情,可以花一点她的钱财,但是不能动她的孩子。   谢伟山理智尚存,这事儿不能怪谢瑶。   “你一点准备都没有,去了打算怎么说?说你是她妈妈?证据呢?说你没有看好她,叫她刚出生就被人换走?家里这边怎么处理,把她接过来让她面对外头探究的目光?让她住客房?”   董慧也知道太冲动了,可就是忍不住。   “那你说怎么办!我要最快速度知道结果,一秒也不要多耽搁。”   谢伟山拉着董慧坐下。   “我已经让人盯着孩子,身边绝对不会再有人伤害她,李医生那边很快就能有结果,等确定下来,先把家里卧室收拾一间,再把——”   谢伟山看一眼谢瑶,到底是养在身边二十年,如珠如玉的疼爱,已经习惯了言语间的呵护。   “如果是真的,我搬出去住,您不用顾忌我,是他们不做人,违法犯罪,害的你们骨肉分离,害了孩子一生,你们怎么生气,我都能理解和接受,毕竟我的身份对妹妹来说就是揭伤疤的存在。   无论结果如何,你们对我的养育之恩,我没齿难忘,等大家都安好,我再来报答您,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我也不说二话。”   事发突然,家里都乱套了,还好谢瑶没有哭哭啼啼的闹腾,谢伟山心里生出一丝安慰。   “我知道这件事上你也是无辜的,委屈你了。”   谢瑶摆摆手。   “我接受谢家二十年的养育和教育是实实在在的获利,不管自愿还是被动,做人不能不讲良心。”   要不是连桂芝和杜杰武的坏心思,杜雨现在的生活就是谢瑶的。   人心都是肉做的,谢瑶通情达理,董慧对谢瑶的怨恨也减轻几分。   她那时候还是个孩子,的确无辜,只怪自家没有保护好刚出生的小宝宝。   一时间众人几乎已经确定了谢瑶不是亲生。   谢忱有点接受不了。   “妈,咱们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还是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吧!” 第1460章 女配也精彩03   董慧闻言,面露尴尬,看一眼谢瑶,见她没有不愉快,才冷静几分。   就在这时,李医生的电话打到谢伟山的手机上。   谢家四人的目光全部投到来电显示上,一时间居然忘了去接。   谢伟山愣了几秒,才缓缓伸手去拿手机。   “李医生!”   谢伟山听到话筒里的声音,抬眸看看董慧和谢瑶。   “好,好,我知道了,谢谢李医生。   下午还会有一份取样,我让人送过去,您再看看那份样本跟我们夫妻有没有亲子关系。”   这话一出,董慧已经知道什么意思,眼泪夺眶而出,猛地起身,一刻也不再等,谁也拦不住,抬脚往外走,边走边叫司机老周备车。   对于杜雨来说,原生家庭就是她摆脱不掉的噩梦,原以为这辈子都要搭进去了,突然有个有钱人跑来找她,拿出视频证据,说她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杜雨毫不犹豫的跟着董慧走了。   董慧准备一箩筐说服杜雨相信她的理由,杜雨一个都没问。   “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杜雨毫不犹豫的摇头。   “没有,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只要能摆脱杜家和那门非我所愿的亲事,我愿意先跟你走。”   董慧心潮起伏,握住杜雨的手,杜雨毫不动容,神情里全是麻木。   摸到杜雨跟年龄不符的粗糙的手,董慧再也忍不住,抱着她嚎啕大哭。   这一辈子的恨都在今天一天,用在一个人身上了。   她把别人的女儿捧在手心里养大,自己的女儿却被虐待成这样,要不是那女人贪心,跑来捅破,她的女儿一辈子都要被毁了,她这个当妈的还蒙在鼓里。   “小雨,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是我对不起你,你怪我吧,你打我骂我都行!”   杜雨被抱着胳膊,手足无措。   她长这么大,也就在慈祥的奶奶那里得到屈指可数的关心,从没这么近距离的被人拥抱过,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了,生怕呼气喷着这位精致的阔太太。   董慧这边出乎意料的顺利,在她来之前,杜雨的样本就已经被送到医生那里。   在村里干活,想出点小意外太容易了,来探查的人轻轻松松的拿到了。   等董慧到家,结果也出来了。   谢伟山坐在客厅,李医生也陪在旁边。   作为家庭医疗队小队长,往往最先知道这些豪门秘辛,总要亲自来,表示诚意,才能让老板相信自己真的会保密,不耽搁下面一年的医疗费。   谢瑶已经简单收拾了自己的衣服鞋子生活用品,叫了车把行李送到市里一处酒店,她暂时的落脚点。   等到人全都到齐,谢瑶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总算在最快的时间里接回杜雨,把伤害降到最低。   杜雨进了比她小学时候去过的礼堂还大的房子,房子里金碧辉煌,地砖干净的像一面镜子,能照出自己一身寒酸打扮。   她蜷缩着脚指头,军绿色胶底鞋上的洞更显眼。   保姆见状赶紧找出一双备用拖鞋给她换。   杜雨更尴尬了。   这种胶底鞋捂脚不是最大的缺点,关键是臭脚,她还没穿袜子。   董慧挥挥手,让保姆下去。   “没关系,先不用换,我叫人给你准备了房间,事发突然,我着急接你回来,没亲自盯着,咱们先去看看,缺什么,再叫人送来,等你适应过来,妈妈带你去商场买。”   杜雨扭着手指。   “我真是你们孩子?没弄错?”   天降大运是好事,就怕这是一场乌龙,那不如没有得到过。   谢伟山拿起桌上李医生刚送来的检验报告。   “我下午让人取了你的牙刷,枕头上的落发,还有你今天下午在地里干活时候喝过水的罐头瓶,三个样本跟我和你母亲的做比对,都显示你是我们的孩子。”   杜雨从跟董慧离开,坐着柔软的汽车座椅,就宛如飘在云上,醉酒一般,晕晕乎乎。   这会儿听到谢伟山说的这些,还有下午放在地头不见了的罐头瓶子,终于有几分真实感。   “我,我是你们家的孩子?”   董慧忙不迭点头。   “是,只是我在医院生了你之后,保姆推着你去洗澡,被连桂芝和杜杰武两口子给偷换了。”   杜雨想起这些年受的苦,经历的挣扎,原来这不是她的命中注定,她不是非经历不可。   她原先也可以有自己精彩的人生来着。   可以穿的体面,可以填饱肚子,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可以去读书。   “我,我——”   杜雨捂着胸口,她可以接受命运给她的苦难,可是接受不了这个天大的玩笑。   为什么?   董慧见状赶紧上前,扶着女儿,也算是相互扶持,抱着互相安慰。   在场众人无不动容。   谁摊上这样的捉弄,不得崩溃?   谢瑶心下叹息,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总要面对的,没什么可躲藏。   “对不起!”   说着她弯腰鞠躬,郑重给杜雨道歉。   杜雨这才看见站在大厅里,黑长直,连衣裙,美好的宛如画上走下来的女孩儿。   能站在这里,又跟她年龄相仿,想必就是连桂芝的亲生女儿,被偷换代替她的人。   杜雨咬着唇里嫩肉,满嘴铁锈味道。   知道怪不了这个女孩,可要不是这个女孩儿,现在站在这里,穿着精致,气质斐然,接受良好教育的人,就是她。   董慧生怕谢瑶戳杜雨的眼,想打发她走,又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太绝情了。   谢瑶不让别人为难。   被人赶走,不如自己走,好歹保全颜面,互相之间没有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也能存有几分香火情。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物,过个十年八年,互相归于平和,还能当个亲戚相处走动。   谢家是受害人,对她也没的说。   “谢爸爸,谢妈妈,大哥,你们养育我到二十岁,我很感激你们,错就是错,原先不知情,让谢妹妹受了很多苦,对不起。   现在知道了,就要拨乱归正,我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准备搬出去住,要是家里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就是洛家那边,还有众多亲朋那里,要麻烦谢爸爸谢妈妈去解释,我就不出面了。” 第1461章 女配也精彩04   走就走个干净,快刀斩乱麻最好。   谢伟山和董慧原先觉得谢瑶棘手,这会儿见她这么决绝,又无法忍受。   人心就是这样。   “当年的事情跟你一个奶娃娃有什么关系?你不要背太多的包袱,家里在南城还有房子,你先搬过去住一段时间也好。”   谢瑶摆摆手。   “您的好意我知道,不过我刚才已经从网络下单,在西桥租了房子,有些人什么都不做,放在不合适的地方本身就是错的。   不要让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妹妹心有芥蒂,你们对我的养育之情,也不会因为别的事情磨灭。”   谢忱眼含担忧,又带着几分欣慰看着谢瑶。   这个原先遇到事情只会躲到他身后的妹妹到底是长大了。   就是这个长大的方式太残忍,犹如狂风骤雨,打的所有人措手不及。   杜雨看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谢瑶身上,又止不住的紧张。   血缘有什么要紧?这么优秀的姑娘,跟她对比,长眼睛的人都应该知道选谁。   董慧紧握着的手变形,当母亲的对孩子情绪变化天生敏感。   她立刻感受到杜雨的不安,挽留的话到了嘴边又重新组织说辞。   “你要走,我也不留你,去哪里,带什么走,都随你,我知道这件事怪不得你,可要我对你毫无芥蒂,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能温和处理杜家,已经是我对你最后的仁慈,以后走入社会,是好是坏,都你自己承担吧!”   杜雨木头一样的心肠,被这些话触动。   她再度看向董慧,头一次在她身上看到了母亲该有的样子。   谢瑶闻言,不太赞同的摇头。   “关于对杜家的处理,我这边给您的建议是千万不要仁慈。   按照连桂芝找到我要钱的行为推断,打蛇不死,他们肯定还会缠上您的女儿,妹子刚来,局面打开本就艰难,再有个那样的养父母……”   那场景,想想就让人无法接受。   董慧的脸色再度难看。   认回女儿很简单,可是亲戚朋友是个巨大的圈子,要圈子认可女儿,本身对小雨来说就是一道坎儿。   谢伟山沉思片刻。   “你觉得怎么处理的好?”   谢瑶不给人家出主意,只说自己。   “每个人处理事情都从自己权益被侵害的程度出发,我虽然是受害人,但是没脸说自己被侵害权益,等我搬出去,我会去起诉告他们遗弃罪。”   谢伟山人老成精,闻弦歌知雅意。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放心去,完成你的学业也好,还是做点别的,这么大了,以后总不会差的。”   谢瑶点到即止,对不做人的生身父母可以做的狠绝,但是不能挂在嘴上,也不能事无巨细的诉诸于口,会让人诟病。   成年人,做事体面点,遮羞布扯开就不好看了。   谢瑶走后,董慧询问的眼神看向谢伟山。   谢伟山已经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集团律师。   “帮我报警吧,杜家两口子拐走我的孩子,遗弃亲生女儿,送他们进去,该判几年就判几年。   相关文件我等会儿发给你。”   说着挂了电话,李医生已经很有眼色的起身。   “我回去就把检测报告文件盖章拿给魏律师,还有谢瑶小姐和杜家人的基因检测比对,结果稍后也会一起给到律师团队。”   谢伟山满意的点头。   “今天有劳你,家里还有一堆事儿要处理,就不多留你,年底让邢助理给你们医疗队包个大红包。”   李医生起身,礼貌道别。   “您客气,那我就不打扰您一家团圆,先走了。”   等不相干的人都走了,董慧拉着杜雨的手上楼看房间。   她让人准备了几十套衣服,不知道女儿具体尺码,只从属下传来的照片粗略判断,给孩子准备了三个尺码随便挑。   杜雨穿上最小的S码,还有些宽松。   董慧看着人在衣中晃,又忍不住心酸。   谢伟山生怕她再一发不可收拾,赶紧扯开话题。   “好了,让小雨换一身衣服,我们一家人一起吃个团圆饭,孩子都回来了,就不要伤心了,我们以后好好弥补她,我谢家女儿不会受委屈的。”   杜雨正被董慧丰富的情感弄得束手无策,见谢伟山解围,如蒙大赦。   董慧也知道要给孩子一点时间,赶紧擦擦眼泪。   怕她不会用又不敢问,体贴的拉着她进卫生间。   热水怎么调解,洗发水沐浴露护肤品毛巾拖鞋,甚至生理期要用的各种型号小翅膀所在位置,一一给杜雨介绍。   考虑到杜雨没有用过智能马桶,贴心的给她介绍功能。   “你要是用不惯,就跟妈妈说,回头我让人把马桶换成带按钮冲水的。”   杜雨喉咙有些堵,想说点什么,又不符合她的性子,说不出来。   一家人平时各忙各的,谢忱已经毕业,进公司之后一直跟在谢伟山的身边,接受手把手教学,谢瑶从国外回来,都没能组织起来一场正式的家宴,这会儿一家人坐在餐桌前,放下所有事务,等着洗完澡的杜雨。   她不好意思用这里的电吹风,怕声音太大,影响别人,只把头发擦个半干,就匆匆下来了。   小麦色的皮肤,穿了一身藕色连衣裙,披着头发,整个人瘦弱又单薄,要不是眼睛里透露着坚毅,整个人看着楚楚可怜。   “好,咱们一家人,晚了二十年,终于团聚了,这是我们第一顿团圆饭,以后还会有无数次。   我谢家孩子,不必考虑别的,只要按照自己的心意,追求想要的生活就可以。”   谢伟山刻意不提过去那些苦难,只描绘未来美好蓝图,让小雨心生向往。   杜雨看着体贴她的家人,包容的谢伟山,眼含期待又带着隐忍的董慧。   “谢,谢谢,妈妈!爸爸。”   谢伟山露出慈祥的笑容,董慧欣慰的连连点头,异口同声的应下。   “哎!”   谢忱识趣的凑过来。   “还有我呢,欢迎妹妹回家。”   说着举起手里的酒杯,小雨也端起饮料,跟他碰杯。   “谢谢哥哥!”   一家人暂时放下别的事情,先让小雨快速适应,老生意人,只要有心,氛围可以被绝对掌控,要多好有多好。 第1462章 女配也精彩05   离开谢家的谢瑶,到了提前订好的酒店,解决了火烧眉毛的大事儿,终于有时间好好盘点一下自己目前的状况。   学业肯定要继续的,起码得有文凭,酒店主厨还要大专以上学历呢,以后要靠自己了,没有展示本领之前,学历就是敲门砖,说别的都白搭。   家里给的信用卡已经被还回去,还有一张存着长辈们给的压岁钱之类,也被她压在梳妆台上,董慧知道密码。   她自己凭本事挣的钱,就是前段时间客串一场戏,得了四十万,再有就是原先在法国读书,受邀参加演出时候,陆陆续续得的演出费,十六岁起养成的理财习惯,粗略打理一番。   因为不缺钱,她随手存了就没管,现在林林总总加起来,六十万有了。   至于衣服首饰,她带出来的都是不贵重,但是留下容易扎人家心的,那些太过昂贵的,平时放在保险柜里,重要场合才会拿出来带。   虽然不贵重的也价值不菲,她没想过拿去卖掉。   都是有编号的东西,出手谢家就会知道。   她现在最好的存在方式就是悄无声息,不能过的太好,也不要过的太差。   谢瑶快速锁定国内的艺术学校。   凭她先前在国外的成绩,找个地方完成学业还是没问题的。   把个人资料和先前的证书个人独奏视频之类都整理好,发给想要申请的学校,暂时放松下来。   泡在大浴缸里,谢瑶盘算好,学校申请下来,她就跟谢家说一声,离开洛城,去读两年书,减弱一下存在感再说。   两三年时间也足够杜雨适应家里的一切。   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   谢瑶湿漉漉带着泡沫的手抓起手机看一眼。   洛云:‘明天有时间一起吃晚饭吗?’   谢瑶随手把手机丢到一边。   洛云跟原主谢瑶说是青梅竹马,不如说是权衡利弊之后最冷静的选择。   两人是真正的相敬如宾,约会都要提前说好时间和项目,让助理空出时间定好位子,进行一场精准到分钟的流程。   流程走完,说不定他还要回去处理工作或者赴别的约见。   谢瑶对未婚夫喜欢又克制,以为男女情爱多半都是如此。   洛云对谢瑶,就不知道了。   看原先东窗事发,洛云识趣的在谢瑶的世界里销声匿迹,就知道所谓感情不过是单方面自以为是的幻想和对方权衡利弊之后,为了集团事业的配合。   谢瑶捂了捂有些闷痛的胸口。   “嘿,你有啥好心痛的?是你不够惨,还是洛云不够绝情?”   那股疼痛存在半晌才慢慢下去。   谢瑶面不改色,眼含嘲讽。   “我看了无数真假千金的画本子,如果真千金是女主,那就是被偷换的,为了恶毒女配能享福,真千金回去也被比下去,处处不招人待见。   如果假千金是女主,那多半是不小心抱错,或者有个倒霉催的护士背锅,假千金无辜又傲气,不愿留下,回到原来的家还能苏出个大型农家乐。   说来说去,你就是个女配的命,又是被故意换的,养父母又不瞎,没让你留下。”   谢瑶抿一口红酒。   她哪家都不打算待,都二十了,做自己不行么?   杜家不是善茬儿,就送进去吧!   本来就干了应该进去的事儿,律法是闹着玩的?   连桂芝原先透过电视和网络,好不容易找到出名的亲生女儿,一门心思想去要钱把儿子的房子和彩礼敲出来,没想到铩羽而归。   生怕谢瑶真的报警,她在外头晃悠到天黑,才假装一脸为难,骂骂咧咧的回家。   进了院子看到饿的上饭桌的鸡,还有落在盘子里的鸡粪,气不打一处来。   扯着嗓子脏的臭的荤素不忌,把杜雨骂一通,吵醒了中午喝醉睡到这会儿的杜杰武,才发现杜雨不在。   两口子原先还不当回事,横竖死丫头没地方去,最多跟以前一样,到她奶坟前坐一晚上,既然这么喜欢,那就睡坟头好了。   连桂芝把大门一锁,一家三口闷头睡觉。   谁知半夜被人敲响大门,村长带着几个大檐帽,开着灯光闪的让人心慌的警车。   天还没亮,杜家两口子被捏走了的消息就在村里传播开,就连相约摔泥巴的小孩儿都能模仿两句。   “你知道杜大宝他爸妈不?被警察抓走了,听说是在城里杀了人,你这把要是输了,敢不敢去打杜大宝?”   “你看我像傻子?杜大宝几岁我几岁?”   “菜鸡!壮子你敢不敢?”   “你敢我就敢!”   “走啊?”   “现在就走!”   “谁不走谁是这个!”   “走!”   一群小屁孩,泥人不捏了,去摔杜大宝家的大铁门。   村子里的生存法则,一旦被证实做了坏事,小孩都能啐一口。   连桂芝和杜杰武做下的事情铁证如山,无从抵赖,连桂芝哭天抢地,砸了拘押室,打伤工作人员,最后被三次例行警告,就叫人争先恐后的摁在桌子上。   白金手镯戴上,撒泼功能瞬间被封印。   在老刑侦眼里,连桂芝这点防备心压根不够看,不到两小时,她就竹筒倒豆子似的,连偷过邻居家小公鸡都秃噜出来了。   相比之下,杜杰武就硬气多了,非要见到杜雨和谢瑶不可。   他觉得坏事都是连桂芝在做,他只是没有制止而已。   况且父亲这个角色本身就不必跟丫头片子太亲近,关键时刻,一个是亲生的,一个是看着长大的,怎么都不可能不管他。   只要拿捏住两个孩子,谢家无论偏爱谁,总要顾忌一个。   杜杰武把事情想的透透的,嘴巴堪比茅坑里的石头,架不住有个猪队友。   警察压根不必在他身上多花多少心思,只把连桂芝的供词拿过来,杜杰武为了推卸责任,就把事情全道出来。   松口就好办。   因为事情性质太过恶劣,谢家又举足轻重,万一被宣扬出去,容易引起公愤。   案件被快速转到法院,审判也很快下来。   公诉案件可以数罪并罚,遗弃罪和拐卖罪,杜杰武跟连桂芝,一个十年,一个九年。 第1463章 女配也精彩06   董慧带着改名字的谢雨去出席,叫女儿亲眼见着坏人伏法,以后都不必再有顾虑,只要好好做谢家的女儿就行了。   谢瑶没有露面,但是根据证据可以看出,谢瑶无处不在。   当时连桂芝去敲诈谢瑶的视频,还有谢瑶跟杜家的亲子鉴定,都作为证据,被公布出来。   案件可以不公开审理,但是结果要公开。   谢瑶在官网看到审判结果的时候,人已经在南艺。   她这段时间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每天练习八小时,把本身就会的技艺练得熟练,又融合了自己的感情。   小提琴音色缠绵悱恻,意境表达很容易,但是想要有更高层面的发挥,不仅需要勤加练习,还要些许天赋和情感。   这两样谢瑶都不缺,现场面试比以前录制的视频更打动老师们。   谢瑶成功在南艺落脚,去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彻底安顿下来,潜心学习本领。   洛云几次给谢瑶发消息都没得到回应,十分周密的把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甚至专门去试探两家合作的项目进展,看看是不是谢家释放出的分手信号,结果一切良好。   他强忍着不适,给谢瑶打电话。   很多事情总觉得发信息比打电话更柔和一些,没有感情,打电话难免透露着生硬。   “我已经离开洛城一段时间了,最近两年都不会回去,具体的你可以去谢家拜访一下,有些变故,我不方便先替别人告诉你,去了你就知道了。”   洛云皱眉。   “瑶瑶,无论什么事,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开,不回消息,都是不对的。”   电话那头传来轻快的笑声。   “嗯,我错了,现在我正式告诉你,婚约不作数,但是不影响你跟谢家的合作与关系,这样可以了吗?”   洛云眉头更深。   “你什么意思?”   谢瑶已经不耐烦了。   “我说了,谢家发生一些变故,你可以自己去问,以后不要给我打电话了,再见。”   洛云一头雾水,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他回家跟长辈说起这件事,长辈们也没听说谢家发生什么事,让洛云亲自去拜访。   谢家把消息瞒的死死的,谢雨不能以目前的姿态,一下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谢雨对将来也有些自己的想法。   “我想去继续读书,可是我这个岁数,去学校是不是不太好?”   这在谢伟山来看,根本不是问题。   “你愿意进学是好事儿,不方便去学校,就把老师请到家里来。   另外除了学习高中知识,你母亲也会给你安排一些常规素养课程,琴棋书画,物品鉴赏,不需要精通,起码要知道一二,会有些辛苦,你觉得呢?”   谢雨最不怕的就是吃苦,能进步当然是好事,只怕在杜家时候那样,上进无门,还要被当做摆设。   “我可以,谢谢爸爸!”   洛云找上门来,谢伟山丝毫不意外。   谢雨已经被他安排到别的住处,潜心学习,用上两年时间,二十二岁,正是大好年华,再带到众人面前。   他把缘由都跟洛云说清楚。   “这件事对两个孩子都是不小的伤害,小雨还在适应过程中,暂时不方便对外公布,还请贤侄暂时不要说出去。”   洛云脸色纠结。   “这是自然。” 第1464章 女配也精彩07   谢伟山理解洛云的担忧。   “你放心,虽然瑶瑶离开家里,但是过去二十年的情意不是假的,要是你们还在一起,叔叔祝福你们,要是你们准备解除婚约,我也能理解。   无论结局如何,都不会影响我们两家合作。”   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洛云肩膀微微下垂。   “那是自然,西山的项目前景一片大好,上次我去主管单位开会,上头还点名表扬我们的工程立项。”   谢伟山欣慰的点点头。   “还是你们年轻人点子多,脑袋活络,我岁数大了,小雨还说等她学有所成,来帮我分忧!”   洛云立刻跟谢瑶撇清关系。   “谢叔叔教导有方,无论多少年不在身边,骨子里的好强上进都改变不了。   瑶瑶那边,我们通过电话,友好协商之后,解除了婚约,只是关于小雨妹妹的事情,她没有告诉我,让我自己来问,叨扰您了。”   谢伟山满意的拍拍腿。   洛云最让他满意的地方就是非常聪明,跟他说话,只表露三分,他就能领会所有意思。   “那就好,那孩子是个倔强的,知道这件事,她不占理,主动提出搬走,也不跟我们联系,我跟董慧一直担心她。”   洛云抿唇笑笑,扯开话题。   “是您和阿姨善良,谢忱前段时间还说要全家一起去度假山庄,刚好我在翡翠园有点份额,回头您抽出时间,带上家人,招呼晚辈一声,我爸妈也说好久没出去散散了。”   这就是要见见谢雨的意思。   谢伟山沉吟片刻,才给出答案。   “最近还挺忙,那小子就是想找理由磨洋工,一点都没有你当初刚上手学习那会儿的韧劲儿,度假不着急,等忙完这一段,年底再看,到时候我叫老洛一起。”   洛云虽然没能立刻见到谢雨,但是这个结果也还算满意。   两人交谈过后,各得其所,满意的回各自岗位去了。   网络上消息更新很快,到了年底的时候,谢瑶的名字基本已经找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各路小花网红影帝视后新闻,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谢瑶乐得偏安一隅,在金陵城里苟着。   她最近把小提琴研究个透彻,开始研究古典弦乐器。   琵琶古筝不必说,这是国粹,紧接着就是三弦古琴,一把二胡拉断腰,不止二胡,泱泱华夏,五十六个民族,不是吹的,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起码不少于三种弦乐器。   冬不拉,马头琴,柳琴……   每一种都可以细分为好些种。   谢瑶原先还指着靠手里的存款度过求学时光,按照她这个兴趣爱好烧下去,手里的钱只怕支撑不到那时候。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远虑可筹谋,近忧能要命,不如早做打算。   谢瑶点开许久没看的邮箱和社交软件。   上面的人都是以前在谢家时候结交的,来了金陵之后就没看过,也没处理过信息。   现在随手挑了一条三个月前的消息,算是最近的一条了。   这是一个综艺栏目,为了拉高level,联合消防单位,举办的公益活动,会在新年晚会上播出,需要一个小提琴演奏者。   这样的舞台对技艺要求不需要多少,但是对演奏者的面孔和知名度有些要求。   她比靠实力出名的演奏者便宜,生的还算不错。   那边很快有了回复。   虽然时间有点赶,来不及,但是他们的综艺栏目里需要一个救场的,不需要太久,两三期就能被淘汰,一期给十五万。   扣掉个税和往返花销,一期就是10W+,谢瑶欣然同意。   这个综艺叫劈波斩浪,说难听点就是炒冷饭。   投资商把手头几个一直半生不熟,又有些资历的放进去,再花钱请几个不同领域,甚至砸钱请个吸眼球的前辈来,按照设定,把钱赚了,还能让手里几个艺人再度翻红,刷新网友认知。   所以嘉宾里不仅有影视歌星,也有一些跨界,比如运动员,比如谢瑶。   别的嘉宾多少还有些包袱,大半的看似随意,实则精细,带着助理,推着大小行李箱亮相,只有谢瑶,纯纯奔着钱来的,一身休闲衣裳,拎着个旅行包,孤身一人,看着就不是刚从健身房出来,就是刚下火车的样子。   跟拍的PD见状,赶紧分配一个实习生给她充当临时助理。   节目采取录播形式,在名利场摸爬滚打的人,不提前说好就直播,到时候砸锅不好看。   小助理叫姓安,PD叫她小安,谢瑶跟着叫。   小安见来活儿了,高兴的很。   “瑶瑶,我看网友们都这么叫你,我也这样叫可以吗?”   谢瑶年纪小,大学还没毕业。   “当然可以。”   小安高兴的不行,她刚出来实习,这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节目,所有嘉宾背景资料大家手上都有,虽然谢瑶才刚在娱乐圈露面没多久,不妨碍她们已经把网络上所有能搜索到的,关于谢瑶的消息都熟烂于心。   网友们除了称呼谢瑶为仙女瑶,更多的就是我们瑶瑶。   “咱们快进去吧,瑶瑶我跟你说,小樱也来了,还给你们所有人都带了礼物。”   谢瑶早就知道娱乐圈的人会来事儿,没想到这么卷,她一点准备也没有。   “啊,我没有带礼物!”   小安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描补。   “没事,未来一段时间嘉宾们还要在一起相处,时间多得很。”   谢瑶一想也是,拿人手短,回头找到机会报答回去就是。   嘉宾们住的地方是一个三层小别墅,房间是事先已经安排好的。   考虑到谢瑶是小提琴专业,平时可能需要练习,为了不影响别人,特地给她选了走廊最里面的一间主卧,带着转角飘窗,自带卫生间,床也挺大。   谢瑶不由得想,是不是她原先的身份也有加持。   放下旅行包,小安把邹樱放在房间里的礼物盒找出来,放在桌上显眼处,又让她先休息一下,等人到齐了再来叫她。   谢瑶把自己扔在大床上,舒服的打个滚,她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第1465章 女配也精彩08   邹樱送的礼物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水晶杯,上面印着粉粉嫩嫩的樱花,还有手写的卡片。   谢瑶看了一眼,就拿去洗干净放在桌上,等走的时候带回金陵去,泡花茶喝应该很好看。   嘉宾们都到了,小安来敲门,谢瑶起身就要往外走。   “哎瑶瑶!”   谢瑶疑惑。   “怎么?”   “你就这样出去?”   谢瑶低头看看自身,白T恤,淡蓝色七分裤,搭配白色老爹鞋,她的长发已经被她剪成小短发。   “有什么问题吗?”   小安生怕谢瑶阅历浅,不知道里面道行,等到事后再不高兴。   “是这样,第一次见面的拍摄,观众不会少,大家都打扮的光鲜亮丽。”   谢瑶懂了。   “我涂了口红,走吧,反正我也是来凑数的,又不是主角,那么显眼做什么?”   小安见劝说无果,不再说什么,或许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就是这样自信。   娱乐圈的美女层出不穷,美的各不一样,第一次见面,又在镜头下,都很会做人。   谢瑶作为边缘人,老老实实的坐在边上,等介绍到她的时候,她才微笑着挥挥手,跟大家打个招呼,算是互相认识了。   知道谢瑶的身份,一共七位嘉宾,除了两个自持身份的老牌影后,另外四个都对她格外热情,尤其是邹樱,坐在她旁边,一直小声跟她交谈。   导演正在介绍游戏规则,邹樱就像是上课时候不听话的学生,让谢瑶听不清导演的话。   她应付的神情邹樱看在眼里,也不再说话。   “接下来大家回去准备拿手的节目,希望第一场,我们有个好的开端,所有人都能留下来。”   第一场不会那么无情的淘汰,但是票数最低的人会被列入留观行列,下一场需要综合第一场的票数,进行淘汰。   谢瑶早就知道自己只能留个两三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是最没有思想包袱的人,所有人都认真谨慎对待,只有谢瑶一点不慌。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表演小提琴独奏,还好奇她怎么不带琴过来。   等到了练习室门口,众人听到里面的声音都傻眼了。   这是啥?   听着像溪流,仔细听着又不像那么回事儿了。   众人探头一看,谢瑶年轻水灵,正坐在一个有些斑驳的老琴面前,对比强烈,她居然在弹一个竖琴模样的弦乐器,仔细看,跟竖琴又有些区别。   谢瑶看着轻松惬意,随着乐曲节奏轻轻晃动脑袋,双眸紧闭,沉浸其中。   等一小段结束,众人沉默几秒,不知谁起头,掌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邹樱率先上前一步,挽着谢瑶的胳膊。   “瑶瑶,太好听了,我还以为你只会拉小提琴,真是太厉害了。”   谢瑶很不习惯邹樱的亲密,挣了挣胳膊,仔细用松香保养琴弦。   “这是什么乐器,音色好特别。”   性格沉稳的陈雪华难掩兴趣,开口询问。   谢瑶大大方方的介绍她的藏品。   “这是箜篌,我们华夏最古老的弦乐器之一,因为太大,不方便托运,比我晚到一天。”   邹樱见状,跃跃欲试,伸手就要去拨琴弦。   谢瑶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   “我调试了半天,才调准,刚上了松香,先别碰。”   邹樱接连被谢瑶婉拒,脸上已经有点挂不住了。   顾忌谢瑶的身份,别人都是靠金主,谢瑶自家就是金主,她得罪不起。   有资本的人才有脾气,邹樱不高兴也没辙。   谢瑶对这个乐器有多宝贝,众人都看明白了。   围着好奇一番,速度去排练自己的节目。   谢瑶爱惜的保养箜篌的每一处,就是这个小东西,让她脑子一热,一时冲动,险些花光了积蓄,也是为了这个小东西,她才会出现在这里。   几个姐姐明争暗斗,运动员陈乐乐凑过来。   “你是不是收到了邹樱送的礼物?”   谢瑶点头,小安当时说邹樱给每个人都带了,她当然有,陈乐乐应该也有。   不过陈乐乐眉头一皱。   “她没有送给我,我助理问她的助理,她助理说邹樱不认识我,嘿,你说这事儿有意思不!”   谢瑶挑眉,惊讶的不行。   不过转念一想也见怪不怪。   “不播出也就算了,不然网友不是傻子,最后尴尬的只能是她自己。”   陈乐乐心里不痛快好长时间,跟谢瑶这么一说,舒服多了,拉着谢瑶去吃饭。   邹樱已经混迹娱乐圈快十年,演员的黄金时期就这么几年,她还只混了个脸熟,已经急的不行,对于当下能抓到的一切资源,都十二万分用力。   那边跟众人练到最后一秒,熬走了所有人,才最后走出练习室,想到隔壁去找谢瑶一起吃饭。   高高兴兴的来,只见到谢瑶跟陈乐乐消失在走廊拐弯处的身影。   邹樱失落的垂下肩膀,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得到一切都显得毫不费力,在这种时候,还跟一个平民走得近。   她私下悄悄查了谢瑶那个箜篌,就一把乐器,要五十多万,钱不是问题,关键是压根买不到。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邹樱想在节目里营造努力又合群,跟谁都玩得好的形象,结果第一场演出还没开始,她就落单。   悄悄跑到房里,摸出手机给新男友打电话。   等到下午再度出现在练习室,她的PD抓拍她各种练习角度,挥汗如雨的样子,比上午用心多了。   第一期剪辑很快出来,谢瑶存在感极低,基本没有激出多少水花,倒是邹樱的阴阳做法让众多网友吐槽。   ‘绿茶见多了,这位绿的不太高级!’   ‘是不是用力过猛了,练习室就在那,她总要第一个去,最后一个走,太刻意了。’   ‘雪华女神康康我,我们家三代女人的偶像都是你。’   ‘我爸喜欢雪华女神,我还是喜欢雪华女神。’   ‘我王姐是过气了吗?这么多人都有镜头,为啥只给我的甜心宝贝一个背影?’   ‘陈乐乐人如其名,听说有礼物,跑的让PD追不上,最后发现没有礼物的表情,哈哈哈,哪位大神会做表情包?’   ‘已经制作完毕,自行领取。’ 第1466章 女配也精彩09   ‘瑶仙女的琴配上瑶瑶,真是仙女本仙了!’   ‘谢大小姐不是拉小提琴的吗?’   ‘对于有天赋的人来说,弦乐器都是可以互通的吧!’   ‘科普一下,瑶仙女弹的是箜篌,啊啊啊,已经失传的技艺!’   ‘楼上,有那么玄乎?’   ‘失传还去哪里学?我不信。’   ‘西洋乐器跟古典乐器也能互通?’   几个艺人在一起,有人功成名就,稳坐宝座,有人用力过猛,得不偿失,在众多网友的讨论吐槽里,很快到了演出的日子。   这次演出照旧是录播,不过现场会请来五百位大众评审,也就是热场子的,基本上每个人的应援灯牌都被安排的均匀分散,热情热血,但是你要当真就输了。   第一个上台的陈乐乐小姐姐,一曲搭配功夫底子的舞蹈,又柔又飒,点燃全场。   紧随其后,毫无意外都是唱跳组合。   谢瑶抽到五号签,到她上场的时候,观众已经嗨起来了。   见到谢瑶,属于谢瑶的那一拨粉丝们摇晃灯牌,大声尖叫着,喊瑶仙女的名字。   谢瑶抿唇一笑,短发红唇肤白貌美,上身穿紧身短袖T,下搭大摆长裙,坐在箜篌前。   准备就绪,谢瑶对着观众席,伸出食指,放在嘴边,做出保持安静的动作,神情又冷又酷。   不过几秒,全场安静下来,谢瑶踩动脚下沙锤,现场立体环绕音箱传播出窸窸窣窣,宛如秋日夜雨的声音。   随着雨声慢慢变小,观众们却不自觉地追着那雨声,侧耳仔细辨听,仿佛判断雨是不是停了,完全沉浸其中。   等到彻底安静,谢瑶素手轻弹,箜篌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清灵而不高亢,柔美带着力量,由缓慢到飞快,众人神经随着越来越快的琴声变得紧绷。   仿佛身处雨后竹林,夜行侠客,悄然降临,除了刀剑破风,越发显得深夜寂静无声。   就在众人紧张之际,‘嗡’的一声,尾音带着尖锐,随即‘嗤’的一声,尾音颤抖,仿佛银鞍白马,飒沓流星。   厮杀过后,夜的紧张气氛戛然而止,夜虫开始低喃,远处微风疏疏,溪流叮咚,尽数微弱的难以察觉,最后归于宁静。   谢瑶起身谢幕,全场观众才反应过来,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后台小安正抱着外套兴奋的又跳又叫。   “瑶瑶,你好厉害!”   谢瑶接过她手里的外套,抿唇一笑,没有说话。   现场的气氛被带动到更高一层,所有人的耳朵脑海还萦绕着方才那场听觉盛宴,连紧接着出场的六号邹樱表演了什么都没有印象。   一直到最后一位出场,众人才慢慢走出来,开始欣赏七号的表演。   虽然知道这五百人都是主办方手笔,不会让任何人输的太难看,可邹樱还是敏锐的通过现场观众的反应,察觉到上一场表演者给她出的难题。   门槛在五号那里被拔高,到了她这里,再如何优秀,都不足以称为亮眼。   下台后,邹樱的脸色难看极了,连助理给她的保温杯都被她佯装不在意的打落在地。   她需要好好发泄一番。   为了这个机会,她付出那么多,混迹娱乐圈十年,她已经三十二岁,没有多少时间了。   后面休息室里,其他五位已经表演完毕,正在休息的嘉宾有说有笑,邹樱进来之后,所有人例行周到的跟邹樱打招呼。   邹樱已经看不出情绪,笑盈盈的走到谢瑶身边坐下。   “瑶瑶,有你在我前面都不知道是我的荣幸还是不幸了,你的光芒太耀眼了。”   谢瑶微微笑道:   “过奖,我是演奏,你是唱跳,在各自的领域摸索罢了。”   众人都听出邹樱话里的咬牙切齿,除了陈乐乐有些担心谢瑶,其他人都无所谓。   陈雪华资历摆在那,她只要不沾犯法的事儿,不出轨,这辈子都没人能把她拉下马。   这种时候,在场的人也只有她可以无所顾忌的表达自己的喜好。   “瑶瑶,你的演奏比练习的时候更让我震惊,我特地跑到现场去听了,那意境,仿佛带我走入真正的武侠世界,你看我鸡皮疙瘩到现在还没下去。”   说着伸出胳膊抹一把,众人都跟着笑起来。   休息室里也有显示器,可以看到其他嘉宾的表演,但是音乐会,话剧这类型的演出,一定要到现场去,才能感受到其中意境。   第二期节目很快播出,不同于第一期,没什么水花,第二期可讨论的话题就太多了。   影后陈雪华从服装就能看出,得到主办方重视无疑,其他人也各有千秋。   有些过气的,或者娱乐圈边缘人,衣着妆容就略有些简单。   尤其是过了气的王宁,运动员陈乐乐,几乎都是衬衫短裙,没什么华丽夸张的装饰,在这个闪亮的舞台上,难免被衬托的有些朴素。   但是宁甜心的一首经典甜歌节奏一起,收视率几乎呈垂直线上升。   一首老歌,勾起了多少正在忙于生计的中年人回忆。   等他们回看两期完整节目,发现甜心教主已经被排挤到陈乐乐后头去了。   这下甜心教主当初的粉丝们不乐意了。   中年人不爱追星不会打榜,但是中年人有钱,掌握家里的经济大权。   什么微博超话,都弱爆了。   拿捏台的股票一夜之间起起落落,资金进来出去,惹的众多资本大呼心脏受不了。   宁甜心沉寂多年,最近刚刚签了公司,公司能分到她手上的资源有限,这次机会还是为了衬托才得来的。   没想到她意外翻红,拿捏台把利弊拿捏的精准到一分一毫,对红的发紫的明星可以五体投地,对过气的或者小白,连分到的麦克风都不一定是好的。   宁甜心意外翻红,不仅给拿捏台带来红利,整个节目都乘风而上,过往不关注拿捏台的网友也纷纷找节目来看。   众人对谢瑶的评价倒是走了两个极端。   无论多好听的音乐,都只是纯音乐,没有亲临现场,只通过数字转播,要全程沉浸其中,着实有些难度。 第1467章 女配也精彩10   一部分网友,有些乐理知识素养打底,能看出谢瑶这一首曲子的亮点,一部分网友听听就过去。   投票的成绩也中规中矩,比陈乐乐好一些而已。   没有扑腾出水花,谢瑶和陈乐乐都早有预料,并不觉得意外。   谢瑶已经准备好,再演出一次,就可以回金陵准备开学。   邹婷为了不输得太难看,后面找机会翻盘,再度缠着男朋友,最后成绩排在第三,除了一骑绝尘的宁甜心,邹樱紧随陈雪华之后。   让谢瑶没想到的是,她这边会再出状况。   国家级国乐大师梅先生过了好几天,单独把谢瑶演奏的视频截取出来,放上微博,极尽赞美之词,还圈了谢瑶的微博,询问谢瑶的箜篌是不是有什么独特之处,可否借来一观。   箜篌起源于秦汉,全盛于大唐,早在明清时候就失传了,之后的复制品都是乐器大师根据敦煌壁画,还有流传到海外的碎片复制,多多少少有些不尽人意。   但是谢瑶的箜篌,行家能看出与众不同,似乎有很多他们没有见过的改动在里面。   谢瑶此时正在金陵的家里休息,下一次节目录制还有几天,她先把宝贝箜篌带回家安顿好,再带着别的乐器出马。   知道梅先生圈她,还是节目组提醒,她才登陆许久不用的微博。   登陆上去,私信通知的铃声接连不断,最后直接闪退。   谢瑶费劲登陆几次,费劲的点开微博图片上面的99+。   除了梅先生圈她,还有无数热心好奇愤青网友们给她留言和发私信,都是跟箜篌和梅先生的微博没有得到回复有关。   谢瑶对喷子们的留言选择性忽视,认真回复了梅先生的请求。   这把箜篌是她往返西北多次,花了几乎所有积蓄,请人制作,又融合了自己的需求,还专门去学习了一段时间的制造工艺,才磨合出想要的效果,可以说天下只此一把。   国乐大师的身份必然能让国粹得到更好的发展流传。   谢瑶不藏私,把这把箜篌的独到之处,还有特点,以及制造的琴师都告诉梅先生。   梅先生大喜,连夜赶到金陵,在南艺的老师指引下,找到谢瑶。   谢瑶大气的把自己的箜篌借给梅先生。   “君子不夺人所好,这怎么好意思?”   梅先生头发花白,对乐器存在骨子里的尊重,先是搓搓手,确保干燥没有手汗,才小心翼翼的接过来。   “我翻了汉朝所有书籍杂记关于乐器的片段,拼凑在一起,结合敦煌壁画上的图形,做了这把琴,只要能把古典弦乐器发扬光大,这把琴就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   知道谢瑶最近都用不到箜篌,答应一定会好好保存,带着乐器回乐器研究所去了。   对宝贝爱不释手,梅先生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拍下诸多细节,发到网上,再度圈出谢瑶,赞扬她对古典乐器的用心赤诚,感谢她的慷慨。   之后还接二连三的发出用箜篌弹奏的视频到社交账号上,引起国乐大典的粉丝们盛赞。   虽然谢瑶本尊从头到尾都没出来表露什么,已然实实在在的有了知名度。   节目组一开始看谢瑶一点水花都没扑棱出来,还有些失望。   她背后不是有实力么?为什么不给她造势?   经过梅先生这一手,节目组满意不少。   这才是他们想要的效果,不管走的什么路子,目的达到就行。   这个新年,谢瑶过的静悄悄,但是一点也不孤单寂寞。   谢家没有人提起谢瑶,从她走了之后。   仿佛这个人已经从他们的世界消失很久很久了。   董慧放下一切约会,陪着谢雨进行系统学习。   谢雨想法很美好,操作起来才知道,当初有多天真。   她离开课堂太久了,被苦力活所累,再度坐在课桌前,拿起笔,写的每一个字都看着别扭。   她没有系统练过字,早已忘记了什么是质数,什么是互为质数。   文化课已经让她心烦意乱,董慧还给她安排各种进修课程。   她压根分辨不出澳龙和波龙的区别,弄不明白钻石的折射率和品质,更不懂为什么坐在椅子上,只能坐一点点,腰背该如何挺直才标准。撅屁股和翘臀有什么区别。   谢雨的焦躁不安,当妈的都看在眼里。   本来,如果谢瑶那边静悄悄,董慧不至于这么着急。   谢雨过了年也不过二十一岁,还是虚岁,谢伟山跟她说过,要把谢雨栽培到二十五岁差不多。   到时候学习好,就留在身边,学业不行,就送去国外读个商科,洛家已经默认跟谢瑶解除婚约,洛云优秀且单身,还曾问起过小雨。   董慧对现状已经不能更满意了。   可是谢瑶的再度翻红网络,让她慌了心神,乱了阵脚。   “我不同意!”   谢伟山一口回绝董慧,关于过年的时候,让谢雨见洛云的提议。   董慧已经被这个念头折磨多日,烦躁的听不进任何人劝说。   “你为什么不同意?洛云多好的条件,虽然你们有合作牵制,可谁能保证他不会有更好的选择?   况且他家里都知道我们孩子的情况,我只是让小雨给洛家长辈拜个年而已,都是世交,有什么关系?”   谢伟山考虑的是小雨的心情。   原本就有心理落差,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见到一个优秀的人,只会让孩子心里更自卑。   谢伟山坚决不同意,董慧气的把梳妆台都砸了。   谢雨暂时扶不起来,那就都苟着吧!   董慧思索片刻,就跟老姐妹约出去喝茶了。   谢瑶再度到节目组参加第三期节目录制,小安熟门熟路的接到人。   “瑶瑶,好久不见,新年快乐!”   谢瑶抿唇笑。   “新年快乐!”   小安接过谢瑶手里的旅行包,絮絮叨叨。   “不是我说你啊瑶瑶,你说你这双手多贵?下次咱带行李可以装在行李箱里,旅行包一路都要拎着,多沉啊!累伤了手腕可咋整!”   谢瑶笑。   “哪有那么娇气,我经常在健身房撸铁,这点重量不算啥!” 第1468章 (加更)女配也精彩11   谢瑶生的侬稠艳丽,只是打扮的清雅,把颜值遮掩几分,她不是现在娱乐圈流行的白幼瘦式美女,而是微丰类型。   虽然四肢纤长,但是鹅蛋脸,腰臀大腿一看就有些力量,精瘦而不是瘦弱类型。   小安一脸赞叹的低头欣赏谢瑶的身材,摇头赞叹。   “电视里,大家都喜欢宁甜心那类型,可我要是男人,还喜欢你这样式儿的,荤素搭配。”   谢瑶一巴掌拍在小安肩头。   “什么破比喻!”   小安大笑躲开。   “真的,不过甜心姐姐也好看,素雅。   哎对了,我跟你说个笑话,上次邹樱给大家准备礼物,没有甜心姐姐的,这次有了。”   谢瑶脑袋有点方,她刚带了金陵板鸭来当回礼,又来一份。   “她又准备礼物?”   小安点头。   “可不咋的,每人一份。”   谢瑶想起那个让她有些膈应的玻璃水杯,还被她放在金陵的柜子里,束之高阁。   回到住处,她意外发现房间被换了。   上次住的最里面大房间,已经被邹樱放了行李,她被换到朝北的小房间。   小安也看傻眼。   “我去问问编导。”   谢瑶拉住她。   “不必了,就这也挺好。”   小安不解。   “不应该啊,房间又不是不够,上次都没人住这间。”   谢瑶进屋,小安跟着进去,放下行李,找遍屋子,都没看见什么礼物。   “嗯?邹樱说给大家都带了礼物的。”   谢瑶摆摆手。   “没有就算了,我想洗个澡,换身衣服,休息一下。”   小安已经敏锐察觉有些不对,又不知道哪里出问题,只能先出去了。   邹樱听说谢瑶来了,笑盈盈的拿着一个礼物,对着镜头晃一晃。   “瑶瑶来了,这次我给她带了个好玩的礼物,暂时先保密。”   说着就去敲谢瑶的门,还不愿让PD跟着。   谢瑶刚脱了外套,打开门,就见到邹樱,脸上挂着别有深意的笑容。   谢瑶递上去一个巴掌大的礼物盒。   “打扰到你没有?瑶瑶?”   谢瑶看着礼物,伸手要去接,邹樱仿佛想到什么,又缩回手来。   “啊,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这次回去,我听说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谢瑶就知道这厮没憋好屁。   “有话说,有屁放!”   邹樱脸上笑容有点挂不住,她回头看,站在远处的PD,手上被关了的摄像机。   要是刚才让跟拍就好了,还能见识到假千金的真面目。   不过想起谢瑶那漏洞百出的背景,这点不愉快邹樱又觉得不值一提了。   “瑶瑶,我真心疼你,好好的富家千金,谁能想到是假的!听说亲生的父母还被关进去了。”   谢瑶挑眉,好笑道:   “你消息倒是灵通,谢家叫你放出来的?”   不等邹樱回答,谢瑶又否定了这个答案。   “不对啊,谢家要让人整我,也不会放出你这样的蠢货,是你从谁那里打探来的吧?我劝你散布这个消息之前先问问源头,毕竟无论是谢家还是源头,都不是你能得罪的起的。”   邹樱没看到惊慌失措的谢瑶,大失所望。   “你那点破事儿,在圈子里已经人尽皆知了好吗?”   谢瑶推一把邹樱。   “要让你失望了,我那点破事儿,劳你费心,不如想想你一把年纪还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是不是准备当一辈子陪衬丫鬟吧!   年轻时候你还能扮嫩演演翠果,年纪大了我看你就去演容嬷嬷好了!”   说完不等邹樱反驳,‘砰’一声关上门。   邹樱被气的够呛,想要的效果一点没有,气的眼睛里带着杀气,闷不吭声回屋打电话。   “路凯南,我不管,你一定要收拾谢瑶!她一个劳改犯的女儿,还在我面前假清高,她算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的路凯南听金丝雀抱怨半天了,声音还越来越高,已经失去耐心。   “好了,等我后天去南沙见品牌方,顺便去瞧瞧你。”   邹樱闻言,终于满意过来。   “你说的,这次来一定要帮我收拾姓谢的。”   路凯南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这个女人嘴巴比腰带还松,是时候换一个了。   路凯南比电话里说的早一天,众人正在紧张的排练。   综艺速食的时代,打开软件,起码七八档不同综艺更新,网友们有无数选择,早一天播出,就早一天安心,任务非常重。   节目组听说投资方之一来考察,十二万分重视,导演赶紧迎接出去,带着路凯南进去参观。   “嘉宾们现在都在进行紧张的排练,需要我让人把邹樱小姐给您叫过来吗?”   路凯南摆摆手。   “我先看看!”   说着就走到练习室外头。   为了相互不打扰,练习室隔音做的不错。   路凯南没急着去见邹樱,在第一个练习室外就被里面一道身影吸引。   小男生才喜欢白幼瘦,路凯南眼里,练习室这个背影可比干巴巴的邹樱有味道多了。   “这是谁?”   导演心里一咯噔。   “这个不行,这是谢氏集团的千金,谢瑶,性子比较犟。”   路凯南不想,这就是谢瑶。   想起最近在圈子里听说的事情,轻蔑的嗤笑一声。   “演出辛苦,晚上安排大家一起吃个饭。”   导演连连点头。   “那我就代大家先谢过路总,晚上七点?”   路凯南抬脚走了。   “跟我助理敲定,他知道我的行程!” 第1469章 女配也精彩12   路凯南选中了晚餐,心满意足的走了。   助理留下跟导演敲定时间和地点,恰好被训练间歇休息一下的邹樱看见。   “周然?”   周助理看见邹樱,面不改色。   “邹小姐你好。”   邹樱四下张望。   “路总呢?”   “路总刚刚来了一趟,看见你们都在训练就没有打扰,等了一会儿,还有别的事情先走了,留我在这里,跟您说一声,晚上路总请大家吃饭。”   邹樱满意极了,笑的像裂开的石榴。   晚上六点,导演就把大家叫到一起。   经过两期磨合,各位小姐姐都有所得,已然是这次节目的摇钱树,导演谁也不敢得罪,客气的很。   网络上热度高的,不算太高的,都已经榜上有名,得罪了谁,对方胡乱说一句话。都能给节目带来不好的影响,最后直接导致导演的奖金缩水,礼多人不怪。   “今天投资商路总来现场视察,晚上刚好有空,大家一起吃个饭,金鸡食品的路总是娱乐圈投资常客,说不定你们下一档节目还是路总投资,认识一下,以后好开展工作。”   谢瑶听见金鸡食品,没太放在心上,路家卖饼发家,算是实业,解决大量就业问题,是个老品牌。   训练了一下午,所有人都饥肠辘辘,一身汗水,赶紧去换身衣服。   只有谢瑶,训练量不大,不急不慢。   跟谢瑶一样不着急的,还有以前掐尖要强的邹樱。   这会儿不知道犯什么抽,故意放慢速度,等大家都走了,才凑到谢瑶身边,跟她并肩。   奔着洗澡去的,身上的麦都摘了。   邹樱面带笑容。   “哎呀,瑶瑶,我记得你房间只有淋浴,没有浴缸,要不等我用完,我房间的借你用?”   谢瑶摇头。   “不必了,淋浴就足够。”   邹樱前言不搭后语,笑眯眯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说道:   “也是,我家老路来帮你宣传宣传,你的事情。”   谢瑶眼睛一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次的投资商里份额比较高的也就洛城路家,卖饼发家,第一代掌门人八十多岁,第二代最小的快四十了,全部已婚,第三代倒是有年轻的,不过都十七八,你说的,你家老路是指谁?八十岁的老鳏夫?扯证了吗?”   这种事情心照不宣,谢瑶非要说出来,把邹樱给整不会了。   “你!”   邹樱嘴都有点歪了。   谢瑶抬手佯装帮邹樱擦掉越界的口红,顺势恶狠狠把她的嘴揉成一颗被踩烂的草莓。   “这张嘴要是不会说话可以不说,非要说,我不介意先帮你修理修理!”   “啊,你干什么!”   邹樱一把要打开谢瑶的手,捂着嘴尖叫。   谢瑶在她打过来之前先躲开,邹樱打了个空,身体跟着踉跄两下,险些摔倒。   “你!你给我等着,晚上我要你好看!”   谢瑶冷笑一声,转身回房。   还多亏邹樱这个蠢货路透,不然她一点准备也没有,真把晚上的聚餐当成普通的吃饭了。   谢瑶回去冲了个澡,换身休闲衣服,短发不用吹,自然干了甩甩头,就是造型。   导演看见大家都打扮得体,不会太过隆重,也不显得失礼,心下满意。   等重点去看谢瑶的时候,忍不住皱起眉头。   “瑶瑶,你这个妆容是不是太淡了。”   谢瑶摸摸压根没化妆的脸。   “导演放心,我带了化妆包,路上会搞定了。”   导演看看她那个装下手机就装不下纸巾的巴掌大的腋下包,面露怀疑,没再说什么,让司机开车。   吃饭的地方定在一处海鲜楼。   娱乐圈的地位是娱乐圈,跳到商圈,就不能摆架子。   再大的咖位,在资本面前也只有等待的份儿。   等了二十分钟,路凯南才带着助理推开门进来。   “让大家久等!”   导演快速起身,还没走到路凯南面前,已经伸出手去,准备握手。   “路总,不久不久,您工作繁忙,还要拨冗跟我们吃饭,等一会儿也是应该的。”   路凯南今年刚好四十岁,保养的还不错,笑起来眼角有点皱纹,肚子微微凸起,穿着打扮无不展示出一个成熟商人的魅力,周到周全的跟所有人打招呼。   邹樱从路凯南出现,就跃跃欲试,恨不得扑上去,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两人关系不一般。   无奈正主瞧不见,邹樱的媚眼抛给瞎子看。   轮到谢瑶,路凯南眼睛一亮。   “谢小姐!几年不见,出落的越发水灵漂亮了。”   谢瑶捧着茶杯,没有放下的意思。   “路总是什么时候见过我?”   路凯南心下微恼,伸出去的手转向谢瑶身边空着的椅子,拉开坐上去。   邹樱没想到路凯南要坐谢瑶旁边,顿时急眼。   “路总!”   路凯南根本不会在意一个即将被换掉的旧衣服,瞪一眼邹樱,又看向导演。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导演当然知道路凯南的意思,这本就是给他留的。   “当然可以,您既然跟瑶瑶是熟人,坐在一起刚好叙叙旧。”   路凯南满意的点点头,转向谢瑶。   “那会儿你还是谢家的小公主,跟洛家举办的订婚宴上,我跟三叔去出席过。”   谢瑶抿唇笑。   “这样啊,抱歉,那天人太多,我没有见过你。”   这就是一点面子都不肯给了。   路凯南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了。   导演拿过菜单,编导给路凯南倒茶。   “路总,这里的海鲜粥很不错,您看看,姑娘们训练一下午,都饿了,要不咱们先点菜,边吃边聊?”   路凯南就坡下驴,接过菜单,豪气冲天的把四位数以上的菜全点一遍,最后又让开了六瓶摩尔多瓦红酒。   “谢小姐,这里的红酒很不错,虽然比不上你订婚宴上的酒,但是当前不同往日,这样的酒以后你喝到的机会可就少了,一会儿咱们多喝两杯,权当互相认识一下,以后再碰到,可别说对我没印象啊!”   导演打着哈哈。   “哪能啊!谢小姐家大业大,可是谢总谢太太的掌上明珠。”   邹樱已经咬碎了牙。 第1470章 女配也精彩13   “哼,可惜都是镜花水月。”   谢瑶眯着眼睛看向邹樱,又看看路凯南。   “路总,我怎么觉着邹樱姐姐看你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负心汉?”   女神愿意跟路凯南说话,他骨头都轻了,可惜聊的是别的女人,他赶紧撇清关系。   “没有的事儿!”   说着瞪一眼邹樱。   “我记得你跟我们公司合作已经结束了,可别用这么让人误会的眼神看我!”   邹樱猛地起身。   “路凯南!”   不用路凯南开口,导演已经看不下去。   “邹樱!你是不是还没喝上就醉了?如果是这样,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休息。”   邹樱气的呕血,看一眼路凯南,又咬牙切齿的看着谢瑶。   “你别得意太早!”   谢瑶耸肩,一句都不让。   “我得意我的,碍着你什么事儿了?”   邹樱还想忍辱负重的坐下,就这么走了,她不甘心。   “打量着你那点破事儿没人知道……”   这是路凯南今晚的底牌,岂能让邹樱先亮出来!   “周助理!”   周然起身。   “邹小姐,你的助理在外面,跟司机一起等你,这顿饭你还吃不吃?”   邹樱看看垂着眼眸的谢瑶,再看压根不把她当回事儿的路凯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要留在这个节目组,就要学会闭嘴。   “对不起,我今天火气有点大,这会儿走不是扫大家兴致嘛,我吃完饭再回。”   周然点点头。   “那就多吃点。”   聒噪的人闭嘴,路凯南专心跟谢瑶说话。   谢瑶大致能猜出来路凯南的意思。   她的身份只有谢家和洛家知情,没有谢家点头,洛家不会透露出去,那就只能是谢家。   原因也能猜出来,她最近出了点风头。   自家亲生孩子籍籍无名,仇人的孩子被他们培养出来,借着过去的学识,名利双收,搁正常人身上,受不了都是正常的。   但是大大方方的宣布出去,谢瑶都能接受,让一个卖饼的来恶心她是几个意思?   谢瑶摩挲兜里的录音笔。   路凯南正有此意,打算把身世当筹码,拿捏谢瑶。   流水一样的美食一道一道端上来。   清蒸的澳龙,避风塘炒蟹,海胆蒸蛋,砂锅鲍鱼粥,炸的酥脆的黄金虾。   导演跟路凯南边吃边说起这两期节目的收视情况和赞助方。   路凯南在投资上头眼光还不错,到了一定层面,家里有点底子,就算不会投资,处在那个圈子里,跟着别人投,吃香喝辣总不成问题。   这不,不仅吃香喝辣,还学会欺负人了。   谢瑶喜欢吃虾,别人还有点包袱和顾忌,谢瑶已经有了打算,谁的眼光都不放在心上,这期结束之后,她就可以被淘汰了,在乎个球!   陈乐乐当了许多年运动员,被严格控制饮食,这会儿还有点放不开。   “这个粥……”   谢瑶一叉子虾肉,放在陈乐乐的盘子里。   “不想吃就不吃,吃点清蒸的鱼虾,高蛋白,没有负担。”   这种调料很少的饮食很得陈乐乐心意。   “好嘞!”   谢瑶陪着她放开,她就无所顾忌了。   两人凑在一起,把一桌子看顺眼的菜都尝了个遍,其他人不是在说话,就是在制造话题聊天,或者相互敬酒。   只有谢瑶跟陈乐乐是真的来吃饭的。   陈乐乐心满意足,放下筷子,最后看一眼勺子里好不容易剥出来的蟹肉。   “瑶瑶!”   谢瑶心领神会,抄起陈乐乐装满蟹肉的勺子,浇了一点姜醋进去,一口放进嘴里,满足的不得了。   陈乐乐的光盘强迫症完美得到释放,欢喜的不行。   她刻在骨子里的饮食习惯,在还能吃两口的时候放下筷子。   谢瑶跟她恰恰相反,在即将放下筷子的时候,再吃两口。   一桌人,有人冷眼旁观,有人喜欢她俩这性情,笑眯眯的看着,也有人瞧不上她俩。   这都不妨碍她们吃了顿饱饭。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路凯南跟导演的正事儿谈完了,也轮到他今晚的正餐了。   他转头看向谢瑶,周然极有眼色的给谢瑶倒满。   “谢小姐赏脸,跟哥哥喝了这杯,以后你就是我罩着的人。”   谢瑶端起酒杯,倒回面前的分酒器里,只留下浅浅的一层。   “路总,红酒不是这么喝的,我跟节目组有约定,录制三期,之后就要回去继续读书了,这杯酒算我敬大家,这些日子以来,跟诸位相处的还算愉快,以后山川星河,友谊长存。”   陈雪华一直很喜欢谢瑶,第一个端起酒杯。   “瑶瑶,我非常喜欢你的演奏,等以后你开演奏会一定要告诉我,我买票去现场听。”   陈乐乐跟着端起酒杯。   “瑶仙女,带上我,我现在是社会闲散人士,在家没事儿,活好价低话少。”   谢瑶看向导演和不太高兴的路凯南。   “导演,路总,听到没,陈小姐说她活好价低话少,以后有什么活动一定要叫上她。”   说着酒杯主动跟路凯南碰了一下。   ‘铮’的一声。   路凯南原先被谢瑶冷落,酒意上头,一脸不高兴,这会儿谢瑶若无其事又来跟他搭话,惹的他心里不上不下,所有情绪都被谢瑶掌控,堆起笑脸。   “没问题!周助理!”   周然也吃饱了,看向路凯南。   “是,路总。”   “咱们投的那个凤在江湖,不是有个什么打女角色?给她!”   周然对此了如指掌。   “有个女杀手叫刀风,番位算是女三。”   邹樱也想去,不过要的是女二,路凯南一直没松口。   这会儿别人因为谢瑶一句话,轻而易举得了一个角色,她忍了一晚上,又憋不住。   “路总——”   憋不住也只敢叫一声,提醒一下,不敢多做纠缠。   陈乐乐已经乐的找不到北。   “我可以,我可以,谢谢路总,谢谢周助理,别的不敢说,吃苦绝对没问题。”   路凯南享受这种恭维,这会儿别说女三,女主他都能许出去,就是事后不一定认而已。   女三就不会了,路总的信誉总比女三这个角色重要点。   谢瑶注定要得罪路凯南,不打算在人前跟谁交好,只是多提一句就罢了。 第1471章 女配也精彩14   在这个行业,能戴得起皇冠,也要承受住诋毁,玻璃心是熬不下去的。   一顿饭,谢瑶只喝了浅浅的一层薄酒。   路凯南不放过她,周然知道老板的目的,坚决不让谢瑶的酒杯空着。   有眼色的几个都提前离场,最后只剩下陈乐乐跟邹樱还在坚持。   陈乐乐是看出门道,不放心谢瑶,假装听不懂导演的暗示,死皮赖脸的坐着不走。   邹樱恰好相反,她不放心路凯南。   “谢小姐,今天我路凯南想跟你交个朋友,这杯酒,无论如何,你要喝下去。”   谢瑶纹丝不动,看向导演。   导演看向陈乐乐。   谢瑶笑道:   “陈乐乐,你跟编导先回去吧!”   导演跟着劝。   “对,乐乐,我知道你们运动员作息严苛,看你都困得东倒西歪了。”   编导起身去拉陈乐乐,陈乐乐的确困,可是更不放心谢瑶。   “这,瑶瑶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谢瑶挥挥手。   “咱俩又不熟,你回你的,我一会儿回去。”   陈乐乐被谢瑶这话弄得格外没面子,只能担忧的起身,跟着编导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导演和路凯南,还有他的助理周然。   “谢小姐,我前几天在洛城陪老爷子买年货,听说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儿。”   谢瑶抬起下巴,仍旧不端酒杯。   “哦?听说是听谁说?”   路凯南倒要看看无依无靠的谢瑶能依靠谁!   “当然是听谢夫人说的,谢家都亲自下场了,你还能仰仗谁?”   谢瑶眯起眼睛,笑道:   “我不像你,看人总要看背后,我只靠我自己,倒是路总你,听说路太太娘家在洪山举足轻重,路总家两个儿子,都在求学。”   路凯南失去耐心,抬手把面前满满的高脚杯推倒,谢瑶脚下用力一蹬,连人带椅子往后退了一步。   路凯南冷笑。   “谢小姐,明人不说暗话,你就不是谢家的种,一个劳改犯的女儿,还在我这装什么清高,老子不跟你绕弯子。   我看上你了,跟我,什么都有,不跟我,明天我就把你挂在网上,让广大网友鞭你的尸。”   谢瑶起身,拎着自己的小包。   “恐怕要让路总失望了,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谁也不能把我挂哪儿去!”   说着抬起下巴跟导演示意。   “李导,事情要是闹大了,还望你海涵,毕竟有些事不是我能掌控的。”   导演头大的很。   “瑶瑶,你快跟路总服个软——”   谢瑶踢开椅子。   “路凯南,我的底细你知道,但是并不能威胁我,倒是你,狗窝里存不下剩馍,兜里有几个铜板就忘了自家老爷子是怎么挥汗如雨揉面发家的,学人包养小明星,希望你能承受得住岳家的鞭尸。”   说着拎着包就要走。   周然抬手去拦。   谢瑶转动手上的指虎戒指,尖尖的狼牙朝外,材质坚硬,一拳能够轻易击碎车窗。   “你确定要见见血?”   导演赶紧拦着周然。   “不至于不至于,谢瑶,你别这么刚烈。”   谢瑶嗤笑一声。   “这话等你女儿长大了,留着跟她说。”   李导有个女儿,还在读高中,成绩不错,李导经常挂在嘴边,很是骄傲。   听到这话,脸色难看的滴出水来。   “谢瑶,你这人——”   谢瑶见周然被拦着,收起戒指上的利刃。   “我这人如何,就不劳您操心了,不过是你情我愿,签约录个节目,怎么的,我卖给你了?还干起拉皮条的活儿?”   路凯南气的鼻子都歪了。   “让她走,我看她蹦跶到几时,你给我等着。”   谢瑶抬脚就走。   她还没回到住处,邹樱已经被路凯南叫出去泻火。   谢瑶回到住处,小安大晚上跑来找她。   “瑶瑶,怎么回事?我收到消息,说你要退赛?”   谢瑶闻言,刚拿了衣服准备洗澡,又随手塞进包里,开始收拾行李。   “嗯,我也是刚刚听说,那就退呗!”   小安傻眼。   “怎么会!”   谢瑶摸摸小安发顶。   “导演让我陪投资商喝酒,我不愿意,得罪他了,这段时间多谢你,祝你实习顺利。”   小安还没有完全毕业,这会儿正是刚出校园,接受非黑即白教育,义愤填膺的时候。   “李静涛怎么这样?这老王八犊子就不是个东西,你才多大,投资商都是多大岁数的人?他一个好好的台领导,做出这种没屁眼的事儿,也不怕遭报应!”   “好了!”   谢瑶让她打住。   小安还要在这里生存,说得多错的多。   “这种事情以后你会见到更多,要学会适应,别说了,给自己惹麻烦。”   小安红了眼眶。   “可是——”   谢瑶本来就是为了钱来的,两期的费用足够她花销一阵子。   “没事,我先出去找个地方住。”   小安赶紧发出邀请。   “我在附近租的房子,要不到我那去?”   谢瑶拒绝。   “我得罪了导演,你跟我走得近,或许导演不在意,但是那些为了讨好导演的人,会给你穿小鞋。”   小安压根不在乎。   但是谢瑶在乎。   她拿出手机,搜索附近酒店,随便找了个房间下单。   “行了,我叫的车也到楼下了,以后去金陵找我玩。”   小安红着眼眶点点头,把她送到楼下。   谢瑶到酒店已经是后半夜。   离开谢家之后,她把以前的社交软件全部关闭,已经很久没有跟过去认识的任何人有过交集。   登陆以前的微信号,来信息的声音就响个不停。   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一边,先去洗了个澡。   擦了头发出来,微信已经接收完全部信息。   谢瑶点开。   忽略不重要的信息,谢家只有谢忱给她发过消息,还是六个月前,只问了她最近怎么样,没有得到回复之后就没说话了。   她年前往谢家寄了年礼,给谢伟山发了问候短信,也没有任何回复。   同在洛城,跟她以前玩的还不错的塑料姐妹倒是接连不断给她发过消息。   一开始是约她出去玩,后来问她的近况,最近几条都是在奚落她,看她笑话。   很明显,谢家主动把她被换的事情透露出去,还希望借此机会坏了她的名声。 第1472章 女配也精彩15   但是又似乎有点畏手畏脚,可能怕伤了玉瓶或者累及自身羽毛,遮遮掩掩,才让她没有察觉。   登陆很少看的微博,无数网友夸赞她,私信塞满了信箱,其中不乏想要找她合作的商家。   她既没有签公司,也没有团队,想要合作的投资商不费点心思轻易的确联系不上她。   谢瑶没打算在娱乐圈常驻,忽略消息,再看那些人间富贵花们,也在内涵她。   还有人明目张胆说她假千金假名媛。   众多吃瓜网友虽然疑惑,附和的并不多,谢家没有破产吧!   还没有人往身世方面想。   毕竟现在这社会,四处都是眼睛,已经几乎不可能出现抱错孩子的事情了,况且那是财大气粗的谢家,孩子还在肚子里,就能请三五七个佣人伺候的那种。   也有部分知情者,在评论区透露真相,但是相信的人没几个,很快被淹没在海量评论区。   梅先生夸赞她的视频还在热搜上,只是已经靠后了。   多谢梅先生,帮她分散了网友的目光,才让她不那么被动。   但是这都不是长久之计,谢家既然要公开踩她,那她就变被动为主动,大大方方的全扒拉开好了。   她觉得谢伟山应该还不知情,这件事更像是董慧的手笔。   人都是复杂的生物,爱恨总不纯粹,夹杂着其他复杂的情绪,诸多顾忌和缘由。   她就顶瞧不上这样阴私手段,扭扭捏捏,坏又不敢坏的彻底,还要扯一层遮羞布,把自己摘出来。   就是伪君子行径罢了。   谢瑶叹气。   原先各自安好就挺好,她的存在,尤其是她的优秀,始终会是谢雨心头一根刺。   除非有一天,谢雨比她更优秀,才能释然。   她原先也打算苟着的,无奈谁叫她穷呢!   苟不住也不是非忍不可,谁让她刚呢!   谢瑶打定主意,在大家都熟睡的后半夜,把当初连桂芝找上门要钱的音频,全部剪出来,挂上微博:   是的,去年某一天,这个人来找到我,说了关于我身世的事情,以此要挟我付费。我拍下证据之后,立刻回去找到谢爸爸谢妈妈,调查清楚事实真相,当天把谢家真正的女儿找回来,我离开了谢家。   感谢他们的贪婪,让错误及早纠正过来。   无论出于什么缘由,为了自己的利益伤害别人触犯法律都不值得被原谅。   犯罪的人已经伏法,谢家的养育之恩,我铭感五内,永生不忘。   谢爸爸谢妈妈要是需要,可以直接跟我联系,我义不容辞。   对于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孩儿造成的伤害,我表示深深的歉意和遗憾,好在早日拨乱反正,让一切回到正轨,都还来得及。   祝往后,对方平安顺遂,一生被爱环绕,无忧无虑。   另,感谢过去众多网友的喜欢,我会在自己的专业领域认真工作,不惧过去,也不畏将来,待我有能力之日,必将报答谢家的养育之恩。   发完这一波,谢瑶放下手机就去睡了。   拿捏台的钱早就结清,这次南沙之行算是结束了,睡醒了就回金陵,以后回到金陵完成学业,按照自己的想法过日子就是。   谢瑶这一手,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   众多网友先是惊掉了下巴,直呼不敢相信,纷纷感慨狗血他妈给狗血儿子开门,狗血到姥姥家了。   ‘离离原上谱,谱谱更离谱。’   ‘小说源于生活,却没有生活精彩啊!’   ‘熊母案原来不是个例!’   众多网友只感叹坏人太坏,命运捉弄,一时间还没有人把错误归结到谢瑶身上。   不等谢家和路凯南做出反应,谢瑶这边已经先把自身态度摆出来,让无数网友保持中立。   第二天一早,谢忱最先被朋友的电话叫醒,询问谢瑶的事情,他这才知道,谢瑶自己在网络自爆身份了。   谢忱第一反应是皱眉。   谢瑶怎么回事?   不是说大家都不提这件事,让谢家自己处理吗?   谢雨最近因为学习压力太大,情绪不太好,董慧已经在家抱怨谢瑶无数次,家里的气氛低迷,原先谢忱对谢瑶的感情,也被每天碎碎念式洗脑还有谢雨的现状冲刷的所剩无几。   早餐时间,谢忱下楼,跟谢伟山说了这件事。   董慧陪着谢雨住在别处,周末才会回来。   谢伟山看着谢瑶发的微博,无声发怒,谢忱不敢说话。   空气低迷片刻,谢伟山掏出手机,拨打董慧的电话。   董慧应该是才睡醒,声音还有点惺忪。   “老公,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我问你,你是不是在外面跟人说了瑶瑶的事情!”   董慧早知瞒不过去。   “是又怎么样?我现在越想越气,她被我们家金娇玉贵的养着,我的亲生女儿被耽误成这样,她还想顶着我谢家的名头,名利双收,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况且我就是跟人说她鸠占鹊巢,还没对她怎么样呢!等着吧,我手段还在后头。”   谢伟山狠狠摔了手边的碗。   “我当时是怎么跟你说的,你擅自做主就算了,手段还这么上不得台面,我问你,你拿什么理由去错怪她,她知道真相已经第一时间回来告诉你,把亲生父母送进去,火速搬出去,现在居无定所,连个亲人都没有,你再来指责她,公众站在谁那边?”   人都有同情弱小的心理,在孤立无援的谢瑶面前,谢家算是庞然大物,董慧这一手,只能让人反感。   董慧也知道这个道理,可就是做不到冷静。   “你让我怎么办?你看看小雨现在有多难?她呢?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谢伟山气的口不择言。   “你咽不下也要咽下去,憋不住就从谢家出去!谢家几代人奋斗来的门楣不是给你拿去败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两口子在电话里大吵一架,谢伟山气呼呼的挂了电话,董慧大叫一声,摔了手机。   谢忱伸手给谢伟山倒了一杯参茶。   “爸!别气坏了身子。”   谢伟山一口茶下肚,恢复几分理智,沉吟片刻。 第1473章 女配也精彩16   “你去,以兄长的名义,安抚谢瑶,她是从我家出去的,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反正都这样了,女儿家,用得好,将来嫁出去未必不是一个助力,没必要得罪。”   公司出面,太过隆重,给谢瑶脸了。   不如谢忱这个继承人,刷刷兄妹情好了。   谢忱领悟谢伟山的意思。   “我马上去办!只是妈那边……”   “你别管她,再管不好她的嘴,我看不如让她带小雨回老宅去。”   谢忱点头。   老宅不仅是一座宅子,还有守旧的奶奶,守寡的姑婆,规矩大,董慧最怕回去了。   不过要是能让她回去也好,奶奶教导孩子有一套,小雨说不定还能换个方式站起来。   别院里,谢雨已经听见了董慧跟谢伟山打电话的全部。   “妈!”   董慧捶着肩膀,丧气的坐在贵妃榻上。   见着谢雨,有点糟心。   无论多深的母女亲情,一点都不耽误陪学冒火。   “今天又是什么老师的课?”   “物理和化学。”   “昨天测验考了多少分?”   谢雨不说话。   董慧皱眉。   “不是我说你,半年前妈妈就提醒你,文科比理科简单,咱们选文科再加一门艺术,到时候东边不亮西边亮,你非要选修理化,我把话撂这,过完这个年,你已经二十一了,你耽搁不起,现在改,还来得及。”   这些日子相处,谢雨早就知道谢瑶有多优秀,就算董慧正在抱怨,怨怼,也不妨碍谢雨提取到这个信息。   她低下头,听董慧教训,半晌又抬起头。   “我会努力的,不用改。”   董慧气急了。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   谢雨抿唇微笑。   “我要是不倔,面对的不是一顿毒打,就是任人摆布。   无声反抗,是我这么多年的生存法则。   妈妈,我已经回来了,二十一岁又怎么样?我才二十一岁,国人平均寿命七十五,我才过了不到三分之一,爸爸说了,往后的人生是我自己做主,我有打算,您何必非要拿我跟别人比?   我知道让您陪我待在这里,日子枯燥无聊,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董慧埋怨的话,又被堵在嗓子眼,明明全都是为了家人,结果一个都不理解她,还来怪她。   “是,你们爷仨都是好人,都有主意,都是圣人,就我不好!”   谢雨上前搂住董慧的脖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您的维护爱护,我都知道,我长这么大,从您身上才看到妈妈该有的样子,我只是不想看您折磨自己。”   董慧捂脸难过。   她一双儿女优秀上进,一直是她引以为傲的事情,女人年轻时候拼老公,年纪大了不就是拼儿女!   弄丢自己孩子,还帮别人养孩子,在外头已经够让人笑话了,要是谢雨扶不起来,她还有什么颜面可谈。   谢雨安抚董慧两句,看时间到了上课的时候,起身退出房间。   她对现状已经很满意了。   过去在服装厂剪线头,翻衣领,每天干十六个小时,也不过是为了多二三百元的加班费。   在她的认知里,每月能拿到五六千,甚至七八千,她就心满意足。   谢家很好,董慧给她规划的人生也很好。   可是在谢家的认知里,女孩儿就是桌子上的花瓶,窗帘上的蕾丝,主菜上的雕花儿,永远需要依附旁人而存在。   谢雨不,她只想当个主碟,哪怕当一碗面,好歹是不可或缺,可以充饥果腹的主食。   她的人生,必须掌握在她自己手里。   她想要的,就是哪怕脱离谢家,她也能独立撑起一个家庭。   小时候她的梦想就是当一名医生,救死扶伤,受人尊敬,就算农村最没有见识的人,都本能的听医生话。   以前没有读书机会的时候,她都时不时把梦想拿过来嚼一嚼,没道理现在衣食无忧反而退缩。   她学习能力的确有待改进,年纪大了,心思也无法完全集中,可是她会努力的。   谢忱到了公司,还在纠结到底应该如何表态。   他翻看了谢瑶最近的动态,看到她的才华得到国乐大师的盛赞,看到无数网友对她的追捧,看到她参加节目,里面笑容恬淡,话少冷清的女子。   尤其是看到了谢瑶在台上独奏箜篌的视频。   乐声如刀枪剑戟,斧钺霹雳,乐感肃穆,果断豁达。   大半年不见,她剪短了头发,神态里少了几分单纯,多了些许冷静自持。   谢忱拿着手机,看着视频发呆。   屏幕里那个女人,仿佛是他看着长大的谢瑶,可又有些明显的区别。   分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一个女孩儿,短短半年时间,变化会这么大吗?   谢忱摩挲着手机上的home键,迟迟没有摁下。   鬼使神差的,谢忱没有听谢伟山的话,直接公开回复,先打了个电话给谢瑶。   谢瑶熬到后半夜,这会儿睡的正香,雷公来了都不一定能叫醒她。   谢忱接连打了三个电话都无人接听,后面直接关机,让他微微起伏的心思又沉了下去。   秘书进办公室给送咖啡,被小谢总的脸色吓的大气不敢出,火速退出来。   路凯南原本还想再跟谢瑶磨两天,没想到一觉睡醒,就发现谢瑶公开了她的身世,还没招来多少差评,颇有大局已定的架势,这如何能行?   昨晚受得气还存在心里,邹樱的安抚都没起作用。   “路总,谢瑶不识抬举,您就别给她脸了!”   路凯南眯着眼睛,起身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着烟雾。   “你说得对!”   说着翻身起来,一丝不挂,直接打电话给周然。   “去,找点人,把谢瑶的微博给我扒光了!”   周然领命,邹樱听着这个安排,心里愉快极了。   等谢忱一杯咖啡下肚,又处理几件事情,再想发微博的时候,网上已经乱成一锅粥。   谢瑶这个账号下面原本诸多中立评论,这会儿全被顶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指责谩骂甚至还有诅咒。   谢忱赶紧发声。   犯错的人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一天是家人,便永远是亲人,外面求学的日子里,记得照顾好自己。 第1474章 女配也精彩17   同时还圈了谢瑶,可惜没有得到回应。   水军才不管对方是谢忱还是章程李成王城,连带他一起骂。   ‘过了二十年苦日子的不是你呗,你个大少爷站着说话不腰疼!’   ‘就是,谁要是这么取代我的富贵生活,我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我也是一个妈妈,我就知道,谁敢动我孩子,我灭她全家!’   ‘最可怜的是那位真千金,最好的二十年,全部在艰苦中度过。’   ‘劳改犯的女儿还敢露脸,臭不要脸的……’   ‘谢家还自诩名门望族,一个孩子都看不好。’   ‘楼上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天天防贼的?’   ‘就是,防不胜防啊,这样的事情发生,我觉得医院也有责任。’   能闲的当键盘侠的,本来就是人云亦云,没多少主见,这会儿少部分中立的人也开始找缘由,寻找应该承担责任,被挂出来鞭笞的人。   少数理智在线的,看到评论区乌烟瘴气,就不想评论了,已经可以预见,如果他们帮谢瑶说话,等着他们的是什么,还是不要影响心情了。   谢瑶对此一无所知,看到谢忱的未接来电,随手回了一个过去。   谢忱此时抱着手机,看微博上无数网友骂他傻叉,脖子都红了。   他长这么大,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围绕在他身边的不是夸赞就是教导,哪里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群?   手机都要被他捏碎了,回复就要吵起来,这事儿本身就降逼格,不回复,这口气如何能咽下去!   这会儿接到谢瑶的电话,他气不打一处来。   “你为什么半夜把这种事发到网上去?”   谢瑶挑眉。   “我以为这是谢家想要看到的,难道不是你们先把事情捅出去,还让人来针对我吗?”   谢忱一噎。   “那是我妈气不过,爸已经教训过她了,现在好了,全网都对你冷嘲热讽还有污言秽语的谩骂,你满意了?”   谢瑶打开扬声器,把手机丢在一边,不耽误做自己的事情,刷牙洗脸梳头。   谢忱听着话筒里哗啦啦的水声,仿佛已经感受到了谢瑶的漫不经心。   “谢瑶!”   谢瑶打湿了洗脸巾,擦干脸上的水。   “我在听,你说就是。”   谢忱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脱口说道:   “既然你已经离开谢家,就把户口迁走吧,给你一个月,迁不走,我就让人把你户口打发到杜家去!”   谢瑶的户口的确还在谢家。   电话那头的沉默声,让谢忱又隐隐有些后悔,他一拍脑袋,明明想说的不是这些。   可就是气不过谢瑶的平静和不在意。   谢忱无奈叹口气,这个妹妹他从小迁就到大,就算被气昏了头,也不该说这么重的话。   谢忱正要改口,那边已经传来谢瑶的声音。   “你不说,我都忘了,多谢你的提醒,我会迁的。”   谢忱心沉到谷底,这个妹妹明明娇气软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让人讨厌!   双方都沉默片刻,谢忱冷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随便你!”   谢瑶挂了电话,洗漱好,准备去酒店餐厅吃顿早饭,然后退房回金陵。   已经快到收餐时间,谢瑶来的及时,选了鸡蛋牛奶烤吐司和煎鸡胸肉,又拿了几块橙子和苹果,边吃边看酒店外面的湘江景色。   短短一顿饭功夫,谢瑶敏锐发现不少人在看她,甚至有人偷拍她,还指指点点。   谢瑶置若罔闻,吃过饭,回到房间,登录微博,才知道发生什么事。   她毫不犹豫的把后半夜所有中立和鼓励她的评论纷纷点赞置顶,随后把几个叫的最凶的网友往日评论挖出来。   这些人都是职业拿钱骂人的水军,在别人下头的评论不见得好多少,都是严重两极分化。   不是极力称赞一个人,就是极尽所能诋毁一个人,什么污言秽语都能喷出来。   谢瑶毫不费力的找到几十个评论雷同的,都是一个组织的水军,截图之后,怕九宫格盛不下,还热心的给接成长图,再发一条微博。   ‘水军生意真好,业务繁忙,昨天一天就接了七八家生意,不是去骂人就是去夸人,哟嚯,还有给老王投票的,我谭姐这次PK虽败犹荣。   别以为没人治的了你们,等着我的法院传票吧!’   众多吃瓜网友们纷纷点开,以前是没人去搜集,现在放在一起看,真的吓一跳,规模太大了。   ‘CNM,我说我女神昨天结婚,怎么这么多喷子,哪个畜生雇的水军!’   ‘贵圈真可怕,我以前喜欢的一个小纯妹,啥也没做,都要被骂出翔了,这些人评论里昨天还在骂小纯妹。’   ‘这还有王法吗?’   ‘水军死全家!’   ‘附议楼上!’   ‘瑶仙女V587,不要放过她们。’   ‘以为网络是法外之地?为所欲为,可恨!’   ‘老王太没品,我现在开始相信他妻子对他的控诉了,一个小小的PK,还要花钱请水军投票,有意思吗?’   ‘老王,是不是玩不起?输不起就别玩,真下头!’   ‘这么说我谭姐并没有输!谭姐加油,永远爱你!’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欣姐不可能插足,天天在欣姐评论区看到这些玩意儿,差点我都信了!’   ‘都说谣言止于智者,可谁能受得了非智者见天这样拉踩辱骂?就没人管管?这还有王法吗?’   ‘窝草我看见了什么?你们看,鸽子案,她妈妈申诉都有水军在骂,还发出死亡威胁,普通人都不放过,这些人是不是有病!’   ‘今天我们冷眼旁观水军网暴他人,明天可能就轮到我们,你不发声我不发声,恶人永远逍遥法外。’   ‘支持瑶仙女,干他们!’   娱记原本都喜欢盯着流量大咖,谢瑶这点事儿,本来没引起多少重视,加上事发突然,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正在加急整理关于谢瑶的资料,准备今日新闻稿。   谢瑶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是谁这么看得起她,花钱搞她,她比谁都清楚。 第1475章 (加更)女配也精彩18   原先还想给路家留点脸面,既然路凯南这么不讲究,她就不必客气。   这条关于水军的微博热度还没过去,谢瑶已经把路凯南威胁她的音频剪辑发出来。   ‘路总,挂,咱俩互相挂,谁怕谁我不知道,反正我孑然一身。’   一大早上,吃早饭通勤的时候,年轻人纷纷打开手机刷新闻,正是上网人数最多的时候。   网友们还在凑上一条的热闹,紧接着又是一个新鲜热乎的大瓜来了。   地铁里,公交上,嘈杂的人群中时不时传出谢瑶发的音频声。   ‘谢小姐,明人不说暗话,你就不是谢家的种,一个劳改犯的女儿,还在我这装什么清高,老子不跟你绕弯子。我看上你了,跟我,什么都有,不跟我,明天我就把你挂在网上,让广大网友鞭你的尸。   路凯南,我的底细你知道,但是并不能威胁我,倒是你,狗窝里存不下剩馍,兜里有几个铜板就忘了自家老爷子是怎么挥汗如雨揉面发家的,学人包养小明星,希望你能承受得住岳家的鞭尸。’   紧接着就是谢瑶的反抗声。   ‘你确定要见见血?’   网友们大呼长见识了。   路凯南不到十五分钟功夫,被网友们扒的底裤都不剩。   路家,妻子,岳家,甚至两个孩子现在在哪里读书,已经有人越界,把路凯南孩子在学校的身影po到网上,模糊不清,只有背影。   娱记闻风而动,把以前拍到的关于路凯南的花边新闻全部放出来。   邹樱赫然在列,被网友们认了出来。   流量为王的时代,众多网红自媒体,都会紧跟新闻时事,还没到上班时间,无数大V已经下场。   从谢瑶的成长历程,分析到谢瑶处理自己身世的速度,高度又上升到谢瑶何罪之有的普法分析,最后开始讨论何为大女主,独立女性。   谢瑶不畏权势,不惧身世变故,已经是所有女人的楷模。   路凯南凭什么?   不过是家里几代人辛苦,攒下几个铜板,就开始认不清自己,侮辱女性,甚至试图威胁恐吓,听音频,应该还让人拦着谢瑶,能够全身而退,已经很不容易了。   谢瑶不得不说,这是个最好的时代。   过去的确有人可以只手遮的小人物不见天日。   如今是什么时代?   人人都可以是自媒体,我是普通人不错,可我身后站着十几亿普通人,你的权势能抵挡得住几个?   路凯南洗了个澡,衣服都没穿利索,八十多岁的爷爷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你这个小畜生,瘪犊子,王八蛋,老子一把年纪,脸都给你丢尽了,今儿起,给我滚出路家!”   紧接着又是路凯南的父亲打电话来把他大骂一顿,随后路凯南得知妻子刚刚给他发了离婚协议,已经把两个儿子接回洪山,说是要送到国外去避避风头,顺便求学。   路凯南傻眼。   邹樱的电话也在抽屉里震动,是经纪人打来的。   “不是我说你,邹樱,这么多年,我跟你绑在一条船上,哪怕你火不起来,我都没说啥,可你不能祸害我,咱俩完了,赶紧给我回来解约。”   邹樱一头雾水。   “月姐,我还在录节目呢!”   “录狗屁节目,路家已经撤资,张导一大早给我打电话,宣布把你换了!   可以啊邹樱,整整十年,我喝酒喝的胃出血,弄来多少本子到你手里,你都没给我带来好消息,今儿一来就给我爆个大雷。   得!我这庙小,供不起你这尊大神,赶紧哪凉快哪呆着去!”   邹樱挂了电话,才有功夫看网上的消息。   她跟投资人进进出出过夜的照片已经被挂在热搜上了。   可怜她想了十年的热搜,居然是以这种形式!   “路总!”   路凯南脸色也吞矢一样难看。   谢瑶已经转载了一个专门为女性发声的网红律师的文章,发在自己的账号上。   ‘我知道我的出生,伤害了别人,但是能够谴责我的,只有受害人。   如果我有罪,我愿意接受法律的惩罚,而不是一肚子男盗女娼,别有用心的阴险小人威胁恐吓!’   不到一小时时间,谢瑶连发微博,局面不说扭转的多好,起码她已经不再被动。   收拾了行李,谢瑶戴上口罩,打车前往机场。   金陵租住的房子,现在已经是她唯一能去的地方。   有了这两期收入,谢瑶又可以潜心研究乐理和乐器发展史。   谢忱在网上发的言论,引起什么样的风波,谢伟山有眼睛看。   父子俩都相对无言。   他们没有想到,谢瑶是遭受了这样的威胁,才剑走偏锋。   谢伟山摘下眼镜,捏一捏眉心。   这孩子光明磊落,手段磅礴,可惜了!   转念一想,要不是董慧,或许等过几年,这孩子有了别的造化,还能给谢家带来帮扶也未可知。   想到董慧,谢伟山气不打一处来。   谢忱同样气的肝儿疼。   就路家那货色!   一个卖饼发家的暴发户,老中青三代,就没有干净的。   路凯南算个什么东西!   以前谢家宴会的请帖都没有资格拿到,还要蹭别人的玩意儿,竟然敢肖想他谢忱的妹妹!   “爸,金鸡食品要是太得意,我谢家就要成笑柄了。”   谢伟山脸寒的滴水。   “嗯,这事儿你跟金特助去办!”   早上交代谢忱的事情,就没做好,金特助跟谢伟山多年,做事滴水不漏,盯着谢忱做事,总不会再出错了。   谢忱领命,不再犹豫,往公关部去了。   金鸡食品能上市,有曹家手笔,曹家的友达企业是金鸡最大的股东。   谢家下游合作商之一,就是曹家。   路凯南急匆匆回到洛城的时候,友达已经把手里持有的金鸡股份大量抛售给企业员工持有。   金鸡股价跌停,证监会已经发函要求路家拿出对策稳住。   对策无非就是现金,做生意的,现金流可以大的吓人,可是谁家也没有大笔现金趴在账上啊!   路凯南火烧眉毛,到家就被路老头子拐棍一顿抽。   “爷爷!不过是个女人!” 第1476章 女配也精彩19   路老头子气的险些厥过去,一棍子砸在路凯南脑门上。   “小龟孙,你以为你得罪的是个女人?你是不是把脑仁射出去了,蠢货!你上网看看,现在骂你的才是你得罪的,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你得罪了多少人!”   哪家有钱有势的不爱惜羽毛?   以前还能容忍家里晚辈出去嚣张嚣张,现在到处是摄像头,人人是自媒体,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挂在网上,被亿万网友撕扯面皮,谁不夹着尾巴做人!   “我路家三代努力,才洗干净脚上的泥,你个狗日的一天就把全族拉下马,你给我滚,以后路家谁再敢跟他来往,老子的钱,一毛也别想要!”   路凯南的父亲被老爷子训的像个孙子,垂着脑袋,一句话都不敢说。   老头对儿子教导还很严厉,到了孙子这里,难免有些隔辈亲,结果放纵宠溺,就造成了这个结果。   路家很快放出消息,路凯南被驱逐出家族,老头子沉浮商海多年,也不是没有手段的。   他做小伏低,给谢瑶道歉,同时把孙媳妇和两个重孙留下,宣布该路凯南继承的份额,现在就可以指定给两个孩子。   路家敞亮做法,挽救了岌岌可危的声誉,糕饼销量算是稳住了。   谢瑶回到金陵,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导员,询问迁户口流程。   按照惯例,当初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每个学生都可以把户籍迁到学校集体户口。   不过谢瑶是中途来的,一切从简,漏了这件事。   导员熟门熟路,去院里开出证明,谢瑶只要拿着证明,回到洛城,就可以把自己的户口迁到学校来。   “不过你也得有数,等到你们毕业之后,要是找不到单位接收,就要打回原籍,再开学就是大三下学期,这还有一年,你就可以毕业了。”   谢瑶点头。   “我有数了,谢谢您的提醒。”   现在着急迁出来,是不想被谢家打发到杜家去,一年多时间,足够她想别的法子。   最好的办法还是买个房。   谢瑶想起刚挣来的二十多万,还没焐热,忍不住丧气。   普通人有二十万,足够过好几年了,咋她就是留不住钱!   每次兜里有钱,必有新的窟窿等着她。   迁户口必须本人回去一趟,还要带上户口本。   谢瑶本着赶早不赶晚原则,在开学前夕,回洛城一趟。   准备出发的前一天,她联系谢忱。   提前约好,一天办完,晚上还能赶回金陵。   租住的地方比酒店更让她心安!   谢忱看见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心情有点复杂。   “瑶瑶?”   “谢大哥,我打算明天回一趟洛城,把户口迁出来,你方便把户口本拿给我吗?”   谢忱知道当时不了解情况,口不择言,说错话了。   没想到谢瑶速度这么快。   “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不必放在心上。”   谢瑶没防备谢忱会改口。   “没所谓了,反正已经找导员开了证明,学校也准备好接收了,顺手办了吧,你明天方便带出来吗?我可以去拿。”   谢忱不想拿,迁出去,她跟谢家的瓜葛真的越来越少了。   可是拿出户口本,就能见一面谢瑶。   “方便,八点半,你到公司来。”   谢瑶得到满意答复,痛快的下单买票。   “好嘞,我买明早七点的高铁。”   很快,谢瑶那边挂了电话。   谢忱举着手机的手,迟迟没有放下。   跟谢伟山说起这事儿,谢忱不敢说是他催谢瑶迁户口在先,只说谢瑶明天要回来迁户口。   谢伟山知道谢瑶的心已经被董慧伤透了。   这种时候,只能顺着谢瑶,以后还能保留几分香火情。   既然谢瑶愿意跟谢忱联系,想必对谢忱还有感情。   “既然她要,你就拿给她,顺便问问她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助,有事就跟家里说,横竖都养这么大了,明明是咱有恩于她,别学你妈,作到最后,亏吃了,还多了一个仇人。”   谢忱点头,回到办公室,坐立不安,明显心不在焉,到了下班时间,他没有等谢伟山,就先走了。   夜色酒吧,谢忱两杯酒下肚,浑身松懈下来,领带已经摘了,衬衫领口松开,西装外套也歪歪扭扭。   洛云正在陪人说事儿,见到谢忱,眼睛一亮,赶紧凑过来。   “谢忱!”   谢忱打发了第三个搭讪女生,扭头看清叫他的人。   “洛哥!”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大罗和老詹都在那边,要过去喝一杯吗?”   谢忱摇摇头。   “她明天要回来。”   洛云先是不解,随后秒懂,沉默下来。   网上的风暴他也看到了,从来不知道谢瑶还有这么刚烈的一面。   “她-最近还好吗?”   谢忱晃着酒杯,琥珀色液体将洒不洒。   “我也不知道。”   洛云默然,伸手拍拍谢忱的肩膀。   “只怪造化弄人,既然已经各自归位,就不要想那么多,以后好好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或许平坦,或许坎坷,走过去,会有对得起他们努力的收获。”   洛云冷静至极。   他的目的一直没有变过,那就是交好一切能交好的势力,把握住所有机会,不停地提升自己。   三代过后,洛家会更上一层。   不得不说,洛云比谢忱更像一个合格的掌权者和继承人。   谢忱抬眸去看洛云。   这个曾经和谢瑶有过婚约的男人,在谢瑶走了之后,火速抽身,但是为了谢雨,一直不曾对外公开单身身份。   “洛哥,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给我一句实话,你喜欢过她吗?”   洛云一愣,随即微微笑道: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可以说,对我的每一次选择,都是百分之百的真心。”   选择订婚是真心,选择退婚,为一个村姑暂时守着,也是诚心诚意。   生意人就要讲诚信,无信不立。   婚姻于他而言,也跟做生意,缔结契约,相互遵守,一样的道理。   谢忱酒意上头,忍不住自嘲的笑笑。   “洛哥拿得起放得下,是我辈楷模,难怪我爸总让我向你学习。” 第1477章 女配也精彩20   洛云听懂了谢忱话里的意思,又仿佛没有听懂,抬手拍拍谢忱的肩膀。   “有些道理你不懂,未必不是你的福气,伯父对你是真心疼爱。”   把你护的这么天真!   谢忱笑笑不说话,洛云不再自讨没趣,打声招呼就回到自己那桌。   谢忱喝的七八分醉,打电话叫司机把车开过来,送他回自己的公寓。   到谢氏集团上班之后,他有时候加班或者谈业务太晚,就会住在自己公寓,家里司机佣人都知道。   醉意朦胧,谢忱入睡很快,但是睡着就开始做梦。   梦里的谢瑶全部换了一副神情,短发,冷淡,笑意不及眼底,却时时刻刻勾动他的心弦。   早上六点多,谢忱就清醒过来。   梦里的细节早就记不清了,他破天荒早起,洗了个澡,司机已经回到老宅,拿了户口本来接他。   不到八点,他就在公司楼下守着。   八点半,谢瑶下了高铁就打车过来,在公司大楼外面打电话给谢忱。   “谢大哥,你方便下来吗?”   谢忱坐在一楼大堂,看着外面车辆穿梭,人来人往的街道,还有俏生生立在路边打电话的谢瑶。   她变了。   不仅仅是黑长直变成了清爽利落的小短发,穿衣风格也变了。   原先非裙子不穿,现在一件短大衣,一条铅笔裤,一双板鞋,显得俏丽窈窕。   “你不上来坐坐吗?爸也在。”   谢瑶笑着拒绝。   “不了,谢爸爸不一定想看到我,我也还没做好准备,去面对他。”   谢忱捏着枣红色的户口本,边角在玻璃桌上轻轻的敲击。   “那行,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出来。”   谢瑶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站在路边,盯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发呆。   谢忱看着谢瑶的身影发呆。   他确信,谢瑶已经跟当初判若两人,妹妹是妹妹,谢瑶是谢瑶。   就在谢瑶等的不耐烦,掏出手机要再给他打个电话的时候,谢忱捏着户口本出去。   “瑶瑶!”   谢瑶还没来得及拨号,扭头看见清瘦的谢忱,冲他微微一笑。   “谢大哥!”   谢忱大步上前,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垂眸看她。   “我陪你去吧,办完顺便把户口本拿回来。”   谢瑶一想也是。   “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谢忱摇头。   “要紧事助理会给我打电话的。”   “谢妈妈知道了不太好吧!”   谢忱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我爸知道的,快走吧!”   谢瑶看谢忱没有叫家里的司机,松了口气。   她这会儿不想见到谢家佣人。   有谢忱出马,户口办的很快,谢瑶留在谢家那一页淡蓝色户籍纸,被户籍民警例行公事盖上作废的戳。   谢忱看着,那个鲜红冷硬的印记,仿佛戳在他心上,有些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而去。   “吃早饭了吗?”   走出派出所,谢忱不想这么快放谢瑶走。   谢瑶拿着证明,心情轻松。   “我早上赶车的时候吃过了,大哥吃了吗?”   谢忱再度确认,谢瑶不一样了,以前都称呼他为‘哥哥’!生气的时候就直呼‘谢忱’!   “我还没呢!”   谢瑶正准备赶回去,没想到这人这么不上道。   一般人家无论吃没吃,都习惯说吃了的。   谢瑶左顾右盼,看见一家卖饭团豆浆的早点铺子。   “那我请你,作为答谢,粢饭团吃不吃?”   谢忱宿醉,早上没胃口,只喝了一杯咖啡,这会儿吃什么都味同嚼蜡,没有区别。   “走吧!陪哥吃点热乎的。”   谢瑶把豆浆倒进粥里,喝起来不那么寡淡。   “现在在金陵?”   谢瑶点头。   “南艺,还有一年半毕业,不过今年年底就能实习。”   谢忱点头。   “这样也不错,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难处,给家里打电话,虽然你搬出去了,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不是假的。”   谢瑶觉得挺讽刺。   “户口问题解决了,以后基本就没什么难处了。”   说起这个,谢忱就有点理亏。   瓷白的勺子搅动乳白色豆浆。   “对不起,其实迁户口的事情是我口不择言乱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谢瑶耸肩。   “没事,反正早晚要解决的,谢爸爸谢妈妈身体好吗?”   谢瑶转移话题,谢忱点头。   “挺好的,奶奶和姑婆婆打过电话来,问起你,奶奶还想让你留在谢家。”   谢瑶耸肩。   “我留下,对小雨不公平,占了便宜要知道适合而止,不识抬举容易惹人烦。”   原主就死气白咧的想留在谢家,最后众叛亲离,小命丢了,愣是不知道从何处起就错了。   其实从知道错了的那一刻,不作为,就是另一种错误的开始。   谢忱想要挽留,又没有借口,慢悠悠的吃完一顿早饭,谢瑶耐心都要消耗光了,他才起身。   “难得回到长大的地方,要不要到处逛逛?”   谢瑶摇头。   “你也说了,这是我长大的地方,熟悉的很,没什么好逛的,而且我以后都在国内,又不是出国,金陵离洛城很近,现在快开学了,以后的吧!”   谢忱抿唇,重重的点头。   “我送你去高铁站?”   谢瑶本能拒绝。   “就不耽误你上班了,我打车走,你吃好了吗?”   伺候好,免得留下用完就丢的印象。   谢忱抿唇,动了动手指,想要像过去一样,摸摸妹妹的头,谢瑶给他的距离感,让他无法轻松下手。   “吃好了!”   谢瑶起身往外走,站在路边等车,谢忱不说话,跟在她身侧。   很快就有车来,谢瑶抬手拦住,谢忱忍不住说话。   “你——”   谢瑶拉开车门,回头看他。   “怎么?”   谢忱迟疑半晌的手,终于还是抬起来,摸摸妹妹的脑袋,头发刺刺的,一点也不柔顺。   “你好好的,有什么事,不想跟爸妈说,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们一起长大,做了二十年的兄妹,无论什么矛盾,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谢瑶微微闪躲,终于还是忍住,牵强的笑笑。   “嗯,知道呢,你去上班吧,我走了!”   说罢坐上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1478章 女配也精彩21   谢忱站在路边,看着远去的汽车背影,已经要拐弯了,他还目不转睛,试图透过反光的玻璃,辨认出车里人的模糊身影。   随后仿佛又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给谢瑶发消息。   “上车了说一声,到住处也说一声。”   谢瑶看一眼手机消息,心里冷冷的,没有回复。   那个渴望他们关怀一下的小女孩已经死了。   她被谢家养成菟丝花,需要攀附寄生,又被一脚踢出去,看着她懵懂无知的被杜家吸血,绑架,身死,反抗都不会。   谈不上谁对谁错,只是与现在的谢瑶无关。   回到学校,谢瑶又把原先的社交账号都登出,潜心学习。   她改良的箜篌被梅先生借走三个多月,随后一把独一无二的卧箜篌问世。   原先箜篌总被西方诟病,说效仿西方竖琴,现在有大量史料记载,还有不同形态的箜篌,音域也诸多变化。   梅先生不管网上的争论,也不管谢瑶的身世。   只要谢瑶品行端正,学识过人,他就要好好的钦佩人家,当个小师傅,认认真真的取经学习。   谢瑶在拿捏台的独奏很快被梅先生重新谱曲,加入更多的国乐元素,经过谢瑶的授权,命名刺杀,正式出片。   谢瑶是作曲者,梅先生和众多其他乐手作为辅助,一起上榜。   梅先生邀请谢瑶参加几次演奏会,在首都大剧院,国乐给的钱不多,但是荣誉足够耀眼,谢瑶身世那点破事儿,很快被冲淡。   不愧是国手,改编后的曲子磅礴大气,恢弘厚重,每场演出必定满座,网上电子版也好评如潮。   曲子很快被官方爸爸相中,出钱买断版权,全网免费播放。   谢瑶的微博迎来新一波涨粉,稀释了纠结她身世的粉丝。   除了董慧因为不甘心,还悄咪咪让人三三两两的诋毁她,已经对她造不成影响。   对国乐深入了解之后,谢瑶的兴趣已经不局限于弦乐器。   她想要进修传统古典乐,学习古典乐史,还要参与到各层次的文化考古中去。   摆在面前新的问题又来了。   谢瑶缺钱。   艺术原本就是烧钱的专业,谢瑶的选择为个中之最。   而且离开南艺,去进修古典乐,户口也是个大问题。   谢瑶故技重施,在邮箱里扒拉。   但是时隔太久,跟她发出邀约的,最近一次都在大半年前。   谢瑶打开微博,po出进修古典乐需要的费用清单,配文求工作。   ‘随时可以开工,活好价低好说话!’   谢瑶的粉丝不少,有黑粉,也有颜粉,还有部分新粉是冲着她的才华来的。   因为她常年不营业,微博一出,粉丝们还没反应过来,黑粉们已经开始了。   ‘什么瑶的还有脸发微博!’   ‘她不是应该夹着尾巴做人吗?’   ‘劳改犯的孩子,啐!’   ‘占领鹊巢的老斑鸠,应该以死谢罪,她咋还有脸活着!’   ‘虽然但是,这么说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是不是不太好?那会儿刚出生,这也不是她能做主的好吧!’   ‘我笑拉了,这种货色还有人为她说话?’   ‘楼上那位,她是不能做主,但是她是受益者,害了别人二十年,她怎么好意思若无其事!’   谢瑶这会儿闲着没事,挨个回怼。   ‘看到你这脏口还有脸活着,我觉得我又可以了。’   ‘怎么夹着尾巴,你给我学一个来!’   ‘咋的,秦桧的后代就应该集体自杀呗!’   ‘看把你能的,要不你代替法律来判我?’   ‘我都不知道我是什么货色,不如先说说,你自己是什么货色?’   谢瑶丝毫不让,逐一回复,等到真爱粉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被谢瑶的做派逗乐,笑得不行。   ‘xswl,好猛一女。’   ‘别人家的小仙女柔弱不能自理,咱们粉的小仙女是个女壮士!’   ‘既然如此,就叫瑶仙女美少女壮士吧!’   ‘有一说一,我瑶真猛!’   ‘喷子也有滑铁卢的时候。’   ‘黑粉看走眼了吧,脑瓜子嗡嗡的吧!’   ‘讲真,我不李姐,那一对作恶夫妻都被送进去了,谢家都不怪谢瑶,怎么还有黑粉揪着瑶瑶不放!’   ‘楼上提醒我了,还记得路凯南吗?瑶瑶是不是遇到路凯南二号了?’   ‘细思极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瑶仙女是谁?没有她怼不了的人。’   等更多活粉大军赶来,怼黑子就没有谢瑶什么事儿了。   她撂下手机,生出没有对手的寂寞感来。   就在这时,许久不联系的小安打电话来。   谢瑶挑眉。   小安在拿捏台没有待很久,她还太年轻,眼里揉不得沙子,见不得单位溜须拍马捧高踩低甚至出卖队友的龌龊事,谢瑶离开没多久,她也辞职了。   后来凭着不错的文笔,在剧组做编剧,这次给谢瑶打电话,就是有个女配角色,原定的演员因为出了丑闻不能来,临时抓不到壮丁,火烧眉毛的时候,小安看到了谢瑶的微博,这个角色妖娆多姿,谢瑶很合适。   “主角我没法子给你,配角问题不大。”   谢瑶欢欢喜喜。   “配角好啊,天下的女主千篇一律美强惨,配角就可以千变万化,我行,我太行了!”   小安被谢瑶的话逗乐。   “我瑶还是这么幽默,我把本儿发给你,你好好琢磨琢磨,明天下午到剧组来,我带你见见导演和制片人。”   剧本讲的是朝代更迭,女主一路陪着男主打天下,期间经历了女二作妖,男配制造误会,女主不知有身孕,出走小产,男主受袭重伤,再度偶遇女主,最后冰释前嫌,江山一统,配角统统黯然退场的故事。   果然如谢瑶所说,女主大多逃不过美强惨。   而且搞笑的是,无论女主多强大,最后总要变成男主的贤内助,放弃事业,成为附庸。   女配就不同了,各有各的精彩。   谢瑶的角色就是前朝腐败,家族因为政斗失败,被抄家灭族,女配没入奴籍,靠魅色魅惑老皇帝和将军,祸乱江山,最后男主杀入宫中,谢瑶灭了老皇帝和当初父亲的政敌,一把火烧了宫殿了结自己。 第1479章 女配也精彩22   一个戏份不多,但是撑到最后大结局的人物。   谢瑶吃透角色,去面试的时候特地用心打扮过。   她生的艳丽,平时性子冷淡,不施粉黛,看着仙气飘飘,一旦浓妆艳抹,攻击性就出来了。   小安见到谢瑶的打扮就知道这事儿八九不离十,导演正着急上火,见到谢瑶的妆容模样,还没接触,就先眼前一亮。   只要谢瑶不过分拉胯,就凭这张脸,导演都觉得没问题。   现在每年拍的剧多如牛毛,观众口味越来越刁钻,什么离奇曲折的故事,已经勾不起观众兴趣。   但凡能上星的剧,观众已经从主角配角,服饰动作,扒到宫女太监了!   倒是这样出场惊艳的花瓶角色,带点小坏,性格自私自我,戏份不多,很快领盒饭的,成为提高收视率的噱头,网友戏称颜值担当。   导演让谢瑶简单试了试戏,了解到谢瑶的名气,话题度是足够了,当即拍板定下。   制片很快把合同准备好。   娱乐圈的钱是真好赚,就这么一个小角色,给谢瑶的片酬的二百万。   刨去个人所得税,到手也有一百四十万左右,买个小房子安定户口是足够了。   定妆照出来,剧组官宣过后,谢瑶就转发了。   熟悉的网友纷纷调侃。   “我以为瑶仙女誓将佛系营业进行到底!”   ‘说好的一起躺平摆烂呢?’   ‘嗤,不知道怎么得来的机会!’   ‘啊啊啊,我瑶仙女又要上荧幕了吗?当初那个初恋角色,勾起我多少年前的回忆啊!’   谢瑶的确不想营业,也压根不在意黑粉的态度。   ‘我也想将摆烂进行到底,银行卡余额不允许!’   一共拍两个多月,到手就有一百多万,平均一天一万多,别说转发个微博,让她铁锅炖自己都没问题好吗?   黑粉们见到谢瑶回复,仿佛恶犬终于撕开一道口子,纷纷扑上来。   ‘看吧,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钱屈服?’   ‘就什么瑶的水平,不是科班出身,凭什么昨天发微博求个机会今天就能有?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们普通人想多挣三五万都难,什么瑶一句话就得到一个角色!都知道娱乐圈挣钱容易,这一把,什么瑶起码能挣几百万吧?’   ‘嫉妒使我面目全非,我也想要这样的机会!’   ‘我尿黄,我来滋醒楼上,你付不起代价!’   谢瑶随手挑两个回复!   ‘说的你996是为爱发电,不需要工资似的!’   ‘多谢你为我操心,你行你也来!’   ‘顺风湿了鞋,以为憋着海量,一挤三两滴!’   谢瑶这一手,越来越脱离仙气飘飘仙女行列,网友们都不适应了。   谢瑶却在怼人的路上越走越远,实在太爽了。   拍戏对谢瑶来说不难,本色演出即可,接触到娱乐圈的内卷,才让谢瑶叹为观止。   男主在一个拍摄基地两个剧组都有戏是常有的事,只要咖位大,两边不耽搁,导演敢怒不敢言,还要好好伺候着。   女主这部剧还没拍完,已经在发愁下一部,三天没新闻,就要给自己制造话题,生怕被网友们给忘了。   公司更是趁着艺人名气在的时候,疯狂给艺人接广告代言。   在圈子里,谢瑶觉得艺人的身体和生活已经不是他们自己的,全部被价值化,就是行走的人民币,以自身为筹码,签给公司,没有自由可言。   那些女主一个洗发水代言就几百上千万,谢瑶完全不能理解,为啥还要鸡娃。   她有这一百多万,可以逍遥很久了,按照这个趋势,一年轻轻松松两三百万,还能有休假,二十啷当岁年纪,有这年薪,还要啥自行车?   由此也可以推断,圈子里的钱是真好赚,但是得守住本心啊!   这部剧得女主还好,不算刁蛮,女二就不行了,看见谢瑶休息的椅子上头还带着伞,走过来一脚踢翻了谢瑶放在旁边得水杯。   谢瑶做好妆造,等自己的戏份,已经等了三小时,眼看水要洒在谢瑶戏服上,还好反应快,她起身反手就是一脚踢回去。   一次性水杯里还有大半杯,全都洒在女二脚上。   “你故意的!”   谢瑶点头。   “不然就要洒在我身上了,还是你先踢的。”   女二扬起手就要打人,谢瑶指指远处的摄像机,一个偷拍的记者相机反光,刚好刺到女二眼睛,她赶紧缩回手。   “你,你的位子让给我!”   “看中这地方了?早说不完了!”   谢瑶毫不犹豫起身,屁股底下的带伞折叠椅跟着她得屁股脱离地面,就留下一块空地给女二。   “噗嗤~”   原来那个折叠椅有安全带可以绑在身上,已经有看热闹的忍不住笑了。   女二大怒。   “你耍我!”   谢瑶这就不理解了。   “你这人,上来踢翻我的水,看上的坐的地方,还要我给你腾地儿,我说什么没?你还想咋?坐我腿上呗?当你穿开裆裤端尿呐!”   “你,你给我等着,说你是哪家的!”   谢瑶像是块滚刀肉。   “不好意思,我谁家也不是,恩怨不过夜,等啥?我就在这呢,现在说呗!”   女二的助理见自家艺人讨不到好,赶紧上来给台阶下。   “芊芊,都怪我,出来太急,忘记带休息的椅子,咱们去休息室吧,我跟工作人员说好了!”   叫芊芊的女人终于找到出气筒,伸手扶着助理,顺势偷偷掐一把。   “会不会做事?丢三落四,工作不想要了是不是!”   助理苦着脸,强忍着疼,拉着女二离开修罗场。   这一幕被女一经纪人看在眼里,忍不住露出欣赏的目光。   “媛媛,你看那丫头,跟你年轻时候真像。”   林媛媛笑的温温柔柔。   “哪里像了?我可没那么漂亮!”   经纪人邓吉上下仔细打量谢瑶,越看越上心。   “气度,张扬自信天不怕地不怕那股劲儿。   而且我听说她也是艺术生出身,跟你一样,你是弹钢琴,她是小提琴。”   邓吉说着,脑筋转动飞快。   “我看这丫头要是有心,早晚成为小林媛。” 第1480章 女配也精彩23   林媛媛眉心微蹙,不过片刻功夫,又舒展开,不露一丝痕迹。   “媛媛,可以开始了吗?”   小插曲很快过去,导演又喊主角上场。   邓吉拍拍林媛媛。   “你去吧,我待会儿就走,有事助理会第一时间告诉我!”   林媛媛是邓吉一手捧起来的,合作亲密无间,彼此信任。   看着林媛媛去拍戏,邓吉走向谢瑶。   “谢小姐,我是环艺娱乐的经纪人邓吉,可以认识一下吗?”   谢瑶知道这人,女主林媛媛的经纪人,接触以来,留下的印象还算不错。   谢瑶伸出手去。   “当然可以,你好邓先生!”   邓吉表露出极大的热情,目的自然是为了签下谢瑶。   林媛媛已经上了年纪,之后的路只会往下走,想要再上升到多高的高度,基本无可能。   他迫切需要一个新的好苗子,眼下谢瑶就是不错的人选。   他可以断定,只要谢瑶愿意,他可以让她比林媛媛更火,这可是双赢的好事儿。   邓吉跟谢瑶接触下来,这个想法越发强烈。   谢瑶也有意签下一个帮自己打理微博,对接业务的经纪人。   但是看到娱乐公司把艺人当资产,她又不愿意受那样的约束。   邓吉看出谢瑶还有些顾虑,像个知心大哥哥,给谢瑶普及娱乐圈现象。   “其实娱乐圈从业者多如牛毛,能进来的,无论脸蛋还是身材,都没话说。   但是能够大红大紫,榜上有名的,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没有公司给你的职业做针对性规划和定制,一个人单打独斗,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   这话的价值取向跟谢瑶的本意不符,不过还要在这里苟一段时间,不好得罪人。   “容我考虑一下,音乐方面的学业还没有完成,现在还没有办法给邓先生确切答案!   加上我对娱乐圈一知半解的,贸然涉足,我怕不懂规矩得罪人。”   邓吉大喜,他原本也没指望能这么顺利,谢瑶没有明确表示拒绝,就是有戏,挥手豪气地道:   “这有什么难的,你放心,回头我就多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谢瑶打着官腔。   “那就最好,先谢谢邓哥了!”   只有足够咖位的角色,才有资格请假,或者把戏份集中起来拍,小透明都是等戏比拍戏的时间还长。   轮到谢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林媛媛下了戏。   邓吉已经走了,林媛媛问助理。   “刚才邓吉跟谁接触了吗?”   小助理认真负责的回忆道:   “刚刚邓哥跟那个谢瑶聊了好长时间,我看说的挺高兴。”   林媛媛喜怒不形于色,只有染的鲜红的长指甲,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   这是她惯有的不高兴和思索时候才有的动作,小助理吓的大气不敢出,轻手轻脚的给林媛媛拿衣服递咖啡。   林媛媛段位比芊芊高多了,小助理得了指示,不动声色的跟芊芊的助理在休息间轻声抱怨两句。   “艺术家才女的人设一直是我们媛媛的,圈子就这么大,资源就这么多,现在又来一个大学才毕业的,碰瓷我们家媛媛,立同样的人设,真是的,难不成她能永远二十出头!”   芊芊的助理听没听进去不重要,作为无脑资源咖芊芊,已经脑补一万字小作文,编排谢瑶。   没多久,谢瑶的黑料,继劳改犯女儿,偷走别人的人生,被富商强行包养等话题之后,又多了个,自称小林媛,碰瓷视后等槽点。   哪个网友也遭不住一天被推送三条,全是瑶仙女下一个林媛,小林媛超越前辈诸如此类的言论。   这回的黑点可比以前高明多了!   谢瑶虱子多了不痒,随手转发。   ‘感谢免费通稿,感谢免费人设,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还姓起小来了!’   邓吉看到这些消息,越发坚定要签下谢瑶的决心。   黑红也是红,现在这个社会,只要有话题,就有流量,流量变现,手到擒来。   趁热打铁,约谢瑶出去见正在筹拍的现代剧导演和投资人。   谢瑶见约定的日子没有她的戏,欣然前往。   到了指定地点,邓吉已经在等了,带着她直奔富贵厅包厢。   进去就见几个平均四十往上的男人,其他清一色的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还有个塑胶感颇强,整的像个ET的老大姐,指着身边小姑娘。   “华总,这是我们公司新签约的小姑娘,叫陶陶,刚十七!”   那个华总笑的不怀好意,把小姑娘上下打量一番,嘴上却说道:   “十七都签下来啦?”   ET姐爽朗大气。   “十七不算啥,我们公司今年十九岁的小雨您知道吧,十六岁就签下来啦,今儿她有通告没来,才带了这个小的来,给您认识一下,往后给她个机会。”   “知道知道,真是一代比一代水灵。”   华总笑眯眯的坐在那,旁边位置空着,等着那小女孩落座。   小女孩脸涨的通红,眼前这个男人年纪比她爹还大,赤裸裸的目光让她很不舒服,她不想坐又不敢拒绝。   这时候邓吉笑盈盈的给大家介绍谢瑶。   谢瑶迎着众人打量的目光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华总旁边,又拉着那个小妹妹坐在自己和ET姐中间。   “坐啊,你这么小,怎么不继续读书?”   小妹妹还带着几分天真与神往。   “我喜欢当明星的感觉,不想读书了。”   谢瑶点头。   “签下来多久了?当明星的感觉怎么样?”   小丫头颇有荣光。   “我跟T姐姐公司签约半年了,已经挣了三万块啦!”   说着抬起手腕,上面不灵不灵的赫然是潘多拉的手链。   “我自己挣钱买的,T姐说,女孩子自己挣钱买花戴,比问父母张口强,我爸妈总管着我,连裙子都不许我穿。”   这话说出口,在座的男人们都笑的前俯后仰。   男人一生要有至少三段感情。   一段是初入茅庐,懵懂无知,自尊心极强,野心在天下,却交不起房租,四处碰壁。   这时候如果有个阅历丰富的,最好家里有点背景,能给他一些帮扶的,他会像个合格的小狼狗,能跪舔姐姐的脚丫子。 第1481章 女配也精彩24   再到小有成就之后,开始以此为耻,软饭硬吃,富易妻,贵易友,迫切需要鲜花儿一样的漂亮姑娘,用崇拜的眼神看他,把他当天神来敬仰,以此获得心灵的满足。   等到阅尽千帆,觉得世界不过如此,扑上来的女人朋友,无不把贪婪野心写在脸上眼里,藏得多深,都能被他们看出来。   这会儿就开始迷恋这种天真废物,把小心思和盘托出的毛丫头。   这样人物的最强代表就是武皇帝刘彘。   一生经历金屋藏娇,婢女当皇后,最后白发苍苍时,还有个漂漂亮亮的钩弋夫人。   如今叫得出名字的商圈大佬,也多是这样的做派,半斤八两。   身边的华总已经不太高兴了,谢瑶倒不后悔打断一个小丫头入套,她能做的也就这些,给孩子一次机会,等她大一些,或许就知道,这里头的艰辛,挣脱ET的掌控,乖乖回去读书。   邓吉给谢瑶使了个眼色,谢瑶仿佛才明白过来,赶紧给身边几个大佬倒酒,五十多度的白酒,她毫不留情的给ET把面前二两五的玻璃杯给满上。   紧接着又问小丫头。   “能喝不?”   小丫头赶紧摆摆手。   “姐姐,我就喝过锐澳和果啤,两瓶就不行了。”   谢瑶放下分酒器。   “行,知道自己量在哪就行。”   邓吉已经跟导演和投资人喝起来,华总脸上不好看,但是坐在他另一边的小模特会来事儿,做小伏低又撒娇,不大一会儿就把他哄得高高兴兴。   有美女作陪,一桌人很快喝大了。   邓吉几次给谢瑶使眼色,让谢瑶敬酒,谢瑶都假装看不见,压根不和他对视,一个劲儿的跟陶陶小丫头聊吃的穿的带的。   一桌人喝的差不多,就在包厢里,换个位置,就开始下半场。   灯光调昏暗,音乐躁动不安,姑娘们开始展示才艺,导演直接让自己带过来的新戏女主角,穿着短裙高跟鞋,表演一段舞蹈还要高抬腿。   圈里有名的专门编剧,曾经在网上自爆一下午花了七十多万的财神爷对姑娘不感兴趣,坐在旁边咬吸管。   不知道是醉酒后劲儿上来还是咋的,举着吸管非要陶陶吸一口。   陶陶嫌弃的看他一嘴黄牙。   “咱能不能换一根吸管?”   ET姐拉一把陶陶,刚要开骂,华总已经哈哈大笑。   “财神,给她换!”   谢瑶反手用自己社交小号,给官方发附举报私信,随后捂着脸。   “陶陶,陪姐姐去洗手间,我好像来事儿了,你带了没?”   陶陶刚才冰的一口不碰,谢瑶打赌她有。   小姑娘天真无邪,捏着手包要跟谢瑶进包厢厕所。   “我这有!”   谢瑶脸色微红。   “咱们去外面的厕所吧,这里只有一个,还是别了。”   陶陶秒懂,拉着谢瑶的手,还顺便把自己搭在一边的外套给谢瑶围在腰间。   “还是姐姐想得周到,咱们快点。”   说话间还周到的跟财神解释。   “您给换个吸管,等着我啊,马上回来!”   谢瑶出了包厢,就拉着陶陶在厕所墨迹,还让陶陶下去,到一楼自营服务台给她买个一次性内裤。   陶陶跑上跑下,十几分钟才搞定。   等两人从厕所出来,就见刚才灯光昏暗的包厢,这会儿灯火通明,所有人蹲在墙角,帽子叔叔在里面挨个搜查。   谢瑶拉着陶陶藏在旁边空着的包厢门口看着。   等他们被带走,谢瑶才现身。   “好了,今儿是玩儿不成了,咱各回各家吧!”   陶陶也觉得可怕,很赞同谢瑶的话。   “嗯,姐姐,你有微信没,我们加个好友,你人真好,今天多亏你。”   不然她也在里面,被帽子叔叔带出去,成为新闻传到网上,她就完了。   虽然问心无愧,但是被两个帽子叔叔夹在中间那一刻,本身就成了洗不掉的黑点。   谢瑶拍拍陶陶肩膀。   教育女儿不是她的责任,看到了帮一帮,转身之后,就没关系了。   陶陶天真,邓吉就不同了。   虽然在局子里很快交代清楚,尿检也没问题,被放出来。   但是跟一群编剧和导演被带走的照片放到网上的那一刻,他就被公司骂的体无完肤。   邓吉出来之后就找到谢瑶。   “你怎么回事,我带你去的饭局,你干啥之前能不能先问问我!”   谢瑶不解。   “我什么也没干啊!”   邓吉气笑了。   “你不知道我带你干嘛去的?你什么也不干,我费心带你去这个局图啥?”   谢瑶摆烂。   “不是吃饭,顺便认识下部剧导演,给我找资源吗?你让我不要乱说话,我那天一句没搭理他们,还给他们倒酒了,有一说一,那个海鲜捞饭真好吃!”   邓吉一个头两个大。   “你好样的,就你这脑子,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学的艺术,等着吧!”   谢瑶耸肩。   这些人,无能为力又不愿意接受现实的时候,总喜欢撂下这样的狠话。   等着,等啥?有意思吗?   一周后,那天的新闻热度慢慢下去,官方发布通告。   根据朝阳群众举报,知名编剧财神,大名万方,因为长期吸食和持有大量违禁品,被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之中。   众多网友大呼帽子叔叔威武。   不管是正义网友,还是见不得财神来钱容易的仇富分子,只要富人犯罪能一视同仁,网友们就认为值得庆祝。   公平正义是众人乐意看到,又惧怕被掩盖的东西。   之后官方私下联系谢瑶,谢瑶去了一趟,把举报程序完善,留下个人信息,官方也会为她保密。   剧组三个月的时间过的很快,已经到了宣发阶段。   这里没有谢瑶多少事儿,她回到金陵的家里,转发转发宣传微博就是。   因为当时邓吉和财神他们一起被抓,虽然没事放出来了,但是对林媛媛的影响依旧很大。   她得成名路上,邓吉存在感极强,两人本就是被捆绑的利益共同体。   公司为此花了不少钱,给两人做分割,冷处理此事。   林媛媛旁敲侧击,从邓吉口中知道了上次的事情,谢瑶也在场。 第1482章 (加更)女配也精彩25   等到了新剧上演,谢瑶刚刚惊艳观众,有了点热度的时候,又一则消息曝光。   ‘惊!知名编剧被抓当晚,在某高档夜总会包厢集体溜冰,某瑶仙女也在场!’   为了做的不那么明显,林媛媛还让人多发点别的,混淆视听,分散火力。   ‘财神攒局,某T家十七岁的小姑娘也在现场!’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众多网友堪比福尔摩斯,不过几分钟时间,十七岁的小姑娘资料就被扒出来。   真真假假的信息瞬间传遍网络,还有无数为了蹭热度赚流量博眼球,不惜编造真假参半的谣言。   什么不自爱啦,小小年纪不读书去混圈子啦,又是在学校打架,顶撞老师,是个小太妹,甚至已经有鼻子有眼的说陶陶之前在哪个夜总会做夜场,还跟四十岁大爷搞对象等都传出来了。   还有妆撸的亲爹都不认识的芭比娃娃脸照片。   谢瑶这边的火力被分走一大半,本身瑶仙女爱怼人又不喜欢上微博,还会摆烂,黑子们怕这位比他们还横的,枪口瞄准更小的准没错。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陶陶丫头的微博账号风向都变了。   原先晒得都是自己的美照,还有轻奢用品,以及各种高大上场所。   现在全是昏暗系,黑白风。   没多久陶陶就传出因为抑郁,被父母接回家的消息。   娱乐圈的新闻铺天盖地,小明星一茬儿又一茬儿,很快就没有人关注陶陶。   谢瑶觉着这未必不是好事,小孩子,吃亏摔跤一定要趁早,这样子,将来才会识时务,会及早认清现实。   学费总是要交的,早比晚好。   此事的始作俑者林媛媛知道消息后,有点可惜,这届网友战斗力不行。   她的目标原先是谢瑶来着。   不过这样也不错,反正在她眼里,鲜嫩水灵的小丫头,想要上位,就没有几个干净的,肉就这么多,这些小妖精,干掉一个少一个。   谢瑶对此毫不知情。   就算知情她也毫不在乎。   一个国家机器的正常运转必然是环环相扣。   有些地方的问题不是不知道它的存在,只是因为机器运转,就难以避免会源源不断产生一些废弃物,清理从未停止,新的垃圾产生,也从未间断。   官方爸爸在呢,不需要她多操心。   得了钱,谢瑶就地在金陵买了个老破小,把户口迁进去。   解决这个问题,她很快收拾行李前往首都进修古典乐。   巧了,谢忱看了她拍的电视剧,打电话来联络感情。   “瑶瑶,你最近怎么样了?”   谢瑶打着官腔。   “挺好的,现在在学习新的东西,每一天都很新鲜。”   谢忱笑。   “我看你发的图片,是在首都吗?”   谢瑶挑眉。   “是,首都音乐学院。”   不过很快就要转战沪市了。   她最近又迷上乐器制作,沪市有个很大很先进的乐器制造厂,里面一些老师傅们,在琴技上的水平不比市面上一些老师逊色。   可能因为流水作业,演奏里没有多少感情,但是技术在线。   在艺术里倾注感情这点事儿,还真不是演奏者的活儿,多数是听众的个人意志。   谢忱欢喜的不行。   “刚好,小雨也考上了首都医学院,爸爸妈妈虽然反对她报这个专业,但是她坚持,我准备送她去首都上学,到时候我们见一面。”   谢瑶想起那个瘦巴巴,沉默却坚定的女孩儿。   “挺好的,小雨很优秀,见面就算了,我俩见面尴尬,别勾起人姑娘过去不好的回忆,而且我可能要跟着老师去一趟沪市,到时候不一定回来。”   谢忱失落极了。   “那好吧,你多保重。”   谢瑶应下,准备结束通话。   谢忱支支吾吾半晌,勉强找了个理由。   “瑶瑶,你已经三年没回来了,有时间回洛城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谢瑶很官方的应承下来。   “好的,有时间就回去。”   谢忱的邀请真不真心且不说,谢伟山和董慧绝对不可能盼着她回去。   这几年还是别来往最好。   谢家让谢瑶觉得愧疚又钦佩的,只有一个谢雨。   谢雨埋头苦学三年,从二十岁,到二十三岁。   正是爱玩爱俏的年纪,跟董慧出席过一次家宴,被奶奶姑婆毫无尊重感可言的教导一顿,回去之后,就把自己的头发贴着头皮剪得狗啃似的,以此反抗董慧带她出去交际的做法。   董慧气的险些厥过去。   她自认民主,两个孩子也从未让她多操心,谁知道谢雨怎么就倔的像头驴!   谢伟山得知此事,明白董慧憋不住,赶紧出手干预,把董慧叫回来,当她的阔太太。   谢雨那边安排人照顾起居,绝不插手干预她的生活,只有周末才会在提前告知并且得到允许的前提下,把孩子接回来吃顿饭。   谢雨顶着板寸头,没有董慧的干预和带出去交际的压力,经历无数了日日夜夜,悬梁刺股苦学,终于考上了理想的学校。   谢伟山大手笔为谢雨办了升学宴,还公开谢雨的身份,正式迎这个女儿回归家族。   洛云等了三年,从二十四岁到二十七岁,靠着谢氏集团把公司体量做大到原先的三倍。   虽然现在还比不得谢氏,但是已经可以拿得出手。   洛云第一次见到了谢雨,长得没有谢瑶惊艳,但是眸中的坚定,身上独立而宁静的气质,与过去的菟丝花谢瑶截然不同。   洛云信守承诺,愿意跟谢雨订下婚约,洛云的母亲这时候跳出来不同意了。   谢雨这是才考上大学,不是大学毕业。   她学什么不好,跑去学医,都知道这玩意儿没有十年八年出不了头,洛云已经二十七了,再过十年快四十,到那时候才结婚,猴年马月能生孩子?   洛云不顾家里的反对声音。   “洛家在洛城曾经风光过,之后谁提起,不说咱们败落,这几年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妈就让我失信于人,就算我现在就结婚生子,生他十个八个,被人嘲笑的料,有什么用?” 第1483章 女配也精彩26   洛城之所以叫洛城,就是因为解放前,这地界是洛家的城市。   洛家祖上赫赫有名的洛半城,巡捕房见到洛家都要毕恭毕敬的站在路边让道。   后来风光不再,有点良心的,说起洛家,不过摇头叹息一声儿孙无用,更多的是落井下石不怀好意的。   洛云的父亲童年就是在这些质疑嘲讽的声音中度过,听洛云这么分析,不用洛云说什么,他自己就阻止妻子作妖。   有个能干的儿子,只管好好享受就是了,旁的就不要管了。   洛云不费什么功夫,就把大后方安定下来。   有时候面对阻力不需要硬刚上去,只要找准薄弱点,并不用废自己。   洛家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破釜沉舟,舍出去一个儿子,但是谢雨并不买账。   她以前在杜家就受够了婚约的苦头,对此没啥好印象。   自身能力不够立起来,靠谁都是假的,要是有朝一日谢家不行了,洛家凭什么要她这样的村姑?   说到底,谢雨是没有安全感,对谢家的信任度不高,只相信自己。   谢伟山知道女儿的性子,也知道再耽搁洛云说不过去,洛云再好,跟谢雨无缘,他也不能强求。   洛云就这么获得自由,还得了谢家三年多的帮扶,算是意外收获。   谢雨不在意气冲冲的董慧,也无所谓奶奶和姑婆的话里有话,全身心投入学业。   谢伟山大手笔给她请了家庭医疗队的队长当家庭教师,给她入学做了个深度启蒙。   等到开学的时候,谢雨已经学完了大一的课程,正在背大二等身高的书籍,装着满满的行囊,在谢忱的陪同下,动身前往首都。   谢忱到首都的时候,谢瑶果然不在首都,只能抱憾回到洛城。   谢忱前脚走,谢瑶后脚跟着老师从沪市回来。   “刚才上车前,你师母给我打电话,说今晚有帝王蟹,跟我走,晚上到家里吃饭去。”   谢瑶听到有好吃的,眼睛一亮。   她对别的都无所谓,但是吃喝玩诱惑力十足。   老师和师母家住在一处环境优雅有些年头的社区里,左右邻居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师母贤惠慈爱,频频给谢瑶夹菜,尤其是蟹黄拌面,深得谢瑶欢心。   吃饭的时候,还有左右敲门,给老师家送菜。   师母也习以为常,把自家好吃的分点出去。   “都是多少年的老邻居,每天到了饭点儿,各家吃了啥,都想着带一点给别人家尝尝味儿。”   谢瑶大赞。   “多好啊,一顿饭能吃到好些不同的菜。”   这一点,老师表示赞同。   “唔,你说得对,我跟你师母就俩人在家,孩子们也不经常回来,想吃点什么又吃不了多少,不分出去,顿顿都要浪费。”   师母见谢瑶吃得香,心里欢喜的很。   “是啊,瑶瑶下回常来,你一个人比我跟你老师俩吃的还多,我就喜欢看小孩子多吃饭,长的结实,不像咱家孩子,见天喊着减肥,一阵风都能给她吹跑了。”   谢瑶笑呵呵的,脸蛋红扑扑,跟喝了小酒似的。   这会儿又有邻居来敲门,师母想起什么似的,拉对方进屋。   “瑶瑶,我记得你也拍过电视剧来着,来认识认识你的前辈,这是我们老李带的孩子谢瑶,偶尔也去拍拍电视剧。”   来人谢瑶不认识,但是脸熟,知道对方的传说。   “苏苏——”   对方陈倩玉笑盈盈地道:   “苏妲己!”   谢瑶猛点头。   “您还是跟二十年前电视里一样漂亮。”   陈倩玉保养得意,体态窈窕,最引人瞩目的就是芊芊细腰。   那时候电视剧开播,各家用电量攀升到巅峰。   据说电视剧中间的广告时间,老百姓才舍得离开电视去上厕所,就那么点时间,居民用水量也会像一把小箭头一样冲上云霄。   陈倩玉为了保持身材,花了不少功夫。   李老师知道陈倩玉的琵琶弹的好,当即让谢瑶去学习学习。   “陈老师琵琶是一绝,吃过饭我带你去陈老师家学习学习。”   陈倩玉每天晚上有固定练琵琶时间,当然没有意见。   谢瑶丢下碗筷,不用帮着收拾,就被师母赶去隔壁。   陈倩玉离异无子女,独居多年。   几位老师被李老师叫过来,凑到陈老师家进行饭后活动。   琴瑟琵琶,鼓乐笙箫,声乐老师来了兴致,还跟着哼唱两句。   从民族到美声再到歌剧,古今中外,信手拈来。   谢瑶当即用手机拍下来,发到账号上去,不过隐了陈倩玉的身形,对方已经淡出圈子,不想露脸,谢瑶尊重人家。   网友们大赞,戏称这才是文化人的饭局。   可惜没多久,帽子叔叔就接到举报,陈倩玉吸食违禁品。   朝阳警方果然在陈倩玉的屋子里找到物品,没多久,抓捕视频也曝光出来。   陈倩玉为了减肥,维持身材,抑制食欲,加上不想生孩子,跟丈夫离婚,心情抑郁,被姐姐带着接触了这些,一入泥沼无法回头。   跟财神不同,陈倩玉是资深艺人,姐姐曾经是她得经纪人,如今还活跃在娱乐圈,开了个经纪公司,这就牵连甚广了。   随着不断深挖,除了涉毒,还有阴阳合同,偷税漏税等新闻不断被曝出来,而且大多数是以亿为单位。   一个三口之家,达到个税起征点的收入,也不过是勉强糊口,每年还要兢兢业业的纳税。   结果这些文艺从业者,每年挣的比别人一辈子挣得还多,居然逃税!   要知道这些人逃一把,就比数以万计的社畜一年纳税还多。   社畜如何能忍!背负着家庭老小房贷车贷的青年人如何能不仇富?   网络上一时间怨气四起,这就是贫富差距导致的矛盾!   若是现在不管,有朝一日矛盾激化,只怕影响更恶劣。   为了避税,钻律法空子,不少人玩统筹纳税,把每年总收入超出部分暂时隐匿,平均到挣得少的那年,或者投资失败导致亏损的那年去。   四十岁就退休了,纳税可以规划到六十岁去。   这样操作,按照游戏规则,指不定还能退税! 第1484章 女配也精彩27   官方爸爸也震怒,亲自立法干预。   凡是有过触犯法律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行为,一律不许复出。   此消息一出,网民大喜,苦了那些光鲜亮丽的资深艺人,其中不乏夫妻搭档,悄咪咪跑去补税。   不患寡而患不均,无论挣多少,就要老老实实纳税,才算公平!   谢瑶忍不住摇头,圈子是正常圈子,架不住人不受诱惑。   好比当初的陶陶,初入行的时候,只想要一串潘多拉手链,之后就慢慢变成各路资源,名气,更大的利润,时尚资源,昂贵的珠宝首饰和裙子。   谢瑶数年如一日,坚守本心。   就想挣点钱贴补艺术爱好。   这不,听说华阴一个村,张姓一族传承的一门古老技艺即将失传,谢瑶跑去听的热血沸腾,又缺钱了。   随后化身影视城常驻人口,各路配角演起来,有小安前线,哪家缺个串儿的,必有谢瑶的身影。   谢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营业,被网友们戏称买不起乐器才去拍戏的娱乐圈黄金女配。   谢瑶乐的接受这样的称呼,留言调侃。   ‘瞎说,我分明是没钱买皮肤了!’   ‘啊啊啊,我被瑶仙女翻牌子了!’   ‘哦豁,瑶仙女营业咯!’   ‘连个自拍照都没有,瑶儿你还能再潦草些吗?’   ‘我已经被打发习惯了,佛系追星。’   ‘哈哈哈,粉随蒸煮。’   伴随着这些调侃的,就是三三两两的黑粉,数年如一日的坚持,谢瑶已经自动忽略。   要不是谢瑶自身条件过硬,真爱粉真没法为爱发电,坚持这么多年。   导演也想拉拔谢瑶一把,特地给她引荐圈内出名的投资人,对方点名要谢瑶一起吃饭,只要谢瑶去,就给时尚资源,这来钱比苦哈哈的拍戏快多了。   谢瑶头天晚上答应好好的,结果回去打一宿游戏,第二天睡得天昏地暗,起来直奔夜市路边摊炸臭豆腐吃。   等投资人气呼呼的电话打到导演那里,导演找到谢瑶,她才想起来约会被睡过去了。   当晚,谢瑶逛小吃摊,嗦螺蛳粉搭配臭豆腐的视频就热乎的被常驻影视城的狗仔挂到网上。   投资人哭笑不得。   “吃饭不行,那就直接试戏吧,你让她明儿到碧海蓝天宾馆二楼8206房间。”   导演大喜,打电话告知谢瑶,谢瑶已经跑到附近小岛上赶海,手机没信号!   此事被导演在某个节目里当个段子讲出来,网友们纷纷忍俊不禁。   就是摆烂配角的命啊!   谢瑶也愿意配合。   ‘生平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粉丝们除了追瑶仙女的戏,就只能在狗仔们实在没得发,随手拍的影视城谢瑶来下饭。   就这么黑红参半,颜值和演技在线,口碑热度却一般的在娱乐圈,充当糊穿地心的十八线,一年搞个三五百万,没事去逛吃路边摊,插花泡茶摆烂。   靠着这股劲儿,谢瑶扶持起七八个岌岌可危的民间古老技艺,随着这些技艺被搬上短视频平台,引起网友们重视和爱好,已经慢慢可以自己造血生存。   谢家除了董慧,别人都能平常心对待谢瑶,用心做自己的事情,谢瑶这样过得不算好,也不算不好,就非常合适。   谢雨压根不在意谢瑶过得好不好。   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并且承担自己酿造的结果。   如何在逆境里创造条件,尽量让自己过得舒服点,应该是每个人都要掌握的生存技能。   她在学校忙的脚不沾地,本就比同级人年长,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跟别人站在一个起跑线上。   好在谢家虽然重利益,但是对亲人子女都很舍得。   谢伟山给她请的补课老师非常优秀,她紧赶慢赶,一切都还来得及。   就在所有人都对谢瑶放松警惕的时候,帽子叔叔突然官宣,谢瑶作为官方禁毒大使,代表官方,在娱乐圈进行禁毒普法教育。   网友们都要疯了。   ‘就这种糊穿地心的货色,还能当禁毒大使?帽子叔叔你老眼昏花了吗?’   ‘娱乐圈还有干净的人吗?我是不相信的。’   ‘先出示谢女士,啊不,杜女士的尿检结果再说吧!’   ‘虽然我带着滤镜觉得我家瑶仙女哪哪都好,有一说一,这个担子我家瑶仙女可能扛不起来。’   ‘我笑了,这是帽子叔叔,难道他们做事之前不会调查清楚?看喷子上蹿下跳,我差点以为你们是光的使者,是正义化身了。’   ‘我是奥特曼,我被困在地球,只要给我转账五万块,我就把天下的宝藏都指给你。’   ‘我不相信光,我只相信帽子叔叔。’   ‘呸,就是因为你们不相信光,迪迦才会离开地球。’   ‘地球来去自由,我只相信我们帽子叔叔。’   网友们争吵不断,谢瑶应邀前往厅里拍宣传照。   无论网上怎么争吵,这一波实实在在给谢瑶加持了热度。   圈子里有名的鬼才导演卓刚元正在筹备警匪片,帽子叔叔认准的谢瑶,怎么也要给个重要角色。   警匪片都是男人之间的故事,女性角色存在其中戏份不重,而且一不小心就容易存在感太强,抢男主兄弟风头被网友喷,谢瑶史无前例遇到竞争力比较小的角色。   不过这部戏要在西南拍,钱多条件也艰苦,封闭时间还长。   只要钱给够,这些都不是事儿。   谢瑶包袱款款,跟着剧组飞西南影视基地去了。   西南风光迤逶,气候宜人,民风豪放,红的花绿的草,鲜艳又热烈,像是这里的百姓。   因为山多,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小年轻出行全靠走,各个身形细挑,有魅力极了。   谢瑶的戏份照旧不算多,因为是电影,情节紧凑,戏份可以集中拍,谢瑶很快杀青,在西南痛痛快快的玩了一个月。   小安这几年成长迅速,算是谢瑶为数不多的朋友,在谢瑶进组的时候就听她说过,等杀青了要在西南好好玩玩,小安羡慕的不得了。   等手头工作处理完,小安索性也休假一段时间,跑到西南来。 第1485章 女配也精彩28   两人在地图上研究一番,决定到附近一处有瀑布的大峡谷游玩,谢瑶租了一辆摩托车带着小安一起。   这里是个野生景点,基本没有游客来玩,偶尔有人经过,也都是布衣头巾短打的本地人。   谢瑶两人的出现,像是夏日里突然从冰箱拿出来的柠檬汽水,滋滋冒着水灵的气息。   “老萧!”   谢瑶听见峡谷远处有个女人在喊前面一个男人,下意识转头去看。   只见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叼着香烟,吊儿郎当的冲女人挥手,接着就沿着蜿蜒的小路,往这边走来。   谢瑶就在他们两人的必经之路上,背对着瀑布木栅栏,双肘搭在栅栏上,看着远处的风景。   峡谷大瀑布的声音源源不断,飘出来的水汽侵染了弯曲的山路,显得泥泞又腻滑。   那个叫老萧的男人经过谢瑶,本能的多看一眼谢瑶的大长腿。   谢瑶穿着牛仔短裤搭配高帮马丁靴,见状踢了踢地上泥泞的土块,大长腿更晃眼了。   那个叫老萧的男人不知为何,心里一慌,脚下跟着一滑,就扑向谢瑶。   本来这种场面绝大多数女孩子都会下意识闪躲,无奈谢瑶属于那极少部分。   她张开双臂上前架住甩着胳膊,极力想要维持平衡的男人。   那个老萧一不小心胡子拉碴的扎了谢瑶的脖子,被蹭到的那一块瞬间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红了一块。   谢瑶轻轻‘嘶’了一声,老萧顿时涨红了脸。   虽然皮肤黝黑加上络腮胡子遮掩,不太容易被发现,架不住他离谢瑶太近,大脑门呼呼冒热气儿,都快把谢瑶给融化了。   小安在远处玩水,听见动静才发现谢瑶这边的状况,赶紧冲过来。   “嘿我说,你丫贴着漂亮姑娘上瘾了是不是?”   老萧赶紧借着谢瑶的扶持站直了身体。   远处方才喊老萧的女人见状已经跑了过来,听见小安说的话,顿时怒了。   “你这娘儿们怎么说话呐,我男人好好走路,是这个贱人勾引他。”   被用手指着鼻子的谢瑶一巴掌打开女人的手。   “来,别人家的男人,你来说说,是你滑倒了我扶你,还是我勾搭你往我身上扑?我怎么勾搭的?”   那个叫老萧的原本脸羞的通红,等远处那个女人过来,瞬间变脸,拉着那个女人。   “你胡说什么呐,是这地儿太滑了,我差点摔倒,这姑娘扶我一把!”   女人见老萧没站在自己这边,顿时大怒。   老萧一把拉着她的胳膊,打断她要说的话。   “我会滑倒,还不是因为多看了两眼姑娘的腿,没有你的白。”   谢瑶双手撑着后面的粗木栅栏一个用力蹬地,坐在了栅栏上,双脚勾住木栅栏,看两人表演。   女人原先还怒不可遏,听见老萧这话,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火气都散了,但是仍旧板着脸,恶狠狠瞪一眼谢瑶。   老萧握住女人的手。   “好了,我们好不容易偷偷跑出来玩,不要因为不相干的人耽搁了,赶回去还得两个多小时呢!”   女人被老萧三言两语哄好,拉着走了。   小安气得够呛。   “狗男人你怎么说话呐!”   谢瑶一把摁住小安。   “好了,咱也别惹事儿。”   “可那人说话也太难听了,你还帮了他呢!”   谢瑶摆摆手。   “这里跟咱们那不能比,咱两个单身姑娘,人生地不熟的,不要惹事儿。”   小安一想到这里是西南,所有要说的话又都憋了回去。   “好啦,不要不高兴,刚才我们来的路上,我看到有人家,咱们去找人家蹭顿饭吃。”   年轻人都走出去了,这一片又属于郊外,能住在这里的不是空巢老人就是留守儿童。   谢瑶和小安的到来就像是黑白水墨画上面突然有了色彩,几个留守孩子高兴极了。   谢瑶掏了二百,老人就烧腊肉,切肉肠,这家的老爷爷还拖着渔网,到湖边撒了几次,捞了几条鱼上来。   三三两两的孩子们欢欢喜喜的跟在后头,老爷子只要大鱼,小鱼小虾米都是孩子们的宝藏,找到一条,就足够他们欢喜一下午。   农家竹筒腊肉饭,吃的小安一点脾气都没了。   这里的天黑的晚,谢瑶和小安回到酒店的时候,天边还有晚霞,红透了半个天空。   小安伸伸懒腰。   “这里好舒服啊!要是能一直留在这里就好了。”   谢瑶敬谢不敏。   “那可不行,我还是想喝奶茶吃火锅叫个海鲜大餐,我估计你也是。”   被说中心思的小安哈哈大笑。   谢瑶不喜与人同住,跟小安一人一间屋子。   回到酒店,两人累得不行,本来还想开瓶红酒,在阳台上看星星说说话,结果洗完澡几乎同时给对方发信息。   ‘累了,早点睡吧!’   ‘我困的睁不开眼,明儿陪你喝酒聊天。’   随即小安发了笑掉大牙的表情包来。   谢瑶丢下手机,倒在床上很快就进入梦乡。   夜色降临,这里很少有人半夜行走在外,但是又总有无知女孩儿,以为这里是天地交接的地方,跑来旅游,恨不得把一天过成七天,渴望丰富的夜生活。   所以各种悲剧,笼罩在暮色之下,再也见不到阳光。   谢瑶原本睡得香甜,突然本能的警觉心让她从深睡眠中出来,半梦半醒,听见床头手机振动的声音。   谢瑶拿过手机一看,是小安打来的。   “瑶瑶,外头有动静,你听到没?”   谢瑶侧耳听,的确有动静,而且是硬物接触皮肉,闷闷的声音。   “锁好门,不管什么事情,不要开门,只要没有人开你的锁,也不要打电话给前台。”   小安心中一凛。   “瑶瑶,我害怕。”   谢瑶穿好便于行动的衣服鞋子。   “别怕,先去堵住门,动静轻一点,然后衣服鞋袜穿整齐,要穿便于活动的,我先挂电话。”   “不不不,不要挂,不要挂电话,你陪陪我。”   谢瑶轻声安抚她。   “我挂电话才能打报警电话,等我打了报警电话,再给你打,你别怕,这个酒店这么多人呢,他们轻易不敢惊动所有人的。” 第1486章 女配也精彩29   小安带着哭腔,无奈的挂了电话,去换衣服。   谢瑶拨打报警电话,把地址和楼层都说清楚,对方还问她的名字和房间号,谢瑶果断挂了电话,没有告诉对方。   想了想,谢瑶打开微博账号,举报给平安西南的官方账号,又在微博大号上把酒店位置曝光出来。   她再如何糊穿地心,高低也是个明星,粉丝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只要有人,就能有人知道这里,说不定还能及时赶过来,这时候就要依靠群众的力量。   谢瑶微博发出去之后,就听见走廊动静小了。   她轻手轻脚打开门,探头出去看。   就见一个身影脚步踉跄的从远处往这边跑,人还没到,先闻到了血腥味。   谢瑶来不及关门,就被那人瞧见。   那人看见谢瑶,眸光一亮,直奔谢瑶而来,结果还没到跟前,又踉跄着要跌倒。   谢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人揪进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关上房门的三秒过后,走廊尽头拐弯处就有三个男人手持铁棍找了过来,有一个人的铁棍一端还削尖了,应该是扎过什么,上面血淋淋,还带着碎肉。   谢瑶把人扶到窗户下面的皮沙发上。   床单沾染血迹会很明显,皮沙发还算好擦干净。   仰面躺下的大胡子男人赫然就是谢瑶白天在野生景点处遇到的大胡子。   原本有些腼腆黑红的脸这会儿已经失去血色,脸色蜡黄。   他的伤主要在胳膊,外头凌乱的脚步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听着就知道人不少,应该是在找这个人。   好在他警惕心在,用酒店的白毛巾把伤口缠住,防止血滴暴露踪迹。   不过此时白毛巾上已经吸满了鲜血。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谢瑶解开他胳膊上的毛巾,酒店备用药箱里有碘伏棉签和纱布,但是量很少,顶多能包扎个擦伤划痕。   老萧的胳膊已经是贯穿伤,被捅了个对穿。   这肯定要去医院用双氧水冲洗,还要打破伤风针,要是伤到了经络骨头,只怕这条胳膊要废了。   谢瑶拿出手机打字给他看。   “我先给你简单包扎,天亮之后要去医院重新冲洗伤口。”   老萧虚弱的看一眼,点点头,随即撇开头,闭目养神。   防止留下痕迹,引起怀疑,谢瑶把自己穿过的衣服拿来铺在下面,随后才把整瓶碘伏倒上去,冲洗伤口之后,包扎止血。   随后又把脏衣服和带血的毛巾都丢进浴缸里,准备冲干净上面的血迹,装进塑料袋扎紧袋口,放到马桶水箱里去,等安全了,再作打算。   谢瑶已经准备好,要是有人进来搜查,就让这个男人吊在窗户外面去,生死有命了。   谢瑶早在白天看过这个男人明明比较害羞,但是在那女人面前一秒变脸,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她才从警匪剧情里走出来,担任禁毒大使还没几个月,对这些东西敏感的很。   不过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危难时刻她可以伸出援手,前提是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做完这些,沙发上的人正转头看她。   谢瑶想了想,从包里拿出冲泡的燕窝看向他。   对方摇摇头,指指谢瑶的手机。   屏幕正亮着,小安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谢瑶再不接,她都要开门跑过来了。   谢瑶赶紧接起电话,低声安抚对方。   紧接着又给老萧冲了一杯燕窝,顺便拿来充饥增加饱腹感的蛋白棒。   在剧组有时候拍戏到半夜,肚子会饿,谢瑶习惯在包里准备一些吃的。   行李箱里还有自热小火锅,不过味儿有点大,这人身上有伤,也不适合吃那些。   老萧补充了体能之后,开始忙碌起来,单手操作手机,疯狂发消息打电话。   谢瑶不打扰对方,跑到厕所去洗手擦身。   又过了大半小时,外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呵斥声,吆喝声,紧接着楼下闪烁的红蓝交替灯光,刺眼的彰显存在感。   谢瑶关掉屋子里的灯光,打开窗帘的遮光帷幕,楼下是荷枪实弹的帽子叔叔,目测有上百人,正押着一队人进车里。   沙发上的老萧挣扎着站起来,熬过失血过多导致的头晕目眩,装好手机。   “我的人来了,我要走了,多谢你。”   谢瑶猜得没错,这人果然是站在光影之下,见不得光的人。   她转头看他。   楼下跳动的灯光,把对方的脸照的很清楚,又有些漂浮失真。   在大胡子下面,是一副似曾相识的面孔。   谢瑶神情恍惚几秒,轻声道:   “你跟我一个故人长得很像,我可以拥抱一下你吗?”   老萧不知想起什么,脸又开始烧起来。   他庆幸为了来西南,做了许久的美黑,垫高了腮帮子,又留了一把凌乱的大胡子。   随后老萧像白天扶住他的女孩儿一样,张开双臂,对着谢瑶。   谢瑶克制又隐忍,轻轻拥抱对方,拍拍他的后背。   “老肖,我好想你!”   男人的大脑袋又开始嘶嘶往外冒热气儿。   谢瑶从男人的怀抱里离开,老萧只觉得温暖的怀抱邹然失温,有些冷。   身上的使命不许他分神太久,他收回胳膊,再看一眼谢瑶。   “我走了,多谢你!”   谢瑶冲他摆摆手。   “快去吧,胳膊上的伤要赶紧处理。”   老萧临走时还体贴的跑到厕所,把谢瑶藏在马桶里带血的衣服拿出来带走了。   谢瑶又给小安打了个电话,小安说什么也不肯自己睡了,一定要来找她。   谢瑶怕屋子里的气味暴露,只得带上手机钱包,去小安的房间找她。   第二天两人都起晚了,谢瑶回到自己房间,敏锐察觉到屋子里被人整理过,看见酒店的药箱,里面又原封不动的装了一瓶碘伏,一卷纱布,谢瑶心里有数了,啥也没说。   谢瑶的微博发出去之后,就有同城网友带着一群人跑到谢瑶住的酒店,现场直播官方打黑除恶的壮观景象,网友们纷纷留言,热度很快被顶上热门。 第1487章 女配也精彩30   谢瑶的账户上除了少数黑粉不怀好意的留言,大多数都是关心她得人。   谢瑶赶紧又发一条微博。   ‘感谢@平安西南官方帽子叔叔的深夜守护,感谢广大网友们的关心,感谢@小螃蟹@嫩碟等热心网友深夜赶来,我和我的朋友都平安无恙,/爱心’   谢瑶的微博发出没多久,谢忱也打电话过来。   “瑶瑶,怎么跑到西南去了?那片不安全,赶紧回来,需要我去接你吗?”   谢瑶当然不需要,赶紧拒绝。   “谢谢大哥,我今天的机票,跟剧组的朋友一起回,你就不用麻烦了。”   谢忱捏着手机,指腹泛白。   “瑶瑶,这趟回来,先到洛城来吧,爸妈都很担心你。”   谢瑶笑笑。   “刚接了一个活儿,工作量还挺大的,不过我买了点这边的特产,回头给家里寄过去,你注意查收。”   谢瑶逢年过节给谢家寄礼物,一次不落。   刚好马上端午了,西南的菌子干,红糖,滇红茶,孔雀翎,全国有名,寄回去,就不操心这次节礼了。   谢瑶回到金陵,参加了几次乐团演出,又接到鬼才导演卓刚元的电话。   电影已经杀青,现在进入宣传期,主要角色都要配合到各个城市路演宣传,谢瑶作为唯一的女主角,当仁不让,躲不过去。   配合宣传是写进合同里的,拿人钱财为人办事儿,谢瑶收拾行李就前往指定城市。   卓导人脉广泛,除了路演站台,还上了几次老牌综艺节目,无论是玩体力游戏还是智力游戏,谢瑶都不在话下,网友们对谢瑶改观的同时又有些疑惑,这时候又有黑粉跳出来。   ‘这种节目要说没有剧本谁信?’   ‘就是,劳改犯的女儿从小到大娇生惯养,怎么可能会做这些!’   身份背景给谢瑶带来的毁誉参半是要永久跟随的,谢瑶早就认清了这一点,压根不在意。   普通人被几年如一日的诋毁,背负劳改犯女儿,偷别人人生的罪名,早就隐姓埋名或者熬不下去,但是谢瑶坦然接受。   有点独立认知的人,其实都明白谢瑶的果敢,是他们做不到的。   在一场老牌综艺里面,两个男主角玩游戏的时候斗的不可开交,荷尔蒙爆棚,引发众多女观众尖叫不断。   导演仿佛打开宣传新大门,恰好官方想要联合娱乐圈工作者,开展一场综艺节目,在圈里进行禁戒宣传。   导演大手一挥,把他们送到金陵部队营地,跟着营地训练。   本身就是警匪片,少不了警察抓毒贩的场景,顺便宣传毒物的危害,谢瑶作为禁毒大使,当仁不让,在节目里给大家普及毒物种类还有近年流行起来的新型毒物。   营地班长主持下,几个男演员和谢瑶跟着新兵一起被练成狗,训练服厚,天气又热,再加上训练出汗,那滋味,一般人真受不了。   训练结束之后,班长还要给大家安排知识教育节目。   新兵们一顿饭功夫就恢复体能,精神抖擞的坐在训练场,班长满意的看到来参训的几位演员走路不自然的腿。   等众人坐定,班长才宣布今天的课程内容。   “平时在我们日常巡逻中,可能会有无数次机会,和毒物擦肩而过,如何拦截下来,怎么识破诡计多端的犯罪分子伪装,保护好自己,这是我们工作中最大的难点。   今天,让我们资深训导员张云霄给我们讲解,罪犯常用的手段,以及我们普通人平时应该如何在陌生场合做好防范。   欢迎我们的张导员!”   热烈的掌声响起,一个魁梧的男人,一身训练迷彩服,带着各种道具上场。   谢瑶眼尖的发现来人不同,不由得多看两眼,恰好对上他的目光。   对方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随即看向别处。   原来他不姓萧,只是名字里带个霄字。   几个月不见,他白了许多,脸上的胡子刮干净了,又抹上几道训练专用的油彩,身形比先前壮了不少,完全看不出是同一个人。   谢瑶先看一眼他曾经受伤的胳膊,发现他习惯性的把需要负重的物品放在右手,左手虽然能活动,但是动作明显缓慢一些,只能在工作中起到辅助作用。   班长仿佛知道什么,上前搭把手。   要不是谢瑶知道他曾经受过重伤,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来他左臂的问题。   “大家好,我是张云霄,92年生人,籍贯会宁,在队里从事宣发以及培训,思想教育工作十二年。   在过去我们接触到的吸食人员中,接近九成,都是在无知无意,或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沾染上。   今天我给大家普及日常生活中可能被不法分子有机可乘的漏洞,广大观众和网友,平时生活中一定要引起注意。”   张云霄熟门熟路,把被伪装成各种零食饮料甚至诱惑小朋友的糖果,全部展示给大家看。   这都是犯罪分子惯用的伎俩,摄影师这会儿顾不得嘉宾们,纷纷把镜头怼上去。   常识普及过后,就要开始考试,考完试,班长又要针对当天的格斗训练进行考核。   “下面进行一对一格斗PK考核,各位抽签选取对手。”   新兵战士们都是随机一对一,嘉宾们就得带着点趣味,谢瑶很不幸的抽到了剧组个头最高的男演员江源。   江源跟谢瑶在电影里扮演的是男女朋友,虽然最后反目,刚开始还是有点肢体接触情节的,在剧组相处的还不错。   不过经纪人怕他被谢瑶碰瓷,再三叮嘱他不许跟谢瑶走得太近,关系只维持在见面打个招呼。   这会儿江源认真的摆出格斗架势。   “先说好,要是不小心打疼你了,千万别往心里去。”   谢瑶放出狠话。   “要是输给我,还请你的粉丝们不要人身攻击!”   说着扬起下巴,就摆出格斗姿势。   两人一拳一脚,互不相让,江源仗着身高优势,谢瑶灵活走位,伺机偷袭,江源身上挨了几下,疼是不怎么疼,就是丢人啊!   这要是放出去…… 第1488章 女配也精彩31   江源不再背着包袱,上去就要拉谢瑶的手腕。   “停!江源——”   张云霄预判江源要犯规,起身阻止。   江源伸出去的手吓的赶紧缩回来,谢瑶已经一拳打在他锁骨下方,才跟着张云霄的指示停手。   张云霄根据规则,指出江源的错误。   “作为一个男人,在与队友公平公正的PK赛中,必须坚持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原则,格斗式可以近身纠缠吗?”   江源被导员说的不太高兴,他的确想近身凭借力量和身高优势制服谢瑶来着,可他分明还没有碰到谢瑶,所以导员说的全是推测。   “我没有!”   江源争辩着,看向张云霄古井无波的双眸,气势渐渐弱下去。   他还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看这个导员的肩章就知道对方不可能顾忌录节目就跟他妥协客气。   张云霄盯着江源看了几秒,看的江源偃旗息鼓,老老实实,才收回目光,看向众人。   “你们日常生活中都是光鲜亮丽的人,同样,我希望你们比试切磋的时候,也要记得对方是朋友,不是敌人,我们的目的,是就今日所学,找出不足,尽全力修正弥补,而不是打倒实力明显不匹配的队友。”   这一打岔,江源放弃切磋,别人也受警醒,老老实实用刚学的格斗技巧。   到了晚上又开始拉歌比赛,抛开超越极限的体能训练之外,这里的生活简直太简单,太治愈了。   今天过后,张云霄一直在现场,把班长的工作都给取代了,一板一眼,带他们训练,摸爬滚打,负重拉练,仿佛他真的从事培训岗十几年,谢瑶在西南见到的,跟面前这位是天差地别的两人。   作为唯一的女生,谢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训练的时候,比赛的时候,考核的时候,甚至吃饭,洗碗,整理内务的时候,一个不好就有人叫她的名字!   “谢瑶!”   “到!”   “谢瑶!”   “到!”   谢瑶因此生成一个魔咒。   要不是张云霄一脸严肃,谢瑶十拿九稳坚定认为这厮是故意的。   谢瑶在这里封闭拍摄一周,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样。   自从成为禁毒形象大使,又接了鬼才名导演的电影,谢瑶在圈内的形势扶摇直上,以前都是一些国产三十八线品牌找谢瑶代言,最近居然有大牌时尚品牌准备找谢瑶。   不巧,之前这个时尚品牌的代言人就是跟谢瑶走一样路线出道的林媛媛。   林媛媛最近得知一件事。   邓吉有口无心在林媛媛面前说了一嘴,当初他曾经带着谢瑶去见导演和投资商,险些把谢瑶签下来。   不过后来觉得谢瑶太鲁莽,爱打直球,不会委婉做事,这事儿就搁置了。   现在看谢瑶发展的状态,演员最好的黄金时期,就要被她磋磨过去了,忍不住觉得可惜,同时也庆幸当时没签。   邓吉不过一带而过,架不住林媛媛留了个心眼,找人去夜总会查当年的事情,还有陈倩玉等人的事情。   很快,谢瑶多次举报圈子里人的事情在圈子里流传。   这件事要是曝光出去,不管同行暗地里多恨她,但是在广大网友面前,绝对是吸粉洗白爆红三件套组合拳来袭,能把谢瑶烘托成正义化身。   这件事只能往圈子深处传播渗透,绝对不能传出去。   财神早已经刑满释放,就是换了个马甲继续写剧本,当然了,马甲的名气不如他,挣得也少一大截。   陈倩玉还在里头,可她姐姐陈倩碧是个人物,自己开了一家经纪公司,旗下一二三线几十位,还有不少潜力股练习生,近几年又开始尝试自己投资,总之摊子铺得很大。   因为陈倩玉这个萝卜带出的泥们,得知是谢瑶在其中捣鬼,不敢明着报复,谢瑶子虚乌有的黑料已经轰炸娱乐新闻版面了。   黄赌毒就不必说,一张借位照片就能编出三千字小作文。   剧组杀青之后一起吃饭团建玩真心话大冒险,就被说成多人组局乱来。   就连杜家都有人去深扒,从遗传学角度,分析谢瑶狠心绝情,趋利避害的性格。   紧接着就是各路五十八线出来凑热闹,不是被谢瑶打压过,就是被谢瑶欺负过,还有土肥圆跳出来,指出谢瑶当初离开谢家生活艰难,就是他包养了谢瑶几年。   营地节目拍摄结束,谢瑶刚刚走出营地,就被一群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团团围住,还有不怀好意的,不知拿了谁的好处,跑来准备朝谢瑶扔垃圾。   污言秽语,偏激提问,把谢瑶围的密不透风。   剧组几位男士本着绅士风度原则,要上前护着谢瑶,架不住狗仔们的疯狂。   就在这时,身后营地大门又打开了。   张云霄大手一挥,带着一队人马往谢瑶身后一站。   “营地门口,严禁聚集闹事,限定你们三分钟之内撤离,否则,按寻衅滋事嫌疑论处!”   这可不是拘留48小时就行的,三年起步。   一群人原先还不甘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听到这话之后,一哄而散。   谢瑶擦擦脑门上的汗水,转身跟众人道谢。   “多谢你们。”   这时卓导匆匆赶来。   “谢瑶!”   江源几人跟导演打招呼。   卓导来不及把呼吸喘匀乎,左右看看,几人都毫发无损,才放下心来。   “你们最近封闭拍摄,可能没看新闻,最近网络上有人针对谢瑶,我想着你们今天结束拍摄,赶紧跑来通知你们,紧赶慢赶还是晚一步。”   谢瑶不解。   “我的确没看新闻,但是我也没动别人奶酪啊!”   卓导抽了一张手帕纸,从下巴往上,路过光滑的大脑门,一路擦到后脑勺。   “你指定是得罪了谁,我听说希尔林最近有意换代言人,他们在华区总监比较看好你,跟我打听过你。”   跟谢瑶在剧组玩的不错的陈阳拍拍谢瑶的肩膀。   “姐姐你要有已经是大明星的自觉!”   谢瑶哭丧着脸。   “我不需要,我也没答应啊!”   导演眉头紧皱。 第1489章 (加更)女配也精彩32   “行了,这可由不得你,谁让你没有经纪人没有经纪公司给你做公关呢!先回吧!”   张云霄站出来,让人安排剧组成员上车。   轮到谢瑶这里。   “他们都有人接,我送送你吧!”   谢瑶看他换了一身常服。   “嗯?导员天天这么忙,训练新兵十二年了,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不用工作吗?”   张云霄斜一眼谢瑶,一把拉过她手中的旅行包。   “快跟上。”   营地就在金陵山里,谢瑶在其他地方没有固定住所,从学校出来之后,就把当初在金陵买的老破小当家,乐团没有演出,也不用进组的时候,就住在金陵。   张云霄开了一辆银灰色雪铁龙,拉开后面座位,把谢瑶的包丢进去。   “上车啊,还等着我给你开门?”   谢瑶站在车边。   “也不是不可以。”   张云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拉开副驾驶的门。   “这下行了吧?”   谢瑶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多谢你!”   张云霄坐上驾驶座,就听见谢瑶认真跟他道谢。   他目光直视前方,山路不算陡,不过比较蜿蜒,速度快不起来。   张云霄慢悠悠的操控方向盘。   “当初你帮了我,论起来我也要多谢你。”   谢瑶看他的胳膊,白衬衫的袖子卷起来,胳膊上留下一道狰狞的手术疤痕,旁边还有缝合过得痕迹。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你的伤势恢复的怎么样了?怎么会跑来做培训新兵工作?”   张云霄仿佛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沉默几秒才开口。   “虽然在训练场说的有点夸张成分,不过以后我是真的只能做训练导员工作了,这条胳膊伤的比较重,里头上了钢板和钢钉,不能负重,也不能去一线了。”   谢瑶忍不住唏嘘。   这意味着张云霄以后过任何安检,都要带着证件和医疗诊断说明,而且再也不能做核磁共振。   不过能够活着回来就已经很好了。   “那你来拍节目,不怕上电视吗?”   张云霄笑笑。   “跟上次案件有关的人都被抓了,我跟当初变化也比较大,而且我在队里的从业情况和档案资料都已经按照我说的改过了。”   “还能这样?”   在谢瑶心里,有些特殊岗位一辈子都不能留下一张照片。   张云霄仿佛明白了谢瑶心里的想法。   “很多时候就要真真假假混淆视听,一味保护隐藏,反而欲盖弥彰。”   谢瑶捏捏有点痒的耳朵,这是她一个十八线小演员能听的吗?   天气很好,微风和煦,阳光不燥,山间公路两边都是深浅不一的绿色,间或夹杂零星花朵。   要是没有刚才的插曲,今天是个容易让人心情愉悦的天气。   张云霄单手掌握方向盘,另一只手胳膊搭在车窗上。   “今天这件事不止涉及到你,我会让人查查清楚,你也可以回忆一下,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哪些人比较可疑,要对症下药!”   谢瑶皱眉,仔细琢磨。   “要说我得罪过的人,那估计不老少,工作上的,生活里的,还有谢家的。”   张云霄右边眉梢微挑。   他在医院的时候,就让人去调查过谢瑶的底细,知道谢瑶的身世和遭遇,颇有些同情。   “谢家对你出过手的只有你的养母董慧,而且至今还每月有一笔固定开支,专门给水军黑你的。   众口铄金,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我建议你可以跟她谈一谈,或者找谢家当家人聊一聊这件事,丁是丁卯是卯,如果对方有心结,那就拿出办法来解决,而不是经年累月这么诋毁你。”   谢瑶无奈的笑。   “这种事情,缘由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除非我死,不然不会消散,名声荣誉这点小事,我没有放在心上,而且我也不愿意为了这点小事,送上门给人拿捏。”   她可以预见,如果服软回到谢家,会面对怎样的索取。   谢伟山指不定还会带她去相亲。   张云霄不赞同谢瑶的做法,不过他身份摆在这,无法替人做决定。   想了想,还是等回去好好查查,再想法子用别的方式给谢瑶正名好了。   下山之后,上了绕城高架,车速快起来,张云霄把车窗全部升起来,车里的气氛开始奇妙。   谢瑶的老破小虽然旧,但是位置很好。   按照她得指点,下了高架没多久,就到了小区门口。   张云霄从没感觉时间像今天这样快,明明金陵出了名的堵车难开,他们还是从山里出来,咋感觉没说几句话就到了?   谢瑶解开安全带。   “多谢你送我回来,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张云霄胳膊长,抬手把后座的旅行包拿过来递给她。   “没事,我本来就轮休,准备下山来逛逛,买点东西的。”   谢瑶笑笑,跟张云霄告别,开门下车。   “瑶瑶!”   张云霄正准备挂倒车挡,就见马路对面的车上下来一个男人。   他以为对方跟那些记者一样不怀好意,刚把手搭在车门上,就听谢瑶声音里带着意外询问。   “大哥?你怎么来了?”   张云霄的手顿住,能被谢瑶称呼大哥的,除了谢家长子,没有别人。   张云霄索性熄火,静静地观察两人。   要是对方图谋不轨,或者让谢瑶有任何被强迫的意思,他就得出马了。   谢忱胡子拉碴,眼睛还泛红。   “我看到网络上的新闻,有点担心你,特地来你家小区门口等你。”   谢瑶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小安之外的人关怀了。   虽然她不觉得自己需要,但是听到这话,心里还是暖洋洋的。   “谢谢大哥关心,我没事。”   谢忱抬手攥住谢瑶的手腕。   “怎么会没事?你也太不小心了,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乖巧听话,从不去乱七八糟的场所,结交的朋友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现在怎么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玩成那样?”   他在新闻里看到谢瑶被拍到的那些光线昏暗错位的照片,又着急又生气。   谢瑶心中一冷,三两下挣脱开谢忱的束缚。   “这就不劳谢大少爷操心了,我自己的事情我全权做主,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第1490章 女配也精彩33   谢忱急了。   “瑶瑶,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谢瑶嗤笑一声。   “我一直是这样,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怎么,你认为你很了解我?”   谢忱眼神带着受伤。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会不了解你。”   “既然跟我一起长大,怎么会不知道我是这样的人,还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指责我,你用什么身份?”   谢忱哑然。   “我——”   谢瑶挥挥手。   “多谢你来看我,我很好,回去吧,以后没重要的事情不要再来找我了,当然,我跟谢家估计也不会再有什么重要关联。”   谢忱急了。   “你是我妹妹。”   “已经不是了,是你当初逼着我尽快迁走的户口,说来我还挺感激你,不然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断得干干净净。”   谢忱慌了。   他赶了几个小时的路,一夜没睡好,又在这里等半天,不是为了说这些。   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总是词不达意。   “我,瑶瑶,我们家养了你二十年。”   谢瑶知道,这个理由是谢家的万金油。   “所以呢,你想要我怎么报答?”   谢忱懊恼,又说错话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谢忱对上谢瑶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所有敷衍的话尽数退去,心底最隐晦的念头终于浮出水面,本能的脱口而出。   “我,我喜欢你,瑶瑶。”   表白的话脱口而出,谢瑶还没什么反应,谢忱已经涨红了脸。   他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对妹妹起了这样的心思,要是传出去,不说圈子里的人要怎么龌龊的揣测他们家庭成员,编排他们兄妹关系,只怕谢伟山就先打断他的腿。   喜欢是一种难以隐藏的情绪,谢瑶早就敏锐察觉到这一点,所以每次谢忱打电话给她,她都不假辞色,就是打赌谢忱性格优柔寡断,被谢伟山教导的权衡利弊,绝对不会说出口。   虽然这会儿说出来了,谢瑶却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不好意思,我不会因为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就委屈自己,我不喜欢你。”   谢忱喉头哽住,千头万绪成为一团乱麻,堵在胸口。   谢瑶的拒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你可以不要说的这么直白。”   谢瑶耸肩。   “大哥,你还是不了解我,我向来有一说一,从不会因为要照顾所有人的情绪就剪不断理还乱,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我跟你说句实话,谢家与我有恩没错,但是这些年,一直在网上黑我的人从不间断,我觉得已经足够抵消了,我最多忍二十年,算是报恩了!”   谢忱不懂。   “你要是不去当什么演员,没有人会黑你,这怎么能与谢家有关!”   谢瑶知道,谢忱不会相信这是董慧的手笔,要是她点破,指不定谢忱会直接跑去质问董慧,她说的是真是假!   谢瑶耸耸肩。   “我就要算在谢家头上,能咋地?你回吧,我出差好多天,累得不行,先回去了。”   说着转身进小区了。   谢忱一脚踢在身边的银灰色雪铁龙轮子上。   “嘿!干什么呢?”   张云霄可不惯着大少爷。   谢忱以为这是谢瑶打的网约车,想也不想,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红票票,从车窗丢进去。   “赔偿你的。”   说着转身潇洒的离去,过了马路,上车命令司机开车回洛城。   几天不回来,家里到处都是一层薄薄的灰尘,窗户都不敢开。   先做清洁,从天花板到地面,擦扫拖,最后把床单沙发套丢进洗衣机,换上干净的,谢瑶躺在沙发上,脑袋垂在沙发边缘,自然风从窗户吹进来,很快吹干了拖地留下的水渍,增加室内湿度,舒服极了。   小安在外地工作,看见网上新闻的时候,谢瑶已经睡了一觉,正打开手机准备叫外卖。   得了小安的问候,冲淡了谢忱带来的不愉快,谢瑶欢欢喜喜的点了一锅串串香,重辣锅底,掌中宝毛肚千层香菜牛肉土豆片,必须加量加辣。   外卖很快送到,谢瑶听见拍门声,就去开门。   外卖小哥见着开门的人,眼睛瞪老大。   “你你你,外卖!”   谢瑶伸手接过来,笑道:   “多谢,辛苦了!”   说着关门进屋,筷子和醋都准备好了。   外卖小哥一直到大门重重的关上,才反应过来,刚才开门的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最近娱乐新闻热门人物。   小哥赶紧拿出手机把方才的订单截图,隐去关键信息,发到自己的社交账号上。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刚才接了一单串串香外卖,客户居然是大名鼎鼎的谢瑶,我没想到这样的美女也会点串串,更没想到明星还住在这种城中村里,我的天啊啊啊啊!大明星什么时候再点外卖,我一定跟她要合影!’   外卖小哥粉丝不多,原本还没什么动静,到了下午他的手机就响个不停。   原来是一个有心大V转载他的帖子,热度顿时升高,传到有心人那里,之后的事情变得不可控制。   谢瑶吃过饭,还准备下去丢个垃圾顺便逛逛,还没换好鞋子,就听见有人敲门。   她疑惑的打开门。   之后的很多年,她都庆幸买的老房子是老款铁门,外面一层防盗铁栅栏门,里面一层木门。   她打开向里开的门,隔着防盗纱门,就见外头乌压压的围着一群人,敲门的那个眼尖的指着谢瑶。   “果真是谢瑶,她住在这!”   说话间手里的快门一刻不停,身后的人仿佛疯了一样,恨不得挤爆她家的门。   谢瑶迅速关上门,随后拿起手机报警。   城中村被调侃是开放式小区,压根就没有门卫保安一说,谢瑶首先想到的只能是报警。   跟着警察一起来的,还有上午分开的张云霄。   外面嘈杂的训斥声,驱赶声,过几分钟,就听见人群下楼的声音。   之后才有敲门声,紧接着谢瑶的电话也响起。   是帽子叔叔的电话。   谢瑶这才放心开门。   比警察叔叔更抢眼的是站在中间的张云霄。   他抬脚进门。 第1491章 女配也精彩34   “你没事吧?”   谢瑶眼里闪烁着惊慌,佯装镇定的摇摇头。   “我没事,幸好我家有两道门。”   张云霄的手指动了动。   帽子叔叔也头疼这样的案件。   “他们虽然都离开了,但是大概率还聚集在附近,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谢女士又是公众人物,我们能做的不多。   安全起见,要是便利的话,谢小姐还是考虑一下搬到别的地方住一段时间。”   谢瑶跟警察道谢,取得报警回执单,送走了警察叔叔,才又关上门。   “你怎么会来?”   张云霄没说他这大半天都在局里,请人调查谢瑶被黑的事情。   “我去看望一个同僚,听到他们说起,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屋子里多个人,谢瑶就放心多了。   “多谢你,你车停哪里了?一会儿从我家出去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张云霄摇头,掏出手机打电话,谢瑶见状起身,去厨房回避,顺便给张云霄倒杯水。   等谢瑶出了厨房,张云霄关了手机屏幕。   “我最近在休假,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我想留下来陪你几天,等网上的风头过去,你看呢?”   谢瑶抬眸认真的看着张云霄。   张云霄同样回望过去,虽然眸光坚定,脸却悄悄地红了。   谢瑶抿唇,眼眸里盛满了笑意。   “为什么帮我?”   张云霄败下阵来,眼光看向别处。   “你帮过我,我要报答你。”   谢瑶盘腿坐在沙发上。   “那如果我说我不需要呢!”   张云霄有点着急。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对你很不利,你这里要是不方便让我住,我去车里住也行。”   谢瑶笑。   “行了,我逗你呢,多谢你,这种时候还能有人帮我,属实让我很意外。”   张云霄这才放松下来。   “我找朋友查查那些黑子的源头。”   谢瑶点点头,功夫再好也怕菜刀,有人帮忙比她单打独斗的强。   “麻烦你,等到事情了结,我请你和你朋友吃饭。”   张云霄拉开餐桌上的凳子,把温度正好的一杯水一口气喝完,擦擦脑门上的汗,又开始摆弄手机,跟人发消息。   “以后的饭以后再说,这两天咱俩的吃饭问题你想过没?”   谢瑶挠头。   “我已经很久不在家了,家里没有米面蔬菜,倒是冷冻室里有几块牛排和蛋黄烧麦,估计也不够咱俩吃几天。”   张云霄了解情况。   “我让人今晚给送过来,这段时间你别上网回应,也别闷闷不乐,看看电视玩玩游戏,都行。”   有人管,谢瑶日子舒服多了。   乐团的朋友和老师纷纷给她打来电话,看她要不要帮助,尤其是李老师,说出事情隐情。   “你还记得陈倩玉不?”   谢瑶当然记得,还是她在陈倩玉家的原木桌子纹路里看到不同寻常的粉末,跟官方举报的。   “现在内部传出消息,说很多被抓的人都是你举报的,动了他们的利益,也让那个圈子里不少人坏了名声,规矩也变得多了,他们受不了,这才有了这么多人给你泼脏水。”   谢瑶已经想到办法给自己解决麻烦。   “多谢老师,这件事我有成算了。”   老师对成绩优秀的学生天然的偏爱。   “行,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我跟梅先生都可以出手。   本来这事儿应该找个公关团队,你这孩子在那样的圈子里混,也不知道找个帮手,我们几个老家伙也只能发动学生,为你说说话了。”   “是,我这个学生叛逆爱玩又让您操心,等我下回去首都,一定上门给您赔不是。”   谢瑶挂了电话,心里暖洋洋的。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张云霄的朋友给他送来了衣服吃的用的还有一台电脑。   “你老师说的不错,我这边得到的消息也差不多是那群人出手。”   谢瑶捏着手机在手里上下换位。   “知道是谁就好办了,我这人,向来不会给人留面子,不如挂出来公开处刑。”   张云霄想了想,他已经有了想法,可还不能确定,没有百分百把握,他暂时不好说出口。   不如双管齐下,谢瑶要反击,就先让她发泄发泄,最后他兜底。   想到这,张云霄起身去做饭。   谢瑶登录微博账号,她的账号下面已经被人屠了,为数不多的真爱粉已经被怼的不敢说话,正主又没出来反驳,他们心里也没底。   谢瑶翻看,心下愧疚,把那些污言秽语挨个举报,随后找准了几个污蔑她的大V,截图取证,之后把自己当初私信官博举报的页面截图发博。   ‘怎么,戳你们肺管子,现在知情了就要整我?就你们这股歪风邪气,还想压姑奶奶一腔正义?什么人气名望荣誉,这么多年,我在意过算我输!别逼我把你们的底裤扒拉下来挂到公众平台上来!   泼脏水的,先看看你们屁股干不干净,别以为法律制裁不了你们,上一个这么污蔑我的人,现在还在里头串窗帘珠子呢!   另:感谢支持我的网友们,但是没有必要跟有组织的疯狗计较,我会关闭评论功能,我的粉丝们,别跟他们吵,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这条动态发出来,谢瑶的粉丝们放心多了。   粉丝们是一群强大又弱势的群体,他们可以为爱豆屠榜,也容易粉错人,一不小心被正主当枪使。   进了这个圈子,谢瑶就知道里头太多弯弯绕绕,普通人能见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晚上张云霄给谢瑶煎牛排,还煮了一碗汤。   “番茄虾球汤搭配牛排,新鲜!”   张云霄笑笑不说话。   他食量大,又在番茄汤里给自己煮了点面鱼鱼,搭配牛排,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微博看消息。   网上更多的还是正义网友,炎黄子孙血脉里就有着正义和热血,谢瑶做的这些事是每一个平凡人遇到的时候,都能一秒脱离平凡,抛开个人生死,积极去做的。   这消息一出,无论是下黑手的,还是吃瓜的,都沉默了。   随后就是热情积极的转发。   不能评论没关系,可以转发吃瓜,发表自己的观点,还能蹭热度。 第1491章 女配也精彩35   不仅普通的网友,卓导电影剧组的所有人都转发了谢瑶的微博,怒斥早上堵在营地门口的狗仔和没有道德,试图暴力的黑粉。   在这个圈子里,或者说在任何人身上,当她被安上这些罪名,无论真假,当她身处舆论漩涡,她就已经不清白了。   要是谢瑶不能洗清罪名,只怕电影都要受影响。   既然谢瑶敢表态,卓导也不怂,富贵险中求,先把电影推上热门。   一时间,谢瑶动态的转播量冲上热搜,热榜前十都是谢瑶回怼,谢瑶钢铁,谢瑶不惧资本,谢瑶热心市民,谢瑶电影。   还是有人拿钱办事,在黑谢瑶的,但是舆论已经中立。   谢瑶家被曝光,狗仔围堵上门的事情在网络发酵,附近的热心网友已经赶过来维护谢瑶,发现居然还有狗仔阴魂不散的聚集在小区门口,网友们顺手把狗仔的行为放到网上。   经过一夜博弈,网上评论已经不是当初一边倒,誓要砸死谢瑶的架势,黑白两道势均力敌。   就在这时,官方出手。   帽子叔叔转发谢瑶动态,夸赞热心市民谢女士,并且对谢瑶当初的热心正义举动表示感谢,同时鼓励更多网友,发现不法行为,一定要积极举报。   舆论躁动了。   这是史无前例的第一次,一个单打独斗的女人,毫无背景,甚至连家人都没有,只凭孤勇,把资本打压的不敢说话。   在谢瑶的影响之下,网上风向转变,陆续有受害人站出来举报,举报昔日的恋人,举报曾经的老板,举报当下的经纪人。   那些在镜头前光鲜亮丽,武装到每一个毛孔的明星们,在身边人披露之下,滤镜尽碎。   家暴的,阴阳合同的,威逼利诱的,阴谋算计的,为了撕番位买通稿污蔑同剧组演员的,甚至一次小小的合照都要耍心机的。   网友们惊呼:   小刀拉屁股,开眼了!   贵圈属实太乱。   娱乐圈来钱快,来了钱,没有与财力相匹配的思想境界,就开始飘。   涉足黄赌毒不说,还嚣张猖狂,在法律的边缘不停地跳跃,被官媒点名批评。   在小房子里闷了三天,张云霄给谢瑶煮了三天饭。   “楼下的记者都散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张云霄肩上还挂着擦汗毛巾,刚把凉拌面端上桌,听到这话,不适应的看向谢瑶。   “什么?”   谢瑶歪着脑袋。   “你在我这睡沙发这么久了,我过意不去,什么时候回去?”   张云霄摆好筷子,搓搓手。   “额,没事,你家沙发大,我假期还没结束呢!”   谢瑶无事一身轻,慢悠悠走近张云霄,一把抓住他脖子里的毛巾两端。   一米八八的大汉,被谢瑶拉着低下头。   谢瑶鼻尖凑近张云霄的下巴。   “要不别走了!”   张云霄脑门上汗都滑下来了,脸红的像煮过的虾壳。   “你,你你,你说什么呢!”   谢瑶笑意更大,伸手揽着张云霄的脖子,亲亲他的下巴。   “你要媳妇儿不要?”   张云霄下巴处仿佛触电一般,又麻又烫,火烧火燎的。   谢瑶抿唇砸吧砸吧嘴。   “你的胡子还是跟以前一样扎人。”   张云霄猛然想起在西南那次,扑倒在她的怀里,下巴撞上她的脖子,蹭红了的那块白皙的皮肤,随后又想起她当初两条白嫩的大长腿。   谢瑶看张云霄害羞的模样,正准备松开不逗他了,没想到腰上一股大力,她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张云霄强劲有力的胳膊已经搂上她的腰,另一只手也不闲着。   温热的大掌贴着她的后脑勺,火热的吻铺天盖地袭来,几乎要夺走了谢瑶的呼吸。   “唔~”   谢瑶没反应过来,本能惊呼一声,声音已经被男人火热的吻吞没。   头顶的灯扇呼呼的转,吹来的风里带着清新的黄瓜味儿,让每一个毛孔都舒服的展开了。   屋外的蝉鸣急躁又有节奏,似远似近,衬托的屋子里格外安静,静的只能听见唇齿相依的摩擦声。   “唔!”   谢瑶觉得腰上的胳膊越发用力,几乎要把她揉进对方身体里,呼吸也变得困难,嘴唇都麻麻的有些钝痛。   她受不了,想要推开,无奈拥着她的人手臂结实的像铁打的,紧紧箍住她。   “嗯!”   谢瑶锤一把张云霄的胸膛,才找回自己的呼吸,口鼻共用,喘息让她的软DuangDuang的胸膛起伏不定。   张云霄觉得裤子都紧了两个尺码。   他一个用力,提起身高只有一米六八的谢瑶,让她软软的拖鞋踩在自己脚上,增加了高度,微微低头,就能额头相抵。   “你勾引我!”   谢瑶被点破,一点也不尴尬。   “我是看你像一截木头,是条呆狗子,只会做不会说,谁知道你是个闷骚的大灰狼!”   张云霄无声的笑,又克制着冲动,吻了吻谢瑶光洁的额头。   这个吻,跨越轮回,追溯到前世,延续到今生,比刚才的热吻更让谢瑶悸动不已。   她伸手拥着男人的腰身,侧脸贴在他的胸膛,可以听到他心脏有力的跳动,健康,鲜活,强劲,让她满心欢喜,热泪盈眶。   张云霄恍惚生出谢瑶离他很远的错觉。   他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也许谢瑶心里还有人,所以他只默默关心。   但是只要谢瑶走出这一步,朝着他伸出手,就别想轻易放手。   “既然是你先主动,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有言在先,跟我在一起期间,不可以有别人。”   谢瑶噗嗤一笑,随后又拧他一把,语气里带着嗔怪和委屈。   “我什么时候有别人了,长这么大,我还是母胎单呢!”   张云霄当然知道谢瑶的情况,先前那段无疾而终的订婚不算,从她二十岁起,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无家可归,没有一个亲人,背负着莫名其妙的骂名,还坚强的求学,挣钱,甚至成为那个圈子里的一股清流。   人人都说国乐刺客磅礴大气,听着让人热血沸腾,但是大多数人都忘了,那是谢瑶谱曲。   如今身边也不过一个编剧安秋静是至交好友,之外再无旁人。 第1492章 女配也精彩36   可是他还记得几天前,那个叫谢忱的家伙跑来挟恩表白,还有在西南时候,谢瑶抱着他,嘴里喊的老萧,不知是谁,但肯定不是他。   不过往事不必深究,他只要谢瑶的未来。   成了正牌女友,张云霄毫不客气的把谢瑶的生活一手包办,原先不好意思给她晾晒的衣服,现在听见洗衣机工作完成的声音,直接跑去晾晒。   可怕的是每天晚上十点,准时赶谢瑶去睡觉,怕她躺下玩手机,还要把手机放在外面。   早上六点准时喊她起床,美其名曰:纪律必须遵守!   谢瑶不带脑子,被安排着吃喝睡。   当然了,吃早饭之前,必须锻炼一小时。   谢瑶都不知道,原来家里有这么多可以锻炼的地方。   水果水瓶可以拿来举重,靠墙静蹲可以练腿练臀,就连废弃的裤子上,腰带里的小皮筋,拆下来都能当训练工具,绑着腿,练习箭步蹲。   原先谢瑶准备养养在西南剧组瘦了的肉,结果吃的营养清淡不说,肉肉也变紧实了,看着更瘦,但是更有精气神。   这期间,谢瑶和剧组在营地录制的节目也播出了,弹幕跟谢瑶的微博下面已经不同了,不再是一片骂声。   虽然有个别网友带着疑惑和不看好,但是这里没人敢再口不择言。   那几个带头闹事的大V也消停了,谢瑶已经收集证据着手起诉,律师函警告都不必,直接去法院起诉。   谢瑶那点可怜兮兮的粉丝们喜极而泣。   旁的不论,那是跟营地合作的综艺,谢瑶要是有污点,也不会穿上那身迷彩,更不会在这个风口浪尖播出了。   张云霄这两天自己出去买菜,不必麻烦朋友,顺便溜达一圈,本来乌压压的狗仔都已经散了。   或许还会有一两个藏身小区门口的车子里,无可厚非,谢瑶的职业摆在这里。   “明天我就要归队了,你一个人行不行?”   谢瑶在摆弄二胡,呜呜咽咽,闻言放下手中的活儿,起身拉着他的皮带。   “只怕不行,你带着我一起吧!”   张云霄浑身紧绷,这女人天天撩他,他每天的极限都被刷新。   伸手护住皮带。   “哎哎哎,干啥呢!手老实点。”   谢瑶不高兴的撒手,顺便推一把。   “哼,以前没哄到手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现在碰一下都嫌弃我,叫我牛夫人!”   张云霄伸手拉着她的胳膊,把人拉回来抱住。   “一天天说什么有的没的!”   顺势吻了吻谢瑶的侧额。   “明天我归队,不过我还在养伤期间,事情不多,提前打报告是可以出来的,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回头把我朋友的电话给你,我要是没接到电话,你有急事就找他们。”   谢瑶摸摸男人的脸庞,顺势捏捏他柔软的耳垂。   “知道知道,不过我还是更希望你在我身边,这些天都被你养废了,你记着,我没有你不行,遇到危险抢在前头的时候先想想我,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快速把你忘了,重新再找一个男人,给别人当老婆,跟别人生娃娃过日子……”   张云霄气不打一处来,捏着谢瑶的下巴,把她嘴都捏的微微变形,说话吐字也不清楚了。   “胡说什么呢?你放心,老子到地狱去,扇阎王两耳刮子也要爬回来找你。”   说着顺势抱紧姑娘柔软的身躯。   “好日子才刚刚开始,我们来日方长。”   谢瑶想到阎王被扇耳刮子的场景,顿时乐了。   “来日我这边是没问题,长不长的——”   谢瑶扭一扭腰身,这些日子两人不停地面临走火的风险,隔空擦枪,火花滋啦滋啦的,只怕走火指日可待。   “我又没亲眼看见,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张云霄怒了,拎着谢瑶的后脖颈,把人摁在沙发上,几乎把上半身清理一遍。   谢瑶的白嫩的长腿盘在他的腰上,予取予求。   不敢再往下,张云霄趴在香软的脖子里,大口喘着粗气。   谢瑶用脚后跟蹭一蹭他挺翘结实的臀。   “怎么不继续?”   张云霄嗓子有些沙哑低沉。   “太快了,我怕吓着你。”   谢瑶不老实的手已经从衬衫下摆伸进去,一块一块数着他的腹肌,又开始歪楼。   “什么?很快?有多快?早谢是病,得治……”   “你这个女人!”   张云霄对这双唇又爱又恨,气的一口咬下去。   谢瑶哈哈大笑,尖叫着躲闪,双手沿着略有些粗糙的皮肤往上,伸到他的小麦粒上去,轻轻用指甲掐着。   张云霄一脑门的汗,他觉得再忍就不是男人了。   抱着怀里的姑娘走进卧室。   他在这里住了十天,克己守礼,怕自己忍不住,这间卧室很少进来,每次进来也不会超过十分钟。   如今他要登堂入室了。   谢瑶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就从沙发到了床上,紧接着听见金属碰撞,解皮带的声音,随后身上一凉,及膝盖的A字裙就被剥下来,一个温暖的身体贴上来。   谢瑶只觉得自己已经被吻成一滩泥,热的快融化了,偶尔有一滴汗水落在身上,凉丝丝,衬托着被触碰的地方越发酥麻颤栗,让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张云霄摸索半天,刚准备提枪杀敌,才想起一个严峻的问题。   “瑶,瑶瑶,我,我没没买那个。”   谢瑶箍住他的腰。   “没事。”   她的身体经过神力改造,生育死亡都由自己掌控,当然不用担心这个。   张云霄还是不敢。   他还没有带谢瑶去见家长,还没有打报告,还没有商定婚期。   要是怀孕的话,就要一切从简,急急忙忙。   他不愿意谢瑶受委屈。   犹豫不决之际,谢瑶一个翻身上马,抢夺主动权,一巴掌抽在小麦粒上,轻轻坐下去。   “你就是个牵着不走打了倒退的倔驴!嘶~”   到了这一步,张云霄什么都顾不得了,扶着她的腰,让她省点力气。   牛夫人的真丝内衫熨帖舒服又润滑,包裹着腿,仿佛泡在温泉里。   这温泉又不是普通的温泉,水压极大,包裹性特别强,让人起伏都有些困难。 第1493章 女配也精彩37   这不,张云霄进出艰难,最后被挤的虎躯一震,水花四射,随即败下阵来。   谢瑶心率还没降下来,就感觉到了张云霄的变化。   “唔!长是挺长,就是没想到你说的太快了是真的。”   张云霄恨不得堵住谢瑶的嘴。   “你这个女人,好好的干嘛要长个嘴巴,哥哥这是第一次,没有经验。”   谢瑶媚眼如丝,斜睨一眼张云霄,眼眸里带着笑意,嘴上却在发出‘啧啧啧’的声音,还配合着微微摇头。   张云霄这把是真的怒了,一口咬下去还不满足,不一会儿就把人身上弄得青青紫紫,最后抄起意大利炮,瞄准目标,径直向前挺进,像个不知疲倦的战士,一往无前,永不言败。   谢瑶这回才明白凡人男女的体力差距,以及男人万万不可用那方面激怒他的真理。   可惜明白的有点晚呐!   谢瑶沉浸在幸福里,搂着爱人的腰,时不时亲吻他。   张云霄感受到满满的爱意,血都沸腾了。   铁杵也耐不住摩擦,张云霄的小腿尖尖都磨的有点发麻,像是即将秃噜皮了,心里还是痒痒的。   起身想去打水,给清理一下,顺便换个床单,脚刚站到地上,膝盖窝一软,差点没站稳。   身后温香软玉附过来,谢瑶迷迷瞪瞪的,扑向温暖源。   “你干嘛去?不要走。”   张云霄咬着牙,单手抱起身后的女人。   “我想去打水给你清洗一下来着,真是,一刻也离不得。”   谢瑶手脚并用,像个树袋熊,挂在他身上。   张云霄心里甜滋滋,紧紧抱着心爱的姑娘,去卫生间收拾清爽,又给换了床单,安顿好她。   谢瑶浑身舒服,爱人在侧,前所未有的安心,陷入深睡眠,小脸红扑扑的。   张云霄忍不住亲了又亲,拇指轻轻抚摸上她红润的脸蛋,又开始心猿意马。   好在他知道保存实力,那些小说里说什么鏖战一宿,一夜七次的,感觉是真不好。   不是战不动,是不耐磨。   张云霄趁着谢瑶熟睡,把床单拿去清洗。   上面的血渍得用手搓才行。   等晾起衣服,张云霄悄悄摸索着躺倒谢瑶身边,小心翼翼的把人搂入怀里,混沌眯了一觉,到了六点,生物钟准时叫醒他。   起床煮了早饭,又把谢瑶经常吃的维生素和保护眼睛的药丸,倒出一顿的量,都放在药盒子里。   谢瑶还没有睡醒,他必须要归队了。   张云霄依依不舍,进卧室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在餐桌上留下一张字条,又再三叮嘱朋友照看这一片的治安,才锁好门走了。   谢瑶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上午,窗帘的缝隙可以看见今天是一个大晴天。   翻身坐起,浑身酸痛,光脚下床,小腿肚子不停地颤抖。   屋子里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空气都是清新,餐桌上的食物罩在盖子里,边上还压着一张字条。   ‘宝宝,我归队了,记得按时吃饭,吃的药我已经按照分量装在盒子里,每一格代表一顿,好好的,等着我回来。’   阳台上还晾着男人的白衬衫和短裤。   谢瑶喝了一大杯水,关掉空调,打开窗户换换气,摘下已经晾干的衬衫套在身上。   懒洋洋的坐在阳台的躺椅上,吹着外头蒸汽一般的暖风,身上开始发热,在空调间里睡一宿,积攒的寒气仿佛争先恐后的从毛孔里逼出来。   在大太阳底下,谢瑶愣是打了个寒颤,随后出了一层薄汗,浑身都舒爽了。   幸福的往外溢出时,总会忍不住跟人分享。   谢瑶拿起手机,自拍一张照片,发在微博上,算是给真爱粉发福利,顺手打开了关闭已久的评论功能。   张云霄发来的消息还未读未回复,点开语音,那边有点风声,还有微不可查的引擎声,应该是他在车里的时候发来的,说的话中规中矩。   ‘瑶瑶,我到队里了,你醒了给我发个消息。’   这个闷骚的男人发语音还不如写字条来的肉麻,果然是个闷骚的。   谢瑶顺手也回复一张照片给他。   张云霄晚上回到宿舍,迫不及待的拿起手机,一眼就能看出谢瑶身上穿的衣服是他的,脖子里还有若隐若现的红痕,是他昨晚一时气闷咬的。   张云霄脸上发热,浑身都发烫。   这女人,皮肤还是那么嫩。   当初在西南也是,脖子被他胡茬蹭一蹭就红了。   张云霄打开台灯,开始写申请。   谢瑶这边舆论已经平息大半,不过只要曾经被泼过脏水,总有人永远记得当时有些污渍的模样。   谢瑶记得有个名主持人也是,被一个实习生起诉非礼,之后再也没有在台前见过这个主持人。   虽然时隔一年,法律还他一个清白,但是一年过去,属于他的节目已经有了别人。   寒窗苦读二十年,在台里奋斗二十年,好不容易得到了心爱的节目,因为一盆脏水,他的时代就这么潦草的结束了。   所以谢瑶对造谣者绝不手软,让律师提请诉讼。   律师还是卓导给她推荐的,业内高手。   谢瑶盘点手里的钱,等到电影开拍之后,还会有尾款到账,她跟张云霄的事情原本就没打算隐瞒,她看上的人必须被偏爱,必须大大方方的走在阳光下。   张云霄的职业决定他不能被过多关注,那她就要考虑退出这个圈子。   梅先生那边一直建议她进国家乐团,专门给她箜篌位,以后国家大型演出,出国表演,都由国家安排,算是端上铁饭碗的公务员了。   原先她嫌不自由,还想探索更多古老国乐民谣,一晃七年过去,也差不多玩够了。   谢瑶仔细把计划写在笔记本上,还有谢家那边,董慧一直没有对她停下手段,总要有个了结的。   最后就是杜家,虽然连桂芝两口子被判了十几年,但是早晚会出来。   到时候用身份压制,她逃不掉的赡养责任。   谢瑶这边计划着以后的安排,那边谢家恰好也想起她来了。   谢伟山这几年一直觉得有点力不从心,谢氏集团虽然体量庞大,收益稳固,但是在别人都发展飞快的新时代,不前进就相当于倒退。 第1494章 女配也精彩38   原先谢氏集团在国内还能排得上名号,现在已经被挤到一百名开外,快要跟洛家差不多了。   他一直迫切的想要开拓新思路,对企业经营方向进行转型,只是一直不得法。   最近他发现网红圈是一个现金流量巨大的隐形地带,他让人做市场调研,研究过一个网红培养之路,需要的成本精力时间还有机会成本。   等到研究就绪,他觉得还是太慢,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让娱乐圈的演员明星降维打击,来做网红。   虽然非常消耗演员的能量和名气,但是有什么关系?只要签订几个小明星,让她们创造财富的同时,一拖二带两个助理就是了。   等小明星被吸光了血,小助理也成气候,可以单打独斗了。   谢伟山找到了在娱乐圈有份额的小公司合作,无奈这些小明星个个精明的要死,知道这是赚快钱,狮子大开口,大有一次性买断演艺生涯的架势。   还没见到利益就要分出去一大半,谢伟山当然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这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谢瑶。   他留意网上突然出现的黑料,顺势让人加把火。   等谢瑶吃足了苦头,他再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高人一等的跟她提要求,顺势让公关部门营造谢瑶黑红体质,话题女王,绯闻不断的人设。   没想到谢瑶本事不小,能让官方帮她说话。   虽然他觉得这个苦头还不够,但是也差不多能让他以施恩之名,行控制之事了。   接到谢伟山的电话,谢瑶有点意外,又生出一种,悬在头上的靴子终于落下来的轻松感,这是离开谢家七年后第一次联系。   “瑶瑶,这两天回来一趟吧,家里有点事需要你帮忙。”   这已经是命令的语气,不是商量。   反正这个恩怨总要做个了断的,谢瑶大气的应下。   “好的谢爸爸,我明天晚上到。”   “行,晚上让阿姨做几道你爱吃的菜,一家人一起吃顿晚饭。”   谢伟山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   谢瑶不知道谢伟山的目的,但是她就没怕过。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谢瑶带着口罩去电影院看了一场科幻片,还悄悄录制了几个小片段发给张云霄。   ‘自君走后,寒衾孤枕,辗转难眠,你也不说想我,吃完不认真的小渣渣!’   看完电影,买了一杯杨枝甘露,又顺手拍一张给张云霄。   ‘你看,连奶茶里的西米都是双数的,我却是个单身狗!’   吃饭的时候点了两根羊排,又是一通撩拨。   ‘人不如羊排,没个伴呐!’   调侃一通,吃饱喝足之后,谢瑶才戴上口罩,定了高铁票,打车去高铁站。   谢家还是老样子,谢瑶有在这里的记忆,但是那记忆对于现在的谢瑶来说,就像是看过的一场电影,全是别人演绎的故事。   董慧见着她来,神情很不自在,抬头斜眼看她一眼,随后挪开视线,等着谢瑶先打招呼。   谢忱那天被谢瑶拒绝之后再也没联系过她,今天听说她要回来吃饭,还想找借口不回来吃饭,无奈被谢伟山镇压。   一家子只有谢伟山算是真心诚意欢迎谢瑶回来。   “瑶瑶回来了,快来坐,看看,家里的厨师做菜你吃了二十年,看看,都是你喜欢的。”   谢瑶坐在留给她的位置,以前在这里固定就是那个位置,刚好在董慧的对面。   “那是小雨的位置。”   董慧就是要找谢瑶不痛快,明明知道那边摆着餐具,肯定是为谢瑶准备的,却什么也不说,非要等谢瑶坐下才找茬。   谢瑶原本端坐,闻言瞬间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歪着脑袋看向谢伟山。   “您让我坐这,说了算吗?”   谢伟山瞪一眼董慧。   “孩子离开家的时候,你说孩子不念恩情,孩子回来了你又要挑事儿,要是不想吃,就去卧室休息。”   董慧被谢伟山这么一敲打,也知道他让谢瑶回来的目的。   知道自己错了,董慧低下头,嘴里仍旧嘟囔。   “真是什么根长什么苗,见到长辈连招呼都不会打。”   谢瑶笑。   “我以为董女士七年如一日的花钱买黑粉黑我,不会愿意我跟您打招呼。”   “你胡说什么?你这是污蔑!”   董慧拍着桌子就要发作。   谢瑶混不吝地晃悠着腿。   “要不咱赌咒发誓,买黑粉黑我的不得……”   “好了!”   谢伟山厉声呵斥,对着董慧,却挑谢瑶说话的时机。   谢忱五官都被震裂了。   “妈,怎么可能!”   谢瑶斜一眼谢忱。   “谢爸爸您是个有手段的,就是把孩子们养的太天真,保护的太好,没有见过多少人心险恶,单纯近乎蠢了。”   “谢瑶!”   谢忱恼怒,起身要伸手去拉谢瑶,谢瑶甩手躲开。   董慧已经绷不住了。   “你这个丫头,枉费我谢家对你二十年的教养,你看看出去才几年,都学的什么?   满嘴污言秽语跑火车,不尊重长辈,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都不尊重,我真是白养你二十年。”   谢瑶懒得跟他们表演父慈子孝,和谐晚餐,专挑谢忱和董慧来激怒。   达到目的,谢瑶抱着胳膊,看向谢伟山。   “谢爸爸,晚饭就算了,我看大家未必想跟我一个桌子吃饭,您说有事要我帮忙,什么事,直说吧!”   谢伟山放下捏在手中的杯子,叹了口气。   “我原以为,找回小雨,我只是多了一个女儿,现在看,我谢某人命中注定,只有一儿一女,瑶瑶,我们是失去你了吗?”   谢瑶部跟他煽情,点点头。   “没错,我知道欠着您的养育之恩,所以有什么是我力所能及的,我义不容辞,但是做完之后,我与谢家就两清了。”   谢伟山也不装了,喊保姆撤掉餐桌上的饭菜,让谢忱去书房。   “在我电脑桌左边第一个抽屉,有一份合同,你去拿来。”   谢忱虽然疑惑,但是本能服从指令,起身上楼。   董慧听说要失去这个人,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母亲,面对疼爱二十年的人,说一朝尽断,那是不可能的。 第1496章 女配也精彩39   可是在知道亲生女儿受了那么多的苦,就因为谢瑶的亲生父母,她又无法不恨。   尤其是经过这七年的相处模式,董慧就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知道谢瑶会无条件一直包容她,就越来越作,并且没有底线,没有下限。   一念之差走错了路,她再也不能回头了,要在恨谢瑶的路上一直走下去,这样才不至于因为当初一念之差而悔恨自省。   谢忱拿到合同,悄悄地打开大致浏览一番。   看到谢伟山准备签约谢瑶,他复杂的心情又生出一丝期待来。   无论如何,只要谢瑶能签下这份合同,以后留在洛城的机会就多了。   是不是意味着她就能住到家里来,一切都回到从前那样,他每天早上起来,下班回家后,都能看到这个火辣又有个性的女孩儿?   谢忱的龌龊心思不为人知,谢伟山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   他把合同推到谢瑶跟前。   “我知道你是个聪慧的,也不跟你兜圈子,这些年你在外头过的什么日子,我大致都有了解,前段时间你洛伯伯还问我,网上说你的那些是不是真的,按理说我谢家出去的孩子,不至于走到那步田地。   我也知道你委屈,可是这世道就是如此,资本,团队,舆论的力量才是顺应时代潮流,逆流而行只怕由生向死。   连我都没法子在亲友面前为你辩解,所以,我这有个机会,就赶紧把你喊回来签约,你看一下。”   谢瑶打开合约,草草扫了两眼。   不巧,这玩意儿她在小安那看多了,就是一个网红孵化方案而已。   她谢瑶在其中充当的角色至多是个燃烧自己,帮助孵化的孵化器,连一只产蛋的母鸡都算不上。   谢瑶挑眉。   “第一次签约就是二十年,劳动法规定的最长签约时间,二八分账,平摊营销费用。   谢爸爸,这是让我签个卖身契,卖身钱还不让我自己拿呀!”   谢伟山以为凭借谢瑶的成长经历,这些年不是在学艺术,就是个野生小演员,拍了两部戏,踏入娱乐圈的第一步还是世交好友家孩子领进门,压根不懂合约,就想着今儿无论如何哄着她签约。   没想到长本事了!   谢伟山不轻视每一个潜力股,他目的性很强,只要这件事收益高,能操作,他就会不遗余力的促成,赔笑脸算什么?陪酒都是小事儿。   “在商言商,这本来就是双方协商达成的友好约定,你有要求也可以提嘛!   不过这个公司不是谢家一言堂,我不能明目张胆的给你偏爱,总要跟别的签约主播大差不差。”   谢瑶撩撩额前短发。   “一定要签吗?”   谢伟山笑笑。   “瑶瑶,爸爸养育你二十年,原本小雨前面二十年的生活才应该是你的,在村子里重男轻女的家庭长大,高中辍学进厂打工,到年纪一份彩礼卖出去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的,我知道怪不得你,可好处是你拿着的,我这点要求不过分。”   谢瑶修剪整齐的指甲规律的敲击合同外面硬硬的文件夹塑料壳。   “您的意思是签了这份合同,就算我报答了谢家的养育之恩,咱们自此两清?”   谢伟山点头。   “你很清醒,是个聪明的女孩儿。”   谢瑶粲然一笑,笑意不及眼底,瞥一眼董慧。   “您的夫人也会让黑我的人收手?”   谢伟山摊手。   “我也愿意省下每月固定的水军开支。”   谢忱听到这话,脸色都变了,看向董慧,董慧心虚的别过头去。   看向谢伟山,谢伟山一脸坦然。   最后看下给谢瑶,谢忱涨红了脸,眼睛里全是羞愧。   谢瑶把文件夹往前又推了推。   “我可以签约,但是条款得改一改,我要四六分账,营销费用与我无关,二十年合约可不行,我要十年的,另外可以加上一条,十年后如果仍旧在业内,必须优先选择您的公司,否则退出行业。”   谢伟山还没说话,董慧先忍不住。   “这不可能。”   一个员工,怎么可能拿到企业盈利的四成?疯了吧,股东都不敢这么想。   资本家的本质就是压榨员工剩余价值,一个员工拿了两万元的工资,那么每月起码要为公司创造五十万元以上的利润,这才占了多少比例?   谢瑶看向谢伟山。   “谢总的意思呢?”   谢伟山这回没有呵斥董慧插嘴了。   “你是拍过电影的,我记得当初你拍的那部电影票房是三十亿,请问你们员工薪酬占比才多少?你是基于什么,找我要四成?”   谢瑶被他这个偷换概念的本事逗乐。   “看来我们谈不拢。”   谢伟山赌谢瑶是个有恩必报的。   “你这个要求,在整个行业内都没有哪家能答应,退一步。”   董慧不高兴了。   “我觉得这本合约压根不需要改,我们养你二十年,你回报我们二十年,有什么问题吗?”   谢瑶斜靠着椅背。   “您要是这么说话,那我就有样学样了,我就不签,我就不回报,有问题的话,您去法院起诉我,法院怎么判我赡养老人,我就怎么做。”   这还需要讨论吗?   遗弃子女是遗弃罪,违法的。   赡养老人呢,法律规定的条条框框那就太多了。   必须老人没有收入,没有工作能力,而且还要众多子女平摊费用,摊到谢瑶头上撑死五六百块钱,不够董慧一顿饭呢!   况且严格追究起来,谢瑶已经不是谢家孩子了。   判她赡养谢家夫妻,那小雨呢?赡养杜家的?   舆论的力量的确可以强大到让人低头,可这人不是谢瑶。   谢瑶觉得只要我没道德,道德就绑架不了我。   董慧气的涨红了脸。   “你——”   “好了!”   谢伟山声音低沉浑厚,震慑住董慧,又看向谢瑶。   “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孩子,别听你妈口不择言。   这样,我给你三成,时间上我们各退一步,签十五年,怎么样?”   不等谢瑶回答,谢伟山给她画饼。   “你是个优秀的孩子,学历高,有才华,还是独立的,只要我让公关稍微运作一番,就是个女强人人设。 第1497章 女配也精彩40   现在的小年轻都有慕强心理,只要你的人设立起来,每年收入可以顶一个公司,总比你现在辛苦拍戏的强。   我知道,你前段时间还跑到穷山恶水的地方拍了个打打杀杀的电影。”   谢瑶抿唇笑笑,一番深思熟虑。   “谢爸爸说的也有道理,但是我在国乐团还有一席之地,有时候巡回演出需要,我还得去,另外我在首都还有一点点学业没有完成,公司不能阻止我深造。”   谢伟山不疑有他。   “当然了,你的优秀只会让你更有价值,对你对公司都有好处。”   谢瑶敲敲文件夹。   “加在条款里,以后公司不能阻挡我学习进步和深造,更不能阻碍我为国家巡演争光。”   谢伟山高兴地哈哈大笑,这不都由谢瑶的工作时间来定么?只要把工作排满,增加了条款又怎样?还能毁约不成?   “我这就让律师再送一份合同来。”   谢瑶满意的眯起眼睛点点头。   谢伟山打完电话,赶紧招呼佣人。   “谈了这么久,孩子都饿了,快,重新上菜。”   谢瑶比所有人都定心,一顿饭吃的很是愉快。   有一说一,谢家的厨子出品,还真挺符合谢瑶的胃口。   律师来的时候不仅带着合同,还带着助手。   谢伟山带着谢瑶和律师几人移步书房,谢瑶又开始挑刺儿。   “什么叫工作时间必须听从公司安排调配?谢总,您这律师是公然违背劳动法啊!”   都知道企业加班,也没见谁家明目张胆的把九九六写在合同里。   “还有,这是什么意思?工作地点要配合公司调配,不得拒绝赶赴外地工作?要不您换个法务团队?”   谢瑶接连挑刺儿大半个钟头,谢伟山脸色铁青,已经不耐烦了。   律师当场打开电脑,连接书房打印机,让助理重新修改合约,谢瑶在旁边指指点点抠字眼,精准到无责任底薪一万二,法定节假日加班费,餐补交通补助,公积金缴纳基数等问题。   从五点多进谢家,一直到十点,签约工作还没完成,谢伟山眼瞅已经在暴怒的边缘,谢瑶识趣的适可而止,及时消停,终于让助理打出合约定稿。   谢瑶签字之后,拿给谢伟山。   “在商言商,一式两份,我得带走一份,谢总,现在就签订了吧,我还得回金陵收拾行李搬家呢!”   谢伟山早已不耐烦,谢瑶这点要求跟吹毛求疵纠结合约问题时候的模样比压根不算什么。   一个电话,谢伟山让人把公司公章和骑缝章都送来,在人事部经理见证下,谢瑶终于是个有单位给缴社保的人了。   拿了合约,谢瑶起身告辞。   “谢总,以后我跟谢家两清,再见面就是老板跟下属的关系。”   谢伟山忙不迭挥挥手,本来以为一顿饭加上一句话的事儿,没想到费了五六个小时,相当于大半个工作日时间,一点便宜没占着。   谢瑶满意的拎着包,拿着属于她的那份合同走出书房。   董慧已经睡了,谢忱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脸色不太好,坐在客厅,在想着什么。   听见谢瑶下楼的脚步声,抬头看去,等到想等的人,他赶紧起身。   “这么晚了,还要走吗?”   已经十一点了,不好订酒店不说,这里是别墅区,车都打不到。   谢瑶点头。   “毕竟已经跟这个家两清,没有员工住在老板家的道理。”   谢忱方才跟董慧大吵一架,这会儿羞愧的低下头。   “对不起,瑶瑶,我也没想到我妈会做那样的事。”   谢瑶摆摆手。   “七年,我已经习惯了,而且她答应以后收手了不是?”   说着抬脚要走。   “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先告辞。”   谢忱急切的伸手去拉谢瑶。   “这里不好打车,我送送你吧!”   谢瑶在谢忱碰到她之前先躲避开。   “不用了,我网络叫车。”   谢忱再一次被谢瑶拒绝,心里不得劲的很。   “谢瑶,你是我妹妹,没有必要这么避我如蛇蝎,这么晚,网约车根本不安全,我是你哥哥,就算签了一份合约,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谢瑶真的不耐烦这个掩耳盗铃的男人。   “你不是我哥哥,我也不是你妹妹,我大老远被你爹从金陵一个电话召唤过来,软磨硬泡拿养育之恩逼迫了五六个小时,签订了二十年的卖身契,你那时候不吭声,现在又何必来我面前假惺惺的扯什么兄妹之情?   以前也没见你对谢瑶多亲近,我离开谢家你在这腻腻乎乎的烦不烦?”   谢忱脸色铁青。   “你,你就这么看我?”   谢瑶卷起合约,架着胳膊。   “我怎么看你?你妈花钱也要诋毁我,你爹断绝关系也要我卖身,再深得恩情也有报完的时候,怎么的,我再给你磕一个呗?”   谢忱仿佛吞了一个苍蝇一般。   “你,谢瑶!你不过是仗着我的心意,才这么嚣张,真是太过分了。”   谢瑶不在意的人,无论什么态度都影响不了她的看法。   世界上全是人,她自己都没人哄,凭什么要她顾忌别人的感受!   “我过分吗?我不过是没有迎合你的需求,没有对你的喜欢表现得受宠若惊,你又是真的喜欢我吗?我看未必吧!   是不是觉得自己无能,不敢反抗谢伟山,我却义无反顾说走就走,你羡慕嫉妒又做不到,所以想要把我拉回来,像以前一样,跟你一起,当谢伟山手里的提线木偶?”   谢忱哑口无言,谢瑶冷哼一声,撂下狠话,抬脚走了。   “看清楚,我以后二十年都是你老子公司员工,卖身契在此,违约金你爹定的五千万,签下合同,我跟谢家再无瓜葛,你老子真看得起我,以后别来恶心我。”   说着昂首阔步走出谢家大宅。   谢瑶还没回到金陵,谢伟山就让公司公关部在官博发布消息:   ‘欢迎新人加入团队@谢瑶!’   网友们还没反应过来,公关部已经让人买了热搜,同时祝贺转发带节奏,一派祥和。   谢瑶的真爱粉们有点不敢相信瑶仙女会签约主播公司,纷纷下场评论表示怀疑。 第1498章 女配也精彩41   还有部分黑粉嘲笑谢瑶在圈子里混不下去,自降身份去主播圈捞金,果然是个捞女。   不过没了董慧的手笔,谢瑶的自来水黑粉战斗力弱了八成,原本黑粉里头就有无数挑大梁的专业户,他们只负责跟着点赞吆喝,就能大获全胜。   一下子失去顶梁柱,被推在第一线,居然生出无所适从,不知如何下口的感觉。   被真爱粉追着骂,毫无还手之力。   真爱粉这么多年头一回打了翻身仗,自己也一头雾水,但是丝毫不妨碍他们乘胜追击,顺便报当年战败之仇。   黑粉们一头雾水,一整天了,在网上冲浪无论评价谁,都能被瑶仙女的真爱粉追过去骂,骂的哭爹喊娘,跪下唱征服。   这么一个小插曲,闹得轰轰烈烈,谢氏主播公司买的热搜钱白花了,已经没几个人在意谢氏是不是真的签约了谢瑶。   只有零星真爱粉等着谢瑶的回复。   谢伟山也一脑门官司,等着谢瑶回复,结束这场闹剧。   无奈谢瑶这种登录微博纯看心情的人,回去之后就忙正事儿去了,压根不知道网络斗争。   这也是她这么多年的生存法则,越是在意,越容易被掌控情绪,网络暴力这东西,只要不去看,不关注,连她的一根汗毛都伤不到。   有些人隔着屏幕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只怕见到真人,怂的一个完整句子都说不出,战斗力扛不住一个嘴巴子。   随着电影票房节节升高,谢瑶作为该电影唯一女主角,身价暴涨,想要跟谢瑶合作的邀约纷纷发到谢氏主播公司。   谢伟山高兴的不行,局面就这么打开了,果然,这步棋走的是对的。   谢伟山等了三天又耐着性子等了三天,还是没有谢瑶的任何消息,实在坐不住,让公司人事部给谢瑶打电话。   谢瑶此时人在欧洲。   “我先前答应乐团的出国演出已经排到明年秋天了,所以我才要在合同里加一条,不能阻碍我在乐团演出啊!”   谢伟山怒了。   “你原先见天在娱乐圈跑龙套,也没见你这么忙啊!”   谢瑶笑。   “不巧,您给我打电话,叫我回洛城的前一天刚刚决定退圈进团的,不好意思谢总。   这样,等我演出结束,立刻到公司报到。”   “不行,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辞演,赶紧回来。”   公司这边已经把她的工作安排的满满当当,全网黑的白的粉丝都在等着谢瑶首秀,准备一堆口水要喷,主角不回来,这些口水最后喷的是谁?   他搞主播公司开始,圈子里老牌富贵人家就在唱衰笑话他,堂堂财阀集团老总,下场去卖货。   要真的弄成这样的局面,他这张老脸只怕要被无数人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谢瑶无奈道:   “谢总,希望您多读书,明白什么叫国家乐团。”   龙国的国家乐团原本隶属国家子弟兵艺术团,不仅是军户,还是公务。   谢伟山气的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狠狠挂了电话。   好在谢瑶以后还有二十年的经纪合约在公司,从签约起,之后的所有合约,都不能私自接洽,要听公司安排了。   就在全网翘首以盼,或者等着看笑话,谢伟山让公司官博伟光正的发文解释。   谢瑶学识有限,对公司以后给她安排的业务还不熟悉,为了更好的回馈广大网友,公司花钱送谢瑶去深造。   虽然算是自圆其说,仍旧架不住情绪化的网友对谢氏的冷嘲热讽。   从始至终,谢瑶本人都没有就是否真的签约主播公司发表态度,谢氏这一手,属实拉胯。   张云霄在队里除了工作,还要进行康复训练,等到一周后才拿到手机,火急火燎的给谢瑶打电话。   谢瑶此时真的跟团在欧洲演出,张云霄打电话来的时候正是半夜,压根没接到。   好在谢瑶给张云霄发了无数消息,他从999+的未读消息里找到谢瑶的,从一周前一直读到昨晚上最新发来的谢幕合照。   看见心心念念的姑娘,精气神十足的站在乐团成员中间,格外显眼,一眼就抓住了他的目光,张云霄目光留恋的抚摸她的照片。   这才是真正属于她的舞台!   这个丫头心真大,这么大的事儿,跟谢伟山签约二十年,这么大的事儿都不知道跟他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看看谢伟山那边咄咄逼人的态度,这是正常公司对员工该有的态度吗?   第二天得到休息,张云霄打了报告就去谢瑶在金陵的住处。   屋子里一周没人住,有点浮尘,张云霄找来工具认真打扫一番,检查冰箱,除了汽水,基本没有别的东西。   他翻翻谢瑶最近点外卖的记录,以前没有自己的外卖账号,在这里住的那些日子,谢瑶帮他申请了一个副号,两人用一个。   果然,谢瑶在这里居住的日子,都是点外卖度日。   张云霄无奈,跑去买了新鲜的蔬菜鸡鱼肉蛋,尽量不重样,按照谢瑶的口味煮了几十道菜,全部一人份打包,放在冷冻室冷冻。   吃的时候只要放在微波炉解冻就好,比外卖健康,再说了,有上次被外卖小哥暴露住址的前车之鉴,让人送上门,属实不安全。   有些问题不能深思,越想越觉得不放心。   可是他的工作太特殊,如果有危险,他连第一时间赶到谢瑶身边都不能。   张云霄把谢瑶的小窝收拾的清清爽爽,备足了吃的用的,又把衣柜整理一番,看见床上的夏凉被,强迫症一样叠了个豆腐块。   谢瑶回到住处,跟他视频,看见豆腐块,嘴角抽搐。   “想我没想我没?”   谢瑶热情的像一把火,把张云霄整个人都煮熟了。   张云霄咧嘴笑,憨憨的,眼角微微下垂,不接话茬儿。   “你什么时候回来?”   谢瑶算算日子。   “下个月初,机票定下来我告诉你。”   这才中旬,到下月初要十几天,张云霄失望的把下巴搭在膝盖上,看着屏幕里的姑娘。   “你跟谢伟山签了什么合约?网上这两天闹得沸沸扬扬。” 第1499章 女配也精彩42   谢瑶压根没把合约放在眼里。   “没什么,谢伟山说签了就算回报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合同就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之后的事情我已经想到解决方法了。”   张云霄不赞同的嗔她一眼。   “下次这样大的事情不可以擅自做主,有什么事跟我说,我来想办法。”   谢瑶笑笑不说话,张云霄患得患失。   “还是说你打算瞒着我们的关系?”   他知道娱乐圈有很多人偷摸谈恋爱甚至隐婚,他可不答应。   报告已经打上去了,家里也报备过了,等谢瑶回来他就要带谢瑶去见家长。   谢瑶看他失落呆狗子的模样,忍不住笑,手指点点,就截屏了。   “不隐瞒,我们男未婚女未嫁,彼此相爱,光明正大。”   一句话就哄得张云霄眉开眼笑。   两个人隔着屏幕四目相对,眼神差点能拉丝了。   张云霄想起谢瑶最开始的问题。   “你早点回来,我去接你。”   谢瑶点头。   “嗯,我飞机先到首都,然后再高铁到金陵。”   谢瑶还没回国,谢伟山已经让公司人事追着谢瑶要国乐团演出时间表,谢瑶假装没看见,打开许久不登录的微博。   上次发的照片已经被网友仔仔细细扒个遍,什么衣服是男款,脖子里有个红痕,是不是有情况了巴拉巴拉!   还有人辟谣,那几天谢瑶被狗仔堵在家里多少天出不了门,不可能顶风作案!   谢瑶一不做二不休,把刚才跟张云霄视频的截图照片发出来。   ‘大家好,这是我男朋友。’   一言既出,引发热议纷纷,没几分钟就有人扒出这位是前段时间播出的综艺节目里一位教官,舆论哗然。   娱乐圈从业者再多的粉丝,也避免不了跟伟光正行业隔着壁垒,谢瑶本来又不是什么神坛人物,身上是非纷扰,绯闻不断。   虽然都被证明是无辜,但是人们只看自己想看到的,一个人招惹是非的能力就决定他们对这人的印象,很难改变。   黑粉对她冷嘲热讽,连一张合照都没有,视个频都能编造出绯闻来,不愧是绯闻女。   况且谢瑶刚签约公司,说是去学习深造,现在看图片里的背景,分明是在国外耍呢!真是谎话连篇。   不明就里的路人经过,看见这事儿,想法跟着被黑粉带偏了,压根不相信。   这回就连真爱粉都不敢回怼,张教官看肩章就知道衔位不低,怎么可能看上什么都没有的谢瑶?!   网友们已经摸清了谢瑶的尿性,在这里评价,就是哑巴哭给瞎子看,压根得不到任何回应。   横竖谢瑶现在有公司了。   谢氏直播公司的公关部突然发现自家官博下面被洗地,摸到谢瑶的账号,才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谢伟山得知这事儿,险些气出脑溢血。   需要她发微博的时候,她像个瞎子。   刚刚对外公布她去学习深造了,她大摇大摆的发这种微博。   谢伟山气不打一处来,压根不相信谢瑶这种名声,会有那等身份的人看上谢瑶,怒气冲冲的让公关部发文内涵谢瑶。   ‘莫把客气当福气,白日做梦不可取,抓紧学成回来搞直播。’   此言一出,众多网友乐的不行,纷纷跑去谢瑶那里嘲讽她。   少数真爱粉为谢瑶忧心,这样的东家,还是刚签约,就闹成这样,明显是双方有龃龉,这样的公司,瑶仙女的选择真的对吗?   谢瑶没多久就成了全网嘲弄的对象,尤其是视后林媛媛公开在采访的时候内涵谢瑶,录制营地综艺,跟江源不对付的事情。   林媛媛先前跟江源拍过一部剧,当时还炒了一段时间CP,她说的话在网友心里可信度极高。   谢瑶自己还没啥感觉,在异国他乡,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排练,还是同行的梅先生好奇来问她。   “你真的恋爱了?”   谢瑶才知道网上舆论风向。   “先生不必管那些,我的事情我自己有数,倒是我先前跟您说的事情,等回去之后我就找队里老师。”   梅先生自己就是个单纯的音乐痴人,见谢瑶本人都不在意舆论,他就不再说这件事。   谢瑶晚上回到酒店,给张云霄发消息。   两人都不是能够随时摸到手机的人,又有漫长的时差,所以都各发各的。   谢瑶打开手机,微信里几十条张云霄给她发的消息,她挨个回复之后,又跟他说了几句话,毫无意外,没有得到回应,谢瑶百无聊赖,这才打开微博,看看她那一块小石子激起的千层浪。   让她意外的是微博上居然变了风向。   不少眼熟的粉丝在她账号下面发恭喜,还有的人艾特谢氏直播:   ‘正主回应了,打脸了吧!’   ‘就没见过这样的东家,不遗余力打压自家艺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有仇呢!’   ‘瑶仙女是不是被谢氏威胁才签的合同?张教官盘他!’   谢瑶挑眉,顺着微博账号摸到张云霄的账号上。   新注册的,里面只发了一条动态。   ‘你好,女朋友@谢瑶/大家好,这是我男朋友。/图片’   之后间隔二十分钟,张云霄又发了一条微博,截图是董慧找人黑谢瑶的聊天截图,还有积年累月给水军团队转账记录,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七年前。   还有谢氏直播跟谢瑶签订的二十年长约,分账严重不公,让观众惊掉下巴的还是那条,要跟谢瑶平摊营销费用的条款,简直霸王到明目张胆,脸都不要了。   张云霄表面怒斥水军。   ‘为黑而黑,恬不知耻,手段下作,目无法纪,毫无底线,从今以后,不许任何人欺负她!’   这些话背后在敲打谁,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网友们又酸又慕。   ‘张教官V587,实名慕了。’   ‘我的天哪,这还是豪门阔太,七年前瑶仙女才得知自己身世,从谢家搬出来吧?我记得从始至终,瑶仙女被全网攻击,都没有说过谢家一个不好,有钱人的心思深得可怕。’   ‘楼上扒的时间是对的,纠正一点,不是有钱人心思深,是董女士心狠手辣。’ 第1500章 女配也精彩43   ‘就是啊,好歹是养了二十年的女儿。’   ‘有一说一,当年偷换孩子的又不是瑶仙女,她那时候也只是个孩子。’   更有考古的网友扒出连桂芝两口子当时被提起诉讼,法院庭审还有宣判的视频。   ‘当时谢瑶得知自己身世,就配合谢家状告杜家遗弃罪了好吗?’   原先大多数人都觉得谢瑶得了天大的便宜,现在一副无所谓富贵花的样子,纯属得了便宜还卖乖。   可等到谢瑶凄凄惨惨的心路历程被披露之后,网友们又本能的遗忘了自己当初对谢瑶的批判,开始怜惜弱者,为谢瑶开脱。   从头到尾,无论当初的污蔑,还是现在的清洗,谢瑶都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看见张云霄的账号,谢瑶握着手机,笑意从心眼儿里往外冒。   她知道张云霄工作忙,以前因为身份,怕留下痕迹,从不玩社交软件,她甚至可以想象,张云霄是如何一步一步摸索着下载微博,注册账号,实名认证,再为她辩护。   谢瑶骚气的给张云霄发了好几张自拍照,穿着吊带睡衣,躺在床上。   谢伟山被怒气冲昏了头脑,让公关部发的内涵,最后还是搬起石头砸的脚,看见张云霄的微博,他连回应都不敢。   谢氏直播被无数网友cue,公关部缩着脑袋不敢回应。   他们在圈子里拜高踩低,有时候只因为对方长得好,有才华,对自己可能存在莫须有的威胁,就耍手段搞死对方,甚至暗搓搓把艺人送给资方,搞彩色交易,压根就忘了什么是法律。   见到有官方撑腰的人,他们甚至不敢奢望去反驳。   再怎么小心,都有让他们心虚的事情,连谢总太太的手段都能扒拉出来,万一扒拉到他们头上,赠送一副银手镯该如何是好?   张云霄打的报告今天终于通过了,他早就被谢瑶微博下面蹦跶的那些家伙气的牙疼,拿到批复之后,第一时间注册微博,回应谢瑶。   他的女孩儿一路走来这么勇敢,这么辛苦,他不允许别人再给她一丁点委屈。   谢瑶从欧洲飞回首都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回金陵,直接去国家乐团参加考试,紧接着又是紧张的面试,一面二面三面,成绩还没出来,谢瑶就迫不及待的先坐车回金陵。   张云霄早就留意谢瑶的身份信息买票情况,准点抱着一束花在高铁站出站口等着。   他穿着那天忘记在谢瑶家的白衬衫,搭配五分裤和鸿星尔克板鞋,带着口罩和帽子,站在人群中一点也不显眼。   谢瑶一样带着口罩,还加了个黑框眼镜,一头短发,素面朝天,运动裤加上宽松T,将低调进行到底。   谢瑶没想到张云霄会来接她,正准备直接回家。   没想到走出站就落入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   张云霄搂着她的肩膀微微用力,仿佛要把人揉进身体里。   “欢迎回家!”   这话听的谢瑶心生温暖。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家了。   “你怎么来了?我都没跟你说。”   张云霄吻了吻谢瑶的侧额,搂着她往外走。   “我的12306账号上有你的身份信息你忘了?”   谢瑶眯起眼睛,欢喜的笑,歪着脑袋看向身边人,心里眼里全是欢喜。   张云霄随手从路边花店买了一捧满天星,不夸张又不失浪漫温馨。   两人走到停车场,还是张云霄的银色雪铁龙,直奔谢瑶家。   “这次休假有几天?”   张云霄熟练地驾车行驶在路上。   “足够陪你的。”   他还要办一件大事儿,早就请下来假期了。   谢瑶欢喜的跟张云霄说着这次出国的收获和奇闻异事,他工作上的事情不能说,生活里害羞又内敛,直白点就是闷骚,谢瑶变身话痨,一路上有说有笑。   “到啦!”   张云霄打开门,谢瑶头一回出远门回家之后,家里有人迎接,屋子里干净清爽,桌子上甚至还有清洗干净,挂着水珠的水果。   “欢迎回家!”   张云霄换上拖鞋,从背后搂住谢瑶的腰。   谢瑶将手中的鲜花放在餐桌上,转身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张云霄眸光渐渐变暗,胳膊上的力气下意识的越来越大。   谢瑶闻着鼻端清冽温暖的气息,心软得一塌糊涂,迫不及待的想要索取更多,不老实的小手从衬衣下摆伸进去,腹肌和人鱼线的手感一如既往,给她安全又踏实的感觉。   “瑶瑶……”   张云霄摁住她作乱的小手,紧紧抱住她,几乎要把人揉碎了吞下去。   “我好想你。”   谢瑶在他脖子里蹭了蹭唇。   “上回问你想不想我,你都不肯说,我就说你是个闷骚的,你还不承认。”   张云霄脸上发烫,脑袋埋在姑娘蓬松的头发里,忍不住无声地笑。   喷出的气息让谢瑶整个脑袋都麻了。   “你去把我的行李整理一下,我要洗个澡。”   两人腻歪不够,谢瑶已经觉得身上黏糊糊的了。   每次坐车,尤其是火车高铁等公共交通工具,谢瑶总觉得身上不清爽。   张云霄又在她脑袋上蹭了蹭,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放开她。   行李箱里的衣服都放进洗衣机,内衣就在洗衣机旁边得水池里手洗。   听见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张云霄原本在阳台上,挪到沙发正襟危坐,双手搭在膝盖上,标准的军姿。   出乎张云霄预料,过去习惯了的姿势这会儿变得格外难熬,他又起身站在厕所门口,手抬起又放下,不知道放哪儿才不会惹谢瑶笑话他。   谢瑶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把头发擦的半干,开门出来就见浴室门口站着一颗小白杨。   这么纯情的男人,不调侃一番,不是谢瑶的性格。   “哟,帅哥,偷看小姑娘洗澡呐!”   张云霄斜一眼谢瑶。   “胡说什么?我才没偷看,我就是怕你需要什么东西,声音小了我听不见。”   谢瑶胳膊搭上兵哥的胳膊。   “听不见我可以大点声啊!”   张云霄老脸一红,小声犹犹豫豫地解释:   “声音大了我怕累着你。” 第1501章 女配也精彩44   谢瑶乐不可支,搂着男人的脖子纵身一跃,甩掉拖鞋,双腿就缠上了男人的腰。   张云霄生怕她摔着,本能的伸手揽着她的腰,谁知判断失误,胳膊揽到谢瑶屁股上,像单手抱婴儿一样,把谢瑶托起来了。   苍天可鉴,张云霄真不是故意的。   可他的手指头就是不听话,捏了捏,试一下手感。   又肉又紧,还是真空的。   “当心点,别摔着,我,我不是故意的。”   谢瑶哈哈大笑,身上裹着的浴袍完全散开,搂着他的脑袋,贴近自己的胸膛。   这还是第一次轮到她居高临下。   张云霄险些成为史上第一个被34C闷死的男人。   “张先生,乳酸菌好不好喝!”   张云霄再听不懂她的话,就不是个正常男人。   他原先还想着体谅谢瑶刚回来,最起码带她吃顿饭,散散步,约个会,又怕谢瑶爱干净,嫌他脏,等到晚上洗个澡,找个理由留下来。   这会儿他决定了,既然谢瑶还这么有精神头调侃他,那就运动一会儿吧!   张云霄第二次抱着心爱的姑娘走进卧室。   等谢瑶反应过来换了战场,已经被一副铜皮铁骨摁在床上的豆腐块上。   薄薄的浴袍在张云霄眼里格外碍事儿,三两下剥下来扔在一边,这回光明正大的喝上了鲜嫩多汁的乳酸菌。   “嘶,狗子你别咬啊~”   “我,我就是牙齿不小心撞到了!”   张云霄说完就发现状态不对,原来这就是嘴上说着不要,身体比嘴巴诚实。   谢瑶被里里外外收拾了个遍,举起双手投降。   “还调侃我不?”   “不敢啦!”   “我是狗子?嗯?”   谢瑶一个凯格尔式发力。   “你个呆狗子!”   张云霄拉着她的手,放在狗子的腰上,让她知道什么才是真的狗。   谢瑶一大早的高铁,四个小时,回到家十点多,原本打算胡闹一场,去吃个午饭,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快。   已经尝过生鲜的味道,狗子才不要去啃草,饿了这么久,终于能饱餐一顿,一定要尽兴才行。   错过了午饭时间,谢瑶是被香浓的鸡汤味道叫醒的。   摸着手机看看,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手机上有几个未接电话,还有没读的微信消息,都是小安的。   谢瑶这会儿懒洋洋的不想说话,直接点开微信。   ‘瑶瑶,你回金陵了?’   ‘你男朋友真帅,等剧组杀青,我去找你玩儿。’   ‘我在鸟不拉屎没有信号的地方待了好几个月,都不知道你最近发生这么多事儿,网上那些人说胡话你别放心上。’   ‘干啥呢这是,刚才还在新闻里看到你男朋友接站,两人相拥往家走,这不会是……’   ‘单身狗不配得到回应,打扰了,你们继续,我吃瓜去了。’   谢瑶失笑,侧躺着单手敲手机屏幕,回复小安消息。   小安那边大致是出来放风结束,又回剧组没信号了,没有回应。   谢瑶打开微博,看看网上都说啥了。   好在偷拍的狗仔还知道张云霄的身份,照片里只有一张模糊的背影,连张云霄的侧脸都没有,倒是有不少她的照片。   出站的,抱着花的,笑语盈盈的。   谢瑶看着照片上有点陌生的自己。   她一个神婆居然能有这样的笑容。   网友们评论也五花八门,自然不乏有人说谢瑶靠恋爱兵哥洗白,一直真心粉她的网友也送上祝福。   ‘从没在瑶仙女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   ‘讲真,瑶仙女过去是冷清的阳春白雪,后来是怼人小能手,现在这样才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   ‘你们不觉得谢瑶胖了吗?也二十七了,年纪大了就要发福,仙女也躲不过去啊!’   谢瑶捏捏自己腰上的肉,恰好外头张云霄第三次蹑手蹑脚的进来看她。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缝,一个高大的身影,先是伸进来半个脑袋,见她的手机屏幕亮着,才笑嘻嘻的走进来。   “你醒啦!衣服我都给你找好放在床头呢!”   谢瑶丢下手机,懒洋洋的朝他伸手。   “我好累,浑身无力,还肚子饿,你帮我穿。”   张云霄虽然照办,眼神却忍不住乱飘。   谢瑶还想着刚才那个网友的评论,伸手捏捏腰侧的肉。   “我是不是胖了?”   张云霄对体型肌肉训练等周边字眼可敏感了。   他认真地捏捏谢瑶的软肉,非常钢铁的点头。   “我上次带你练的肌肉都没了,体重应该没增加,但是体脂变多了。”   说着不怕死的用双手环住谢瑶的腰臀,测量一番,大致算出比例。   “体脂率差不多20%,对女性来说在正常范围内,不过还是要多练一练,健康……”   张云霄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室内空气的凝滞,谢瑶正眯着眼睛带着火星子盯着他,吓的他说话越来越慢,带着迟疑,声音也小了下去。   谢瑶翻身骑上他的脖子。   “会不会说话,昂?你说,我哪里胖?谁不胖?你跟谁比呐!   你还会上手算体脂,看把你能的,说!以前给谁算的?还忽悠我上回是你的第一次,上个月的第一次吧!狗东西……”   张云霄原先还能坚持吾爱吾妻,但吾更爱真理,在见识过谢瑶强大的联想力之后,他终于认识到,真理在老婆面前是没用的。   “我没有,我真没骗你,我就是会算,哎哎哎,我错了,你不胖,真的,谁说你胖谁眼拙……”   谢瑶把张云霄穿戴整齐的衣服狠狠蹂躏一番,连着衣服下面的皮肉,最后还不满意,打开微博找到刚才的那条评论,点开回复过去。   ‘咋的,我二十七岁就年纪大了?难道那些过了二十七的不配当小姑娘?谁胖了?老娘刚刚测的体脂率19%,来把你的亮出来溜溜?我靠我自己男人怎么了?碍着你996了?’   谢瑶狂怼一通,气顺了,才扶着张云霄的胳膊,老佛爷一样出了卧室,坐在餐桌边等吃现成的。   吃过饭谢瑶把上午的花插上,温馨的满天星粉白粉蓝相间,没有玫瑰百合那么显眼热烈,又跟房间的装修搭配的恰到好处。 第1502章 女配也精彩45   谢瑶拍了照花的照片,追瓜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就是刚才张云霄送给她的那束花。   谢瑶:   ‘时隔七年,再次有了家人,有了归宿,谢谢张先生给我一个温暖温馨的家,即日起,永久退出娱乐圈,感谢过去支持我,喜爱我的粉丝们,无数个孤独冷清被追着骂的日子,是你们给了我爱与陪伴,伴着我走过那段黑暗的时光,现在我身边有个需要我退圈保护的人,我要去珍惜我的战士啦!’   谢瑶发了微博,就不再管它。   从跟张云霄在一起,她就计划要退圈,原先出国演出搁置了,这次张云霄在高铁站被拍到已经触及她的底线,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决定退出。   当初进圈就是为了挣钱买这套房,解决户口问题,初心不要忘记,才不会迷失自我。   谢瑶作为最不像娱乐圈明星的演员,从不把圈内规则放在眼里,也从不被浮华名利迷花了眼,随波逐流,变得面目可憎。   况且演戏又不是她的爱好。   爱好有很多种,都可以培养,梦想更不必提,她的梦想就是不上班,吃喝玩乐享受生活,享受呆狗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谢瑶的微博让网友们议论纷纷。   大多数人都觉得太突然了,过了许久,网友们才纷纷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   ‘是不是有点早了,万一分手了呢?’   ‘不要啊,瑶仙女这是要结婚了吗?’   ‘盼着点好吧,瑶仙女乃我辈楷模,现在风气不好,小年轻还没结婚就相互防备,算计离婚,爱情就应该全心全意。’   ‘什么全心全意?不就是舔狗?’   ‘笑死,现在对自家对象好点儿就叫舔狗,现在连纯粹的感情都不敢公布了。’   ‘什么感情,肯定摊上事儿了,出事儿就退圈,风头过去就复出,娱乐圈钱多好挣啊?进来还能舍得走?见得太多已信不动。’   ‘笑死,娱乐圈边缘人,还要来这一手,我就问你,什么时候在这个圈子里过吗?’   ‘楼上娱乐圈明星小号,且跟谢瑶不对付,鉴定完毕。’   ‘附议,一般不是圈子里的人呢,不会用这个圈子来形容娱乐圈,而是那个圈子。’   ‘这届网友都抓着放大镜上网,个个堪比福尔摩斯,真犀利。’   ‘看到瑶仙女发的微博,感同身受,我也是二十岁读大二的时候,父母终于生出了弟弟,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家了……’   张云霄把谢瑶设为特别关心,她的微博发出去的同时,手机上就收到提示。   收拾好厨房,张云霄看到谢瑶动态,评论区乌烟瘴气,这就是她每天都要承受的。   谢瑶哼着小曲儿摆弄花,一个温暖的身躯靠近她的后背,结实有力的手臂环在腰间。   “你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谢瑶被他说话呵出来的气息弄得耳朵发痒,歪着脑袋躲避,恰好蹭到他的脸颊,倒映在镜子里,格外亲密。   “我没有觉得委屈啊,跟你认识之后我就决定退圈来着,后来忙着跟乐团出国,给忘记了。”   张云霄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有个姑娘愿意为他付出这么多。   “我总感觉不踏实,又不知道哪里不踏实。我们相识虽然不久,可我总觉得你一定是那个陪我走到最后,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人。”   谢瑶抿唇笑,转身面对他,二人相拥。   “在你心里,永远大约是多久?”   张云霄亲亲谢瑶的额头鼻尖嘴唇。   “不要太久,就这辈子,余生五六十年吧!”   谢瑶够不到,踩着他的脚,再踮起脚尖,怕踩疼他,手臂用力,减轻脚上重量,张云霄跟着配合联动,胳膊用力把她抱起来。   谢瑶得偿所愿,蹭着他的鼻尖,许下诺言。   “好,那就六十年,只要你不弃,我就不离开你。”   短短六十年,对于一个神婆来说,也不过是大醉一场的功夫。   可是张云霄已经满足了。   生命漫长又短暂,爱与责任给时间赋予意义,让他不再虚度,生命有了价值。   张云霄捏捏心爱姑娘的下巴。   “你退圈,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我大概率要稳定下来,转岗坐班了。”   谢瑶瞪大眼睛。   “真的吗?我回金陵之前,刚在首都通过国乐团考试,梅先生跟我说,八九不离十,录取没问题的。”   张云霄皱眉。   “你在首都?”   谢瑶哭笑不得的点头。   “不过没关系,等我解决谢氏合同问题,再申请调回来。”   张云霄心里一阵疼惜,拉着她坐下,把自己带过来的旅行包拿出来。   除了几身换洗衣服,就是他的工资卡和存折还有一本宅基地证。   “这是我的全部身家,以后都给你保管。”   谢瑶毫不犹豫的接过来。   张云霄打开红本本,摊开放在她面前。   “卡是工资卡,里面大概有个三四十万,我没仔细算过,存折上有八十万,这个宅基地证是我在老家的房子,占地六百多平,差不多有一亩地大,现在只有我爷爷住在那,是我的名字。”   谢瑶挑眉,这相当于全部身家啊!   “挺上道啊张先生。”   张云霄握住谢瑶的双手。   “我知道,这些东西在你这里不算什么,真心挂在嘴上看不见摸不着,我不爱说。但是用我的全部家当来衡量,起码能让你切实感受得到我的诚意。   我父母都是老师,工作很忙,前段时间还问我什么时候抽空跟你见一面,你看呢?”   谢瑶郑重的把东西收起来。   “嗯,等我忙完谢家的事儿,工作稳定下来,有个拿得出手的社会角色,再去拜访他们。”   说着拍拍红本本,憋着笑。   “你的诚意,我都感受到了,就是我有个疑问,谁家孩子出去工作,还把老家宅基地本儿带上的?”   张云霄一腔热情被这个女人带歪了楼,上前一步摁住她的肩膀,抬起她的双腿扛在肩上。   “你这个女人,我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词儿都没了。”   谢瑶哈哈大笑,单手按着要从大腿往腰间滑的裙子。 第1503章 女配也精彩46   谁知被他闹得浑身痒的不行,顾不得裙子,丢盔弃甲,小沙发的靠背一下一下,把墙上的乳胶漆都撞掉了。   天色昏暗的时候,张云霄脑袋搭在谢瑶的肚子上。   “这里会不会已经有个小生命了?”   自从第一次不设防之后,他们亲密接触的时候就没有做过措施。   谢瑶抱着胸前的大脑袋。   “你喜欢小孩儿?”   张云霄亲亲附在脸上的手掌。   “谈不上喜不喜欢,别人家小孩收拾干干净净的抱出来看着挺可爱,但是我不敢抱。”   “那你还问。”   张云霄捏捏她的指尖。   “那是别人家的,我们俩的孩子怎么能一样?”   谢瑶笑的身体微微颤抖。   “那你想什么时候要孩子?”   张云霄与她十指相扣。   “我总觉得你太自在了,我身上好多束缚,万一哪天你出国玩得乐不思蜀不想回来,我一点办法都没有,连出去找你都不能,有个孩子,是不是我的筹码就多了点?”   谢瑶捂脸。   “你可以不要说的这么直白。”   张云霄才不要算计遮掩,他怕压着肚子,蹭到谢瑶身边躺下,把她搂在怀里。   “咋了,有啥说啥嘛,你要是不喜欢,那我就换个法子说,总不能心里想一套,表面做一套,咱俩一共两颗心,捅十七八个心眼儿,这日子咋过的?   安全感这东西,我得找你要嘛,不要你咋知道我需要!”   谢瑶哈哈大笑。   “好,那咱就造个娃。”   说着翻身上马。   “算了,樯橹飞灰湮灭,今天有点多了,省着点用。”   张云霄一巴掌拍在胖桃上,转身占据主动权。   网络闹得沸沸扬扬,两人偏安一隅,不痛不痒。   但是谢氏直播的地板已经被网友和有人带节奏的人洗了一层又一层,天都矮了。   谢伟山急的跳脚。   “去,给谢瑶打电话,回国还不来工作,就去跟她解约,要违约金。”   助理是知道谢瑶身份的,以前还看过谢瑶跟父亲撒娇,父慈女孝的样子。   “这能行?”   “这两个月基本工资都给她发了?”   助理点头。   “上月不满一个月,按照足月发的,五险一金也已经缴纳了。”   “那不就结了,公司员工不干活旷工算咋回事儿?未免太不把公司放在眼里,嚣张跋扈,把合约当摆设!”   助理不得已,让人事再去给谢瑶打电话。   谢瑶第二天收到电话之前,先收到国家乐团的通知。   “我通过面试的官方消息出来啦!”   谢瑶欢喜的给张云霄看,张云霄在她脑门上响亮的嘬一口。   “真棒!”   “好了,这也算是公务员铁饭碗,过后就能跟谢氏解约了。”   “谢家能答应?我跟你一起去吧!”   张云霄还想找家里人帮忙来着,不过他要先征求谢瑶的意见。   谢瑶摆摆手。   “你要对我有信心。我有一张卡,专门用来跟污蔑我的人打官司收赔偿款,现在里头的钱买套房子玄乎,买辆车绝对没问题。”   张云霄点头。   “劳动法方面我懂得不多,总之你搞不定记着还有我呢!”   说啥来啥,谢瑶电话响起,喊她回去上班。   谢瑶反手把国乐团的录取函转发给人事部。   ‘最近国家乐团会找公司人事部申请调档,您这边记得尽快配合哦!’   谢伟山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要去学人事方面知识。   他恼火的把法务部律师叫到办公室来,让律师给解释一下,谢瑶凭什么这么做,不可能有这样的规定!   律师推一推眼镜,他当时也大意了,光把谢瑶当个花瓶,完全忘了谢瑶当年是凭借过硬的成绩考上国外的学校,辍学后还在国内深造了民乐。   “按道理,只要单位同意员工深造考公,就是默认考上自动放人,任何企业不得与国家争夺人才……”   ‘哐当——’   律师话没说完,谢伟山手边一个瓷摆件已经飞出去,撞击到前面墙角,摔得粉碎。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老子不同意!”   律师缩了缩脖子。   “您在合约里同意她入学深造,不阻碍她发展,就是这个意思。”   “我他妈……”   谢伟山老成持重大半辈子,到老被个黄毛丫头逼得爆粗口,他不敢相信一手养大,自以为了解透彻的丫头片子,早在游戏谈规则的时候,就在布局必赢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放过她!”   谢伟山困兽一般,在办公室走来走去。   律师没好意思说,先前有个会计,公司搞两套账,要让会计背黑锅,会计一气之下考了税务系统的公务员。   “谢总,其实谢小姐的条件娱乐圈多如牛毛,只要价钱合适,不一定非她不可。”   “你懂什么!”   谢伟山怒不可遏的打断他。   这时候挣的已经不是一份工作的事情了,他混迹江湖几十年,终日打鹰的,最后让个小家雀啄了眼,传出去,谢氏颜面何在!   不管谢伟山多生气,等到国乐团来要人的时候,谢伟山还是规规矩矩的放人,只是办公室茶具隔三差五无缘无故碎一套。   谢瑶在国乐团成功入职,训练任务重的时候就在乐团宿舍住下,不忙的时候就乘坐高铁回金陵。   张云霄终于挪出时间,在秋风起的时候,带着谢瑶前往会宁见家长。   谢瑶见到张云霄父母的时候,瞪大了眼。   “这就是你说的,都是人民教师的父母?”   张云霄胳膊肘撞撞谢瑶。   “小声点。”   张云霄的父母相视一笑。   “这孩子是这么跟你介绍我们的?”   谢瑶点点头。   “只怕他跟所有人都是这样说的。”   张云霄爷爷哈哈大笑。   “只要走上三尺讲台,都是传道授业解惑的,云霄说得对。”   会宁一行,谢瑶是长见识了。   教人造火箭的也一样是教师,能够出现在新闻联播上的,是乡下爷爷。   还有回字形的大院儿,叫农村宅基地自建房。   谢瑶跟张云霄在西北广袤的天地痛快的玩儿了几天。   香辣味的羊蹄,拆一整套羊脸,吃毛细手工拉面,像小孩儿玩滑滑梯一样的滑草。 第1504章 女配也精彩47   谢瑶用自己的一缕意识捏造了一个小生命。   “这是?两条杠是什么意思?阳性?”   张云霄留意谢瑶的生理期,隔三差五就要买个验孕棒给她,像警察给犯人常规尿检似的,看见两道杠就职业反应脱口而出。   谢瑶翻翻白眼。   “阳你个头,这是有了,你要当爹了,我要给束缚住了!”   张云霄盼星星盼月亮,真的来了又六神无主。   他仿佛扔掉烫手山芋一样甩开验孕棒,又慌张的伸手要去接回来,幸好被谢瑶一把拉住。   不然这个男人都不能要了。   “你傻不傻!”   张云霄抓耳挠腮,想要去抱谢瑶,伸手又缩回来,怕磕着碰着她。   缩回来也不妥,谢瑶动作这么大,抻着腰怎么办?   最后被谢瑶一巴掌拍回现实。   “好了,她现在花生米大都没有,还有二百多天才能跟你见面,慌什么慌!”   张云霄‘嘿嘿’傻笑,像个铁憨憨。   “咱们结婚结婚,这下可以扯证了吧?”   张云霄知道他那点积蓄压根不够在金陵买房,要是别的姑娘肯定嫌弃他,可是谢瑶从来不说这些,但是这不是他不准备的理由,他有点没把握。   谢瑶不喜欢领证,只愿意同居,不过自从张云霄想要个孩子,谢瑶就已经想过这个问题。   “那就结婚呗,不过我不喜欢请客摆酒,摆酒我也没人可以请,我们找个风景好的地方住两晚,旅行结婚好了。”   张云霄欢喜的不行,就在全网都不看好谢瑶,觉得她太冲动的时候,谢瑶在微博上po出结婚证照片。   ‘恭喜我与张先生,荣升为已婚人士。’   随着谢瑶和张云霄的公开,评论区风气越来越清正,张云霄不必说什么,只要关系在那里,就是最好的震慑。   网友们纷纷恭喜,送上祝福。   还是跟以前一样,无论批评或者赞美,谢瑶从不去看,不被别人的情绪左右自己。   谢氏被谢瑶摆了一道,谢伟山恨得咬牙切齿,还得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不敢得罪张云霄,让公关部发了个不走心的祝福评论。   起码可以表示一下当初谢氏跟谢瑶是和平解约,让网友们不要再来嘲讽他了!   张云霄的父母都很忙,得知儿子结婚,要拿钱给张云霄买婚房。   张云霄征求谢瑶的意见,谢瑶不准备要公婆的钱,他们的生老病死都由国家管,工资卡直接与助学基金挂钩,每月都有固定支出资助贫困地区的失学儿童。   谢瑶手头不缺钱,张云霄的身份注定她今生无缘纸醉金迷的生活,那就无所谓住所,不必因为世俗礼仪让公婆少一笔钱资助孩子们。   张云霄的爷爷知道这事儿,一拍大腿。   “你们都别忙,我当年跟着邓将军解放金陵的时候在建邺还有几间屋子,有院子连着地皮,放那多少年了,独门独院多好,住着接地气,我重孙出生,我也能去住两天看看孩子。”   谢瑶被老人家这一手惊喜炸的外焦里嫩。   “快,叫咱爷爷好好想想,咱家还有没有别的财产在哪个犄角旮旯,荒废了多可惜。”   张云霄哈哈大笑。   随后谢瑶在首都工作的日子,张云霄就跑去拾掇房子。   房子连着院子是民国时候都督的公馆,后来被爷爷买下来,虽然没有去住,但是当地官方一直保管的很好。   里面装饰非常厚重,不必改动什么,张云霄就把院子规划一下,年久失修的方砖重新平整一下,再在墙角留一块地种点花花草草。   谢瑶整个孕期都十分平稳,不过第一次当爸爸的张云霄非常担心,好在首都有父母的关系在,托人照看着,她基本上没有什么烦恼。   就是快到预产期的时候,谢瑶想回金陵待产,张云霄想要跟有经验的长辈在一起,有个照应,不然他怕老婆没晕,他先晕过去了。   于是张云霄攒了假期到首都陪产,陪着谢瑶早早住进医院。   “咱们还有什么没准备的?刚才医生说的我都记下了,你看看缺不缺什么!”   张云霄紧张的不行,每次见着医生都要逮着问,恨不得把医生当营养师。   现在终于到了要生的时候,他又开始操心孩子出生之后需要的一切,还有新手爸妈要注意的事项。   还好医生对他算是有耐心的,不然谢瑶都要不好意思了。   “都有了,有些东西不一定用得上,到时候看,反正门口多的是母婴店,随时都可以买啊。”   张云霄还是不放心。   “那还是提前准备上比较好,你先去病房,我去门口买过来,还有婴儿抚触用的橄榄油是吧!”   张云霄不等谢瑶回答,又放弃这个决定。   “不行,医院人多,我还是送你到病房再去买东西,防止有人撞到你。”   谢瑶受不了这个男人,原先说一不二,在孩子这件事上磨磨唧唧。   “我又不是泥巴捏的,哪里就那么娇贵了……”   “哎小心!”   谢瑶话音没落,一个身影大步流星横冲直撞的走过来,张云霄手疾眼快,上前拦住那人,让她撞在自己身上,避开谢瑶。   “没长眼睛啊——”   张云霄还没说什么,对方见一个大男人跟她撞上,已经先发制人了。   谢瑶拨开张云霄,看着眼前人。   “谢太太?”   董慧不防备有人认出她来,骂人的话堵在嗓子眼,生生咽下去,才看清楚眼前人居然是谢瑶。   她翻了个白眼,上下打量一番谢瑶,眼神里毫不掩饰嫌弃。   “你结婚了?”   说话间又去打量张云霄,见他衣着普通,还挎着个很大的待产包,一看是普通人,面露不屑,已经毫不掩饰对谢瑶的厌恶。   谢瑶很不喜欢董慧这样打量张云霄,冷哼一声。   “怎么,走路不长眼,差点撞到人都不知道道个歉,还恶人先告状了是不是?你这富贵太太就这么当的?难怪谢家老夫人和姑奶奶几十年如一日的不喜欢你。”   谢瑶的身份说什么都能被董慧借着长辈的由头压一脑袋,她毫不犹豫的把谢家奶奶和姑婆搬出来用。 第1505章 女配也精彩48   董慧果然哑口无言,最后偃旗息鼓,撂下一句。   “真是不知所谓。”   说完就匆匆要走。   就在这时,后头又有人追上来。   “妈,你等等我!”   追上来的居然是许久不见的谢雨,一身白大褂,大约是在这里当医生,或者实习还是什么,谢瑶没有关注过,无从得知。   出乎预料的是,向来疼爱孩子的董慧看见谢雨过来,避如蛇蝎。   “你离我远一点。”   谢雨生生停住脚步。   “妈,你听我解释,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而且我还没一定感染,已经在吃药了。”   董慧又气又恨。   “不要跟我说这些,以后你也不要跟人提起家里,我就当没有找回你这个女儿。”   谢雨咬了咬唇,肩膀无力下垂。   “那好吧,您先回去,等我过了空窗期,确定没事,我再回去看您和爸爸。”   董慧吸吸鼻子,扬起脑袋不去看谢雨和谢瑶,抬手做出阻止手势。   “不需要,我好得很!”   说着大步走出去了。   谢雨这才有功夫看向谢瑶,见她大着肚子,艰难的挤出笑容。   “你这是已经入盆了?恭喜。”   谢瑶不想看她强颜欢笑,就不讨论孩子了。   “你们这是怎么了?她不是最疼你了吗?”   谢雨无奈垂下脑袋。   “我在急诊实习的时候,一个产妇羊水破了喷溅到我划破的伤口上,后来验血办住院才知道那个产妇是HIV病毒携带者……”   剩下的话就不必说了,难怪刚才谢雨解释说她处在空窗期,已经在服药了。   谢瑶大无语,就因为这?这时候她不是最应该陪在孩子身边,给孩子一点鼓励吗?   “她这个人,真是——”   谢瑶不知道如何在谢雨面前评价董慧。   “你放宽心,好好吃药,好在发现的及时,现在阻断成功率已经很高了,你跟谁住在一起?身边有人照顾着吗?”   谢雨欣慰地笑笑。   “我跟一起实习的同事住在一个宿舍,放心吧,这件事情医院知道,大家都很照顾我,我们教授和主任都在关注我的情况呢!”   谢瑶拍拍谢雨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谢雨也看明白了谢瑶的意思。   “可能命中注定,我们都是没有亲人缘的。”   张云霄听到这话,怕谢瑶有情绪,赶紧笑道:   “不会,就算是没有亲人缘,那也只是前面二十几年,以后结婚成家,会有爱人还会有孩子。”   谢雨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点头道:   “姐夫说的是,姐姐的幸福以后就交给你了。”   张云霄挺直了腰杆儿,仿佛得了某个荣耀的使命。   “必定不负众望!”   谢瑶和谢雨相视一笑,过去的事情她们从没有跟彼此提起过,这一刻又仿佛已经不必再提。   无论甜或苦,不到最后,谁都不能下定论。   谢雨跟谢瑶告别,还没走远,就见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追上谢雨,跟她并肩走着,边走边交谈。   谢瑶看那个男人的目光带着真诚和专注,心里有些安慰。   每个人都是自己生活的主角,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想过什么日子,就自己去争取,不必羡慕谁,也不必嫉妒谁。   谢瑶在医院住下,比预产期提前三天发动,顺产生下一个漂亮的女婴。   张云霄欢喜的不行。   “就叫张慕歌好了。”   他早就想好了名字,瑶瑶的名字代表美玉,高洁的品性,美好的声乐,冠上他的姓氏,无论男女都适用。   谢瑶一点意见都没有,她能跟张云霄说她生了个自己,张先生就是个氛围组吗?   那显然不能。   张慕歌小朋友出生之后,被助产士阿姨弹脚心弹的不耐烦,象征性的嚎两嗓子之后,整天除了睡就是吃,不舒服了哼哼两声,偶尔清醒,看着外面模糊不清的光源发呆。   张云霄以为所有孩子都是这样,根本无从对比,只觉得孩子太好带了,沉迷当奶爸,不愿意放开孩子。   谢瑶索性老老实实当个奶妈,住在月子中心,除了吃就是睡,张云霄不许她看手机屏幕,只能找个小说听听书,或者听听演奏曲,打发时间。   听说谢雨顺利度过空窗期,检测结果阴性,并且收获了爱情,谢瑶很大方的送上祝福。   不知道是谁把谢雨当初险些感染的事情说出去,谢家被人嘲笑了这么久,甚至还有人把谢家人都当病毒防备,谢家对这个执意要学医的女儿都没了多少怜惜之情。   等到谢雨确认没事,他们还摆臭架子,谢雨不回去,他们就不来。   局面僵住。   谢雨要见准公婆的时候,谢瑶以姐姐之名,大方的带着张云霄,还有过来探望张慕歌的老爷子去给谢雨撑场子。   男方家是本地户口,父母大大方方的精明,不躲不闪,讨论如何合理合法,用最快的速度让小两口过得更好。   谢雨的对象是真心不错,对谢雨没话说,才貌双全,恩爱笃定。   张慕歌小朋友出生之后,谢瑶申请从首都调动到金陵地方乐团,工作清闲没压力。   老爷子不舍得离开西北,每年想孩子了才会来小住一段时间,张云霄的工作也稳定下来,每天正常上下班,疼爱妻女,是个好老公,好爸爸。   谢瑶从没想过她能过上这么安稳平凡的夫妻生活,倒也乐在其中。   张慕歌九岁这年,谢瑶带着她到南沙去看望好姐妹小安。   小安家孩子今年三岁,准备上幼儿园了,小安高呼即将解放,一定要谢瑶去陪她逛吃逛吃。   谢瑶带着小棉袄,应声赴约。   张慕歌好带的很,像个小大人似的,而且跟妈妈心意相通,一个眼神就能领会妈妈的意思。   虽然她的行为跟大多数正常孩子没有区别,但是在跟谢瑶心有灵犀方面,无人能敌。   小安的婆婆知道小安已经被关在家里带了三年的孩子,即将出去工作,不得不结束老家的生意,到城里跟小安两口子一起住。   适应一段时间,等孩子入园,她就每天接送一下,买菜烧饭打扫都有钟点工来做。 第1506章 女配也精彩49   小安的老公叫钟少磊,原本想请个住家保姆,但是奶奶不放心孙子全权交给保姆,还是来了。   好在小安想得开。   “儿媳妇是外人,但是孙子是自己的呀,她带孙子绝对比保姆疼爱多了,我不跟她争这些,有事我都跟少磊说。”   婆婆会害孙子吗?   当然不。   她只是跟中途闯入这个家,接替她女主人角色的另一个女人不服气,下意识的排斥对着干而已。   要是有个外人或者自己儿子心平气和跟她说怎样带孩子会更好,她嘴上倔,心里也已经记下了。   端看对孙子的疼爱程度和对儿媳妇的敌对程度,哪个占上风。   显然小安婆婆已经被小安两口子拿捏到了。   谢瑶冲她竖大拇指。   “机智!终于不是当初那个直白鲁莽的小女孩儿了!”   小安笑。   “走走走,逛街去,带上我干女儿,闺女我跟你说,你是我在你妈的微信里看着长大的,我当初怀着弟弟的时候就想要个跟你一样白白嫩嫩的女儿,我连去哪儿买漂亮裙子都想好了,可惜生下来就是个男低音带把的,还跟他爹一样粗犷,我想给他打扮成女孩子都没戏。”   张慕歌小丫头多有眼力见儿啊!   “干妈你不是已经有了我这个女儿嘛,再生个弟弟刚好儿女双全。”   小安被张慕歌一席话哄得开怀大笑。   “走走走,给我闺女买裙子去。”   两个女人带个孩子血拼半天,下午才回家。   刚下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就能看见前面一个绿化带围着好多人,还有人哭声。   小安还一头雾水,谢瑶先发现不对。   “这是钟少磊妈妈的哭声!”   小安顿时急了。   “什么情况?”   谢瑶已经听到人议论。   “快叫救护车!明明从楼上掉下来了。”   小安吓的腿都软了站不稳,谢瑶一把扶住她,张慕歌赶紧用电话手表报警。   小安婆婆已经捶胸顿足几次要背过气去,钟少磊也很快赶回来。   幸好前几天暴雨不断,楼下绿化带的泥土比较松软,还有很多茂盛的绣球花起到缓冲作用,医生到的时候发现孩子还有气,赶紧上救护车赶往医院。   现场还有警察在寻找目击者。   工作日,年轻人大多出去上班了,带着孩子的不是全职妈妈就是老人保姆,凑在一起说说话,聊聊蔬菜肉价,孩子一堆,会跑会跳的,很难全程放在眼皮子底下。   一堆小孩子一起玩,又事发突然,问询的警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谢瑶在旁边看着。   就在这时一个小女孩指着一个老人带着孩子匆匆往单元楼走,背对着众人的身影。   “是大壮把明明推下来的,我都看见了!”   警察抬头去看,一个女警赶紧叫住那对祖孙。   那孩子生的又高又壮,虎头虎脑,被警察叫住就往奶奶身后躲。   孩子奶奶一听是一个小女孩指认她孙子,顿时炸了,跳起来就对着小女孩喊打喊杀。   “一个小破孩子说话有什么可信度,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孙子干的了,我孙子刚才跟我买菜去了,再胡说八道,当心我抽你,没有教养的野孩子!”   这老太太一看就不是讲道理的人。   小女孩是姨姥姥在带,老人家本来就为了一份工资来的,没啥底气,不敢给小女孩父母惹麻烦。   但是别人就不同了,另一个全职宝妈站出来。   “大壮奶奶你在撒谎,刚才你一直在小凉亭里跟我们聊天来着,你还说我奶水不好,把孩子养的面黄肌瘦,没有你家大壮胖实,当时大壮就在玩明明的泡泡枪。”   大壮奶奶理直气壮,眼神都没有躲闪。   “我记错了不行啊,那也不能证明是我家孩子干的,就你个吃闲饭的屁多,告诉你们,拿不出证据你们都是诬告。”   话音没落,去查看监控的警察已经过来了。   “刚才我们看见一个大孩子带着明明进楼道,还在单元楼大厅对孩子又打又踢,拉着孩子进电梯上的八楼,在电梯里把明明踹倒在地上,还踢孩子的头!   根据体貌特征判断,八九不离十是这个大壮。”   警察把拷贝的监控拿出来给大壮奶奶看,大壮奶奶就不知道什么叫怕,叉着腰把嘴硬进行到底。   “那又怎么滴,大壮就是跟他打一架,孩子打打闹闹不是正常吗?哪里拍到大壮推他下楼了!   来来来,大壮你说,你有没有推明明下楼?”   大壮眼神躲闪,不敢看众人,但是铭记奶奶之前教他的说法。   “我没有,不是我。”   谢瑶冷哼一声。   “老太婆,一般不做亏心事,这里这么热闹,依照你嘴巴这么快的性子,绝对不可能不上来围观,拉着孩子就走。   再有,从心理学角度,孩子对某件事不知情只会说我没有,他说不是我,那就代表他其实知道是谁,只是不肯说。”   大壮奶奶才不怵。   “别跟我一般情况什么心理学,我不懂,反正不是我孙子干的,你们拿不出证据别来烦我!”   说完拉着大壮就往家走。   一个年轻警察上前要拦住大壮奶奶,不好硬来,只能用身体拦住老太婆的去路。   大壮奶奶骂骂咧咧,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帽子叔叔脸上,伸手要去扯帽子叔叔身上的记录仪。   “你怎么能动手打人!”   一个女警小姐姐怒了。   他们顾忌身后代表的官方形象,不能来硬的,只能讲道理,另一个上年纪的帽子叔叔跟物业沟通,要大壮父母的电话,准备跟大壮父母取得联系。   谢瑶拳头硬了。   她在网上看过无数次撒泼不讲理动手打帽子叔叔的视频,这是第一次送到面前来,她演习了无数次,怎么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就在大壮奶奶又要对小姑娘如法炮制时,谢瑶一把攥住大壮奶奶的手腕,一拳砸在大壮奶奶没穿文胸的下垂上,等对方佝偻着身子,谢瑶又是一拳打在对方屁股上。   反正专门挑肉厚的地方打,增加打击面积,就不容易留下痕迹,疼还验不出伤。 第1507章 女配也精彩50   “就你长手了是不是,显摆你能的是不是?还敢袭击执法人员,你当我们人民群众是个摆设咋的!”   小姐姐都做好准备要被挠个花脸了,还好有谢瑶在。   看谢瑶大显神通,小姐姐心里爽的很,其他帽子叔叔也都愣在当场,一时间众人都忘了要去拉开。   大壮奶奶年轻时候就摆摊,不进收摊位费的市场里,不去租店铺,就在路边,缺斤少两好坏参半,靠着撒泼打滚,从老家到城里,从城市管理员到物业帽子,从无败绩。   这是第一次,输给一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小女人,她张牙舞爪要去薅谢瑶的头发,结果连对方油皮都没碰到,就被小姐姐和帽子叔叔拉开。   “救命啊,帽子打人啦!这么多人打我一个老太婆啊!”   “谁看见了?帽子可是被你打了手都没还。”   “我说你消停点吧,整个小区谁家不烦你!”   “你家孙子也不是好东西,上星期抢我女儿饼干,吃呛住了你还来我家闹一顿,把我婆婆血压都气上来了。”   “从小自家不教育,长大送去监狱给社会教育。”   左右邻居你一言我一语,大壮奶奶今儿算是体会到什么是众矢之的。   等到大壮父母赶来,小夫妻还算明事理能沟通,答应让大壮配合调查。   大壮跟着爹妈被带走协助调查,那边谢瑶去医院看明明,孩子已经醒过来了,只是摔到骨头,还有个漫长的治疗过程。   明明醒来事情就好办多了,孩子虽然年纪小,但是清晰指出打他,把他推下楼的就是大壮。   小安哭的眼睛都肿了,她婆婆更是悔恨的不行,不该让孩子脱离视线,钟少磊不能离岗太久,白天上班,晚上就来医院换换小安。   谢瑶跟张云霄打了个电话报备一下,把自己用惯的律师找来,用张家的关系,给明明找了个外伤专家,顺便在小安家住下,帮衬小安处理这件案子。   责任双方没什么好拉扯的,现在谈不拢的就是经济赔偿问题。   胡家小夫妻俩名下什么都没有,存款也不多,两三万块钱,孩子医疗费杯水车薪。   有大壮奶奶这样的角色在,当初买房子车子全部写的老人名字,现在也不能拿来执行,赔偿明明。   已经撕破脸,胡家两口子认认真真道歉,但是对于赔偿只字不提,横竖他们身无长物,死猪不怕开水烫,没钱也不能把他们两口子论斤卖了。   谢瑶首先就把这件事闹到网上去,胡家两口子,男方在外资银行的好工作就这么丢了,女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客户都知道这件事,不辞退就要连累公司名声。   两口子双双失业,在家不敢出门。   大壮奶奶大腿一拍。   “我要把房子卖了,先带大壮回老家,学校就先不去了,你们两口子物色一个城市,我再去买房子,把孩子转过去读书。”   网上爆炸性新闻每天层出不穷,就他们家这点事,最多半个月,就会被新的人间惨案覆盖,权当给他们夫妻放半个月假,等风头过去,换个城市就是,这是最符合他们一家情况的打算。   谢瑶一直关注胡家情况,第二天就见他们家大包小包的让物流拉走。   大壮还活蹦乱跳,跟着楼上楼下,跑来跑去的对着工人呼来喝去,指手划脚,还对正在搬货的工人踢两脚,让工人有苦说不出。   谢瑶跟张慕歌对视一眼,张慕歌也看到了那个欺负弟弟的熊孩子。   “妈,我去玩一会儿泡泡。”   谢瑶眯起眼睛。   “去吧,泡泡水味道大不安全,不要在室内玩,到外头空旷的地方玩,注意安全啊!”   张慕歌拿起明明最喜欢的泡泡枪,转身往外跑,谢瑶就在楼下帮小安婆婆把菜摘干净。   明明这两天能吃点流食,想吃肉又不能,医生说可以打成糊,少给一点,小安婆婆就赶紧回来煮了。   “别出去了吧,外头不安全。”   自从明明出事,小区都没人敢让孩子出来了。   谢瑶不当回事。   “慕歌可比那野孩子大,敢欺负慕歌,不定谁最后吃亏呢!”   说到大壮,明明奶奶就恨的咬牙切齿。   “你说这律法咋这样,无缘无故把我孩儿害了,凶手啥事儿没有,我孙子治疗的钱还得自己出。”   明明奶奶想起虎头虎脑的小孙子现在虚弱的躺在病房里,浑身插满管子和仪器,就要抹眼泪。   谢瑶眯着眼睛看一眼远处的张慕歌。   “阿姨,放宽心,明明熬过大难,必有后福,以后都平平安安的。”   老人家也知道谢瑶最近帮着孩子联系律师,找首都来的专家医生,帮了大忙,没道理再跟人吐槽自己的牢骚,她赶紧擦擦眼泪,抑制情绪。   就在谢瑶帮着老人剥葱的这点时间,不远处的单元楼前爆发出一声尖叫,随即就是此起彼伏的嚎哭。   明明奶奶想起那天的情形,吓的起身往前跑。   “慕歌呢?”   谢瑶也紧随其后,喊着慕歌的名字。   原来是大壮从八楼掉下来了。   慕歌正往这边跑,见到谢瑶,扑进她怀里,身后就是追上来的大壮爸爸小胡。   “死丫头你给我站住!”   冲到谢瑶跟前,一拳就要砸到孩子头上,明明奶奶吓的惊叫连连,谢瑶上去一脚踹在小胡肚子上,叫他一拳落空,收不住惯性,跌倒在地。   这回小区里没有多少闲逛的,物业最先赶来,随后就是救护车和警察,在家听见动静的业主们才陆续下来看热闹。   事情很清楚明了,压根不用调查,慕歌颤抖着嗓子承认了,是自己推大壮下去。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是上次来的女警,对大壮一家印象深刻,对挡住大壮奶奶打向她的谢瑶原本就有好感。   此时温和的问话,小胡从地上爬起来,瞪着慕歌,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有什么好问的,今天我非要让她给我儿子偿命不可,小小年纪这么恶毒!”   “不要妨碍执行公务,我正在询问好吗?没有任何人有权越过法律对别人宣判,况且未成年人保护法本来就有免责情况,这一点,你家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第1508章 (未免完结)女配也精彩51   整个小区的邻居都拍手叫活该,只有少数老年人本能的看谁可怜就觉得谁有理,嫌弃慕歌太残忍。   慕歌眼眶里包一包眼泪,要掉不掉,颤抖着嗓子,鼓起勇气指向大壮跌落下来的方向。   “是他先推的明明弟弟,刚才我出来玩泡泡枪,他还要把我推下去,他拽着我上楼的,他还说谁有比他好的玩具,他就要杀了谁,小佳有个眼睛会发光的奥特曼,文文有漂亮的文具盒,晨曦家的小狗就是他用石头咋死的,他说他都会一个一个杀死他们,他说警察也不能抓他,没有人能管他。”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锅了。   “好啊,原来是你儿子杀了我家狗,那是我儿子花了好多钱买来陪孩子,治疗孩子自闭症的,你今天必须给老子赔,不然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太可怕了,这哪里是养的孩子,分明是养了个魔鬼。”   “小丫头推的好,幸好是这小姑娘推他下去,不然指不定有多少孩子遭殃。”   “这就是个不定时炸弹,你们全家滚出我们小区。”   大壮也还有气,但是没有明明幸运,连着几天天气晴朗,绿化带也变结实了,孩子摔的不轻,被抬上救护车。   众人还没散,围着小胡指责。   如果是先前明明的情况,众人还能隔岸观火,现在涉及到大多数人的利益,这样的毒瘤必须赶出去。   小胡想回家,还被老王头拉住,打死了他家孙子的治疗犬,无论如何都要赔钱,谁说都不好使,见不到钱今儿哪里都不许去。   小胡他妈来也不好使,谁还不是个不怕死的老年人咋的,他不仅有高血压,还有心悸的毛病呢,看谁怕谁!   这属于民事纠纷,帽子叔叔无权执法,只能不走心的劝两句老王头,随即就让他们走协商或者诉讼途径解决。   慕歌在谢瑶的陪伴下,跟着叔叔们去做笔录。   慕歌抱着妈妈不撒手,老老实实的交代了全过程,虽然颠三倒四,但是帽子叔叔们都知道了来龙去脉。   在调取监控之后,也能看到,是大壮听到泡泡枪发出的战斗声,去挑衅小慕歌,随后不知道两个孩子说了什么,大壮又拉着小慕歌去的楼上,电梯里还对小姑娘推推搡搡,小姑娘没站稳,跌了一个屁股蹲,大壮又想像对待明明一样上脚踢,慕歌机灵的打了个滚躲开了。   反正这个过程看的众人胆战心惊。   小姑娘虽然比大壮年纪大一点,可是大壮被养的敦实健壮,看着就比慕歌威力大多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巧合的是这回还是那个地方,还是八楼。   警察叔叔用惯犯思维推导,当一个杀人狂犯了一个具有轰动性并且逃脱制裁的案子,他就会觉得这个案例非常完美,还会想要炮制和超越。   如此看来,大壮这个孩子,骨子里就已经有了犯罪因子。   帽子叔叔抹一把脑门上的汗水,当爹妈没有门槛,不需要考试,才会养出大壮这样的孩子。   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案件,很快就被小区居民放在网上,众多网友看着小姑娘和明明被欺负,拳头都硬了。   听说大壮摔到脊柱神经,余生可能都要依靠轮椅,众人拍手叫好,这样的暴力分子,只有挂在墙上才能消停。   现在是能力不够,只能欺负小孩子,以后呢!   谁也不愿意冒这个险。   少数人觉得这样说一个孩子是不是太过分了,很快就被鉴定为巴黎在逃圣母,喷的体无完肤。   一晃谢瑶退圈十年,那时候的真爱粉如今都有家有室,为工作奔波,很少有时间上网冲浪。   网络舆论已经被年轻的新一代年轻人控制,他们年轻正直,他们嫉恶如仇,他们从不伪善,敢爱敢恨。   张云霄最近代表单位出差参加兄弟单位的交流活动,要很久才能回来,谢瑶没有告诉他这件事。   等到大壮需要医疗费的时候,官方才了解到谢瑶的身份。   可是谢瑶这几年住的是张老首长的房子,最近要筹备开箜篌工作室,所有钱都投进去了,连她那套老破小都被卖掉了。   她跟张云霄名下卡里也没有什么钱。   大壮奶奶哭爹喊娘,对慕歌要打要杀,谢瑶毫不犹豫的把孩子送到西北太爷爷那里去。   老爷子见到重孙女欢喜的不行,带着孩子驰骋大西北,压根联系不上。   “我孙子躺在医院等着钱治病,你不能这样不讲道理。”   谢瑶老老实实认错。   “是是是,我没有看好孩子,我有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您看,要不您把房子卖了?小安家明明的医药费,都是老人家卖了房子凑来的。”   大壮奶奶伸手要挠人,这就不行了。   谢瑶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轻轻松松的制服她。   “打人犯法,大姐你有话说话。”   小胡两口子已经被网暴的不敢露面,来医院都要带着口罩,原先决定换个城市重新开始,现在也因为孩子的事情搁置了。   谢瑶出于人道主义,每天来看望明明顺便拎一袋子水果看看大壮。   她的做法跟当初的小胡两口子一般无二。   她真心认错,她也真心没钱。   大壮的伤需要转到首都医院进行第二次手术,说不定还有机会重新站起来。   但是小孩子生长发育快,拖延一天就多一天风险,少一点站起来的几率。   最后小胡一拍大腿。   “妈,卖房子,治病去吧!”   小胡这两天不止一次在想,如果大壮当场摔死了,全家最多伤心一段时间,他们总会走出来。   或者像楼上病房的明明那样,摔了,但是能治,他也愿意挽救。   现在这个情况,一个不好,就人财两空,最可怕的是,他一直到老都要负担一个瘫子。   这个瘫子还会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壮,到时候根本伺候不动啊!   事已至此,只能赶紧花钱治,治好了,将来还能有点重新过好日子的希望。   大壮奶奶的命根子有两个,一个是钱,一个就是大壮。   现在两个都出事,简直要了她的老命,整天哭哭啼啼,对着谢瑶破口大骂,把病房的东西都给砸了。   谢瑶一脸为难。   “看来我的出现只会刺激大姐,以后我争取不出现,大壮啊,你好好休养,可一定要赶紧好起来,不能对不起你奶奶给你卖房子花的钱啊!”   之后就再也没见谢瑶露面过。   等张云霄出差回来知道这件事,已经被谢瑶处理完了。   小胡卖了房子去首都治病,一家子都搬走了。   明明这边,谢瑶给资助了一些,老人家又把老家的房子卖了一套,总算治疗及时,一天天正在康复中。   张云霄目光带着一点责备,看一眼谢瑶,很快在她倔强的眼神里败下阵来。   两口子把南沙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回到金陵。   “你太莽撞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都不告诉我!”   谢瑶搂着张云霄的腰。   “我自己能处理嘛!应付不来我就会找你跟爷爷的。”   张云霄知道,凭女儿的身手,大壮绝对没有可能强迫她上楼,可是他又无法说妻女这么做是错的。   律法本就是要在维护社会未来利益上做出最大的偏移。   就像谢瑶的亲生父母杜家两口子,出狱之后,起诉谢瑶,索要赡养费。   谢瑶二话不说去应诉,连辩护律师都不找,一切都听法官的。   法官判杜家两个孩子承担老人每月八百元生活费,平摊到谢瑶头上,每月四百块。   谢瑶二话不说,每月准时打钱,但是多的就没有了。   杜家两口子还曾经想找谢瑶闹,谢瑶摸准脉门,收拾了那个素未蒙面的弟弟两顿,杜家两口子心疼的要命。   在谢瑶这里一点好处都得不到,他们很快就看清形势,不敢再作妖。   如果法律放开,允许不负责任的父母老了以后得不到子女的赡养,那么整个社会起码多出几千万孤寡老人,到时候官方每月就要承担几十亿元的养老费用,这个先河肯定是不能开的。   就等着法院判,法官也不是傻子,每月几百块钱,儿女经济困难还可以酌情减免,大家都困难,又不能逼死儿女。   “你呀!”   张云霄亲亲谢瑶的脸颊,他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而且不舍得责备她一丁点。   谢瑶就是拿准了张云霄的性子,窝在他的脖子里。   “我怎么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婆婆帮忙在首都给那孩子找了协和的专家。”   张云霄抿唇笑。   “你放心,就算手术成功,复建还要好几年,以后能走也要小心翼翼,自己独立都困难,别说腾出手来欺负人了。”   谢瑶满意的点头,伸手去捏男人的脸颊,啃他的下巴。   “这样最好了,张先生,我怎么这么稀罕你呢!”   张云霄被她揉的心猿意马,抱着她进屋。   “难得闺女暑假不在家,咱们好好交流交流。”   谢瑶抬手挡住他的作奸犯科工具。   “先说好,一个孩子就够了。”   张云霄忍不住笑出声,温柔的能挤出水来,手上毫不含糊,一个用力,举起她的双臂,作投降状,让她丢盔弃甲,缴械投降。   “哎哎哎,疼!”   “这样还疼吗?”   “唔,不疼,嘶,又有点痒。”   “你这个女人,轻不得又重不得,事儿真多。”   谢瑶愤愤地一口咬住他试图捂住她嘴的手指,本能的舔一舔。   “乖,别说话,会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   谢瑶果然说不出话,只会发出声音,却找不到节奏。   这辈子虽然没有预想的那样大江大河,日月星辰,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但是能择一城市,选一相看不厌之人,守护孩子成长,过着平凡烟火气的日子,似乎也很不错。   幸福的日子总是很快,快的谢瑶险些忘记了自己是谁,一直到张云霄垂老,陈年旧疾带来缓慢又难熬的病痛,谢瑶才反应过来,时间差不多了。   她当年说好陪伴张云霄的时间已经到了,爱情这件小事,她总算做的有始有终,因果在此了结。   谢瑶送走了张云霄,又当了几年潇洒的时髦老太太,在即将跳不动的年纪,才在一个清晨离开。 第1509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01   回到工位上没多久,分出去的那一缕神识也跟着回来了。   “你们神君还没回来吗?”   老黑老白仍旧摇头。   孟老婆子回首黄泉路。   一晃千年,阿蜃已经寻不到踪迹了,这六界仿佛一潭死水,死气沉沉。   城隍的工作已经开始信息化办公,亡魂根据生前功过,系统自有评判标准,进入哪一道,还是卷土重来,都已经不需要他们插手安排了。   老孟觉得很快,他们这些岗位都成了多余,没有存在的必要,就会出现一场机缘,把他们都带走。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沧海桑田,规律就是不断地洗牌,重来,洗牌,重来。   她如法炮制,把熬汤喝汤这件事儿也程序化,精简员工架构,淘换下来的都踢到轮回道去。   人间人口出生率太低,贡献一点价值吧!   虽然很多女性已经不愿意生孩子,该做的还得做,或许有点用呢!   老孟百无聊赖,随手划拉勾魂簿上的名单,说好了去花花世界耍,结果这都第几次了,除了当石珍珠那次,其他都不算尽兴。   嗯,这个不错,富家千金,父母双亡,代表着有钱没责任,能自己做主。   只可惜被一个为了报仇的男人故意接近,骗取了信任之后,人财两空,没落的好下场。   男人嘛,只是生活的调味剂,有了丰富种类,没了还有更多的快乐。   老孟把这个小姐姐召过来,征得同意之后,转身又玩儿去了。   陈诺小姐姐成年之前,可谓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   就算后来爹妈去世,她也只是经历了短短几个月的慌乱,就很快稳住局面,平稳过渡到青年时期。   她从小就知道要继承家业,早早被父母安排精英课程,十七岁出国留学,学习商业管理,二十一岁学成归来,在公司实习了半年,成了孤儿之后,还算平稳的接管公司。   之后她就成了整个南城炙手可热的豪门媳妇首选人物。   才貌就不必说,光是作用偌大资产和集团,就让各家馋红了眼。   可惜陈诺小姐姐早就有了感情稳定的男友。   两人一起在国外留学,虽然陈诺比对方年纪小,但是她读书早,对方又因为学费问题,耽误两年才出国,所以陈诺已经毕业工作,男方还在国外完成学业。   等各家有适婚青年,目光放在陈诺身上的时候,陈诺那个神秘男友魏建平已经回来了。   魏建平身份也清晰明了,原本是珠江塑胶大王魏友良的儿子,不过在二十年前,官方为了环境保护,一声令下,叫停所有污染超标行业,魏家瞬间停摆。   这也算得上时代的无奈,魏家的生意稳固,源源不断的进口洋垃圾,在国内拆分,丢掉没用的部件,拆下有用的,重新加工成塑胶,在国内销售,还曾经试图远销海外,如果不是政策原因,魏家或许是另一个李首富也未可知。   不过因为洋垃圾对环境的破坏,国家一刀切之后,魏家原先为了利润,一口吞下的庞大垃圾就成了压在头上的千斤重担。   其实魏家的生产线,运输线,销售线,都是魏友良带着众多兄弟打下来的,在任何时候都很让人眼馋。   无奈这些隐形资产无法抵消魏家手中垃圾带来的消耗。   要想买他家的资产,就要吃下他们手里的垃圾,这就成了烫手山芋,无人肯买单。   之后魏家宣告破产,资产被官方接收,拆分拍卖,其中陈诺的父亲陈贵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第1510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02   他最快得知官方拍卖的消息,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用最快的速度筹集现金,拿下魏家的运输和销售网,两块闪亮的金字招牌。   至于洋垃圾,官方接手了资产,当然就由官方处理。   在瞬息万变的商场,信息是非常重要的资源,那些没能得到第一手消息,或者信息滞后,没能快速抽调资金拿下宝贝的对手们忍不住编排陈贵。   说陈贵与官方勾结,就是为了以远低于市场价格拿下魏家的金字招牌。   这些消息原本纯属无稽之谈,经不起推敲,陈贵从没放在心上。   架不住众口铄金,这些消息被当时年幼的魏建平收集到,并且牢记在心里。   彼时魏家当家人经受不住挫折和巨额债务打压,跳楼一了百了,他老婆原本就身体不好,靠钱和药撑着,被这个消息打击,又从单人病房挪出来,很快就去了。   魏建平成了寄人篱下的孤儿,虽然父母有为他设置安全的基金,让亲戚们愿意收养他,不至于流落孤儿院,但是对比过去作威作福大少爷的生活,终究是落了下成。   生活的不顺让他早早成熟,收养亲戚的白眼和言语讥讽,表兄弟欺负,都成了他坚韧性格的磨刀石,支撑他变得更优秀的信念,只有报仇。   魏建平能力不错,年幼时也跟着父亲开过眼界,有勇有谋,打听到陈诺出国的学校,很快紧随其后,制造机会,认识并且追求陈诺,顺利成为她的男朋友。   可是让他生出无力感的是陈贵居然等不到他的复仇,就早早死了,让他很不愉快。   有陈诺这层关系,回国后魏建平顺利进入陈氏集团。   当然了,能吸引陈诺的男人不会差,不差的男孩子身边自然少不了默默陪伴的青梅竹马。   魏建平的小青梅叫仲佳,生的眉清目秀,小家碧玉,温婉如水,大学上了一个不错的211本科院校,虽然没有对魏建平表白过,但是过去一直试图让魏建平明白自己的心意。   不过魏建平自认为志存高远,身负血海深仇,无心情爱,果断放弃青梅出国。   回来之后,随着他在陈氏站稳脚跟,仇人的女儿对他言听计从,他又渐渐生出高处不胜寒的寂寥之感,一手骚操作,把小青梅招进公司当助理。   陈诺能感受得到,但是董事会已经认准了魏建平可以带领公司走的更远更高。   最后陈诺手中股权被不断稀释,在公司从当家人到边缘化,不过用了几年时间。   之后陈诺在公司销声匿迹,魏建平和小青梅开启幸福甜蜜的生活。   两人没有正经说分手,却已经无需赘言。   陈诺倒也不觉得吃了多少亏,商场无父子,她早就明白的道理,就是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处心积虑选中了她。   人越独处,对于想不通的事情越容易钻牛角尖,她甚至觉得如果父亲健在,魏建平绝不会得逞。   难道魏建平是天选之子,父亲的死就是为了给他让路?   或者阴谋论一点,父亲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   陈诺被这些胡思乱想的念头折磨,抑郁不能自愈。   不过换个角度想,陈诺的状态是多少小姐姐梦寐以求的呀!   自己有能力有家底,不用被催婚催生,不用被亲情和道德绑架,有钱有颜,身体健康,简直是人间理想啊!   从华灯初上到万家灯火,陈诺坐在市中心最豪华的写字楼六十八楼,把从她回国接手公司至今的所有案子和公司现状做了透彻的了解,伸了个懒腰,起身去豪华办公室里间,配套的休息室换衣服。   说是休息室,其实就是一个豪华的套内公寓。   宽敞的卧室,带着配套的卫生间,还可以泡澡淋浴,附带放的满满当当的衣帽间。   陈诺踢掉高跟鞋,换下职业套装,冲了个澡,在衣柜里挑选了一件bulingbuling的吊带裙,用浓妆代替职场风淡妆,换上绑带高跟凉鞋,拿了个brikin的手包,单手拉开办公室门,另一只手已经点开地图,搜索附近的高端夜场。   忽略掉手机上,魏建平下班时例行公事的交代行踪微信,她选中了一个魅力太子会夜场,点开导航。   她坐拥千亿身家,为什么要去在意一个走性冷淡风的狗子?   小奶狗小狼狗小花狗,各种各样的年下弟弟不香吗?   虽然没有人能永远陪她,但是只要有钱,就永远有人陪她。   萧小姐的快乐,她陈小姐也要体验一把。   这一整层都是总裁办公层,这会儿灯火通明,但是冷冷清清,陈诺霸气的抬起大长腿,用高跟鞋尖摁下电梯。   “陈总——”   陈诺一惊,浑身汗毛倒竖,转头才发现,这栋楼还有人。   小伙子高高瘦瘦,带着金丝边框眼镜,一副斯文败类模样,正是陈诺的特助程朗。   啊啊啊,这是什么大型社死现场,她的总裁霸气架势破功了!   好在老婆子虽然职位不高,架不住活的够长,算得上是洞庭湖的老麻雀,见识过风浪的。   陈诺佯装镇定,清了清嗓子。   “唔,程特助,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去?”   程朗不慌不忙,系上衬衫袖口。   “这不是要给陈总您当司机吗?”   陈诺父亲去世之后,她就不敢开车,平时有司机,加班或者外出见客户都是程朗这个特助兼职司机,陈诺每月会在奖金上给他加一万。   “那你送我去百城大道吧!”   陈诺毫不客气的把自己小牛的车钥匙扔给程朗。   她有几辆跑车,是父亲在世时候送她的,有的在家,有的在公司停车场。   虽然她不常开,但是一直有人定期保养。   程朗接过车钥匙,跟着她走进电梯。   逼仄的空间里,程朗头一回认真打量老板的背影。   不打量没发现,仔细看才被吓一跳。   老板披散着头发,大波浪下面的背,赫然是裸露的。   再看身上的吊带裙,夭寿咯,居然是DIOR送来的新款银丝小吊带。   品牌方每一季送来这种款式的裙子,老板不都闲置着,然后换季直接处理掉的吗? 第1511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03   不过有一说一,老板这样打扮,不像往日那样沉重,看着居然格外有味道。   就是可惜了,一副恋爱脑,引狼入室都不知道。   那个魏建平有什么好,软饭还要硬吃,现在已经一点都不把老板放在眼里了,跟策划部小主管仲佳暗度陈仓,几乎是公司公开的秘密。   作为老板特助,他隐晦的提起过一次,不过老板不爱听,他只能隔岸观火了。   程朗脑补一通,陈诺一无所知。   到了百城大道,程朗才知道老板为什么要来这里。   她居然来泡!夜!店!   还是杭城以年轻男服务员出名的夜店!   程朗尽忠职守,给陈诺拉开车门。   “陈总,到了。”   陈诺第一次来,平时为人低调,也没怎么在媒体露面,认识她的人不多。   不过有钱开路,一切都好办。   拿出烫金的卡片,迎宾经理眼神都变了,脸上堆满了笑意,把她迎进最豪华的包厢,最低消费188888的场子。   程朗面不改色的跟在老板身后,帮老板拿包。   陈诺踩着高跟鞋,小腰扭得摇曳生姿,银丝编织的吊带在灯光下闪着神秘的光芒,原先在白光下还显得浓烈的妆容,这会儿变得魅惑众生。   大堂里不少人的视线跟着陈诺的背影走,直到看不见了,才恋恋不舍的收回来。   不过没人想不开的上去闹事,能在杭城开这样的场子,就没有镇不住的。   那女人一看就是进豪华包厢,来这里的女人都不简单,经济自有不说,人也有手腕,没有谁是靠男人拼爹的。   陈诺坐在豪华如王座的单人沙发上,双臂往弧形靠背上一搭。   “叫几个年轻帅气的!”   经理极其有眼色,妖而不魅,冲陈诺笑笑。   “是,您稍后,马上给您呈上。”   说话间,摁住连在耳麦里的对讲。   “TIM,把皇家天团叫过来!”   那边叫TIM的快速应承下来,随后就是一小队姿色各异的男人推门进来。   有奶油小生,有肌肉猛男,有清秀小鲜肉,还有制服诱惑……   小盆友们排排队,恭恭敬敬的跟陈诺鞠躬。   “姐姐晚上好!”   “你们挨个自我介绍一下!”   “小姐姐好,我叫杰森!”   “姐姐,我叫卢森!”   “我叫威尔森!”   “我叫黑森!”   陈诺见到自带喜感,长得跟宋大宝一样的黑森,笑的拍大腿。   最后一个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小男生,一看就是学生来打工的,一脸屈辱,又仿佛忍辱负重,上前迟疑几秒,才咬牙切齿地道:   “我叫王建斌。”   陈诺大手一挥。   “我不强迫别人,花钱是来找乐子的,不是来触霉头的,小王同学你先忙你的去吧!”   王建斌虽然来的时间不长,可是他长得好,又是大学生,自带忧郁气质,引的几个富婆对他又爱又恨,痴迷的不要不要的,让他倍感屈辱。   本来今天这位长得年轻漂亮,他第一眼就心生悸动,随即又想起对方是花钱找乐子的浪荡女,本能生出抵触情绪。   没想到今儿这主不走寻常路,跟别人不一样,连机会都不给他一个,就把他赶出去了。   王建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仿佛受了奇耻大辱,最后转身夺门而出。   一行人见到这个一直受经理偏爱,明明霸占了众多资源,都是干服务的,还瞧不起同事的家伙终于遭受滑铁卢,心里痛快的紧。   陈诺打开钱包,银行卡往桌上一丢。   “去,开两打皇家礼炮,今晚谁最妖娆,谁的业绩最多!”   “那我们给小姐姐表演个骑马舞吧!”   吸顶花灯摇起来,一箱一箱的酒陆续被送进来,一瓶一瓶的开,开了就要有人喝,喝大了更放得开。   鲜嫩又善解人意的年下弟弟们,给陈诺表演十八般武艺,唱歌跳舞摔跤斗狠讲段子,特别是那个黑森,简直是个宝藏男孩,全身到处都长在陈诺的笑点上。   陈诺仿佛一扫父亲过世这几年的阴霾,笑意把整个人都浸染透了!   一个晚上陈诺的包厢消费了八十万,她自己只喝了点苏打水,彻底尽兴之后,才让程朗送她回家。   走出包厢,还有人用幽怨的眼神看她,陈诺理都不理,在皇家天团和店长经理等人列队鞠躬欢送中,上车离开。   家里还有四个打扫,五个厨师,六个园丁,三个司机,还有一个管家丁姨等着她。   五个厨师各有各的擅长,晚上就给陈诺炖了个滋补养胃又不胖人的汤。   丁姨有一手老练的按摩保养技术,陈诺泡了个花瓣澡,丁姨给她卸妆做脸全身保养,最后仿佛躺在棉花上,舒舒服服的睡着了。   临睡前陈诺迷迷糊糊的给今晚的夜生活点了个赞,这才是有钱人的正确打开方式好吗?   能够经济自由,最要紧的一件事,那当然是睡到自然醒。   关掉手机和闹钟,一觉睡到八点十分,闭上眼睛起身下床,先喝一杯阿拉比卡咖啡,让咖啡因唤醒身体每一个细胞,然后才睁开眼睛,开始吃早餐。   早饭过后再美美的洗个澡,浑身清爽,香喷喷的,程朗已经在等候了。   陈诺上车,就有特助把今天的行程讲给她听。   陈诺点开车载系统,看全球好玩的度假胜地。   “食行的案子给魏建平去跟,帮我联系吴尚渠,他手上有个项目,我很感兴趣。”   程朗听着这个名字有点陌生,但是老板发话,他的工作就是执行。   陈诺到公司的时候,吴尚渠已经在等了。   食行案子的企划部和魏建平以及董事会都在等陈诺开会。   陈诺姗姗来迟不说,还一句解释和道歉都没有,直接把案子丢给魏建平。   “这个案子你来跟,结果汇报给我就行。”   魏建平微微皱眉。   “这样不好吧,你才是执行总裁。”   陈诺浑不在意挥挥手。   “执行总裁不是大包干村长,你要是觉得不行,就给企划部崔永生,他做事能力手腕也不错,人脉比你更广。”   陈诺看起来只是随口说说,却让魏建平腮帮子抽了抽。 第1512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04   他为什么没有人脉,还不是因为陈贵趁火打劫,让他父亲的财产充公贱卖,逼死了他?   可惜魏建平现在想报仇也没有门路。   陈家都死绝了,陈诺现在的处境跟魏建平一样一样的了。   他要解恨,只能一点一点夺走陈诺的所有,磨平她的傲气,让她再也高傲不起来,低眉垂眼,依附他生存。   “我没说不行,只是个建议,既然你忙别的事,那这个案子我跟就是了。”   陈诺扫一眼在座董事会骨干成员,已经有将近一半偏向魏建平。   “很好,食行这个案子给你,潜航的案子你就不用再管了,程朗回头会跟你交接,今天的会议我就不参加了,策划二部到小会议室,我要开个小会。”   “为什么?”   魏建平来了之后做了几个成功的案子,给公司带来不错的收益,很快得到公司上下的认可。   当然,这些一看就知道前景不错的案子都是陈诺塞到他手上的,可惜有些东西占有久了,就认为是自己的了。   “因为我是公司说一不二的最大股东,执行总裁,CEO,还需要我给你什么解释吗?”   魏建平受到奇耻大辱一般,从准备的资料里找到潜航的案子,看都不看,甩给程朗,憋屈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随便你!”   陈诺对结果很满意。   “还有,策划二部已经连续十六个月没有交出满意的方案,一直被一部压着打,今天起,二部策划案审核工作归到总裁办,如果三个月内没有让我满意的方案,二部直接解散。”   二部经理欢喜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为什么被一部压着打,还不是因为策划运营部总监魏建平,偏心一部的小青梅仲佳。   没看仲佳能力平平,却被一部经理捧上天,当个吉祥物,放在主管的位置上么!   “是是是,陈总批评的是,感谢陈总给机会,不要三个月,这个月,如果二部的方案让陈总失望,我引咎辞职。”   一部经理屁也不敢放一个,垂着脑袋,时不时偷眼去看魏建平。   魏建平仿佛没听懂陈诺话里的意思,还在愤怒刚才陈诺表现出来的强势。   等他反应过来,陈诺已经达到目的,带着二部的人走了。   魏建平脸色黑沉,打开食行的相关文件,开始就细节问题,向董事会陈述。   陈诺把潜航的案子拿过来就丢给二部。   “一星期,给我一个更好的方案,把成本降低五个点以上,利润提高十个点。”   二部经理高盛抱着文件夹,喜不自胜,连连点头。   “陈总放心,二部全体成员,就算不眠不休,也一定会给您一个更好的方案。”   陈诺满意的点头。   “劳逸结合,当算加班时长给算,晚餐标准不许降低,下班晚,家住得远的员工,无论是包车还是专车,必须保证安全到家!”   “得嘞,谢陈总体恤,二部这么长时间以来做的努力终于被领导看见了!”   高盛抱着潜航资料,迈着欢快的步伐告退。   这位高经理能力有的,但是野心不够,总是不争不抢,加上魏建平偏心,被一部吊打。   偏偏高盛不能为组员争取该有的福利,只会给下属灌输没用的心灵鸡汤,用爱发电。   最后二部主力成员无奈辞职,二部没撑过今年年底,就分崩离析,随后策划运营整个部门就成了魏建平给小娇娇送甜头的工具。   现在陈诺愿意给高盛或者说给整个二部与公司一个机会,二部有不少骨干成员还是不错的。   这事儿就算过了,陈诺需要的吴尚渠已经被程朗邀请来,在待客区等着了。   吴尚渠是娱乐圈半透明的小人物,参与制作过一些半红不火的网剧访谈节目,别说普通人,就是放在娱乐圈,也有大把人没听过这位的名号。   要不是陈诺指点,程朗还真不知道去哪里找这位人物。   程朗和总裁办楼层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陈总日理万机,每天忙的像个严谨的老学究,连娱乐圈都不关注,怎么会想到找上这位活宝。   陈诺处理了潜航的事情,很快就来见吴尚渠。   “听说你正在四处找投资,想独立制作一个节目,我很有兴趣,给你——”   陈诺看一眼手表。   “十五分钟,介绍一下你的节目和你的目标。”   吴尚渠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打开他准备的文件。   陈诺接过来扫一眼,又丢回去。   “我花了钱,总要知道花哪里去了,会面对的风险和利润,而不是这种花里胡哨,吸引投资人的。”   吴尚渠也想说实话,可是四处碰壁,都把他的信心打磨没了。   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的零售大王陈氏集团总裁找到他。   绝处逢生,吴尚渠激动又紧张,欣喜于被看好,紧张是因为害怕失去机会。   此时他也豁出去了,陈氏沉浮几代,到陈总这里已经是富N代,什么都没有真诚更能打动这样的老板。   吴尚渠老老实实把现状都介绍一遍,他只有野心和才华,资源少得可怜,资金更不必说。   陈诺对他的底细和情况当然了解,吴尚渠求爷爷告奶奶需要的,恰好是别人给她送上门的。   十五分钟后,吴尚渠及时闭嘴,等待命运的宣判,陈诺考虑了十秒钟点点头。   “你说需要多少钱?”   吴尚渠颤颤巍巍的伸出两根手指头。   “两千——两,两百万!”   陈诺叫来程朗。   “去让法务部出合同,吴尚渠的项目,公司投资两千万,独资。   给你一星期,我要看到团队架构和执行方案。”   吴尚渠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向陈诺。   “陈总,我我我——”   陈诺笑笑。   “舍不得三两三,赢不来六钱六,我是奔着收益去的,别辜负我的投资。”   吴尚渠大有幸遇伯乐之感,连连点头。   他当够了被吆来喝去,出谋划策还捞不着冠上自己名字的小角色了,这是他而立之年遇到最大的转机,恨不得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精力。 第1513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05   程朗微微皱眉。   “董事会那边——”   陈诺这才想起来,公司投资项目都要经过风控分析,大额还要经过董事会同意。   吴尚渠又开始担忧起来。   陈诺挥挥手。   “先让法务部出合同,董事会那边我去说,如果不通过,那就走我的账户,我记得我在开曼还有一家投资公司。”   吴尚渠心中大石落地,跟着程朗去商定细节了。   忙碌了一上午,承诺不想吃办公室午餐,一个电话,丁姨就让家里的厨师按照陈诺的口味,准备好十二道菜。   每道菜都少而精致,什么牛舌鱼脸六虾面,分量控制在两口左右装一小盘,随后装在保温紫砂瓮里,开车运送过来,从总裁专用电梯,直达六十八楼。   见到美食,陈诺心情愉悦多了,工作不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么!   怎么能工作久了,就把工作当生活呢!   正准备开动,秘书处内线电话打进来,接待的小秘书道:   “总裁,魏总找您。”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陈诺断然拒绝。   “告诉他我在忙,一个小时之后再来。”   那边的小秘书显然没想到今天总裁会这么不留情面,不过职业素养在线,只迟了一秒,就一丝不苟地应下。   “好的总裁。”   随后面带职业微笑,把魏建平劝退。   要没有两把刷子,她也不能坐在六十八楼办公室,拿着高昂薪水了。   魏建平脸色难看的像是借了他大米,还他黑豆似的,一言不发,掉头就走。   陈诺舒舒服服的吃了顿饭,又享受两口饭后甜点。   丁姨面带姨母笑,她看着陈诺长大,就稀罕陈诺像小时候一样,大口吃饭。   “诺诺,下午茶吃点啥?”   陈诺摸摸肚子。   “黑森林蛋糕,配咖啡,苦涩过后回甘香醇,估摸着不错。”   丁姨一拍大腿。   “好说,做甜点的小张手艺好着呢,你这么多天没吃他做的甜品,他都慌了。”   陈诺大手一挥。   “那就让他多做点,给家里人都尝尝。”   “好嘞,说好了,下午三点我给你送下午茶来,搭配一点曲奇饼干,还有新运来的黑松露配朗姆酒做的新品,都给你带来尝尝。”   丁姨乐滋滋的带着厨子走了,陈诺这才有空让魏建平过来。   “陈诺,你今天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了?潜航的案子——”   陈诺正在看需要签字的流程文件。   “如果魏总监是因为这件事来找我,那大可不必,我做决定自然有我的原因,你不需要知道。”   魏建平捏着秘书送来的一次性水杯,里面的咖啡热的烫手。   “我只是问一问,想知道你后面的工作安排,也方便更好的配合你。”   陈诺帅气的签上大名。   “行了,你要配合的就是把安排给你的每一项工作都做好,还有事吗?我下午要出去。”   魏建平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了,腮帮子上的肌肉动了又动。   “晚上有时间吗?”   “稀奇啊,不过我最近发现了一个不错的项目,晚上都有约,要去考察考察。”   黑森属实是个大活宝,签字签的手酸,不行,今晚还得去找找乐子。   魏建平试图寻找话题,他也发现陈诺最近离他太远了,是他太心急,现在渔网还撒的不够大,收网可能一无所获甚至鱼没死,网先破。   “什么项目?”   “还不太确定,也不一定让公司投,暂时不方便透露。”   魏建平自卑之下产生的强烈自尊让他受不了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打脸。   “既然如此,晚上注意安全,早点回去休息。”   陈诺头也不抬。   “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魏建平手里质量不错的一次性纸杯都要被泡软了,咖啡还没有晾到可以入口的温度,愣是一口都没喝上。   快要忍的手抽筋,才没有捏碎咖啡杯。   魏建平放下杯子,看一眼陈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得到,愤然离开。   陈诺丝毫不受影响,把文件都签完,打电话给外头的小秘书。   “安娜,让老田准备车,我要去金茂。”   “好的陈总,准备好了我再给您电话。”   挂掉电话,安娜喜不自胜,她是继程特助之后,第一个被陈总叫出名字的小秘书呀!   看来刚才那杯咖啡送对了,陈总跟魏总监这是有事儿啊!   不过安娜时刻保持头脑清醒,从没想过跟任何人八卦这件事。   屁股决定脑袋,坐在六十八楼,拿着陈总的薪水,背后绝不透露老板的情况,是秘书第一要则。   陈诺五分钟后接到电话。   “陈总,田师傅已经准备好了,另外给您安排了两位保镖,如果您还要去更远的地方,还有另外四位保镖待命。”   陈诺非常满意安娜的效率,程朗这是后继有人啊!   “行了,我下午不在,有事找程特助。”   “好的陈总。”   陈诺把批过得文件堆放在一边,一会儿安娜会进来拿走分发下去走下一步流程,更多的文件,秘书处会先筛查一遍,估计要下午茶之后才会送到她办公桌上。   也就是说,她有宽裕的时间逛街去咯!   换了一条连衣裙,放在办公室的首饰不多,陈诺只搭配了一对耳环,包都没拿,直接出门了。   陈诺让老田开车,今天出行坐的是库里南,够宽敞。   陈诺放下座椅小憩一会儿,刚好到金茂门口。   后面车上的保镖下来开车门。   “陈总,到了!”   陈诺还没下车,已经有商场工作人员上前帮忙开门,保镖伸手护住陈诺头顶。   女人有烦恼的时候干什么去?   当然是花钱购物呀!   陈诺看着商场亮晶晶的柜台,欢喜极了。   办公室的首饰太少了,买!   高跟鞋光穿给别人看,不舒服的却是自己,买新的!   呀,这家主打少女系连衣裙,虽然不一定能穿得上,可是真心太好看啦!买回去放着,没事看看,试穿一下,取悦自己,心情也好呀!买!   拥有一个橱窗的包包,怎么不算每一个女孩子都想要的梦想呢!   虽然用不上,但是可以传给下一代呀!   买! 第1514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06   陈诺不用考虑,喜欢就抬抬下巴,保镖自然会帮她刷卡,店家得了陈氏公馆地址,不到晚上就会给她送到家。   等她下班,东西早被丁姨带人规整好了,回去就能看见。   想到这,陈诺就忍不住欢喜。   签了一上午的文件,又是开会又是见人,怎么不算压力大呢!   嗯,要解压当然得逛街呀!   穿的用的甚至看见的,都是好东西,到了三楼,陈诺就有点逛不动了。   无他,衣服品质比不上一楼的,更比不上她衣橱里的。   几乎所有商场都习惯把奢侈品大牌放在一楼,这是门面和实力的象征。   三楼就多了很多休闲歇脚的地方,因为逛到三楼的多数都要货比三家,或者直接是window shopping女孩,只看不买系列了。   陈诺家是零售发家,不会区别对待每一个客人。   不买也没关系,这不,三楼还有母婴,男装,中老年服饰,还有茶点,培训。   姑娘们一旦成了家,只舍得给自己买四五十块钱的衣服,但是给老公孩子双方父母,就舍得买四五百的,积少成多,蚊子腿也是肉呀!   来了商场,几乎不会有一毛钱不花,或者空着手回去的顾客,这目的就达到了呀!   谢瑶坐在满记歇歇脚,保镖立刻去给她点了一份好看不好吃的甜品。   陈诺坐下不久,后面又来了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凑在一起说话,手里都有战利品拎袋。   “佳佳,好羡慕你哦,这件裙子太漂亮了。”   叫佳佳的女孩温婉大方。   “一一,你的身材也很好,喜欢的话,可以去买呀,不要辜负了好身材嘛!”   一一丧丧的叹一口气。   “我也想买啊,可是这一条裙子就要去掉我一个月的工资哎!我上上个月分期的包包还没还完呢!再买要吃土了。”   “说来说去,我们还是羡慕佳佳有个好工作吧,话说陈氏集团待遇也太好了吧,工资高,福利待遇好,午休时间还能出来逛街!”   “就是就是,你们公司还招不招人啊?”   “哎我听说你们公司总裁是个跟我们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儿,怎么样佳佳,你见过她吗?她漂亮吗?我一个杂志社朋友采访过前任陈总,她说见过一面,气质超级好!”   “废话,有钱人家的女儿叫什么?叫千金!   那是真金白银培养出来的,腹有诗书不说,还衣着华丽,能没气质吗?”   那个叫佳佳的姑娘不太自然的笑笑,转移话题。   “不说了,我下午还要回去工作呢,你们怎么说?”   “我们等你一起吃晚饭吧,难得我跟一一凑到一天调休。”   “是啊,五楼新开的一家自助火锅,锅底要收费,咱们人多平摊更划算呀!”   “你们去吧,不用等我了,我晚上有约了。”   “是不是你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家哥哥呀!”   “就是那个出国回来,在陈氏当高管的竹马?”   “哎呀,我们是普通朋友,只是看在小时候的情分,才对我比较照顾而已,你们不要乱说啦!”   “这有什么?男未婚女未嫁,你们都是单身,又是二十多岁,最好的恋爱年纪,要我说,这么优质的男人,你追一追也没什么的。”   “就是佳佳,女孩子要珍重自己,矜持彰显自重,但是幸福得自己去争取。”   陈诺饶有兴味,转头看一眼。   那一群女孩里头,叫佳佳的,仿佛有所感应,陈诺刚看过去,她就感受到并且对上了陈诺的视线。   看见前面坐着的女孩儿,周围还零散分布着公司的保镖,仲佳顿时慌了神。   她有意无意让身边好友知道魏建平,却从没跟人说过魏建平有正牌女友。   谁知道今天让正主听见了,还是这种场合。   “我,我得先回去了,还得上班呢!”   仲佳慌慌张张的站起来,不等朋友们反应,说一声,转身就走。   “她怎么了?感觉好着急好紧张的样子。”   “大概是到了工作时间吧,毕竟是午休出来逛街,不比咱们能玩一整天。”   “也是,楼上有个游戏街区,最近有团购,八十块钱一百二十个游戏币,去不去?”   “走走走,我们拼单玩,我要去抓蒙奇奇公仔。”   “我喜欢梦游娃娃。”   陈诺看着那一群小姑娘高高兴兴的散了,又有点羡慕。   她也起身,到游戏街区,二百块钱三百个游戏币,她也跑去抓娃娃。   结果这个破机器越抓越生气,仿佛是个肌无力重症患者,明明精准抓到了,就是不堪重负抓不起来,有时候抓一只胳膊吊起来了,没走几下还掉了。   五十个币下去,才颤颤巍巍的抓出来一个。   陈诺怒了,掏出手机打电话给程朗。   “咱们在金茂有柜台吗?”   程朗作为合格秘书,对此熟的不能再熟。   “陈总,有的,不过份额不多,一楼奢侈品柜只有三分之一是陈氏做的引入。”   “四楼,四楼有吗?”   程朗挑眉,四楼还需要有吗?   “这个可以随时有,您需要吗?”   “要,开一个专门抓娃娃,抓海鲜,抓口红,抓冰墩墩,抓一切的娃娃机。   你现在过来,叫上法务部负责人。”   程朗被陈诺一个电话招呼过来,同时惊动了金茂大厦的楼面经理和招商部负责人。   不到三小时,陈诺逛了个街,花出去六千万,在四楼规划出超大电玩城,玩的好,还可以奖励游戏币,游戏币多了可以办卡存进去,下次来直接刷卡代替投币。   重点是娃娃机,一定要能抓到。   其实真正去抓娃娃的人,会因为一枚币抓一次,还是三枚抓一次计较吗?   他们在意的是能不能抓到!   就算三十枚抓一次,只要命中率高,绝对比肌无力机器有魅力多了好吗?   签合同的功夫,拿下的铺面已经开始行动。   程朗留在金茂对接细节工作,还要去找专门的负责人,负责联络机器技术平面设计等方面专家。   陈诺回到公司,丁姨已经在等着了。   吃了顿下午茶,陈诺把安娜叫进来。 第1515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07   “程朗去忙别的事情了,你把策划二部的名录整理一份给我,还有,今晚五点半,在豪门家宴大酒店要个包厢,让二部的人都过去团建,告诉他们,我晚一点也会到。”   “好的陈总。”   安娜早就知道策划二部的情况,也知道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只怕二部要得到重用了,以后得跟二部打好关系。   “对了,问魏建平晚上要不要去二部参加团建。”   毕竟以前是二部的顶头上司。   安娜不明所以,但是留了个心眼,让高盛去问魏建平要不要在二部团建宴席上露面。   各部门工作表现好,都会有团队奖金,按照比例分发下去,作为部门经理也会自掏腰包带着下属一起团建。   高盛组织能力一般,已经大半年没有团建过了,刚到陈诺那边就团建,这做法跟炫耀似的,魏建平想都不想的拒绝了。   安娜去向陈诺汇报。   “陈总,我让高经理邀请魏总监出席策划二部团建活动,魏总监拒绝了。”   陈诺对安娜的做法满意极了。   她要是真心想约魏建平,可以自己打电话,魏建平上午刚被收拾过,天大的事情都阻拦不了他赴约的脚步。   但这不是陈诺的目的,她就想要魏建平拒绝,晚上才会有好戏。   “嗯,知道了,晚上你跟我一起去。”   安娜激动地小心脏怦怦跳。   “好的陈总,那我先去忙了。”   程朗在外头跑来跑去,丝毫不知道自己的特助位置岌岌可危。   回到办公室,跟陈诺汇报了情况。   “知道了,这个项目你记得好好跟进,金茂这样的商场,居然没有一个像样的游戏城,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咱们就要让整个杭城想起金茂,想起游戏,都能想起咱们电玩城。”   程朗动了动背部肌肉,不让汗水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免得尴尬。   “好的陈总,马上到下班时间了,今晚您要加班吗?”   陈诺把安娜送来的文件都批过了。   “今晚不加班,对了,你把车钥匙给安娜,问问她会不会开车,会开车,今晚就让你提前下班,不会开车,你还得跟我出去一趟。”   程朗挑眉,安娜?   机会都留给有准备的人,安娜早就在高考过后的暑假把驾照拿到手,并且每次放假回去都放心大胆的用老父亲的老桑塔纳练手,现在自己也买了个晶锐代步,虽然摸着豪车钥匙有点慌,但是表面绝对看不出来。   程朗被允许准时下班,还有点无所适从。   陈诺让二部五点半聚餐,但是没有一个真的五点半就开席,都在大堂等着陈诺。   陈诺知道规则,五点三十五分就进大堂了。   “怎么还不进去,包厢准备好了吗?”   高盛笑呵呵地道:   “陈总,已经准备好了,他们都想等等您一起进去。”   陈诺笑笑。   “我来跟你们说几句话就走,省的你们不自在,而且晚上我还有约呢!”   高盛和二部主管张家玮一左一右的不着痕迹拍陈诺马屁。   “哪能啊,知道陈总接管我们二部,我们高兴还来不及,总算有组织了!”   陈诺笑笑,对张家玮告魏建平黑状当耳旁风。   要她护着,得先展示出他们的价值。   一行人跟着迎宾往包厢里走,经过大堂,安娜眼尖的看见坐在落地窗前堂食的一桌是熟人。   “魏总监,原来您也来这里吃饭啊!”   说着转头看向陈诺。   “陈总,魏总监也在这,下午拒绝了参加二部团建活动,原来是跟人有约了。”   陈诺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魏建平对面手足无措的仲佳,两人面对面坐着,红酒牛排,桌上还有一束玫瑰花。   魏建平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他入职以来跟仲佳出来吃饭也不是头一回了。   只是眼前这局面,没来由的让他有点心慌。   “陈诺!你怎么会来这里?”   高盛给他打电话,他厌烦的不行,压根没想到陈诺会参加一个小小的部门聚餐。   陈诺笑笑。   “不来怎么会知道,我男朋友跟一个小职员吃饭,还赠送玫瑰花?”   仲佳赶紧站起来解释。   “陈总,您别误会建平哥,我们从小就认识。”   陈诺冷冷的看向仲佳。   “巧了不是,我也有很多从小就认识的同龄异性,但是我从不会单独跟他们出去吃饭,尤其是其中一方已经有男女朋友的情况下。”   仲佳涨红了脸,支支吾吾。   “我们情同兄妹。”   魏建平见不得陈诺刻薄,他已经享受惯了陈诺的不争不抢,默默付出。   “陈诺,你不要咄咄逼人,我们大大方方在这里吃顿饭而已,什么都没有。”   陈诺嗤笑一声。   “那你们继续吃吧,前男友,对了,鉴于你们的交情,按照公司规定,为了公平,你们俩不能在一个部门待了,记得回去跟人事部说一声。”   魏建平和仲佳还没说什么,安娜已经在小本本上记下。   “好的陈总,回去我就跟人事部经理说一声。”   “陈诺,你不要不讲理。”   陈诺大气明朗,扬起下巴。   “如果你们有任何异议,可以回去翻翻当初签订的劳动合同,或者看看公司规章,当然,也可以申请劳动仲裁,不过在那之前,作为公司员工,配合调动是应尽义务,我们也可以追究你们入职前没有交代清楚在公司裙带关系的问题,不打扰了。”   说着转身带着二部的人进包厢。   大厂招人之前必问的就是应聘者在公司的亲友团,就是为了防止偏颇和利益输送。   陈氏的人事部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等错误,显然是魏建平和仲佳隐瞒了。   魏建平恼怒又没来由的心慌,起身要去追。   “陈诺,等一下。”   能在大公司职场混这么多年,谁还不是个人精!   二部的人早就发现魏建平跟仲佳以兄妹之名,行暧昧之事,以前是人在屋檐下,现在,哼!   “哎,魏总监,我们部门团建,您有事儿明天公司说嘛!”   “魏总监,我们二部的事儿就不劳您费心了,以后我们直属陈总。” 第1516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08   “仲佳,这里的一顿饭要两千多,你身上这一条裙子也要小四千,你一个月工资也就七千多块钱,你哥对你真好!”   “就是啊仲佳,真羡慕你有这么好的哥哥,不像我——”   “哎呀不对,我可没有异父异母的好哥哥,快好好享受吧!”   不能调侃魏建平,还不能嘲讽仲佳么!   二部的姑娘小子们火力全开,围着仲佳,不是摸她的裙子,就是捏她的包。   仲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不是怕眼泪毁了裙子,她非要大哭一场不可,这实在是太屈辱了。   她已经能感受到大堂其他人对她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了。   魏建平这会儿也顾不上追陈诺,赶紧稳住眼前这个丢人的局面。   “好了,不打扰你们团建,陈总都进去了,你们也快去吧!”   “好嘞!”   “我们也不打扰你们兄妹吃玫瑰花晚餐了。”   “佳佳,用餐愉快啊!”   “明天见,魏总监。”   安娜终于明白陈诺为什么要约魏建平,还用一定会被拒绝的方式了。   这种有了正牌女友,还要跟无数好妹妹吃饭的男人,不承认又不拒绝,不公开审判,当众甩掉,还留着过年吗?   总裁这一招,妙啊!   陈诺目的达到,又不是真来吃饭的,不等菜上齐,她在饭桌上举杯说了几句动员鼓励的话,停留片刻,对骨干人员单独聊了两句,就跟安娜撤了。   “陈总,您刚才没有吃好,需要我给您叫餐吗?”   陈诺摸摸肚子。   “百城大道走起!”   魅力太子会不止有酒,厨师做菜技术那也是一流,迎宾见着昨天刚来消费过八十万的超级VIP,赶紧通过对讲呼叫经理。   经理带着领班小跑着迎出来。   别看这里是夜总会,厨子是正儿八经皇城根儿挖过来的,陈诺跟安娜美美的吃了顿饭,随后才点人。   “还是昨天那对皇家天团,尤其是黑森,叫出来叫出来!”   经理喜形于色。   “好嘞,我带您去包厢!”   经过一个最低消费三万八的卡座,陈诺瞥见昨儿不情不愿的王同学,这会儿正捏着一根排骨往一位珠光宝气的富婆嘴里喂,脸上的表情跟便秘似的。   富婆陈诺认识,也是个厉害的,是家里独生女,年轻时候找了个凤凰男,生了一儿一女,结果凤凰男不老实,被眼前这位用手段去父留子,几乎是净身出户。   这样就挺好,有钱有孩子,要结婚证干什么?   那女富豪背对着陈诺,但是王同学侧对着女富豪,就跟陈诺的视线对上了。   不过陈诺面无表情,很快从他面前经过,跟着经理往包厢走去了。   今晚的黑森小哥上身衬衫领结,下面搭配海洋风花裤衩,上来就表演炫一瓶绝活儿。   随后跟卢森围着陈诺争宠,一个竖叉到底,卢森甘拜下风,威尔森又上来了。   陈诺拉着安娜一起耍,安娜机智的拿出手机拍小视频,这个黑森操作好了,商业价值绝对大有可为。   随着一轮游戏下来,卢森输了游戏,被迫剃光眉毛,威尔森战败,被罚大冒险,顺着包厢高高的门往上爬,要坚持五分钟,气氛到了新高度,陈总霸气的甩出银行卡。   “去,开一套欢乐谷——”   送酒的小推车一趟一趟的进入超VIP包厢,让所有男服务员都眼热。   黑森一个人昨儿一晚上的佣金就有四万多,今天绝对只多不少,这样下来,老黑那家伙一个月收入起码六位数打底。   王建斌羡慕的眼眶都红了。   如果他昨天被陈诺留下,他大学四年的学费,生活费,这一个月就能攒够了,还能换个新电脑和手机,宿舍其他人都有AJ,他也能有了。   陈诺中途去个洗手间,安娜陪在身后,整个夜总会都知道陈诺是他们的金主,没有一个不长眼的敢上去扫兴。   等陈诺从洗手间出来,安娜递上擦手纸,陈诺正想着要不要先回去了,王建斌急匆匆的挤过来。   “陈总,您好,我是王建斌,我们昨天晚上见过。”   陈诺点点头。   “你好!”   说着就要往包厢走。   王建斌急了,伸手要去拦住陈诺,陈诺眼睛一瞪,王建斌的胳膊停在半空中。   “陈总,对不起,冒犯您了,可是我真的需要钱,他们能做的我都能做,我还能比他们做的更好,说起来我们也有缘分,今天下午我还在金茂看见陈总您了。”   陈诺已经想到他的处境了。   金茂消费不低,他在这打工,一脸学生气,去金茂能干什么?无非是刚才那个女富豪要求作陪呗。   刚才那姐姐向来出手大方,这位小同学,吃着东家饭,还想着她这西边人家的肉汤,贪心不足。   陈诺没兴趣逗别人的宠物,礼貌地拒绝。   “不好意思,我暂时不需要,下次再说吧!”   王建斌急眼还要说什么,经理已经发现这边的不对劲,立刻上来拦住,眼神里带着警告,瞪向王建斌。   王建斌讪讪低头,不敢再有动作。   陈诺等一套欢乐谷喝完,挥挥手散了场子。   安娜反手就把刚才拍的小视频给陈诺看。   “陈总,需要我发给您吗?”   陈诺来了兴致,摸出手机加了安娜的社交软件,拿到视频又看了两遍。   “陈总,您这就回去了?看您两位都是女士,需要我们为您提供代驾或者保镖服务吗?”   陈诺摆摆手。   “对了,回头问问你们老板,我有个合作想找他,问他有没有兴趣。”   安娜赶紧摸出陈诺的名片递上去,经理双手接过来。   “好嘞,稍后我就跟我们老板汇报。”   说完又简短的道了个歉。   “刚才一个服务员年纪小不懂事,叨扰您了,下次绝对不会再有类似事情发生,您放心。”   陈诺无所谓的点点头,刚才的视频在她脑海里留下深刻印象,一个项目已经在她心里有了雏形。   泊车小哥把她的车开过来的同时,程朗从黑暗中走出来。   “陈总。”   陈诺挑眉。   “你怎么在这里?”   程朗职业假笑。   “我想着晚上开夜车,只有安娜跟您一起,可能不安全,如果饮酒了,还不能开车。” 第1517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09   陈诺觉得有道理,把车钥匙递给他。   “那行,先送我回家,再送安娜回去,车你开回去吧!”   程朗驾轻就熟,调整座椅后,就送两位女士回家。   下午在商场买的东西果然都打理妥当,好好的放在她的房间里,看着就愉悦。   陈诺舒舒服服的洗个澡,让丁姨给她按摩一下肩颈,松快下来,一秒入睡。   睡到自然醒,手机上有不少未接来电,都是魏建平的,还有几十条未读消息。   陈诺拉黑删除一条龙,这就受不了了,后面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他呢!   公司今天早会大大小小的董事都来了,大有三堂会审的架势,陈诺踩着点进会议室,端坐在董事长位子上。   “今天开会主要有三件事,第一,昨天我立了两个项目,一个是金茂商场的游戏城,一个是独资一个求生真人秀电视节目,还有个问题,就是食行收购案的事情,大家有什么意见?”   “我有意见。   金茂商场的案子也还勉强,虽然操之过急了点,但是仔细谋划,也不是不可行,那个什么电视节目,我们以前从来没有涉足过,而且这一行向来水深,贸然砸钱,只怕一个水花都溅不起来,还有可能引火烧身。”   “我也这么觉得,娱乐圈从来不是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游戏城项目我觉得也不大行,杭城是一座成熟的大城市,娱乐设施已经很多了,咨询公司做了调查,投资金额最多的也就是六百到八百万之间,六千万!太离谱。”   陈诺点点头,看向众人。   “既然大家都不看好,那这两个项目就不走集团这边公账投资了,下面说一下食行收购案。”   这意思就是坚持要投,宁愿自己掏腰包。   一个年长的董事语重心长。   “陈丫头啊,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伯伯倚老卖老,劝你一句,有些地方水深着呢,你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魄力伯伯赞同,但是做事一定要谨慎。”   这位伯伯一直对陈诺不错,父亲还在的时候,两家关系都是不错的,还曾想过让陈诺嫁给他小儿子,不过那会儿陈诺已经有魏建平,就搁置了。   “林伯伯您放心,我知道轻重,投的钱也不多,咱们一直是做零售的,不过现在电商崛起,实体优势不明显,总要寻找新的路子,食行算一个,另外两个权当我用自己的零花钱,为集团投石问路了。”   陈诺都把话说到这份上,就没什么好讨论的了。   姑娘家自己有私房钱,爱怎么花怎么花。   “倒是食行收购的事情,我的主张是食行现在形势不太乐观,贸然出手对我们不利,不如等官方接手拍卖,我们再行竞拍。”   在座众人听到这种模式都在考虑利益得失,唯有魏建平本能的汗毛倒竖,看向陈诺。   陈诺并没有看他,而是把食行资产负债数据投屏给众人看。   魏建平心跳都漏了几拍,这手段多么熟悉,魏家当年就是这么破产败落的。   是不是当初陈贵也像如今陈诺谈论食行一般谈论魏家?   陈诺这么做有错吗?   站在公司一员的角度,或者说站在公司股东的角度,显然一点错都没有。   那他这么多年的仇恨如何收场?   他自诩身负仇恨的没落豪门,青年才俊,一朝让他推翻自己过去的信念,这如何能行?   魏建平心里翻江倒海,董事会已经很快有了结论,食行的情况没有企业比陈氏更了解,只要对方宣布破产重组,法院介入,他们立刻出手,胜算很大,还能省去很多麻烦,节约一大笔钱。   魏建平一言不发,案子已经通过决议,就按照陈诺的思路去办。   等他反应过来,会议已经结束散场。   他脚步匆匆的跟在陈诺后头,追到总裁办公室,安娜例行公事先行汇报,这回很顺利的见到了陈诺。   “陈总,食行的案子你怎么会想到这么做?”   陈诺一脸理所当然。   “食行销售网遍布全国上千个社区,业务成熟,是我们需要的,但是在各网点的仓库欠的租金,工人工资,装修款,甚至运输费等等问题,琐碎繁杂,不好计算,让官方去办,这不是最好的办法吗?”   事关债务清偿,债务人最喜欢的方法就是等官方宣判,相当于一个免费的清算公司来帮忙清算,而且债务结清之后,其他任何人来主张新的债务,都很难得到官方支持。   很多储蓄所也喜欢这么办,储户去世,储户的妻子或者母亲,子女之类来要求取款,银行宁愿对方去法院起诉,也要让对方证明我儿子是我儿子。   这并非有意刁难,而是把以后可能存在的风险转移给社区街道公证处或者法院,省的隔三差五冒出个法定继承人找银行要钱。   道理魏建平都懂,可是这么做,就让这个案子的负责人魏建平,成了当年的陈贵,成了他从小到大最恨得那种人。   “这么做,未免太不近人情。”   陈诺笑了。   “这话刚才魏总监为什么不在董事会说出来,这是准备让我去提,把妇人之仁的压力转到我身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管你什么意思,这件事刚刚经过董事会讨论通过,你现在就跑来跟我提出异议是几个意思,要是不能做,我不介意现在换掉运营总监。”   说着陈诺摁下内线电话。   “安娜,叫运营副总来。”   “好的陈总。”   “我就那么一说,没有这个意思,小诺。”   陈诺结束内线通话。   “嗯,我也表达了我的意思,还有别的事情吗?”   魏建平已经坐在这十分钟,连一杯茶都没有。   他脸色不太好看,可是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有点心虚,还是按捺住情绪,打起精神,好好说话。   “娱乐圈不是那么好混的,线下游戏城也都趋于成熟,你没有特别吸引眼球的新思路,很难一鸣惊人。”   陈诺点点头。   “这些都已经在会议上讨论过了,我以为你今天来找我,会有更重要的事情,魏总监,你每月薪水五万,加上奖金,年薪百万,如果食行这个案子你做不漂亮,你就回去当你的小股东吧,我听说你吸收了公司不少散股,你放心,有我在一天,陈氏的收益不会让你亏的。” 第1518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10   魏建平底裤都被陈诺扒光了。   “陈诺!”   他怒气终于压制不住,猛然站起来。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从昨天开始,你就阴阳怪气夹枪带棒,有什么不满意,你尽管说出来。”   陈诺冰冷的眸光利箭一般射向魏建平。   “我从前什么样?被你当个傻子糊弄,给你百万年薪的工作,你背着我把小青梅招进我家的公司,拿我的钱公费玩兄妹之情,这样你才满意?   我听说食行天下现任总裁家里也有个儿子,你猜你做完这个案子,他会不会忍辱负重,将来精准狙击你跟你那个小青梅的女儿?”   魏建平这回才知道,被陈诺发现他吸散股并不算扯下遮羞布,现在这场面才是剥皮抽筋,当场宣判。   “我,我,我没有。”   陈诺不置可否。   “不管你承不承认,我没兴趣陪你玩无间道,鉴于你的能力还不错,董事会很认可,姑且让你留在公司。   也仅仅是留在公司,你最好小心一点,干好分内事,职场不养闲人,更不会养废物,出去做事吧!”   魏建平的目的一个都没有达到,灰溜溜的转身。   握住门把手,不知道又在脑补什么,施恩一般转身。   “虽然你把我对你的感情当儿戏,但是我还要劝你一句,你那两个项目都不太行,尤其是娱乐圈的案子,别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陈诺不耐烦了,重重的把手上签完字的文件摔在旁边,拽过另一本。   “我乐意,滚!”   魏建平脸红到脖颈,一言不发,抬脚就走。   陈诺当然知道娱乐圈的水深,改革开放后,娱乐圈一直被前朝贵族掌控,主要用于清洗一些不适合暴露在阳光下的钱财。   为了虚张声势,还花钱捧几个疯批作家,吹嘘的天花乱坠,再拍电影,做虚假票房,阴阳合同,不断把私藏的前朝国库财产过明路,转到个人名下。   这一点,入行想往上爬的,最后的屋顶都在这,商圈老牌世家也无人不知,轻易不许自家小辈涉足,更是非常厌恶儿孙娶圈子里的人。   但是他们的老顽固思想该换换了,现在是法治社会,无论多大的事儿,只要暴露在阳光下,绝对占理,背后就会有数亿网友为后盾,娱乐圈也在那些人的无心插柳之间,悄悄发展起来了。   现在老牌三大资本没有拿得出手的艺人,新的资本在夹缝里曲折发展,这就是陈诺的机会。   线下零售被电商大大削弱,以后很可能会在服务上发生新一轮洗牌,到时候拿出现金撑过去的才是最后的赢家。   不过这些没必要跟他们说了,先让她自个儿的私库肥一波再说。   每天晚上寻乐子也要花钱的好吗?   魏建平在陈诺这里受到奇耻大辱,回到部门,恰好撞见仲佳抱着个人物品,依依不舍的从主管位置上离开。   公司就这么大,职场压根没有秘密,昨晚总裁的男朋友跟小青梅出去吃饭,你侬我侬的场景,早就被人拍下来,发到小群里面传播。   还有好事者把过去偷拍到两人一起吃饭,独处说话,相视一笑等照片圈发上去。   以前那些围着她转的同事们这会儿对她避如蛇蝎,一个软饭男还敢养小三儿。   更勇的是知三当三。   女人对渣男是同仇敌忾,对为难自己人的女人,那绝对是鄙视到骨子里。   天下男人都死绝了吗?你要叨别人的男人。   能在有正宫的情况下,让你当个三儿的男人,能是啥好人?   渣男之后再来个四,三儿你算受害人不算?   歇斯底里是不是丢我们女同胞的脸?   消失了一早上的魏建平终于出现,仲佳仿佛找到撑腰的人一般,所有委屈终于释放出来,泪水哗啦啦的掉。   “佳佳,怎么了这是?”   “建平哥,你怎么才来,人事部一大早就给我发内调邮件,让我收拾东西到二部去报到。”   魏建平眉心紧锁,在陈诺那吃了败仗已经够烦了,仲佳还在这哭哭啼啼,整个部门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好了!不要哭了,人事部怎么说?过去负责什么工作?”   仲佳擦擦眼泪,认真说话。   “邮件上写着是平调,可是你知道的,我一来就在一部……”   “那不就行了?一部主管跟二部主管都拿一样的工资,福利待遇不变,职位不变,不过换个工位,不要再闹了。”   仲佳瞪大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魏建平。   “我闹?你明知道二部——”   魏建平捏捏眉心。   “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你只要好好工作,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仲佳委委屈屈的抱着箱子,一步三回头的走了,魏建平自顾不暇,哪里有空管她委不委屈。   时机多重要!   要是陈诺晚回来三年,就没有如今的实力力挽狂澜,恐怕还得被排挤出陈氏集团。   如今陈诺占据优势,稍微运作一番,魏建平羽翼未丰,只能被压着脑袋打。   食行的案子最终还是按照董事会一致通过的方案执行,魏建平现在事事不顺。   也不知道陈诺对运营副总说了什么,原来只能算是他的副手,听命令办事的萧元一,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事事想在他前面,并且做的极其漂亮。   在商言商,利字当头,董事会已经看到了闪闪发光的萧元一,原先给公司创造价值,最近消沉的魏建平已经被排挤出局。   二部兢兢业业,全体员工加班加点大半个月,拿出来的方案让陈诺非常满意。   倒是高盛小心翼翼的做法,让陈诺保留看法。   “高经理,你带领部门最近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但是二部总的来说,只是策划运营部下属一个小组而已。   运营部你也知道情况,我不可能永远把二部带在身边,总要回去的。   现在公司后勤部经理刚刚升职到行政部,后勤副经理年纪小,还不足以承担重任,高经理做事仔细认真,公司有意安排你到更适合的岗位上去,薪水也比现在高一节,你意下如何?” 第1519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11   高盛以为自己要在策划二部小经理的位子上坐到退休,没想到职业生涯还有这样的机遇,欢喜的坐不住。   “这,这我能行?那我走了,二部怎么办?”   陈诺笑笑。   “当然,你的能力还是老陈总在的时候予以肯定的,我当然想把有能力的人安排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   至于二部那群小猴子,你就别操心了,总要给年轻人一点受挫折的机会,跌到了爬起来,才会成长嘛!”   高盛还有什么说的?   他儿子已经上大学,将来找老婆结婚买房买车都要钱,他当然奔着更高的薪水去。   “是是是,多亏老陈总和陈总赏识,我为集团奋斗快三十年了,到后勤部,必定好好工作,不辜负陈总的厚爱。”   陈诺已经让安娜给人事部发函,人事部的调令当天就下来,陈诺签字之后,高盛明天就可以到后勤部报到。   高盛走后,陈诺立刻把二部副手孙明提上来。   孙明升为二部经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仲佳的主管给撸了。   “小仲,你原先在一部就是主管,工作能力我虽然不太清楚,但是你到了我们二部之后,实打实的不干活还占个位子,公司不养闲人,你盘算一下,来二部这大半个月你都做了什么?”   仲佳从被陈诺撞破和魏建平吃饭那一刻起,就觉得公司所有人都在排挤她,无论她做什么,都不会得到认可,索性直接摆烂,只要建平哥在位一天,她的工作就没有人能说什么。   这会儿她昂起头。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你们如果看我不顺眼,我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   孙明被仲佳这副模样气乐了。   “你说你做什么都是错的,那么我请问你来二部这二十多天你做什么了?拿来我看看。   如果觉得我评判标准有失偏颇,那我们可以去找策划运营总监,我倒要看看谁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说你做了什么对的事!   来,做了几次调研,跑了几次线下现场,哪怕给合作的咨询公司打过电话,做了几张图片,我都算你的工作量,拿出来!”   仲佳被怼的哑口无言,她来的这些日子,上班的心情比上坟还沉重,二部像个密不透风的铁桶,大家忙的脚打后脑勺,分工明确,压根没人搭理她,没人给她分派工作任务。   她闲的打苍蝇,有时候中午还溜出去跟小姐妹逛街吃饭。   以前是不给她工作,现在倒问起来她做什么,也要给她机会啊!   仲佳泪眼婆娑。   “你就是为难我!我要回到一部去。”   孙明冷笑一声。   “你当公司是你家开的,职务随你挑,要不你直接到六十八楼,陈总的位子更舒服,你倒是得有那个投胎技术啊!   工作工作做不好,连投胎这个技术活都干不过别人,后天还不努力,我这是通知你,要么,职位降到二部办公室文秘,要么,你自己递交辞职信。”   仲佳被骂的怒火滔天,哭的伤心欲绝。   办公室文秘说得好听,不就是帮所有人拿快递,买咖啡,打印文件,复印资料,一个跑腿打杂?   要是刚毕业的时候能进陈氏这样的大公司,别说办公室文秘,实习生她都要抢破头,可是现在她一个堂堂公司部门主管,降职为打杂,她在公司还如何抬得起头来做人!   “我不服,你等着。”   孙明手上已经发了内部邮件,人事那边从下月起就按照文秘工资来发了。   仲佳跑到策划运营部,魏建平正在跟副总萧元一激烈争论。   “我是食行天下的总负责人,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我,投标没有运营总监在场,这像什么话!”   萧元一翻翻白眼。   “我说了,这次竞拍是机缘巧合,不方便带更多的陌生人,机会就摆在那,谁得到第一手消息,谁就是赢家,食行天下已经进入拍卖流程三天,你是负责人,你倒是行动啊!   拿不下这个案子,部门这么久的努力白费不说,还要被公司问责,大家的奖金泡汤就不说了,所有人的饭碗魏总负责吗?”   魏建平气的脑仁疼。   萧元一就仗着是家在本地,盘踞几代人,有点关系人脉,现在只不过陈诺不给他好脸色,什么人都想踩他一脚。   “现在整个运营部的一把手依然是我,我宣布从这一刻开始,你不用插手这件事。”   萧元一耸肩,陈总说得对,魏建平把自尊看的比什么都重,只要触碰这条线,就能让他失去理智,什么目的都更容易实现。   反正已经拍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得罪人的活儿,让魏建平去干,刚好。   “您的确比我高一级,既然魏总非要用职位压人,那我无话可说,稍后清点食行天下资产的事情,就全权交给魏总负责了。”   萧元一脸色铁青,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法院拍卖老赖房子,买家还最怕腾房验收环节呢!现在有个冤大头抢着干,不撒手还等着被人喷唾沫星子咋的!   魏建平脑瓜子嗡嗡响,他何尝不知道腾退清点交接是个烫手山芋,可是话赶话说到这,一层楼的人都听见了,他怎么也说不出撂挑子的话。   就这会儿功夫,仲佳呜呜哭,跑来找魏建平。   魏建平的秘书象征性的拦了拦,拦不住就跟着一起进来,先一步汇报一声。   “魏总监,二部的仲主管找您。”   魏总监心里爆粗口,他又不是瞎子,已经看见了好吗?   “建平哥,我在二部待不下去了,二部现在的总经理是孙明,他让我当办公室文秘,他们整个部门都在针对我,我能不能回到一部来?”   魏建平揉一揉一胀一胀的太阳穴。   “佳佳,我最近很忙,人事那边也不会答应无缘无故的内调,你现在二部待着,有我在,没人能为难你。”   魏建平自认为忍辱负重不算什么,他已经忍了二十多年,可这不是仲佳要的结果。   “我不要,二部的人每天用尖酸刻薄的眼神看我,风言风语像刀子一样,我快要被他们逼疯了。   建平哥,我知道,过去你有女朋友,她很优秀,所以我只是默默陪在你身边,可是现在你们分手了,在你们分手之前我从没有做突破道德底线的事情,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   凭什么要我忍受这样的环境,我不想再待下去了。” 第1520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12   魏建平捏捏眉心,要是在以前,哪怕有陈诺横在中间,仲佳能这么跟他表白,他都会心神荡漾,可惜时机不对。   现在他工作压力大,事业处处不顺心,感情对他来说只是个点缀装饰。   既然仲佳说不想待在公司,那就走人好了。   “佳佳,既然你是这么想的,我都支持你。”   魏建平装了很多年绅士,几乎把面具焊在脑袋上,看谁都是温文尔雅,深情款款的样子。   仲佳热血沸腾,她打小暗恋的邻家哥哥,这是在给她回应吗?   “那我去辞职了,最近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再工作。”   魏建平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   “好,晚上下班我去看你。”   他们租住的房子门对门,还是魏建平帮仲佳付的租金,仲佳隔三差五炖个汤,美名其曰回报,魏建平也隔三差五请仲佳吃个晚饭,挂着礼尚往来的名头。   仲佳已经想好了晚上两人你侬我侬。   “那好,建平哥哥你下班后就回家,我去买菜做好吃的给你吃。”   魏建平宠溺的摸摸仲佳的头发,强忍着烦躁,温和地道:   “去吧!”   二部经理午饭之前就接到了仲佳的辞职信。   按规定,辞职必须提前至少一个月,手上的工作还要配合交接。   但是仲佳这二十多天手上什么工作也没有,她一分钟也不想在这样的职场待下去,这个月工资不要了,她就要立刻辞职。   孙明这会儿大显仁慈,挥笔签下同意书,仲佳当场就可以去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下午就不必出现在公司。   等到手里的工牌和大楼闸机卡被收回去注销的时候,仲佳才恍恍惚惚的发现,她失去了在这个城市赖以立足的工作。   不过想到她的建平哥还在这栋大楼里,高高在上,坐在单间办公室,她的信心又回来了。   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坐电梯到一楼,就看见集团总裁带着几个秘书领着一个合作方模样的男人,有说有笑的进了总裁专属电梯。   陈诺眼尖的看见仲佳抱着箱子,瞥一眼安娜,安娜立刻心领神会,给人事部发消息询问情况。   电梯还没有到达六十八楼,陈诺已经在手机上吃到了全部瓜。   陈诺满意极了。   她是一个霸总,要有霸总的架子,怎么能八卦呢!   可是女人听说有八卦,偏偏不知内情,那滋味,小心肝仿佛被猫爪子挠了一样,抓心挠肺。   安娜这个小秘书在手,公司八卦全都有。   程朗陪着合作商介绍公司历史和底蕴,还要分神去看两位女士之间的眉眼官司,心中略感无奈。   好在陈总贪玩是贪玩,但是手段在线。   吴尚渠的节目还在制作期间,陈诺就跟魅力太子会的老板签了合作合同,一起把皇家天团推上节目。   有了黑森这个活宝,还有眉毛被剃光了的威尔森,一队人马怎么都能杀出两三个。   只要有一个,他们就赚了,推出去越多,1+1>2的效果越明显。   吴尚渠正在头疼到处约不到嘉宾,这就来了现成的。   魅力太子会的老板冯烨在正道上没什么人脉,但是娱乐圈卖面子找几个有名气的绝对没问题。   他对陈诺提出的合作方案打心眼里满意,强强联手,一拍即合。   在食行天下艰难推进,终于步入正轨的时候,吴尚渠的孤村生存记第一期在受众最广的雪花台推出。   第一期小有名气,第二期黑森滚泥潭,跟别的嘉宾争抢几只鸭子,大获全胜。   原本准备把水鸭子驯服圈养生蛋吃,怕被被别的嘉宾偷,晚上带进卧室睡,又不小心翻身压死,最后含泪两大碗的段子一波三折,让观众笑岔气,迅速在各大媒体火爆出圈。   到了第三期,节目的冠名权已经卖到五千万,被一个国民牛奶老牌子夺得。   光这一笔,收益就稳了,更不必说中间穿插的各种小广告。   陈诺的两千万投资,根据目前形势推断,回报率十倍不止。   捷报频传,这边节目大热,那边金茂电玩城也火爆出圈。   这家电玩城以简单好玩便宜出了名。   激光射击有奖励,游戏打赢了,哗啦啦奖励游戏币,跳舞机刷新分数,哗啦啦啦奖励游戏币,就连推宝石的机器都强悍有力,仿佛不知疲倦的小马达。   抓娃娃机更不必说了,虽然贵,可是把把有结果,回回有收获,背着一袋子娃娃走在大街上,看到别人羡慕的眼神,那滋味实在爽啊!   要是娃娃不想要,还能换个大的或者直接兑换游戏币。   游戏币也可以在游戏城当钱花,购买手链,掌上游戏机,手机壳等等物品。   总之这是一家非常大气的游戏城,只要走进来的,最后都会带着一张存了许多游戏币的卡,装在兜里时刻提醒他们,赶紧去玩掉赶紧去玩掉!   总之来了就是铁粉,脱都脱不掉。   游戏城每天火爆,已经有不少自媒体闻风而动,成为游戏城免费宣传工具。   甚至还有人专门从外地跑来体验一把传说中最大气的游戏城。   就连游戏城一个自动贩卖机位置,都被拍卖到十五万价格。   食行见到收益的时候,陈诺已经让程朗物色地段,准备再开分店,遍地开花,趁热抢占市场了。   毫无意外,陈氏集团的收益增长缓慢,陈诺开发的两个项目,还是被董事会争着否定的项目却让陈诺的小金库盆满钵满。   董事会的老家伙们就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不仅精明的要死,鼻子也灵。   “陈董,我看了您在娱乐圈投资的节目,我觉得可以扩大规模,多开发一些主题的节目,投向各大综艺,遍地开花嘛!”   “唔,还有董事长那个游戏城,这种长线投资,暂时可能好打理,但是长期而言跟我们的主业终端零售一样,拼的都是管理和长线稳定服务,在这两方面,我看还是要引入我们集团模式才行。”   陈诺眯着眼睛笑笑。   以前不服气她的时候,都叫她陈总,现在眼红她的收益,想分一杯羹,就喊她陈董事长。 第1521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13   原先受他们赞赏的魏总监已经被挤到门缝里,都是一群无利不起早的,有奶才是娘。   陈诺翻翻手上的文件。   “这些待会儿再说,现在要讨论的是食行的运营情况,魏总监,食行在你手里三个月,到上个月为止还没有回本,我记得这个案子交到你手里的时候已经非常成熟,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魏建平脑袋发热,鼻尖冒汗,后脊梁却升起一股凉意。   “食行,食行竞拍激烈,我们好不容易才拿下,关系错综复杂——”   “我记得竞拍这件事是副总监负责,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完全搞定,运营的事情是你主动要全部揽过去的。”   萧元一一脸轻松,认真敬业的做汇报。   “是,因为我家里帮忙得到内部第一手消息,别人家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就瞄准时机,在第一次开拍时候一举拿下了。”   陈诺满意的冲萧元一点头,又看向魏建平。   “市场部跟我反映,这次策划运营在开业回馈和促销方面几乎没有实际动作,全都是过去一样的陈词滥调。   要知道开业大促是最容易抓住客户的时候,公司拿一亿两千万给你干活,运营得好,开业就能回本一半,这么重要的时机,就这么错过了,魏总监你到底在想什么?”   市场部总监赶紧表态。   “陈总,我们也很难办,运营给的计划一成不变,线下销售一整天嘴巴都说干了,也拉拢不到几个愿意注册新用户,人家某团好歹送个鸡蛋,我们连一棵草都没有。”   原先被魏建平拉拢的心神荡漾的曹董已经在知道陈诺挣钱之后,迅速站在陈诺这边。   这会儿得到表忠心的机会,比谁都积极的上去踩魏建平一脚。   “我听说策划运营二部都分出去了,最近做的案子都比一部强,我看不定期进行必要的人事变动还是可行的。”   “曹董说得对,我看萧副总就不错。”   “话不能这么说,魏总监在公司劳心劳力这几年,总的来说表现还是不错的,不能因为一个案子就全盘否定一个人。”   说话的是比较有分量的老资历,他一开口,别人都不好说什么了。   陈诺笑笑。   “集团能有今天,在座众人都有汗马功劳,公司不会否定每一个人曾经的功劳,也不会轻易放弃每一个人。”   魏建平脸色铁青,什么时候,他成了会议上被讨论要不要放弃的那一位了?   这个诘问发出来,就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陈诺看向萧元一。   “但是年轻后辈有成绩,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   最近二部做的潜航案子就非常漂亮,我们的国际航运线开通至今,订单不断,外头的业务不必说,咱们自家分公司的反馈就好评不断。”   看着陈诺长大的钱董事闻弦歌知雅意。   “照这么看二部和一部分开比合在一起的时候创造的价值更大,策划和运营当初还是你父亲在世时候定下的,当时是我管理这两块,为了方便,一直揉在一起,或许早该分开经营了。”   曹董附议。   “企业发展就要不断创新,不仅是产品要更新换代的及时,管理模式也要跟上时代潮流,学会变通。”   大家都知道陈诺跟魏建平闹翻,已经不必顾忌陈诺恋爱脑了。   陈诺达到目的。   “那就这么决定了,策划部以后还是魏总监负责,毕竟一部一直是魏总监在管理,以后一部就是公司策划部。   萧副总就接管二部,以后专门抓运营。”   这么一来,魏建平手中的权利被分出去一大半,看着薪资不变,头衔不变,可是他成了一部总经理,跟他最看不起的高盛平起平坐了。   不对,高盛现在是后勤部一把手,他连高盛都不如。   虽然工资不变,但是没有运营带来的绩效,他的奖金就泡汤了,相当于薪酬拦腰斩半。   魏建平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眼珠子都红了。   萧元一欢喜的不行,他就是个拆二代,原先是老爹不想让他在家打游戏,把他赶出来上班,刚来的时候抠图的工资还不够他养车,如今轮到他光宗耀祖了吗?   “多谢陈总和诸位领导赏识,我在运营部门三年,经手过大大小小运营方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往后必将带着运营部的同事们一起为集团建设添砖加瓦。”   陈诺这一手温水煮青蛙,从二部被她要过去,到换掉魏建平手上的案子,再到现在用成绩说话,把魏建平手中实权分走,每一步都在她的计划中。   短短数月,魏建平原以为歌舞升平,豪华楼宇,即将平步青云,志得意满。   可惜都是泡沫做的,就这么轻轻一击,瞬间崩塌。   坍塌的还有他的信念和斗志。   陈诺把大事儿搞定,再说集团插手她两个项目的事情。   “综艺那边说实在的,主导人还真不是我,我出了点钱而已,市面上有钱人那么多,并不是什么项目都能进,冯家小公子冯烨给拉的人脉。”   这话真假参半,她不是主导,那是不可能的。   冯烨拉的人脉,倒是经得起推敲调查。   吴尚渠名声不显,有才华也不得志,陈诺有钱,只能把框架搭建起来,最后托一把的是冯烨。   董事会众人一听冯家那个小魔头,赶紧作罢。   还好,陈诺答应游戏城项目除了旗舰店收益归陈诺的个人投资公司,再开分店,都是公司的。   晚上新成立的运营部早早下班,孙明带着组员跟着财大气粗的萧元一,到一品海鲜楼去团建,众人身份随着萧元一的到来,水涨船高,大家都欢喜急了。   幸好孙明有先见之明,早早把仲佳挤出去,不然这个胜利的果实还要跟她共享,实在让人心里膈应。   魏建平的策划部,走了萧元一,又有两个自诩萧元一的助手,跟着去了,剩下的都普普通通。   反正在过去打交道和工作中,没有给他留下过什么深刻印象。   晚上陈诺也早早下班,带着安娜和自愿加班的程朗去找吴尚渠玩。 第1522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14   吴尚渠有才华,点子还有很多,陈诺觉得她也有点资格给点拨一下,说不定能碰撞出充满金钱味道的小火苗呢!   整栋写字楼灯光接二连三的熄灭,只有六十二楼的策划部还有一盏灯亮着。   魏建平呆呆地坐在办公室,一筹莫展。   其实跟他一般大,背景相似,能力差不多的青年人,做到他这一步,已经算非常成功的了。   在大型企业当高层管理者,手里还有企业一点股份,每年收益加上工资,七位数是稳妥的。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假如他没有曾经站得更高的话。   魏建平攥紧了拳头,他此时终于体会到仲佳的心情,一刻也不想在公司待下去。   可是就这么走,怎么看怎么像落荒而逃的过街老鼠。   过去没有尊严的日子又涌上心头,他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他当个逃兵!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连续几十个未接来电,还有无数未读消息。   魏建平呆呆地坐着,思绪不知飘向何处,手机没电自动关机都没有察觉。   写字楼外,一个秀丽的女孩儿脚步匆匆一脸焦急的走进大堂。   刚进来就被保安拦住。   “已经下班了,访客明天再来吧!”   仲佳这才想起来,她已经不是这里的员工,闸机磁条卡早就交上去了。   以前习以为常的工作场所,现在连进门都是奢望。   “师傅,我男朋友魏建平在这里工作,他这么晚还没回家,打电话手机也关机了,可能是加班忘了,您让我上去看看吧!”   “不行,没有预约的闲杂人等不能入内,除非你打电话叫你男朋友下来接你。”   仲佳急的跺脚。   “他要是能接电话,我也不用这么晚跑一趟了,我打他手机,他关机了,要不这样,你们找个人上去看看,我只要确保他没有意外就好。”   保安一听,有点拿不准眼前这姑娘的男朋友是多大年纪,电话关机就担心出意外,怕不是摔一跤就能跌死的爷系男友?   “大厦大厦,大堂来了个小姑娘说她男朋友在上面加班,帮忙看看在不在。”   “他在六十六楼,策划运营部总监!”   仲佳还不知道魏建平今天换了楼层,已经离高层越来越远了。   大厦巡楼人员很快回复消息。   “六十六楼今晚集体团建,早就下班走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仲佳也听见了对讲里的话,脑袋瞬间炸了。   她在家洗衣买菜拖地做饭,准备好饭菜,一口没吃,魏建平倒好,不接电话,还跟部门出去聚餐,连通知她都没有。   仲佳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大街上车水马龙,灯光闪烁,心里委屈极了。   她抱着膝盖蹲下,眼泪不听话的往下掉,觉得自己仿佛一个迷失在大城市的孩子。   她从懵懂知道男女情义时就开始喜欢他,为了他,被他前女友报复排挤,失去工作,在家成为他的附庸,又失去自我,现在他转身就把她丢下,她该何去何从?   仲佳脑补出一个深情隐忍的自己,已经把苦情戏女主的角色安在自己身身上,蹲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嚎啕大哭。   保安忍不住了。   “小姐,现在人人都是自媒体,你蹲在我们公司楼下哭,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我们公司员工,我们公司压榨你呢!”   仲佳依旧把头埋在胳膊里哭,按照剧情套路,这会儿来的应该是深情男二,而不是一个保安。   她不搭理人,保安已经不耐烦了。   “哎哎哎,我说这大胖丫头,你要哭去别地儿哭,不然我报警了。”   仲佳怒了。   “我已经这么伤心了,我男朋友欺骗我,我这么难受,你为什么还要雪上加霜火上浇油,这是外面,我坐一下怎么了?”   保安和另一个同事被气笑了。   眼前的情况小保安还能搞得定,那位同事就没过来,只是远远看着。   一对一还能是交流交涉,再来个保安,在别人看来,有欺负人的嫌疑,容易激怒这女的,发生争执只会给公司招黑。   要是小保安搞不定,年长的再过来。   “小姐,这是我们公司的走廊,其实按照规划图,公司门口迎宾车道都是我们公司地界,您要是不走,我帮您报警,去警察局哭,那边青年才俊多。”   仲佳哭的更伤心,保安小哥受不了,捋袖子就要上前。   仲佳识时务的迅速站起来,屁股上还沾着一点尘土,来不及拍打,抬脚就跑,边跑边回头叫骂。   “你这个没有同情心的看门狗,跟你们老板一样都是狗眼看人低的……”   保安小哥长在街里巷道,国骂比仲佳丰富多了。   “个绿茶婊老子见多嘞,娘希匹,侬来,来老子巴掌把你切……”   仲佳撒腿跑的时候,魏建平恰好从大楼走出来。   听见两人的对骂,差点下巴都惊掉了。   “佳佳!”   他本能往外跑两步,喊出女朋友的名字。   自从仲佳辞职回家,就每天洗衣做饭的伺候他,很快到了交房租的日子,仲佳索性以省房租之名,搬到一起,最后擦枪走火,已经确定关系很久了。   也是因此,没啥压力,每天追剧零食外卖,早晚贤惠一下,这样的生活过了几个月,生生胖了快二十斤,原本一个清秀佳人,现在用小保安的话说:大胖丫头。   仲佳听见魏建平的声音,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她以为出去花花世界的男朋友,居然出现在写字楼门口。   她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般尴尬。   “建平哥!”   “哟魏总监,这位是你女朋友啊,骂人很有一套嘛!泼皮女恁——”   魏建平皱眉看向身边的保安,公司基层不管是保安还是保洁,好多都是本地拆迁户,以包租公包租婆的身份出来跟劳苦大众抢饭碗。   原本他对这类人是无感,现在被同样是拆二代的萧元一压一头,他对这类人已经从无感到厌烦。   但是自持身份,魏建平绝对不允许自己跟保安争执,冷冷看一眼保安,就走了出去。 第1523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15   仲佳已经从刚才的尴尬中走出来,最早的情绪占据上风。   “建平哥,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发了无数条短信,你难道不知道我会担心你吗?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我算什么?”   “对不起,佳佳,我手机没电了,没看到。”   魏建平打起精神安抚女朋友。   仲佳得理不饶人,更加理直气壮,叉腰的瞬间,想起自己要维持白月光人设,转变手势,捂住胸口,摇摇欲坠,仿佛有点什么大病。   “建平哥,这样的理由你相信吗?我不想无理取闹,我也不想让自己变得敏感多疑,成为一个让人厌烦的庸俗女人,可是你知道联系不上你,我有多担心吗?每天那么多的车祸,意外,高空抛物,你知道什么是关心则乱吗?”   身后站在写字楼前的保安小哥憋着笑憋的大腿都掐紫了,最后实在忍不住,拍腿跺脚大笑。   身后那个年长的保安原本也伸长了耳朵偷听,这会儿被同伴的笑传染,也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魏建平鼻子都要气歪了,拉着仲佳往自己的车子方向走。   “有事回家再说。”   “我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别把自己弄成一个笑话行不行?”   魏建平绅士面具彻底碎裂,拉着仲佳的手狠狠用力,仲佳被这股惯性带的控制不住,险些扑倒,幸好有车子挡了一下。   “魏建平!”   “要么上车,要么你自己留在这里吧!”   魏建平拉开车门,给了她一个台阶。   仲佳最后还是老老实实钻进车里,她还没坐稳,车门就重重的关上了。   年长的保安还知道少说话,年轻的小哥才不惯着谁,冲着车尾灯跳骂一句:   “嚣张个卵你嘚瑟!”   跳骂的时候腰间的斯巴鲁车钥匙上下晃动,比魏建平的皇冠嚣张多了。   魏建平的失意,陈诺可以预见,但是魏建平已经不值得她花时间去想了。   下班后就被冯烨拉去打高尔夫,程朗打电话回公馆,丁姨带着陈诺私人订制的球杆,让司机送她到球场。   这是根据陈诺身高体型,臂力和习惯专门定制的球杆,还刻着她的名字。   冯烨见了忍不住调侃。   “陈总这生活才叫生活,咱那只能叫糊弄。”   陈诺耐不住性子,三下五除二,把球童忙的晕头转向。   “我这叫学渣文具多,人菜瘾还大,打不赢,性子又急,哪里能跟冯总比,生活高雅,注重品质。   听说最近在收藏雪茄,刚好我家有不少,回头让人给您送两桶。”   陈家说有的东西,那绝对是集几代人的收藏,都是拿钱买不到的绝版宝贝。   这话一出,冯烨就知道陈诺有事相求,拿人的手软,他还不好拒绝。   吴尚渠在旁边陪着,插不上话,黑森听说吴尚渠要跟陈总碰面,屁颠屁颠的非要跟着,来来回回当球童,在陈诺面前刷存在感。   陈诺最后打飞一个球。   “听说冯老板在隐逸影城有点份额,最近手里有点闲钱,想投个电影,本子都看好了,冯老板有没有兴趣一起?”   电影这行不比陈诺说的综艺,一不小心就会栽个大跟头,能不能爬起来都不一定。   每年拍出来的电影比蚂蚁还多,真正能登上大银幕的,永远就那么几个叫得出名字的导演。   不过眼前人是陈诺。   那个谁都不看好的节目,捧红了吴尚渠,带火了他手里寂寂无名,甚至被人瞧不起的夜店太子。   现在已经有国外电视台想要买他们这个综艺的版权,以后都是源源不断的收益啊。   或许也能一试?   “成啊,陈总过去的提案就没有不挣钱的,这回是往我口袋里塞钱呐!”   陈诺笑盈盈的指指身后黑森。   “到时候把这位和另外几个都安排上角色,娱乐圈新星是需要花钱花精力打造的。”   众人都眼前一亮,趁着热度,上大银幕,这一招妙啊!   陈诺挑选的也不是什么寓意深远的大剧,就是以诙谐讽刺为主,这样的寓意,一定很抓眼球,但是过审和排片就必须有人。   冯烨虽然不是圈子里的人,但是黑白两道人脉广泛,已经是权衡利弊之后最好的选择了。   陈诺达到目的不想打球,抬手把球杆递到身侧,程朗立刻伸手接过去。   安娜无缝衔接,递上擦手的温热毛巾,擦完就是一坨护手霜挤到她手上。   冯烨摇头赞叹。   “你这也太会享受了。”   陈诺也发现了小秘书的贴心。   “没办法,我运气好,遇到了两位优秀的助理。”   安娜闻言,小心脏扑通扑通跳,这是不是意味着她跟程特助平起平坐的日子就要来到了?   冯烨羡慕的不行,男人的劣根性,见着女孩子就要调侃两句。   陈诺能力背景太强大,他有所忌惮,一个小助理,调笑两句还是没问题的。   “我以为只有邵董那样的喜欢带着年轻女秘书,没想到陈总也不拘一格,看来小姑娘肯定有过人之处,要是哪天在你们陈总这里受委屈了,随时来找我,我身边的职位随你挑。”   邵董是圈子里有名的年纪大,喜欢小秘书的猥琐老板。   安娜淡淡一笑。   “能得到冯总的认可,看来我们老板没有错爱,跟在我们陈总身边,已经是我三生有幸,暂时不敢有其他想法。”   冯烨被不软不硬的怼回来,也不生气,好看的玫瑰都是带刺的,皮外伤都不算,和气生财。   “你这个小助理,人才。”   陈诺眯起眼睛笑。   “那是,冯总也厉害,夜总会的皇家天团都是个人物,可太有趣了。”   “巧了不是?黑森他们被你挖走了,我那又新培养一批,乖巧可人不招人烦,要不咱换个地方玩?”   陈诺今儿高兴,当即换个地方玩儿去。   程朗开车,陈诺和安娜坐在后排。   “我这个妆有点淡了,去夜店不太合适。”   安娜早有准备,从车内扶手下面的储物空格里拿出化妆包。   “这里面都是陈总常用的品牌,我特地在车里放一份,有备无患。” 第1524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16   安娜小姐姐的手稳的很,没多久就补救出一个不一样的妆容。   微醺状态下蹦迪,陈诺愿意称之为解压第一排位。   就连安娜都被她带着喝了一杯长岛冰茶。   最后散场的时候,陈诺还有几分理智。   “程特助,先送安娜回家。”   安娜住的地方比陈诺的大宅近多了,就在公司附近租的房子,不比陈诺,家还在清湖边。   陈诺到家后已经接近午夜了,管家迎出来,陈诺喝酒的后劲上来,有点站不稳,还是开门的程朗扶了她一把。   “钟叔,丁姨呢?”   管家带着几分关切,看向陈诺。   “丁姐她今天拿东西太急,不小心扭伤了腰,不能动弹了。”   陈诺急了。   “嗯?怎么会这样?去医院没?你把李医生叫来,我去看看。”   管家跟程朗合力扶住陈诺。   “好啦,她已经去医院看过了,拍了片子拿了药,医生让卧床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小姐您这是喝了多少酒啊,还是先担心担心您自个儿行不行?”   陈诺噘着嘴。   “我就喝了一点点,丁姨受伤了,我怎么办啊!”   管家看着陈诺长大,说话亲切又自然。   “让你喝那么多酒,身边的助理都比你清醒,怎么办,我去喊保洁的小娟来?”   陈诺跟着管家往屋里走,程朗扶着她一起,陈诺嘴里还碎碎叨叨。   “我不要小娟,小娟从来不化妆,哪里会给我卸妆啊,小娟还不会按摩,上回给我按肩,双手跟锤子一样有力……”   陈诺越说越觉得还是丁姨好,她的生活离不开丁姨。   管家见状,准备还是去把小娟叫来。   起码能扶着点,别让陈诺洗澡的时候把自己淹死。   小娟被喊起来,在陈诺的闺房,看着面前一溜的瓶瓶罐罐,无从下手。   “这,俺也不会啊!认都认不全。”   程朗关掉手机搜索引擎。   “这样吧,你去打一盆温水来,我来给陈总卸妆。”   小娟仿佛找到主心骨似的,连连点头,生怕程朗后悔,转身撒丫子就跑,打水拿毛巾一条龙服务好。   程朗取了两片卸妆棉浸透了卸妆水,靠近陈诺。   “陈总,闭上眼睛,我要为你卸妆咯!”   陈诺迷迷糊糊,半睡半醒,感觉到一股凉意敷在眼睛上,缓解了喝酒带来的燥热,整个人都舒服了。   卸妆棉敷了几十秒,程朗效仿短视频里的方法,轻轻推开,算是卸掉了眼妆,紧接着又是嘴唇。   短视频里教卸妆的女博主,声音温柔好听。   “唇部也要先敷,然后轻轻地推,记住,要轻轻地推开哦,太用力,嘴唇也会长皱纹啦!”   程朗看着手底下水润粉嫩的花瓣唇,觉得博主的根本就是废话。   陈总花儿一般的年纪,整个人水灵灵的,仿佛沾了露珠的葡萄,晶莹水润,远远不到担忧皱纹的年纪。   最后擦掉陈诺脸上的隔离防晒和腮红,露出一张清爽白净的小脸,向来稳如老狗的程朗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帮陈诺洗干净脸,在微凉的秋夜,自己弄的一脑门子冷汗。   “好了,可以扶陈总去洗澡了。”   “得嘞,水都放好了。”   这题小娟会,她力气大的很,当即抱起陈诺去浴室。   程朗看着小娟粗手粗脚,心中发紧,忍不住担忧,不知怎么想的,脚仿佛焊在地板上,居然想不起来回家。   把卸妆过后的残局收拾了,屋子里卸妆水的味道也很快散了。   不过十几分钟,小娟就扶着裹上浴袍的陈诺走出来。   陈诺半闭着眼睛,有点意识,但是并不清醒。   “小娟我可以自己来。”   小娟压根不听。   “自己来啥呀,差点把牙膏当洗面奶。”   说着利落的把陈诺扶到床上。   看见程朗,略感意外。   “你还没走啊!”   程朗有点慌乱,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小娟就已经大大咧咧的揭过这点小问题。   “那你帮个忙,帮我去把电吹风拿来。   要俺说你们这些坐办公室挣大钱的,脑瓜子最聪明,咱家小姐不能喝酒,以后就拦着点,别让她喝嘛,小姐管着那么大个公司,手底下数不清的人,随便找个人替她喝杯酒,总是没问题的嘛!”   小娟性格淳朴,护短又唠叨,程朗一言不发,拿着电吹风,帮小娟给陈诺吹干头发。   陈诺有点不想吹,困的只想赶紧躺下,小娟一把拉住她。   “俺妈说了,头发湿了睡觉,不仅容易头疼,还容易有女人病,小姐别任性,坐着就行,俺们伺候你。”   说着看向程朗。   “我扶着小姐,你给她吹头发。”   天地良心,程朗长这么大,吹过的最长的头发就是自个儿的三七开,陈总柔软喷香的大波浪,他从没尝试过。   经过二十分钟,陈诺已经不耐烦了,才把头发吹干,小娟嫌弃的挥挥手让他收了吹风机,扶着陈诺躺下。   “这男人还是不仔细,吹个头发笨手笨脚,你们坐办公室,用脑子挣钱的也有不擅长的。”   程朗赧然,手上还有刚才挥之不去的柔顺感觉。   小娟把护发精油在掌心搓热,给陈诺护理了头发,最后给她盖好被子。   “艾玛,总算把小姐伺候舒坦了,丁姨这份工资也不是谁都有能耐拿的,平时我看丁姨伺候小姐,还觉得比我打扫卫生轻松呢,现在看,我宁愿还是去搞卫生吧!小姐这皮肤嫩的,比咱家豆豆刚生的时候还粉嫩……”   小,碎嘴子,娟絮絮叨叨,嘚吧嘚吧个没完。   这话却印在程朗的心里。   陈诺柔顺的卷发,浓密的海藻一般洒在枕头上,远远地只能看见一个小巧的下巴,丝毫不影响他分辨出小姐的皮肤是否白皙细嫩……   程朗脚步有点凌乱的离开陈家公馆,开了陈诺的车回自己家。   一直到后半夜,满脑子还是小姐白嫩的皮肤,湿漉漉的头发,氤氲着水汽的花瓣唇。   他甚至做了个梦,在他看来大逆不道。   早上起来,心思不稳的开车去上班,陈诺自然有司机送她去,家里车多得很。 第1525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17   宿醉一场,陈诺已经忘了昨晚的种种细节,倒是忙碌的事情越来越多。   公司目前在进行的三个项目运营情况都要跟进,还要她跟冯烨合作的电影,分别从各自独资的投资公司出钱做账,两头忙碌。   经过这段时间的培养,安娜正式走马上任,成为跟程朗一样的总裁特助,年薪六十万,加上各种加班补贴,年底还有奖金,已然是天子近臣,在整个公司地位举足轻重。   程朗原本对自己的能力信心十足,从不担心地位。   可是经过那一晚,每次见到陈诺都有点心虚,看着安娜越来越勇猛,不谈感情,把工作当生活,程朗生出危机感,工作上更加尽心尽力。   天气慢慢变冷,南方的冬天那是魔法攻击,空气寒冷又湿润,仿佛待在冷库里,穿的衣服都湿漉漉的。   陈诺想要去有温泉有雪的地方过冬,但是在那之前必须先把公司业绩做漂亮,才能给自己放假。   得了两员大将辅助,陈诺把原先疏远调到分公司的副总喊回来重用,   钱嘉辰是钱董事的长孙,但是在家里地位比较尴尬。   钱董事还有其他投资,最大的事业不是陈氏集团,而是公共设施建设项目,交给长子打理了。   钱嘉辰是次子的孩子,却又是长孙,他出生六年,长房才有了自己的子嗣,在六岁之前,钱嘉辰都是钱董事的心头肉,等孩子们长大,互相防备,地位就尴尬起来。   钱董事重视长子又舍不得长孙,原先打着的主意是让钱嘉辰跟陈诺接触一下。   陈诺为了不让魏建平不舒服,自动把钱嘉辰调离。   现在谁也阻止不了陈姐发财,一个电话就把钱嘉辰叫回来。   钱嘉辰上手很快,游戏城的项目经过他的手段,跟大型游乐园合作,开启保姆式陪护,现在的年轻人工作压力大,又要带孩子,来游戏城刚好,有专门的的游乐园和保育老师陪护,只要舍得花钱,每个周末都是放松日,钱能解决大部分家庭的烦恼。   不仅是游戏城项目,钱嘉辰把潜航的业务也接手过去,除了发展国际航线,国内的跨境电商物流业务也拉过来做。   董事会对此满意极了,陈诺跟着轻松不少,拓展部接连交上来不少新方案,风控部门和运营联合研究,有钱嘉辰把关,大浪淘沙,最后淘出来的项目几乎个个稳赚,董事会满意极了。   只有魏建平,处处不顺。   别扭的哄好了仲佳,从原先的魏总监降级成了魏经理,策划部的方案出来十个能被运营部毙掉八个。   原先的策划二部,现在的运营部,有孙明等骨干在,强兵悍将,跟着大方豪爽的萧元一,工作的开心又舒服。   萧元一本来就是个富二代,只要出好案子,几乎每周都自掏腰包,给部门成员加餐。   今儿是咖啡蛋糕和奶茶,明儿一人一箱牛仔骨,过几天又让自家老父亲找关系从金华弄来正宗的火腿,眼瞅着天冷了,还从西北定了羊,每人半只。   有那家在外地,不怎么开火的,索性要来员工老家电话,当做孩子孝敬长辈的礼物寄回去。   对比之下,原先的策划一部,现在的策划部,所有人都着急上火。   工作不顺心,交上去的方案干不过人家运营部自己做的,所有人都底气不足,到了下班的点儿,没有一个敢挺直腰杆走。   自动加班就算了,奖金泡汤,相当于收入锐减,已经有几个有能力的在挖空心思想要调动到运营部去。   反正原先策划运营就是他们联合做的,两个部门之间压根没有壁垒。   也有的人知道在本公司调动不太现实,计划通过跳槽来实现升职。   有能力,这里不亮,自然还有别的地方。   魏建平现在的职务,再参加董事会,已经没有他说话的余地了。   萧元一几乎取代了他原来的地位,还有个钱嘉辰受董事会欢迎,一个小小的策划经理,其实参加会议,都只算是人气组了。   冬天正式到来之前,吴尚渠导演的喜剧片上映。   有先前的综艺热度在,黑森的剧照放出来,就自动吸引一波影迷。   加上原著粉的钟爱,上映一周,票房就破亿了,之后还在稳步增长。   这部电影算是陈诺给冯烨的一个定心丸,也算是试水影片。   总投资加起来不过九百多万,启用的都是自家新人,这投资回报率,资圈都震动了。   这些年来,电影制作越来越大,投资额单位不用亿来计算,压根排不上片子。   不明就里初入圈子的投资客,九成九都赔的底裤都不剩,原先喜欢投电影电视剧的煤老板都跑光了。   陈诺这一手惊雷,算是炸了影圈这一潭深不见底的老水。   陈诺对电影的收益增长数字一点也不觉得惊讶,还大手笔买下不少原著IP,让冯烨心动不已。   看到收益,他彻底放下心来,索性把原先吴尚渠和一众演员组建的草台班子签下来,跟陈诺合资开了个繁华文娱公司。   签下各占50%的合约之后,冯烨看向陈诺。   “不知道陈总签约后有没有空,赏脸一起吃个饭?”   陈诺潇洒的签下自己的名字,从程朗手中接过自己的印章盖上。   “吃饭就不必了,要是有事,咱们约下午茶时间谈。”   冯烨咂咂嘴,从助理手里接过现买的玫瑰花,送给陈诺。   “我知道最近有不少人往你们集团送鲜花,可是我觉得送花示爱这种事,还是要当面亲自送的好。”   陈诺意外了一秒,随后挑眉看向冯烨。   “冯总这一手可不符合您一贯的性格。”   冯烨等不到陈诺接花,缩回手。   “哦,我还不知道我什么性格呢,不如陈总给我说说。”   陈诺伸手从冯烨抱着的一束花里掐了一朵玫瑰,凑到鼻端闻了闻,随手撂在桌子上。   “冯总驰骋商场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公私不分过?况且外面一片花海,不就是一个文娱公司嘛,还不值当冯总献身联姻。” 第1526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18   明明是拒绝的话,被陈诺说的这么好听,逗的冯烨哈哈大笑。   送花被掐断的那点不愉快都没了。   “你这个小姑娘,真是……”   冯烨今年三十五,陈诺才二十五,意味着陈诺才上三年级,他就已经谈过几个姑娘了。   关键是对方年纪轻轻身价千亿,自己当家,大权在握。   这一切不过用了三年时间,比她父亲在的时候强多了。   算起来,人家的确有资格一口拒绝他。   不过越是这样,冯烨越觉得心痒痒。   原先没把陈诺放在心上,他从未想过为某一朵花停留,陈诺这种,不是他能玩玩就放下的。   可是如今真的把目光放在她身上,才觉得眼前的姑娘闪闪发光,过去他不舍得放弃的花丛全都黯然失色。   “我自认为是个不错的优质结婚对象,真的不考虑考虑?”   陈诺大气的摇头。   “不考虑,打小我爸就告诉我,我以女儿身挑起陈氏大梁,最忌公私不分。   我不会对商业合作伙伴下手,如果真的想要结婚,首先要跟他切断一切商业合作和业务往来,防止天然的偏颇损害公司利益。”   男人事业有成的时候,好点色会被称赞一声风流多金,女人到这个高度,男人堆里抢肉吃,有点桃色新闻就要被骂靠关系上位,认真说起来比男人难多了。   这下冯烨是彻底没戏了。   他原先想追求陈诺,也不过是看陈诺跟他五五分账的合同,心里有点介意。   如果陈诺跟他在一起,夫妻档企业,必然有一个从属关系,想当然的,世人都会觉得以夫为主。   现在得知陈诺还有这样的原则,那还是算了。   陈诺最近带他挣得是真多。   陈诺告别冯烨,大步往外走,程朗跟在身后。   “陈总,这样的合作,不会有问题吗?”   陈诺颔首。   “有合同在,还有你老板我这个机灵的脑瓜子在呢,能有什么问题!   我们需要冯烨的人脉,不然再好的方案,再好的电影,无法上映都一文不值。”   程朗把陈诺的话牢记于心。   陈诺最近的大手笔和高回报已经让内行外行都眼馋的不行。   认识的商圈已经有不少人跟陈诺抛出玫瑰花枝,就连董事会各家也都划拉出适婚的青年,几次邀请陈诺吃饭赴宴什么的。   幸好陈诺比较懒又爱玩,不喜欢应酬不必要的人际关系。   不过事情总有意外。   回到公司,陈诺刚走进电梯,就有个人从侧面冲上来。   “陈诺!”   陈诺回头,居然是曹董事的老来子曹鑫。   “你怎么来了?”   曹鑫挠头。   “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你了,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我还让人给你送花了,你看到了吗?”   陈诺侧身看看大堂一角,无数的鲜花已经被前台小姐姐打造成花墙,还怪好看。   “我看到了,就现在。”   陈诺指指那一面花墙,跟曹鑫老实交代。   曹鑫泄气一般。   “我就知道追你的狗子太多,你的眼里根本看不到我。”   这个黑锅陈诺不愿意背。   “谁说的,每一束花我都让前台登记卡片,做成表格,每周发一次给我,有重要的合作伙伴,我还是会回应的。”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曹鑫丧气极了。陈诺进电梯,曹鑫跟着进去。   “诺诺姐姐诶,你都多久不跟我们一起玩了,天天工作工作,不闷吗?”   陈诺看程朗摁下电梯,只到六十七楼会议室,给程朗一个赞扬的眼神。   “闷啊,谁叫我老子没你老子长寿,不然姐姐比你还会玩。”   曹鑫眼睛一亮。   “那你下班之后,我来带你去玩呗!”   陈诺笑笑。   到了六十七楼,电梯开了,曹鑫率先走出去,转身看着电梯里要出不出的陈诺。   “怎么样嘛,我带你去玩好玩的。”   陈诺指尖轻点曹鑫的肩膀,把他推出电梯。   “先去找你老子玩,下班的事情下班再说。”   程朗已经很有眼力劲儿的摁下电梯关门键。   曹鑫急的跳脚,在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刻还在喊话。   “那下班我找你去啊,记得等我。”   陈诺逗趣的喊话他。   “不好玩我可不去啊!”   曹鑫跑去会议室旁边的茶水间,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柠檬水,坐那打了一下午游戏。   连输几把,曹鑫气的大骂队友,恰好游戏被一个来电打断。   “干嘛!”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曹鑫眼前一亮。   “行啊,刚好今天我约了陈诺一起玩,你叫上亮子文韬他们,今儿把我家金主哄开心了,改明儿便利多得很。”   “真的,我能骗你们吗?人家都跟我说好了,下班跟我去玩。   先说好,我家诺诺可是金娃娃,打小啥没见过?要是陪不好诺诺,你们跟她话都搭不上。”   曹鑫有他爹出谋划策,对陈诺的性子还真有几分了解。   陈诺大气,不拘小节,爱玩又爽朗,只要哄她开心了,手指缝里漏一点,也够他的那群狐朋狗友家吃半年。   对于带陈诺这样级别的姑娘出去玩,他原先还有点没把握,这把人攒起来,都是捧着陈诺的狗子们,哄陈诺开心了,这不就成功了吗!   陈诺准点下班,已经把曹鑫的事情给忘了,程朗拿着车钥匙等着给她充当司机。   安娜最近作为陈总裁的代言人,出差分公司,去解决一点小问题。   不知为何,程朗今儿仿佛特别急切,步伐都比平时快。   “你这是着急下班去跟女朋友约会啊?”   程朗脸色一僵。   “没,没有的事儿,暂时不考虑交女朋友。”   说话间,脚步慢下来,陈诺跟上去,程朗已经拉开车门。   她刚要上车,就听见有个气急败坏的声音由远及近。   “陈诺你不讲信用,等等我……”   陈诺还真没想起来曹鑫这小伙。   “对不住啊,忙昏了头,还真把你给忘了,你要带我去哪里玩?”   曹鑫歪着脑袋,陈诺大大方方的道歉认错,他还真怪不起人家来。   “走走走,看看哥新买的车,带你去兜风。”   曹鑫的车跟陈诺的车不过隔着两个车位,一辆又高又重的机车出现在陈诺眼前。   曹鑫三两下武装好自己,护具手套头盔,最后递给陈诺一个不太合适的头盔。   “来,头盔戴上,上车,我跟几个朋友知道溪山有一条很刺激的赛车弯道,带你去开开眼,保证你没玩儿过。” 第1527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19   陈诺看一眼全副武装的曹鑫,再看看自己一身职业装,搭配个不合适的头盔,翻翻白眼,随手把头盔扔回去。   “瞧不起谁呢,等着,姐姐上去换身衣服,溪山是吧,老程,给管家打电话,把我的战斧送到溪山。”   曹鑫一脸懵逼,做梦也想不到金主大姐居然有这般厉害的武器。   他看陈诺去哪儿都有司机,还以为陈诺不会开车呢!   陈诺被曹鑫说的来了兴致,跑到办公室里头的休息间,换了一身行头,挑了911的钥匙丢给程朗。   “走,一起兜风去。”   原本有点忐忑的程朗,这会儿跟着欢快起来。   曹鑫耍帅失败,开着摩托跟在敞篷车后面,看着车上的俊男靓女,吸引无数好奇的目光,他此时跟在后头,像个忠实的小弟。   溪山这地儿刚开发出来,还没有完全投入使用,目前还在一个小富二代家长辈手里。   那小子不知道钻了什么空子,发现这个好玩的地界,瞒着家里偷跑进来,还带着一众狐朋狗友一起来飙车。   陈诺的到来,使他们的赛车局level直接拉满,级别升到顶峰。   管家已经带人把机车送来,担心陈诺玩脱,又知道劝不住,还悄悄让家庭医疗队准备随时待命,直升机都时刻准备着。   陈诺的敞篷车一到,一群小伙儿纷纷围上来,还有几个带着小妹妹。   曹鑫到了自己的主场,瞬间自信心回归。   “来,哥儿几个,给诺姐道个好!”   一群十八九到二十一二岁的小伙子,青春洋溢,看着就鲜嫩水灵,排排队冲陈诺挥手弯腰,还有侧身展示翘臀的。   “诺姐好!”   陈诺哈哈大笑。   “好好好,弟弟们好啊,怪我太忙,连人都认不全,来给姐姐走一个,从左向右,自我介绍一下。”   一群弟弟纷纷自报家门,大多数都是干实业的,还有几个金融和建筑的。   曹鑫甩着车钥匙。   “姐姐在这看着,我们几个先跑一圈,给姐姐热热场子,回头弟弟带你一起。”   此处视野极佳,陈诺居高临下,已经看清楚具体弯道和坡度,心痒痒的很,摩拳擦掌。   “那倒不必,来来来,一起。”   说着发动自己的小摩托,很久没骑,有点手生,在起点溜一圈,找到感觉,就上了出发线。   “姐姐,不玩点彩头吗?”   陈诺一巴掌拍在曹鑫的头盔上。   “赌博犯法,给姐姐老实点。”   一群人都是八百个心眼儿的,耳朵恨不得竖起来,听陈诺说的每一个字。   陈诺不让他们失望。   “不过这里我最大,第一次认识,给你们一点利是也理所当然,回头姐姐要弄个度假岛,在西溪岛,见者有份,都可以参股哈!”   西溪岛是不对外开放岛屿,在那里弄度假山庄,能去的自然不是一般人,钱不钱的无所谓,那都是抬抬手,家里审批就能少耽搁几天的人物。   在场弟弟们开心的恨不得蹦起来,曹鑫急眼了。   “我要多一点。”   陈诺一巴掌推开曹鑫凑过来的脸。   “回去跟你爹说,叫他来找我。”   说着油门加到底,发号指令的信号员大旗一挥,七八辆车呼啸而出,利箭一般,很快消失在第一个弯道。   程朗和管家垫着脚在起点看着,又去看监控里面的情况。   管家从没见过自家小姐这么拉风过,甩尾漂移最后一个漂亮的弹射,管家兴奋的跳起来,左手握拳,一下捶在右手掌心。   “哎呀,以前就听说小姐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是赛车俱乐部的,董事长那会儿还嫌弃,女孩儿家家,不去购物旅游,玩什么赛车。   快看快看,我家小姐多酷!”   管家拉着程朗,摁头给他安利自家小姐有多帅。   程朗的目光也盯着显示器里那道倩影,炫酷极了。   陈诺把这个山头的赛道来回跑了五圈,直到路灯星星点点的亮起来,才摘下头盔,随意甩了甩长长的大波浪卷发,一脸满足的下车。   “老程,走了,回家!”   程朗呆呆地看着陈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程特助这个称呼被亲切的老程取代,虽然他并不老,但是听到陈诺说‘回家’俩字,打心眼儿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甜蜜。   “姐姐,咱们转场子嘛……”   曹鑫刚刚停稳心爱的小摩托,就听见陈诺要走,急匆匆往前两步,还没追上去,程朗已经开着陈诺的911,甩着尾气走了,喷他一脸。   “哈哈哈,老曹,你不行啊!”   “陈诺也没有对你多另眼相看嘛!”   “走了走了,转场子,我表哥新开了一家酒吧,去玩玩。”   程朗很会做事,陈诺玩机车的功夫,他已经把几个弟弟的名字身份都记下了,之后度假岛的事情肯定会让这些孩子在家族露脸。   大家都是筛子一样浑身是心眼儿,得了陈诺的合作,谁还买曹鑫的账啊,转身走了。   因为出去玩,耽搁了吃饭时间,回到家,程朗也被留下一起吃,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倒是丁姨知道陈诺去玩赛车,还从管家手机里看到了玩车的惊险刺激视频,又怕又急,化身碎嘴子小娟,把陈诺狠狠念叨一通。   陈诺耳朵都起茧子了,无论丁姨说什么,她都一一应下,但是转身就忘,做事的时候还是爱干嘛干嘛。   丁姨早摸清了陈诺的脾气,转头开始念叨程朗。   “小程啊我告诉你,这丫头年纪轻爱玩,看着做事老成稳重,那都是老董事长在的时候逼出来的,其实她还是个小孩子呢,重情重义又心软,你天天跟在她身边,一定要看着点啊!”   程朗乖巧的像个听老师训话的小学生,认真听话的样子让丁姨瞬间安心。   陈诺总算能吃一顿舒心饭。   “咱们后头园子里的雪兔最近咋样了?”   雪兔是一匹白马,陈诺十八岁时候,陈贵送她的礼物。   丁姨给陈诺分餐,挑她爱吃的放在盘子里。   “挺好的,前些日子刚找了师傅来给修了蹄甲又钉了新的蹄铁。” 第1528章 (加更)女霸总的未婚夫20   陈诺还沉浸在追风的快乐里,看向程朗。   “吃过饭一起去后院跑马消消食。”   丁姨不干了。   “这是啥天气,大晚上天又冷,你骑摩托好歹还有个全包的头盔,骑马喝一肚子冷风,这还有一周就到生理期了,别又闹肚子。”   丁姨又开启唠叨模式,陈诺用喝汤的碗挡住丁姨的眼刀,看向程朗,用眼神求他救驾。   程朗忍俊不禁,但是没有顺着陈诺。   “丁姨说得对,而且天已经暗下来了,再亮的灯也没有太阳好,等到周末天气好,我们专门空出时间来骑马。”   丁姨满意了。   “还是小程稳重,小程啊,周末早上过来吃早饭,小姐这几年都是一个人吃饭,胃口都变差了,瘦了不少,最近你经常来陪着,小姐也开朗不少,看着气色红润多了。”   陈诺撇嘴,挤出一个苦笑来。   最近公司事情多而不乱,发展顺利,年底财报上的数字已经可以预测到了。   可惜生意场上永远没有一帆风顺,不知道是哪个对家,放大了食行天下的海报细节,认为一个弯腰做菜的女性小图标是对女性价值的否定。   为什么做饭的必须就是家庭中的女性角色,而且图标里的女性明显弓着腰,表示年纪大了,为什么还要承担起一家子的饭食。   一个小图标,经过对家花钱请人写了无数篇精分析的小作文,加上有心之人带节奏,引发女性不满,又有枪手的女权言论惹怒不少男士。   一时间纷争不断,食行天下的立场瞬间尴尬起来。   还有无数让人哭笑不得的网友吵架吵不出结果,跑到集团官博下面洗地,要食行的老板给个说法,到底设计这个图标的初衷是什么。   公司的公关不敢轻易做主,生怕引发社会矛盾,导致原本一个卖菜的平台变成辩论场。   这件事陈诺全权交给副总裁钱嘉辰处理。   钱嘉辰公事公办,把公司策划部负责人找来。   不巧的是,魏建平正是这个策划案的总负责人,被钱嘉辰毫不留情的训斥一顿。   魏建平愤怒到了极点。   原本这些事情一直是陈诺在负责,食行这个案子是陈诺硬要塞给他的,还换走了原本前景一片大好的潜航物流案子。   现在连出面都不肯,让一个曾经想要跟她联姻的男人来羞辱他这个前男友,这算什么?   魏建平一怒之下提出休假。   他又没亲人,这几年还真攒下不少假期,无论什么时候提出休假,公司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但是钱嘉辰格外讨厌这样情绪化的员工。   “魏经理可要想好了,无论什么危机,都伴随着契机,如果你现在休假,你的工作必然需要人顶上,那等到你回来的时候,等着你的是什么岗位,公司就无法保证了。”   魏建平咬着后槽牙。   “多谢钱总提醒,我要休假。”   钱嘉辰冷哼一声,当即批准他休假,顺手把策划部的骨干提上来一个,只要能完美解决这次问题,就走马上任魏建平的位置。   钱嘉辰早就知道策划部人心不稳,这回提上来的骨干是其中最有分量,也是跟公司最有感情的。   沈万良是非常典型的小镇做题家,靠着死读书考上大学,第一份实习工作就是陈氏集团,从抠图开始,兢兢业业做到今天,在杭城买房落户成家,还肩负老家所有人的希望。   村子里族亲们要办事儿,小辈要读书,长者要到大城市看病,婚丧嫁娶,全部都需要他出力。   沈万良工作生活如履薄冰,几乎从不犯错,做事最稳重不过。   这次事件是一个双向考验,只要沈万良稳住,策划部骨干也能保住,沈万良也有机会进入管理层,事业上一个新高度。   当天下午,公司官博上就放出一张图片。   这个策划案图标原本就是沈万良画的,出处是过年的时候,他跋山涉水,飞机高铁火车城乡中巴,几经波折,最后换蹦蹦,又走了一节泥泞的山路到家。   进门就看见年迈的母亲,正在灶台前,给他炒腊肉。   当时的他浑身泥浆,狼狈不堪,路上无数次在心里咒骂自己,为什么要折腾,哪里过年不是过,为啥要回家待那么几天,在杭城陪陪老婆孩子不好么!   见到炊烟袅袅,薪火跳跃的炉灶,他终于有了答案,顺手拍下了母亲弯腰炒菜的照片。   把照片和图标放在一起,还原度九成。   这不是社会对女性的价值贬低定位,而是女性为家庭的付出,对孩子深沉的母爱,最和风细雨的讴歌和赞扬。   官博还煽情一回:   ‘你有多久没回过家了?还记得妈妈做的饭菜吗?冬天的厨房,阳光下飞舞的尘埃,锅里咕咚咕咚的面汤,炉膛火焰中发出轻微爆破声的柴火,那是妈妈的味道,是爱的味道。   这天下所有的饭菜,可以分为两种,一个是妈妈做的饭菜,另一种是其他饭菜……’   短短一篇微博,熄灭了被带节奏的人操控了思想的网友战火,食行天下不温不火大半年,最后居然凭借一篇软文火出圈了。   钱嘉辰顺势推出纯天然农产品系列,皖北的咸货,西南的腊味,浙赣的笋干,云贵的烧辣椒面,西北的羊肉……   在家家户户开始准备年货互相送礼的时候,食行天下迎来雪花一样的订单。   库存不够,潜航物流顶上,不计成本,从各地飞快运输物资到城市。   食行原先边缘化的采购部也得到重用,飞往全国各地寻找最优质的农产品。   沈万良顺利走马上任,成为沈经理,工资翻了两番,原先涣散的人心也被凝聚起来。   无他,这次打了漂亮的翻身仗,策划部终于扬眉吐气,年底的奖金也值得期盼了。   公司所有人都欢喜的不行,只有自认为被羞辱排挤,不得已休假的魏建平,成了所有人眼里的逃兵。   仲佳离开职场,潜意识里是不舍得的,还潜伏在策划部的小群里窥屏。   没想到魏建平在群里成员口中,被说的如此不堪。 第1529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21   仲佳伤心极了,一点不过脑子,把群消息拿给魏建平看。   魏建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一气之下,递交辞职信。   他原本还能带薪休假三个月,但是他一天都待不下去,宁愿不要钱,也要保留住尊严,用他以为的方式。   其实在仲佳看来,魏建平现有的条件就已经秒杀大多数同起点的同龄人,房子有一处,没空装修而已,车子也有了,小有存款,还有陈氏集团的股份。   就算在家躺平,每年的收入也足够普通白领夫妻仰望了。   仲佳知道魏建平要辞职,还悄悄欢喜,看来可以把结婚提上日程了。   无奈魏建平曾经攀登过更高处,一夜之间摔下来,日子过的天差地别,一心想要登峰造极,用他的话说: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他从小的目标就是创造陈氏那样的商业帝国。   辞职信批复下来之后,魏建平的心态跟之前休假的心态完全不同了。   他成了无业游民,在家坐立不安,天天跑出去喝闷酒。   仲佳跟他吵闹又不敢闹狠了,只能在网上发泄,跑到某乎去发小作文内涵陈诺。   标题都很显眼:   ‘女富婆是我男友的前任,我还要让他继续待在公司吗?’   文中及尽详细的描述了魏建平多么学业有成,多么年轻有为,当初跟富婆在一起多么勉强,跟博主如何青梅竹马,情谊深厚。   对陈诺的背景描述只一语带过,某家上市集团老总。   不知情的以为女富婆就要过六十大寿似的,纷纷指责女富婆老牛吃嫩草,让博主一定要绷住,让男友离职。   仲佳得到众多网友支持,瞬间气顺了不少。   魏建平这段时间跑出去浪,也没闲着,在夜店认识了一个小有名气的导演。   导演不认识,但是听说过导演导的戏,曾经在卫视上星播出过的。   现在导演盛情邀请魏建平投资,稳赚不赔。   魏建平早就听说陈诺投资综艺和电影,挣得流油,还跟人合伙开了文娱公司,潜意识里已经狠狠心动了。   现在机会送到眼前,他思前想后,没有拒绝的理由,当即聚拢资金,抵押房产和股份,凑齐两千万,投资卓导的电视剧。   当初陈诺就是两千万博了三亿多分红,他这还是电视剧,只要版权在手,以后每年都有收益,赚翻了。   魏建平对这一行一点也不了解,但是卓导给他画的大饼他都吃下去了。   每年暑假必播的海珠格格,在卫视翻来覆去播,已经连太监宫女的角色都被扒光了的环环转,他作为走马观花的观众,一觉得拍出这样的剧丝毫没有有任何难度。   他知道电视剧都是大制作,投资额通常是以亿为单位,他不是主要投资人,也能理解。   签约的时候,看到主投资人鑫海文娱大手笔投了四亿,加上自己倾尽所有,又显得微不足道的两千万,对比强烈。   还好还有导演自掏腰包八百多万衬托,才不显得他尴尬。   仲佳原本惦记着结婚,看魏建平心情好,旁敲侧击。   “建平哥,过完年我都26岁了,我妈催我结婚呢!”   魏建平志得意满。   “佳佳,可能要让你等一等了,我把所有钱都投资拍电视剧了,等到电视剧播出,我分了钱,咱们再从从容容的谈婚礼的事情好吗?”   仲佳这是第一次听见魏建平松口,愿意结婚,整个人欢喜的心花怒放。   “真的吗?建平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魏建平以为仲佳在夸赞他投资电视剧的事情,喜悦有人分享,会更加忍不住渲染细节。   “真的,比黄金还真。   我告诉你,电视剧投资可不是什么人都要的,你看你每天在家追的那些剧,只要有人看,版权方就一直有收益,到时候挣了钱,我再去投资更多的电视剧电影,等到时机成熟,我打算去注册一家文娱公司,挖掘一些人才。”   仲佳原本在说结婚的事情,听见魏建平画饼,跟着吃了个撑。   “那咱们为什么不现在就注册公司呢?又不费事。”   魏建平一听也是,他个人名义投资收益,那个税税率高的吓人,要是注册公司,缴纳的只是增值税,可操作空间就大了。   可惜合同都签了。   不过卓导人不错,对他也没话说,重签一份合同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魏建平想到就去做,卓导果然没有为难他,只提一句,那边就答应了。   魏建平火速去办理执照,注册了文娱公司,因为这份好运跟佳佳也有关联,公司取名为蒹葭文娱公司。   仲佳不知道什么收益个税,她就知道,男朋友自己开公司当老板了。   某乎上的小作文也开始出现转折。   男朋友忍受不了前女友的有意排挤,终于从公司辞职,开办了自己的公司,公司名称还用了她的名字,现在业务不愁,收益非常可观。   网友们纷纷赞叹博主苦尽甘来,这是什么爽文大女主,怕不是甜宠文,一路宠到底吧!   还有人热情的叫仲佳老板娘,甚至有人让仲佳男友功成名就,去前任面前炫耀打脸。   仲佳被自己写的爽文爽的晕头转向,真把自己当宠文女主,说话做事表情神态,越来越有琼瑶内味儿了。   仲佳还跟魏建平闹,要去组局客串一个小角色。   “你看环环转,还有阿胶糕的商务在里头串个角色呢,我也想去试试嘛,咱们自家投的剧,你是老板,这点小要求不过分吧!”   魏建平被闹的没法子,上下打量一下仲佳。   “行,我去问问卓导,你也管理一下身材,我听说上镜胖十斤。”   仲佳脸上的肉都抽搐了。   她以前也曾是清秀佳人一枚,只是这大半年摆烂没工作,平时活动量小了点好吗?   魏建平硬着头皮去问卓导,得到的答案是剧组放年假了。   仲佳有点不高兴,不过转念又觉得挺巧,给她留点时间,好好减肥。   这个春节,她就不回家了,省的被妈妈念叨,刚好可以跟魏建平在杭城过二人世界。 第1530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22   魏建平其实跟仲佳一样,一直盼着巅峰时刻早日到来,到时候跟陈诺在宴会上偶遇,他高高在上,最好看到陈诺懊悔当初。   陈诺丝毫不知道有人想打她的脸,带着丁姨和小娟一起飞北方温泉山庄度假,玩的不亦乐乎。   程朗也已经放年假,依依不舍的回老家去了。   北方泡了几天温泉,玩两天雪,陈诺就嫌穿着笨重的衣服不方便,带着丁姨和小娟转战三亚。   陈家在三亚有度假别墅,在别墅里住了两天,陈诺才想起来,家里在这还有一艘游艇。   最后小娟的朋友圈变成了阳光,海浪,蓝天,游艇,海鸟,小姐钓上来的鱼,别墅厨师做的豪华海鲜大餐。   年后回到杭城,官方召集杭城龙头企业开会。   开工动员,纳税申报动员,法规规章普及,陈诺挑重要的会议出席几次,剩下的都丢给假期结束提前到岗的程朗。   新年也是圈子里各家互相之间找借口联络感情的时候。   听说陈诺度假回来了,圈子里不少人家给陈诺寄送请帖。   陈诺丢给程朗筛选,发现还有部分是当初跟陈诺一起玩赛车的人家。   承诺的度假岛已经立项,计划投资三百亿,这些钱陈氏拿是能拿得出,但是无论出于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的考虑,还是为了有钱大家一起赚,团结杭城商圈实力相当人家的目的,都得拉着大家一起。   一座城市经济没有发展起来之前,官方想破脑袋,不惜一切代价,拉拢投资,招商引资,解决就业问题,城市建设问题,带动GDP。   等到商圈成熟,与众多商业配套的副业纷纷往这座城市跑,话语权就转到官方手里。   原先是基础设施建设,道路,公园,医院,教育,民政部门在孤寡收养方面的投入,税收上来了,这些都会跟上,无可厚非。   但是等到了一定阶段,政绩需要不断锦上添花,就开始搞噱头。   本来好好的山头,硬要捏一个传说,靠这个传说,‘重塑经典’,盖寺庙,招聘念经卖香烛的小和尚,商业化的古镇,古镇上臭豆腐,鸭脖,桂花糕,采耳,小鱼足疗,民族特色土特产……   这些项目的共同点就是在不起眼的地方都有一块功德碑,上面刻着捐款人的名字,排在前头的都是几百万几百万的捐。   这些冤大头就是陈诺这类人。   到底冤大头是不是自愿的,谁在乎呢!   陈诺的度假岛就是用溪山寺项目换来的,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陈诺这一手让众多精打细算的老狐狸们都忍不住赞叹。   溪山寺的建设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之后管理费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至于景点和香烛收益!   嗐,现在的游客又不是傻子,臭豆腐小馄饨鸭货手工编织品加上全新的古镇寺庙组合,几乎遍地开花,能有多少利润?   但是能想到用一个换另一个资源,陈诺这一盘棋在开局这一刻已经预示着大获全胜的结果。   往集团送的玫瑰花更多了,给公馆送来的请帖也变多了。   曹鑫还跑到家里来找她耍,曹董事也用过大寿为理由,邀请陈诺赴宴过。   除了曹家,还有疼爱二房长孙,又不得不把主要家业交给长房的钱董事。   这些都是不好推脱的。   陈诺去了一趟曹家,曹鑫还好,钱家长房的儿子,比钱嘉辰小了六岁的钱嘉栋也凑了上来。   看名字就知道钱嘉栋背负着长房多大的期待,也能对家族内部争斗窥探一二。   原先长房看老爷子把最疼爱的二房大孙子打发到陈氏,屈居一个女人之下,钱嘉辰那时候又被陈诺变相流放到分公司,还以为能放心了。   但是人心不足,随着钱嘉辰在陈氏绽放光芒,钱老爷子的夸赞越来越忍不住。   尤其是陈诺现在单身,这两人年龄相当,又男未婚女未嫁,钱家长房又开始打起小九九来。   钱嘉栋跟曹鑫一般大,刚刚大学毕业,都是年轻爱玩的年纪,跟陈诺这种已经当家第四个年头的大姐姐委实有壁垒。   但是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继承家业,跟二房争夺,亲妈甚至直言不讳告诉他,要跟比他大六岁的堂哥钱嘉辰较高低,他就明白生存的残酷。   在曹家的场子上,钱嘉栋不好喧宾夺主,作为曹鑫的塑料兄弟和陪衬,把陈诺逗的开开心心。   陈诺的身份在那,跟曹鑫的老子,钱嘉栋的爷爷平起平坐,谁也不敢对她造次,更别说开黄腔。   弟弟们老老实实卖乖卖萌,陈诺对他们的小九九心知肚明,只要不过分,她当个乐子看。   轮到钱家宴会,理由是钱家长房钱伟夫妇结婚三十年,珍珠婚纪念日,钱董事给陈诺发的邀请。   陈诺欣然前往,带着程朗当男伴,省的又有一群弟弟扑上来。   弟弟虽好,然心不诚,可远观可亵玩不可当真。   陈诺穿着一件酒红色缎面礼服,外头套了一件驼绒大衣,到了宴会厅,自然有放衣服的地方。   “杭城的冬天可真难熬,比夏天都难熬。”   程朗帮她拿下大衣手套。   “马上开春就好了,等度假岛的案子做完,您可以把每一年的年假延长到六十天,开春再回来,溪山寺的樱花刚好盛开。”   年底是不行了,企业年底要出年度财报,分红,报税,年终总结,陈诺不能缺席。   这话聊以慰藉陈诺不想开工的心。   钱董原本不想来,儿子儿媳妇儿的结婚纪念日,他一个长辈来凑什么热闹!   架不住陈诺来了,钱嘉辰跟陈诺最近配合默契,公司体量越来越大,前景大好,董事会去年人人都富得流油,乐开了花。   钱董事都来了,长房长子钱伟志得意满,二房钱嘉辰的父母都往低调了打扮,再憋屈也没办法。   还好钱嘉辰跟陈诺关系不错,让二房不至于被打压到泥里。   钱伟就是忌惮陈诺跟钱嘉辰的关系,晚宴筹备期间就跟钱嘉栋耳提面命无数次,一定要想法子拿下陈诺。 第1531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23   烈女怕缠郎,女孩子大多心软耳根软,重感情又容易上当,钱嘉栋在学校期间身边那么多莺莺燕燕,只要有心,拿下陈诺绝对不成问题。   钱嘉栋的两个姐姐也给钱嘉栋出招。   “弟弟,你看陈诺跟魏建平好的时候,给魏建平多少好处,结果呢,刚分手魏建平就跟一个小白菜在一起,肯定是陈诺太端着,放不下身段,跟人不亲近,你要想法子让她先跟你亲近起来。”   钱嘉栋也抓马,陈诺身边优秀的人那么多,他实在不突出,学校里那些女孩子好忽悠,陈诺不同,每天打交道的都是他爷爷那个级别,他哪里够看啊!   钱嘉栋二姐觉得大姐这话里意思值得揣摩。   “大姐说的在理,弟弟,要不咱干一票大的,一步到位怎么样?”   钱嘉栋缩缩脖子。   “二姐,下,药/迷尖犯法。”   钱佳媛轻描淡写。   “那又怎样,她家里都死绝了,就她一个孤女,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还能声张不成?”   钱佳欣还有点法制观念。   “嘉栋,法律规定的QJ是违背妇女意志,但是没规定男人被迫会怎样,我看不如这样,你把药下在你自己身上,到时候被药物控制,身不由己,她也怪不得你,毕竟没有听说过有谁给自己下药的不是?”   钱嘉栋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还能这样?”   钱佳欣排行老二,被家里联姻嫁给一个木业小老板,老板就不是个省心的,外头彩旗飘飘,还曾经被外围女下药讹钱,见怪不怪。   “当然,只要控制好药量,不至于迷糊到失去理智,又看不出来是伪装的,总之这事儿我熟,交给我吧!”   钱佳媛不太高兴妹妹抢了自己的主意,一定要跟老二对着干。   “我觉得不行,这纯属多此一举。”   钱佳欣脸色冷下来,姐妹俩打小争强好胜,一个说太阳是圆的,另一个非要说成是椭圆不可,一定要争出高低。   “这事儿不用你操心,当你的好妈妈吧!”   老大钱佳媛嫁的男人是二婚,前头还有个孩子,能作的很,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你还是回去看着你老公好了……”   两姐妹一言不合又开始吵起来,钱嘉栋见怪不怪,开始思索计划的可行性。   钱家长房从钱嘉辰出生就开始在生孩子上头跟二房较劲儿,无奈连生两个女儿,虽然老爷子都宠,长房心里就是不平,觉得老爷子更疼爱长孙,长房继承权受到威胁。   直到老三钱嘉栋出生,才觉得完成任务了,把孩子送到老爷子面前讨巧卖乖。   结果老爷子忙得很,钱嘉辰也已经开始繁重的学习任务,钱嘉栋就是跟着保姆佣人和两个姐姐一起长大,打小见识的就是姐妹掐架,长大后骨子里的小家子气也没改多少。   陈诺丝毫不知道这大庭广众,到处都是监控,她身边还有男伴的宴会上,居然有不知死活的蠢货要算计她。   跟几个世交当家人寒暄几句,都是年纪大的,陈诺跟他们碰碰杯子之后,就被钱嘉辰带着引荐几个人。   之后陈诺和程朗,跟钱嘉辰坐在休息桌上谈论度假岛的问题。   今年最大的项目就是这个,也是众多圈内人跟陈诺套近乎的原因。   “食行的事情你处理的不错。”   钱嘉辰温和的笑笑。   “是咱们公司精英众多,随手点一个,都能四两拨千斤。”   陈诺知道沈万良。   “沈经理是个踏实可靠的,进公司时间比你我都长,从美工做到今天,这是其他人没有的优点。”   钱嘉辰赞许的点头。   “我准备今年依旧把策划和运营合并,共享绩效。”   陈诺放下酒杯,侧身坐着,外头寒风凛冽,没什么景致,钱家大儿媳妇是个灵巧的,用粉蓝粉红粉白嫩黄几种颜色的花,打造了一个长长的廊桥景观,可惜外头冷,陈诺没兴趣出去看。   “我觉得可行,你看着办。”   策划部重要性不言而喻,但是因为无法量化绩效,奖金福利核算肯定比运营部吃亏。   两个部门的工作原本就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   魏建平被挤兑走,再合并回去有利无害。   程朗对陈诺说的,关于公司的每一个计划打算都牢记于心,回头都要执行的。   谈了谈工作,钱嘉栋又带着几个小年轻的过来说话。   不等钱嘉栋屁股焐热,钱佳欣也来。   陈诺身份在那,这些小辈无所事事的富家女跟她压根没有交集。   钱佳欣自来熟,上来就夸赞陈诺的耳环漂亮,跟她讨论衣服。   见陈诺对衣服没什么兴趣,又跟她谈论珠宝首饰,这个还行,陈诺最喜欢看新奇的宝石。   钱佳欣投其所好,还要拉着陈诺去看钱佳欣母亲的收藏。   陈诺跟她不熟,勉强的笑笑。   “我连钱董事夫人的收藏都看过,钱太太的就不必了吧?”   钱佳欣一定要达到目的。   “真的有好东西,是我父亲特地从南非高价拍到的蓝钻,送给我母亲的结婚纪念日礼物,二十多克拉,还没想好怎么设计,陈总给提提意见。”   陈诺升起几分猎奇心理,她有黄钻粉钻各种珍珠宝石蜜蜡琥珀砗磲,还真挺想见识见识蓝钻的。   “也行,走吧!”   钱佳欣跟众人打招呼。   “那我就把陈总借走了,绅士们请自便。”   陈诺进了钱家的收藏室,见到钱夫人的收藏,有点失望,所谓蓝钻原石还真的就是个石头,大约是没有打磨出原本该有的光泽,不过如此。   陈诺不差钱,对这个石头花了多少钱压根没往心里去,只是满足好奇心而已。   倒是钱佳媛在跟自家亲戚玩剧本杀,让陈诺赶上了。   “陈总,来都来了,玩一局。”   陈诺被钱佳欣拉着入局,不一会儿钱嘉栋也来了。   游戏有输赢,对面钱佳欣输了,冲自己举杯,陈诺没有防备的拿起面前刚送来的酒杯喝了一大口。   钱家为了不闹出醉酒丑态的糗事,给来宾提供的都是度数不高的香槟,陈诺一点也没留意,喝了一大口,入喉咙就发觉有点不对。 第1532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24   她凝神抬眸,就见对面的钱佳欣正笑盈盈的看向钱嘉栋,再看钱嘉栋和钱佳媛,两人都在注视陈诺,被她抓包,眼神惊慌闪躲。   陈诺端着酒杯,‘唰’的起身要往外走。   钱佳欣还在等着钱嘉栋发作,殊不知她准备的酒已经被专门要跟她作对的大姐钱佳媛给换到陈诺手中了。   怕陈诺不上钩,还特地加重了分量。   见到陈诺要走,钱佳欣担忧的是弟弟中招但是主角不在,这戏没法演,钱佳媛相反的是担忧陈诺走出去,药效发作,事情闹大,没法收场。   两人头一回有志一同的拉住陈诺。   “陈总再玩一会儿,别着急走啊!”   陈诺压根没想过要给她们面子,抽出面前冰桶里的香槟瓶子,转身砸向带她来的钱佳欣。   只会扯头发撕衣服的钱佳欣哪里料到陈诺会这么刚,惊呼一声,顺势往后一躲,原本目标是她的后脑勺,最后只砸中了她的侧脸和下巴。   钱佳欣只觉得嘴里一麻,伸手摸没有知觉的脸,触手濡湿,还掉出来一颗牙。   众人吓的起身往外走,钱佳媛也吓的惊叫一声。   陈诺摆脱钱佳欣的控制,又一脚踹开钱佳媛。   “你敢算计我!”   说完拎着酒瓶端着酒杯往外走。   她的包和手机还有外套都在程朗那里,这会儿无法联系外界,只能往外走。   钱嘉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感觉一切正常,为了壮胆,又把桌上的酒一饮而尽,壮胆站起来要拦陈诺。   但是已经太晚了。   休息室跑出去的客人已经惊动了外头,程朗和钱嘉辰第一个跑上来。   “陈诺!”   程朗急的顾不得礼数,站在楼上的走廊里就大声喊陈诺的名字。   陈诺脑袋发晕,视线有些模糊,身上发热无力,但是坚持走出去。   “我在这!”   程朗飞奔过去一把拖住要往下倒的陈诺,后头追上来要拽她回去的钱嘉栋被程朗一脚踹中肚子,后退几步,跌坐在地,抱着肚子蜷缩成煮熟的大虾。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钱嘉辰也赶上来,看向她出来的那个休息室,长房姐弟三人都在里头,看来还被揍了。   “陈总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仨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陈诺把一直捏在手里的酒杯塞给程朗。   “他们给我下药,拿去化验,带我回家。”   程朗和钱嘉辰一听,脸都黑了。   随后赶来的钱老爷子和两个儿子也眼前发黑,恨不得比陈诺还先昏过去。   程朗随手从兜里摸出一块手帕,把酒杯蒙上,一手拉着陈诺的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瞥一眼钱老爷子。   “钱董,陈总是冲着您的面子才来的,这件事等我家陈总醒来,再找您处理。”   钱佳欣尖叫着跑出来。   脸上的钝痛已经变成尖锐的胀痛,嘴巴里血肉模糊,手里还握着自己的牙。   “不能让她走,她把我打伤了!”   钱佳欣的想法是陈诺背后无人,地位再高也没用。   不搞她就算了,搞了就要搞废她,让她没有还手之力。   钱董气的嘴唇都哆嗦,手里拐杖不住的点地。   “你给我住口,你个混账东西!”   一走廊的宾客看着,钱佳欣还愚蠢的自爆短处,看着陈诺长大的可不止他一个姓钱的。   曹董带着曹鑫已经上前。   “钱董好家教,真是让我们开眼了。”   说着指使曹鑫。   “去,搭把手,我看今儿谁能动陈丫头一根头发。”   赵董事的夫人也带着儿媳妇上前扶着陈诺。   “钱家也是有头有脸的,教出来的孩子尽会一些下作手段,真是有辱门风。”   钱董夫人死的早,大儿媳妇儿小气吧啦拿不出手,二儿媳妇早就看大房三个孩子不顺眼,现在巴不得他们丢尽脸。   曹鑫上前要帮忙,程朗把手里的酒杯交给曹鑫。   “劳烦曹董和赵董,给找人化验一下酒里的药物,我家陈总有任何损伤,我都要报警。”   钱嘉辰也呕的不行。   “程特助放心,这件事我钱家也不会就这么算了,该谁的错,钱家绝不包庇。”   程朗嘲讽的看一眼钱嘉辰。   “最好如此。”   说着打横抱起已经难受的烦躁不安的陈诺,大步往车上去。   程朗把陈诺安顿好,立刻打电话给丁姨和管家,管家大怒,程朗的车还没开到一半,就迎上赶来接应的车队。   管家和丁姨带着一众保镖还有医疗车把陈诺接手过去。   程朗不放心的跟上,把陈诺的车钥匙交给其中一个保镖开回去。   医生快速给陈诺抽血做个简单化验,另外一份血样交给保镖,飞车带到有陈家股份的私立医院去进一步化验,又给陈诺打了镇定。   陈诺最怕打针,哼哼唧唧的不愿意配合,丁姨和程朗两人摁住她,才算是顺利完成急救。   到了陈家公馆,医院那边的化验结果也出来了。   因为摄入不多,药物伤害性不大,自己就能代谢掉。   洗胃的痛苦比忍着药物作用的痛苦好不到哪里去,不如自己扛过去,除此之外,没有什么更好的用药法子。   钱家曹家张家赵家,纷纷打电话来询问情况,要来探望。   管家气急了,在电话里把钱董骂的狗血淋头。   “钱二苟你对得起我们家老爷吗?   当年一起打天下的时候诺诺才多大?娇娇软软的一个小丫头,现在扛着这么重的担子她容易吗?   你看看我家老爷虽然就生这么一个,可是全国各地二三十万人指着我家小姐吃饭。   你家孩子倒是一串一串,跟下崽子似的,有什么用?呸,一个都教不好,一个比一个坏,血坏,你个老逼蹬你从根子上就坏了你。   我告诉你,我家小姐好了之后,你们全家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   管家打小就是陈贵的跟班,可以说陈贵那些叫得出名字的朋友没有他不认识的。   只是他厌倦了打打杀杀,但是不代表他的杀猪刀不锋利了。   陈诺经过医生宣布没事,只能自己扛,管家帮不上忙,就去忙活自己事儿去了。   丁姨陪着满头大汗的陈诺。 第1533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25   她难受的抓心挠肺,偏偏一群人围着她,把她当病人。   陈诺把丁姨和小娟都赶出去。   “你们不要在这里了,越是盯着我,时间越难熬,去忙你们的吧,程特助,找点工作给我转移注意力。”   丁姨和小娟担忧的看着陈诺,陈诺挥挥手。   “快去吧,我不叫你们不用上来。”   看着两人走了,陈诺赶紧抽出手机转了二十万给程朗。   “快,给冯烨打电话,去魅力太子会给我找个干干净净的小狗子来。”   程朗脸都绿了。   “你要干什么?”   陈诺就不是能忍的个性,已经够热的了,丁姨还给她盖上羽绒被,一脚踢开,家里的暖气也太足了,热一身汗。   “记着,要你情我愿的。”   光脚要下地,想去浴室冲冷水,偏偏浑身无力,走不了路,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肩带滑下来。   程朗抿了抿唇,后槽牙咬紧了又松开,收起手机,脱掉西装外套。   “诺诺,是不是只要你情我愿,谁都可以!”   陈诺也挑食。   “那不是,要长得好看,最好年纪小一点,太老的油腻,下不去口。”   程朗转身反锁了门,解开衬衫袖扣,露出肌肉线条结实的胳膊,上前把跌倒在地的陈诺抱起来放回床上,却并没有抽身的意思。   “诺诺,我程朗,今年二十八岁,父母都是老师,身家清白,没有恋爱史,进公司七年,干干净净的,我不要钱……”   陈诺跌坐在地的时候还一脸懵逼的揉屁股,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结实的怀抱拥住,本能的伸手搂住对方的脖子,被摁在床上之后,那股温热没有离去,还抱着她表白。   额,这都多久没有男人正儿八经跟她表白了,要么油腻腻的送花,要么拐着弯的哄她带项目,居然还有恶心人的给她下药,这世道,这么有礼貌又纯情的男孩子真不多啊!   陈诺下意识的伸手去摸摸胳膊下面的皮肤,微微凉,让她觉得好舒服,不由自主的贴上去,想要更多。   “小哥哥,这可是你愿意的。”   程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陈诺翻身做主,换了个位置。   冬日风寒衾帐暖,外头天色黑透了,寒风呼呼的吹,屋子里春暖花开。   白嫩的皮肤上,艳红的梅花开了又落,落了再开。   陈诺舒服的忍不住叹息,原先心里痒痒的难受,这会儿终于被‘精’准挠中了。   宛如一个白面皮包子,所有美好包裹其中,一朝开封,汁水四溢,香气扑鼻,一口咬下去,全是肉。   程朗小哥哥素了二十八年,打小规规矩矩,做人做事专注负责,从没想过自己也有一天会沦落成不知疲倦的打螺丝工人,被老板关在封闭的小屋子里,不知疲倦的机械重复同样的工作,认真投入,忘乎所以,打着赤膊,只干的热火朝天,激情澎湃。   之后一身汗水,不得不去浴室清理,连洗澡的时候都不忘卖力干活。   丁姨和管家原先还担心他们小姐的情况,隔一会儿跑去看看,紧闭的房门没有要开的迹象,也没有听到小姐有任何需求。   等两个多小时过去,丁姨回过味儿来。   程朗天天来,早已成了家里的成员之一,等他们想起来,小姐屋子里还有个风华正茂的年轻小伙儿呢!   可惜这会儿说啥都晚了,只能等到事后好好弥补解药了。   丁姨赶紧让厨师炖补汤,葱烧海参,佛跳墙,爆炒羊腰子,红烧牛鞭,韭菜鸡蛋。   管家迈着小碎步,在通往三楼的电梯门口来回徘徊,前脚打电话让人去查程朗,挂了电话又重新打过去,让人先别动。   轻不得重不得,左右为难。   到了快十一点,程朗才亲了亲彻底睡熟了的姑娘,抽出自己的胳膊,轻手轻脚,捡起衣服穿上,下楼给陈诺找点吃的。   晚饭原本就没怎么吃,喝了两口酒,又干了几个小时的体力活,等到睡醒肯定会肚子饿。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程朗理智回归,又有点不确定了。   陈诺什么也不缺,看起来就连爱都不缺,万一事后不认账,这一开门可就是一辈子。   原本要出去的男人,又转身回头,情深不移,注视着熟睡中的人儿,抬手抚开落在脸上的一缕发丝。   触碰到温暖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忍不住俯身又吻了吻光洁的额头,挺立的葱鼻,粉嫩的花瓣唇,小巧的下巴。   冬夜的天空不知何时升起一轮明月,月光照在树梢,影子投在窗前地毯上,影影绰绰,宛如程朗此时起伏不定的心情。   如果陈诺不喜欢他,第一次,就是今生唯一,也是最后一次了。   程朗脱了衣服,又躺进被窝,轻手轻脚的揽过身边娇软的身体,搂在怀里,心跳如鼓,一点也安定不下来。   陈诺一觉睡到天快亮,脑袋很清醒,身体却懒洋洋的。   旁边还有个温热的身体,她没穿衣服,盖着被子也有点冷,下意识的往热源处靠过去。   唔,怀里的味道真好闻,像冬天晒过太阳的被褥。   陈诺舒服的蹭了蹭脸,不想起床。   程朗早在陈诺动的时候就醒了,这会儿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生怕惊动这美好。   陈诺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怀里蹭的时候,他险些把持不住。   “诺诺!”   清晨的程朗,嗓子有些沙哑低沉。   陈诺仍旧懒洋洋的,靠着温暖源,像一只慵懒的猫咪。   “嗯?再眯一会儿,不想起。”   程朗突然觉得从昨晚开始惴惴不安到现在,都是多余的。   他无声一笑,陈总就是陈总,什么时候不负责过?   “诺诺,我人是你的,心也是你的,你要负责啊!”   陈诺在被窝里鼓涌的动作突然一顿,程朗的心跳也跟着顿住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陈诺腾腾往上,从被窝里露出脑袋,头发乱糟糟的顶在头上,程朗伸手去帮她拨开,眼神却不敢对上她,脸也红红的。   陈诺猎奇心起,伸手去捏程朗红的接近透明的耳朵边边,热乎乎的。 第1534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26   程朗痒的脖子往下缩,鼻子蹭上陈诺微凉的鼻尖,四目相对,甜的拉丝。   “那我还能去太子会玩吗?”   程朗放在陈诺后脑勺的手掌轻轻用力,捏捏她的后脖颈。   “当然不可以,想玩就跟我玩吧!”   陈诺嘟囔了一句,翻身要起来,程朗没听清,又不敢用力强留,只能半起身坐着,眼巴巴的看她。   陈诺披着放在床头的睡袍,身上清清爽爽,昨晚洗过澡了,找衣服穿上,再回头看,忍不住笑。   程朗委屈巴巴,眼神像是失落的狗子。   “好吧,先说好,在一起的时候要遵守公序良俗,自动与异性保持距离,要是任何一方觉得不自在或者不合适,和平分开,不许纠缠不清。”   程朗眼睛下面的卧蚕慢慢显露,眼眸里尽是欢喜,眸光闪亮,像是星光璀璨。   丁姨忐忑了一宿,后半夜才睡,第二天醒来已经比平时晚了,赶紧收拾好自个儿,跑到客厅。   陈诺和程朗已经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程朗还贴心的帮陈诺包了一个金枪鱼三明治。   陈诺把面前只吃了一条,剩下没有动过的培根推给程朗吃,程朗的已经被包在她的三明治里了,默契的接过来放在自己盘子里。   丁姨见了,欣慰的笑。   “诺诺起来了,小鲍啊,有没有给孩子们熬小米粥?”   昨晚上准备的大补汤没用上,今早交代过给俩人炖海参小米粥来着。   恰好小鲍师傅把熬的喷香的砂锅小米粥端出来。   “小米粥!来了!丁姨,早!”   管家这会儿也从院子里进来。   “小姐,车队都准备好了,以后去哪儿都要带着人,我还跟保全公司要了两个女保镖,贴身保护。”   陈诺身边亲人不多,只有管家丁姨几个,看着她长大的,是真心为她着想。   “这次是意外,昨天的事情也是我大意了,您放心,这事儿不会就这么算了,也不会有下次了,别急。”   管家揪着一夜的心,这会儿被陈诺两句话说破防,眼眶泛红。   “要是老爷还在,小姐也不会受这等委屈。”   陈诺好一通哄,丁姨和管家才收了情绪。   年后开工,陈总雷厉风行,第一件事不是对下,而是对上。   原本陈贵在世的时候,决定只要陈诺这一个孩子,就一直在收紧步伐,同时减持变现手中股权,为陈诺设立保障基金,确保万一她玩不转集团,失去控制权,起码生活无忧,富足到老。   前世陈诺被魏建平联合股东排挤出局,生活的确没问题,但是身边的老仆一个个离去,举目无亲,孤苦伶仃,陈诺又年少丧母,性格内敛,愣是把自己为难死了。   今生陈诺没把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放在心上,她对股东们并没有绝对的信任,所以发展自己以前玩票设立在开曼群岛的投资公司,跟冯烨合伙开文娱公司。   但是不代表她没有手段收拾宵小之辈。   陈诺除了度假岛项目,同时决定投资生物科技。   度假岛三百亿,并不是陈氏独资,问题不大,但是生物科技五百亿初步估算投资,全部从陈氏出,后续还是个无底洞。   股东们不敢答应,陈诺大手一挥,她名下的天使投资公司,向陈氏集团注资,增资扩股。   原本陈诺继承陈贵的股份,目前持有46%,虽然是最大股东,超过三成,也有了一票否决权,但是并没有绝对控制权。   增资之后,除非其他股东也按照持有股份比例注资,否则股份缩水是必然的。   这件事陈诺不容任何人反驳,就这么定了。   钱董事理亏,绝对支持陈诺,两人加起来,没有其他任何人说话的余地。   会议结束后,陈诺把钱嘉辰叫到办公室。   “以后我会抓住每一次机会,增资扩股,稀释他们的股权,这是你的一次机会,你是想自立门户当家做主,还是想让他们觉得你站在你爷爷的庇护下,给他们当个打工仔,被他们当做敌人争破脑袋?”   钱嘉辰能力不缺,但是被爷爷教导多年,学的一直是如何当个良臣,从没想过篡位自己当皇帝。   听到陈诺的话,他的心脏狠狠地动了。   就昨天发生那么大的事儿,长房被骂的狗血淋头,最后话题拐弯抹角,总能指责到他和他父母头上。   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他退了,必然有人骑在他脖子上海阔天空了。   “可是我手里现金不多。”   陈诺对钱嘉辰的识时务很满意。   “我可以投资你,另外你去跟你爷爷提,这次机会很难得。”   钱董事能不知道钱嘉辰委屈吗?   只是为了表面兄友弟恭一直装聋作哑而已。   这次是个很好的契机,利用钱董事对长孙的愧疚,让他转赠手里持有的陈氏股份。   钱董事作为公司第二大股东,持有陈氏12%的份额,只要他愿意,或者跟有心人联手,超过30%,就有可能推翻陈诺对公司的控制。   增资扩股的节骨眼,陈诺就是要分钱董手里的权,她谁都不信,不许任何隐患存在。   尤其是钱董事这样优柔寡断,摇摆不定的,早点摁住省心。   钱嘉辰在陈诺指点下,晚上下班,在爷爷的书房狠狠哭了一场。   钱董事只知道陈诺把他大孙子叫到办公室,具体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钱嘉辰是他看着长大,头一回见孩子哭成这样,心一软,12%的股权就送出去8%。   陈诺动作很快,扩股的事情已成定局,对钱家主业举起的大刀终于利落的挥舞下来。   钱家主业是瓷器,国内的市场就不提了,竞争对手众多,百花齐放,但是在海外的业务份额那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瓷器成本不高,高的是运输成本。   自从陈氏集团的潜航物流运营以来,钱家所有运输订单都是陈氏在做。   陈诺一句话,钱家所有瓷器都在港口堆积,订单不能如期履行,等待着他们的将是巨额违约金和跨国官司。   钱伟急的跳脚,求着钱董带他去拜访陈诺。   陈诺连见面都懒得见面。 第1535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27   股权稀释后,陈诺和她的投资公司加上钱嘉辰手里的股份,七七八八占了70%,钱董事算个卵!   钱伟口口声声说潜航物流违约,那就赔违约金好了,不过是运费的双倍,陈诺赔的起。   这点钱在钱氏巨额订单违约金面前,九牛一毛。   钱伟不得已,押着三个孩子到陈公馆,跪在铁门前求原谅。   钱董事老脸都丢尽了,这才发现,原以为陈诺好拿捏,陈贵死了,集团话语权都在他手里。   其实陈诺狠起来,比陈贵无情多了。   原本以为大孙子钱嘉辰跟陈诺关系不错,手里有集团股份,能说得上话,保住钱家最后一丝体面和公司。   但是钱嘉辰已经带着父母搬出去住,很久没有回来。   他利用这次投资机会,自立门户,效仿陈诺,成立投资公司。   就连老二钱强,也从瓷器公司辞职,去帮钱嘉辰管理公司了。   老人以为手里攥着经济大权,就能让儿孙围着他转,受点委屈也不敢龇牙,谁能想到,二房一家已然不把他这个握着大权的老头儿当回事儿了。   钱董事无奈,托人托到市委万秘书跟前。   在官方面前,一个城市的企业体量代表着今年的财政收入和领导班子的政绩,没有任何一任领导希望自己任期,底下企业倒闭,尤其是老牌企业。   至于因为企业老板家属嚣张跋扈,企业就要被连累倒闭的情况,那只能出现在爽文小说里。   瓷器集团因为环境问题,一向是纳税大户,地位比陈氏集团也不差什么。   前老头用尽所有人情,才托到万秘书出面,随后觉得没脸见陈诺,带着家当跑到太湖边疗养院养老去了,手里股份全部托管,谁也不给,几代人创下的家业,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他老了,思想守旧,已然被年轻人抛弃了。   万秘书不只是一个办公室秘书,他代表着身后的领导,陈诺这点数还是有的。   等钱伟急的要跳墙的最后一刻,陈诺才让程朗拿着一份股权出让协议给万秘书,托他转给钱伟签字。   背后缘由,万秘书心知肚明。   这事儿是钱家做的不厚道,陈诺反击,完全占理。   钱伟儿女做的事情认真追究起来,报警也不过是赔偿两千块钱,最多拘留十五天,但是上升到陈诺这个层面,宰牛就得用大刀了。   陈诺从钱家狠狠撕下一块肉,要瓷器公司的股权来耍耍,但是不能按照市值购买,得降价。   钱伟欲哭无泪。   不卖的话,年前积压的订单交不出去,违约金赔不了,公司要破产。   卖的话,公司就不是他的一言堂,也肉痛。   最后两害相权,还是留得青山在吧!   陈诺满意的弹了弹手里的股权转让合同,让程朗给货轮打电话,准时出发。   钱伟呕的不行,回家之后就把钱嘉栋打了一顿,断了所有信用卡,把他丢到公司去,从基层做起,靠每月几千块钱工资生存,连养他的跑车都不够。   两个丫头直接赶到婆家去,以后无论什么事都不许她们回来。   人家养女儿嫁出去是强强联合,他家养的不是女儿是祸害,嫁出去就是俗话说的嫁祸。   陈诺对事态发展很满意,钱家两个亲家更不够看,新的一年刚刚开始,公司体量就翻了一番,无论什么项目,只要能带一带二流世家,就能够他们吃一年。   对他们来说,向陈诺示好,既要做的明显高调,又能不显得跪舔跌份儿,收拾钱佳欣钱佳媛两姐妹的婆家就是非常不错的方法。   不用陈诺出手,两家已经被人争着踩。   这等雷霆手段,让公司董事会原本浮动的人心,对陈诺的觊觎,纷纷沉了下去。   陈诺满意,有人不满意。   魏建平原本手头有陈氏集团2.8%的股份,抵押给银行贷款投资电视剧。   结果最近陈氏股权变动,银行最先得到消息,怕风险过大,通知魏建平还款或者增加抵押。   魏建平瞳孔一震,虽然不放在心上,但是潜意识里知道这点股权是他所有底气和依仗的来源。   只要有了这个股权,每年收入就是中高产阶级稳了。   如今他投资还没有见到收益,陈氏股份居然发生这么大变动,陈氏集团在折腾什么!   魏建平打开已经很久没看的陈氏集团线上会议厅,才知道陈诺手笔这么大,她注资在整个集团体量面前不算多,但是前景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   可惜这么一算,他作为散户股东,股权已经稀释的微不足道,难怪银行要他增加筹码。   陈氏陈氏!   他曾经只差一步之遥,伸手就能够到的辉煌,现在居然已经与他完全没有关系了。   原本没当回事儿,现在看着一个鲜切果盒一夜之间变成一个果园,他居然开始迷茫。   当初到底因为什么,跟前女友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前任光鲜亮丽高不可攀的时候,他又开始追忆那些年两人执手校园的日子。   那时候的陈诺在他面前温柔顺从,沉静内敛,不仅给予他想要的一切,还能照顾到他的尊严,给的悄然无声。   结果是因为什么分道扬镳了呢?   魏建平应付了银行,回到家,仲佳正在对着电视投屏里的健身账号跳的热火朝天,面目狰狞,浑身都在晃荡,毫无美感。   再想起陈诺精致的妆容衣着和安静的生活,魏建平陡然对现在的状态生出一股极端厌烦。   年后剧组终于又开工了,仲佳也是经历过高考磨炼,关系到以后的工作,说减肥就真减肥,在别人过年胖三斤的时候,她瘦了整整二十斤,又恢复到过去清秀佳人状态。   可惜胖过总会有痕迹,她没有专业教练指导,苹果肌下垂,法令纹比以前重了点,加上太阳穴处有些凹陷,显得颧骨略高,生生老了几岁。   不过现在的滤镜技术比过去高超多了,仲佳磨着魏建平去给她要个角色,魏建平拗不过,也想去看看投了他全部身家的项目,于是开车带着仲佳去剧组玩突袭。 第1536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28   到了剧组,副导演热情招呼魏建平。   “魏总,您看,咱们的女主女配都在那,要不等晚上收工,我们组了局,让她们陪您乐呵乐呵?”   光知道娱乐圈关系复杂,居然已经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仲佳怒了。   抬手挎着魏建平的胳膊。   “老公,哪位是导演?”   副导演看一眼仲佳,又看看魏建平,有点拿不准魏建平来的目的。   魏建平只是对行业不了解,他不是傻子。   这什么破剧组,看见的都是啥?   演员长得普普通通,服装头饰粗制滥造,更敷衍的是,搭景需要的小溪,居然是用保鲜膜铺出来的。   这他妈是四亿多的投资巨作?简直侮辱智商好吗?   魏建平找到制片人,要求查账。   原本客客气气的制片人瞬间翻脸。   “魏总,本来我们的剧组就不缺投资,我不知道我们卓导跟您什么关系,愿意接受您这个散户,但是我们的主投资人鑫海集团投资了三亿七千多万,他们都没来说什么,您一个外行,对这里头的门门道道一点都不懂,就来打乱我们的进度。   要知道后面我们已经跟卫视约好了上星播出的时间,要是剧组进度推迟,卫视不会让自己的黄金档空着,您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魏建平被制片人怼的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以为长这么大,最难堪的时候是陈诺堵到他跟仲佳一起吃饭的时候,还有陈诺在那次策划危机让钱嘉辰羞辱他的时候。   如今才明白,没有钱,连一个小小的制片人都能把他的颜面撕下来摁在地上来回践踏。   “我要去找卓导说话,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卓导正在拍戏,我们工作安排密密麻麻,没有空跟您说这些,您要等就在这里等吧,或许等到我们后半夜收工,卓导能有空。”   制片人说完,转头就走,副导演见状,也不奉陪,跟着去忙了。   魏建平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来,他的两千万项目,只肯跟他聊十五分钟,就没人搭理他了。   仲佳也傻眼。   她听到了什么?   原以为魏建平一个文娱公司老板,刚才副导演阿谀奉承拉皮条的模样才是魏老板的生活常态,怎么就维持十五分钟就幻灭了呢?   说什么三亿七千万,合着她家出了两千万,连被拉皮条的机会都不配拥有了吗?   魏建平到底爱面子,认识陈诺之后,一路高歌猛进,当了几年魏总,再也忍受不了别人把他当魏某,没有继续等下去,转头出去了。   仲佳跟在后头追,他都不带慢一下脚步。   等电视剧播出,他分了钱,还是自己创业,想法子做别的好了,这行不适合他。   魏建平回去沉闷了好几天,连话都不想说。   仲佳受不了家里死气沉沉,关键是两人都不工作,一个调节情绪的事情都没有,实在忍不住,摔了碗盘,跟魏建平大吵一架。   魏建平不屑争吵,连跟仲佳对视都懒得,拿起车钥匙,开门走了。   仲佳一拳砸在棉花上,冷暴力的人连一句吵架的话都不屑施舍。   她在家乒乒乓乓一顿砸,歇斯底里,痛哭一场。   最后自己把自己哄好,去厕所收拾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眼眶红肿,外表邋遢的女孩儿,她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仲佳痛定思痛,最后翻出贴身打底衫,化上浓妆,打车往酒吧去了。   三杯血腥玛丽下肚,就有人上来搭讪。   仲佳头一次被男孩儿搭讪,对方长得斯斯文文,一点也不显冒失,听她吐槽感情问题,没有一丝不耐烦。   每次她都不好意思说下去了,对方总能适时引导一句,让她有了继续倾诉的欲望,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投缘。   不知不觉聊了两个多小时,仲佳已经完全被对方征服,这个男人跟魏建平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极端。   魏建平夜不归宿已经是常态,仲佳向来自诩乖乖女,在有男朋友的情况下,也诡异的开始尝试晚归。   陈氏集团写字楼大晚上灯火通明,因为扩股的事情,多出来很多工作,几乎全员加班。   安娜回来之后就接手陈诺在钱家瓷器挖回来的墙角,专心帮老板去瓷器公司搞钱。   程朗把明天的行程全部安排好,给陈诺泡了一杯热巧克力端到办公室。   “我不喝咖啡了,很快做完就走,不然回去睡不着了。”   程朗把带盖子的马克杯放下。   “我知道,你晚饭没吃几口,这会儿肯定饿了,喝一杯热巧克力暖暖胃。”   陈诺打开盖子,热可可的味道扑面而来,还真有点饿了。   “喝一杯,晚上就不吃东西了,宵夜增加身体负担。”   程朗贴心的帮女友计算热量,保持身材。   陈诺原本就活的恣意,有了程朗陪伴左右,所有杂七杂八事务几乎被他一手包办,在吃穿上头都不用带脑子了。   陈诺只要专注工作就行。   补充点能量,陈诺工作效率更高,很快做完手头的活儿,起来伸了个懒腰,动了动脖子。   “走,回家让丁姨给我按一按肩颈。”   程朗拿起休息室挂着的大衣给她披上,顺势搂着她的肩膀,手上轻轻用力,缓解伏案带来的酸胀。   “我这段时间跟丁姨学了一手,回去我帮你按。”   陈诺自无不可。   两人携手出了写字楼,往车子走去。   远处一辆黑色皇冠里,魏建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坐了这么久。   看见陈诺出来,他找到了答案。   可是看到陈诺身边的男人搂着她的肩膀,亲吻她的侧脸,帮她拎包开车门,魏建平愤怒了。   为什么,陈诺总是对男人没有防备,总是要从身边找,总是要找一个不如她的男人!   她就不担心程朗图她的财产图她的钱吗?   在魏建平眼里,陈诺无论找谁,都是自甘下贱,都是财色交易,陈诺的将来都会很凄惨。   他把自己当成陈诺的人生导师,愤而下车,大步走到陈诺车边,敲敲车窗,结果前后车上下来六个大汉,直奔他围了过来。 第1537章 (加更)女霸总的未婚夫29   魏建平见状有些慌乱,还是陈诺见到熟人,下车给他解了围。   “有事吗?”   魏建平看左右保镖停下脚步,松了口气。   “我有话想跟你说。”   陈诺点头。   “说吧,我听着呢!”   魏建平清瘦的脖子里,喉结上下滑动。   “我不想在这里说,我们换个地方吧!”   陈诺才不搭理他。   “我给你一分钟,想说就说,不想说就滚,我很忙,没空跟你换个地方。”   魏建平恼怒的不行。   “陈诺,我们原本相安无事,为什么走到如今这地步?”   陈诺笑了。   “只是你以为的相安无事,你认为谁家男女朋友相处是你过去那副德行,说句话都当做对女友的施舍!   你上门吃软饭就算了,是谁给你的权利,越过公司规则,把一个不够格的仲佳推到策划部主管位置?”   魏建平只听到了后面一句,艰难的伸了伸脖子。   “仲佳,仲佳的事情,我知道是我做的不对,但是我们的关系走到今天,难道你就没有问题吗?   你一直用一种打赏施舍的姿态,决定我的工作,我手里的项目,我的收入,我的一切。”   陈诺被这种因为心虚而反咬一口的渣男气笑了。   “我施舍你,是因为你在无声跟我乞讨,如果你真的觉得伤自尊,怎么从没见你拒绝?   这边吃着我的,那边暗度陈仓去喂你的小青梅,你以为你跟董事会的人勾勾搭搭,跟李董的女儿以谈工作为名出去吃饭,我都不知道?   真是端起碗吃饭,撂筷子骂娘,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陈诺转身跟保镖放话。   “告诉安保部门,把魏建平这个人和他的车牌一起拉黑。”   说着拉开车门钻进去,魏建平上前一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汽车已经呼啸而去。   魏建平一脸错愕,他原本是想来跟陈诺谈谈股权的事情来着。   他记得公司员工只要进高级管理层,就会配以股份,这应该是原始股,不应该把他的份额稀释的稀碎。   可惜他这点蚊子腿,压根没有发声的权利。   魏建平后半夜回到家,主卧的门紧闭着,他不想跟仲佳争吵,回到次卧倒头就睡。   陈诺回到家原本以为没事儿了,不巧钱嘉辰去外地监管分公司一个投标项目,遇到点难题,跟陈诺视频通话半个多小时,敲定种种细节。   等到陈诺出来,程朗已经给她准备好洗澡水,换洗衣服,按摩精油和睡袍。   “你还没睡啊!”   这会儿应该已经十一点多了。   程朗帮她拆发髻。   “说好给你按摩,不早了,加快速度,赶紧洗洗按一按,睡的踏实一点。”   陈诺的确困的睁不开眼,任由程朗伺候着,舒服的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   被抱到床上,一阵柔软亲吻在脑门上,又慢慢转移到鼻子嘴巴,刺挠的陈诺脸上痒痒的。   她不耐烦的挥挥手。   “别闹,我困。”   程朗一把抓住她挥过来的手,无声地笑,在她柔软的手背上蹭了蹭。   “不闹你,睡吧。”   说是不闹她,也只限于晚上,第二天一早,陈诺脑袋醒了,身体还没完全复苏,懒洋洋的闭目养神,就感觉到身后被褥被掀开,一个温热的身体贴上来,挤走了刚刚掀被子带来的冷风。   “干啥?”   “你!”   话音没落,一只略有些粗糙的手掌,顺着衣裙往上走。   陈诺这会儿脑袋钝钝的,运转一会儿才把刚才的两句话联系起来,反应过来程朗要干嘛了。   “要起床了!”   “还没到起床时间,我尽快。”   陈诺信了他的邪,这个尽快就是从七点闹到八点,楼下早餐的香气都能透到三楼来了。   “你怎么了?”   陈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程朗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有小情绪了。   程朗亲了亲白皙的肩头。   “你会因为我事业不如你,瞧不上我吗?”   陈诺往身后蹭了蹭。   “月初富润排行榜上,我在全国排第三,如果按照比我强这个标准择偶,我只有俩选择,一个是李老爷子,一个是王老头。”   程朗忐忑一晚上的心,被陈诺这个说法逗乐。   “我知道男儿当建功立业,但是我只想辅佐在你身边。”   他知道陈诺想要的是什么,只想投其所好,但是又不太符合大众公认的男主外习俗。   他不怕别人的眼光,只怕陈诺遭不住众口铄金,最后嫌弃他。   陈诺原先没把程朗的想法放在心上,不过一个大好青年,精神小伙儿,每天捧着一颗真心在她面前,她又不是瞎子。   还是认真解释一下,安全感这个东西,觉得自己有需求就赶紧要,要不到赶紧撤。   觉得对方需要,不想拒绝人家,就赶紧给。   “我父亲去了之后这几年,无论是外界还是董事会,都把我当成抱着金元宝上街的金娃娃,人人都敢觊觎,没有多少尊重,什么人都敢给我送个花,家里香的丑的,脑袋一热就能往我跟前推。   我要自由,就要有雷霆手段震慑宵小,还要有绝对的掌控权,这一点,所以无论是我的伴侣还是助手合伙人,都不能越过去。”   程朗彻底放心,抱着陈诺的肩膀,贴在她的后背。   “那就好,我没什么大志向,毕业第一份工作就是咱们集团,以后也会一直在这里,给你当助理,但是我只能在生活上给你帮助,工作上就要比他们少一些了。”   陈诺笑。   “你说钱嘉辰?”   程朗沉默。   “还是魏建平?”   程朗把脸埋在陈诺的发丝里。   “说他做什么?居然占了你前男友的身份,哼!”   陈诺忍不住笑出声。   “以前觉得你一板一眼,衬衫扣子都扣到嗓子眼,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幼稚!”   “我不是幼稚,是对爱人的独占欲作祟。”   陈诺捂嘴。   “那要不我让你也当两天前男友?”   程朗:……   多好的姑娘,就是这张嘴不稳定。   “那还是算了,我要当现任。”   “快点起床,早餐还能吃现成的,再晚就要吃剩饭了!” 第1538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30   家里还有胜似亲人的丁姨和管家,小娟更是隔三差五叨叨让她注意身子。   程朗在长辈面前不好明目张胆,晚上送她回来之后,时间还早就会回自己的公寓,要是太晚了,丁姨不放心孩子自己开车走夜路,已经转门收拾了一间房给程朗。   老一辈的底线,想要亲密可以,但是未婚就是未婚,不能同居在一起。   否则新鲜感慢慢流失,还靠什么提起结婚的欲望?   最后什么都将就,那不还是女孩子吃亏?   陈诺不在乎细节,程朗倒是一板一眼的遵守,还计划等陈诺忙完这一段,带她出去好好放松一下。   度假岛提上日程,生物科技投入也开始稳步运行,官方乐见今年杭城又多了两个吸金产业,在政策扶持上多有倾斜。   一直忙到夏天来临,陈诺来这个世界整整一年,已经彻底消除隐患,大权在握。   魏建平那边已经不用她做什么,在下坡路上随波逐流的人,自己就能把自己玩儿进死胡同。   投资的电视剧眼瞅着杀青了,魏建平天天盼着播出分钱,最后等来的是不过审。   魏建平急眼,跑去跟导演理论,导演把制片人推出来打发他。   制片人那个嘴,比鹤顶红还毒。   “你知道每年影视基地要拍多少部影视作品吗?六千部,你知道每年能播出的有多少吗?不到二百部。”   “那是老子的钱,我的钱,你们卓不宁当初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制片人翻翻白眼,对他的怒火视而不见。   “吼什么?这部亏了下部再赚就是了,你投资十个剧本,只要出来一个,你就赚翻了好吗?”   不等魏建平反应,制片人已经开始画大饼。   “其实这个剧我们都知道冒险,但是题材比较独特,能过就一定火,还能得奖,要是不能过,那就亏,拼的就是赌一把。   不过魏总我跟您说,我们准备拍的下一部作品肯定能火,是现在的热门仙侠题材。   仙侠剧哎,拍一部火一部哎!   就是搭景和后期很烧钱,看在上一部戏您亏了的份上,这部戏投资,我做主,带您一份,不过这回可不能只投区区两千万……”   “我去你妈的!”   魏建平觉得制片人的嘴脸恶心透了,一拳砸在他的腮帮子上。   制片人气急败坏倒在地上顺势打滚就不起来,来回翻滚,捂着嘴呻吟喊疼。   原本这屋没人,制片人大叫一声,门居然被人推开,一下子进来五六个人。   “报警报警,我们制片人被人偷袭,涉嫌故意伤害,还有可能入室抢劫,叫救护车,我们制片人晕倒了。   不不不,别扶,万一颅内有损伤,强行扶起来,会导致二次伤害……”   魏建平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娱乐圈,这个圈是铜墙铁壁,外头人想探进来,不撞的血肉模糊,都不能算过关。   最后事情闹到警察局,魏建平接受调解,不仅要跟制片人道歉,承担五千元医药费,还要赔偿两千元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   魏建平精疲力尽的回到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是许久没碰上的仲佳正巧要出门。   魏建平一声不吭的进屋,都没留意仲佳打扮的光鲜亮丽,衣服也不复以前的宽松随意,还烫了头发,整个人都时尚起来。   等到晚上,魏建平越想越不对,约了一个以前陈氏集团法务部知名律师。   周律师这会儿正在酒吧放松,知道魏建平这个人,打心眼儿里瞧不上。   听到对方大致说辞之后,懒得换场子,索性把魏建平叫到酒吧喝一杯。   魏建平这半年进出酒吧已经习以为常,拿着手机车钥匙就出门了。   周律师原本懒洋洋的靠在卡座沙发背上,随意的听魏建平叙述事情经过,心里忍不住鄙视。   从前女友那骗来的财产,最后不还是没留住?   男人之间也有鄙视链,家境优越的,瞧不起小地方出来跟他们平起平坐的。   兢兢业业工作,取得成功的,瞧不起靠着裙带关系在单位当孙子的。   在编的瞧不起临时工,这个鄙视链的最底层就是魏建平这样,一无所有的凤凰男,靠傍上女朋友,吃软饭发家的。   优秀女性资源就这么多,凭什么虚伪的凤凰男跟他们抢,关键是还被凤凰男抢赢了!   可恨的是抢到了比他们还强的地位,居然不知道珍惜。   魏建平不知道周律师心中想法,虽然感受到了周律师的轻视,但是他已经没有别的法子了。   “周律师你看,这是我当时跟他们剧组签的合同,这是我去剧组视察工作,剧组寒酸的现场。”   周律师接过魏建平的手机,仔细看合同扫描件里最关键的几个条款。   看着看着,原先靠在椅背上的身子越来越直。   “这样,这里比较嘈杂,我们换个地方,魏总您回去把合同正本拿来给我看一下。”   魏建平大喜过望,周律师这表情分明代表合同有问题。   只要合同有漏洞,凭周律师的本事,就能帮他把钱拿回来。   周律师的确发现问题,但是这个问题本身跟魏建平的利害关系不算大。   倒是可以利用这个关系,让他所在的律所,和他在律所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不过在接这个案子之前,他要跟律所主任还有陈总裁汇报一声。   魏建平这个人到底帮不帮,另外说。   陈诺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   “你是说你怀疑这个鑫海集团在参与不法勾当,然后通过投资电视剧,搞阴阳合同等方式洗黑钱?”   周律师和律所沃主任对视一眼,慎重的点点头。   “而且为了不引人注意,还会从圈外拉几个不懂行又没背景的小投资打掩护,分散别人目光。”   只是不知道鑫海为什么会认识魏建平,为什么由着魏建平闹大,不好好安抚。   律师也没想到鑫海有个猪队友,以为自己就能解决魏建平。   陈诺打了个电话给冯烨。   鑫海跟冯家明争暗斗,在黑白两道都有势力。   律所这边要惊动蛇,陈诺就要找到鑫海对家,顺势摁死他们,免得他们反扑,顺藤摸瓜,咬到陈氏集团利益。 第1359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31   鑫海倒台,冯烨得利,陈诺还能跟在后面分一杯羹,把她的文娱公司做大。   冯烨得到这个消息,欢喜的不行,跟陈诺一拍即合,立刻着手部署。   冯烨办事,陈诺还是比较放心的,再不济,冯烨身后还有冯家。   况且她陈氏集团也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这边做好准备,陈诺才示意沃主任,按照他们的想法去做。   周律师得了许可,约魏建平签订委托代理书。   随后拿着合同先去举报,再行起诉。   律所这边举报,那边鑫海就得到消息,通过律所合作的几家甲方,对律所施压。   沃主任冷汗都下来了,还好冯烨没让人失望。   鑫海很快自顾不暇,跟冯家打擂台去了。   沃主任夹缝里谋发展,把鑫海这份合约捅到网上,往大了闹。   网友们再次发现时薪过百万的演员,还是叫不出名字的十八线,纷纷吐槽娱乐圈是销金窝。   企业汇集民间财富,最后流通起来,带动整个经济体系,才是生财之道。   可是在他们追剧的背后,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劳动人民共同创造的财富,被用来投资明知道不能播出,偏偏为了不可告人的私利,就要去拍的电影电视剧,形成最大的浪费。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很快就有人闻到了阴谋的气息,纷纷在网络尖锐指出问题关键所在。   这个十八线今年至今缴纳个税的额度与这个待遇根本对不上号。   那必然是有两本合同!   官方大怒。   你发了点小财,嘚瑟两声,骂街打人,嚣张跋扈,哪怕旗下商品有一两个不合格,违规违法,这都不算什么,违规,那就照规处理就是了。   可是你不能动我的税收,不能挖官方墙角!   鑫海从被一个不起眼的小律师举报,再到被查封,负责人和相关责任人被抓,前后不到十天时间。   随后冯家乘胜追击,把鑫海做的脏事儿公之于众,舆论哗然。   这年头代购多的像蚂蚁,经常看到朋友圈有人肉背货的哭诉被抓补税的。   可是走私整条船不纳税的私货谁见过?   这代表什么?   代表他们有至少一条完整的利益输送链。   一条船的货物,名贵烟酒,昂贵的化妆品,奢侈品,税收损失起码两千万,源源不断的货轮,就是天文数字。   为了舆论和谐,这些就不必被网友们知道了。   魏建平左等右等,等来鑫海被抓的消息。   刚开始他兴奋的睡不着,他的钱可以回来了。   可是过了几天渐渐发现不对。   鑫海犯事儿进去了,他的钱找谁要回来!   周律师那边的回复永远都是在排期,要先审走私案,随后才能轮到民事诉讼案。   魏建平傻眼,跑出去打听一番,鑫海走私洗钱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   大大小小的账本,公诉不知道猴年马月,洗钱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十年前,数额加起来可以顶一个国家一整年的收入,魏建平这点蚊子腿,等大头捋清楚了再说吧!   魏建平急的跳脚。   他的房子股票存款,还有父母去世的时候留给他的财产,全部套在里面。   他奋斗到三十岁,名下除了一辆车开了好几年的皇冠,什么都没有。   魏建平痛定思痛,这些年是他托大,即使他不想提起,也不得不承认,陈诺给了他很大的帮衬。   可笑他苦学十几年,还抵不过仇人的女儿给的多。   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怪陈诺宠坏了他,以后要脚踏实地,先从头开始,重新立业再说。   魏建平想起来他还有三十万的期权,为了避税,用仲佳的名字买的。   他经常理财,这点钱原本不放在眼里,现在突然一穷二白,这三十万的期权,就是他从头再来的资本了。   想起仲佳,魏建平才发现,自从那次仲佳想要吵架未果之后,两人就陷入冷战,关系降到冰点,不过谁也没有低头,他太忙,忘了哄她,她也不知道最近在干什么,在家都很少能碰上。   魏建平在家等了大半天,都没等到仲佳回来,打电话没有人接,到了晚上他开始烦躁。   他的两千万就是这么流失的,这三十万期权千万不能再出问题。   原本对仲佳绝对的信任,这会儿荡然无存。   魏建平索性起身下楼,等着看仲佳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在他的记忆里,仲佳的面目早就模糊,但是存在方式一直是那个打小默默跟在他身后,长大也默默陪在他身边,不争不抢的小跟班。   现在小跟班游离出掌心,是魏建平始料未及的事情。   等到过了十二点,魏建平买了几罐啤酒一包花生,坐在马路边的花坛上,就着冷风,吃吃喝喝,坐着发呆,已经等得忘了时间也忘了坐在这里的目的。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车上先下来一个脚步有点踉跄的女人,穿着紧身短裙,外头罩着一件白色开衫,开衫的一侧松垮的搭在胳膊上,露出裸露的肩头。   那女人走路有点飘忽,这时跟在她身后又下来一个男人。   关上车门的那一刹,出租车飞快的开走了。   下车的两人浑不在意,男人搂着女人的腰,紧紧贴在她身上。   “佳佳你放心,那四十万等我这边拿到第一笔货款,就还你。”   那个女人转身面对着男人,伸手搂着他的脖子。   “我们都这样了,我什么时候能跟他提分手?我只想每天都跟你在一起。”   那男人低头亲亲仲佳的唇。   “宝贝,再等一等,等我们把这笔钱的窟窿填上。”   仲佳太单纯,被男人哄得找不着北,还对自己跟魏建平的关系没有丝毫隐瞒,就连魏建平用她名字买的炒货期权,她都毫无保留的告诉男人。   三十万的炒货期权加上利润,前段时间被男人带着仲佳全部变现,变现的时候直接留的男人的卡号,转到他的卡上去了。   魏建平看见自己的女朋友跟别的男人拥抱亲吻,心中不起一点波澜。   就连听到他的钱被男人骗走,他都呆若木鸡。 第1540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32   命运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操控,一个又一个可笑的轮回随机降临在蝼蚁一般的人类身上。   “金海桥!”   魏建平面沉如水,出声叫出那男人的名字。   金海桥抬眼看看不远处的男人,微笑的表情越发得意。   倒是仲佳被这把嗓音吓的惊魂不定,往金海桥怀里躲了躲,看着魏建平冰冷的眼神,半晌才支支吾吾的出声。   “建平哥。”   魏建平盯着仲佳,没有回应她,又看向金海桥。   “你是故意的?”   仲佳不明所以,一头雾水,金海桥推一把怀里的女人,把仲佳推一个踉跄。   “海桥!”   仲佳被这一手推懵了,看向信赖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我早就演不下去了,可惜你这么久才发现,你的女人,味道不过如此。”   说着反手用大拇指擦了擦嘴唇,仿佛刚刚亲吻的是什么脏东西。   仲佳热血上涌。   “你什么意思?”   金海桥懒得再装下去。   “问你男朋友去!”   仲佳愣愣的看向魏建平。   魏建平闭了闭眼睛,强打起精神跟金海桥解释。   “食行天下当初被强行收购,是集团所有人的意思,不是我一个项目总监能决定的。”   金海桥原本笑的邪魅冰冷,听见魏建平说到他的痛处,瞬间变脸。   “不着急,你们所有参与的人,我一个个收拾。”   魏建平上下打量金海桥,眼神里写满嫌弃。   “那是陈氏集团,不是我瞧不起你,就算给你十个食行,你也够不到陈氏,更何况当时的食行在你家手里早就摇摇欲坠,就算硬撑,也撑不过三个月。”   金海桥一把推开挡在两人中间的仲佳,一手攥住魏建平的衣襟,提起拳头要打。   魏建平先发制人,一拳砸在金海桥的胸口。   “难道我说的不对,柿子尽挑软的捏,有本事你怎么不去找陈氏总裁,哪怕找到我,我也敬你是条汉子,就会对女人下手,骗她的钱,你当法律是个摆设?”   金海桥到底年纪小,被魏建平一拳制服,已经没有还手之力,嘴上仍旧不服。   “你胡说!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如果没有你们咄咄逼人,我家不会有事,那是我外公的心血,我妈妈已经在筹钱,很快我们就能保住公司的,都是因为你们,勾结官方……”   金海桥歇斯底里,眼眶通红,过去在仲佳眼里那个又奶又纯的温润弟弟已经面目全非。   后半夜的大马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金海桥在歇斯底里。   夜风一吹,魏建平脑袋清明几分,他猛然想起食行收购过程中,关键一环,还有一个重要的人物:   萧元一!   当初食行进入法拍流程,再到被公司拿下,速度出其不意的快。   但是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眼下最要紧的是他的钱。   “跟我回家!”   魏建平一把攥住仲佳的手腕,转身往家走。   金海桥是个疯批,这会儿不仅问不出什么,说多了还会激怒他。   要拿回钱,只能在仲佳这里想法子。   仲佳浑浑噩噩,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被家里宠的有点利己的女孩子,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买彩票中奖,不用上班,跟喜欢的男人成家,生两个儿子,一辈子被三个男人宠着而已。   “你们都是骗子,都是骗子。”   魏建平冷眼看着她崩溃。   原先单纯美好的青梅,如今周游两个男人之间,被人骗财骗色,不知道是不是咎由自取。   “你把期权卖了,钱被金海桥拿走,有没有转账记录?”   仲佳垂下眼眸一言不发。   魏建平气的把她包里所有东西都倒出来,手机移动电源化妆品纸巾钥匙,甚至还有没用过的杜蕾斯和一板吃了几颗的避孕药。   “我问你话呐,那是我的钱,你不是说要攒着装修婚房结婚?这他妈是要跟我结婚?拿我的钱养野男人?你吃我的用我的,住在我租的房子里,跑去跟别的男人睡,贱人!”   仲佳尖叫一声,随手抓起包里倒出来的眉毛镊子,直直的扔向魏建平。   “都是因为你,都是你招惹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没想跟我结婚,你这个骗子,你毁了我……”   仲佳丝毫没留意,她扔的眉毛镊子精准命中魏建平的眼睛。   此刻他正捂着眼睛,毫无防备的被仲佳扑倒在地,怒火更盛,一巴掌扇过去,仲佳半个脑袋都麻了,耳朵嗡嗡响,两人在曾经的爱巢里斗的你死我活。   等到这些事儿传到陈诺耳朵里,已经过了夏天,公司蒸蒸日上。   听到钱嘉辰汇报完工作,玩笑式的提起魏建平,陈诺听了一耳朵。   “魏建平的意思,想回来陈氏集团上班,不要以前的职务,只要能给他一次机会,去分公司也没问题。”   陈诺瞥一眼在帮她整理文件的程朗,见他手上速度放慢了,忍不住笑道:   “按道理我只是整个集团执行董事,集团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不该徇私,但是总有人值得我破例一回。”   程朗手上动作已经停了,这侧脸,陈诺几乎看到他耳朵都放大了。   钱嘉辰拿不准。   “陈总的意思?”   陈诺笑出声。   “当然是按照我的私心,他魏建平再有才华都不录用。”   程朗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僵硬的肩膀缓缓落下,手上又开始麻利的动起来。   钱嘉辰礼貌地笑道:   “您是集团最大董事,这点小事,不过是您一句话的事儿,不存在徇私。”   陈诺拉着要出门的程朗西装衣角,跟钱嘉辰道:   “是,最重要的是我怕男朋友吃醋,前任还是保持距离的好,最好老死不相往来,怎么能放到公司来呢!”   钱嘉辰这才明白过来,刚才陈总是在逗心上人呢!   “哈哈,我懂了,那不打扰陈总,我去忙了。”   陈诺送走钱嘉辰,戏谑地看一眼程朗。   “哟,脑门上出汗了!”   程朗抿唇,眼眸弯弯,泄露了他的情绪。   搂着陈诺的腰,下巴搭在她的肩头,轻轻吻了吻陈诺的侧额。   “谢谢你,照顾我的情绪,给足了我面子。” 第1541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33   “多说点好听的夸夸我。”   “我女朋友优雅能干大气稳重,会玩也会照顾男朋友的心情,是全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一等一的优秀女孩儿!”   陈诺哈哈大笑,推他一把。   “快去工作!”   晚上两人去约会,陈诺最近迷上吃莫斯科餐厅,晚上没有回陈家的庄园,去程朗的复式小公寓住。   已经躺下了,听见程朗在楼下打电话,陈诺又起来看看。   “怎么还没睡?”   程朗看见她下楼,赶紧三言两语挂了电话。   陈诺指指饮水机。   “口渴,下来倒水喝。”   这里不比陈家,每个房间都有冷热直饮水,程朗把保温杯装满,准备拿上去。   “这个放在床头!”   “马上中秋节了!”   陈诺突然说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程朗透过挑高客厅的落地窗,看看外面的月亮。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我们在一起大半年了。”   “今年中秋跟国庆连在一起放,有八天假期呢!”   程朗放下水杯,拥着衣着有些单薄的姑娘,怕她冷,温暖的手掌包裹着她的小手。   “想去哪里玩?”   陈诺原先想去玩滑翔伞,被丁姨和程朗一起阻止。   管家还声泪俱下的上演苦情戏,陈家已经没人了,要是她有个万一,老爷子辛苦打下来的家业该怎么办?   陈诺这才作罢,同时把管家说的事情放在心上。   她来人间走一遭,纯属找乐子,顺带帮着城隍干活,为不甘心,又没有信心再来一次的冤魂化解怨气。   既然占据别人的身份,享受凡尘烟火气,帮人到底也是应该的。   “我听说春城四季如春,景色很漂亮,不如我们回去看看?”   程朗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向陈诺。   “你是说——”   陈诺点点头。   “虽然你不说,我又不是傻子,你父母给你打了这么多次电话,问你的婚事,我占了你女朋友的身份,应该走的礼数当然要走。”   程朗眸光闪烁,璀璨如星辰,捧着陈诺的脑袋,一下一下亲吻她的脸。   “我以为你会不愿意。”   陈诺抱着小狗子结实有力的腰。   “为什么不愿意?我又不是吃干抹净不认账的人。”   程朗已经欢喜的说不出话,胳膊紧紧用力,快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   陈诺腿软站不稳,挣扎着要占据主动权。   “上楼,这里有点冷!”   程朗把她抱起来放在身后的吧台上。   “运动一下就不冷了!”   陈诺挣扎无效,果然,运动使人发热,还让人流汗。   小狗子年轻有力,心里眼里只有娇俏可心的人儿,卖力讨好她,让她开心,让她快乐,最有成就感的就是看她眼神渐渐迷离,声音失控。   陈诺微微皱眉。   “嘶,后腰撞得有点痛!”   程朗动作一点也没减弱,像个打桩机,胳膊却用力把她后腰抬起。   这下好了,整个人悬空,只有一个支点,陈诺吓的浑身一紧,生怕摔下去,仿佛溺水之人,用力抓住浮木,凭空挣扎。   挣扎的后果就是局面全部失控,水花四溅,两人险些一起沉溺迷失在妄念欲海。   自从陈诺说要跟程朗回去见家长,丁姨和管家就担心的不得了。   无论是伴手礼还是见到长辈应有的礼貌,以及对方的态度,都设想了无数次。   丁姨仿佛要嫁女儿一般,既怕陈诺有哪里让对方不满意,不被认可,影响姻缘,又怕孩子受委屈,自个儿心疼的不行。   管家就豪放多了。   “这样,咱们直升机申请航线直接飞春城,我听说程家附近没有直升机好停放的地方,咱们给程家搬个家,换了小区,再在小区里多买几栋楼,让保镖们都住进去,给小姐最好最周全的照顾。”   丁姨不满意管家太嚣张。   “你低调点,自古女强男弱,就没有几个能和睦的,咱家诺诺能找到程朗这样的已经算幸运的了。”   管家不高兴,又无从反驳,垂着脑袋倔了半天,瓮声瓮气地道:   “怕什么,咱们老爷打下的江山,小姐一辈子荣华富贵都用不完,咱们小姐自己也有能耐,要什么男人,大不了在家当一辈子公主。”   丁姨拍一巴掌管家的背。   “胡说什么呢,别拱火了!”   “不对,咱家小姐自己有能耐,当一辈子女王也没问题。”   丁姨把给程朗父母准备的礼物又检查一遍。   “你就嘴硬吧,等咱们两个老家伙都走了,我就不信你能放心小姐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世上?”   管家垂着脑袋,翻翻白眼不说话。   男人嫁女儿大概都是这样,不舍得,觉得放眼全世界,自家女儿配谁都可惜了,可是真的一辈子不嫁,又不放心。   管家顺理成章的郁闷了。   陈诺很少把丁姨管家都放在家里,自己出去浪,这回不能带,索性一人一套体检套餐加上度假岛的疗养一周游。   “向叔,你最喜欢钓鱼了,西溪岛好多翘嘴鲢,多抓几条,等我回来吃。”   管家有了事情做,又慢慢展颜。   “浪里白条,清蒸最好,你爸以前在的时候也好这口,我们几个老兄弟经常弄个游轮在江上飘几天,钓鱼来蒸烤煎炸,咋吃都好吃。”   “我也喜欢,多弄点,回来放到园子里的小池塘养着,以后慢慢吃。”   陈诺提前打了预防针,给他们一个接受的过程,管家和丁姨的心态总算慢慢摆正了。   到了放假的时候,陈诺带着程朗和保镖还是乘上了管家安排的直升机。   不过低调很多,直升机降落在春城机场,然后有车接陈诺一行人去程家。   程家在一个环境不错但是有些拥挤的小区里。   从进小区,见到门卫大爷开始,就不断有人跟程朗打招呼。   “小程回来啦!”   “程朗这是带女朋友回来?”   “回来过中秋啊!”   “程老师和袁老师真有福气。”   除了长辈,还有少数几个同龄人,是在家门口谋生的。   “程哥好!这是嫂子啊!”   “程朗哥,嫂子真好看!”   陈诺感受到了浓浓的烟火气,程朗也被祝福和幸福包围着。 第1542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34   给父母长脸,得到所有熟悉的人认可,仿佛就是带着陈诺参与了他过去的一切成长阶段。   这样的经历,会让两人的关系更亲密。   程朗的父母知道儿子今天带女朋友回来,早早就准备了不少好吃的,有些食材要新鲜的,还特地一大早去菜市场买。   等到儿子带着姑娘进门,姑娘无论是气度还是仪态,都能看出来是受过良好教育的,程老师和袁老师欢喜的不行。   见面就给陈诺一个大红包见面礼。   “这是一万零一块,代表万里挑一,程朗说你们在外头工作很不错,这是我跟他爸爸一点心意,得表示,小诺你别嫌少。”   陈诺认真的把红包装进自己朴实无华的羊毛白Birkin包里面。   “谢谢叔叔阿姨对我的肯定,有您这个见面礼,我就踏实多了。”   “放宽心,我们早就盼着你来呢,到这里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坐一会儿,程朗他爸掌勺,早就准备着了,很快就开饭。”   说着怕陈诺无聊,给她调电视,又端来冬枣水果月饼还有牛奶。   “要是饿了就先吃点垫垫肚子,赶了大半天车了,看看电视剧,挑你们年轻人喜欢看的,这个遥控器啊,声音按钮有点不灵光,你可以按这个……”   陈诺乖乖巧巧,听程朗母亲的唠叨和关怀。   这一刻,程朗的幸福指数达到了巅峰!   爸爸妈妈和爱人,生命中最重要的几个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好不容易程朗妈妈去厨房忙活了,陈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擦擦脑门。   程朗见状,忍不住噗嗤一笑。   陈诺嗔怪地瞪他一眼。   “笑什么笑!”   程朗知道陈诺向来讨厌束缚爱自由,能耐着性子听他妈妈唠叨,完全是出于对他的爱护。   他也不端着了,从抽屉里翻出自家厚厚的相册给陈诺看。   “我小时候,爸爸妈妈对我学习要求很严格,但是无论学业多紧张,他们隔三五个月,都会带我出去旅游放松,见见世面。   他们最喜欢旅游了,以前我还听他们说,等退休就要去走遍全国呢!现在搁家待着,哪儿也不想去了。”   陈诺很欣赏程朗父母的育儿态度。   “这很好啊,社会也是一所学校。”   程朗笑出声。   “你跟我爸的说法一样,我爸也说,社会集合各行各业,各种人物积累的生存技巧和经验,人间百态,都有可能是我长大后要面对的。”   陈诺抓重点的方式永远跟别人不一样,拎着程朗的袖子不放手。   “我跟你爸一样,快,叫爸爸!”   “程朗,小诺,可以吃饭啦!”   陈诺话音刚落,就遭遇社死现场。   袁老师端着豆豉蒸排骨,出厨房门之前,声音先传出来。   袁老师已经极力憋着笑,既能打断他们说话,又不让他们尴尬了,可被抓包的陈诺还是忍不住老脸一红。   程朗也发现妈妈和女朋友之间的默契,憋笑憋的痛苦。   一共就四个人吃饭,程老师愣是整了一桌子菜。   陈诺在家的时候,对食物搭配非常挑剔,但是在男友家,也不是不懂事的,非要人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儿子给自己当佣人,反手非常贴心的给男友夹菜。   同一频道的人相处才会长久的舒适。   程朗发现自家老妈给陈诺夹了她不爱吃的东坡肉,也会悄悄地夹到自己碗里,袁老师就明白陈诺不爱吃什么,还不显得难堪。   婆媳相处原本就是不断磨合和试探的过程,在第一次见面时候守住底线,以后的相处中才不会被人踩到底线之下。   总之程家这一行,满足了小狗子的虚荣心,也了却程朗父母的心事,还能让陈家在这个世界上多几个亲人,没什么不好。   在程家待了三天,分别去拜访了程朗外婆那边的亲戚,又去程朗爷爷那边逛了一圈,除了有个不懂事的表亲看上了她的包和项链,被程朗顶回去,就没有任何不愉快了。   准备回杭城的前一天晚上,程朗父母拿出一本存折推到两人面前。   “小诺,这是我们给你俩准备的,结婚过日子的钱。”   陈诺没动,程朗接过来看一眼又给推回去。   “爸妈,你们的钱你们留着用,我跟小诺都有工作,我在杭城也买了公寓和车,不用你们费心。”   程朗爸爸挠挠有点稀少的头发。   “给你你就拿着,我跟你妈已经退休了,都有退休金和医保,这本来就是给你结婚准备的,无论是首付再买一套房,还是换个车,都随你们。   当然,这是给你俩结婚用的,彩礼另算。   小诺家的情况我们都了解,本来按照礼数应该我们去拜访小诺家里,既然小诺来了,那我就跟你说,也是一样的。   姑娘家加入一个新的家庭,以后帮着这个家庭分担责任,生儿育女,彩礼是我们男方家最大的诚意。   你们回去商量一下,要多少彩礼,我跟你妈单独给小诺准备。”   陈诺从没想过要跟谁在法律层面建立没有血缘的亲属关系,听到这有点不淡定了。   “叔叔阿姨,我不要彩礼……”   她是准备拐走人家儿子的,还要跟人要彩礼钱,不合适,忒不合适!   这时程朗妈妈拦住她。   “你这孩子,人家都是为了少给彩礼撕破脸的,哪有你这样往外推的!   这么跟你说,彩礼,就是让你结婚后,从怀孕,到孩子上学期间,能够有存款,有底气,不必买个裤衩子都要伸手找人要钱。”   嘿,程朗听到这,跟着坐不住了。   “妈妈妈,不至于,我的工资都是小诺的,都给她保管,我买个裤衩子都找小诺伸手。”   程朗妈妈没好气的瞪一眼自家的傻儿子。   “我没说你,我说大多数人家,这是咱们华夏文明几千年,人际交往流传下来的约定成俗的礼节,能存在几千年,那必然有它存在的道理。   你不要,反而打乱社会秩序,让那些掏钱的不痛快,引发矛盾和对立。   该要得要,量力而行就是,有钱不想给彩礼的人家那是不要脸。” 第1543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35   陈诺也坐不住了,玉帝老二在上,她连结婚都没想过,怎么就撕吧彩礼了!   程朗当然不会在意陈诺要多少彩礼,只是怕自家老妈把婚姻生活说的太可怕,让好不容易对他伸出触手的小诺退缩回去。   他可知道,陈诺大概率是不会跟他领证结婚的。   但是随着相处的加深,关系一层一层推进,见了家长,见了他所有的亲人,他又开始生出奢望来了。   无论陈诺做什么决定,他这边该有的态度要有。   能结婚最好,不能结婚也要把男朋友这个位置抓在手里一辈子。   陈诺最后乖巧的应下彩礼的事情,答应回去考虑,一场见家长活动,圆满画上句号。   春城之行,让两人关系更加紧密,原本是合则来不合则分的一段恋情,现在已然仿佛一家人。   除了没有结婚,丁姨担心迟则生变,时间久了新鲜感消失,越拖越难结婚,其他人都认为陈诺自己觉得幸福就好。   公司去年起新开的不少项目全都陆续运营。   其中陈诺亲自拍板,也是她最喜欢的游戏城落成,一栋十二层商场,开始运营。   钱嘉辰在盯着别的项目,这个项目,陈诺带着助理和策划运营亲自去现场盯着。   游戏城坐落在交通便利的繁华位置,周围最多的是青年公寓和写字楼,来来往往全是年轻人。   从最顶楼起,游戏城汇集了高配网咖,滑冰,卡丁车,电影院,练歌房,VR,情景体验游戏,游戏城。   另外有专门的电竞赛场地和设备配套,还有自家酒店,供电竞选手入住。   这次开业最大的噱头就是世界电竞赛赛场定在陈氏游戏城,公开对外售票,且在大屏幕上有现场直播。   电竞赛自带热度,和游戏城开业营销策划方案成功运营,成功让陈氏游戏城开业第一天就出现爆火局面,无数网红和媒体从全国各地赶到杭城,电商商家精明的嗅到商机,已经开始打听入驻商场的费用。   陈诺捂着其他楼层,一点一点的开放。   同时要求公司一线和策划运营全部驻扎现场办公,根据客户需求及时调整改动,每一层开放都带来一个新的噱头和热点。   从平安夜前夕开始,接连忙碌一星期,很快就要迎来元旦小长假,游戏城将有一个新的人流高峰。   陈诺已经忙碌了一星期,最后开放的是陈诺最喜欢的游乐场,在营业的前一天,机器维护团队来进行最后一轮维护检查工作。   陈诺忙碌了一周,难得放松,在游乐场换着机器玩,旁边放着一个小推车,里头有一桶游戏币。   当然也可以存在卡里,刷卡玩游戏机,但是刷卡哪里有一桶硬币来的痛快!   程朗游走在陈诺周围,玩别的机器,陈诺专心玩娃娃机。   抓到一个又一个,很快把手推车塞满,又去抓棒棒糖。   不管抓什么,只要能抓到,就是满足。   程朗在旁边时不时偷看陈诺,等到陈诺抓到一个藏青蓝色小盒子,程朗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这会儿游戏厅还没有对外开放,没什么人,除了陈诺程朗,就是公司的工作人员和外聘机器维护人员。   陈诺抓到东西,俯身去拿,抓到那个小盒子,有点疑惑。   程朗已经从不知什么时候赶来的丁姨手里接过一束花,接过陈诺手里的盒子,打开奉到陈诺面前,单膝跪地。   同时整个游戏城所有屏幕都变成粉色玫瑰墙,朵朵绽放。   大家都围过来,微笑着看向两人。   “诺诺,可以嫁给我吗?”   陈诺的疑惑只在一瞬间,看到丁姨和管家等人现身,就知道怎么回事。   不出所料,看见程朗单膝跪地,忍不住笑。   “我还以为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说着伸出手去。   程朗起身给她戴上,顺势在她手背亲了一口。   “什么都瞒不过你。”   “要不是你半夜偷偷量我手指尺寸,我也不会那么快发现。”   陈诺戴上戒指,对着身后一处红布盖起来还没有完全放开的地方挥挥手,就有人把帷幔拉开。   只见一辆房车赫然出现在商场一角。   程朗愣住。   “这是——”   管家送上车钥匙,陈诺递给程朗。   “这是我的回礼,我知道叔叔阿姨其实很喜欢旅游,叔叔退休后还去考了C6驾照,只是因为放不下你,才一直没舍得花钱去,现在可以让他们放心出去耍了!”   程特助被感动的眼泪汪汪。   他自己都没有留意到退休的父母牵挂着他,为他付出这么多,还以为是父母年纪大了不爱走动。   陈诺不喜欢大张旗鼓,求婚现场人不多,除了公司几个人,再就是陈诺当成亲人一样的家庭成员。   程朗特地邀请过来作见证的。   众人都在鼓动程朗亲一个,对老板豪气做派羡慕的不得了。   机器维护队伍的人在角落里检修,其中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带着酒瓶底眼镜的正是跟仲佳互殴伤了眼睛的魏建平。   今天他的主要工作是操控娃娃机和游戏厅屏幕程序,让陈诺精准抓到那枚戒指,等到程朗求婚的时候,屏幕绽放玫瑰。   他看着众星捧月,自己挤都挤不进去的陈诺,心里五味杂陈。   当初的仇恨其实只是他一意孤行的执念,是他给自己找的接近陈诺,享受陈诺爱护,又肆意侵占陈诺资源的借口而已。   如今被金海桥追着骚扰,已经换了好几份工作,都不长久。   现在这份工作已经是第五份了,收入还行,够房租和生活,努努力,也能存下一点,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长久。   仲佳跟他撕破脸之后,发现怀了身孕,她自己也闹不清楚是谁的,但是魏建平打心底里认为不是自己的。   无奈金海桥也不要这个孩子,仲佳伤透了心,去打掉之后,悄悄搬走了。   现在想想,他辜负了两个女人。   原本陈诺内敛话少,但是见到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芒,他不是傻子,能感觉到,只是那时候不愿意承认。 第1544章 女霸总的未婚夫36   原本的仲佳也只是悄悄地暗恋他,他明明知道,既享受,又无视,还吊着不放。   单纯美好的小女孩,如今面目全非。   报仇的念头支撑他三十年,现在被别人追着要报仇,他才知道自己的仇恨多么可笑。   他已经不知道为什么活着,只是机械木讷的工作,吃饭,睡觉,维持生命体征和社会角色。   这个坎儿太大了,他好难走出去。   等到游戏厅也投入运营,元旦小长假过半,陈诺这个首席执行官都松了口气。   可见这几天是真的累人。   可以回家休息,陈诺给自己放了两天假,结结实实的睡了个回笼觉。   第二天缓过劲儿,懒洋洋的坐在院子的花房里晒太阳。   程朗还要上班,到了下午出去跟合作方谈事情,结果对方有事,会面改天,程朗提前下班,回到公馆找媳妇儿。   远远地看见陈诺在玻璃房里,程朗满心欢喜,大步走过去。   “冷不冷?”   不等陈诺回答,程朗就脱下大衣盖在她身上。   陈诺窝在宽大舒适的懒人沙发里,往旁边让让,拍拍身侧,程朗见状,跟着挤进去。   沙发虽大,两个人就略显拥挤了。   程朗把陈诺拥在怀里,两人紧密相依,亲密无间,位置刚刚好。   “有太阳,没有风,不冷。”   程朗絮絮叨叨把今天经手的工作唠叨一遍,又问了一遍她今天在家都干啥了,最后才说到晚餐。   “晚上吃明炉还是火锅?”   陈诺想了想,睡了大半天,本来没胃口,被这么一问,后知后觉的饿起来。   饥饿的时候就想吃点高热量的。   “吃烤肉,热乎乎的烤五花,滋滋冒油,焦香焦香,蘸上干碟,用生菜包着吃。”   说话间已经流口水了。   程朗感受到她的嘴馋,忍俊不禁,胸腔跟着笑声发出一阵阵振动。   “好,我给珍馐阁发消息,让他们送点腌制好的肉菜过来。”   让厨房现在准备显然是来不及了,送来现成的也行。   程朗发完消息,收起电话,两人看着夕阳落下,天空变昏暗,一言不发,沉默发呆。   等到不知名的鸟儿飞过,程朗才打破这宁静。   “天要黑了,咱回屋去吧!”   陈诺没动,捏捏握着她手的大掌,手上的戒指还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我不会跟任何人领证。”   程朗不防她说这件事,沉默片刻,才点点头。   “嗯,我知道,只要你不推开我,那都没关系。”   这是早有预料的事情,失望肯定有,但是不多。   只要能一直陪在她身边,领证什么的,不重要。   不过女强男弱,如果有一天,陈诺厌倦了,要跟他分手,他也只能被动接受,没有任何挽留的能力。   陈诺把腿翘在他腿上,毛茸茸的居家棉鞋随着小腿一起晃悠。   “我在工作上不会给你任何特殊待遇,你会介意吗?”   程朗捏捏陈诺的鼻子,忍不住笑。   “当然不会介意,我本来就靠自己,才走到你身边的。”   陈诺也笑。   她可以在每一段关系里专注认真,付出真心,拿起来的时候认真对待,全心全意,放下的时候,没有遗憾也不会作无谓的追忆。   认真对待当下的每一刻,不念过往,这是她活了万万年,悟出来的自我调节之道。   看老道姑,一个堂堂神女,一身功德金光能闪瞎他们狗眼,还不是黯然神伤,割舍过去,在城隍天天糊弄鬼!   虽然不知道伤了她的具体是啥,左右不过那点事儿!   她不会。   天道无情,无情才能长久。   陈家这摊子很大,大到超乎想象,但是除了姓陈的,谁也不能染指。   这是她用了陈家人身份背景,给原主的一个交代吧!   “唔,哪天你要是想掌握实权,具体做点事,可以打报告走流程,执掌一个分公司,安娜就是这样做的,不过你得给我再培养两个差不多的特助。”   安娜回来之后,发现昔日平等的竞争对手,程朗这个狗贼把总裁拿下,把总裁身上所有大小事务一手包办,护的密不透风,就知道总裁身边不会再有更多的机会给到她了。   趁着香火情还热乎,她在总裁那还没有凉凉,麻溜的打申请,外放当一把手去了。   这也是特助往更高处走,墨守成规的方法,就跟古代御前侍卫外放就是一方总兵是一个道理。   程朗不想走。   “嗯,我不走,原来就是你的特助,以后还是,让别人来,我也不放心,反正薪水又不低。”   陈诺笑。   “对了,我以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身体不大好,当时看医生,医生说随着年龄增长,可能不易生育,让我冻了几颗卵在那。”   “身体怎么了?不是每年都体检吗?”   陈诺晃着腿,慢悠悠地说道:   “多囊,老毛病,控制着呢,虽然我不易受孕,但是我想要个孩子,你要配合啊!”   陈家的财富还是给陈家的血脉继承好了,程朗生的不错,双商在线,是个很优秀的基因。   程朗毫不犹豫点头。   “配合,当然配合,什么时候?”   “就年假的时候吧,我们一起。”   陈诺来了之后,集团大刀阔斧的改革,随后上了几个跨界项目,现在已经遍地开花。   这些项目足够公司转几年了,她可以腾出手来休息休息。   程朗先回家,给父母一个交代,说要跟陈诺旅行结婚,还把陈诺送他们的房车给开回去,介绍一支专业房车自驾游队伍给老两口。   程老师欢喜的不行,走遍祖国大好河山是他跟媳妇儿年轻时候就有的梦想,只是那会儿工作忙,退休又时刻准备儿子结婚。   现在儿子结婚了,以后也不要他操心,带着老伴收拾行囊就出发了。   攻略?要什么攻略!   他都准备三十多年了,想走的每一条线路都记在脑子里了好吗?   管家和丁姨听说家里要添丁,当即放下所有事务,要跟着陈诺一起出国。   原本的二人行,最后变成一大家子。   陈诺在圈子里消失一段时间,当年她雷霆万钧的气势和手段带来的威压慢慢消退。 第1545章 (完结)女霸总的未婚夫37   不知谁又在使小动作,居然有媒体敢写文对她评头论足。   陈诺在媒体笔下成为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无父无母,天煞孤星,守着万贯家财,过着孤苦伶仃的生活。   当然,通篇下来都是字,没有胆子配一张照片。   就这,还是让网友们议论纷纷,刺探陈氏集团老板的消息,可惜全部没有结果。   等到新一年春暖花开的时候,这家媒体被曝光恰烂钱,同行倾轧,虚假宣传等丑闻,很快被勒令整顿重组。   之后没多久,钱家曹家收到消息,有人在机场看到陈诺带着一大家子,还有保姆抱着三个孩子乘私人飞机降落杭城机场。   各家纷纷派人去示好,顺便打听打听。   只要陈诺和那个小助理没有结婚,别人就有机会。   结果打听回来的消息是人家孩子都有三个了。   陈诺觉得陈家人丁单薄,一个两个的,无非还是延续原主这种孤零零的生活。   陈诺尚且有忠心的丁姨和管家,孩子可没有。   所以跟程朗商量之后,带回来三个孩子,两男一女,都很结实,能吃能睡,把丁姨和管家欢喜的不行。   家里早就按照最适合孩子们的活动需要进行了改造。   婴儿房,玩具房,运动馆,琴房,游泳池,小马驹子,还有各教育阶段匹配的老师等等都提前物色好。   陈诺现在的重心逐渐向孩子们侧重。   她不会带孩子,也不会喂养伺候,但是陪着玩还是没问题的。   孩子们每一个成长阶段最不能缺少的就是父母的陪伴。   为了公平,陈诺让每一个孩子自行抽签,选择跟谁姓。   最后大哥二姐姓陈,弟弟姓程!   程朗的父母听说儿子回来了,还带着孙子孙女,忙不迭脱离自驾游车队老友们,到杭城来看望孩子们。   这趟过来就打算中断旅游,帮衬儿子儿媳照看一下孩子们,生活上能搭把手的搭把手。   程老师还头大,人家盼星星盼月亮,只能盼来一个孩子,全家围着转都累得够呛,他这儿子儿媳妇忒能干,一口气生了仨!   这可怎么办哦!   袁老师已经在缩紧财政支出,预备留钱给儿子养孙子,还在暗暗自责,做什么不好,跑去旅游,这一年花了十来万,留着三个孩子吃奶粉都够吃好久了。   等老两口到了陈诺家,进了一处园林,程老师就一头雾水。   “小诺家住这么远?”   程朗开车,指着入口处的安保人员笑道:   “从这里开始就已经是小诺家了。”   程老师咋舌,袁老师目瞪口呆。   车子在林间公路上又走了七八分钟,终于看到一处庄园式房子,感应大门自动打开。   三个孩子正在旁边得泳池里学游泳,还不会走路不会说话,已经游的有模有样,每个孩子配一个教练同时还有一个育儿嫂下水做防护。   程朗父母见着孩子们,欢喜的忘记所有,站在泳池边就拿起手机开拍。   拍的时候还互相讨论,粉色泳衣的一看就是大孙女,这眉眼跟程朗小时候一样,两个大孙子鼻子嘴巴都像妈妈。   就连孩子们在水里放个屁,翻出水花,都能让老两口乐开花。   等到孩子们游泳课结束,泳池边早就有专门照顾的阿姨拿着浴巾等着。   孩子们出水就被阿姨包起来,带到屋里,一个眉眼弯弯,天生笑脸的姑娘已经放好了洗澡水。   程朗叫她小娟。   三个孩子用清水洗干净,换上干净的尿不湿,捧着奶瓶咕咚咕咚的喝奶。   大哥掌握奶瓶的方式与众不同,手脚并用,让程朗父母稀罕的不行。   不等陈诺回来,程朗外婆家那边和爷爷家那边的聊天群就都收到了程朗三个孩子的照片视频。   一时间群里炸开锅,程老三和袁二姐这是哪辈子修来的造化?   原先儿子考个好大学,在外头工作,据说年薪百万,就足够让人眼红的了,后来找个了杭城本地姑娘,那姑娘大家都见过,原先只看着娇气话少,没什么了解。   后来没等到喝上老程家喜酒,还以为两人婚事黄了呢!   谁知道老程家小子这么有能耐,玩什么旅行结婚,还一胎三宝,这怕不是太上老君的嫡系,老天爷的亲儿子吧!   也有个别会钻营的,发现照片里孩子身边的环境格外奢华,旁敲侧击的问他们在哪,照片里是哪里。   还好程老师和袁老师心里有数,就含糊的说一句是孩子们上游泳课的地方。   那就是外头,大城市装修豪华点也没啥。   很快就有亲戚歪楼,开始指责年轻人不懂事,这么小的孩子,路还不会走,游什么泳啊!   也有的仗着生过一个孩子,就说孩子用奶瓶不好,舌苔发白不好,小手小脚发红有火。   总之跟了度娘几天,就以为自己成了育儿专家,打着为孩子好的名义对人家的养育方式指指点点。   程老师和袁老师自动忽略这些碍眼的信息,跟真心关心他们的亲戚聊了两句就放下手机,洗洗手换身衣服,亲亲孙子孙女去了。   孩子们每人配一位专业育儿嫂,只管育儿,关注孩子情绪和需求,别的啥也不干,还有专门的保姆,只管孩子们的吃喝拉撒洗,别的也不管。   都是有证书,带过不少孩子,经验丰富又知根知底的。   程朗的父母已经从育儿嫂的育儿笔记里了解到孩子从出生开始,成长的每一天变化。   果然,专业的事情要给专业的人做。   自家亲人只需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别的一概不用管。   陈诺知道今天程朗的父母要来,处理完必要的工作,就赶紧回来了。   秘书部的小秘书拎着公文包跟在后面,还有司机和保镖。   看见监视器里陈诺的车进庄园,程朗就跟孩子们念叨:   “妈妈回来了!”   程老师和袁老师透过监视器看见陈诺回家的阵仗,联想到从进门开始这个梦幻一般的庄园,两人今天才知道,儿媳妇家不是一般的本地小康之家。   陈诺对程朗的父母礼仪周全,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乖乖巧巧。   可是程家老两口再也没法子用过去的口吻跟陈诺说话,对丁姨和管家也客客气气,就连小娟每天帮他们测血压血糖啥的,他们也有点不自在。   可是又舍不得孩子。   陈诺看出来程朗父母的不自在,体贴入微,把一大堆佣人甩在家里,只让保姆跟着,带着三个孩子和二老去游戏城玩。   游戏城为此专门挂牌:电路维护,歇业一天。   老两口这才有机会亲手给孩子们喂奶换尿布,洗澡擦脸。   带孩子神马的,全年无休是苦差事,偶尔带一天,还是非常独特的体验。   程朗对陈诺的体贴关怀满心感动。   无论前男友给她多少伤害,她不曾因为别人的错误改变自己爱人的能力和方式。   给程朗的爱护没有打一丝折扣。   程朗也努力让自己配得上这份爱护,给与全部以回报。   程老师两口子知道孩子被照顾的很好,在杭城住了两三个月,又开着房车出发,逢年过节会在杭城停留,陪伴一下孩子们。   远香近臭,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良好关系才能长久保持。   这一点上,双方都做的很好。   陈诺把集团扶持在领先位置,不会太过出头,又能确保十年八年之内不会轻易被人超越,就把重心放在喜欢的事情上。   等到孩子们都大了,陈诺开始手把手教他们经商之道,尤其是眼界和推导预测方面的能力。   这点既需要天赋又要后天培养引导,三个孩子中老大在这上头是佼佼者。   程朗则负责培养孩子们为人处世,带他们接触市井生活,每年都会回老家小住一段时间,也去乡下参加秋收和春耕,既有童年,又不至于五谷不分,目下无尘。   程朗扮演慈父角色,陈诺对孩子们要求很严格。   在二十五岁之前,可以在完成学业之余,去探索自己的兴趣爱好,陈诺不仅不会阻止,还会大力支持,物力财力教育资源。   等到二十五岁之后就要回来继承公司。   如果想反抗,那麻烦成年就出去,每月领两千块钱生活费到大学毕业,过普通平凡人的生活。   陈诺也不限制他们耍朋友,人生是自己的,不多经历一些,怎么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但是绝不允许把上一段遭受的情伤,转嫁到下一段对象身上。   意思就是有始有终,完结了就赶紧丢开手,没有人必须为你的识人不清买单,除了你自己。   最后就是继承问题。   陈氏集团给两个姓陈的孩子继承,老三就继承陈诺在开曼群岛的投资公司和文娱公司,这两份财产与陈氏集团关联不多,牵扯更少。   程朗不插手陈氏集团的经营,只做特助的分内事,拿该有的工资,从始至终,陈氏都是陈诺的一言堂。   无论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要保护好自己和自己的财产,爱情和事业,坚决不混为一谈。   人性就像烈日一样无法直视,不必考验,经得起考验的,多半也只是诱惑不够,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之后的日子陈诺过得很快活,四处玩耍找乐子,花花世界,只要有钱,比玉帝老儿过得快活多了。 第1546章 亲爱的小孩01   陈诺看着陈家几代人积累的财富,完整的传到陈家血脉手中,身上笼罩的阴暗气息终于一点点散去,心甘情愿的奔赴下一个轮回。   奈河桥上依旧是孟婆第三百二十七任前男友在熬汤,城隍庙的引渡使者们各司其职,带着往生魂魄奔波在岗位上。   有一个脑袋凹陷的女人,被铁链锁住脖子,眼瞅魂魄越来越淡,都快要魂飞魄散了,她还是不肯放开手里死死掐住的婴魂。   那婴儿发出凄厉惨叫,再不松开,就要成祸乱一方的鬼婴了。   孟婆一眼看出那女人身上的沉冤,她已经被仇恨蒙蔽灵台,外界所有信息都无法传递给她。   孟婆当即一挥衣袖,强迫分离二人,婴魂送去超度,女人带走化解心结。   在巍峨的大青山山脉深处,隐藏着一个不大的山村。   季明玉这会儿被反绑着手,脑袋里像有人正在用锤子敲一样,一抽一抽的钝痛。   她家在一座很不错的二线城市,父母都是事业单位的,家庭和睦。   今年同单元年初新搬来一家三口,这家小妹妹特别喜欢去找季明玉一起玩,乖巧的不行。   这回是爸妈没空,给她钱到外面吃,她出去的时候碰上这家女人,带她去一个巷子里吃一家据说很有风味的小吃。   刚进院子,那女人就从她身后关上门,房子里出来两个五十上下的一男一女用迷药捂住季明玉的口鼻,把她迷晕过去,摁着脑袋装进麻袋里。   到了晚上迷迷糊糊醒过来,但是浑身无力,连睁开眼这点小事都用尽了全身力气,只感觉到在一个三轮车里,跟几麻袋土豆还是地瓜亦或者南瓜之类,一起运出去。   之后经过几手转运,一遍又一遍的迷药,水米未进,最后与一群大小不一的孩子们一起,被带到大山里。   接下来的两个月,对前世的季明玉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噩梦与恐惧。   年纪小又不太聪明的孩子是最少遭罪的。   最好是留守儿童,很识时务,又被老人放养惯了。   关几天饿两顿,哭的就抽一通,很快就能驯服脱手出去。   有那衣着看着就不一般的,性子也倔强,怎么打都哭,饿了三天还挑食的,下手狠厉,打伤了扔在一边不管,死了直接埋到深山里,没死撑过来的,也能老实了,再转手卖出去。   还有那不好脱手,长的不聪明,被挑剩下的,人贩子没了耐心,就剪掉一截舌头,打断手脚,拧成畸形,让他们自然愈合,变成人为残疾,带出去乞讨。   最不讨喜的就是半大不小的,知道善恶,且嫉恶如仇,性子傲,不识时务。   恰好季明玉在这几样上头都占全了。   她是独生女,父母疼爱,没受过委屈,懂的多,可惜会的少,桀骜不驯。   她这样的,除了打骂挨饿,还要打脑袋,最好的结果是打出一点毛病,但是毛病不多,能自理,能干活,不影响传宗接代,并且无力反抗就好。   季明玉的脑袋就是被打出来的,这会儿她已经被鉴定为,有点反应迟钝,但是身体健康,回去养几年就能生育的。   被以三万五的价格,卖到村里来了。   这个村子走出去难,讨老婆更难,普遍都是买来的,村民早已习惯,长大之后就出去打工,攒钱买个女人生几个孩子传宗接代。   他们甚至习以为常,在外面有那走正常婚恋收彩礼结婚的女人贴上来,他们都不要。   确实,买个老婆回来当牛做马,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比付彩礼应付老丈人一家子省心多了。   如果孟婆不来,季明玉就这样成了这户人家的老婆。   之后经常因为动作迟缓,反应迟钝,随时随地挨打。   有时候是猪圈喂猪,猪食没拌好,有时候是田里干活不利索,还有做饭洗衣服晾衣服捡鸡蛋的时候。   季明玉心里明白自己不属于这里,她从未放弃过自尊,又恨。   恨人贩子,恨那个邻居,恨这个村子所有人,还恨自己为何变得这么蠢笨。   有时候逃跑的机会就在眼前,偏偏她连话都说不利索。   直到她怀孕,她用尽了所有方法,都没能逃走,还因此不断挨打。   她不想要,可是这家处处防备她。   快要临盆的时候,甚至被铁链拴住脖子手脚,衣不蔽体关起来。   她的人生一塌糊涂,偏偏还有并不匹配的骄傲和自尊,让她痛不欲生。   最后在生产的时候,趁那男人的妈沉浸在后继有人的喜悦中,听着那个男人跟他爹盘算着出门打工,将来给这个野种买媳妇之际,季明玉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掐住那个不该出生的小畜生。   全家人大惊失色,揪着她的头发,踢她踹她,她清晰的听到腿骨被一脚踩断的声音,那也不能阻止她。   小恶魔的脖子又细又软还很腻滑,她险些抓不住。   直到一个硬物狠狠地砸碎了她的颅骨,她依旧死死掐住不放。   只要掐死这个怪物,就不会有下一个遭殃的女人。   从被拐卖到生产时被打死,短短几年时间,让她见识到人世间所有的恶意。   现在的季明玉粗略算算时间,她是去年九月被拐的,现在又穿单衣了,大概被拐八个月了。   她要逃出去,她要回家,她要把所有参与害她的人都找出来弄死。 第1547章 亲爱的小孩02   孟婆从未如此生气过,这世上做人做鬼都已经够艰难的了,总有些披着人皮的东西干着畜生不如的勾当。   鬼差都不敢这么践踏生灵,说什么死后让坏人下油锅,她就要现世报。   默默吸取山野灵气,锻造体格。   这是个末法时代,四处都是人为破坏的痕迹,灵气稀薄,经过一整夜的运转,只能让她钝痛的脑袋和一直嗡嗡响的耳朵,得以缓解。   周身肌肉经受不住这股外来力量,起起伏伏的颤抖,疼痛让她生不如死,但是熬过来之后,效果肉眼可见。   到了天亮的时候,她终于感觉到身上有点力气。   这家知道她的情况,一身伤加上腹内空空,压根没什么力气,只是凭借本能想要反抗,才被一根草绳绑在这。   天亮的时候,这家女人最先起来,煮早饭之前先煮猪食,喂猪喂鸡喂羊,然后才是煮饭。   经过柴房的时候,看了季明玉一眼,季明玉闭目养神,不与她对视。   那女人冷嗤一声,决定再饿一天就差不多了。   等到饭好了,这家的老头子和傻儿子才起床。   傻子叫田大壮,出生的时候难产,村里所有女人都是买来的,没有去医院这个说法,生死全靠命数。   田婆子生了两天两夜,才生下这个孩子,闷的太久,脑袋不灵光,也不能跟别的男孩子一样,到了年纪就去打工攒钱买个婆姨。   田老实不得不早做打算,出去打工,田婆子有了孩子就安安分分,在家种地养猪养羊,省吃俭用就为了今天这一出。   季明玉抓紧时间好好休息,她知道今天晚上田婆子会找个同样被拐来的女孩子劝说她。   等到晚上就有机会。   不出所料,天黑之后,田婆子带着一个比她更苍老的女人,包裹着黑色头巾,一脸褶子,皮肤呈酱褐色,与她带来的准儿媳妇李珏对比鲜明。   两个老婆子像看货物一样看季明玉。   买李珏的女人拨开季明玉脸上的头发,捏着她的下巴,把她摆正,端详一眼。   “这就是你家买的媳妇儿?”   田婆子有点得意。   “可不,原先是城里人,现在脑袋坏了,粗粗笨笨,心里有数,但是不会说也不能做了,你会调教人,叫你媳妇来劝劝她,以后安心过日子,做两年活儿,磨磨性子,就能成事儿……”   黑头巾女人吃吃的笑,露出一口黄牙,黑色头巾跟着颤抖。   季明玉前世的记忆里有这个人,特别凶残,生了三个孩子,一个女婴被男人扔到后山,两个儿子留下了。   也巧了,男人去扔孩子的时候,刚下过雨,泥泞的山路明明走了几十年,偏偏那天出事,男人掉山崖摔死了。   留下两个儿子拉扯大之后,买过两个儿媳妇,大的被打残了一条腿,留下过日子,小的倔,失手打死了,一尸两命。   李珏就是来填补小的留下的缺口,其实小儿子已经快三十了。   李珏比季明玉大一岁,温温柔柔,不敢轻易反抗又不肯屈服,时常悄悄帮脑袋不清楚的季明玉干活,好不容易得到一点吃的,也会悄悄给她留一点,前世也不知道结局怎么样。   季明玉昨夜不走,等到今晚,就是为了等她。   她们都还是花一样的年纪,大好的前程在等着她们,不应该遭受这些。   菊花脸女人指着季明玉对李珏道:   “你劝劝她,早点认清现实,少挨打少受罪。”   李珏不吭声,动作却没有停下。   上前走到季明玉身边,蹲下身子,拿掉沾在她头发上的草屑。   菊花脸见状得意洋洋,田婆子赶紧邀请她去外头喝茶。   等两人都出去,李珏紧缩的肩膀才微微展开点。   她解开绑在季明玉脖子里,象征着踩碎她尊严的绳圈,用干净的衣袖仔细给季明玉擦脸,又从怀里摸出一块湿湿的料子,里面包着吸满水的海绵,挤到季明玉的嘴里。   饿肚子能忍,口渴实在要人命,李珏送来的水,简直是天降甘霖一般,滋润了季明玉快要冒火的喉咙。   等季明玉舒服一点,李珏才轻柔的将她搂在怀里。   “不要怕,不要哭,一定有办法的,肯定会好起来的,我们还小,他们活不过我们。”   季明玉眼眶有点热,明明都是一样遭遇厄运,李珏从未放弃她的体贴善良。   等季明玉平静下来,李珏又塞了一块菜团子到她嘴里。   是她晚饭时候听说要来,悄悄省下来的。   不多,特地分成小块,方便季明玉一口一个,一共四块。   肚子里有东西,身上就有了力气。   “姐姐,晚上睡觉的时候穿好衣服,我带你逃出去。”   李珏听到这话,宛如惊弓之鸟,赶紧捂住季明玉的嘴,随后往外看了看,又侧耳听听外面。   两个老太婆都在院子里讨论收成,李珏这才放下心来,松开捂着季明玉嘴巴的手。   “这个村子里的女人都是买来的,出村的路有人看守,到了晚上任何女人都不被允许出门,千万不要冒险。”   无论多老,只要是女人,都一样,就连村长的老娘,晚上都不能出门。   季明玉前世的记忆里有这件事。   别说村子里,到了镇上也一样,派出所就有这个村子出去的,求助被送回来的女人也不是没有。   所以李珏有自己的想法。   “你不要担心,我知道,总之,今晚收拾好,等着我。”   李珏惶恐不安的摇头,还想说什么,就见菊花脸走进来了,只能拼命用眼神给季明玉示意,奈何对方不跟她对视。   田婆子看季明玉低着头,在李珏面前乖乖巧巧,先前眼神里的桀骜和光泽终于黯淡下去,满意的点头。   “傻丫,你看看人家媳妇,只要老实听话,不跑不闹,就能穿干净衣服,吃饱饭。”   季明玉垂着脑袋服软。   “知道了。”   田婆子还不满意,想在菊花脸面前展示婆婆的威严。   “这口官话还得改,嘶,又蠢又笨,慢慢来吧。”   季明玉没说什么,菊花脸带着李珏很快走了。 第1548章 亲爱的小孩03   晚上吃饭的时候,田婆子让大壮给季明玉端了水和一块玉米饼。   季明玉得以松绑,能够活动双手,但是柴房的门仍旧从外面锁着。   季明玉在铺满杂草的地上,捡齐了想要的草药,等外头没了灯光,鸡都安静下来,她站起身,活动手脚,走到门口。   村子里的门都是老式的门枢做好,再把门搬起来安装上去,只要力气大,这点障碍根本难不倒人。   田家想不到季明玉还有力气,更想不到季明玉一个城里孩子,还能认识山里的草药。   轻松把门搬起来拆掉,季明玉摸到厨房,灶台中间有个凹槽,里面通常会放着火柴或者打火机。   顺利摸到打火机,季明玉点燃了手里搓成绒的药草,对准窗户缝隙伸进去。   因为是夏天,窗户没关,季明玉估摸着时间,里面人都昏睡了,打雷也不会醒,去院子里劈柴的墩子上,拔下立在上面的斧头。   原主念念不忘的就是杀了他们,这会儿当然要叫她如愿了!   法律是约束尚有人性的人,这些,这个村子,已经都是魔鬼了。   对待魔鬼,最好的方法就是送他见阎王。   季明玉悄无声息,抡起斧头,毫不犹豫的落下去了。   轮到田大壮,还能听到他呜咽了一声,像是被突然掐死的耗子。   结束这三人,季明玉就着厨房里的水洗洗身上的血迹,把脸也洗干净,把橱柜里的食物搜刮一空,顺手把田婆子藏钱的地方也摸空了。   还别说,田老实挺能挣,他们一家子不相信银行,不爱与高科技打交道,主要是心虚,身份经不起推敲,所有钱都是现金藏在家里。   季明玉捏捏厚度,大约有三四万块钱。   按照原主前世模糊的记忆,季明玉找到李珏。   这个买家人多还养狗,季明玉就要谨慎很多。   先把在田家搜罗的熏肉里面塞进迷药磨成的粉,丢给狗吃,等了好一会儿,尝试着爬墙,狗没有动静,季明玉才放松一点警惕。   进了院子,故伎重施,迷倒了三房人,进屋抱起李珏,走的时候踩到床前的鞋子,才想起来李珏还光着脚。   季明玉把这家不错的鞋子都收了,顺手拿了屋里的床单作为包袱皮,把柜子里的衣物,厨房的菜刀柴刀斧头都带上。   这家没有搜到钱,也不必杀人,但是不耽误季明玉端起这家两个男人一个老太婆的脑袋,每人脖子拧一下,嘎嘣一声,以后就是高位截瘫,吃喝拉撒都在床上了。   季明玉背着行囊,扛着李珏,没有往村口走,而是转身往大青山走去。   夜晚的山野格外恐怖,深处林木遮天蔽日,几乎让人成了个瞎子。   一直走到一处淙淙流水边,季明玉放下李珏,给自己好好洗了个澡,又用打湿的毛巾给李珏擦把脸。   李珏渐渐清醒过来。   刚刚醒来,李珏就本能的跳起来,攥住衣襟往后退。   季明玉把打湿的毛巾塞到她手里。   “不要怕,是我!”   李珏还以为是买家那个恶心的男人,听到季明玉的声音,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下来。   她才有功夫打量四周。   “这是哪里?你居然跑出来了?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白天不是跟你说了,不要急吗?就算我们能跑出来,也走不出去的。”   季明玉穿好衣服,用顺来的剪刀把凌乱的长发剪短。   “姐姐,信我一回,反正都出来了,跟我走就是。”   李珏渐渐冷静下来。   的确如此,已经走到这一步,没有办法了,只能把自己收集到的信息告诉季明玉。   “村里一位大嫂告诉我,出村子唯一的路上不仅有人守着,还有狗,最近的镇上离这里有三十多里路,无论是派出所的,还是电话亭的,甚至开公交的,都能一眼分辨出这个村的女人,通风报信,至今只有死在这里的,没有跑出去的女人。”   这些季明玉都从原身的记忆里了解过。   “所以我没有带你出村,我打算在山里住一段时间,等他们放松警惕,我们再想法子出去。”   李珏起身站在高处,看看远处连绵不断,一望无际的巍峨大山。   山里可能有野兽,有蛇,有许许多多未知的危险。   再转头看看身后,零散分布在地势平坦处的村子。   那一座一座的房屋,这会儿宛如一个个住着恶鬼的坟茔,那恶鬼比山可怕多了。   李珏咬牙。   “好,我们一起。”   季明玉带她到一处地势平坦的高地,随手采了点艾草点燃了放在身边熏蚊虫。   “夜里路不好走,一时半会儿村子里人也发现不了咱们,咱们不如先睡一觉,保存体力,等到天亮以后再往深山走。”   李珏点头,从季明玉顺来的包袱里摸出几件长袖衣服,先给季明玉披上。   “虽然是夏天,但是夜里还是凉,清晨还有露水,你穿厚一点,长袖也能挡住蚊子,忙活半宿你先睡,我睡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跑出来,想坐一会儿。”   季明玉握住李珏在黑暗中摸索着给她系纽扣的手,拉着她一起躺在一块大石头上,两人紧挨着。   “姐姐,我们一起。”   李珏以为她在害怕,陪她一起躺下。   山里藏污纳垢,头顶的天空却澄净如洗,群星璀璨。   李珏因为白天季明玉说的话,回去之后一直在挂念她,又不能摆脱买家监视去看望,晚上躺下以后一直在竖着耳朵听动静,还是被季明玉用迷药放到的,这会儿不比季明玉轻松多少。   虽然如此,李珏还是强撑着安抚季明玉害怕的情绪。   “我叫李珏,木子李,玉中之王的珏今年十五了,平城人,你呢?”   “我叫季明玉,今年十四,浅水人。”   李珏温温柔柔的笑。   “那你也是玉,你是妹妹,我是姐姐。”   两人看似闲谈,其实都在互相安慰,同时也在警惕村子里的动静。   季明玉听出李珏困了,不再吭声。   李珏问了几个问题得不到回应,发了会儿呆,很快抵挡不住困意,睡着了。   季明玉跟着入睡。 第1549章 亲爱的小孩04   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没有照射进这个山村,一滴露水先滴在李珏的脸上。   李珏一个激灵起身,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她赶紧叫醒季明玉。   “小玉,快醒醒,起来赶路了。”   季明玉听到李珏翻身起来的时候就已经醒了,这会儿很配合的起身,整理包袱,判断方向之后,指向左前方。   “往这个方向走吧!”   李珏对山里不熟,也没想过才来两天的季明玉会对这里熟,既然都不熟,那就交给命运。   说不定要死在山里,临死之前有这个妹妹陪着就很好,没有必要反对妹妹。   季明玉带着李珏往深山走去,山里灵气比村子里强多了。   李珏走不动也不吭声,多往前走一步,就能离恶魔远一点。   两人一路不停歇,吃着从村里卷出来的干粮,用一天时间翻过三个山头。   望山跑死马,名不虚传,明明近在眼前的山头,过去就要走上大半天。   村子里田家的猪饿的伸脖子叫唤,鸡也急的乱飞,羊直接撞坏了栅门跑出去,惊动了邻居。   邻居知道田家婆子向来起得早,头一回见到这种情况,把羊送回去,才发现情况不对。   田家门户大开,推门进去,没见到里屋的人,先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苍蝇嗡嗡飞。   邻居吓的劈了嗓子连滚带爬的跑出去叫人。   这时候买李珏的田二强家也出事了。   李珏跑了不说,二强家除了老大媳妇和孩子,两个顶梁柱和田寡妇都昏死过去了。   村里人兵分两路,一路人往村外找,一路人往山里去。   深山他们不敢去,山外围找了一圈,一点痕迹都没有,琢磨着这两人肯定不敢往山里去,纷纷把目光放在外头,往外寻找。   田家村这回吃了大亏,还不敢声张。   一家子都被灭了门不说,二强家几个还都成了瘫子。   村子里的没有女娃儿,因为村民觉得生个女儿,养到可以嫁人,起码要花几万块钱,最后还嫁出去成了别人家媳妇,忒不划算。   不如省着几万块钱买媳妇。   况且买的大多都是有文化身体好的,比村里目不识丁,还要要彩礼的村姑强多了。   原先几代人形成根深蒂固的想法,在血淋淋的教训面前动摇了。   这以后不知根知底的女人谁还敢买?   买回来灭门的那种吗?   偏偏田家村还不敢报案,只能到派出所把本村出去的孩子叫回来查看情况。   等他们折腾一天之后,季明玉已经带着李珏远走高飞。   找了一处平坦的大石头作为落脚点。   “太阳下山,山里就天黑,伸手不见五指,我看今晚就住在这好了。”   李珏当然没意见。   “好,都听你的。”   山里的山洞基本都潮湿阴暗,脏乱不说,还没有多高,舒适的早就被动物占领了,两人在高高的石头上,只要不下雨,安全感比山洞里足。   李珏翻出干粮,居然还有熏肉。   “咱们不能点火,不然把这个肉烤了吃。”   季明玉摸出兜里的打火机。   “没事,我去找点大叶子的树枝来挡着点火光,只要不沤狼烟,不会被发现的。”   山里本来就容易起雾,况且两人已经离村子很远,轻易不会被发现,就算发现了,也不是说找到就能找到的。   季明玉已经把两家劳动力都给灭了,她打赌没有哪个旁支会为了这两家,冒险到山里来找她们。   李珏闻言,起身按住季明玉。   “你在这,我去找树枝。”   季明玉坐不住。   “我力气大。”   李珏浅浅地笑,虽然身在荒野,精神却没来由的轻松。   “我比你大,我是姐姐。”   季明玉被她的笑容感染,坐下摸出从村里带来的菜刀。   “那我来切肉。”   李珏几乎包揽了大部分体力活,等到吃过饭,把火堆熄灭,李珏翻出火堆下面的石头,还有余温,放到季明玉面前。   “把鞋袜脱了,放在上面捂一捂,舒缓一下疲劳。”   季明玉只听说过热水泡脚,头一回听说石头烫脚。   “管用吗?”   “放上来你就知道了。”   季明玉半信半疑,按照李珏说的,脱了鞋袜,小心翼翼试探着放上去。   不放不知道,脚底板完全接触热乎乎的石头时,一股暖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心里。   浑身仿佛都舒缓开,一天的疲惫一扫而光。   季明玉笑的灿烂。   “还真有用!”   李珏被妹妹的笑容感染。   “我妈妈是南方人,她嫁给我爸爸之后就没有回过老家,但是经常跟我描述江南的生活。   南方多湿热,她们住在农村,习惯在石头上烧艾熏蚊子,烧过的石头烫脚,对女孩子身体很好的,尤其是特殊时期。”   季明玉所在的城市在南北交界线上,也不算江南。   “江南啊,等我们出去了,长大了,我们一起去看看。”   季明玉对未来很有信心。   李珏也很向往,想起母亲,又面露担忧。   “我已经离开家两年了,那天跟妈妈说去朋友家做功课,就再也没能回去,她肯定急坏了。”   季明玉也想起原身的父母。   他们是双职工,平时工作忙,说一句工作狂也不为过。   对她严格多过疼爱,在学习上抓的很紧,一定要第一名,第二都要被训斥很久。   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后悔对她太严厉。   也不知道前世原主没能回去,他们夫妻过得怎么样。   填饱肚子,李珏把睡觉的地方尽量收拾的舒服一些,最后拍平整。   “快来躺下吧!”   季明玉舒舒服服的躺在平摊柔软的石头上,身下不仅有踩软的枯藤,最上面还铺着一层衣服,舒服又不扎人。   天色渐渐昏暗,时不时有鸟兽发出的声音。   李珏警惕的打量四周。   季明玉拉着她躺下。   “快睡吧,养精蓄锐,明天还要赶路,你放心,这四周有火燃烧过的味道,动物轻易不会过来的。”   李珏有点害怕,又要照顾妹妹的心情,不能表现出来。   她握住季明玉的手,手心微凉。   “我不困,你先睡,我守夜。” 第1550章 亲爱的小孩05   季明玉捏捏她的脖子。   “走了一天,累的肩颈都僵硬了,我给你揉一揉然后你再给我揉。”   李珏想说不用,可是季明玉的手法太好,她没忍住,很快就睡过去了。   季明玉又在她的昏睡穴上按了按,确保李珏真的睡熟了,才缓缓起身。   山里灵气浓郁,足够支撑她恢复体力。   季明玉给李珏躺下的地方做了个防护,随后拿起斧头往刚才传出鸟兽声音的方向走去。   这个山脉往西连着茫茫草原,有狼也不稀奇。   季明玉摸到地方,果然是一窝小狼崽子。   成年狼大约是出去狩猎觅食去了,季明玉穿着田家顺来的衣服,举起手里的斧头。   先前砍杀田婆子一家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暗褐色。   一斧头一个小狼崽,做完这些,季明玉背着狼崽子在山野奔跑,如履平地,往先前的那个村子跑去。   今晚村子里有一大半的壮劳力都出去抓她俩了,村子里戒备比以前宽松多了,季明玉刚刚踏进村子,狼的味道就刺激的整个村子里的狗狂吠不止。   季明玉丝毫没有犹豫,把小狼崽子分成几块,扔进村长等人的院子里,随后手里的斧头也扔掉,身上的衣服都换了。   谁都没想到,跑出去的女人还能杀个回马枪。   季明玉大摇大摆的来了又走。   回到山里,寻摸一处山泉,好好洗了个澡,又快速往李珏的方向飞奔而去。   这一夜注定是个鬼哭狼嚎的夜晚。   成年狼嗅到血脉味道的时候就觉得大事不妙,追寻着味道下山进村,恰好跟出去找人的村民撞了个对脸。   狼群确认了幼崽死在村民家院子里,暴怒不已,对面的村民自诩壮汉,无奈手无寸铁。   以前还可能拿出两把猎枪,现在连弓弩都没有。   关起门的家人们听见自家当家汉在外头厮杀惨叫,忍不住开门想帮忙,结果把自己也搭进去不说,还让狼群登堂入室。   清晨的阳光照样升起,李珏揉揉僵硬的后脑勺,不好意思地道:   “本来还说给你按摩一下,没想到我睡着了。”   季明玉笑笑,用手里的棍子抽打树上半生不熟的枣子。   “我还好,夜里睡得挺香的。”   说起夜里的睡眠,李珏回味一下。   “你说夜里,我迷迷糊糊听到鬼哭狼嚎的声音,明明脑袋清醒,想起来看看,可是身体一点也动不了。”   季明玉不点破她。   “那姐姐一定是太累了,今天不着急赶路,我们可以慢慢走。”   李珏起身开始收拾铺在石头上的衣服,准备吃的。   “不用顾虑我,睡一夜,这会儿什么疲惫都没有,感觉精神的很,那么多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熬过来了,睡在荒郊野外我也不怕。”   季明玉抿着唇笑,李珏的眉眼也弯弯的,像是夜晚天空的月牙儿。   狼群全部到村里去报仇雪恨,跟村民对峙去了,季明玉带着李珏不慌不忙,绕过村镇,用了五天时间,走到山脉的边缘时,终于遇到一队驴友。   这一队驴友里恰好有人是孩子回家网站的志愿者,听说两姐妹是被拐逃出来的,当即把两人的照片拍下来发到网站上,又联系警方。   季明玉和李珏都还小,没有身份证,不能买车票,路途遥远,借助社会的力量是必须的。   两姐妹跑出来的消息,在警方联系上他们父母之前,先成为社会新闻,被发布到网上。   网上千万张嘴,说什么的都有。   警方做事比驴友靠谱多了,先核实两人身份,把姐妹俩从丢失第一天开始,经历的每一个细节都反反复复询问好几遍。   季明玉和李珏早就串过口供,她们都不知道那个村子叫什么,只说半夜得了机会跑进山里,宁愿喂狼,也不愿意被当个商品。   李珏原本就是半夜被季明玉扛出来的,村子里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季明玉自个儿就更好应对了。   她年纪还小,连杀鱼都没见过,除了半夜拆门逃出来,其他一概不知。   警方确认两人身份之后,就先安顿两人在所里住下。   按照季明玉和李珏模糊记得的情况分析,有两三个村子符合情况,其中有一个村子被狼群屠村,几乎没有幸存者,警方派人跟那三个村子取得联系,那边都爱答不理。   各地之间也有壁垒,没有苦主表达诉求就没有正当理由去查访。   警方在意的不是那几个村子村民的情况,而是想挖掘出有用的信息,说不定能解救更多人。   每一年都有无数孩子丢失,每个孩子都是家的纽带,一旦失去,就成了三个家庭无法愈合的伤疤。   警方打拐从未停止。   但是人伢子从晚清民国存在这么多年,一直是一块硬骨头。   他们平时可以打工种地,是普通本分人,一旦缺钱或者有机会,就能化身恶魔,让骨肉分离,让父母终身难安。   这是一张巨大又隐形的网,遍布全国各地,并且多数分布在市井乡野,甚至可以追溯到五六十年前,侦破难度非常大。   至今还有许许多多的家长走在寻子的路上。   有人找了三年五年,有的十年八年,还有的二三十年,带着遗憾入土的数不胜数。   季明玉和李珏都没想到这些,父母还没有来接她们,先来了不少寻亲家长和志愿者。   当初季明玉被关的时候,都见过哪些孩子,会不会有他们的孩子,能不能记得一星半点。   哪怕有一丝希望,他们就要启程去寻找。   季明玉面对的家长们几乎全都穿着寻亲衣裳,满脸倦容和愁苦,手里包里,只有寥寥几件欢喜衣裳,最多的就是一沓厚厚的传单。   孩子的照片被抚摸无数次,眼泪都流干了。   季明玉不敢把残忍的真相说出来。   她在所里两天,被迫看了几千张孩子的照片。   有的家长抱着人多力量大的初衷,联合十几个家长,把孩子的照片印刷成一本相册,一号家长去东边,二号家长去西边,这次出来几个,下次出来后面几个。 第1551章 亲爱的小孩06   很多寻亲者都是一根蜡烛两头烧,家里有老人,外头还有放不下的孩子。   季明玉和李珏拼命的回忆,起码七个孩子有了线索。   家长们明明已经浑身疲惫,听到姐妹俩的话,眸光顿时亮了起来。   收拾行囊,凑钱买票,准备前往可能的地方去。   季明玉和李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不忍。   让季明玉意外的是,她的父母没有来。   李珏的父母也没有来。   明明她们都在网站上看过父母发的寻亲帖子和视频,李珏的母亲像李珏描述的一样,温温柔柔,精致小巧的江南姑娘,因为失去心爱的女儿,形容枯槁憔悴,描述孩子走失的场景,泪如雨下。   现在她们逃出来了,居然没有人来接她们。   官方让孩子们跟家里通电话。   李珏的电话是父亲接的,那边先是哭了两声,在李珏问起母亲的时候,沉默片刻。   “你先回来吧,你母亲暂时不能跟你说话。”   李珏闻言,坐立难安,想要回家。   季明玉的电话是妈妈接的,她暴怒不已,在电话里把人贩子骂的狗血淋头,恨不得拉着季明玉诉说前些日子惊慌寻找的艰苦。   虽然都联系上了,但是孩子不小了,两家家长都希望官方直接把孩子送上车,让她们自己回家就行。   帽子叔叔对此并不意外。   出来寻亲,大多数寻找的都是男娃儿,找女娃儿也仅限于刚丢失的那段时间,真正一直坚持的,比男娃儿家长少了七八成。   个中原因,说来让人心痛。   对于家长的要求,他们只能照办,给两个孩子买票,在路上叮嘱铁路公安对她们多有照拂。   两人先到中原,然后分开转车前往各自的家乡。   这一路上,李珏心神不宁,近乡情怯。   她已经把母亲身上可能发生的事情设想了千万种,她这会儿甚至不想回去,怕被亲戚邻居指指点点。   季明玉握住李珏的手,给她安慰和力量。   分别之际,季明玉把自己家的座机号码写给李珏,又悄悄地塞了一沓钱给她。   “这是从田家拿的,你藏在身上收好了,要是有什么事情,记得给我打电话。”   李珏一直把自己当成大姐姐,这一路上总是想着多照顾妹妹几分。   这会儿要分开了,她才猛然发现,是她需要妹妹的鼓励和支持,是她离不开妹妹。   妹妹的存在就是她坚实的后盾,她从没想过要跟妹妹分开。   “小玉妹妹,我——”   季明玉反握住她的手。   “姐姐你听我说,我们是女孩子,消失这么久,肯定有说闲话的,记着要坚强。   我们是从魔窟里爬出来的,那么难都熬过来了,再也没有什么能打倒我们。”   李珏眼泪汪汪,握着季明玉的手依依不舍。   临别时候仿佛想起什么,又把钱塞回去给她。   “我不需要钱,回家就有人管我了,你自己留着,这是我的电话手表号码,回去记得打给我,我让我妈把你的号码添加到联系列表里。”   季明玉收了号码条,坚持把钱塞进她的口袋,又拉着她的手,让她摸摸自己口袋里厚厚的一沓。   “你放心,我这还有好多呢!这个你留着,谁都别告诉,回去如果一切顺利,就去办个存折存起来,记着,不能说出去。”   李珏神情依旧不安,但是佯装镇定。   “你也要好好的,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给我写信也可以,我们不要断了联系。”   季明玉点头。   铁路公安没有催两姐妹,等转车的班次快要检票了,才喊季明玉。   两人依依不舍的分开,季明玉面沉如水,坐上回浅水的高铁。   列车员时不时来看看她,两个小时的车程,她姿势都没什么变化。   列车员小姐姐把她带到餐车,给她买了一份饭。   “快吃吧,别担心,很快就可以回家了,以后出门要注意安全,有事找警察叔叔。”   季明玉有点担心李珏,胃口不是很好,但是她知道好歹,感激列车员姐姐的好心,一口不剩的吃光一份盒饭。   “谢谢姐姐,我不担心。”   列车员摸摸她参差不齐的头发,找来皮筋,给她梳了两个低马尾。   拨开头发,后脑勺的伤痕还没有痊愈。   “回去之后,可能会有寻亲的家长找你问一些关于孩子的事情,最近一两年只怕都不会安稳,你要有心理准备。”   能帮助别人,季明玉很愿意,她又不是真的涉世未深。   “我知道的,姐姐,你有手机号吗?等我回家,把饭钱给你。”   列车员小姐姐笑笑。   “饭钱就不必了,姐姐是工作餐,没有多少钱。”   季明玉这会儿不能光明正大的拿钱出来,但是这一路上坐车喝水吃饭还有哥哥姐姐们准备的满满一袋子零食不可能全走公账,必然有无数好心人帮衬。   “嗯,那姐姐也给我留个电话,这一路上帮助我的哥哥姐姐我都留联系方式了,等我回家,就给你们报平安,我会好好读书,长大以后也帮助别人,把哥哥姐姐给我的爱心传递下去。”   列车员小姐姐被季明玉逗的眉开眼笑,很愉快的把联系方式给了季明玉。   回到浅水,已经有一群人在等着季明玉。   除了她的父母亲人,还有很多捧着相机话筒的记者,穿着印照片的T恤抱着传单相册的寻亲者,孩子回家网站的志愿者,乌泱泱的都是人。   季明玉的父母季涛和涂红秀在这么多人的见证下,找回丢失快一年的女儿,涂红秀抱着季明玉嚎啕大哭,季涛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站在旁边也红了眼眶。   记者们的快门闪光灯噼里啪啦的闪烁,季明玉被围在众人之间,心底居然毫无波澜。   不知道这会儿如果换做原主,会是什么心情。   很快就有志愿者给季明玉送上鲜花,带着她到早就预定好的酒店吃饭,还有记者采访她。   居然有不长眼的问起她曾经的遭遇细节,这时候帽子叔叔和志愿者看不下去,阻止记者提问,记者们还眼巴巴的看着这么长时间一言不发的季明玉。 第1552章 亲爱的小孩07   季明玉此时正在担忧李珏回家是不是也要面对这样的境地,她离开家时间更久。   场面尴尬的时候,涂红秀用胳膊点一点季明玉。   “小玉,记者朋友在问你话呢!”   季明玉茫然的看一眼涂红秀,又看向记者。   “我不记得了,总之不听话肯定是要挨打的。”   说着她拨开头发,露出曾经被重击过的脑袋,结的痂还没有完全掉,看着狰狞可怖。   记者们纷纷往前挤,相机闪的快着火了,一群记者眼眸里全是怜悯,仿佛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完全没有人照顾到寻亲者对自家生死未卜的孩子处境的担忧。   志愿者中一个领头者男人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的挡住记者们的镜头。   “孩子刚回来,身体和心灵都遭受重创,需要很长时间的干预治疗,今天就到这里吧,希望各位记者朋友们回去之后多多帮助我们还没有上岸的寻亲者们做做宣传,对刚刚回来的孩子给一点保护,让外界少一点打扰,多谢各位。”   说着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寻亲者们眼泪汪汪,盼着记者帮助他们扩散信息,让更多的人看到丢失的孩子模样,帮着留意孩子的信息。   上岸的人家又格外忌惮记者们对孩子信息的过度披露和挖掘,对孩子身心造成二次创伤,尤其是还在读书的孩子,回到学校,还要面对老师同学探究的目光,真的轻不得重不得。   诸位记者们有的配合有的皱眉,最后还是默契的起身离开。   季明玉盯着志愿者领头人,心里感觉一阵一阵的温暖。   等记者们离开,这场盛宴一般的团圆场面才回归现实。   在帽子叔叔的主持下,换个地方,认亲现场很快变成新的办案现场。   志愿者领头人孙正义叔叔对整个浅水乃至浅省丢失的孩子都了如指掌,跟专门打拐的帽子叔叔也合作多年,甚至亲手抓过人贩子。   在他们提供的信息结合季明玉当初的体验,季明玉自己都忽略的细节被一点一点的挖掘出来。   当初季明玉跟土豆一起被运输出去的时候,饥肠辘辘还浑身无力,那是饿的。   她昏睡不止一宿,起码两三天,这两三天里,跟季明玉一样遭遇的不止她一个。   那个邻居哄走她之后,还不声不响的回去,帮着涂红秀和季涛找孩子。   季涛和涂红秀当时觉得天都塌了,公公婆婆,岳父岳母,兄弟姐妹亲戚同事都来帮着找。   整座城市都是寻找季明玉的传单,那个邻居一边帮季涛夫妇散发传单,一边在寻亲现场的另一条街,捡走了一个跟家长出来散步,家长挤上去看季涛涂红秀寻亲现场的热闹,撒手了两分钟的五岁小男孩。   季明玉通过帽子叔叔的口,才知道在那一辆车里,起码有四五个,他们的家长都在这里。   季明玉坐了多久的车,关起来的时候周围环境,给他们提供的饮食特点,甚至外头天气情况,坏人的口音,都是帽子叔叔询问的重点。   打拐叔叔们的工作艰难又漫长,经手侦办的案子平均破案周期都在三五七年以上,寻亲者们有年轻的有年老的,还有残疾的。   他们或许都曾经对生活有过这样那样的安排,对未来对孩子对爱人对父母,有过这样那样的许诺和计划,但是在孩子丢失的那一刻,他们的人生都被画上休止符,余生只做一件事,就是不停地寻找。   季明玉擦擦眼眶,她居然也跟着落泪了。   现场一直持续到晚上才散,寻亲者们依旧跟着帽子叔叔不停地询问各种疑惑,还有的得到一丝线索,已经准备再次出发。   季明玉跟着季涛和涂红秀坐车回家。   一路上涂红秀几次回头看后排座的季明玉,上下打量她,仿佛她缺胳膊少腿了,欲言又止。   到了家楼下,前排两人坐在车里都没动。   “你带回去吗?”   季涛打破车子里死寂的气氛。   涂红秀坐在副驾驶,扭开头看向窗外。   “为什么不是你带回去?”   季涛急眼了。   “你明知道我刚结婚……”   “难道我比你早多少?季涛,你永远都是这样不负责任,这么多年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把我推出来冲锋陷阵,你就不是个男人……”   “你是当妈的,哪个孩子不是先跟妈妈亲,你还好意思说我,那个周末需要你加班吗你非要去,显摆你能,要不是你天天把单位当家,明玉至于出去吃饭走丢吗?孩子长这么大,你掰手指算算给她做过几顿饭?谁家男人回家不是图一口热乎饭菜,我吃过你几顿饭?”   涂红秀恨不得挠花季涛的脸。   “同样都是朝九晚五,凭什么单要我带孩子烧饭,你死哪儿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你那小老婆早就不清不楚,当初为了孩子我才忍了而已,要我放下工作伺候你吃喝拉撒,真是老娘的好大儿,净想屁吃。”   季明玉听着他们吵吵,脑袋嗡嗡的疼。   “你们离婚又结婚了?”   前排两人仿佛被掐住嗓子,这才想起来季明玉还在后座。   涂红秀理直气壮的点头。   “是啊,你丢了之后,你爸带着他爹妈一起指责我不顾家,你奶还让我去给你报死亡,赶紧办准生证再生一个。”   季涛顿时炸了,他绝对不能容忍涂红秀泼脏水。   “难道不是你周末非要表现,跑去加班,孩子才丢的吗?我妈只是那么一说,是你早就有外心了吧?”   “放你妈的狗屁季涛,再给老娘泼脏水,你信不信我到你单位闹你那小老婆去!”   季涛说完就后悔了,这女人的私生活就是她的逆鳞,每次说到都急眼,看来当初跟他没离婚之前,是真的一心一意。   但是季涛就是气不过刚离婚没多久,涂红秀就跟人相亲结婚,每次见面总想一次又一次的用这句话激怒她,就是要再次证明他没有当王八。   季明玉不高兴了。   “你两个都给我闭嘴,听我说。”   季涛瞪一眼季明玉。 第1553章 亲爱的小孩08   “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爹妈说话呢,这么多年的教养都到哪儿去了?”   季明玉根本不是原主,这样的爹妈她还期待什么?脸都不必给。   “什么教养?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阳奉阴违表里不一的教养吗?要不要我把今天那些记者叫到一起,把你们现在的情况跟他们说说,让他们给宣传宣传?”   前排两人同时沉默了。   季明玉满意几分。   “我问你们,现在的房子是谁在住?”   季涛看一眼涂红秀。   “是我在住,但是我补偿了你妈五十万。”   “扯你爹的皮,你明明只给了三十六万,要是没有五十万你是王八!”   “我那不是一时拿不出来先欠着吗?我又没说不给,你拿了我的钱还不是贴补你的野男人……”   “那是我应得的婚内共同财产,你管我给谁,我撒到五里湖都不关你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小老婆把着你工资卡,等年底你不给试试……”   “闭嘴!”   季明玉一脚踹在前面靠背上,两人又沉默了。   “既然我的抚养权你两个都不想要,那我决定了,每家住半年,所有费用你两一人出一半,直到我上大学以后就不用你们管了。”   季涛在心里快速盘算一番之后。   “明玉,你看这样行不行,半年太长了,我们每家住三个月,这样有新鲜感,你放心,生活上爸爸不会少你的,读书更没问题,明天爸爸就带你去彦林中学插班,我有个老同学是那边的教导主任。”   “季涛你能不能不要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彦林中学是全市有名的全托寄宿中学,合着读书的时候都是你在照顾,放假就轮到我呗!你大半夜吹唢呐糊弄鬼呐!”   季明玉嗤笑一声。   “我就上以前的学校,要住家,妈妈说得对,上学放假都要平摊才公平,就每家半年。”   涂红秀满意极了,开门准备下车。   “明玉,这是你外婆以前用的手机,今天妈妈特地带过来给你用,以后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明天妈妈再来看你,带你去买衣服买鞋子,这里是你的家,尽管放心住,那个女人敢对你不好,就给妈妈打电话,我带人来撕了她。”   季明玉困的脑袋一阵阵发沉,接过手机不想说话。   季涛急得不行。   “涂红秀你连手机都准备好了,你早有预谋!”   涂红秀潇洒的下车关门,对着车窗里的季涛摆摆手。   “对了,既然明玉回来了,剩下的十四万不着急给我,我看足够明玉一直读到大学了,以后孩子任何费用都不必找我要了。”   季涛傻眼,那笔钱他压根没准备给,孩子初中高中大学,都是烧钱的时候,涂红秀居然来这一手。   可是看着她走远的身影,季涛说什么都晚了。   季涛先给老婆发了个消息,说明孩子要跟着他,随后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只顾着看手机。   季明玉也不说话,躺在后座,用涂红秀给的手机打李珏的电话手表。   毫无意外,那边还没有把她加入信任列表,陌生号码打不进去。   季明玉仔细打开一路上收集的,帮助过她的那些人的信息,给他们挨个发消息报平安。   等明天吧,明天联系帽子叔叔,找到李珏父母的电话也行。   把手头信息整理一遍,季涛起身开门。   “下车吧明玉,家里你阿姨给你准备好房间了。”   季明玉开门下车。   “为什么要准备,我原来的房间怎么了吗?”   季涛无语凝噎,片刻之后尴尬的笑笑。   离开涂红秀,季涛理智回归,终于后知后觉的开始跟女儿拉拢感情,诉说着大半年来的艰难辛苦。   “你丢了之后,我们全家都快急疯了,你奶奶眼睛都哭花了,我也出去找过你几趟,家里你爷爷病倒了,单位也通知我赶紧回去上班,不然就给我调岗,没办法,我只能回来料理家里的事情,工作之余还会到处去找你。   你爷爷奶奶每次来,看到你的房间就伤心,我为了不让他们触景生情,才把你的房间给清理了。”   季涛说完静默几秒,等着季明玉的回应。   没有等也不尴尬,继续诉说自己的心路历程。   “我把浅水都翻遍了,之后听说延庆,吉安,广普,这些地方有人贩子落网,有孩子被找到,我都会去探寻你的消息。”   说着把手机里买票的记录都打开给季明玉看。   “你没回来,我还不敢回顾总结,不说不知道,现在翻出来看看,这大半年时间,我居然有一大半都在找你的路上。”   季明玉跟在他身后走着,言语真诚。   “嗯,爸爸辛苦了,这么忙还要抽空跟妈妈吵架离婚再找个阿姨重新结婚,实在太不容易了。”   季涛:……   总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可是季明玉说的格外认真,比背八荣八耻还认真。   “你阿姨是个急性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有什么事你尽量忍忍,别跟她对呛,有什么委屈回头跟爸爸说。”   季明玉点头。   “本来我是原住民,阿姨才是新来的,要我忍着她有点不公平,不过谁让她是爸爸的心头好,这样吧,每月另外给五百块私房钱。”   季涛:……   “你这孩子,爸爸哪里有什么私房钱!”   “每月藏八百块钱在车子驾驶座套子底下,我还给你留三百块钱抽烟。”   季涛憋的面红耳赤,季明玉神情恬淡。   一对奇怪的组合打开三楼的家门。   “小玉回来了!”   一个身形丰满,凹凸有致的女人笑脸相迎,张开手臂走向季明玉。   季明玉站着不动,那女人走到她跟前,尴尬的把原本准备的拥抱改成了扶住季明玉的双肩。   她以为季明玉遭受这么大的变故应该浑身带刺,拒绝她的拥抱,这样才好在季涛面前给季明玉上眼药。   谁知道这丫头定力这么足。   女人一秒钟改变策略,搂着季明玉的肩膀伤感。   “可怜的孩子,落到那些畜生手里,还不知道遭了多少罪,你放心,现在已经回家了,以后不用怕。” 第1554章 亲爱的小孩09   这个话题是所有人都在回避的话题,这个女人非要拿来扎季明玉的心窝子。   季明玉不合时宜的想起李珏,她回去也要面对这些吗?   她比季明玉还大一岁,已经到田家两年,田二强还是个三十岁的成年男人,跟痴呆的田大壮完全不同,别人要是这么说李珏,她肯定更痛苦。   想到这些,季明玉拳头都硬了,已经把面前的女人当成了对待李珏的人。   “嗯,我听说阿姨跟我爸爸一样,都是二婚,还是一个单位的,你们是前后脚离婚的?”   季明玉这话拆开问,一点问题都没有,放在一起,字字都透露着有奸情的味道。   那女人登时脸红脖子粗,像是被掐住嗓子,看看季明玉又看看季涛,想发怒又要克制,最后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还是季涛赶紧上前拉一把女人。   “好了向楠,明玉这些日子遭了不少罪,好不容易回家,让她早点休息,以后日子还长。”   向楠怒气冲冲,转念一想也是,她好歹是从一个跳板跳到另一个跳板的成功女人,老的都被挤走了,小的还算事儿?   三个人心思各异,洗漱一番,回屋躺下了。   季明玉又摸出手机打李珏的号码,毫无意外,没有打通。   她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心里挂念李珏,也对自己的处境不太乐观。   她是不怕,就是这岁数有点尴尬。   不过今天综合表现很不错。   第一印象很重要,季明玉如果念着第一次见多忍让一些,懦弱一点,客气三分,就会给对方留下温吞好欺负的印象,但凡想要改变一点,都会被视为反抗,要引来对方的暴怒。   现在就要刚一些,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好欺负的,擦亮双眼,捏柿子别挑她!   抱着柔软的空调被,季明玉胡思乱想的睡了,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姐妹俩在野外逃生的场景,一会儿是李珏分别前泪眼朦胧,无声回望她的模样。   早上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季涛在外头小声的跟她说话。   “明玉,我跟你阿姨上班去了,桌上有早饭还有零钱,白天你自己随便吃点,你妈昨晚说今天要过来,你跟她出去转转也行,记得带钥匙。”   季明玉轻轻应了一声,翻身起来,穿着睡衣下床。   桌上的确有早饭,豆浆油条茶叶蛋,应该是季涛买的,豆浆下面还压着五十块钱,是给季明玉的零花钱。   向楠已经笑盈盈的在给季涛整理领带了,边整理边看向季明玉,目光带着示威和挑衅。   季明玉当然不会搭理。   季涛不是她男人,也不是她亲爹,不过是个临时饭票和旅馆,管吃管住就没问题。   “等一下。”   季涛还没出门,季明玉叫住他,当面找出自己的钥匙插进大门,毫无意外的转不动。   “我出门带的钥匙在哪里?”   季涛转头看向门口挂钥匙的木架子上,空空如也。   他疑惑的看向向楠。   “家里不是还有两把备用钥匙?”   向楠脸上的笑容僵硬,这死丫头,水泼不进,针戳不透。   “嗯?啊,呵呵,我给放进屋里抽屉了。”   说着把自己包里的钥匙摸出来放在桌上。   “先拿我的吧!”   “不用,阿姨既然进了咱季家的门,就是咱季家的女主人,咋能让女主人没有钥匙,进屋取一下又不费事,爸,阿姨,快进来拿钥匙给我。”   季明玉不由分说的抓起季涛的胳膊,把他拉到卧室。   “阿姨快进来啊!”   向楠站在门口左右为难。   季涛本来不当回事儿,看女儿这么认真,跟着进来了,还跟个夯货似的喊向楠。   “向楠,进来拿一下吧,她拿了你的钥匙又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我晚上指不定要下基层,你回家不得要拿钥匙么!”   向楠心不甘情不愿的进屋,两口子都穿着出门的鞋子,踩在地上,心情就很急躁。   季明玉站在卧房门口不往里走,季涛着急上班,不停催促。   向楠硬着头皮进屋,从包里掏出一串小的钥匙,打开梳妆台一个带锁的桌子,季涛凑过去看,就见向楠把所有贵重的东西连带两把备用钥匙全部锁在里面了。   连平时放在门口装买菜找零的盒子都塞抽屉里去了。   季涛只是心大,不是蠢。   他本能的去看季明玉,脸上写着心虚。   季明玉笑眯眯的看着他,眼神里一点谴责都没有。   季涛心里愧疚极了!   这后妈就是后妈,明玉再如何不好,也是他的亲闺女,从刚出生的时候一团柔软,养到这么大的。   认真计较起来,向楠才是外来人,居然用这种防贼的方式折辱他的女儿。   不过在季明玉面前,他不好下向楠的面子,打定主意等出门再说。   向楠惴惴不安地拿出钥匙给季明玉,又去偷看季涛的脸色,见他脸色铁青,心凉半截。   季明玉得了钥匙,认认真真送季涛和向楠出家门。   “爸爸,卧室的门我已经从里面锁上了,钥匙应该就在阿姨身上,客厅有什么贵重东西,你一定要跟我说一声,我缺钱会找你要,不会拿的,别到时候丢了说不清楚。”   季涛心里更愧疚,摸摸季明玉的脑袋。   “别瞎想了,你阿姨就是习惯什么都锁到抽屉里,你没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放心,你是我亲生女儿,老子养闺女,天经地义。”   “嗯,有爸爸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对了爸爸,您跟阿姨既然都已经结婚了,就好好相处,早点给我添个弟弟,爷爷奶奶也欢喜。”   季涛眼眶都热乎起来了,他的女儿,遭遇这么大的变故,没有怪他一丝一毫,还处处为他着想。   季明玉眯起眼睛,笑盈盈的目送两人出门。   季涛跟向楠是一个单位的,每天乘坐一辆车一起上班。   坐到车里,季涛还没启动,就冲着向楠爆发怒火。   向楠理亏,欲语泪先流,垂下眼眸不看季涛,眼泪却一串一串无声往下掉。   季涛一拳打在棉花上,再想蓄力挥拳,对着这张我见犹怜的脸,无论如何发不出火来,最后只好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第1555章 亲爱的小孩10   向楠见眼泪攻势起作用,等对方锋芒过了,才小声为自己辩解。   “涛哥,你知道我的,小时候在家没啥地位,连自己的抽屉都没有,先前那位更是,他妈都能进我屋翻我内衣穿,他妹妹带走了我多少首饰,我连说都不能说一句。   离了那家,我就穿一身衣裳出来的,现在这些好东西都是你给我买的,我好不容易拥有了一个好男人,一个安稳的家,我这是怕了,你体谅体谅我,我以后一定改……”   这话说的,季涛脸上依旧严肃,心里早就喝了蜜一样甜滋滋。   男人最喜欢当英雄,被崇拜。   女人伏低做小,把他当做救世主,当成好男人,大英雄,其他还叫事儿吗?   “那你也不能跟个孩子计较,明玉的性子我了解,她不会拿你东西,咱们卧室都被她锁了,下回千万不要这么小心眼儿了。”   向楠捣蒜一样用力点头。   “嗯嗯,明玉这么优秀,说明还是涛哥会养育孩子,只养一个女儿实在是浪费了好基因。”   季涛很受用,但是不表示出来,发动车子往单位去。   向楠知道那一关已经过去了,男人可不像女人,眼里进了沙子不是挤出来就是记一笔,男人那糊弄过去就是真过去了。   紧接着就拉着季涛的衣袖撒娇卖萌,拐着弯提季明玉刚才说要个弟弟的话题。   不等到单位,季涛已经消气了。   季明玉也没指望一两句话就能离间睡在一个床上的两口子,只要向楠收起她的小心思,季明玉不在乎他们生几个。   涂红秀特地请了个假,开了后老公的车出来,接明玉去逛街。   “这一宿过得怎么样?那女人没有为难你吧?”   什么样叫为难?季明玉自己觉得没有受委屈。   “有啥为难的,我又不要她衣不解带的伺候我,这是我爸的家,就是我的家。”   涂红秀听到这话,多看了季明玉两眼。   过去性格内向话少的女儿,经历了这一遭,居然变得强硬起来。   想起孩子丢失的这些日子,她都不敢问孩子详细的遭遇。   默默开车前往商场,涂红秀跟过去一样,在孩子穿衣用度上从不克扣,但是衣品那是一言难尽。   都是挑的黑白灰深蓝色系宽大运动服,还说这个颜色大气稳重。   季明玉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我又不要到单位上班,我才十几岁,穿的老气横秋干什么!”   说着就按照自己的喜好,选了粉蓝杏黄浅绿之类的小清新少女系。   涂红秀再次默默打量女儿。   去年的衣服扔的扔小的小,先买了几身应季衣服和鞋袜,又配齐学习用品。   “秋冬的衣服等到季节了再来买,妈给你出钱,走吧,歇歇脚去。”   季明玉不置可否,跟在涂红秀身后,进了奈雪奶茶店。   涂红秀给季明玉买了一杯霸气蓝莓,自己喝着车里带出来的矿泉水。   “蓝莓对视力好,喝吧!”   季明玉摸摸饮料,从包里摸出随身携带的水杯,倒出来一半,剩下一半推到涂红秀面前。   “这么大一杯,我喝不完,这个给你吧!”   涂红秀不知道是不是误解了什么,还是想多了,垂着脑袋,神情沮丧极了。   季明玉小口喝着饮料,味道的确不错,她很长时间没有喝过外头的饮料了。   涂红秀崩溃来得快,自愈的也快。   她很快昂起脑袋,又恢复到以前那个女强人姿态。   这会儿是工作日,又是快午饭时间了,奶茶店挺空的,涂红秀故意带着季明玉坐在角落里,说话没人听见。   她犹豫半天,才把一直想说的话问出来。   “那些人有没有对你造成其他伤害。”   季明玉擦着水杯上的小水珠,她知道涂红秀想问的是什么。   “摸两把肯定是有的,实际伤害还没有来得及。”   涂红秀咬紧了腮帮子,捏着奶茶杯的手仿佛冻僵了一般,用力到抽搐。   可是她不敢表现出来,如果她流露情绪,孩子只怕更崩溃。   涂红秀吸吸鼻子,举重若轻。   “既然已经回来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记得了,以后那些记者警察再找你,你让他们来找我,还有,不可以再轻易信任任何人,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季明玉没有直接回答她,转而问起涂红秀的情况。   “你嫁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家?”   涂红秀神色一僵,一脸不自在的扭开头。   “问这些干什么?我这个年纪嫁的,除了老光棍就是二婚,没什么好说的,你还小,大人的事情别管了,只要不少你吃穿,好好读书,将来自然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你看我现在,能过得上你外公外婆家日子吗?”   季明玉若无其事,小口喝着饮料,没说什么。   涂红秀努力粉饰太平,她已经准备好应对孩子的委屈哭诉或者愤怒指责,可是孩子什么情绪都没有,她自己反而绷不住了。   最后垮下肩膀,仿佛对面坐着的是她的老闺蜜一般,怎么装,对方都能识破一般。   她索性摊开了。   “你也别怨妈,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这世上像我跟你爸这样的夫妻多了,外表看着光鲜,内里腐烂发臭,婚姻关系全靠孩子维系,只要孩子出点啥事儿,断了这个纽带,立马一拍两散。”   季明玉点头。   “我知道,我只是不理解,你为什么从一个火坑出来,又迫不及待的跳进另一个火坑。”   涂红秀脸色尴尬。   “我这种单位,都是认识几十年的,不出意外以后还要一起共事到退休,季涛离婚就结婚,对象还是一个单位的,我这人死要面子,咽不下这口气……”   剩下的话她没有再说,季明玉已经懂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不容易,涂红秀已经这把年纪,正是进退两难的时候,她没有立场指责涂红秀。   “既然已经做了选择,那就好好经营自个儿的日子,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感情也是,你指责埋怨的缺点,或许一直存在,只是当初你选择性忽视呢!   婚姻感情都要用心经营,才能一直保持新鲜和温度,你这个层面,都是体面人,哪条船都差不多,别轻言放弃。” 第1556章 亲爱的小孩11   涂红秀闻言忍不住笑。   “你个小毛孩子知道什么婚姻感情,开口就是老知音腔,不如把心思多放在读书上头,下周就可以去插班了,还是从初二读起,书本我都帮你找起来,明天能拿到,晚上下班我给你送过来。”   季明玉耸耸肩。   大人总觉得孩子还小,其实孩子只是年纪小,不是降智,父母之间奇怪的氛围和磁场,孩子是最先感觉到的。   经过昨晚和早上的闹腾,向楠消停许多,季明玉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头。   只是脑袋受过重伤,集中精力的时候总容易头晕眼花,坐一会儿就要起来走走发散发散。   李珏还是联系不上,季明玉找到当初的帽子叔叔,几经周折要到了李珏父母的电话。   她把两个号码写在纸上,端详几秒钟,不需要多思考什么,就先锁定了李珏母亲的电话。   跟李珏一起的几天,听她说起最多的就是她的母亲,来自江南,温柔如水的女子,对李珏必然是极为喜爱的。   季明玉挑选一个合适的时间打了过去,那边很快被一个女人接起来,但是声音冷冷的。   季明玉堆起笑脸,尽量让热情通过电话传递。   “你好,是余阿姨吗?”   “不是!”   那边快速挂断电话,语气差到极点。   季明玉皱眉。   按道理帽子叔叔是不可能弄错的,那就是李珏家里出现变故。   季明玉不过走失九个多月,回来家都没了,何况李珏走失了两年多。   季明玉沉思,快速转动脑筋,很快找了个借口拿到季涛的手机拨通李珏母亲的号码。   那边依旧是个女人接的,语气已经不耐烦了。   季明玉这回换了个口气。   “是余女士的手机吗?我这边是趣分期平台,您之前在我们平台贷款伍万元,现在连本带利十三万七千元需要您偿还,逾期我们将采取但是不仅限于合法催债手段,请问您什么时候能还款?”   电话那边的女人顿时慌了神,不耐烦的语气被彷徨取代。   “什么分期,余菲已经死了,她死了,没了,这个电话是我捡的,不要再打来了!”   季明玉心一沉,穷追不舍。   “死了没关系,不是还有遗产吗?谁继承找谁要,没人继承我们直接起诉执行遗产。”   那边想挂电话又不敢,听到这,赶紧撇清关系。   “她哪里有什么遗产,她还有个女儿叫李珏,最近刚回来,你们找她好了!”   季明玉冷冷地道: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不是说这个电话是你捡的?怎么又知道那么多,你跟余菲什么关系,叫什么名字?身份证号多少?找你也是一样的。”   那边人更慌,声音都尖了。   “当然跟我没关系,你们找她女儿好了,她女儿生的好,又没在念书,别来找我,这个电话我等下就扔了。”   那边说完又挂断了。   季明玉捏捏眉心,李珏的情况果然不容乐观。   跟她不同,李珏是真的年幼无知。   最在意的母亲在她走失的期间去世,李珏的父亲只怕还不一定比季涛强,她怎么受得了?   季明玉打定主意,第二天早饭时候跟季涛打了个招呼。   “爸,阿姨,我妈给我找了老师补习,下周入学之前要把过去的知识理顺,待会儿我去妈那边,下周上学再回来。”   向楠巴不得季明玉走了就别回来,季涛无所谓。   “你的学习一向都是你妈在管,去她那儿也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季明玉乖巧的点头。   “嗯,给您跟阿姨一点私人空间,过一下二人世界。”   “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季涛不自在,心里的愉悦却逃不过桌上两个女人的眼睛。   季明玉是真心祝福原主的父母都能有各自的幸福生活,跟她又没有利益冲突,没必要针尖对麦芒。   “我实话实说嘛,您跟阿姨下班后也能去看看电影,逛逛商场,买束鲜花回来,生活要丰富一点,人会越活越年轻。”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向楠了解到继女并没有她以为的那样尖锐,也不好总算计。   虽然仍旧介意她的存在,现在要花季涛的钱,将来会分走季涛的财产,但是孩子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是真心狠不起来。   每个人心中的小天平都是左右摇摆的,没有绝对的善意和恶意,一切都建立在当下的利益冲突情况上。   这会儿,向楠就很满意季明玉的说话做事方法。   “我觉得明玉说得对嘛,女孩子从三岁到八十岁,没有不喜欢漂漂亮亮的。”   说着看向明玉。   “到时候阿姨给你带礼物,想要什么跟阿姨讲。”   季明玉就坡下驴。   “好啊,先谢谢阿姨,我想要一个卡哇伊的钱包,白色的最好。”   几十块钱,对向楠来说不算什么,还能在丈夫面前讨个好。   “行,阿姨到时候拍照片给你选。”   季明玉很欢喜的样子。   “不用那么麻烦,阿姨选的我都喜欢,我很早以前就想要个白色的卡哇伊钱包了,以前用的长长的一字钱夹,还是绛紫色的,我都不好意思带出去。”   季涛见娇妻小女相处的和睦,欢喜的不得了。   等季涛两口子出门上班,季明玉又给涂红秀发了消息说一声,最近都要在市图书馆学习,让妈妈不用操心。   两边都交代好,季明玉收拾几件衣服,带上钱,出门打车直奔高铁站。   浅水到平城,需要经过中原转车,季明玉联系高铁上请她吃过饭的列车员小姐姐帮忙,顺利买到了转车的票。   见到列车员小姐姐,季明玉送了她一袋家乡特产,随后就说起正事儿。   “我不放心李珏姐姐,她的情况肯定不太好。”   列车员知道李珏的母亲名字之后,在手机里打开微博,搜到余菲的账号。   “是不是这个人?”   季明玉翻看余菲的账号,忍不住泪盈于睫。   看出来余菲以前是热爱生活的舞蹈老师,可是随着孩子的丢失,她的账号改为寻女李珏,头像是李珏学生照,上面还表明了身份信息,体貌特征,以及提供线索有重金酬谢。 第1557章 亲爱的小孩12   更新停止在去年三月,往前翻,全部都是余菲跟着寻亲队伍奔波大江南北,在每一座城市村镇集市上摆摊寻女的视频和照片。   视频里,温温柔柔的女人声泪俱下,面容憔悴,神情恍惚。   还有她到一处山里人家寻女,不敢确定是不是那家,站在人家门口,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被同行者拍下。   最后两条信息,一条是余菲摸到一个村子,村里的确有好几个收养的小孩,但是不肯让余菲见,余菲和寻亲队伍跟村民起冲突,被村民用铁锨拍了头,瘦瘦的余菲满头满脸的血。   最后一条,就是余菲返回途中,头晕跌倒,从山路上滚下去,送往医院,耳鼻出血,颅内损伤,抢救无效死亡,寻亲队友帮忙发的讣告消息。   列车员和季明玉挤在一起,看着账号内容,躺在医院病床上的余菲,脑袋被包扎起来,身上的管子还没有撤掉,已经气息全无的模样。   两人沉默不语,眼眶通红。   列车员小姐姐给季明玉推送了一个好友。   “这是我一个表弟,在平城一家广告公司工作,你们两个小孩子估计也干不了什么,我让他去车站接你,带着你去找李珏。”   季明玉擦擦眼角,认真道谢。   “谢谢姐姐。”   列车员摸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女孩子命运多舛,如果年幼时走失,还有可能送到好人家,穷苦点都没啥,起码能正经长大。   最可惜的就是已经长开的,家长们都明白孩子的最终归途,找回来也是支离破碎,索性不再寻找。   余菲坚持了,最后落个这样的结局,偏偏一年多之后,她女儿回来了。   孩子知道妈妈在找她的路上去世,该多痛苦多心疼?   脆弱一点的,只怕一辈子都背负枷锁,走不出来。   季明玉行色匆匆,背包里叫列车员小姐姐塞满了吃的用的,还是她再三拒绝,小姐姐才收回钱包。   世道艰难,因为有这些好人,宛如崎岖的山路两边盛开的鲜花,变得热烈温暖。   季明玉顺利到了平城,这里的夏天跟浅水的夏天不同,是干燥的热。   虽然温度高,但是只要站在树荫下,有风,就觉得很凉快。   列车员小姐姐的表弟李嘉杰已经在车站等了。   听表姐说了季明玉和李珏的遭遇,李嘉杰把他在传媒工作的朋友林川也叫上。   “李大哥,林大哥,多谢你们费功夫跑一趟。”   “不费什么,这是我做传媒的朋友,他本来就要每天出去跑,到处找新闻。”   季明玉没料到对方把记者找来。   “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先前只是我单方面的揣测,要是新闻价值不高,还希望林哥笔下留情。”   林川背着一个大大的公文包,一看就风尘仆仆的样子,季明玉出来的时候,他正端着一个泡沫盒大口吃快餐,这会儿才解决午饭,快速擦擦嘴。   “没事,我不是为了新闻没有节操底线的那一类,放心好了。”   说着递上自己的名片,西北新闻传媒,正规单位。   季明玉放心几分。   “那走吧,地址我这里有。”   李嘉杰开车来的,他对平城很熟悉,看一眼地址,都不用导航,直接带两人往李珏家所在的小区开去。   到了地方,季明玉一行三人乘电梯到八楼。   不用敲门,801室门户大开,里面有人在吵架。   “说了给你五百,让我来拍你女儿的视频做个采访,现在不把人交出来那就退钱。”   “就是,退钱,还有我们来回车费误工费高温补贴费。”   “要钱没有,我不是说了,她跑出去打工了,你们自己去找就是,我是她长辈,我说了可以采访就是可以。”   “呸,继母后妈算哪门子长辈,平城这么大,你让我们去哪里找?”   “就小寨东门的蜜雪城奶茶店,你们自己去就是了。”   “别糊弄我们了,到那人家认识我们老几,打一顿撵出来我们都没地方叫委屈。”   “就是,别扯东扯西,我们就一句话,现在立刻马上,退钱!不然我就报警。”   季明玉站在门外,拳头都硬了。   那女人被闹的没办法,又怕对方报警,把事情闹大,最后请出来一个老太婆。   老太婆撒泼打滚耍赖,说话非要贴着人脸上,唾沫星子到处喷,最后把五百块钱还回去完事儿。   那两人拿着拍摄设备骂骂咧咧的往外走,老太婆看着钱出去,一巴掌拍在女人后脑勺。   “你个蠢东西,一个丫头片子都拿捏不住。”   “妈,这不是您说的,把她挤兑走,余菲的东西以后就都是我们家的吗,现在你又来怪我。”   老太婆依旧骂骂咧咧,她是西瓜想要,芝麻也不能丢,整个一只进不出的貔貅。   “不成,这口气老娘咽不下去,还没人能从老娘口袋里掏出去钱过,你给我想法子。”   那女人委屈巴巴,咬着唇去关门。   “她在蜜雪城奶茶店打工呢,要去你自己去,我不管了。”   说着关上门,关门前还扫一眼电梯井位置,不知道在看季明玉三人,还是瞪着等电梯的两个采访者。   季明玉听到他们的对话,心中一凛。   “李大哥,林哥,咱们去小寨。”   那两个采访者仿佛嗅到什么味道,看一眼林川的打扮,尤其是身上公文包里鼓鼓的相机轮廓,眼睛亮了起来。   “三位也是来采访那个被拐卖到山里给人当媳妇的女人?”   不等季明玉说什么,林川已经黑了脸。   “注意你的言辞,不经对方允许就在网络上发布对方相关消息是违法的,平城小事的账号运营是吧,我是西北新闻传媒的,我最近会盯着你们,最好消停点,别让自己的账号毁于一旦。”   野生小报最怕的就是官媒,两人缩缩脖子,对视一眼,电梯都不等了,转身走楼梯下去了。   一个账号可能要运营两三年,才能有点起色,可是封掉一个账号有可能只是一个反手举报的事儿。   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第1558章 亲爱的小孩13   季明玉对林川满心感激。   她也不是不能解决,只是受到年龄限制,能有个人帮她出头,谁愿意孤军奋战呢!   三人下楼取车,前往小寨。   这会儿正好是晚高峰,小寨在市中心,交通拥堵的厉害,季明玉急的不停解锁手机又关上,坐立不安。   她总觉得刚才那一老一青两个女人憋着坏,要对李珏不利。   好不容易赶到小寨,李嘉杰去找地方停车,林川带着季明玉一路小跑到东门。   远远就看见蜜雪城门口,几个穿制服的在记录什么,还有一个人负责拍照,蜜雪城工作人员之一正毕恭毕敬的站在那些人面前,低着头接受教育。   林川赶紧挤过去,一眼认出那个接受教育的正是奶茶店店长。   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什么人都打过交道,当即掏出设备,架势摆出来,凑过去怼脸拍。   执发人员见状,瞬间紧张起来,先自省己方工作情况,确认没有纰漏,对店长说话的态度都变得友好了,但是该开的罚单还是要开。   “使用不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工作,视为非法雇佣童工,现在经过查实,证据确凿,依照劳动法条例……现对贵单位处以1.25万元罚款,这是罚单,请贵单位在截至日期前完成罚款缴纳情况,你们可以在罚单开出起xx日内提起申诉。”   店长叹了口气,硬着头皮接下罚单。   林川采访店长。   “你们不知道雇佣童工是非法的吗?”   店长摘下帽子,挠着头皮,难受地道:   “我们当时也是看孩子可怜,小女孩在这附近流浪好几天了,挨家挨户的问要不要招人,只要给口饭吃,给个地方睡……   我们店员工有宿舍,刚好有空床位,就悄悄收留她一晚上,她过意不去,才来店里帮忙的。”   “这么说,孩子无家可归?”   店长不明内情。   “是啊,孩子说她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那孩子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啊,她刚才看到劳动单位的人来,哭着走的,走之前还跟我道歉,说连累我们了。”   林川的镜头调转,对准执发人员。   “咱们单位有没有想过这个孩子该如何安置?就这么直接撵走合适吗?”   那位领队脸色有点尴尬。   “这件事我们也是得到举报才来了解情况的,孩子的问题我们会联合民政部门一起了解清楚,妥善安置,无父无母的孤儿,社会福利机构会接手的。”   林川抓住重点。   “既然有人举报,说明孩子不是孤儿,请问您举报者有什么信息可以透露吗?”   那人也豁出去了,欺负孤儿粗暴行事好听,还是继母为难继女博眼球,明眼人都知道。   对方毫无保留的把李珏的继母出卖了。   “是孩子的继母,打电话举报,说孩子叛逆,离家出走,到这里打工不回家。”   店长惊掉了下巴,惊呼一声。   “这不可能,那孩子看着乖巧柔弱,我们收留她一晚,她都要给我们干活,是个知恩图报的,绝对不是叛逆的孩子。”   季明玉得到想要的信息,心急如焚。   “李珏现在肯定很绝望,我担心她会不会有危险。”   李嘉杰也觉得事情不妙。   “林川,我们还是尽快找人吧!”   林川认识人多,赶紧收起设备拿出手机摇人。   工作人员也发现事态严重,赶紧发动关系,让人去找。   万一逼死孩子,他的工作也到头了。   帽子叔叔分几拨人马,留守看监控的,沿街寻找的,还有人去李珏家了解情况的。   季明玉心急如焚,突然想起什么。   “这里有没有一座可以看到青山绿水的桥,叫金什么桥?”   李嘉杰还在脑海里搜索,林川已经掏出手机,在地图上找到街景模式。   “你看是不是金沟桥?”   季明玉连连点头。   “李哥,咱们要赶紧去这里,这是李珏妈妈最喜欢的桥,以前经常带着李珏在桥上眺望南边,她觉得那边的风景像她的家乡。”   林川和李嘉杰赶紧跟帽子叔叔讲,帽子叔叔也接到消息,一个女孩儿站在桥上,已经跨过护栏了。   季明玉赶紧乘坐警摩,飞奔向金沟桥。   路上就有工作人员跟季明玉视频,把屏幕对准李珏。   季明玉终于看到要找的人,这才几天,整个人憔悴好多,逃出来的时候养的那点肉都消耗光了。   “姐姐等我!”   李珏看到手机屏幕里的季明玉,泪眼滂沱。   她没想过要去依靠千里之外的季明玉,她只觉得活着好难。   这座城市明明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原先觉得这里就是她的家,下了高铁就有归属感。   没想到母亲死了,死在找她的路上。   没有母亲的城市,一下子变的冰冷无情,处处陌生。   就连她的父亲,都骂她为什么不死在外面,骂她克死了妈妈。   李珏不想让季明玉知道她的现状,含泪笑着跟季明玉挥挥手,无声的说再见。   季明玉已经看到桥身了。   她收起手机冲桥上大声喊李珏的名字。   “李珏!不要……”   不等车停稳,季明玉跳下车,飞奔上前,在李珏放手的一瞬间,飞扑出去,抓住李珏的胳膊,自己大半个身子都悬空探出去了。   身后的蓝朋友同步飞扑,齐齐抓住两人往桥上甩去。   桥上早就有安全床接住两人。   季明玉心有余悸,抓着李珏的胳膊,一把将人拥到怀中。   “姐姐,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不跟我联系?”   李珏孤苦了这么多天,最绝望的时候,这个拥抱让她破防。   在季明玉的怀里,失声痛哭。   “小玉,我没有妈妈了!我妈妈死了!我没有家了……”   季明玉任由她发泄,哭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手上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头发和后背。   林川的同事也在现场,听到林川说的内情,直接架起摄像机和麦克风,林川充当记者,现场报道女孩儿情况。   掩盖了女孩儿曾经走失的信息,重点描述孩子的继母和父亲多不是东西,把孩子赶出去,又举报孩子打工的地方,让孩子失业。 第1559章 亲爱的小孩14   李珏继母的行为没有一个是多余的,每一步都在把自己逼到恶毒后娘杀人凶手的牌位上。   有后妈就有后爹,网友们的拳头已经硬了。   原本还有人责备孩子的亲生父母,你们只是离婚了,不是死了,孩子是继母的吗?   为什么继母虐待孩子的新闻层出不穷,父母在哪里?!   平城说小不小,说大却总能拐着弯的挖出一个人的信息。   李珏父母的情况很快被热心网友挖掘出来,包括李珏走失又逃回来,李珏生母余菲的微博,死在寻亲路上的变故。   桩桩件件,无不让人心疼这可怜的孩子。   原以为从拐子手里逃出来,是逃离魔窟,是重生,没想到失去母亲的家,才是人间地狱。   余菲的每一条动态,都在诉说她对女儿深沉热烈的爱。   要是孩子母亲知道孩子如今的遭遇,该有多心碎!   新闻经过网友转发,快速发酵,很快就问责到民政部门。   民政部门无奈,出面解释,只有父母双亡,三代以内没有直系亲属当监护人,才能认定为孤儿,由社会福利机构代为照顾。   劳动部门也出面解释,规定如此,只能依法办事,但是考虑到奶茶店的无辜,原本1.25万罚款,降低到最低标准五千元。   网友们纷纷掏钱去下单蜜雪城的奶茶,五千元而已,热心网友买单了。   季明玉等李珏情绪彻底发泄出来,才给她披上外套挡住脸,跟着帽子叔叔去所里。   哭过之后累了的李珏,依靠在季明玉的肩膀上。   “小玉!”   “嗯?”   “我听说江南山清水秀烟雨朦胧,好想去看看。”   “好,马上就要放暑假了,我们一起去。   以后还有很多年,我们一起去看江南的烟雨塞北的雪,东边的大海西边的喇嘛,我都陪着你。”   李珏无声落泪,抱着季明玉的胳膊。   她看不到未来在哪里,也不知道应该何去何从。   李珏不知道,季明玉知道。   她毫不犹豫的请林川和李嘉杰帮忙。   “我需要找个律师,帮李珏和她的外公外婆,起诉李珏的父亲,拿回李珏妈妈名下,属于孩子和父母的遗产。”   林川沉吟片刻。   “虽然可以确定财产份额,可是只要李珏一天未成年,财产就要一直放在监护人那里打理。”   “我知道,我就是要先确权,还要让她父亲承担她的生活费学杂费,一直到成年,到时候凭现在的判决书,直接让他给钱,不给钱就强制执行,或者上黑名单。   另外,属于余菲阿姨父母的那一部分财产可以先分出来。”   季明玉不知道余菲家父母的情况,但是总归分的人越多,渣爹和后妈得到的就越少。   余菲阿姨生前是教舞蹈的,还开过培训班,收入不菲,家里房子车子,还有存款,都有余菲一半。   她去世后,遗产顺位继承,配偶父母子女都有权,没有遗嘱就平分。   大致确定手段方法,帽子叔叔那边也有消息。   余菲的父亲去得早,还没有成年就跟着母亲改嫁,家里还有同母异父的弟妹,继父家条件不错,虽然不亲她,但是能坚持送她学舞蹈,可见一斑。   之后不知道因为啥,余菲和家里闹翻了,出来这些年,明明非常思念家乡,却一次也没回去过。   那边态度不冷不热,表示可以出具委托书,让律师帮忙起诉,分来的钱也不要,都给李珏。   这下就好办了。   季明玉不能在平城逗留太久,涂红秀虽然工作忙,但是向来紧张季明玉的学习,隔三差五总要发信息问问她功课复习情况。   季明玉有点压力,得尽快回去。   李珏知道季明玉是偷跑出来的,虽然极度依赖她,还是劝她赶紧回去。   她已经冷静下来。   有这么多人关心她,帮助她,没理由她自己先放弃。   季明玉摸摸李珏的头发。   “律师已经找好了,你年纪还小,不需要出庭,只要写个委托书就行了,留在这也没事做,要不跟我走吧!”   李珏拿不定主意,还是李嘉杰和林川跟着一起劝说李珏。   “出去散散心也好,留在这里,万一你父亲想打亲情牌,拉着你闹腾,你不一定能扛得住。”   或许李珏的父亲继母想不到,但是对方一旦应诉请律师,律师肯定能想到。   除了来找李珏麻烦,少不了利用舆论给孩子压力。   现在自媒体这么发达,素质参差不齐,网络上的风暴那都是夹着刀片的,诋毁的话张口就来,一个成年人都不一定受得了,何况孩子。   “会给小玉添麻烦的。”   季明玉拍拍口袋。   “在我家附近给你租个房子,等我回去探探口风,可以的话,我都想直接让你在我们那读书了。”   李珏闻言,眸光微亮,心生向往。   是季明玉带她走出魔窟,私心里,她已经把季明玉当做救赎。   最后李珏顺利跟季明玉登上前往中原的高铁。   多亏季明玉在山里搜刮的几万块钱,她顺利的在学校门口租了朝着马路的一个一室一厅老房子。   没有小区,单元楼梯对着马路,正常人觉得环境不好,但是对于单身独居的女孩子来说,再安心不过。   要是觉得害怕,开窗户就能看到楼下人来车往,小偷都不敢光顾这样的单元楼。   季明玉去年九月读八年级,但是涂红秀有提前学习的意识,她其实已经快把九年级的知识学完了。   这会儿按照涂红秀的意思,在八年级尾巴阶段插班,参加一下期末考试,摸摸自己的底,随后上九年级的时候再多用点心思就是。   她对女儿很了解,也很有信心,怎么说都是常年霸榜的年级第一,一个学年而已。   可惜事与愿违,季明玉入学之后,早起晚睡,加上早晚自习,每天要在教室里待16小时,多亏中午到李珏租的房子里睡一会儿,才没有第一天就倒下。   就这,三天过后她仍旧感觉很不舒服,上课的时候,老师让她到黑板上写一道题的解题方法,季明玉撑着桌子没站起来,倒了下去。 第1560章 亲爱的小孩15   老师吓坏了,喊校医来查看一番,呼吸微弱找不到原因,又赶紧送到医院去。   医生给做了简单检查,才发现孩子脑袋受过重创,伤口还没完全长好。   涂红秀和季涛赶到医院,被医生严厉训斥一顿。   “你们怎么当家长的,孩子脑袋受过这么重的伤,你们都不重视,这是脑袋,里面明显有血块,颅内高压,造成的痛苦成年人都受不了,她生生忍受这么多天,还坚持去上学……”   涂红秀和季涛对视一眼,又快速挪开视线,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厌恶。   两人都心虚理亏,明明孩子回来当天就给记者看过她脑袋上的伤,可是这两人只顾着争吵和推脱,居然忘了带孩子去医院检查身体。   涂红秀以为自己带孩子去买买衣服,就是尽心尽责了。   季涛更是管吃住就不过问。   “医生,这个是我们当家长的失职,我想请问这孩子的伤应该怎么治疗?以后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医生看着片子,一脸凝重。   “孩子能撑到现在,没有失明,没有重度昏迷,是运气好,这个淤血是个什么状态还不好说,先住院观察几天,如果能自己吸收,那就再好不过,要是不行,就要做开颅手术。”   听到这,两人都慌了神。   涂红秀心烦意乱。   “那就先住院吧,孩子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医生已经给季明玉上了仪器,降低颅压,让她舒服一点,这会儿只要办住院手续,就能从急诊病房转到脑外科病房。   开了住院单子。   “哪位去给孩子办个住院手续?”   季涛没动,涂红秀瞥一眼季涛。   “你去啊!”   季涛仿佛才从沉思中反应过来,犹豫片刻,抬手去接单子。   拿了入院单子,没有立刻动身,纠结几秒,鼓起勇气问医生。   “医生,这个住院,要是不用手术,来来去去大概要花多少钱?开颅手术,又要花多少钱?”   医生看看孩子的身份信息。   “小孩有学平险不?如果有,那应该花不多少钱,不手术,自费部分大概一两千,要是没有保险,单走医保,三五千的,手术的话,费用多一些,主要看术后恢复情况,两万到七八万不等。”   季涛瞬间觉得手里的单子有点烫手,后悔不应该这个早接下来。   涂红秀跟这个男人一起生活十几年,他撅起屁股,涂红秀就能猜到他要放什么颜色的屁。   “学平险我们应该有,去年买的,不知道过期了没有,等我回去查查,另外她小时候我还给她投保过人身保险,医保也有。”   说着转向季涛。   “不管花多少钱,都要给我治,咱俩平摊,从你欠我的十四万里扣。”   说起欠款,季涛理亏,抓耳挠腮的起身去办手续,还嘟囔几句。   “我又没说不治,就是问问情况怎么了,凶巴巴……”   回去还不知道怎么跟向楠交代。   涂红秀此时心烦意乱,没空跟季涛吵架。   等住院手续办好,季明玉转到住院楼七楼脑外科,没多久,她就醒过来了。   脑袋依旧又疼又涨,眼珠子都突突的跳。   这还是逃离之前,在拐子手里挨打落下的毛病,先前一直被她用灵力压制,现在全面爆发出来了。   这个隐患总不能一直压制,迟早要面对,城市灵气稀薄,但是医术高明,早治疗早安心。   熬过艰难,她最后总归要用季明玉的身体,过正常人的生活,不能什么都依赖灵力,混淆主次,反而把人生折腾成个修士,最后日子过的面目全非。   她艰难的按铃,找护士要到她的手机,给李珏打电话。   省的她等不到自己,在家担心。   李珏在家接了点手工活儿做,每天给季明玉做一顿午饭,其他时间看看书,复习功课,基本不出门。   本来说好周末季明玉放假带她到附近转转,熟悉商场超市和图书馆,没想到接到电话会是这种情况。   季明玉强撑着打完电话,头昏脑涨的昏睡过去。   李珏急的不行,问清楚在哪个医院,虽然季明玉说让她安心在家待着,她还是收拾了住院需要的东西,出门打车直奔医院。   摸到住院楼,一层一层的打听。   找到季明玉的时候,她闭着眼睛,孤零零的躺在惨白的病房里,身上绑着仪器,床头还有监测,整个人像是被绑住的无助娃娃,嘴唇都干裂了,透过紧皱的眉头就能猜到她刺此刻很不舒服。   李珏轻手轻脚的放下生活用品,拿着热水瓶去打水。   住院手续办下来了,跟打水的卡一起放在床头柜抽屉里。   显然季明玉家里有人来过,但是不知何故,来了又走。   李珏心里有点难受,跑去问医生,把季明玉醒来能吃的食物都准备了一些,还用棉签沾水给她擦嘴唇。   涂红秀比季涛有点良心,问了医生很多详情,又回去给季明玉拿了点换洗衣服什么的。   家里男人继子一堆事儿,她自己还要上班,不可能天天陪床,又没真的动手术。   涂红秀计划找个护工,这个钱季涛肯定不愿意出,能把他逼的掏医药费就不错了,逼的太紧容易竹篮打水一场空,护工钱只能自己这边掏了。   涂红秀到的时候,季明玉迷迷糊糊的醒着,正在跟一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女生说话。   涂红秀挑眉,询问一番。   季明玉没有让李珏说实话,只说是一个学校的同学,家在学校门口,父母都外出务工,跟季明玉是好友,来照顾季明玉。   李珏身上衣服洗得发白,看着还有点不合身,显然条件不是很好。   涂红秀一番脑补,有现成的人在,不如省下护工钱给这个小女孩当做贴补生活费了。   解决陪护问题,涂红秀才放心回去上班了,每天只能晚上过来看一眼,大多数都是电话联系李珏询问情况。   季涛不必说,到家跟向楠说了医药费的事情,向楠紧张的不行。   “不手术,那咱出也就出了,要是手术,费用必须让她妈拿,抚养权给你,她还要给生活费呢!” 第1561章 亲爱的小孩16   季涛唯唯诺诺,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向楠恼了。   “季涛你搞清楚,当初我们谈婚论嫁的时候,你可是二婚有房无子的条件,中途蹦出个孩子,我已经很委屈了。”   季涛推卸责任。   “那我也没想到,她能自己跑回来嘛!”   这话说得渣滓无比,堪比豆腐渣。   向楠索性把季涛拘在身边。   “既然你出钱了,照顾的事情就给她妈管,况且女大避父,你就别出面了。”   明明有父母,季明玉在医院住了一星期,愣是只有李珏一个同样是孩子的伙伴陪同。   好在结果不错,季明玉脑袋里的血块用药之后,收敛效果明显,不必手术,但是要定期随访,还不能剧烈运动和过度用脑。   出院的时候,季涛才第一次露面,帮着办理出院手续顺便退押金。   涂红秀塞给李珏五百块钱,当做护理费,李珏推辞不要,季明玉让她收下才罢休。   这么一折腾,学期已经快要结束,季明玉回到课堂,迎来的就是期末考试。   要不是有神魂加持,原主本来已经被打傻了,还指着耳聪目明,才思敏捷,压根不可能。   季明玉的成绩让涂红秀傻了眼。   “怎么会这样呢?我培养你十五年,这些知识都是学过的,都焊在脑子里的……”   她不能接受孩子的学习变成这样,比孩子走失还无法接受。   医生原先说的智力受损,她还没当回事儿,就像孩子回来的第一天,露出脑袋上的伤疤一样,过眼不过心,等到结果摆在她面前,她要有一个智障女儿,这个认知让她接近崩溃。   “要是不能学习,不能上大学,一个傻子活着还有什么劲儿?”   涂红秀歇斯底里一段时间,带着季明玉辗转本地和省城几家大医院,经过专家确认的确是影响了智力,涂红秀一言不发的把季明玉带回去,送到季涛那,转身走了。   女儿花信之年走失又回来,已经让人浮想联翩,多番刺探了,要是再让别人知道孩子是个智障,她走到哪都没脸。   季明玉波澜不惊,涂红秀对孩子的掌控欲要是能就此解除也挺好。   季涛对她约束不严,恰好向楠查出怀上了,季明玉的奶奶欢喜的要过来看儿子。   向楠当然不想让婆婆来管着她,提出家里不够住。   季涛不高兴了。   “三个房间呢,书房的沙发拉开就是床。”   “妈年纪大了,你忍心让她一把年纪睡在那么窄小的床上我可不忍心。”   季明玉想了想。   “我们同学参加了一个学习夏令营,全封闭两个月,就是补习费用贵一点,数学和物理,每个月两千块钱一门,两门两个月,需要八千块钱,食宿全免。”   向楠瞬间心动了。   平时上学早出晚归也就算了,暑假两个月呢,她有怀孕这个理由,工作清闲,假期都多了,哪儿也没有家里舒服。   可是想到家里还有个陌生的继女,心里就存个疙瘩。   养孩子,怎么仔细都不为过,她不年轻了,新闻看了那么多,嫉妒二胎,陷害亲妈流产的都层出不穷,何况自己还是继母。   前三个月正是危险期,要是能有个正当理由把继女赶出去,再好不过。   婆婆来了才能住几天?   她对这里不熟,住几天就耐不住寂寞,回去找她的麻将搭子了,这几天自己待在单位,忍忍就是了。   在中年得子面前,几千块钱就不算什么了。   季明玉正儿八经的收拾书包和衣物搬到李珏那去。   李珏欢喜的不行,变着花样给季明玉炒菜吃,跑去市场买了小核桃,每天早上吃过早饭,坐在小厨房敲核桃给季明玉吃,她觉得季明玉一点也不笨,补一补,肯定能好的。   季明玉嫌麻烦,李珏仍旧坚持。   “核桃不贵,又不用你动手,只管负责吃就是。”   季明玉无奈,就随她去了。   虽然这个脑袋在学业上可能没有多大建树了,季明玉仍旧热爱生活。   活着的方式有许多种,能吃能睡能自理,身在和平年代繁华城市,本身就是一种福气。   李珏的学习不错,帮着季明玉复习,但是季明玉仿佛有阅读障碍一般,一页书读不了两行就开始乱码。   季明玉放下书本,对于学习她倒是没什么必须达到什么巅峰的追求,身为涂红秀的孩子,过于优秀只怕路子会越来越窄,成为涂红秀手里的提线木偶。   这样也挺好,谁说一定要从事脑力劳动才是成功者?   但是李珏有点着急。   “虽说不一定非要跟人挤独木桥,可是总得有个学历,既然读不进去书,那我读给你听好不好?”   “多费事儿,读不进去就不读呗!”   “试试嘛,万一能行呢,九年级分数好看一点,咱们就能一起去学个手艺了,就算去饭馆端盘子,也得知道怎么端,效率最高。”   季明玉忍俊不禁。   “我不能去捏盘子,非得端盘子吗?”   李珏也笑。   “不端盘子,到时候你炒菜,我给你端盘子,我听说当厨师也挣钱。   你要是喜欢捏泥巴,咱们就去陶艺坊学做陶器,到时候我拿钱给你开店,专门教小孩子玩泥巴。”   有余菲的言传身教,李珏觉得无论是唱歌跳舞画画主持还是玩泥巴的陶艺,都能开培训班养活自个儿。   她母亲的遗产官司已经有眉目了,帽子叔叔和律师都给她打过电话。   迫于舆论和网络压力,李珏的父亲和继母都无从抵赖,还没等到开庭,他们就接受调解。   到时候母亲的钱分给外婆那边的还有李珏的都能拿回来,加起来有几十万。   这会儿李珏给好妹妹撑腰,格外有底气。   季明玉经不住李珏的坚持,坐在书桌前听李珏给她读书。   别说,还挺有用。   暑假刚刚开始,李珏还准备打持久战,季明玉突然被一个电话叫走。   “有个家长找我,想私下见见我,我要去看看。”   她回来之后,帽子叔叔出于对孩子的保护,从不会把季家人的联系方式给别人,寻亲家长有什么求助都是通过帽子叔叔转达。 第1562章 亲爱的小孩17   涂红秀和季涛这样的性格,想也知道,一口回绝,压根没有协商的余地。   没想到这位父亲这么执着,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季明玉的电话。   孩子这边总是好入手一些,心软一些。   李珏不放心。   “我跟你一起去。”   “咱们这里的夏天闷热的要命,你不是不习惯嘛,搁家待着,我去去就回,回来给你带西瓜。”   李珏说啥也不答应,戴上了季明玉给她买的,帽檐中间有小电扇的帽子和防晒蝴蝶袖,换上鞋子站在门口等着了。   季明玉无奈,待着她一起去。   杜小伟是一位父亲,他的儿子就是那个在季明玉寻亲现场被拐走季明玉的同一批人贩子抱走的五岁小男孩。   这一年来,他生意不做了,家不要了,房子卖了,重金酬谢的帖子撒遍大江南北。   那天带孩子上街的老人是他的老父亲,发现孩子丢了,回来自责不已,没几天就跳河没了。   老母亲着急中风,虽然抢救回来,还有点后遗症。   妻子痛心欲绝,当时对老人难免有埋怨,谁知老人自绝,老家那些人又反过来指责妻子,闹得她精神已经有些失常。   杜小伟作为这个家里的顶梁柱,已经瘦得打晃,靠一口气硬撑着,不敢倒下。   跟季明玉约见的地方是商场的奶茶店,小女孩都喜欢这种地方。   杜小伟热情的不行,早早给季明玉点了一杯草莓芝士,看见她还带了一个姑娘来,又起身给李珏也点了一杯,自己只喝带来的瓶装水,瓶子一看光泽就是反复使用很多次的。   他身边还有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扎了个马尾辫,有些凌乱,衣服皱巴巴灰突突,看着就是没洗干净的,大概率是孩子自己洗的,此时乖乖巧巧坐在爸爸身边,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慢慢嗦,不时依靠着爸爸,印证着心中的极度不安。   杜小伟不知道从何说起,不好意思的介绍。   “这是我女儿,自从她弟弟丢了,我时常不在家,难得回来,她就喜欢粘着我。”   季明玉把手里的奶茶推给小女孩。   “叔叔,我跟我朋友喝一杯就行了,这个给小妹妹喝。”   小女孩虽然衣着不整洁,但是被教育的特别好,明明眼神里流露着渴望,只看奶茶一眼,就撇开视线。   等杜小伟把奶茶推给女儿,让她喝,孩子才小心翼翼的抱着杯子喝一口,幸福的眯起眼睛,随后就让爸爸喝。   杜小伟摸摸女儿的头顶,眼眶已经红了。   “明玉同学,首先叔叔跟你道个歉,不经过你家里人的同意,就给你打电话,把你叫出来,让你回忆过去的伤心事,可是叔叔实在没法子,小的找不到,家里回不来,放又放不下,回家待两天,我就整夜做梦,梦见小的嗷嗷哭……”   只有奔波在路上,让自己疲惫到极致,才能求得内心片刻安宁。   小妹妹看见爸爸哭,吓的不敢再喝,摸着桌上的纸巾,给爸爸擦眼睛。   李珏面露不忍,看向季明玉。   季明玉来了就是打算尽自己所能帮衬一把。   “叔叔,我先前不知道自己能帮什么忙,既然您找到我,那我肯定尽我所能,您说说情况。”   杜小伟擦擦眼睛,连连道谢,点头哈腰,赶紧说正事儿。   帽子叔叔根据季明玉提供的线索分析,已经推导出五六个疑似中转站,可是去探查几次,都无功而返。   家长们好不容易得到了一条线索,哪里甘心就这么断了?   只要季明玉去实地再走一回,说不定就能确定准确地点,如果能找到蛛丝马迹,就能有一线新的希望啊!   一群人磨着帽子叔叔快一个月,心血都熬干了,没等到季明玉监护人同意。   没法子,只能旁敲侧击,几经周折,拿到了季明玉的电话。   家长们商量一番,让杜小伟带着女儿一起去,孩子见到孩子,会放下戒备心。   季明玉的确心生怜悯。   瘦瘦的小丫头,明明正是对一切都好奇好动的年纪,偏偏老老实实的坐在爸爸身边。   她看向季明玉,怯生生的帮爸爸一起哀求。   “姐姐,是不是把弟弟找回来,我的家就又能跟以前一样完整了?妈妈不会哭,会给我扎小辫子,买小裙子,爸爸不会一直不在家,爷爷也能活过来……”   季明玉摸摸小丫头的脑袋,李珏招招手,让小妹妹过去,给她打散了头发重新编两个麻花辫。   刚好暑假,季明玉决定陪帽子叔叔和寻亲家长们走一趟。   李珏仍旧不放心,想跟着一起。   “你在家好好的,我跟着大人们一起出去辨认个地方,没什么事儿。”   李珏坚持自己的想法。   “不行,那些买人的地方都是穷凶极恶的,为了不失去孩子,还会打人杀人,下手可重了。”   她想起了母亲,要不是杜小伟的女儿让她不忍心,她说什么也不想让季明玉去冒险。   季明玉没法子拒绝,只能答应。   跟着帽子叔叔和寻亲队伍辗转三个地方,季明玉蒙着眼睛待了小半天,都不是。   到了第四个地方,在一处山里的废弃小屋。   季明玉去看一眼就知道不是,没有这么小的地方。   走出屋子,夏天的山里不算热,有风吹来夏花的气味。   “这味道好熟悉!”   季明玉停住脚步,当地帽子叔叔赶紧解释。   “这是山里独有的一种龙泉花,正值花期,热热闹闹的能开三个月。”   季明玉有点不敢走。   “哪里味道比这里更浓?”   要是错过,整个浅水这十几年来丢失孩子的家长们希望就落空了。   一行人带着季明玉在山里兜兜转转,季明玉走到一处土坡,刻在原主骨子里的恐惧争先恐后的涌上来,季明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珏搂着季明玉的胳膊,使劲儿搓她冰凉的胳膊,给她一些温暖和力量。   季明玉颤抖着抬起手,嗓音里充斥着恐惧。   “那,那里,有个靠着土堆造的房子。”   帽子叔叔赶紧展开搜寻,就在他们推断的第四处中转小屋附近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有一个荒废的窑洞,大半都藏在土坡后面,小半还被树木挡住,方圆几十里地都没有人家,里面地方宽敞,一片狼藉,新旧血迹斑驳…… 第1563章 亲爱的小孩18   帽子叔叔再三拦着,保护现场,寻亲家长才没有全部冲进去,只派了两个代表,孙正义和杜小伟。   两个大男人,看到里面的情形,恨的心中滴血。   屋子里信息太多了。   材质不一季节不一的衣服碎片,带着毛发的头皮,沾染血迹的绳子和铁链还有荆条,吃剩的饭盒,排泄物,呕吐物,半只鞋子,掀翻的指甲……   这些都藏在原主记忆深处,被重击之后遗忘,现在历历在目,刺激的季明玉浑身发抖。   但是也因此想起更多。   “有一个哭的时候总会呕吐的小孩,说是老邱找到买家了。   还有一个小女孩特别爱哭,哭的时候就会尿裤子。”   季明玉哽咽。   “被下手太重没了,打人的还被胳膊上刺青的男人打了一巴掌,催他带出去处理,他出去半小时就回来了。”   季明玉艰难的翻找记忆碎片,凌乱的拼凑,给他们提供线索。   半小时的脚程是走不出这座山的,帽子叔叔很快找来警犬。   季明玉被李珏抱在怀里安抚,瑟瑟发抖的感觉才退下去一半。   很快就在不远处的山坳里找到不止一具,年代不一的尸骨。   那个小女孩的妈妈就在这一行队伍里,抱着辨认不出颜色的毛毛虫鞋子,整个人仿佛抽干了精气神,蹲坐在地上,脑袋靠着树干,嘴里喃喃自语。   别的家长蹲在旁边,抱着她无声安抚。   不过两天,辨认工作有条不紊。   从全国各地飞奔而来的家长,有的已经在寻亲路上走了十几年,从青年到中年,人生最好的时光,都用在煎熬和寻找上。   他们牵挂的心尖尖,身上掉下的骨肉,却被囫囵埋在这里,经历了恐惧折磨痛苦之后,在黑漆漆的地下,被虫子咬,最后只剩一副白骨,这么多年,无人知晓。   他们恨毒了人贩子,恨不得千刀万剐,无法解心头之恨。   哭过痛过,起码知道牵挂的人儿已经进入下一个轮回,迎回去好好安葬,认真道个别,回去收拾起破碎的生活,还能继续。   那些还没有找到人,生死未卜的,依旧在煎熬的路上。   这些消息都不足以对外披露,只有他们这群人,苦水往肚里咽,消化不动也要消化。   之后那个小屋的DNA样本确认,里面曾经关过不少于五十个人,都是不同时期的。   由此可见这一批人都跟季明玉和杜小伟的儿子一样,被同一批人拐走。   帽子叔叔以那个地方为点,向周围辐射,他们大致摸到方向,男娃儿往南边去,女娃儿往西北山里去。   根据季明玉想起来的更新的线索,明察暗访,主要针对一个叫老邱的,还有一个手臂上都是刺青的。   这些人太过平凡,普通打工人打扮甚至底层穷苦人打扮,隐藏人群中,仿佛一滴水汇入大江大河,很难寻找,有刺青的人还是帽子叔叔第一次接触到,比其他人好找多了。   寻亲队伍也不闲着,这么多年,他们有自己的寻亲方式。   到县城镇上热闹的地方,最好是学校门口,去摆摊,把丢失的孩子们信息摆出来,家长们挨个在场描述细节,说到伤心处,无不声泪俱下。   孩子比成年人更富有正义,他们可以收到很多线索。   有线索就有希望,哪怕是假的线索,骗子来骗钱的线索,他们也能有理由奔波往新的目的地,蹲在马路边没有方向才是最可怕的。   季明玉在摆摊现场,当做被找回来的孩子典型,帮着宣传,吸引大家重视,也让大家多注意防范。   这些家长已经不是在生活,只维持了生存必须条件,就无欲无求。   蹲在路边吃自己带的干粮,有的背着锅,有的背着米,还有个做包子的大哥,把家里的电蒸锅都带上了。   晚上就在路边摆摊的喷绘布上睡觉,上面都是自家亲亲孩子的照片。   他们已经不舍得多花一分钱在自己身上,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找孩子当中。   每一天早上起来,心情好的时候,都凑在一起,描述自己的梦想,等找到孩子,要回家过正常人的生活,把漏水的房子修一修,把生意做起来,把一直喊腿疼的老人带到医院好好检查一下,把隔壁老是欺负自家没人的狗东西修理一顿。   到了晚上,劳累一天,又有人看不到希望,沮丧到极点,忍不住崩溃大哭,看着河,看着铁轨,看着高楼,想要跳下去一了百了。   一群伤痕累累的人,凑在一起互相安慰,舔舐伤口,无数次崩溃再无数次自愈。   就在帮忙的路上,她坚定了加入寻亲队伍,作为志愿者,无偿帮忙的决心。   李珏支持她的想法,想要跟着一起,被季明玉拦住,把她安排在后勤上,不要出头。   季明玉自己发育比较晚,还没有完全长开,相貌不算出众,李珏却相反。   跟着母亲学过舞蹈,身材好,相貌好,一看就是漂亮姑娘,两个小孩子,没有自保能力之前,不要全部暴露在人前比较好。   就在这时,帽子叔叔在走访调查中,找到了三个孩子。   寻亲队伍人心鼓舞,没找到的家长也似乎看到希望,说不定下一个就是自家呢!   一个寻找儿子陈实十七年的妈妈潘玉华,时隔十七年,终于再见到自己的儿子。   离开家时才三岁,当时家里有楼房,有汽车,有电话,孩子在最好的幼儿园读书。   原本是富家子,却被来家里干活的工人偷走,彻底改写人生。   生的浓眉大眼的孩子,整个人木讷的不行,被母亲和赶来的父亲爷爷奶奶围在中间,手足无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他对幼年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只模糊知道小时候有一段时间不听话就要挨打,具体是谁打,不记得了。   从小养父不是在外打工,就是在准备外出打工的路上,养母对他不冷不热,想起来就给碗饭吃,想不起来,就几天不回来。   他总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好,爸爸妈妈才看不到他,拼命表现自己。 第1564章 亲爱的小孩19   没有条件读书,识字不多,只能去干苦力。   拉电线,通下水道,掏城市化粪池,当个棒棒,他什么都做过,拿钱自己不舍得花,回家给母亲买药买衣服,给父亲治病,却依旧换不来一个亲近的眼神。   现在他才知道什么叫亲人,什么叫刻在血脉里头,无条件的爱护。   可是他最好的,本该坐在校园里,学习知识的年华都错过了。   认亲现场季明玉和孙珏也在,志愿者们掏腰包,大办宴席,请记者,自媒体,热热闹闹的宣传这团圆场面。   陈实被众星捧月,坐在人群中,脸上僵硬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他不敢跟人交流太多,怕说错话做错事,惹人不喜,怕丢新妈妈的脸,丢失好不容易从天而降的亲情。   听说季明玉同样是走失又回来的,心生亲近,跟季明玉李珏坐在一起,才敢说几句心里话。   李珏安抚他。   “以后就有家了,有爸爸有妈妈,他们找了你很多很多年,吃了很多苦头,肯定会无条件爱护你,你不要怕。”   陈实憨厚的笑笑,道理他都懂,可是刻在骨子里的不安一时半会儿抹不去。   他不好意思跟亲妈表达,又掩饰不住心中的欢喜。   “嗯,我小时候以为养家是亲妈,她打我我也不敢恨她。”   陈实不安的抠手指,双手胳膊脑袋,新旧不一的伤疤数不清,他还能笑着面对生活,实在让见着落泪,闻着伤心。   陈实自己没发现,隔几秒他的视线就追随着亲妈潘玉华,看着看着脸上就露出笑容。   等潘玉华看向他的时候,他又赶紧躲开眼神,欢喜却从嘴角表露出来。   他压低了嗓子,跟季明玉和李珏说话。   “亲娘是真的亲啊,她就坐在那,隔着人群,我就知道她亲我。”   这奇妙的感觉,二十年来第一次体会,就是想要跟人分享。   李珏再也忍不住,抱着季明玉的胳膊,脸埋在她的肩头,季明玉很快感受到了肩头温热的濡湿。   众多还没有找到孩子的家长看见人家团聚,有人恭喜,有人落泪,还有人求神拜佛,拉着潘玉华沾沾喜气,盼着下一个就是自家。   季明玉和李珏联系林川,把寻亲现场拍成视频发布出去,在公众平台引发轰动。   过去很少有人关注到这个群体,大家奔波寻子,也很少有人会自己玩社交账号,自己发布消息,都是求助记者,上电视台,请求帮忙扩散。   看见两个小姑娘自己玩社交账号,纷纷抓住扩散的机会,恳求季明玉帮他们录寻亲视频发出去。   季明玉索性教他们自己注册账号,拍视频发布。   有的人在这个年代还用破旧的按键手机,还有的为了节约话费,省钱寻子,流量都开的少。   有年轻人注入新的力量,他们纷纷开账号,互助发帖。   网友的力量比辗转各个城市摆摊更强大。   很快就有无数消息雪花一样飞来,针对每一位寻亲个体,给出针对性线索。   寻亲群体根据线索,很快三三两两的结伴出发。   陈实回到自家后的生活也被抑制不住欢喜的潘玉华发布在账号上。   原先凄苦木讷的陈实,回到自己家,有父母爷奶无条件疼爱,优渥的条件,衣服都比过去时尚无数倍,脸上笑容越来越大,自信一下子把他整个人的气场撑起来,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   无数过得不好的孩子们受到激励,纷纷开始探寻自己的身世,引发一系列孩子站出来寻亲的案子。   他们过去不敢找,因为养父母和身边人都拼命瞒着,瞒不住就撒谎说孩子是被抛弃不要的,自家是孩子的救命恩人,去找原生家庭就是白眼狼。   现在孩子们陆续明白,不是这么回事儿!   爹妈找儿以年为单位,可只要孩子站出来,双向奔赴,用时最短的一个孩子,只用了三天,就寻到了苦苦找他三十年的亲人。   寻亲上岸的家庭,团圆欢喜的场面影响无数人,也影响着侦办力度。   寻亲队伍里,有个孩子丢失时三个月,连一张照片都没来得及拍。   孩子的父亲徐强,已经寻找孩子十五年,他连孩子的大名都没来得及取,只有个小名叫宝宝,也没有照片,只怕跟孩子打个照面都认不出来,很是绝望。   好在通过网络的力量,一位刑侦侧写师发现他们的情况,根据他们夫妻的体貌特征,绘制了孩子十五岁的大致样貌。   神奇的是,通过这个侧写师手绘照片,有网友提供线索,帽子叔叔采血入库比对,竟然找到了。   徐强两口子喜不自胜,奔赴找到孩子的城市。   可是见到孩子那一刻,两口子以头抢地,大哭崩溃。   一位网友在路边看到有人用一块木板做的滑轮车当脚,四肢都奇怪的扭曲着,舌头也被剪掉一截,无法精准发音,跪在路边乞讨,智力只有三四岁小孩那么高。   体貌特征跟网上发布的侧写师手绘图像个七七八八,拍照拍视频发布,紧接着报警,才有了结果。   亲生的骨肉舍弃不了,徐宝宝的妈妈抱着只有五六十斤重的孩子,恨不得把缺失的十五年陪伴全部补上。   等他们启程准备回家的时候,孩子爸爸妈妈已经做好了背架,让孩子坐在上面,用绑带绑着,带回家去。   面对记者的采访,他表示能活多久,就管孩子多久。   网友们心酸又愤怒,在官方账号刷屏,要求严惩人贩子。   帽子叔叔也越发忙碌,官方专门成立打拐部,抓到严惩不贷。   团圆回家的孩子们幸福美满的生活,让更多孩子生出寻找家的愿望。   只要线的两端都找到,连接上,只是一个血液样本的事情。   帽子叔叔的工作一下子多了起来,同时好消息也多了起来。   季明玉和李珏奔波了一个暑假,也要回到学校去了。   李珏被耽搁了两年,决定跟季明玉一起再读一次九年级,就在季明玉的学校借读。   两人对学业都有佛系的看法,考不上高中,就去上个专科,混个学历出来,不管做什么,总归不会饿死。 第1565章 亲爱的小孩20   她们出门帮着寻亲,为破获许许多多拐卖案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线索,认识了各式各样的人,帽子叔叔感激她们,也乐意给她们提供便利。   对破案有重大贡献,学校的大门也为两人敞开。   涂红秀已经很少过问季明玉现在的生活,当初说好一家半年,轮到涂红秀的时候,她压根没露面,季明玉索性跟李珏一起住了。   季涛忙着伺候即将生产的向楠,更是想不起来这个孩子。   季明玉可不会因此委屈自己或者觉得伤怀,季涛该给的学费生活费,那必须一分不能少。   年后开春,向楠剖腹产,生下一个大胖小子,取名季麟。   季涛和季涛的父母高兴的合不拢嘴,原先对向楠二婚还有点看法,有了季麟,老季家后继有人,啥看法都抛到脑后去了。   等到再轮到季涛照顾季明玉的时候,向楠如临大敌,怂恿老太太提防季明玉。   再多的好感,架不住护犊子心切,向楠有了儿子,更加有女主人姿态,针对季明玉这件事明火执仗,早就不像去年那样做的委婉小心。   季涛夹在中间有点为难,虽然私心里更偏向胖儿子,明面上却不愿当这个恶人,更何况还有个镇山太岁涂红秀呢!   好在季明玉不是不知好歹的,以快要中考为理由,办理住校,周末才回来一次。   见着从医院回来的弟弟,丝毫没有好奇的凑过去,远远地看一眼,从兜里摸出自己用零花钱给孩子买的黄金材质的针箍和小核桃,搭配别针,一般孩子外出的时候都会别在身上,可以辟邪。   “爸爸,阿姨,这是我用自己攒的钱买的,我看小孩子出门都带这个,卖黄金的阿姨说出门带着可以辟邪,送给弟弟。”   向楠待在卧室里,把孩子护在床里面,就差将防备二字写在脸上了。   这会儿和季明玉的大气形成鲜明对比,让她有点尴尬。   季涛对向楠的做法心知肚明,却没有出言阻止,这会儿也心生愧疚。   倒是季明玉的奶奶沉得住气,乐呵呵的接过来,别在孩子出门用的披风上。   “刚好满月之后要出门去体检可以带着,这可比孩子外婆送的顶针大气。”   向楠原本挺高兴,转头婆婆内涵娘家妈,她又不痛快了。   季明玉才懒得掺和这家鸡毛蒜皮。   不过一个人类幼崽,又不要她把屎把尿,吃不着她的喝不着她的,看一眼,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她转头看向季涛。   “对了爸爸,我们马上要中考了,考场在别的学校,我要坐车去,车费加上生活费……”   “哦哦哦,有,好好考试。”   季涛转身去客厅钱包里给孩子拿钱去了。   季明玉丝毫不在乎卧室里两个女人的眼神,毫无负担的接过季涛给的五百块钱生活费。   她不影响弟弟继承皇位,弟弟也不能影响她要五百块钱生活费。   “谢谢爸爸!”   季明玉敞亮大气,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又寸步不让,别想挤兑她。   中考过后,成绩很快出来,没有意外,两人中考过后,分数都不够上高中。   如果涂红秀愿意找找关系,或许季明玉能上个不错的学校,但是显然,季明玉已经被放弃了。   她挺满意,跟李珏商量报个专科。   两人都是文科生,季明玉圈定了旅游管理,酒店管理,李珏圈了行政管理,工商管理。   最后两人抽签决定,报了酒店管理。   暑假就准备去酒店里应聘服务员,先接触接触各种岗位。   季明玉没有什么架子,做什么都是工作,按照规章制度把事情干完就是。   不过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季明玉和李珏正准备找工作,一个经常在她们住处楼下摆摊修伞的残疾师傅叫住她们俩。   老师傅看着五十多岁,其实才四十出头,因为自幼生病导致双腿萎缩,只能用手撑着爬行。   他家里还有个老妻,也是不良于行,但是臂力没有他大,不能出远门,只能留在家里。   原本日子虽然不算富裕,可是两口子有手艺,能挣钱,随着健康的儿子,整个家充满幸福和欢笑。   麻绳专挑细处断,他们两岁大的儿子十六年前在家门口玩耍时被人抱走,从此以后,程师傅就踏上爬行寻亲路。   他花光了积蓄,爬行大半个国家,几次花钱登报上节目,也加入了孩子回家的公益寻亲队伍。   无奈他爬行速度慢,经不起劳累,容易生病,跟不上寻亲队伍的节奏。   陈实被找到的认亲宴,那么多的记者帽子叔叔在,他迫切想去,求人帮着宣传宣传,扩散一下他儿子的信息。   可惜他行动不便,团圆组织者也不好为了迁就他一个,耽误大家的进度,就找他要了个孩子的照片,在现场跟无数孩子的照片放在一起。   他不会用社交账号,对网络了解也不多,是听杜小伟说起,浅水两个好心的姑娘和一位平城的记者帮助他们在社交账号上扩散的信息,他才跑来找两人。   怕吓着人家姑娘,他在这楼下路边修了大半个月的伞,混个脸熟,等姑娘们考完试,才好叫住两人,把自己的情况跟两人介绍了。   季明玉的确有个社交账号,她注册了孩子回家网站,认证团圆志愿者,账号有不少粉丝,经常帮着寻找家的孩子,和寻找孩子的家长发布一些消息。   粉丝们看到她发消息,就会火速转发扩散,效率比爬行全国要高多了。   季明玉当天就帮程师傅录制了一个寻亲视频。   他经常背着孩子去修车的地方,孩子用过的背带,孩子浓眉大眼的照片……   可是看到这些,网友们沉默了多半。   有人劝程师傅顾好自己,先回家,有人劝程师傅不要找了,认命,更有人恶言恶语,问程师傅,找回来能怎么样,能给孩子什么条件!   季明玉觉得网络的确是把双刃剑,能帮她寻亲,也能伤人心。   她再次让程师傅录制一个视频,重点描述孩子出生前后,他们夫妻的喜悦和孩子两岁之前的快乐。 第1566章 亲爱的小孩21   他们虽然穷,但是对孩子的爱丝毫不打折扣,从没亏过孩子,两岁之前拍的照片一点也不比别人家的小孩少,孩子脸上洋溢的笑容做不得假。   最后季明玉站出来作总结。   “我相信大多数父子母子都是相互关爱的,也许有少数孩子嫌弃家贫,个别父母嫌弃孩子无用,可无论是孩子不要父亲,还是父亲不要孩子,最起码要给他们自己选择的权利,而不是纵容坏人,靠偷靠抢,让骨肉生离。”   季明玉的话,不无道理,网友们再度沉默,但是都积极动手帮忙转发起来。   这个孩子体貌特征很独特,掌心有痣,臀部有胎记,额角还有小时候磕碰到的伤疤。   程师傅很快接到不同地方传来的线索,对季明玉感激的不得了,没几天就启程去验证新的线索。   随着帽子叔叔的工作展开,一批犯罪分子落网,其中就有拐走季明玉和杜小伟儿子的那对夫妻。   他们颠三倒四语无伦次,交代的信息真真假假,混淆视听,对杜小伟的儿子去向含糊不清。   他们愿意交代承认的,只有帽子叔叔查出来的季明玉和三个孩子,分别送到不同的地方,交给不知道大名,只知道诨名的下家,压根分不清三个孩子有什么区别。   一会儿说有孩子被送到北海,一会儿又说是泉州,要不然就是哭的太厉害,被扔到河里淹死了。   杜小伟带着全家人的希望,在帽子叔叔那焦急的等待犯人的口供。   听说他们把孩子扔水里,杜小伟痛定思痛,只要能找到孩子的尸骨,亲手给他短暂的一生画上句号,他也接受。   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帽子叔叔带着犯人和杜小伟一起前往西南,去指认那条河,可惜,到了北海,犯人又翻供。   “你们不会信以为真了吧?我就说说而已。”   杜小伟几十年的涵养差点绷不住,要不是帽子叔叔拦着,他恨不得弄死这个混蛋。   “真的,我没想过要卖钱,我有正当工作,我不过是自己没有儿子,几个工友家也缺孩子,我们在路上碰到几个孩子,一时想岔了,才想着抱回去养。   我们又没收钱,拐骗不算拐卖!”   法律明文规定,骗和卖,一字之差,刑期相差了至少七八年。   帽子叔叔气的拳头都硬了。   “收没收钱我们警方会查好吗?闭嘴老实点。”   从晚清的人伢子,到民国的拍花子,专门负责两脚羊交易行当的家伙就没吃过什么苦头,解放后很多案子已经无从考证,把禁止人口买卖写入法律,也架不住这行来钱快,需求大。   遍布全国的买卖网就没有断过,帽子叔叔早就摸到了这个网络的边边角角,无奈敌人太狡猾,全部是单线联络,互不留名,平时务工务农,隐藏很深。   官方从二十年前就在着手打拐,现在天眼逐步健全,每年失踪的孩子数量锐减,可是过去几十年丢失的孩子寻找工作从未停止。   对丢失孩子家庭的伤害,对孩子的伤害,也从未终止。   只要有伤害,帽子叔叔的工作就不能停。   季明玉和李珏在酒店客房服务部干了两个月,每人领了五千块钱工资,迎来开学。   俩孩子都毫不客气的伸手跟家里要学费,季涛还欠着涂红秀钱呢,不能说别的,李珏那个爹倒是不想给,平城的林川和李嘉杰端着摄像机找上门,还有那个平城小事自媒体账号,被林川叫过来。   那位比林川这样的正规传媒文笔野多了,李珏顺利拿到学费。   中专学校在省城旁边的城市青兰,跟青兰一中隔着一条马路,两个学校的学生天差地别。   高中生自然瞧不上中专的,中专也不愿意搭理不是一路的高中生。   中专分宿舍都尽量把一个地方来的分在一个宿舍,李珏和季明玉本身就是一个系的,幸运地分在一个班,一个宿舍。   两姐妹可以整日相伴,生活里没有父母的参与,似乎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了。   班上同学素质参差不齐,老师管束的也不严格,引起两极分化。   一类就是季明玉和李珏这样的老实安分孩子,平时很少外出,不是在宿舍,就是在图书馆,更多时候是两人找一个空教室,李珏读书给季明玉听。   她有阅读障碍,一眼看到十几个文字传递到脑子里的总是位置混乱颠倒,听李珏读就没问题。   一个宿舍六个人,季明玉李珏两人是一个团体,另外三个是小团体,还有一个邱丽红独来独往,但是性子比较炸,平时在宿舍的时间里,八成都在煲电话粥,听称呼和语气就能判断出来,对话人群不是三两个。   季明玉和李珏没当回事儿,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干啥都有,或许过十年八年回忆起现在,都哭笑不得,想要打死过去的自己。   不过一切建立在和平共处的前提下。   季明玉好几回看见她戴耳机跟人聊天,但是摄像头对准了刚洗完澡的室友,每次季明玉视线投向她的时候,她就赶紧收回。   秋老虎还很厉害,学校的公共浴室人多又热,室友们有时候不想去,就会打水在宿舍厕所冲凉。   季明玉留了个心眼,每次有室友从厕所出来,她就有意无意的站在邱丽红身侧挡一挡。   邱丽红一边跟人聊天,一边玩手机,究竟有没有视频,季明玉不好先提出质疑。   但是轮到季明玉洗完澡出来,身上水汽太重,衣服不好穿,她只裹了个浴巾出来,就跟邱丽红的摄像头怼了个正着。   当时她刚洗完头,头发还没擦,湿哒哒的全部翻在前面挡住脸,可是她从头发缝隙里实实在在感受到了邱丽红的打量。   季明玉怒了,二话不说,三两步上前,一手扯掉邱丽红的耳机,一手夺过手机。   邱丽红丝毫没有防备,叫季明玉抓了个正着,跳起来要尖叫,被季明玉一巴掌乎在面门上,朝后仰过去了。   李珏见状赶紧上前,把季明玉拉到身后,自己面对邱丽红,做出防备姿态。 第1567章 亲爱的小孩22   正是晚上准备休息的时候,其他几人要么洗好了澡已经上床了,要么正在准备接季明玉的班,进去洗澡,脱得只剩内衣了。   虽然季明玉和李珏是一个小团体,但是跟三人小团体向来关系还不错的,那三人也都伸头来问:   “怎么了?”   “什么情况?”   季明玉趁着那边还没有防备,打开邱丽红手机上后台正在运行的所有程序,点开社交软件,果然,她正在跟一个黄毛男人视频,那边还不止一个男人,耳机里还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   邱丽红这边打开的,分明是后置摄像头。   “邱丽红跟人视频聊天,对准的是我们脱衣服洗澡,洗完澡出来的门口。”   “我草,真的假的!”   “曹尼玛邱丽红,你活腻歪了吧?”   “我要告诉老师!”   “不要!”   邱丽红尖锐高傲的性子这会儿全没了,蹲在地上不敢起来,求着室友高抬贵手。   李珏已经拿起手机对准邱丽红的手机拍视频取证了。   季明玉往上翻找聊天记录,除了每天晚上有视频聊天记录,居然还有偷拍室友发给网友卖钱的记录。   “恐怕已经不是老师能处理得了的了,她不仅跟人视频偷拍我们,还拍了我们室友的照片拿去卖钱,我要报警。”   季明玉说要杀人,李珏也会毫不犹豫的递刀,听到季明玉说要报警,她立刻把明玉正在充电的手机拔下来递过去,自己的手机还在录视频取证。   毕竟是跟帽子叔叔和律师记者都打过交道的,李珏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走投无路就要跳河的孩子。   “不要,不要报警,对不起,我给你们道歉,我赔钱,你们报警我肯定要被退学,我也不容易,我爸妈重男轻女,我上面两个姐姐都没有机会读书,我好不容易能上学,不能被退……”   邱丽红手机那边的人已经发现不对,挂断了视频。   别的小姑娘可能会对邱丽红生出恻隐之心,但是绝对不包括季明玉。   做错事就要受惩罚,如果第一次犯错,成本几乎为零,以后绝对会有更多次。   季明玉又不是邱丽红爹妈,惯不着她!   本着对老师尊重的原则,季明玉先报警,再给老师打了电话。   班主任原本在家吹着空调吃西瓜,听到这事儿,第一反应是摁下去。   得知季明玉已经报警,班主任气的跳脚,认命的赶往学校处理这件事。   这件事被警方知道,就是被大众知道,学校名誉受损不说,领导的怒火肯定要冲着他这个班主任来。   什么奖金升职,不被开除就不错了。   论法制咖,帽子叔叔才是专业的。   邱丽红见求饶没有用,立刻变脸,从哭诉示弱到脏话连篇,再到人身攻击,无缝衔接。   季明玉从抢到她的手机开始,就握在手里不放。   李珏护在她身前,隔开邱丽红,随时准备录视频取证。   “你有这功夫在这出口成脏,不如想想进去怎么跟警察叔叔解释,丧良心的狗东西,天天在宿舍吵吵嚷嚷,电话不断,打扰人休息,我们五个谁也没说你什么,你反手就把我们卖了!”   季明玉跟着补刀。   “前段时间还有个做财务的漂亮姐姐订婚照片被人拿去造谣成八号技师,亲友帮着说话都被网友追着骂。   你把我们的信息卖给不止一个人,还捏造我们的作风谣言,但凡我们爱玩一点,要是出去撞见这些人,指不定他们把我们当什么,他们有照片在手,我们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谁还敢放心出门……”   其他三人原本还觉得报警有点突破认知,麻爪旁观,这会儿涉及到自身安全,也反应过来,纷纷感觉毛骨悚然。   “邱丽红你太恶心了!”   “我要打电话告诉我妈,让我妈妈来一趟。”   “找律师,我们一起找个律师告她!”   帽子叔叔很快赶来,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学校值班领导,没多久班主任也来了。   考虑到这里是女生宿舍,来的除了两位帽子叔叔还有一位制服姐姐。   论法制咖,帽子叔叔比季明玉专业多了。   他们拿到手机点开交易记录,很快就发现更严重的问题。   邱丽红不仅搞宿舍人,还搞本校和周边职业院校的女生,带出去交际,自己从中收取中介费,几十块到一百多不等。   邱丽红见着帽子叔叔,又开始哭着求饶,说自己年龄小,只是一时糊涂。   有些人,生理年龄小于十八,心理恶劣比臭水沟还臭,还试图把小于十八当成保护伞。   要是真的只有偷拍室友照片造谣这一条,帽子叔叔还真不好下狠手,但是拉皮条这个情况已经很恶劣了。   但凡涉黄,就没有几个跟赌和毒分开的,只不过早晚的问题。   邱丽红示弱无果,开始激烈反抗,帽子叔叔丝毫不留情面,一副银手镯,邱丽红光荣游街,迎得众多校友行注目礼。   邱丽红被带走,剩下的五个都有些不高兴。   李珏尤甚。   “要不我们还是搬出去吧!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我们还能自己做饭吃。”   季明玉对生活方面要求不高,唯有吃上头有点兴趣,李珏很想尽所能的让朋友开心。   季明玉这回看法跟上次租房不同。   “邱丽红在外头认识的狐朋狗友还不知道有多少,这回我们把邱丽红弄进去,那些人指不定干了多少坏事,要受牵连。   他们肯定要把怨气出在我们身上,最近我们都待在学校,尽量不要出门。”   李珏一听,汗毛倒竖,几个室友也跟着紧张起来。   季明玉给几人打了预防针,让大家出门不要落单,也不要走偏僻的地方,学校一群跟邱丽红走得近的女生都被叫去问话了。   除了李珏和季明玉,宿舍另外三位室友的父母,还有很多学生家长,都到学校来询问情况,季明玉明显感受到上课气氛都不一样了。   看着别人有家长,李珏搂着季明玉的胳膊,有点沉默。   她自认为是姐姐,要给季明玉撑腰,跟其他家长一起去帽子叔叔那询问情况,还掏钱跟家长们一起商议请律师,讨论在诉讼的时候附带民事赔偿的问题。 第1568章 亲爱的小孩23   季明玉猜测的没错,但是对象错了。   邱丽红的狐朋狗友没找来,她妈和两个姐姐先气势汹汹的杀到学校。   两个姐姐打扮的没有邱丽红那么夸张,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   邱丽红的妈更是一个泼妇。   仨人在宿舍门口就开始嚷嚷,见人就打听季明玉他们五个是哪个宿舍的。   被她抓着问的女生,要么不知道,要么不敢说。   母女三人气的口不择言,骂骂咧咧要往宿舍楼走,宿管阿姨看见赶紧拦住。   邱丽红的妈见状,索性大庭广众之下开骂,重点问候邱丽红五个室友家户口本和族谱,也不妨碍她顺便把学校被邱丽红拉出去,软硬兼施威胁伤害的姑娘们带上。   宿舍楼里的其他女生都看不下去,跑到季明玉宿舍去告诉她们。   李珏探头就听见她们在点季明玉的名字,气的关窗户下楼。   季明玉不放心,跟着一起去。   宿管阿姨要劝又被邱丽红的两个姐姐拦住,李珏拿着手机拨报警号码。   “邱大妈,我给你普及一下寻衅滋事罪,在公众场合扰乱秩序,造成恶劣影响,构成寻衅滋事罪,最高可以判五年,以后儿女孙子三代孩子都不能考公参军,需要我帮你叫警察来吗?”   李珏到底心软,没有上来就报警,先迂回一点。   警察来学校,是老师和校领导都不愿意看到的场面。   邱丽红老娘嘴上仍旧不甘心的骂骂咧咧,但是声音明显小了,还不敢指名道姓了。   邱丽红的大姐邱丽月,挤出一个为难的笑容。   “你们是跟丽红一个宿舍的吗?”   李珏点点头。   “我们都是受害人,大家都是女生,你想想跟你合住的人要是这样坑你,你怎么想!”   怎么想?邱丽月觉得能打到对方满地找牙。   但是满地找牙也比坐牢加赔钱强啊!   “是丽红鬼迷心窍,是她做的不对,我们也是才知道。   她错了,警察抓了她,我们都愿意配合,可是要赔钱,我们家真拿不出来。”   宿舍五个人听律师的建议,每人提出赔偿金额三万,还有本校和其他学校的受害人举报,加起来几十万的赔偿金额,邱家把全家人剥皮抽筋连骨头称重卖了都拿不出这个钱。   邱大妈听到女儿提钱,跟着肉疼的呜呜哭起来。   邱二姐比大姐刺儿头,染了个粉色头发,说话也更无情。   “三丫打小就是个没良心的,要我说,你就不该管她,我跟大姐初中毕业就要进厂打工,都是垃圾成绩,没见她比我们好到哪里去,凭什么她就能上中专?”   嚯!原来这家内部也不是一块铁板。   大姐听到成绩,不知道想起什么,眼眶都红了,原先还帮着母亲说话,这会儿也不吭声。   二姐继续补刀。   “咱家四个大人挣钱,她跟小弟读书,我跟大姐月月工资寄回家,少一分你都要打到厂子里,你跟我爸起早贪黑看着小卖部,我爸还要给人磨粉,少她吃了还是少她穿了,花钱来读书,她花钱来祸害人挣钱,咱家缺她那仨瓜俩枣了?”   邱母的确重男轻女,可再怎么样,三个闺女都是亲生的,尤其老三长得最好,跟她年轻时候有的一拼,她想着或许老三学历好,将来嫁的更好,能长久贴补娘家呢!   现在闹受害人没用,她又把目光放在两个大的女儿身上。   “那是你们一个娘胎出来的亲妹妹,不管她?你说不管就不管?你个没良心的死丫头,一家子就你最白眼狼……”   “那你想怎么样?我跟大姐都别活了,去卖肾卖心肝脾胃眼珠子,给你那个好女儿赎身?我倒是想,你去给找买主啊,你以为警察局是你家开的?给钱就能把她放了?”   邱母在邱丽红室友这讨不到好处,又怕真的把自己弄进去,不敢再闹外人,转向自家闺女。   “我不管,你们姐妹本来就该互相帮衬,大的顾着小的,你们不把丽红捞出来,回头我就收了钱老五的彩礼,他家俩儿子,你俩一人一个!”   邱大姐听到这话,不敢反驳,只知道抹眼泪,连宿管阿姨都看不下去。   邱二姐不同,像是被踩着尾巴一样,‘嗷’的一声跳起来,直接炸毛,窜上去掐着邱母的肩膀拼命的摇晃。   “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我也是你生的,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我是你亲骨肉,不是你仇人,你为什么生我,生我又为什么要毁我,毁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们仨都是你两个窝囊废生的贱种,三丫是镶金边的吗……”   邱母也跟找到出气筒似的,对准邱二姐,连拧带掐,脏的臭的一通骂,比古时候窑子里的老鸨骂的还脏。   围观众人都听不下去了,李珏捏紧了拳头要上前,被季明玉一把拉住。   这会儿学校保卫科也被宿管阿姨一个电话叫了过来,很快把三人带走,撵出校园。   一群女孩子看到疯狂的邱二姐,忍不住唏嘘又为她感到悲哀。   成年人不是一生下来就是成年人,尤其读书不多的孩子,不幸的童年,让她们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来自亲生父母的PUA。   一边跪在地上割肉放血养家,乞求以此换的父母一点点关爱,一边被亲生父母打压贬低到尘埃里,一辈子不能摆脱精神上的依赖,无法得到真正的幸福。   父母对孩子一句无心的贬低,天长地久,都会形成牢固的认知,哪怕孩子长大,通过自己的努力,攀到别人难以企及的高度,都很难改变这个认知。   这也是邱家姐妹明明已经经济独立,却无法摆脱父母掌控的原因。   因为邱二姐的遭遇,让李珏想起以前,让她情绪很低落,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季明玉想吃麻辣烫,喜欢吃的菜品比较多,食量又有限,通常是两人一起吃一份,最近两人居然吃不完一份了。   李珏生得好,在食堂经常有坐在附近的男孩子试图搭讪,季明玉话不多,李珏平时是不软不硬的拒绝,最近拒绝的话也坚决很多,让不少男孩子下不来台。 第1569章 亲爱的小孩24   过去的遭遇就像一个潘多拉魔盒,两人从来不提,不敢轻易触碰,更不能打开。   季明玉心大,李珏不同,每次一点点导火索,让她想起过去,都忍不住要崩溃。   好在有季明玉,一次次把她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到了周末,季明玉索性带着李珏出去转转。   李珏不想去,还有点担忧。   “万一遇到邱丽红的朋友怎么办?”   季明玉想了想。   “总要出去的,不走小路就是。”   李珏知道季明玉是为她好,打起精神出校园。   秋老虎过后,刮一夜风,天气说冷就冷。   两人秋冬衣服贴身的旧了不暖和,还有的小了,要买新的。   在商场逛了一圈,收获满满。   购物没烦恼,非常有道理。   反正李珏已经轻松不少,季明玉见状也放下心来。   返程在公交车上,两人都累的不行,偏偏周末,公交车上人多,两人都艰难的抓住扶手站着。   过了三四站,李珏面前的座位上有人下车,李珏立刻占座,高声喊季明玉。   “明玉,快过来,这里有座位。”   季明玉挤过去,李珏让她坐。   季明玉坐下之后,往前挪了挪,只坐三分之一,拍拍身后的空档,示意李珏,顿了两秒,才慢慢开口。   “来,一起坐。”   李珏也站累了,跟着坐下。   季明玉伤了脑袋,症状越来越明显。   一开始是阅读障碍,后来是运动有点障碍,长久行走站立之后,就无法掌握平衡,现在话也慢慢少了,表达的时候总要想很久,才能保证说出的话不颠三倒四。   孟婆接手城隍的活儿,帮助怨灵平息怨气,只要不涉及到为原身报仇,和危及自身的重大险情,就没想过要OCC,过渡利用强大法力去生活。   成为不同的角色,总要用不同的身份去努努力,在现有的条件下,活出更好的自己,对原主而言,才是最好的示范。   公交车里男女老少,都留意到这俩姐妹,后座一个男孩子听到李珏喊出季明玉的名字,神情一滞,抬眸循着声音看去,仔细辨认哪一个是明玉。   李珏坐的靠外面,也引起周围乘客的注意。   原先她还在跟季明玉分享一副耳机,听着同一首歌,突然感觉到一副躯体离自己越来越近,还随着公交车的晃悠,在她的胳膊上蹭了蹭。   李珏怒了,指着窗外,让季明玉看向外头,别留意到车厢里的腌臜事,同时外侧胳膊狠狠一击。   “嗷~”   一个看起来三十左右的光头男人弯腰弓背,捂着小短腿,疼的一口气上不来,满脸通红,身体卷曲的像个虾米。   季明玉听到这动静,跟着转头看过来,不明就里。   李珏从挂在胳膊上的购物袋里摸出一个长柄刷,硬的那头对准了那个男人,一言不发,但是眼里冒火。   那男人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尖着嗓子怒骂,同时抬起拳头就要打李珏。   “你他妈……”   李珏不客气的起身,举起刷子往那男人脸上抽,闭着眼睛等着拳头落到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后头伸出一只手,小个子男人的拳头被身后的强健有力的胳膊挡住,同时衣襟被人攥在手里,双脚差点离地。   “是不是个男人,刚才我就留意到你了,往人小姑娘身上贴,有意思吗?显摆你能!”   “你放屁,这娘儿们穿的紧身牛仔裤,车里这么多人,蹭到她怎么了?谁让她穿成这样出门,还是说你们是一伙儿的?你是不是也被她勾搭上了!”   车里人还在纳闷这两人怎么说打就打起来了,经过后座小哥提示,才明白过来,顿时对这个男人鄙夷不已,但是没有几秒,又纷纷把目光投向李珏。   这就是可怕的,根深蒂固的观念。   只要听说有姑娘被非礼,人们在关心公道的同时,总是恶臭的打量一下姑娘长得怎么样,穿的怎么样,打扮的怎么样。   乖乖巧巧的女生,少不了卫道士说她不应该出门,不应该坐公交车,不应该长得好看,生的妖娆,打扮再时尚一些的,在某些键盘侠眼里,简直是招蜂引蝶。   李珏就是害怕这样的眼神,才一声不吭的反抗。   后排小哥才不惯着这个男人,亮出外套里面的军绿色衬衣。   “我是警官学院的学生,警察预备役,你尽管污蔑我,有话我们去警察局说清楚!   告诉你,作为一个男人,我顶瞧不起你这样的人渣,要不是敬畏这身衣服,我今儿高低跟你练练,畜生不如的东西!”   老百姓当然更相信保护他们的人民警察,看向小哥的眼神纷纷变化,指着小个子男人开始谴责。   还有小姐姐跳出来指认。   “刚才她也贴着我朋友蹭,刚好有人下车,腾出空地儿,我们才躲开,恶心!”   那男人恼羞成怒,指着小姐姐又要泼脏水。   季明玉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李珏坐在外侧居然被人非礼了,这他妈如何忍?   就在坏人嚣张的时候,季明玉扑上来一爪子挠在小个子男人脸上,眼珠子差点被抠下来,那男人伸手要打季明玉,李珏眼疾手快,抓住他的小手指,差点没给他掰断了。   季明玉顺势一口咬在那人耳朵上,三秒见血。   最后那个男人躺平任擦,还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会嗷嗷叫。   刚才那个阻止小个子男人拳头的小哥见状,拉开李珏,李珏也赶紧拉开季明玉。   季明玉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谁还不是个孩子咋的!   未成年人保护法是摆设吗?   司机叔叔早在车里有人打架的时候,就跟调度中心联系,到站后,有帽子叔叔等在车门口,抓住人渣,扭送上车。   后排小哥还有两个拉架的热心大爷大妈作为证人,跟季明玉和李珏一起,去所里做笔录。   季明玉和李珏都还小于十八,车载视频还能看出来,这个男人不是第一回 了。   纵使被李珏砸伤了面门,被季明玉挠花脸,耳朵都咬烂了,他还是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出了派出所,姐俩一天的好心情都被败坏了。 第1570章 亲爱的小孩25   李珏对帮她们的大爷大妈鞠躬道谢,季明玉还要打车送他们回去,叫他们给拒绝了。   “哪能要你们两个小闺女花那闲钱,我们有老年卡,不限次数随便坐,这里的车次多,我们倒一趟就成。”   李珏要请他们吃饭,他们也不愿意。   最后李珏没法子,去派出所对面的小卖部买两箱牛奶,送给正在等公交的大爷大妈,说什么都要给他们拎回去。   等谢过两位热心长辈,李珏又折回到季明玉身边。   今儿帮他们的警官学院小哥叫丁学义,清瘦又阳光。   “我们是旅游商贸学院的学生,今天多亏你。”   丁学义展颜的时候,笑容很大,可以看到不止八颗牙齿。   “没事儿,是个人都不会袖手旁观的,况且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李珏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今儿要不是丁学义,她肯定要挨那一拳的。   季明玉笑笑。   “一起吃顿饭吧!”   原先坐公交车回去,还来得及去食堂吃晚饭,这会儿只怕已经来不及了。   丁学义摆摆手,看看天色的确不早了。   “走吧,我送你们回学校。”   李珏跟季明玉对视一眼,有了默契。   “这样,我们打车走,旅游商贸学院门口有一家酸菜鱼很好吃,学生党都喜欢去那里,我们今晚本来也打算吃那个,丁同学一起去吧,多一双筷子的事情。”   丁学义有点拿不定主意,李珏笑。   “要不我也给你买一箱牛奶?”   丁学义想起刚才那俩大爷大妈手里的牛奶,慌的赶紧摆手。   “那赶紧走吧,送你们回去,我晚点也要回学校。”   三人打车到学校门口。   季明玉不缺钱,找季涛要生活费,她理直气壮。   李珏已经拿到了母亲余菲的继兄打来的,本该给外公外婆的遗产。   只是两人都没有安全感,花钱一直很有节制,本来中午逛街已经顺便在外面吃过了,一般奢侈一顿,晚上就默认回学校食堂吃简单点。   为了请丁学义吃饭,姐俩豁出去了。   学校附近的餐馆一般都平价好吃,一个宿舍吃一顿,也就百来块钱,很适合周末来搓一顿解解馋的学生党。   李珏和季明玉选的就是其中最受欢迎的重庆人家,这会儿正是饭点,几乎坐满了人。   李珏三人走到里面的空位,季明玉和丁学义点餐,李珏帮他们打开消毒餐具,用热水再烫一遍。   一道酸菜鱼四十八块钱,再来一个小炒肉二十多,蔬菜十来块钱一份,加米饭不到一百元。   三人吃的很满意。   “听你口音是不是西北人?”   丁学义一路上对李珏的老家表现得非常感兴趣。   李珏不想谈论老家,不过面前的是帮了她们的恩人。   “我母亲是湘潭人,嫁到平城,我在平城长到十三岁。”   丁学义不解。   “你不是才上中一吗?怎么十三岁就离开老家?”   李珏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因为一些变故,离开老家的。”   丁学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赶紧闭嘴不问人家姑娘的事情,改成探究自己心里记挂的事情。   “你们那姓刘的多吗?”   李珏笑容自然一些。   “百家姓不是哪里都有分布吗?刘在西北是大姓,肯定常见的。”   丁学义默然。   李珏好奇。   “我看你身份证显示你是冀州人,怎么跑到青兰来读书?”   丁学义伪装的很豁达。   “我啊,父母都过世了,去哪里都一样,随便报的。”   李珏和季明玉都是粉饰太平的高手,很会藏起伤痛,伪装轻松,丁学义的坚强,在两人眼里就是牵强。   李珏没有笑,看向丁学义的眼神里,充满怜悯。   丁学义最不想要的就是怜悯,又没办法顶着这样的眼神继续伪装,只能埋头数米饭粒。   季明玉抬手叫服务员拿三瓶啤酒来。   李珏给丁学义倒上,给自己也满上。   季明玉眼神早就跟着啤酒跑,等两人都有了,终于轮到自己,高高兴兴的端着玻璃杯伸过去。   李珏放下酒瓶,拎起桌上的铁皮小茶壶,给季明玉满上。   “你马上要不舒服了,喝水!”   季明玉欲哭无泪,摸摸玻璃杯,还烫手。   想要反抗,被李珏眼神镇压,无奈之下,撇撇嘴,老老实实喝水。   李珏端起酒杯,敬丁学义。   “总之今天谢谢你,车里那么多人,只有你肯毫不犹豫没有但是,坚定地站在我们这边。”   姐妹俩的经历被身边的成年人和长辈怜悯又诟病,她们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她们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们也不需要怜悯。   只要有人无条件坚定地站在她们这边,无论给予的实质性帮助大不大,她们都很满足。   丁学义端起酒杯,跟李珏碰杯。   季明玉也不落下,以水代酒。   抛开原生家庭不谈,丁学义还能跟李珏谈更多别的东西。   丁学义想要当一名消灭世间一切罪恶的人民警察,李珏其实更想跟她母亲一样,当一名教师。   刚好丁学义假期去偏远地区当过支教,跟李珏谈论当老师的心得。   被孩子天真单纯的眼神注视着,在课堂上,一股责任心悠然升起。   两人聊得火热,季明玉时不时插一两句,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手机上。   她的手机上有很多信息要处理,自从成为打拐志愿者和孩子回家成功人物,她经常受到很多寻亲者的求助。   季明玉有粉丝基础,帮助寻亲者录制视频寻找亲人,发布出来,求助网友,是她一直在做的事情。   有个程师傅孩子的信息评论,季明玉点开看详情,顺便回复一下,程师傅寻亲的视频就一直循环播放着,不过在这个嘈杂的环境里,不算打扰别人。   季明玉把网友提供的线索复制粘贴到备忘录,打算等积攒多了就整理出来,一起挑选有用的信息给程师傅作参考。   就在这时候,季明玉的对面,丁学义的旁边坐过来一个男孩子。   “季明玉?”   季明玉抬眸看去,一个陌生的男孩子,但是轮廓有几分似曾相识。 第1571章 亲爱的小孩26   “我是,你谁?”   对面的男孩子垂下眼眸沉默片刻。   “我叫邱利军,邱丽红的弟弟。”   李珏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环顾四周,查看谁是跟邱利军一起来的,防止他们人多,对她和季明玉造成伤害。   季明玉认真打量一番邱利军,不像是要找茬的。   “有事?”   邱利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鬼使神差的坐过来。   最近在家听到他妈天天挂在嘴边的名字里,就有季明玉,白天在公交车上听见斜对面这位漂亮女生喊明玉,他还以为是重名。   这会儿在旅游商贸学院门口碰上,季明玉的手机里,社交平台还循环播放这个魔性声音,他想不承认都难。   可是坐过来,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嘛。   他眼神里短暂的呈现茫然神色,一闪而过,很快随便抓住一个主题。   “邱丽红做错事,法律肯定不会饶过她,关于赔偿款的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吗?”   邱利军盯着季明玉。   虽然短暂的几次见面,看起来两人小团体,都是李珏为主,他还是莫名直觉,季明玉的话,更有分量。   季明玉摇摇头。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这损害到整个宿舍人的利益,我无法承诺你。”   邱利军点点头。   其实他原本就不是想说这个,就是心里有一头猛兽,一直在撞击他钢铁一般牢固的心锁,让他日夜辗转,难以释怀,想要找个突破口,想要有人分享倾诉。   显然,季明玉这里不是个好的突破口。   邱利军搓搓脸,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跟小伙伴吃饭的那一桌已经有人在叫他。   他冲那桌伙伴挥挥手,双手撑着桌子,起身要走。   “那不打扰你们。”   李珏不解。   “这人什么意思?”   季明玉迟钝了几秒,起身径自走到那一桌,抓住邱利军的手。   一桌孩子顿时燃烧起来,拍着桌子开始起哄。   季明玉检查他的手掌,再看向他。   邱利军仿佛被烫了手,偏偏浑身僵硬,无法缩回来,只躲开了季明玉的视线。   “你不是亲生的?!”   别人都没听清季明玉说什么,只有邱利军明白,他扭开头,不吭声。   季明玉放开邱利军的手。   “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   “小姐姐,别费劲儿了,邱利军是家里的老儿子,爹妈宝贝着呢,现在人家还在用小天才,没有微信。”   “就是啊,电话手表还被他二姐限制使用时间。”   “我看你不如等我们军哥高考过后。”   邱利军神情尴尬,季明玉看他,目光带着怜悯。   “他们连电话自由都不给你!”   邱利军仍旧不说话。   李珏跟过来,听了大概,跟着反应过来。   “他是不是程师傅的……”   季明玉看向李珏,迟疑的点点头。   李珏捂住嘴,程师傅爬行十六年,到处寻找的儿子,居然就在青兰,离浅水只有一百多公里。   这一百多公里,程师傅爬了十六年!   丁学义站在一旁,看向季明玉和邱利军,若有所思。   邱利军经不住两个姑娘复杂的眼神,还有残酷的事实,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季明玉上去要追,李珏拦住她。   “给他一点接受的时间,你越逼他,他越反感。”   丁学义其实早就关注过季明玉,她的每一个视频,丁学义都看过。   “你们先吃着,我去跟他聊聊,就在门口,吃好了出来,我送你俩回学校!”   季明玉和李珏食不知味,很快付了钱出来。   丁学义和邱利军正在饭馆门口的马路边蹲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邱利军看到季明玉出来,起身要走。   丁学义摁住他的肩膀,又说了两句话,还动手拍拍他,随后邱利军才放下急切的心情,慢慢走了。   “你怎么让他走了?”   李珏有点着急。   丁学义笑道:   “着什么急?给他一个接受的过程吧!”   说着看向季明玉。   “走,我送你们回学校。”   李珏指指马路斜对面。   “不远,几步路,你赶紧回学校吧!”   虽然在饭馆斜对面,但是正门不朝这边开,要绕个弯。   “没事儿,刚好我有事问你们。”   丁学义送两人到学校门口,吞吞吐吐,纠结半天,终于鼓起勇气问季明玉。   “我,我也想录一个寻亲视频,你们可以帮我发布一下吗?需要多少钱?”   李珏诧异的看向丁学义。   “我们是志愿者,义务帮忙,全部免费,你怎么……”   丁学义艰难的笑笑。   “我也是五岁的时候,养父母车祸去世,才知道我是被收养的,从小一直是外婆和几个舅舅家来回跑,现在我这个年纪,挺尴尬。   说长大了,还有很多限制,说年纪小,舅舅家都搬到城里去了,房间有限,我实在不好意思把人家家里当自己家。”   季明玉问出关键。   “去找帽子叔叔采血入库了吗?”   丁学义脸上的笑容也维持不下去。   “采了。”   说着低下头,不让两人看见他的表情。   “比对没有结果。”   李珏和季明玉都沉默。   这代表着丁学义的父母并没有尝试着找过他,从来没有。   也就是说丁学义大概率是被遗弃送养,小概率是亲生父母也死了。   不过父母不在世这一点有点站不住脚,儿子死了,孙子更金贵,不可能送养或者丢了也不找。   丁学义今年也才十七,一个大男孩儿而已。   养父母去世的时候才五岁,至今十二年,东家一顿西家一顿,没有血缘关系,每到逢年过节,阖家团圆的日子,他得多难!   难能可贵的是丁学义的笑容依旧阳光,积极面对生活。   “我,我知道他们的名字,我手里有当年他们把我送人时候手写的收条。”   季明玉点头,看向李珏。   李珏明白季明玉的意思。   “那我们白天找个光线好的地方拍视频,你什么时候有空,都可以过来找我们,我们没课的时候,也能出去你那边。”   这是丁学义真正意义上踏出的寻亲第一步。   他这么多年一直想找,可是看着疑似亲生父母写的,收了养父母五千元钱的收条,又很纠结。   他想要个家。 第1572章 亲爱的小孩27   养父母去世之后,农村老家的房子一年比一年破败,院子里的草比人高,已经不能住人了。   他也不知道节假日能去哪里!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跟别人有着千丝万缕的羁绊和联系,只有他是单独独立的个体,孤独感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   迈出这一步,下定寻亲决心,丁学义决定不再犹豫,坚定了信念。   “明天我过来找你们。”   说完三人挥手告别。   季明玉回到宿舍,洗漱准备睡了,李珏把她买回来的新衣服泡上,占了一个盆,用季明玉的盆洗脸。   “今天在外头跑了一天了,快睡吧!”   李珏催季明玉上床,她缺少睡眠会头疼。   季明玉刚爬到上铺,就接到一个固定电话。   这年头用固定电话的人已经很少了,不是推销就是官方。   这回都不是,邱利军的声音在那边响起。   “季明玉,你们所有的认亲现场都是大张旗鼓,昭告天下的吗?”   季明玉知道邱利军的顾虑。   “当然不是。”   邱利军是真的迷茫。   “我小时候就知道我不是亲生的,他们一直跟我说,我妈妈未婚生子,他们是救了我一命。”   季明玉想到邱利军的父亲。   “他找了你十六年,从未停止过。”   邱利军那边已经沉默几秒,最后挂断了电话。   季明玉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盲音,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现在就告诉邱师傅。   一旦寻亲人找到孩子,无论是不是百分百笃定,都要经过帽子叔叔那边的采样比对程序,有了这份报告,才能顺利给孩子改回身份。   程师傅知道,万一帽子叔叔也知道了,邱利军现在的情况,只会被越推越远。   可要是不说,程师傅还在满世界跑,他的身体,出去一趟太不容易了。   季明玉打定主意,先把程师傅叫回家,就说她这边有线索了。   邱利军这边,再慢慢做工作吧!   丁学义的视频录制很快,他已经准备了很多很多年,从懵懂记事开始,他就设想过无数次,该如何像电视节目里寻找亲人的主人翁那样,在镜头面前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他有理有据,当年被父母送到冀州的时候,名字叫刘鑫,根据外婆的说法,亲生父母是西北人。   等视频发布之后,丁学义每天都在看季明玉的视频,一条一条的翻看下面的评论。   有季明玉的帮助,程师傅这段时间得到不少线索,虽然艰难验证了都不是自己的孩子,但是顺手帮助了好几个孩子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让几个寻亲家庭得偿所愿。   借助网络的力量,程师傅的身影越来越高大,他的消息,已经被好些网友设为特别关注,季明玉这边可以收到的线索也更多了。   听说有确切消息,程师傅迫不及待的赶回来,没有回家,直接跑到青兰,到季明玉的学校来找她。   程师傅本身就是一个容易引人注意的存在,他多年的习惯,走哪里都贴着墙根儿走,缩着脖子佝偻着背,隐藏自己。   这回也不例外。   他蹲在墙根儿,把修伞的摊子支起来,只有在手艺面前,才能有几分坦然,护着自尊,还能顺便挣钱找孩子。   然后先发信息给季明玉,等几分钟再给她打电话,才不显得唐突。   季明玉很快跟李珏一起到校门口来,俩人坚持带着程师傅到对面小饭馆吃顿饭。   程师傅连连拒绝不肯,按道理,两个小姑娘帮他这么多,他应该请客,可是他挣的钱都用在找孩子的路费上了,实在囊中羞涩,怕小饭馆太贵,吃完掏不出钱来,也怕他这个形象,让两个小姑娘丢脸。   李珏看明白程师傅的顾忌,想了个折中办法。   “程师傅,这会儿到饭点儿了,我跟明玉也没吃饭,这样,你们先在这说话,我去学校食堂买饭,三个菜只要五块钱,给您带一份。”   知道价钱就好办,程师傅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沓零钱,最大的额度是一张五十。   每一张都皱巴巴,但是被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理整齐,人头朝上,顺着一个方向整理好,拦腰对折装起来的。   程师傅抽出最大的一张五十递给李珏。   “你们小娃儿还在上学,都帮了我这么大忙,不能让你们再破费了。”   李珏说啥都不要,挥挥手里的饭卡。   “我们食堂不要现金,都是刷卡的,您的钱留着,回头找到大牛,给他买衣服。”   说完转身往食堂去了。   季明玉蹲在程师傅对面,仿佛一个修伞的客人。   “我大概是找到他了,但是他还没有心理准备,需要一点时间,你先回家,等他松口,你再来。”   程师傅佝偻的背,一下子挺直了,两条漂浮的残疾萎缩腿支撑着身体。   “真的?真的吗?你你你你找到了?我的儿子?我的大牛!”   说话间,程师傅已经止不住颤抖的双手,颤巍巍的要去拉季明玉求证,双眼也模糊了。   季明玉叹息一声,握住程师傅的苍老的,满是老茧和裂痕的双手。   “是,他很好,还在读书,但是被养家看的很紧,得等他自己想通。”   程师傅内心焦灼,仿佛身处冰火两重天。   “怎么会想不通呢?孩子在父母身边长大,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我找他这么多年,他妈妈眼睛都要哭瞎了,怎么会这样?”   程师傅低声喃喃,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季明玉缩回双手,只能默默地陪在旁边,等程师傅自己缓过劲儿来,别人是体会不到这种痛苦的。   李珏很快买了饭来,还多花了一块钱,买个打包盒。   她跟季明玉两人吃一份。   程师傅食不知味,木讷的往嘴里扒拉饭菜,四十多岁的男人,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在饭盒里,又被他尽数吞下去。   这么多年,风吹雨打热晒,都不打紧,被无数收养孩子的家长防备辱骂踢打,也有人劝他不要找,说他穷,穷人就不配有孩子吗?   还有人怀疑他在作秀,装可怜,这都没什么。 第1573章 亲爱的小孩28   最难的是一次次听说有买家收了娃儿,又不对娃儿好,娃儿夭折的消息。   想到他的大牛,可能埋在某一处山洞沟河,烂泥巴地里,他就心痛的不能自已。   没想到,他爬了大半个国家寻找的孩子,就在本省,就在眼皮子底下。   可是他家破人亡,孩子居然不愿意回家!   难道他也跟外头那些人一样,认为回家是受罪吗?   程师傅挺直的腰背,再次佝偻下去。   “能不能——能不能让我看看他!就看一眼,远远的也行。”   生怕两个姑娘不答应,程师傅卑微到尘埃里,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沉默半晌的季明玉开口。   “我带他来见你。”   邱利军还是个孩子,他只是害怕未知的变故,怕被架到道德的高台上,被无数网友捧着放大镜放大一言一行,不能嫌弃残疾的父亲,贫穷的家庭,甚至不能露出一丝陌生和不满,否则都会被网友的键盘绞杀!   要是能私下见一面,先对程家有个大致了解,再决定要不要回去,悄悄的回去,或者大张旗鼓的回去,都有个选择。   程师傅原先盼儿心切,听到季明玉说能见到,先是狂喜,紧接着又开始彷徨不安。   “好,可以吗?我都没什么准备,要不我去换身衣服,我给孩子买身衣服吧……”   程师傅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摸摸口袋,不知所措。   季明玉给邱利军的宿舍打电话,那晚的固定电话,就是邱利军宿舍的充值卡电话,高中还有一半孩子没有手机,固定电话是每个宿舍的标配。   就算打不通,季明玉可以跑一趟,或者叫丁学义来帮忙。   幸运的是电话打通了,邱利军这几个月因为季明玉的视频一直闷闷不乐,这会儿独自一人在宿舍发呆呢!   接到电话,季明玉让他出来一趟,有话跟他说,邱利军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心底里的天平早就偏向代表着原生家庭的季明玉这边。   他一路小跑,跟门卫大爷编了个理由,才走出校园,到旅游商贸这边来。   程师傅一言不发,目不转睛盯着邱利军可能会过来的方向,不放过每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孩子。   他寻子多年,已经练就了一身独特的本事。   只要经过一条街,扫一眼,就能记下这条街上有多少个孩子,其中有多少男孩儿,男孩儿中又有多少跟大牛是年纪相仿的。   然后再仔细辨认,一个一个排除,是不是他的大牛。   他已经生出错觉,每一个男孩子都有可能是他的儿子,最后当然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然后怀疑自己的记忆,他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过一个儿子。   可是等那个人真的出现,他再次无比笃定起来,前面那个缓缓走来的就是他的儿子,他的大牛。   他们是亲生父子,却被迫分离十六年,离开家的时候还是个刚刚会走路,会奶声奶气叫爸爸的小宝宝,现在已经长成了一个高大少年。   虽然分开这么多年,程师傅对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很熟悉。   他走路的姿势跟妻子很像,他过马路张望,下意识挠头的动作,鼻子上的驼峰,水滴一样的唇珠,发际线上的美人尖,五官每一处都能在家族亲人中找到雷同的地方,这就是血脉和遗传的力量。   邱利军过来的时候,没有留意蹲在墙根的程师傅,只看见季明玉和李珏。   他直奔季明玉。   “你找我有事?”   季明玉点头。   “程师傅过来了,一个人,悄悄地,你见见,没人知道。”   邱利军顿时慌了神,视线不断漂移,很快找到了视频里见过无数次的男人。   对方已经饱含泪水。   邱利军的双脚仿佛被钉在原地,不敢上前,他觉得自己浑身血液都凝固,无法正常呼吸了。   他设想过无数次,认亲的场景,也借同学的手机搜索过很多别人家孩子的认亲场面。   从没想过他是在这种地方,这个场合,这么草率的,见到可能是他生父的人。   程师傅看见孩子满眼的陌生,无声的泪水再也忍耐不住,捂住脸,哀哀痛哭,压抑着嗓音,更叫人心痛。   他的儿子!   当年明明最喜欢他,最爱爸爸,看见爸爸回家就满心欢喜的宝贝,现在怎么用这种眼神看他!像是路人。   那他这些年的痛苦到底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要他们父子分离!   要是孩子一直在他身边该多好!   这么大的孩子在家,他这些年的日子该有多幸福!   谁偷走了他的幸福,从青壮年,到一个糟老头子,他的人生,他和儿子的父子情谊,都被偷走了!   李珏不忍的从兜里掏出纸巾,程师傅仍旧痛苦不能自已。   邱利军终于心生不忍,一步一步走过去,迟疑片刻,慢慢蹲下,跟程师傅齐平,接过李珏手里的纸巾,给悲痛欲绝的男人擦眼泪。   程师傅一把拉住邱利军的胳膊,仔细辨认他掌心的小痣,侧额的疤痕,撸起衣服,腰间往下位置还有一块特殊形状的胎记。   这就是他的儿子。   程师傅抱着邱利军嚎啕大哭。   十六年,见证无数家庭团聚,帮助寻亲家庭上岸,看着人家和和美美,终于轮到他了。   可是他的壮志没有了,他老了,他觉得好委屈,怎么哭也哭不完的委屈。   从今以后他有资格过年过中秋了,大牛的生日再也不必跟老妻守着一碗长寿面相互指责或者抱头痛哭了。   可是他老了,他活不了多少年,还都是走下坡路的年纪,他不能给大牛任何帮助。   程师傅哭的几乎失声。   邱利军默默承受来自一个陌生人的,潮水般的爱意,不知所措,无法回应,木讷的等着对方平复情绪。   程师傅抱着孩子摸了又摸,怎么都看不够。   “孩子,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你还记得你的家乡吗?小军家的小卖部,你最喜欢让我带你去买唐僧肉了,记得不?”   邱利军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认真的回答。   “我记得有个人,给我做溏心蛋吃,我哭着要放糖,她给我挖一勺,只放一半在碗里……” 第1574章 亲爱的小孩29   程师傅心都要碎了。   “那是你妈妈,你丢了之后,她哭的眼睛都看不清了,快神经错乱了。”   邱利军对那女人的长相没有丝毫的记忆,听到这却莫名的跟着心痛起来。   程师傅摸摸孩子的衣服,料子不算好也不算差,胳膊上有肉,没有伤痕。   “你知道你不是亲生的吗?养家有没有给你解释过什么理由?”   寻亲者最怕的就是千辛万苦找到孩子,孩子已经被养家洗脑,认为是父母不要,遗弃他们,怎么都不肯回去。   邱利军沉默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知道我不是亲生的,他们以为我不知道,但是经常跟我说别人家收养的孩子,都是父母不要,虐待遗弃的,别人家孩子长大了,回去找亲生父母就是猪狗不如的白眼狼。”   程师傅心头恨意难消。   “没有,没有,你是我跟你妈妈一直盼着的孩子,是我们全家的心头肉,你爷爷奶奶最疼你,你丢了,他们急火攻心,没几年就去了,死的时候还记挂着,一定要找到你,带去他们墓前祭祖。   还记得你爷爷吗?他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木匠,你小时候的玩具车,手推车,大公鸡,大蜈蚣,都是你爷爷用木头给你做的,你奶奶给你做的虎头鞋虎头帽,你也喜欢……”   程师傅说起自己的父母,两位老人含恨而终,死了都不能闭眼,又忍不住伤心。   “大牛啊,你是全家人的心头肉,你丢了,全家人都成了行尸走肉,连笑的资格都没有……”   邱利军红了眼眶,心里钝钝的,木木的,微微发麻,像是被电流击中。   季明玉和李珏等两人平复心情,才劝程师傅。   “邱利军还在读高中,后年六月就要高考了,咱们长话短说,不要耽误他上课。”   程师傅不解。   “你今年已经十八岁了,怎么还在读高二?”   邱利军皱眉。   “我的户口本上登记的是十六岁,腊月初八生日。”   程师傅摇头。   “不对不对,你属猪,十八岁了,是正月十六生的,元宵节第二天,你奶奶还说你跑得慢,过年时候的大鱼大肉都没赶上,元宵节的汤圆都错过了,你爷爷说你来了,咱家可以有理由过完年再吃顿好的……”   邱利军喉咙发堵,他的生日属相居然都是错的,原来知道自己真正生日是这种感觉!   程师傅擦擦眼泪,虽然但是,有生之年,能见到孩子好好的,长的这么好,他死也能闭眼了。   季明玉看着两人,一个热情,一个木讷。   “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把大牛妈妈带来看看大牛,等大牛妈妈好起来,我们一起把家里房子翻修一下,我要去南方厂里去打工,多攒点钱,给大牛以后读书娶媳妇成家用,等大牛有孩子了,我眼珠子都不错的给他看孩子。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以前就在南方雨伞厂打工,我是厂里技术最好的师傅,那年头别人每月工资七八百,我已经拿到三千多了,我跟大牛妈就是在厂里认识的,那会儿咱们县城的房子也就八百多一平方呢……”   程师傅心跳如鼓,眉飞色舞,当年孩子出生之后,他就是这般想的,对未来充满信心和干劲儿。   季明玉问的不是程师傅,她又看向邱利军。   “邱利军,你有什么打算?”   邱利军不想现在的生活有任何改变,他很怕。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欢喜模样,他又说不出已经到嘴边的话。   “我,我想悄悄回去看看再说,不能让别人知道。”   他要看看亲生家庭是什么样,再做决定。   这里虽然不是亲生,可这里有他成长的每一步足迹,姐姐对他很好,还有同学和老师,回到陌生的地方,他不能保证,原生家庭能一直有今天这份热情。   只要程师傅转换一下念头,就会发现,他这么多年的辛苦,家破人亡,都是因为他这个陌生的儿子,那时邱利军应该如何自处?   说到底,还是不了解对方,所以信任不够。   邱利军的话,仿佛一盆冷水,泼在程师傅身上,内心热情的火苗,‘噗嗤’一下熄灭了。   他艰难的挪动身体,挺直腰杆,想要藏起残疾的腿,想要保留几分尊严。   季明玉点头,面色不变的凝重。   “可以,那你选时间,选好告诉我。”   这就结束了么?程师傅慌乱的直起身。   “孩砸,你,你有没有电话号码?加个微信也行啊,我,我以后怎么找你?”   邱利军的电话手表,往来号码需要二姐从手机上添加才行,别的任何人他都无法联系。   “我,我没有手机!”   分别在即,程师傅身上钱不多,他慌慌张张的从随身行李里翻出充电器,充电宝,把自己的手机塞给他。   “解锁密码是你的生日980116,你先拿去用,回头我再给你买个新的,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念书,爸,爸爸过几天再来看你,给你买新衣服……”   邱利军拿着磨损的旧手机,有点不知所措。   程师傅眼眶又湿润了,如果孩子不要,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跟孩子建立新的联系了。   好不容易找到!   季明玉把程师傅手里的东西夺过来塞给邱利军。   “拿着吧,这是你亲爹!”   邱利军沉默,接过手机和充电器。   程师傅在外奔波的时候,充电不方便,特地买了大容量的充电宝。   好几年前的款式,大容量意味着大块头,拿在手里比板砖轻不到哪儿去。   邱利军拿着东西要走,程师傅还觉得不够,可是他身上的钱只够回去的路费了,父亲爱孩子,就是恨不得把所有能拿得出手的好东西都塞给孩子。   他翻遍全身,摸出刚才给李珏买饭,李珏没要的五十块钱,还有包里佐玉米饼子的榨菜,路上好心人给买的银鹭花生牛奶和八宝粥,一股脑塞给邱利军。   邱利军不想要,季明玉说啥都让他收下。   最后邱利军捧着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走,把程师傅的魂也带走了。 第1575章 亲爱的小孩30   他努力张望孩子的身影,一直到看不见了。   最后跌坐在地,浑身的精气神都被抽干。   李珏帮程师傅把翻乱的包整理好,拉上拉链。   “程师傅,您别这样,好歹找到了不是?”   程师傅回过神,胡乱擦擦脸,顺着李珏的话点头。   “是是是,找到了,刚才应该多拍点照片,拿回去给他妈看看。”   分别太匆忙,程师傅觉得还有很多话都没说。   季明玉晃一晃自己的手机。   “他有你的手机,我们随时可以联系。”   对!程师傅的手机给他拿走了,回家就可以给孩子打电话,打视频,让老妻看看孩子。   现在他当务之急要挣钱,多多的挣钱,只要不用东奔西走,他就可以一门心思挣钱。   要给孩子买个新手机,买两身新衣服,陈实的爸妈找到孩子的时候,给孩子买的鸿星尔克全套,还有什么运动耳机,都是孩子,喜好肯定都差不多。   程师傅告别季明玉之后,就去青兰最大的雨具销售市场。   卖雨伞的地方家家都有瑕疵品堆积,程师傅有真本事,一把伞根据损坏情况和档次用料不同,三块五块,十块八块,不必着急上路寻亲,结结实实的在这条街待了三天,挣了两千来块钱,晚上就睡在商铺的屋檐下,破纸壳铺着,盖上带出来的厚衣服,早上跑到公厕去洗漱一下。   这条街的活儿干完,再另外找地方。   邱利军的爷爷早年就教过他,身有残疾不可怕,老天饿不死手艺人,上几年学,认全了字,他就在学艺的路上了。   挣到钱,把家里收拾一下,体面一些,才能争取到孩子。   邱利军对他亲近不多,他能理解,却无法接受,只能让自己忙碌起来。   找到邱利军,季明玉悄悄把程师傅的寻亲视频删除,把丁学义的视频置顶。   丁学义看到评论,好多人劝他不要找了,还有人在评论里指责他的亲生父母,当初为什么把孩子送走。   丁学义生怕亲生父母看见这些评论,心有顾忌,不敢露面,忍不住在评论区解释起来。   或许他们有不得已的苦衷,不然谁愿意怀胎十月,一朝分娩,就为了抛弃?   他孤身一人十几年,实在太想要个遮风挡雨的家了。   李珏和季明玉也下场帮丁学义控评,每一个人都有权利知道自己的来处和身世,最起码给孩子一个选择的权利!   他无法选择要不要出生,无法选择父母,难道还不能给可怜的孩子一个知情权么?   孩子找父母,比父母找孩子简单多了。   寻亲视频里提供的证据很有指向性,网友们提供的线索零零散散,不多,但是丁学义每一条都去认真核实。   李珏老家就是西北,因为余菲的缘故,认识不少学舞蹈的学生家长,不忙的时候也会去找丁学义,可信度特别高的线索,李珏还会专门跟丁学义跑一趟,去核实。   季明玉跟李珏这两年形影不离,偶然落单,一个人在学校也无聊,就去跟邱利军那边的情况。   邱利军拿到程师傅的手机,忍不住悄悄把玩。   他看到程师傅的相册,里面都是一个幼童的照片,满月,百日,周岁,眉心还有一个红点,手里拿着一把假花。   有的照片里还有两位老人,程师傅和一个看着可亲的女人。   程师傅的社交账号上全是他自己录制的有关寻亲的视频,自己爬行寻亲的,别人家寻亲上岸的,别人家团圆的视频。   他的支出账单也有限,最多的就是车费路费和图文店印刷款,少数个人支出,馒头店,包子铺,一块两块的。   手机里还有二百多块钱,这几天又零零散散有进账,三块五块十块,付款方大多是卖雨具的。   邱利军摩挲着手机上,一个女人呆愣愣的视频,自己也呆愣愣的出神,跟视频里的人七八分肖像。   高二住校生每月才能回家一趟,平时周末只有半天休息,晚上还要上晚自习。   邱利军虽然不能回家,但是二姐隔三差五都会来看他,给他带点水果牛奶之类。   家里重男轻女,他是知道的,大姐对他很冷淡,三姐就是个带刺的,只要有机会,就要刺他几句,打他踢他,告他的黑状。   有时候已经说漏嘴了,邱利军要不是早就知道,肯定要探究一番的。   三姐邱丽红也因此经常挨父母打。   但是她长得好,会来事儿,围在她身边的男孩子也多,以前还带人到学校威胁过他,后来二姐知道了,把她骂一顿,威胁要告诉父母,三姐才消停。   邱利军要去浅水,就要先确定二姐不会来看他。   不过二姐的行事方法也有规律,这周要是来过,下周绝对不会再来。   邱利军索性说牛奶喝完了,让二姐邱丽英来一趟,第二周周日,跟老师请了一天假,准备回浅水一趟。   程师傅早就等在外头。   自从知道儿子在这,他就不想离开青兰,白天出去修伞,晚上有时候爬着爬着,就到青兰一中附近了。   随便找个店铺门口对付一晚,他睡得很踏实。   只有在离儿子最近的地方,心才能安定。   有时候被喝醉的小混混抓着打一顿撒气,他也不想重新找地方,仍旧围着一中团团转,找个更隐蔽不碍事儿的地方睡。   为了省路费,他给家里打电话,让堂兄弟家媳妇帮忙,把他家拾掇拾掇,杀鸡宰鹅,等着孩子回去。   邱利军第一次看见亲生父亲行走的样子,双手套着拖鞋,当做脚,在地上行走,整个人呈倒立姿势,为了看清前面的路,又脸红脖子粗的拼命仰望,两条残肢套在裤腿打结的裤子里,不受控制的摇晃,整个人仿佛一个巨大的蝎子。   这一幕,重重的刺痛了他的心。   他从没近距离见过,觉得很惊悚,很想吐,又很想哭,看着开到面前的大巴车,他甚至想要钻到车底去。   程家更让他心凉半截。   破旧不堪的砖瓦房,灰扑扑,辨别不出原本的颜色,院子虽大,泥巴地面也的确看出清扫过的痕迹,可圈了一半用来养鸡养鹅,那味道仿佛已经把整个房子都浸透了。 第1576章 亲爱的小孩31   堂屋里供奉的两幅黑白照,里面的人浑浊的眼睛似乎正在瞪着他。   还有那个混沌无知觉的女人,家里来了一堆人,她就拿着铲子在翻地,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看见程师傅,才放缓手里的动作。   程师傅拉着他给那女人看,嘴里不住的跟女人喊话。   “这是牛牛,大牛回来了,这是咱们大牛,我给你找回来了!”   那女人看见他,先是吓的后退,等程师傅把他的衣服撩起来,让女人看腰间的胎记,女人仿佛不会说话,张着嘴半晌,眼泪才哗哗往下掉,迫不及待的上前,仔细看他的掌心,摸他侧额的伤疤,又去看他腰上的胎记。   他就像一截木头,被人上下查看打量,身边还围着好些人,据说是他的堂叔伯婶娘,小声嗡嗡说话,他的耳朵也嗡嗡响。   就在他后悔不该这么草率的决定回来的时候,那个女人突然爆发出一声哀嚎,哭的撕心裂肺,抱着他喊那个陌生的名字。   明明心里像是塞满了木屑,这会儿又开始酸胀酸胀,视线也变的模糊。   程师傅从未有过的高兴,嘴巴就没合拢过,院子里搭起锅灶,木柴火熊熊燃烧,铁锅里咕咚咕咚,滋啦滋啦,油炸蛋白质的气味在院子里盘旋不散。   桌子上放不下的菜肴,跟这个破旧的房子一点也不搭。   邱利军想起刚才在灶房橱柜里看见的,硬邦邦的饼子,那才是这个家日常吃的干粮。   程师傅仿佛已经忘了邱利军还要读书的事情,忙前忙后,怪异的爬行,给孩子看他准备的新衣服,新鞋子,房间里新搭的床,被褥都是新的。   邱利军食不知味,到了饭后,亲戚们都散了,邱利军早就如坐针毡。   季明玉掐着点,在最后一趟回青兰的车次发车前一小时,站起来,拎着邱利军的书包。   “走吧,晚上还有晚自习。”   季明玉一句话,犹如一记惊雷。   程师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邱利军的生母大悲大喜之后,累得不行,已经被季明玉哄睡着了,不然谁也走不了。   现在刚刚好,总是要回去读书的。   邱利军对季明玉感激不已,不然他真不知道如何提起。   程师傅蹲在板凳上,擤擤鼻涕。   “回,嗯,回去,是要回去的,还得读书,大牛你好好的,爸爸有空就去看你。”   说着拿出新买的手机。   他没有那么多的钱,只买了个二手苹果六,内存大,外观完好,比新手机便宜一半,卡什么的都给配齐了。   “人家孩子有的,咱也不能少,拿着,有事没事给家来个电话,爸爸原先准备去南方联系以前的老板进厂,可是你那边还有家里我都放不下,所以先打零工,有空我就去看看你,你,你别不见我……”   程师傅一番话说的颠三倒四,邱利军沉默不语。   不想让孩子走路到镇上坐车,程师傅打电话联系开小卖部的小军爷爷,他有个电三轮,平时进货,偶尔送人去镇上,挣点零用花销,这会儿叫来送季明玉和邱利军刚好。   邱利军背着书包来的,走的时候大包小包,程师傅把家里炖的鸡都给他装上了。   小军爷爷听说瘫子把儿子找回来了,蹲在门口三轮车上,用方言调侃程师傅。   程师傅知道话里话外都是讽刺他不配,可他还是满脸高兴。   他以为孩子们都听不懂,只管做出欢喜的表情。   已经一无所有,只有这点脸面,拼命的在孩子们面前维持住。   邱利军坐上车,季明玉拍拍三轮车。   “师傅,走吧,麻烦你。”   小军爷爷不自在的敲敲烟袋锅,个城里丫头,还蛮有礼貌,让他调侃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三轮车嗡嗡的启动,程师傅爬行到坝上,远远地看着。   收拾行李的时候全程低头一言不发的邱利军,这会儿日夜敢抬头,毫无顾忌的回头看去。   就在他将将松一口气的时候,屋子里跑出来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头发凌乱,衣服褴褛,一只脚趿拉着一直军绿胶底鞋,另一只略短一些,有残疾的脚光着,鞋子已经跑掉了。   出门视线就锁定了远去的三轮车,和车里的亲生骨肉,大喊大叫,踉跄的追着三轮车跑,嘴里含糊的叫着牛牛的名字。   小军爷爷耳朵有点背,压根没听到,或许听到了也习以为常,加快速度,很快把那个人甩的越来越远。   程师傅爬着向前,想要拉回妻子,速度太快,胳膊一软,脸先着地,没有穿鞋的女人也走不稳,跟着摔倒。   邱利军双手紧紧地扣着三轮车栏板的铁边,恨不得抠出一个洞来。   回去的路上,邱利军一言不发,季明玉默默地戴上耳机。   李珏最近不在她身边,但是早就把上课要学习的内容录成音频,让季明玉反复的听。   季明玉学习知识的路上,听的最多的不是老师讲课,而是李珏的声音。   一句话听十遍二十遍,总能记得住。   到了青兰,看见熟悉的街道,邱利军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他到了浅水就一直胆战心惊,生怕程家强行留下他,生怕被邱家发现,生怕有任何变故。   等到终于回到这里,他仿佛到了避风港。   私心里只把今天当做一场青春期叛逆又刺激的短暂冒险。   “我-不想回去。”   季明玉点头。   “嗯!”   “你不会瞧不起我吗?”   季明玉摇头。   “我为什么瞧不起你?你又为啥要,在意我的看法?”   邱利军沉默。   到站后,他不想回学校,索性请季明玉在校门口吃饭。   无亲无故,一个小姑娘,专门陪他跑一趟,路费都是人家自己掏的,邱利军对这点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依旧是重庆人家菜馆,邱利军点了菜之后,心里不痛快,又趁机点了酒。   季明玉陪着喝了点,听他七零八落的唠叨。   他养父母重男轻女,但是从不觉得打骂孩子有什么问题,上头三个姐姐下头一个他,忤逆就要挨打。   挨打不算啥,重要的是他们骂人诛心的话,恨不得把自家孩子贬低成最下贱的人。 第1577章 亲爱的小孩32   邱利军骨子里带着自卑,三个姐姐也从不认为自己高贵。   大姐二姐一边挨打挨骂,一边挣钱拿回家,三姐是一块糖都能骗走的人。   他们四个孩子骨子里都自私自利,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放弃所有,什么都不在乎的。   邱利军看见亲生父母的状态,他很难受,也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能改变现状。   他的能力太小了。   他更怕回去之后,失去读书的资格,要承担起一个残疾一个精神病人的老年生活。   季明玉陪着喝了点,脑袋晕乎乎。   李珏从平城回来,在宿舍左等右等,等不到季明玉。   两小时前,还跟李珏发信息,已经上了回青兰的大巴车,算算时间,她应该已经从浅水回来了。   发信息没回,打电话过去,那边醉醺醺的,颠三倒四,说不清楚。   李珏赶紧跑出去找。   找到季明玉的时候,她都快抱着桌角睡着了,邱利军还在拄着酒瓶子叨叨。   李珏生气又无奈,拉着季明玉,她已经站不稳了。   把季明玉背到自己背上,有心不管邱利军,听他哭哭笑笑,到底不忍心,还是会了账,一手扶着季明玉,一手拉着邱利军,出了饭馆。   恰好遇到邱利军的室友,把邱利军带了回去,才安心背着季明玉晃晃悠悠的回去。   一路上李珏絮絮叨叨,轻声埋怨她。   “女孩子家家,跟一个不靠谱的男孩子出去,一点防备心都没有,自己多少酒量,心里也没个底,喝的七荤八素,我要是不来,你怎么办?   一个个的,都不让人身心。”   季明玉搂着李珏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还本能的往上窜了窜,在李珏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李珏一肚子牢骚,这会儿统统说不出口,哭笑不得的拧一把季明玉的腿。   “死丫头,就知道撒娇卖萌。”   季明玉一直都在挣扎着保持清醒,只是脑袋钝了不想费劲巴拉组织说辞,知道李珏不再生气,彻底放松下来,在她纤瘦的背上睡着了。   李珏瘦弱的身躯,稳稳地背着季明玉,回到宿舍还要给她擦洗换衣服。   作为一个一拖三的大姐姐,李珏发现自己比老妈子还操心。   邱利军回学校之后,再也没提过程家。   程师傅找孩子那么多年,哪里舍得远远看着!   他隔三差五就要来看看孩子,大半个国家都走过了,浅水到青兰这点路,九牛一毛。   怕邱利军被同学笑话,他不敢找到学校门口去,都是远远躲开,给孩子发信息。   寄宿高中管的严,邱利军不是每次都能出来,程师傅就找季明玉帮忙送东西。   有时候是一包水果,有时候是牛奶,换季还有衣服。   邱利军大多数时候都避而不见,他没有选择人人期盼的团圆,而是留在养家,实在无法坦然面对程师傅的慈爱目光。   季明玉只负责默默传递物资,别的一概不管。   程师傅只要知道自己儿子好好的,对比那些还在寻亲路上挣扎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为自己孩子,做多少都无怨无悔。   可是不知道是哪位亲戚,随手拍了邱利军回家认亲那天的情形,又悄悄发布到社交平台,沉寂了一段时间,居然一夜之间火了。   网友们纷纷跳出来指责邱利军,把他的行为视为嫌贫爱富,背叛父母。   邱家知道这件事也暴跳如雷。   邱利军的养父母把孩子关在家里打了一顿,本来不想让他继续上学,又架不住邱利军绝食相逼,僵持不下。   程师傅几天没见到儿子来学校,季明玉也联系不上邱利军,赶紧动用网络力量,把他被养家绑架关起来的可能散布在网上,又联系帽子叔叔。   这关系到帽子叔叔的破案率,不是邱家程家能插手的了。   邱利军很快被解救出来,采血比对,验证结果,他就是程师傅丢失十六年的儿子。   帽子叔叔破案归破案,人贩子还没有抓到,无法定邱家两口子的罪,他们咬定是收养,抓不到人贩子,事实真相就无从考证。   至于去留,权利都交到邱利军自己手里。   邱家又开始打亲情牌,道德绑架邱利军。   大姐二姐纷纷开通社交账号,诉说当年自家也是被拐子骗了,拐子没有卖出去,抱过来的时候面黄肌瘦,遍体鳞伤,说是父母不要的,他们只是收养,没有花钱。   二姐也把自家这些年对邱利军的付出拿来说事儿。   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唯一有新衣服新鞋子,不用跟在姐姐后面捡衣服穿的孩子。   三个姐姐都没有读高中,只有他可以读。   大姐二姐工作挣钱全部拿回来给弟弟用,二姐每月都要去看望弟弟,给他买吃的穿的用的。   当年中考的时候,邱家还给他定了牛奶,高中每月回家一次,邱家也会买鱼买肉,从没亏待孩子。   网友们大多数都是心善容易被感动和蒙骗的。   他们看着邱家这样对待收养的孩子,指责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可是程师傅这些年吃过的苦头是实实在在的。   网友们左右摇摆,又把目光投在邱利军身上。   还有人建议他,两边都走动,只是多了一双爱护他的父母家人而已。   邱利军倒是想,邱家怎么可能允许。   邱父对外慈眉善目,在家横眉瞪眼。   “你要回去找你那个瘫子爹神经病妈,我没意见,你到我家来,抚养费一口价五十万,拿出来你就走,拿不出来,你走到天边我都能把你找出来弄死。”   邱利军被踢了两脚,沉默不说话。   二姐邱丽英挡在他面前,这些日子以来,帮邱利军挡了不少打。   她权衡了很多年,这会儿咬咬牙,试图挑战邱父的权威。   “爸妈,既然人人都知道小军不是亲生的,不如就招赘吧!”   邱父本来暴怒,他发脾气的时候不许任何孩子反驳,听到这,甩起来的耳刮子又忍不住轻轻放下。   他看看婆娘,又看看邱利军。   邱利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邱父邱母对视一眼。   “我看老三就不错。” 第1578章 亲爱的小孩33   刚好老三进去了,留下案底,原本指望把老三培养出来,有个学历,将来嫁的更好,现在是泡汤了,不如留在家,生下的孩子必然是邱家血脉。   邱利军头昏脑涨,恶心的想吐。   邱丽英心里恨父母这会儿了还只想着老三,又渴望他们多关注关注自己。   “老三是很好,可是她年纪太小了,等她长大还要好几年,变数多。”   邱母抬起眼皮子斜眼看看老二,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嗤,她不行那就你来?”   邱丽英脸红的蔓延到耳朵。   “我跟小军向来关系好,他的电话手表绑定的都是我的手机,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看好他。”   这话倒是不假,邱二姐早就知道自己的婚事不会如意,不如早做打算。   她的目光早就放在邱利军身上无数次,只是那会儿没有挑破,邱利军只能是不切实际的备选,现在有了这股东风,她趁机抓住好了。   弟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实际年龄已经十八岁,只比她小一岁,性格好,起码不会家暴,又有文化,长得俊,非常合适。   “这,二姐,这不合适。”   邱利军从没想过,他也会有被逼着娶媳妇的一天,不都是逼着女儿嫁人的吗?   邱父怒目一瞪。   “那你就回你自己家,回去之前先把五十万的抚养费还给我,你拿不出来,我就去找你那个残废爹要,我去网上闹,我让你在哪儿都混不下去。”   邱母哭。   “好不容易把你从一点点大,养到上高中,我们全家供你,你翻脸不认,哪里有这个道理?白眼狼也没你这样丧良心的。”   邱利军想到五十万,就像一座大山,压在头顶。   他承受压力就算了,程家,那个苦了十几年的男人,精神错乱的女人,那个家已经摇摇欲坠,这五十万不是要把他们压死?   邱二姐趁着家里都不注意,单独找到邱利军,循循善诱。   “你也不想两头为难,不如答应他们吧,这只是权宜之计,咱俩先定下来,等到以后,年龄到了再去扯证摆酒,你也想回到学校不是?读书才有出路。”   的确,读书才是唯一解绑方式。   邱家这边内里如何腐烂,无人知晓,总之,邱利军再度上学的那天,是养父养母和二姐一起送来的。   程师傅担忧了好些天,在学校附近盘旋不走,每天早上大家进校门的时候,他就要来门口等着。   这日终于看见儿子,他欢喜的用手撑着地,一步一步往前挪。   “大牛!”   吃不好睡不好,程师傅的嗓音都沙哑了,像是干燥的木头在地板砖上摩擦,发出的刺耳噪音。   邱利军胆怯的看一眼程师傅,没来得及说话,邱母已经暴怒不已,一把将程师傅推倒在地。   “呸,烂皮燕子的老瘫子,孩子生下来了不好好养,走丢了吃了多少苦头,到我家的时候四岁看着跟两岁似的,是我家花钱花心思一点点养这么大,你现在跑来摘桃子,瞎了你的狗眼……”   附近关注此事的小商贩纷纷掏手机出来拍视频,发到网上就是热度。   也不知道咋的,人人都梦想着一炮而红,当个百万网红,从此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却不愿意好好学习,琢磨内容,总想靠蹭热度出名。   程师傅翻倒在地的时候,邱利军已经被推进校园,拉着去教室了。   等中午他再跑出来找程师傅的时候,程师傅在后门公厕旁边清洗身上的泥,邱利军进去之后,他想去找活儿干来着,没成想被邱父堵住暴打一顿,还是过路人看不下去要报警,才得以解脱。   挨打挨骂挨白眼,对程师傅来说,稀松平常,看在邱利军眼里,却仿佛利箭扎心。   早上的事情被发布在网上,众多网友纷纷指责邱利军冷血无情。   邱利军两面不讨好。   程师傅知道自己的存在只会让儿子为难,亲生的,哪里舍得他这般委屈?   索性再也不出面,想孩子的时候就来远远的看一眼。   他攒了钱就托季明玉拿给邱利军,买吃的用的,给季明玉送过去。   季明玉打电话给邱利军,他的手机已经被收了,电话手表肯定是联系不到了。   到学校找他,也被拒绝了。   邱利军再也不想见到任何让他从学习上分心的人。   季明玉只能把东西都退给程师傅,他伤怀不已。   网络纷纷扰扰,已经把邱利军当做一个群体的代表,骂不孝子的时候,都要念叨一句:   做人不要太邱利军。   邱家得意洋洋,邱丽英往学校跑的更勤,父母终于对她和颜悦色,让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因为邱利军的事情,网络上对寻亲群体的关注度更高了。   李珏带着丁学义去了西北几次,在一年即将过去的时候,终于有了好消息。   丁学义的父母找到了。   但是当初把他送人的时候,就是因为二人感情不和,离婚又都不愿意要这个孩子,索性送人换点营养费,两人分了钱,一拍两散。   这些年,他们又各自成家,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了自己的事业和稳固的家庭。   这些都不足为外人道。   当初送走儿子刘鑫,刘铁海就没后悔过,现在家里三个孩子,对这个半路找回来的更没什么感情。   尤其是这个孩子的到来,他还要跟老死不相往来的前妻再碰面,家里媳妇闹腾他头疼。   前妻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她恨不得让所有知道她第一段婚姻的人都从世界上消失,在婆家才能不被人诟病。   现在前头儿子出现,那就是铁的证据,提醒所有人,她现在的幸福生活是不完美的,她曾经做过那么蠢的事情,跟那样的人渣有过一段。   两人再相见,看都不想看对方一眼,但是因为邱利军的事情,网络上对寻亲群体关注度居高不下,没法子,只能捏着鼻子,强颜欢笑,参加帽子叔叔举办的认亲现场。   丁学义近乡情怯,想要拉着李珏和季明玉一起,季明玉懒得去,自己的身体,她自己知道,远行会给人添麻烦。 第1579章 亲爱的小孩34   放寒假了,家里季涛那边的亲情还得去维护维护,好歹也是一张饭票。   涂红秀在她选择读中专的时候,打电话来询问过一次,知道她读了酒店管理,以后大概率是酒店端盘子伺候人的,就再也不联系她了。   放寒假的时候,季明玉想着给涂红秀带点礼物,没想到涂红秀用了二十年的号码已经注销,成了空号。   季明玉认真想了想,还是决定就这么着吧!   幸好季涛还能联系得上,不然她要法院走一趟了。   凭涂红秀的性格,自己就能把自己为难死,活的拧巴还累,她就不给添负担了。   有季涛欠她的十四万花在自己身上,季明玉没啥好说的。   钱都到位了,非要强迫虚伪的感情做什么?   季明玉在找老父亲要生活费这方面绝不手软,一个月两千多块钱,季涛没话说,按时转账。   告别李珏,季明玉回家的时候去商场一趟,给季涛和向楠还有弟弟都买了礼物。   回到家,向楠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女主人,抱着几个月大的宝贝儿子,使唤季涛,毫不手软。   向楠从暧昧对象变成后娶的老婆,再升级成宝贝儿子的妈,身份水涨船高,季涛为了儿子有奶喝,为了家庭和睦,任劳任怨。   季明玉对向楠示威的眼神毫不在乎。   如果是原主在,的确挺伤心,涂红秀在的时候,季涛就是个甩手掌柜,让他下楼的时候顺带扔个垃圾,他都能忘记,现在换个对象,季涛就戴上围裙任劳任怨,同样作为女性,原主必定伤心透了。   但是作为旁观者就无所谓了。   涂红秀事业独当一面,家里常年一把抓,怎么顺心怎么来,不顺心就撕破脸,鱼死网破刚到底。   向楠把季涛当救命稻草,牢牢抓住,受了委屈也要忍,温柔小意的奉承季涛,才有的今天。   究竟谁活得自在,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向楠有心使唤季涛给季明玉看,向她示威,无奈人家根本不接招。   季明玉笑眯眯的从包里拿出买的礼物。   “这是给爸爸的围巾,这是给弟弟买的益智玩具,这是给阿姨你买的钙和铁,我都买的最贵最好的。”   向楠不想要,架不住那个小玩意拿出来就发出沙沙的声音,吸引了季麟的注意。   幼儿最喜欢类似吹风机的声音,那是在母体里每天都听到的声音,听到就安静下来,凝神寻找。   季明玉用茶几上的消毒湿巾把玩具仔细擦擦,递给季麟。   季麟欢喜的手舞足蹈,抓在手里不停摇晃。   向楠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说不出来。   季涛欢喜的很,拿着围巾就试戴。   向楠白了他一眼。   “看把你哄的,有什么了不起,还不都是用你的钱。”   季明玉笑眯眯地道:   “我回来到现在还没有花到十四万。”   “什么十四万?你还想花你爸十四万?做什么春秋大梦!”   “好了!”   十四这个数字非常能挑动季涛的神经,要是让涂红秀知道,又要上门来闹,万一找他要债,还不知道拿去贴补谁,哪里有花在亲生女儿身上放心,好歹还有个围巾呢!   向楠看季涛变脸,识时务的闭嘴。   季明玉依旧笑眯眯。   “爸爸戴上这个围巾,显得格外有气质,像个大学老师。”   季涛摸摸有点发福的小肚腩,被女儿崇拜的目光看的满心欢喜,脸上又不好意思。   季明玉愉快的在自己家住下,床上被堆了孩子的衣服也不要紧,一股脑抱到椅子上堆着就是了。   他们两口子是双职工,白天都是找了个信得过的阿姨来帮忙看孩子,季涛掏钱。   现在季明玉回来,向楠又要作妖,想让季明玉在家看孩子。   这事儿都不用季明玉反驳,季涛就提出反对意见。   “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季麟是你亲生儿子,你放心把儿子给一个孩子带?还是带一整天?”   向楠瞬间闭嘴。   她自己单独带孩子一整天都累的不行,那还是因为亲生的缘故,掺着母爱支撑下来的,咋可能让一个少女对幼儿有多少责任心?   “那让她在家做个饭,打扫卫生晾一下衣服总可以吧!”   季涛不吭声了。   “她没做过,你要是看得上她做的,又能指挥得动她,你就去,我只说一点,不要激怒她,不然涂红秀找上门,难堪的不是明玉。”   向楠大半年没见涂红秀,已经忘了还有这个阎王婆,偃旗息鼓。   季明玉舒舒服服的在家过寒假,周末双亲在家,她就背着书包去市图书馆,不碍人家的眼。   向楠看季明玉在眼前晃,心里堵,可是季明玉早出晚归,她又不痛快。   “也不知道有多少学问,一个中专生,天天背个书包装模作样。”   季明玉斜眼看向楠。   “向阿姨,明天星期天,我不去图书馆,在家给你带弟弟。”   说着伸手要去抱季麟,季麟早就对高冷不搭理他的姐姐充满好奇,这会儿欢喜的手舞足蹈。   向楠吓的赶紧上前阻止。   她就是嘴欠,明知道不讨好,非要叨叨,最后总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除夕夜,季明玉在楼下看别人放烟花,接到李珏的电话。   李珏这趟回平城,是为了帮丁学义认亲,一直没来得及回家看看。   她也带着逃避心理,想回去看看,又怕回去。   在宾馆住到年三十,终于鼓起勇气回去了。   家里门锁早就换了,自从她被后妈赶走,找到工作又被逼的差点走上绝路,闹得沸沸扬扬,之后又把李父告上法庭,李父试图找她打亲情牌失败,就再也没联系过。   看季涛对季明玉,李珏以为亲生父亲说破天也不会不认她,她不主动上前一步,两人难道要僵持一辈子?   李父倒是把她迎回家了,继母虽然脸臭,也愿意给她一个眼神。   没想到一顿饭功夫,父亲就变了脸。   他要李珏把外婆拿走的钱哄回来,还有她的那一份,也要承诺放弃。   李珏不同意,得到的是一顿毒打,还有后妈的母亲,居然跑来掺和,要把她嫁给一个四十岁的老光棍。 第1580章 亲爱的小孩35   “你都被人拐走好几年了,还是什么干净货色,我告诉你,要是生不出孩子,四十岁的也未必要你……”   李珏被关在家里,还是丁学义发觉不对,找了帽子叔叔上门把她带了出来。   逃离那个家,代表与父亲彻底撕破脸,代表着她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家了。   季明玉听李珏在电话里哭诉,让丁学义接电话。   “这两天帮我好好照顾她,等年初五我就回青兰,你让她也回学校来。”   丁学义答应下来。   季明玉最近一直在社交平台关注着丁学义,跟众多网友一样,盼着欢欢喜喜大团圆,看到他的亲生父母与他认亲的场面了。   说实话,感受不到什么真心。   季明玉随口问他。   “你怎么样?”   丁学义苦笑一声。   “不怎么样,他们各自有家庭,爸那边有三个孩子,妈那边有两个,不差我一个,去哪家都不自在。”   其实不是不自在,是人家合起伙来排挤他,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他们故意用平城方言交谈,围在一起看电视看电影玩牌,压根不带他。   看他上厕所时间略长一点,弟弟就去敲门,要上厕所。   妹妹还嫌弃家里脏乱,跟在他后面收拾。   睡得地方也是临时搭的沙发床,跟在舅舅家没两样,有些方面还不如在舅舅家。   可这是他盼了十几年的家,虽然爸爸妈妈对他冷淡,他还是悄悄的把他们的备注改成了爸,妈。   除夕这天,也是爸爸说要带全家人回弟弟妹妹姥姥家,带着他不方便,让他先去妈那儿。   结果妈已经去乡下婆婆家了。   两头都不是他的亲人,他不好意思跟着去,只能找李珏,才发现李珏出事,把她救出来。   “初五我跟李珏一起回青兰。”   有人陪着李珏,季明玉就放心多了。   他们三个人,还有邱利军,过得最舒心的,居然是季明玉。   树欲静无奈风不止,丁学义已经放弃了跟父母亲近,只想逢年过节有个去处,有个寄托,没想到年初二父亲从乡下回来,就跟他摊牌。   “你也看到了,我有妻有子,家里三个孩子,实在分不出多余的心思顾着你,过了这个年,你也十八了,虽然是虚岁,那也是成年,法律都规定,父母没有义务抚养超过十八岁的孩子,要不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回冀州去过你的日子?找你妈也行。”   丁学义震惊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五岁的时候,丁家爸妈就去世了,他们的房子已经倒塌不能住人,我这十几年都跟亲戚家转着糊弄,上学都是办的助学贷款,生活费全靠学校补助,回冀州,你让我去哪儿?”   “以前都有地方糊弄,现在怎么就没地方糊弄了?总不能叫我给你买套房吧?”   丁学义心里酸的发疼。   “爸,按照咱们国家传统,老子给儿子准备婚房,不是天经地义吗?”   “你也说得出口,我三个孩子,两个男孩儿,加上你,三个娃,我要准备四套房,你要不把我这把老骨头拿去榨一榨,看能有多少油水。”   他身后两个小子无声站过来,为他们爹撑腰。   丁学义红了眼眶。   “咱们凭良心说,你到底是把我送人还是把我卖了?你现在有家有工厂,当初前脚把我卖了,后脚就有钱做生意,钱是哪里来的?”   “你管天管地,还管我做生意,咋的,你还要我的家当?告诉你,不可能,我有儿有女,都要吃饭。”   “他们是你生的,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你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也不是我一个人生出来的,去找你妈去。”   说着索性撕破脸,把他推出去。   丁学义在楼下转悠半天,点开妈妈的微信,发了个消息过去。   “妈,你在忙吗?”   手机上显示出红红的感叹号。   丁学义捂脸,坐在马路边,茫然无措。   天大地大,没有他可以去的地方。   他点开自己的社交平台,认亲视频还在,播放量居高不下,视频里,爸爸妈妈热情搂着他的场面,如今看来虚伪又刺眼。   还有很多不知情的网友在评论区祝福他,恭喜他,热度都没下去,他的心就已经凉透了。   看着微信里红色的感叹号,再看抖音里的点赞和评论。   他以为这就是残酷的现实,没想到更残酷的还在后面。   刚刚走出刘家,生父刘铁海就发了偷拍的音频。   赫然是刚才他们争吵的片段。   刘铁海:‘总不能叫我给你买套房吧?’   丁学义:‘老子给儿子准备婚房,不是天经地义吗?’   一个晚上还没过去,这条视频播放量过百万,被顶上热门,评论区全是污言秽语,把丁学义骂个狗血淋头。   不明真相的部分网友还觉得不够,雪花一样的私信,纷至沓来,有的疑问有的质问,更多的直接咒骂他。   丁学义百口莫辩,一开始还在评论区解释,这只是一时气话。   质疑你的人永远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丁学义这解释就相当于坐实了这段音频的真实性。   刘铁海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老江湖,丁学义一个野生野长,无人教导的孩子,哪里能知道人心险恶?   被刘铁海三言两语玩弄于鼓掌。   不知道是他花了钱还是找了人脉,最后连一个小有名气的媒体都站出来为刘铁海说话,不要脸的站在道德制高点,以教育的口吻,高高在上,指责丁学义,小小年纪不要贪念过重。   新闻媒体比自媒体说话更有分量,一般都要核实新闻真实性才会开口,网友们压根没想过质疑。   李珏在宾馆刷视频,早就留意到丁学义被骂上热搜。   她赶紧给丁学义打电话,不出意外,那边无人接听。   季明玉也给丁学义发消息,一样没人回复。   李珏在社交账号帮他说话,分散火力。   “丁哥是一个性情正直,内心柔软的人,他是警官学院学生,人民警察预备役,曾经见义勇为,他这些年寻找亲人,也只是希望逢年过节有个去处而已,绝对不会胡乱要东西,话说回来,你们作为孩子的时候,没有跟父母顶嘴吵架过吗?不要以圣人的标准要求丁哥,以贱人的标准要求自己!” 第1581章 亲爱的小孩36   这话一出,仿佛捅了马蜂窝,很多网友转发评论,追着李珏和丁学义两个骂。   还有人扒出李珏曾经被拐几年的经历,恶意询问被拐走那几年的经历。   田家村都被狼群团灭了,网友人肉也扒拉不出来李珏的过往,只能在网上追着骂,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季明玉打电话安慰李珏。   “你去找丁哥,找到他,看着他,网上的信息你俩都不要看,天亮就回青兰,先住宾馆,网上的事情交给我,过两天我也回青兰。”   季明玉花钱找人推动网友恶评,把蹦跶的特别欢快的几十个账号都煽风浇油,添一把火。   李珏听了季明玉的话,登出社交账号,坐车到刘铁海家附近,四处寻找丁学义。   她沿着小区附近的街道,一圈一圈扩大搜索范围。   走在寒冷的夜风里,李珏想起那年,也是这样的夜晚,她浑身冰冷的站在大桥上,全世界都遗弃她的时候,明玉从天而降,把她带回浅水,开启全新的生活。   现在轮到她继续游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寻找另一个迷失的孩子,他们这些人,仿佛是世界上的第三类人,被社会抛弃,却又游走在边缘,苦苦挣扎。   李珏焦急万分,丁哥,可千万不能做傻事。   李珏走的都快要绝望了,终于在一处关了门的铺子门口发现丁学义。   他高大健壮的身影,这会儿缩成一团,身后是明亮的餐厅灯牌:姆妈烧菜,家的味道!   李珏松了口气,轻声呼唤丁学义,声音尽量轻松平常。   “丁哥!”   丁学义浑身冻僵了,似乎有人在呼唤他,又似乎是幻听。   “丁哥!”   李珏走上前去,她焦急的走了半天,浑身是汗,羽绒服已经脱下来,拿在手里,这会儿刚好搭在丁学义的身上。   她跟他并肩坐下。   “明玉说网上的东西不必看,一个小小的手机而已,只要关掉,就关掉了魔窟的出口,你看看,眼前的才是现实世界。”   网暴无处不在,季明玉帮助寻亲者,抖音粉丝几十万,难免有黑粉,其中不乏有买家和拐子隐藏其中,明玉心很大,那些恶言恶语,从来伤不到她。   她也常常跟李珏讲,网络上的喷子,就像村口说闲话的村民,永远有,永远仅限于村口,目光放长远,只要不去看,就无关痛痒。   丁学义被带着体温的羽绒服温暖着,身上渐渐回暖,原先仿佛被冰冻住的眼泪,这会儿在李珏的温暖下,一颗一颗,砸在跟前的水泥地上。   他坐在三级台阶的最后一级,缩成一团,仿佛离开巢穴的幼兽,弱小恐慌,不知所措。   李珏坐在三级台阶的最高一级,抬手把丁学义搂住,无声的安抚他。   “不要怕,总会有人爱你。”   丁学义伏在李珏的膝头,无声恸哭。   他无意伤亲人,亲人对他挥舞屠刀的时候,却毫无顾忌,从未犹豫,一次又一次。   无论多少次,他还是舍不下心底对亲人的渴望,一次又一次向他们展露自己柔软的肚皮。   如果他把亲生父母写的收款条拿出来,被网暴的就是他们。   可是丁学义想到他们的孩子,年幼的弟弟妹妹,犹豫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自己受伤。   李珏拍拍丁学义。   “我们今年才十几岁,将来有几十年的路要走,路上难免会有伤害我们的人,可也会有爱我们的人。”   丁学义的手机响个不停,李珏索性开启了飞行模式。   带他回宾馆,开了个房间住进去,李珏怕他难受,在他的房间陪着他半夜,等他睡了才离开。   当晚李珏就买好了第二天回青兰的车票,带着丁学义离开这个没有人情味的地方。   季明玉很快达到目的,几十个粉丝多大大网红转发评论超过造谣诽谤次数,她动身到青兰,带着李珏和丁学义去律所,委托律师起诉网友和那个不要脸的媒体。   法律新规定,只要在网络上发布的受害人不实消息,转发超过五百,浏览超过五千,就可以定罪。   季明玉要的不多,根据转发和浏览数量,赔偿款从五千到两万不等。   钱不多,但是足够震慑人心。   那些试图借此炒作,蹭热度的网红们能有点畏惧之心,只要他们闭嘴,那些人云亦云的网友们自然不成气候。   民事诉讼流程慢,时间长,有时候打脸来的慢一点,痛快也缺了几分。   律师函让部分小网红闭嘴,还有几个大V本着富贵险中求的态度,态度更加嚣张,也得到一批吃瓜群众的支持,还有几个摸到丁学义学校官微下面去了。   等法院传票送到的时候,除了面子比钱重要的媒体,其他人纷纷闭嘴。   这些事情都是律师在办,李珏和丁学义窝在宾馆,陪季明玉斗地主。   季明玉反应总是慢半拍,脸上贴满了纸条,最后还要随机摘纸条回答问题,回答正确才能减一条。   上学期学习的知识,在热心的哥哥姐姐帮助下,牢牢地焊在脑海里。   假期还没有结束,律师传来好消息。   丁学义起诉的几十个人,七七八八都愿意接受调解,赔钱道歉了事,少数几个个体,等着应诉。   拿到赔偿款,丁学义手里一下子多了五十万。   他有点懵。   “这也能行!”   他从没想过要为自己辩解什么。   这么多年,什么野种杂碎没人要,他听着长大的,说实在,对他多出几分善意,他反而受宠若惊,不胜惶恐。   捏着薄薄的告知文件,还有和解协议之类,丁学义想笑,却忍不住先哭了。   他想要去拉李珏和季明玉的手,又怕被嫌弃。   季明玉手凉,李珏正在给她焐,她带着李珏的手一起,伸向丁学义。   “这是第一步。”   丁学义不解。   “还有下一步?”   李珏用另一只手握住两人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丁学义。   “总会过去的。”   下一步,当然是起诉刘铁海夫妇遗弃罪,贩卖人口罪。   自己的孩子卖掉也是卖,收了钱,就别打着送养的旗号。 第1582章 亲爱的小孩37   在这之前,李珏很丁学义盘点手里的钱,两人都有点缺少安全感,不想拿着这么多移动资金。   两人想合买一套房子,李珏有四十多万,丁学义有五十万,合在一起,买个两居室,绰绰有余,还能剩下几万,足够丁学义还清助学贷款。   两人都是无家可归的,渴望在熙熙攘攘的人世间,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归属。   不过买房之前,两人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季明玉。   “我没钱!”   季明玉卡里的确有几万块钱,不过在百十来万的房款面前,相当于没有。   李珏拉着季明玉。   “我们商量过了,这些钱都是你帮着才拿到的,本身就应该有你一份,房子我们也打听了,可以写我们三个的名字,份额单独约定,我们俩决定给你一半,剩下一半我跟丁哥每人25%。”   季明玉升个懒腰。   “有这好事儿?”   李珏笑,眼睛弯弯的,仿佛有星芒。   “遇见你,是我们的幸运。”   季明玉想了想,答应下来。   “不过我要去做个遗嘱公证,将来如果我有个万一,我的份额就给你俩继承。”   丁学义脸色红润,看一眼李珏。   “那我也去公证一下。”   “我们仨一起。”   仨人一起看房,商量着选,李珏想在两所学校的折中位置买,丁学义表示要迁就女孩子,买商贸附近,最后是季明玉拍板。   学校读书才读几年?房子要住很久的,不住了还要卖掉,最重要的当然是位置,要买就要买最方便的生活社区。   一次性付款,很快拿到产证,写着三个人的名字,丁学义刚刚成年,手续都是他在办。   三小只收拾行李,搬过去,一点一点把房子收拾出来,过家家一样,这里钉个钉子,那边挂个照片,收拾好了,李珏炒了几个菜,丁学义打下手,季明玉要帮忙,李珏喊她摁下电饭锅煮饭键,算是煮了米饭。   就着饮料,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三人仿佛过了一个迟来的新年。   没有喝酒,三人都已经熏熏然,看着宽敞舒适的房子,心里敞亮的仿佛无边草原,对未来充满向往。   新年的年味儿还没完全过去,窗外不知谁家在庆祝什么,鞭炮烟花声声不断,透过餐厅的窗户,就能看到五颜六色的烟花。   晚上屋子里有灯光,透过玻璃窗看窗外,更多的是看到自己的影子,烟火的光辉大过屋里的灯光,才能看到绚烂的景象。   虚影和烟火重叠,人间这一场烟火,仿佛盛开在每个人的脸上。   虽然他们挣扎的有些仓皇狼狈,能静下心来,欣赏这一场烟火,就还算幸运。   三人都没有说话,看着窗外,仿佛是在看烟火,可是彼此的影子笼罩在烟火里的模样,又镌刻在彼此的心上。   这世界纷纷扰扰,喧嚣不息,没人珍惜的孩子踽踽独行,他们三人格外幸运,遇到彼此,互相拥抱取暖。   这个小家,三小只都很爱惜,开学后还约定每个休息天都要回来团聚。   以后逢年过节,他们都可以在这里度过。   还要去多学一点菜式,在家煮好吃的。   丁学义的专业特殊,并不是每周都能出来,状告刘铁海的事情全部委托给律师。   程师傅依旧隔三差五来找季明玉帮忙递东西给邱利军,邱利军统统不收,避而不见,就这,也挡不住一个老父亲拳拳慈爱心。   季明玉的手机里每天都能收到无数条寻亲家庭的求助消息,网友的慰问或者谩骂,黑粉或者养家的威胁,季明玉看见了,眼皮子都不动一下,伤不到她分毫。   沧海桑田万万年,什么孤魂厉鬼没见过?   但是李珏丁学义不同,两人不多的生活阅历里,毫无预兆的遭受太多人世艰难,已经承受不起任何恶言恶语。   季明玉让两人不要上网,隔绝外界的恶意,这世上的恶意却不能因为别人的命苦而放过别人。   刑事犯罪必须有当地帽子叔叔出面,抓人审判都不是一个律师能搞定的事情。   可是当地帽子不同意立案。   首先是年代久远,其次是证据有限,当事人另一方已经过世,所谓交易证据不过一张手写收条和出生证明。   刘铁海在当地有点影响力不说,法官更多的是考虑社会稳定性,一旦把丁学义的生父生母送进去,往小了说,两家五个孩子失去家庭。   往大了说,刘铁海的企业生产经营和员工就业,全都要面对巨大威胁。   综合考虑,拒绝立案。   被驳回后,季明玉没有跟丁学义说。   最近他训练内容特别多,已经两个月不能出来休息了。   办法总比困难多,不能立案的理由找出来,一条一条的驳回去,没有证据再去找,没有证人就去问,只要人活着,总有法子。   季明玉有心徐徐图之,刘铁海坐不住了。   他再次调动水军的力量,加上自己亲自出马,又去找了前妻加持。   从亲情到舆论,大有不死不休的意思,仿佛丁学义不是他们的亲骨肉,而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   畜生只知其母,不知其父,尚且知道舐犊情深,人类多数对母亲的依赖和情感也更多与父亲。   刘铁海对丁学义下手,丁学义虽然齿冷,有好友相伴,倒是能走出来。   当他在基地艰苦训练,被老师叫到训导处,看见亲生母亲,亲自来指责他的时候,他恨不得死在母亲面前。   “妈,我知道世道对女性多苛刻,你把我拉黑,那么多网友骂我的时候,我都没有说您一个不好,现在为了指责我不孝,倒是不辞辛苦,大老远的跑来,我何德何能,值得您这样做?”   女人抿了抿唇,看着这个陌生的孩子,心里生出一丝不忍。   可是想到刘铁海给的优渥条件,只要让这个孩子闭嘴,她另外两个孩子就能得到更多的机会。   “你叫我一声妈,那就当孝顺孝顺我,给你爸认个错,以后这些事情揭过去不要提了,让那什么律师消停点,就你这点麻杆胳膊,动不了他的。” 第1583章 亲爱的小孩38   丁学义怒拍桌子。   “我为什么要认错,我有什么错?你说,我有什么错?”   女人动了动嘴唇,垂着脑袋,马尾辫低低的扎在脑后,看着贤良温顺,谁能知道内里是铁石心肠。   “那就不要怪我了,我记得你在我们家住了两天,你妹子的手机就不见了,你叔叔的钱包……”   “你他吗这是在威胁我!”   训导处工作人员给女人倒的热水被丁学义一拳砸到门口,玻璃杯在地上炸的四分五裂,女人吓的尖叫出声。   “怎么回事?”   导员在走廊听到动静赶紧进屋查看。   女人站起身,不打算再给丁学义机会。   “你真是无药可救。”   丁学义怒气冲冲上前要拉她,她赶紧往门口跑,导员顺势拉住丁学义。   “你要干什么?”   丁学义不顾导员阻拦,挣扎着指向女人。   “这事儿没完,你尽管污蔑我,大不了鱼死网破!”   “你就算撞死自己,刘铁海的网也不会破一分一毫,别挣扎了,等着吧……”   说着转身往外走。   “你给我回来,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丁学义带着哭腔,满心荒凉,恨不得毁天灭地,无奈力量有限,连导员的束缚都挣脱不了。   丁学义没有回宿舍,也没有接受导员的问话,抬脚跑出去了。   不过十五分钟,丁学义的社交账号再度登录上去。   他已经好几个月没看,私信都被塞满了。   丁学义把母亲拉黑他的截图,父亲收钱送养他的收条,幼年的名字和照片都发到网上去,把这两人的嘴脸公诸于世。   刘铁海早就让人关注丁学义的一举一动,早在他当初在网上发布偷录的音频片段,双方就撕破脸。   丁学义手里的证据留到现在才发出来,早就失了先机。   喷子眼里,这事情已经过去好久了,表面看,丁学义仿佛是无缘无故,突然找茬儿一样,不会又是要钱不成吧。   老江湖让人引导舆论,丁学义根本就招架不住。   李珏在网上看到消息,急切的想去见丁学义,可是对方在全封闭校园,根本出不来。   丁学义刚刚过十八周岁的阳历生日,也没有理由再去找刘铁海起诉要抚养费。   事情陷入僵局。   大家都联系不上丁学义,只能在网上看着丁学义苍白无力的为自己辩解,一个孩子,艰难的应对社会险恶,狂风暴雨。   这段时间,季明玉和李珏都沉默许多。   都知道丁学义在经历什么,想要帮忙,却有心无力。   李珏生怕丁学义做傻事,一条又一条的短信发出去,石沉大海也要发。   家里被收拾的温馨温暖,丁学义的房间整整齐齐,沐浴在春日暖阳里,照片拍的让人见之心喜,却无法让丁学义回应。   季明玉有点生活经验,联系上冀州,丁学义的外婆和舅舅。   年满十八岁,的确不能再找父母索要过去的抚养费,但是帮忙抚养孩子的人可以在孩子成年之后,起诉亲生父母,要求偿还这些年抚养孩子的费用,同时就刘铁海夫妇卖掉丁学义的犯罪行为进行报案。   在西北不能立案,换个地方,在冀州起诉,阻力就小多了。   在丁学义独自面对网络暴力的时候,年初起诉的新闻媒体名誉权案子终于宣判,新闻媒体在自家刊物中间一块豆腐大的地方,就侵犯丁学义名誉,构成诽谤罪事实进行道歉赔偿。   还有原先几个不愿意接受调解的大V网红也悄咪咪道歉。   李珏赶紧把这些道歉转发到网上。   面对丁学义和网友的冲突,一直都是丁学义和李珏的账号在前冲锋陷阵,季明玉还要对众多寻亲者负责,没有动用自己的社交账号,只能跑跑腿。   有了丁学义外婆舅妈等人佐证,外婆又找了当初见证此事的老人,冀州的帽子叔叔办事速度很快,奔赴平城,把刘铁海抓捕归案。   冀州帽子官博很快发布事态消息,大意就是案件属实,正在进一步调查。   文字越少,事态越重,对准丁学义和李珏的炮火轻了一点,还有热心网友一直在帮丁学义和李珏说话,可惜,子弹穿过的地方,总会留下伤痕,这件事对三个孩子来说,都不轻松。   丁学义那边依旧很难联系上,李珏和季明玉都很担心。   在这风口,原先拐走季明玉和杜小伟儿子的人贩子审判结果出来了。   因为对方坚称带走孩子只是看亲戚家没有孩子,实在可怜,给他们找个孩子而已,帽子叔叔暂时找不到他们交易的证据,只能当拐骗来宣判,有期徒刑三年。   还没找到自己孩子的杜小伟难以接受这个结局,喝的酩酊大醉,蹲在路边大哭着呼喊儿子的名字。   从孩子丢失至今,已经过去三年,这三年,他一直在寻找的路上,家散了,事业断了,一路颠沛流离,命运却无法保证像小说一样,给他一个大团圆的结局。   他怕自己找到闭眼的那天,仍旧没有结果。   伤害他的人,却只被判了三年,三年后就能恢复平静的生活,凭什么!   寻亲成员们愤怒不已,孩子回家平台的发起者也无法接受这个结局。   很多公益律师用法律解释案件结果,事实依旧比冷冰冰的文字更让人揪心。   季明玉也很不爽。   先有社会纷争,才会有律法的不断完善,人们要做的就是不断关注,以影响舆论,促进社会进步。   作为切身利益受损者之一,季明玉非常情绪化的在社交平台po出当初逃出来的时候,媒体相机里的自己,瘦弱不堪,眼神木讷,脑袋上碗口大的狰狞伤口。   她和杜小伟的伤害和影响还在持续,施暴者三年后就能出来。   一个小伙子进山捡菌子,碰见一窝野鸡,捡回去圈养,还被判了三年。   她和杜家弟弟是活生生的人,人命难道还不如几只野鸡?   这条动态被平台限流,但是有粉丝在,很快被搬运到各大平台。   季明玉是寻亲志愿者,账号发布的都是寻亲求扩散的内容,一直鼓励广大网友转载搬运。 第1584章 亲爱的小孩39   很快到了一年一度的法学会,孩子回家网站的发起人李燕飞就是参会人员之一。   李燕飞在会上提出的议案就是加重拐带人口的刑期。   天气渐渐热起来,季明玉总觉得周围人都处在一种焦灼状态,夏天还没到,她就心浮气躁,李珏也好不到哪里去,给季明玉煮的梨汤都忘了放冰糖。   刘铁海的案子进入漫长的取证诉讼期,随着夏天的到来,时间没有脚,年轮却一刻不停,催着四个孩子尽快摆脱来不及享受的童年,尽快长成需要承担责任的大人。   程师傅这回送东西过来,邱利军不仅偷空见了季明玉,还跟她说了几句话。   “我马上就要上高三,可以高考上大学了。”   季明玉捏一块肉干丢在嘴里嚼。   “唔,好好学习,程叔盼着你好呢!”   邱利军吃着亲生父亲送来的肉干,心里百般滋味。   “牛奶分你一箱。”   季明玉又捏了一块肉干,慢悠悠的放进嘴里,顺便摆摆手拒绝了邱利军的牛奶。   “这是程叔给你买的,我想喝可以自己买。”   邱利军学着季明玉,蹲在花坛后面的矮灌木旁边,又瘦又高的身形,委屈巴巴的折叠成团。   “网上的事情我借室友的手机看到了,你不要太伤心,要向前看。”   季明玉点点头,又捡了一块切的齐头整脸的肉干,上面裹着粗辣椒面和花椒粒,吃着又麻又辣,很有嚼劲儿,让人欲罢不能。   邱利军索性把肉干分一半给季明玉,季明玉当然不能要,蹭两块已经是厚脸皮了。   “人的确要向前看,但是总得要个无愧于心,如果向前看的前提需要委屈自己和亲人,那这个前途不要也罢。”   邱利军沉默的低下头,收拾起肉干和牛奶,站起身。   海拔太高,蹲下站起来,有片刻头晕,让他有种刚才季明玉刚才的话只是他幻听的错觉。   可是他内心很清醒,季明玉的的确确说了。   如果让季明玉知道,他现在的安稳生活不止放弃亲生父母,还是荒唐的答应入赘邱家,娶邱丽英,才换来的,只怕季明玉更瞧不起他。   “明玉。”   季明玉跟着站起身,拍拍手。   “嗯?”   邱利军深深地看一眼季明玉,很多话,无法说出口。   “明玉,不要讨厌我。”   季明玉歪歪脑袋。   “嗯,不讨厌。”   这样的选择的确是对他最有利的,她也没有立场讨厌邱利军,只是每次见到程师傅来拜托她送东西,那讨好的笑容,期盼的眼神,和每一次被拒绝之后,落寞的背影,季明玉就对邱利军喜欢不起来。   程师傅现在已经努力学习直立着用手走路,还给自己做了个滑板,尽量让自己保留几分颜面。   季明玉敷衍的话,完全没有安慰到邱利军,她的眼神骗不了他。   邱利军叹息一声,拍拍季明玉的肩膀。   “你好好的,好好读书,或许将来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   季明玉等邱利军走了,才耸了耸肩,回学校去了。   这个夏天季明玉没有回家,有寻亲节目邀约寻亲家庭上台讲述经历,顺便把季明玉邀请过去,当做回家典型,顺便做打拐防拐宣传。   他们也邀请了李珏,但是季明玉不让她去。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首都好远的。”   季明玉安抚李珏。   “我跟杜叔叔在关山会合,还有其他寻亲者,我们一起北上。   你留在家看家,万一丁哥回来,有个奔头。”   李珏两头都放不下。   “也不知道丁哥怎么样了,他们训练好严格啊!”   “责任越大,学习压力越重。”   季明玉对此不觉得意外,帽子叔叔看着普通,但是绝不轻松,门槛也很高。   道理李珏都懂,她只是担心。   刘铁海的案子早晚要宣判的,到时候无论什么结果,丁学义都要再度面临新一轮舆论飓风。   他们只是个生活坎坷的孩子,命运的风暴却从未想过对他们温柔。   李珏把脑袋搭在季明玉肩头。   “明玉,活着好难。”   季明玉侧着脑袋,也搭在她的头上。   “有你就不难了。”   李珏悲伤的情绪才开始酝酿,就被季明玉打散,忍不住苦笑。   “丁哥也好难。”   季明玉揽着李珏的腰,坐着嫌累,歪着身子躺下,脑袋枕在李珏的腿上。   “他是男人。”   该说不说,无论是网暴,舆论,还是法律,对男人都会下意识的严厉很多。   因为男人天生体力强于女人,又很少有柔弱惹人怜惜的一面。   李珏轻轻抚摸季明玉的头发,顺手摸到她脑袋上的伤疤。   “虽然你是我们当中年纪最小的,事实上你才是我们三个人的中心。”   季明玉笑眯眯的接下这个认可。   李珏最后还是跟着一起去,就在外头等着,也比枯坐在家强。   电视节目录制完,距离播放还有一段时间。   季明玉在电视台后台,认识了许许多多寻亲家长。   一个憔悴的女人对明玉格外照顾。   季明玉看她虽然憔悴,但是说话柔中带刚,有理有据,逻辑清晰,气质非凡,在孩子丢失之前,必然也是一个优质女性。   果然,她上节目穿着的文化衫上,寻找的小女孩,让季明玉眼前一亮。   女人叫孙婉莹,她寻找的孩子是一个十一岁的漂亮小女孩,绑着双马尾,对镜头做着可爱的动作,今年是寻找的第七个年头。   孙婉莹是个实验室研究员,因为学业的缘故,结婚生育都比较晚,两口子都是知识分子,女儿彭沁怡打小乖巧懂事学习好,是一家子的心尖尖。   打小一眼不错的盯着,小心翼翼的养大,以为上小学就好了,却不小心在一个放学的傍晚,去接她的奶奶脚程慢了点,在学校门口走失。   众人都不愿意承认一个残忍的事实,季明玉从没在寻亲家庭里见过丢了半大女孩儿的家庭会一直坚持寻找的。   接触过的家庭里,只有李珏的母亲坚持了两年多,然后就是孙婉莹阿姨。   就连她自己,涂红秀也不过找了不到一年,父母就火速离婚,放弃寻找,各自成家。 第1585章 亲爱的小孩40   有经验的家庭都知道,孩子丢失的时候,宁愿她年纪还小,无知无觉,或许能被一个好人家收养,越是半大孩子,命运越是坎坷。   孙婉莹说起女儿无数次,依旧止不住泪水。   “十几岁的女孩子丢失,可能会经历的事情,我们都不愿意去想,却又是残酷的事实,我经常琢磨,无论我如何逃避现实,我的宝贝女儿都有可能正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活着的每一秒,都在承受煎熬和痛苦,所以我无法让自己停下寻找的步伐。”   孙婉莹说了千万次,还是忍不住泪眼婆娑。   她直面镜头。   “彭彭宝贝,今年你已经十八岁了,如果你有幸活着,智力正常,能看到这个节目,请你记得,无论什么东西都没有生命更重要,你要保重自己,在逆境里创造对自己有利的条件,一切都以活着为前提,有生之年,妈妈找遍世界每一个角落,都要把你找出来,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不要反抗,不要让自己受伤害,等着我……”   孙阿姨说完这些,已经泣不成声。   季明玉抽了些纸巾递过去,顺势搂住她止不住颤抖的身躯。   这个问题上,季明玉和李珏最有发言权,她们失去自由之后,也意味着失去了身后的家和亲人。   回来之后,根本不被接纳。   无论她们多么无辜,总有些自以为是的道德卫士,时不时拿她们走失的那几年遭遇来说事。   季明玉从不说那几年,只刚回来的时候展示了一下脑袋上的伤疤,还有这几年下来的后遗症,她也不问李珏那几年的遭遇。   她们宁愿含糊着往前看。   虽然前方也迷雾重叠。   主持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最后又聊到被解救出来的孩子们,孙婉莹已经能平复自己的情绪。   “其实我们能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还有很多女孩儿,她们在最美好的年纪失去自由,沦为敛财生育的工具,就算被解救出来,因为种种原因,原来的家庭也放弃了她们,最后只能回到施暴者的家庭,继续接受日复一日的虐待,俗称认命。”   孙婉莹拿出很多资料。   她们很多跟季明玉前世一样的遭遇,只要能保留生育功能,残疾智障,都不是问题,还有的受害者,完成了这家延续香火的梦想,又被这一家为了养孩子钱,把受害者卖出去,一个家庭到另一个家庭,颠沛流离,活的毫无尊严。   有的姑娘明明已经联系上父母,却因为生育了子女,父母不愿意让她们回家,留在原来的家庭,了此残生。   “我希望被解救出来,生活又不能自理的姑娘们都能有个好的归宿。   过去我曾经尝试找到志愿者,一起收养她们,给她们有尊严的生活,可是我的条件不够成为她们的监护人,她们的监护人也为了所谓的面子和名声,不肯把监护权转给我。   借助贵节目,我想呼吁官方,对民间爱心组织多一分包容,给一次机会。”   规定有它存在的道理,可是这并非亘古不变。   几位寻亲家庭都渴望利用这个机会,让他们的孩子看到,朝着他们奔赴而来。   所有人的梦想,就是简简单单的,孩子在身边,看着他们长大而已。   最后杜小伟在演播厅给他的儿子过了八岁生日。   硕大的蛋糕,上面的图案是小子最喜欢的小汽车,从五岁到八岁,每一年的生日,都格外沉重。   每一年的愿望也都是希望下一年,生日主角在现场而已。   节目录制结束,寻亲者们又要踏上下一段寻亲路。   季明玉跟李珏一起回到青兰,打开他们共同买的房子,扑面而来的凉爽,让两人心头愁雾顿消,眼前一亮。   地板桌子都擦的干干净净,空调开着,嘶嘶冒凉气,厨房还传来西瓜独特的清新气味,她们的拖鞋整齐的摆放在门口。   “丁哥!”   李珏换好鞋子,大步走进屋,就见丁学义正站在他们仨的照片墙前面,摩挲着墙上的照片。   已经半年没见了,季明玉慢了一步,也跟着进屋,笑盈盈的喊他。   “丁哥!”   丁学义深深看了两人一眼,眸光闪烁,笑意堆集,张开双臂。   “欢迎两位妹妹回家。”   季明玉和李珏一起扑过去,一人拉着一条胳膊不撒手。   “欢迎丁哥回家。”   “这里一直是我们的家。”   丁学义听到这话,眼神中有不舍,看看墙上的照片,又看看面前的两个活生生的人。   他有很多很多的委屈和苦水,经过友情的抚平,经过学业职业的打磨,他仿佛已经变得无坚不摧。   可是见到两个小姑娘,钢铁般坚强的意志,又不自觉的变柔软。   李珏要去买菜烧饭,丁学义想请她们出去吃,最后季明玉想起来行李箱里还有这次出去,节目组送的烤鸭,火烧,很多特色小吃。   食物拿出来,搭配丁学义买的西瓜,就不用热火朝天的烧菜了。   最后三人一起霍霍面粉,做了一道凉虾。   季明玉喜欢放了红糖酒酿吃甜口的,李珏和丁学义吃酸辣咸口的。   吃饱喝足,切了一盘子西瓜,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月底我就要回学校,去基地参加集训。”   “这么快!”   李珏这半年来一直联系不上丁学义,担心的不得了,这才见面,劝导的话还没开始说,就又要面临新的分离。   丁学义微笑,笑容又恢复了过去那般阳光灿烂。   “是,越往后,学业越紧张,等毕业分配到岗,还要再培训一年多,干这行,就要一直训练。”   季明玉这会儿才慢悠悠的憋出一句话。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丁学义摇头。   “保密。”   季明玉憋了半天才说出的一句话,问了个寂寞。   想了想,她掏出手机,朝餐桌对面的丁学义挥挥手。   “过来,拍照。”   丁学义和李珏被提醒,一起掏出手机,脑袋凑到一起,对准镜头,笑的灿烂。   丁学义这一走,又是半年没有消息。 第1586章 亲爱的小孩41   先前打过招呼,李珏和季明玉都有了心理准备,除了有点思念和念叨,接受良好。   又是新的一年,丁学义终于回来。   季明玉早就放寒假了,只是不放心李珏一个人留在青兰的家里过年,一直没走,等到丁学义回来,陪着李珏,季明玉才放下心来回家。   这次回来,弟弟已经满地跑,四处捣乱。   有过几次带孩子的经验,一点也不怕难相处。   季明玉掏出花花绿绿的玩具,一下子就吸引住季麟的注意,什么都不要,缠着姐姐要玩玩具。   等到玩具玩腻了,眼馋季明玉的奶茶,又被季明玉用一瓶没见过的饮料瓶,装着奶哄的眉开眼笑。   向楠已经熄了找茬儿的心思,都这么大了,马上参加工作,生活费能再要几年?   一年才回来一次,回来也不找事儿,这样的神仙继女,她还闹什么?   季涛这两年喜得麟儿,娇妻在侧,升职加薪,生活惬意,肚子大了一圈,皮带都吊在肚子下面,说话口气也大了起来。   “毕业之后准备做什么?”   季明玉嗦完杯子里的珍珠,含糊不清地道:   “下半年分配实习。”   季涛对季明玉的专业很有点看不上,不过也怪他自己。   谁让他当初对孩子不上心来着!   反正没有责怪季明玉的意思。   “你这个专业,以后相关的职业实在是辛苦,不如回家来,我给你在街道找个工作,帮忙接接电话,开个证明,收发资料。”   不用向楠开口,季明玉头也不抬,摆摆手。   “做不来。”   向楠松了口气,顺着季明玉,劝季涛。   “你忘了,明玉脑袋受过伤,反应慢一些,我看就做简单重复的活儿就挺好。”   简单重复的活儿,向来是电子厂工作的另一种说法,季涛看不上,又没法子。   “那随你吧,不行就回来,爸养着你。”   季明玉眯起眼睛,挤出一个笑意,继续咀嚼Q弹的珍珠。   长贫难顾,谁说这话都不好使。   其实季涛一家三口早就成了一个铁桶,这一年,都是季明玉例行公事的打电话回来要生活费,顺便互相问候,其他时候家里从没想过联系她。   但是为了原主的愿望,季明玉遵守着回家陪伴父母这个小要求。   涂红秀那边是联系不上,不能算季明玉放弃。   虽然她的确只打了一次电话,确认那边是空号,就再没联系过了。   这次过年回来,依旧默契的不联系,季明玉没想到会接到小姨的电话。   小姨说到这边办事儿,会经过季家居住的小区,想跟她说句话。   季明玉到小区门口,在冷风里等了半天,她才开车晃悠过来,把季明玉叫上车。   “明玉,你以后可不能不管你妈,她又生了个女儿,但是那家人根本不稀罕,只怕你妈年纪大了,她和你妹妹还得指着你。”   季明玉冷的搓手。   “她可以不生。”   笑意非常不赞同。   “她是二婚,那家继子脾气又大,还不许你妈说一个不好,她不生一个怎么能站得住脚。”   季明玉依旧不吭声。   涂红秀有工作,有工资,将来还有养老金,非要去找个人家伺候伺候,这家还有个小祖宗,生老二,多半也是觉得季明玉脑袋不好,已经废了,季明玉能有什么法子?   小姨见她不说话,推她一把。   “别说没良心的话,你妈现在这样还不都是因为你,按照法律规定,父母过世后,成年子女有义务抚养未成年的弟弟妹妹。”   季明玉半天才说出想说的话。   “法律规定,未成年子女跟继父母生活的,将来有义务赡养继父母,我还有个弟弟。”   按照小姨的说法,她要养亲生父母,继母,同父异母弟弟,同母异父妹妹,是法律疯了还是她疯了?   小姨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   “那个向楠就是个小狐狸精,是你哪门子的继母。”   季明玉冲小姨翻翻白眼,开门下车,重重的摔上车门,回家收拾行李。   走的时候再三叮嘱季涛。   “不许把我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妈。”   失去理智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情,谁也不能保证,季明玉不想跟她正面起冲突。   既然她想要跟二婚婆家跪着,那就维持现状,互不干扰就最好。   回到青兰的家,才是最舒适自在的状态。   丁学义的生父生母遗弃贩卖的案子经历漫长的取证审判,终于进入庭审阶段。   丁学义需要出庭作证,他养家的外婆舅妈也会出面,还有几个外婆找来的老人儿,这是一件大事儿,季明玉不能再拦着,总要让他独立去面对。   季明玉原本想跟李珏一起陪着去,不过中途接到邱利军的电话,只能让李珏陪着去。   丁学义走进法庭,刘铁海的老婆父母就指着丁学义破口大骂,要不是法官气的敲桌子,恨不得冲过来打人。   刘铁海的三个孩子,丁学义的弟弟妹妹,看向丁学义的目光全是仇恨。   丁学义镇定的完成该走的流程,回答完法官的问题,场外,李珏已经在等着他。   这是一场公诉,丁学义只是作为证人,不用多待,出来就走了。   但是小小的插曲再度被拍下来。   季明玉没跟着去,邱利军这边是真的有事。   他的生母实在想念他,程师傅带着她一起来青兰,想要悄悄地看一眼邱利军,没想到会被邱丽英发现。   这次过年,邱丽英担心邱利军考上大学就会反悔,跟她爸妈轮番上阵,逼迫邱利军跟邱丽英圆房,先让邱丽英留个后。   他好不容易熬过假期,可以回到学校,刚来又有程家人来找,程家人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尾随他来的邱丽英发现,回去叫人,把程师傅两口子堵住打了一顿。   邱利军高考在即,两边都落不着好,只好求助季明玉。   季明玉一个报警电话,邱家和程家人都被带走。   验伤鉴定走流程,程师傅的老妻外伤再其次,主要是受到惊吓,精神方面造成的影响太坏,只要程师傅告,邱家少不得要在里头待一段时间,赔钱是其次,斗民怕官才是最主要的。 第1587章 亲爱的小孩42   邱家自己还一脑门官司,现在他们安然无恙,除了养育邱利军多年的关系摆在这,再就是他们两口子一口咬定邱利军只是收养,没有买卖。   年代久远,取证困难,但是拐走邱利军的人只是没抓到,不是死了,一旦抓到,证实邱家是买的孩子,他作为买家,好日子就到头了。   所以他们又怕程师傅两口子,又恨程家人出现,反应这么激烈,就是想着把人打怕了,从此以后不要在青兰出现。   小学生打架不告老师,成年人干仗不报官府,否则就是告状精,被排挤,这是千百年来默认的潜规则。   没想到出现个变数季明玉。   程师傅矮人一截,看妻子外表没什么大事,也不敢追究,颤抖着双手,签下谅解书。   他的儿子还在人家手里,他不敢反抗。   季明玉却不同,反手把邱家的丑恶嘴脸拍视频发到网上,还艾特邱丽英。   网友们骂邱家,骂邱利军,骂程师傅无能,反正满满的愤怒。   季明玉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不止这些,她还知道,三个被骂的人,谁回应,谁就能吸引所有怒火。   她赌邱丽英忍不住。   果然,邱二打小就是个刺儿头,被好多网友追着骂,发私信骂,评论区骂,还被举报。   本来就害怕失去邱利军,她一点也坐不住,很快就在网络上回应。   这玩意儿就像吵架,单方面骂空气多没意思,有人回应,战况立刻升级。   还有愤怒的网友直接跑去催促帽子叔叔,赶紧把当年拐走邱利军的人找出来,到底是拐走没能出手,直接扔掉,还是真的卖给了邱家。   也有青兰本地热心网友,作为当年事情的知情者,匿名指出当年邱家花了多少钱,买的邱利军,但是顾忌自家在村子里还要立足,不敢站出来佐证。   就在骂战激烈的时候,帽子叔叔东奔西走,当初拐走邱利军的人贩子落网。   都知道全国有个销赃网,但是他们都是单线联系,通常经手三五次之后,就再也找不到。   邱利军还比较幸运,经手三次,就到了邱家,落网的犯罪嫌疑人很快交代经手的另外两家。   邱父邱母刚刚从派出所出来,回家没多久,就被带走调查。   邱丽英作为当时的未成年,没有受影响,但是在村子里,在姐妹之间,在爷爷奶奶那,是彻底没脸,被不容存在。   她渴求了二十年的关注,一朝成为镜花水月,邱丽英惶惶不安,跑到邱利军的学校,希望这个弟弟念着他们定下的事,对她有几分特殊的情谊。   邱利军早就在知道邱家被抓之后,就再也没露面,邱丽英来找他,校园都没能进去。   邱家的事情在全校都广为人知,门卫拦着邱丽英不让进去。   这个明亮的脓疱算是彻底挑破了。   程师傅还眼巴巴盼着帽子叔叔把邱家抓了之后,邱利军回心转意,邱家也四处找人打亲情牌,希望邱利军看在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份上,不要起诉他。   邱家很有把握,邱利军早就知道程家是亲生父母,仍旧要留在邱家,必定早有打算,知道哪家对他最好。   在这个夹缝里,邱利军安心准备参加高考,外头的事情一概不问,连亲生母亲被打,都不再过问。   季明玉和李珏的学校,这个暑假就要安排她们实习。   默认的从服务员做起,普通服务员月薪三千,她们学校去实习的,月薪只有一千二,不去就没有毕业证。   季明玉和李珏准备老实听从学校安排,在哪儿做事都是做事,季明玉小金库里不差钱,对钱的欲望不高,对每一份工作都有做到最好的热忱。   而且要陪着李珏。   酒店就在青兰,更巧合的是,在青兰市中心,距离她们的家不远。   李珏跟季明玉想住的舒服点,很快从酒店给安排的员工宿舍搬回家。   新鲜核桃下来了,李珏买了好几斤带青皮的,回家剥了,给季明玉榨核桃露喝,每天一杯,补脑安神。   季明玉密切关注的刘铁海案子也有了结果。   经历了漫长的审判,二审,最终还是判了三年。   得到这个结果,丁学义消沉了很长时间。   他的初衷并不是这样,只是想要逢年过节的时候,有个奔头,有个去处,他漂泊了太多太多年,渴望普普通通的家庭烟火气而已。   可是一步步被逼着走到今天,一场寻亲,最后演变成你死我活。   他原先觉得自己无辜善良且命运坎坷。   现在他忍不住怀疑自己。   他是不是母亲口中的坏孩子,父亲口中的畜生逆子多余的?   他们一定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后悔生下他。   想到这,丁学义就颓废万分,导员看他状态不对,找他谈话开导。   “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就不要多想,好好训练,你的考核成绩组织上都看在眼里,以后可能会对你委以重任。”   丁学义逼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拼命训练学习,累的时候就看看手机里的照片,家里发来的消息。   李珏和明玉开始工作了,她们稳定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领养一只猫。   他虽然不在家,但是参与感一丝不少。   姐妹俩去流浪猫基地,认真观察每一只猫,给他拍视频,让他海选。   然后在海选成员里,了解了它们的遭遇品种和习性,再仔细跟他讨论。   最后他们敲定了领养一只后腿有点先天残疾的小蓝猫,取名小可爱。   小可爱白天乖巧,晚上淘气,李珏带它打疫苗,季明玉忍着恶心给它铲屎,它躲在门缝里,侦查铲屎官的憨态,都被拍成视频发到他的手机里。   抛开刘家的糟心事不谈,他不是刘鑫,只做丁学义,有不错的学业,将来还有伟大的事业,家里有两个妹妹和一只猫,一切都让他无比欢喜。   他现在就想赶紧完成紧锣密鼓的训练任务,完成秋季大演练,能有假期,回家看看妹妹和可爱。   命运从不因为一个人够苦而放过他。   刘铁海进去了,他的老丈人家有点能耐,气的不能行,推着三个孩子在前,网暴丁学义。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你的亲生父亲?   这样做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看着弟弟妹妹们失去父母庇护,变成人人白眼的孤儿,你就开心了吗? 第1588章 亲爱的小孩43   当初找刘铁海要房子的音频假不了,不是被你逼急了,你爹何至于把音频发到网上?   父亲那边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母亲那边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在社交账号上哭诉生活艰难。   母亲那边的妹妹指责丁学义拿走了她的手机和母亲的首饰,只因为丁学义在她家阳台住了几天,他们就无所不用其极的污蔑他。   父亲母亲网暴他,明玉妹妹维护他,还能报警起诉,弟弟妹妹都还小,报警也只是批评教育。   丁学义逼着自己不去看,不去回应。   他的本意从来就不是伤害别人,已经把亲生父母送进去了,他打小想要保护人民,不想再伤害任何人,尤其这些人还是他的弟弟妹妹。   他的沉默,让弟弟妹妹的声势越来越大,有成年人的肮脏手段作推手,网络暴力再度袭来。   李珏担心极了,季明玉也忍不住站出来,为丁学义说话。   没想到有个激进的小孩,在网络上骂人还不够,不知从哪里摸到丁学义他们的家里,撬锁进去,大白天,两个女孩子上班去了,那家伙残忍的把小可爱从楼上狠狠摔了下去,并且全程直播。   这背后要说没有刘铁海家那边人做推手,季明玉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李珏心疼的站不稳,跑下去四处寻找小可爱,季明玉等警察来取证。   还是个孩子,除了批评教育,赔一把锁,并不能怎么样他。   丁学义再也忍不住,在网上怒骂网暴着,动用内网把刘铁海岳父家人信息公开,让他们不要怂,不要搞两个小女孩,有手段冲他来,在网络上公然应战。   激进的网友,或者说部分水军再度被点燃。   甚至有人跑到官方账号质疑,亲生父母判刑,丁学义到底还适不适合留在这个队伍里。   组织上很快就找丁学义谈话,谈话内容无从得知,反正丁学义变得清闲起来,怼起黑粉越来越狠。   丁学义最后一次在社交平台发布的视频里,胳膊上纹了一条猛兽。   网友们有了片刻沉默。   这意味着丁学义将彻底离开他热爱的专业,很可能中断学业,成为一个高中文化。   李珏急的不得了,和季明玉跑到他们学校找人,都扑了个空。   电话打不通,发信息不回,姐妹俩都急的嗓子冒火,白天还要认真上班。   季明玉每天查看丁学义身份信息的购票情况,生怕他离开青兰,去别的地方,做什么傻事。   多亏她生活经验丰富,在一个午后,例行检查手机里的购票信息,发现丁学义居然买了南下的机票。   俩人请假要赶往机场,无奈领班不许,季明玉知道自己反应慢,是个拖累,赶紧把李珏的活儿揽下来,让李珏一个人去找丁学义。   李珏衣服都来不及换,急匆匆打车直奔机场。   按照手机里的买票信息,她来的还算及时。   李珏生怕错过,不敢盲目的找,专门等在安检口,远远瞧见了背着一个旅行包的丁学义。   他瘦了,也消沉了,原先无论发生什么,对着她们姐妹,脸上眼里都有光,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是温暖和煦,现在远远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带着墨镜,垂头走路,神情凝重。   “丁哥!”   李珏眼眶发热,迎过去,呼喊他,嗓音止不住颤抖。   丁学义以为自己幻听了,下意识抬头寻找。   他注销所有社交账号和手机号码,心里最挂念的就是李珏和明玉,还有素未蒙面的小可爱。   “你怎么来了?”   说着,他四下张望。   “明玉呢?你们怎么样?”   李珏拉着丁学义的背包。   “明玉在上班,可爱也找回来了,只是受了点惊吓,我们都很好,你呢?你好不好?我们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为什么不回?你的眼里是不是只有那些伤害你的人?难道就没想过我们会担心你吗?”   丁学义墨镜后面的眼眶红了,他鼻子发酸,抓住李珏的手,想要挣脱她的手。   “对不起,我-”   “你们就当从未认识我好了。”   李珏喉咙哽住,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丁哥,你是不是被退学了?不要紧的,你还有我们,我跟明玉都需要你,我们两个刚刚成年的女孩子,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只因为有你,我们才奢望着,想要在这里有个家,你要是走了,我们怎么办?”   丁学义努力让自己不去看,不看李珏期待的眼眸。   “我原先以为我能放下过去,有个安稳的生活,现在才知道,我不配,我想要远离这些烂事儿,远离和这些事儿有关的人,让所有见过我不堪的人,都离开我的世界,我想去南方看看。”   李珏泪珠一串一串落下,拼命摇头。   “丁哥,你没有不堪,明玉说过,父母遗弃,不是我们的错,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你在我们心里比什么都重要,你配得上这世间所有的美好,丁哥,我……”   李珏抓住丁学义的手,狠狠地用力。   她有很多奢望,很多心里话,可是她不敢说,她不配。   丁哥是世上最好的人,学识品德性格,无一不好,他值得最好的。   丁学义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不去看她哭的不能自已的模样,几个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轻松。   他挤出一个,跟初见时那般,阳光和煦的笑容。   “玉中之王,你跟明玉两个好好的,我是个男人,想要彻底告别过去,换个全新的地方,展开另一种活法试试。   这些年,我一直在自己编织的寻亲套子里面,总觉得找到亲人,欢喜团圆,就是大结局,现在我想为自己解绑,解套,出去走走,或许能找回自我。”   李珏压抑着悲伤。   “目的地是湘南?”   丁学义点头。   “第一站而已,以后或许会去更多的地方。”   祖国的北方,有他太多的泪水,南方阳光灿烂,春暖花开。   李珏抹去脸上的泪水,尝试着平复心情。   “我母亲也是湘南人,她在世的时候经常牵着我的手,站在平城最高的大桥上,南望故乡,也怪我不孝,这么多年都没能去江南看看,等你到了那边,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拍点照片和视频给我?” 第1589章 亲爱的小孩44   丁学义抿唇不说话。   李珏心沉到谷底,眸子里写满了失落。   她此时无比厌弃自己。   “是我想多了,你,走吧!”   丁学义抬手,粗糙的拇指,抹去女孩儿脸上的泪珠。   “回去吧,跟明玉两个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不要再挂念我。”   喇叭里已经催着丁学义的航班准点到达的信息。   丁学义背着包,头也不回的过了闸门。   李珏捂着脸,泣不成声。   季明玉知道,李珏最近心情不好。   有的感情,来不及开始,就结束了,说明两人有缘无分,不必执着,更不必强求。   道理李珏都懂,但是情绪需要自己去调解,自己想通,别人帮不了什么。   季明玉陪着李珏一起沉默。   这个暑假,很不平静,送走了丁学义,季明玉又收到了邱利军的消息。   他分数很不错,买了个新手机,回到程师傅身边,还用程师傅的微信,给季明玉发来一家三口的合照。   那个精神状态很差的女人,终于有了笑容。   录取通知书下来当天,邱利军就领着程师傅亲自去起诉邱家。   拿着诉状,邱利军拍照发给季明玉。   他努力的向季明玉证明着什么,季明玉看一眼就撂开手。   她只是帮忙寻亲的志愿者,寻亲成功,就应该从人家的生活中退出,不该有更多瓜葛。   得不到回应的邱利军,亲自跑一趟青兰,找到季明玉。   “明玉,我回到我自己家了。”   明玉闻着程师傅托邱利军捎来的肉干,脑袋都要埋进塑料袋里了。   “恭喜。”   邱利军认真看着腮帮子鼓鼓的,嚼着肉干,像个小兔子一样的女孩儿。   “明玉,这些日子以来,我要多谢你,我们可以做好朋友吗?”   季明玉摇头,咽下肉干,才慢慢说道:   “我是志愿者,会帮助所有寻亲者,不需要做朋友。”   邱利军心里的小火苗瞬间熄灭。   “明玉,我听说专科院校不禁止谈恋爱,丽红以前就经常换男朋友,你有喜欢的男孩子吗?”   季明玉直接明白的摇头。   “没有,也不可能是你。”   邱利军脸色红了又白,支支吾吾,半晌才硬着头皮挽尊。   “当然不会是我,我只是把你当朋友。”   季明玉点头。   “以后不必,多谢程叔。”   说着挥一挥手中的袋子,很快跟邱利军告别,转身走了。   邱利军站在瑟瑟秋风里,裤管略大,随风晃悠,显得人也潇潇。   姐妹俩在青兰过了第一个完整的春节,两人都闭口不谈过去的事情,生活变得非常简单。   上班,下班,买菜,回家,做饭,喂猫,姐俩背着猫咪去散步。   季明玉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但是做事极其认真,特别是细节,可以将物品摆放的分毫不差,又因美商在线,经她手布置的宴会厅,灯光调节,光线走向设计,餐具与台布搭配,花卉摆放等,经常让顾客赞不绝口。   李珏也认真工作,在客房服务部,她温柔娴静,遇事沉着,不急不躁,负责的楼层房间,零投诉。   两人毕业之后,就被酒店留下,工资分别涨到五千和六千。   丁学义彻底没了消息,家里的照片墙,不知什么时候,也被新的照片代替,李珏已经很久不再提起丁学义,仿佛他只是两人过去生活中一个匆匆过客。   要不是交水电费的时候,看到单据上还有他的名字,李珏几乎要把那个男孩儿当做一个美轮美奂的泡影。   她们工作的酒店是一个连锁店,青兰这一片只是个小地方,总部在海南,知名旅游之都。   最近总部有意调宴会部最好的员工去总部,负责一场极其重要的宴会。   季明玉接到通知,还没跟李珏说。   下班之后,李珏破天荒的买了一直澳龙。   “你发财了?”   季明玉调侃李珏。   李珏弯曲食指和中指,轻轻敲了敲季明玉的脑袋瓜。   “平时少你吃的了?”   季明玉咧嘴笑。   平时李珏把季明玉的喜好放在首位,无论酒店下来什么新的规章制度,都是她一字一句的读下来,录制成音频,给季明玉反复的听。   生活中,季明玉随性,李珏认真,细节都是李珏在把控,季明玉只有遇到大事儿才会拿主意。   姐妹俩小日子过得仿佛默契十足的老夫老妻。   “今天发奖金,上次你说想吃海鲜火锅,这是后厨高师傅早上帮我跟送货的多要的,我还买了点八爪鱼,小鲍鱼,等下外卖来敲门,你开一下。”   说着系上围裙,进厨房开始洗切烧。   两人热气腾腾的吃一顿火锅,季明玉才把借调的事情跟李珏说了。   李珏听到一半,身后不知谁家有喜事,鞭炮噼里啪啦,盖过季明玉的声音,两人都扭头看向窗外。   鞭炮声过后,有片刻安静,姐俩都没说话,随后就是硕大的烟花,摇摆着电光火石般的尾巴,傲娇的在空中燃尽生命,释放极致的美。   姐妹俩的身影倒映在玻璃窗上,恍惚间,仿佛身边还有一人。   “不知不觉都一年了……”   李珏低声喃喃。   去年秋天,那人说要告别过去所有人和事,去南方看看。   又是一年秋天。   烟火的绚丽,仿佛那次他们三人第一次有了避难所之后的宁静,如今烟火依旧,人却散了。   如果思念有声音,必然振聋发聩如今日烟火。   季明玉不吭声,默默地陪在她身边。   李珏成长的很快,已经能很好的调节自己的情绪,最起码再次看向季明玉的时候,已经瞧不出什么。   “你刚才说要去哪儿来着?”   “总部,海南。”   李珏笑。   “你们一个个都往南跑,我这个向往南方的西北姑娘总去不成。”   季明玉抿唇笑。   她们计划过很多次南下,不是季明玉有事,就是丁学义有事。   后来丁学义走了,她们又毕业工作,总腾不出时间。   还说着今年过年凑年假,一起去一趟的,现在季明玉要先动身了。   李珏有点不放心。   “能行吗?我跟酒店问问,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自从季明玉脑袋受伤,她们俩几乎就没分开过。 第1590章 亲爱的小孩45   季明玉摇头。   “我总要自己走出去的,你将来也要成家,让我试试。”   “可是……”   “自家单位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就是布置宴会厅,还有领导在呢!”   具体什么宴会还不知道,但是经理的意思,抽调的都是各片区各领域的骨干精英,总不能叫宴会部的去行政部。   李珏悬着心,被季明玉说服。   干服务业,除了工作,消耗时间最多的就是培训。   收台速度和顺序要培训,翻台速度要培训,分工细化,责任落实到个人,培训完毕再考核,学习优秀的还要去给别的同事讲解。   季明玉确定要南下之后,又是紧锣密鼓的培训,每天回家累的不想说话,不想吃饭,原先有点婴儿肥的脸颊都瘦没了。   脱离生来自带的稚气,季明玉的面容与李珏的明媚不同,还生出几分高冷感来。   告别李珏,季明玉跟着其他同事一起,倒车乘飞机再坐车,一直到陵水。   随后又是紧锣密鼓的培训,不仅涉及到饮食,还有安全卫生等方方面面。   又有专人负责讲解每道菜的由来和营养价值,总共用六种语言讲解。   季明玉则要按照几个国家的习俗,根据各国餐食,按照他们的习惯摆放用具和装饰。   每天训练和演习各种可能突然发生的意外和应对能力,连火灾地震都考虑到了,几乎要细致到每一个汗毛孔。   无论是蹲姿坐姿捡东西的姿势,包括行走的每一步之间距离,站立姿态,双手平放位置,每天练习成百上千次,负责人是真的拿尺子量。   一直等到年后,宴会开始前两个月,才知道酒店要接待的是第二届国际消博会,整个海口八十多家酒店要接待海内外万名游客,季明玉这个酒店更是作为官方接待处。   千名员工提前培训,都为了这次活动能圆满。   忙忙碌碌,到了夏天,等消博会结束,所有人都退了一层皮。   来不及松一口气,季明玉被调动到北海,准备八月的峰会。   季明玉明显感觉到档次的不同,除了要每日安检,不许携带任何金属首饰,还要调查身份背景,每天接触手机的时间都少。   虽然和李珏天各一方,但是每天都有联系,默默分享彼此的生活。   “小玉,你身边有人追求你吗?”   季明玉歪着脑袋想了想。   “有过,不喜欢。”   李珏欣慰又心疼。   “居然有人追过你,你都没跟我说过。”   知道季明玉说话慢,李珏又絮絮叨叨。   “我总觉得你还是那年山里与我相依的小女孩,小妹妹,我怕你不开窍,幸福来的时候不会抓住,又怕你被人伤害。”   季明玉感觉到李珏的纠结。   “有人追,就试试,不合适,换一个。”   她不觉得必须要第一次就定下一辈子,李珏心理包袱很重,一直放不开,女孩子到了开花的时节,遇到懂的欣赏的人,娉娉婷婷的随风舞一曲,曲终人散,那就寻找下一个好了。   季明玉不敢,又很孤单。   她太害怕孤单了,却难免与孤单相伴。   “小玉,你觉得,离开的那些人,还会回来吗?”   季明玉给不出答案。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每个人只活一辈子,青春只有这么多年,明天和意外,指不定哪个先来,好好珍惜当下每一天就是了。”   季明玉沉默许久。   峰会过后,就有负责人找季明玉谈话。   “你负责的宴会厅布置做的很不错,明年三月,杭城还有一场国宴,负责的酒店想邀请你去负责。”   季明玉需要考虑一下。   她再次打电话给李珏的时候,李珏言语里透露着轻松。   “小玉,我们酒店行政总厨追求我好久,我打算跟他相处试试。”   季明玉很为李珏开心,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好事,不要有负担,总要迈出这一步的,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害,也不要委屈自己,你不比任何女孩子差,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   李珏脸上带着笑,视线却模糊了。   “我好想你啊,你怎么还不回来,南飞的燕子都回来过了。”   季明玉把工作上的事情跟李珏说了说。   李珏立刻换了语气。   “那你还是不要急着回来了,多难得的机会啊。”   她总担心季明玉会因为反应迟缓,在工作上受到打击和歧视,身后又没有娘家,将来受欺负了怎么办,还准备一辈子养着季明玉呢!   如果把握住这次机会,说不定她有更好的境遇。   季明玉是无所谓,但是姐姐有期待,妹妹不能怂。   这一年的新年,是季明玉没有回家的第三个年头了。   季涛都感觉不对劲,打电话问她能不能回家过年。   “每次都只寄礼物回来,弟弟都快上一年级了,还不知道姐姐长什么样子呢!”   以前回去的时候,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屁孩,压根没记忆。   可惜季明玉今年依旧回不去。   挂了电话,季涛还忍不住叨叨。   “啥工作,能挣几个钱啊,过年都不回来。”   “干服务行业,不就是别人节假日,他们最忙?过年回来干啥?看你这大肚腩,钥匙都挂不住?”   向楠在这个家里存在感越来越强,季涛的气势已经被挤压的平平无奇,嘟囔了几句,不再说起这个话题。   这几年,华夏与国际交流越来越多,季明玉跟着国宴负责人,四处飞行,经手负责的宴会,大大小小不低于二十次,还被澳门的酒店重金特聘过去作为讲师,给他们的服务员培训。   包吃住和来回机票,一节课二十万的费用,都是兄弟单位,无法拒绝。   经济飞速发展,房价也越来越高,季明玉还是想在青兰置业,跟李珏近一些。   不过也不一定,李珏要结婚了,对象赵凡虽然是酒店同事,但是老家并不在青兰。   季明玉再回去的时候,是参加李珏的婚礼。   “小玉,我好想你。”   李珏早早等在机场,季明玉这几年不是在封闭培训,就是在封闭会场,为了能让她出席婚礼,李珏特地选了季明玉能拼凑出来的休息时间。 第1591章 亲爱的小孩46   李珏身边的赵凡抱着一束鲜花,递给季明玉。   “我们酒店的荣耀,欢迎回家,我们酒店经理总监还有好些同事都盼着你回来呢!”   原本厨师和客房领班的婚礼,总监是不可能出席的,可是李珏不同,她有个季明玉这样的朋友。   为了见见季明玉,各部门经理和总监都来了。   参加婚礼不可能空着手,他们的红包都不会低于四位数。   季明玉擦擦李珏的眼泪。   “新娘子了,就要高高兴兴的,不兴掉眼泪。”   李珏原本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可是见到相依为命的妹妹,就是忍不住落泪。   赵凡过来帮季明玉拉行李箱,跟着劝李珏。   “小玉只能来两天,你们姐妹好好说说话,可不要再哭了,不然小玉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李珏努力收住眼泪,跟赵凡上车,姐妹俩坐在后排,有说不完的话。   她对季明玉这几年的经历都好奇的紧,还有明玉身边是否有值得信赖的朋友和同事,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之类。   赵凡询问过后,把姐妹俩送到她们自己家,之后就赶紧撤了。   “婚礼现场有我爸妈在那盯着,我去看看,你跟小玉好好说话,明天我早点来接你。”   李珏点头应下。   她的婚礼娘家人只有明玉一个,伴娘团还算壮观,客房部知道她的情况,整个部门的同事都作为亲友团,坐在娘家人的位置,专门有人负责收礼金,都给李珏。   季明玉只回来两天,拎的行李箱里除了一身换洗衣服,其他全都是给李珏带的礼物。   “你都给我寄过很多礼物了。”   “结婚礼物,不一样。”   这几年季明玉工作需要,去过很多地方,还跟着领导去过海外,不过乘坐的是专机,不需要签证,家里并不知情。   去的地方多了,看到什么都想给李珏买一份,有的当时就寄回来,有的贵重物品就随身带着。   现在攒了一大箱子拿回来,一样一样往外掏。   衣服,鞋子,包包,珠宝首饰,香水,发饰,家居装饰。   还有一套专门用来搭配新娘衣服的首饰,看着就很繁琐贵重,专门用来搭配礼服的,日常生活都不怎么适用。   李珏试戴了之后,就给赵凡发消息,不必去租赁,季明玉给她买的就很合适。   赵凡应下,又把现场布置情况跟李珏汇报一遍,才挂了电话。   季明玉趁着两人打电话功夫,到另一个房间去逛逛。   里头的物品摆放依然有原主人的风格,床上的铺盖都收起来了,放着一张藤席,似乎在等着主人回来住。   听见李珏挂了电话,季明玉回到两人住的主卧室。   “他对你好吗?”   李珏点头。   “他有一个和睦的家庭,他爸爸和妹妹在机械厂上班,妈妈是家庭主妇,一家四口,我去过几次,传统平凡又温馨的一家子。”   季明玉知道这是李珏最向往的。   “夫妻组建家庭犹如划分一块大饼,你退后,他必然会上前,你上前,他也不得不退后,这才是一个家庭的圆满模样,要是两人都客客气气互相谦让,那就不是家,有了家之后,一定要在最快的时间里,给出你在大饼上的底线,轻易不能退让。”   李珏温温柔柔的笑。   “说的有鼻子有眼,自个儿还是个母胎单呢,操心的小姨子。”   季明玉万万年头一回,被人用母胎单一词,雷的外焦里嫩。   天知道,她经手的小奶狗大灰狼数不胜数,她不服!   “真的,家里谁烧饭,另一个,就习惯了等吃现成,谁管钱,另一个要钱的时候就要解释用途,天长地久……”   “好好好,我知道,我跟赵凡,各管各的钱,他每月给我家用,家里他妈妈管厨房,一个大饼,我们一人一半,别说我了,说说你,你就比我小一岁,也该谈一个了,身边有没有优秀的小伙子?”   季明玉一个不防,火就烧到自己身上了。   姐俩晚上躺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聊说到半夜,也不知道是谁先熬不住,反正早上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婚礼热热闹闹,李珏这边冷冷清清,季明玉往她身后一站,酒店行政总监请青兰分部老总裁上台,充当长辈,挽着李珏上台,面子上才算过得去。   可以看出,赵家有很多亲戚,都是认真生活的老百姓,赵凡的妹妹爱俏一些,跟爸妈住在一起的未婚小姑娘,平时是家里最小的,全家都疼她,言语中就能看出单纯没心机,情绪都写在脸上,人之常情。   季明玉话不多,但是赵家人都接触了一遍。   他们家不是本地人,但是在本地多年,买了三居室的房子,结了婚,季明玉就搬到赵凡家去一起生活了。   这边婚礼结束,季明玉没能脱身,被总监拉着,给宴会部的后辈们好好上了一堂示范课程。   季明玉做事不算快,但是每个动作都很清爽,没有火爆社交平台的花式炫技,但是分毫不差,每一个动作重复的时候都仿佛复制粘贴,步伐都跟丈量过似的,竟然比他们那些花架子好看。   婚礼第二天,季明玉就要走了。   李珏跟赵凡一起,看着温柔可亲,仿佛过去的阴霾都是上辈子的事情。   或许一个温馨家庭里养出来的孩子,才是最适合他们这些人的。   季明玉不合时宜的想起庄子里的一句话: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与其两个苦命人抱团取暖,互助舔舐伤口,不如各自寻找真正温暖的港湾停靠。   “要好好的。”   季明玉很不放心她,李珏也不放心季明玉。   “你也要好好的,遇到合适的小伙子,就带来给我们看看,我们永远有个自己的家。”   季明玉欣慰的笑笑,告别他们,继续远行。   这趟去的是西南边陲,官方在那举办一场多边会议,入住的酒店宴会需要工作人员。   下飞机的时候,她艰难的阅读指示牌,寻找托运行李箱提取处。 第1592章 亲爱的小孩47   现在她的阅读障碍毛病已经成了顽固性,确定治不好了,纸质读物还能用李珏给她买的点读笔,指示牌之类的就需要手机拍下来识别。   一个帅气的小伙子看她的操作,以为她是外籍,凑过来要帮忙。   季明玉猛然感觉到一个热乎乎的身影凑近,吓的一缩,听清对方用英文表达的意思,才点点头,慢慢地回应。   “我在找应该去哪里取托运的行李。”   那人一愣,随即笑道:   “原来你会说中文,取行李的地方就在前面,跟我走。”   季明玉乖乖跟人走,顺利取到行李箱。   小伙子也拿到了自己的,他已经看过季明玉的行李箱上名字。   “季明玉,我叫崔克,你第一次来吗?要去哪儿?或许咱们顺路呢!”   季明玉晃晃手机。   “叫了车,美丽华都大酒店。”   崔克听到酒店名字,明显有些诧异,自以为不着痕迹的快速打量一番季明玉,随后笑道:   “那可真巧,我也计划入住那附近的丽晶酒店,可以拼车吗?我们AA车费。”   机场到酒店的车费真心不便宜,季明玉叫的还是专车,要是能A一下,能省不少钱。   这回轮到季明玉打量崔克。   小伙子生的很好,浓眉大眼,唇红齿白,跟金城武有的一拼,看她的眼神扑闪扑闪,带着期待,可能怕被拒绝,又有点紧张。   想到有趣的事情,季明玉微微一笑,点头同意。   “好。”   两人坐上季明玉叫的车,崔克跟季明玉闲聊。   “我看你中文说的不是很熟练,是从哪里来的?”   季明玉抿唇笑。   “中原,青兰市来的。”   崔克挑眉不解。   “那怎么——”   季明玉把手机里的社交软件找出来,展示自己的账号。   “小时候,被拐卖过,买家打伤了我的头,反应迟钝,阅读障碍,后遗症。”   崔克没想到气质这么好的姑娘,上来就跟他交底,颇有点交浅言深的意思,惊的他手忙脚乱,不知道安慰好,还是轻描淡写更合适。   季明玉歪着脑袋。   “你是哪里人?”   话题转移,崔克轻松几分。   “静宁的。”   “来旅游?”   崔克点点头。   “留个电话吧!”   季明玉直截了当,崔克老老实实报号码。   季明玉仍然觉得不够。   “加个微信,有没有抖音号,互关吧!”   崔克已经没有了撩妹的心思,心里打鼓,硬着头皮拿出手机,把所有能联系的方式都给了季明玉。   这还不够,到了丽晶酒店门口,季明玉跟着他要进酒店大堂,崔克真心忍不住了。   “那什么,妹子,你不必跟着我到酒店里吧?”   难不成脑袋被打坏了,成了傻子?   季明玉笑笑。   “我就是觉得跟你很聊得来,想知道你住哪个房间。”   崔克不乐意。   “我送你去对面酒店,你的房间号告诉我,回头我来找你。”   季明玉想想。   “也行。”   进了美丽华都,季明玉走在前面,冲迎上来的大堂经理做了个手势。   他们服务员之间有时候不方便交流,但是工作中需要配合,创造了好多内行专用手势,大堂经理很快看明白,把她带到前台,给开了一间房。   崔克知道她的房号,看着她一个人办理入住,随后跟有鬼追他似的跑了。   晚上,季明玉接到一个电话。   对方准确报出她的航班号,酒店房间号,还有名字。   “我们接到消息,跟您同航班的乘客中有传染病疑似病例,需要将您转移到我们卫生中心指定的集中隔离点,流转车辆五分钟后抵达酒店门口,你现在就可以出来等了。”   季明玉捏着手机,晃晃悠悠的走到酒店门口。   不多一会儿,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她面前,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平头男人在里头等着她,副驾驶还下来一人,戴着口罩,穿着蓝色工作服,站在她身后。   “季明玉?上车吧。”   前有狼后有虎,季明玉看眼前这架势,大有她不上车,就摁着脑袋,里应外合,把她推进去。   季明玉伸头仔细看了看车里人,抬手冲身后一摆,十几个酒店保安冲出来,有人保护季明玉,有人拉开驾驶座车门,司机也被扯下来,很快一车人都被控制住,警察也来,从后面还有车座下面找出绳索头套甚至还有乙醚。   季明玉退后一旁,冷眼旁观。   崔克不在车里,那应该也在别的地方落网。   果不其然,晚上警察就打电话来请季明玉去指认。   季明玉顺利坐在崔克对面。   崔克看见季明玉,不敢正面看她,好看的五官,因为斜眼看人,带着几分邪气,坏了面部风水。   季明玉捏着手机,不停地在桌子上上下转动,轻轻磕在桌面上的噪音让崔克烦躁。   “既然被你们抓住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随便。”   季明玉叹息一声。   “我说话慢,别急。”   崔克抓抓头发,手上的银手镯让他行动受限,知道季明玉的情况,他也曾犹豫过,没想到季明玉一直跟着他到酒店,蠢的送上门来,他又没舍得拒绝,谁知道季明玉是扮猪吃老虎。   季明玉捏着手机。   “我是被拐过的,后来成为寻亲志愿者,你跟我们寻找的一个宝贝很像。   我原先,想让徐妈妈直接过来的,后来想想,还是先问问你。”   “不要!”   崔克露出从未有过的紧张。   季明玉别一下头发。   “这么说,你知道你自己的身世?”   原先一直不肯配合侦讯的崔克,想起自己的母亲,浑身气息变得萎靡,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哀痛。   “知道又怎么样,我已经这样了。”   季明玉把徐妈妈找孩子的视频拿出来,从二十八岁,找到五十岁,风华正茂到满头白发。   徐妈妈年轻时候是个条件优渥的大美人,眼前的崔克,或者说夏文浩,五岁时候的照片就能看出来是个英俊孩子。   崔克听见视频里,妈妈的声音,不想看,又忍不住偷看。   声声呼唤文浩,浩浩,带着泪,混着血。 第1593章 亲爱的小孩48   季明玉把声音调低。   “你就这样,看着她一年一年的蹉跎生命,苦苦寻找你,明知道她是你的母亲,却可以不声不响,做着同样的勾当。”   美丽华都和丽晶酒店最近都被清场,用作官方招待专门酒店,崔克住哪门子酒店!   拐骗幼童,和拐骗成年单身女性,有什么区别?   这里靠近边境,他们作案的车辆前面车灯上粘着很多小飞虫,还有东南亚才有的金煌飞蛾,说明车子最近刚刚从东南亚回来,还是夜间。   拐骗的单身女性送到哪里,不言而喻。   崔克抱着脑袋,死死压抑情绪。   季明玉话不多,很会找人的痛处。   “十三年前,她去山里找你,因为生得好,差点被当地人留下当生育工具,她被关了三周,寻亲团觉得不对,带着帽子叔叔解救了她。   十年前,她找到一个跟你相似的孩子,要带人家去亲子鉴定,被孩子的爷爷一铲子拍在脑袋上,头破血流。   八年前,她急了,卖了所有东西,凑了五十万,只要能提供线索,帮忙找到孩子,给五十万报仇,骗子把她骗到山城,要抢她的钱,她从高高的大桥上,跳到河里,摔断了腿。”   “别说了,别说了,你闭嘴……”   “徐妈妈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阴雨天疼的不行,要拄拐杖,就这,只要接到提供线索的电话,她就去核实。”   “不要再说了……”   “一年前,徐妈妈查出肝癌转移,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止疼药已经用的管制级别。”   “不可能!”   崔克怕自己忍不住,已经好几年没有看过她的寻亲视频,不知道她的近况,但是心中总有个念想,自己还有个退路,虽然不可能,放在心里也是个寄托和支柱。   他离开家二十年,记忆里的母亲漂亮优雅,说话轻声细语,从没想过妈妈会老会死。   季明玉托着下巴,叹息一声。   “她怕自己死了,还找不到你,所以,我可以通知她吗?”   崔克捂住脸,痛哭失声。   外头的帽子叔叔这才进来控制场面,季明玉起身。   “我们寻亲家庭,寻找回来的孩子,完好无缺的没有几个,有的胳膊腿残疾,有的被打成傻子,有的生了一窝孩子,你还健康的活着,对她来说已经别无所求,她这一生,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找你,真正的快乐没有几天,总要让她死个瞑目吧!”   崔克跪倒在地,捂脸艰难的喊出那个堵在心里多年的称呼:   “妈妈!”   季明玉吸吸鼻子,拿着手机跟着帽子姐姐离开会见室。   崔克的心理防线彻底决堤,案子很快有了突破口。   他们盘踞边境,辐射西南,专门从事贩卖人口活动。   不仅如此,崔克更年轻的时候,因为生得好,被送给别人狎玩,之后会反抗了,开始朝已婚富婆下手。   已婚富婆多数这是出来找点乐子,但是喝蒙了干出格,风险就太高了,为了堵住崔克之流的嘴,只能花钱消灾。   总之,诈骗拐卖坑蒙打打杀杀,几乎全干了。   这边帽子叔叔取证,那边跟清扬的徐女士比对结果也出来了。   徐巧云梦想过很多次,见到儿子的场景,却没想过是在冰冷的看守所里。   崔克忐忑了许多天,每一天都认真的跑步锻炼,刮胡子,整理肥大的囚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等到这一日真的来临,他对着镜子做的那些表情统统白费。   来的人熟悉又陌生,崔克适应了好长时间,才跟记忆里的女人重合。   动了动嘴,那个称呼无论如何叫不出来。   徐巧云这些年活的狼狈不堪,又极力维持体面从容,哪怕心力交瘁。   曾经无数次祈求漫天神佛,只要能找到孩子,残疾也好,智障也罢,就算是沿街乞讨,一辈子毁了,她也想再见见她的宝贝儿子。   从知道怀孕那一刻起,她在这世上就有了这割舍不下的牵绊,捧在手心里呵护到五岁,突然被拐走,再见面已经是二十二年后,她的文浩,今年二十七岁。   青春正好的年纪,怎么就沦落到看守所里?!   徐巧云伸手要抚上儿子脸颊,却被他眼里的闪躲和陌生刺痛,哭的不能自已,伤心之余,她又多了很多愤怒。   为什么,她的孩子为什么要经历这些,她自问从不害人,为什么这样的苦难非要落在她的头上!   徐巧云扑倒在崔克的怀里,恨的捶打崔克,又疼又哀。   她活不长了,孩子犯的事儿,她来的路上就有耳闻,必然是等不到他出来,可怜母子一场,能在一起生活的时间却屈指可数。   崔克见母亲哀痛不已,心生悔恨,情难自禁,跟着抱头痛哭。   专门侦办打拐的帽子叔叔自然要把这件案子给了结了,消息一公开,无论是寻亲路上的,还是众多网友们,不胜唏嘘。   徐巧云学历高,工作好,要不是被拐,崔克的将来就算不是一路辉煌,平坦顺心还是没问题的。   都怪可恨的拐子,孩子就这么被养坏了。   网友们从一个角度看问题,崔克是受害人,但是对边陲帽子叔叔侦办解救出受害者来说,崔克就是万死难辞其咎的人贩子。   解救的过程漫长又艰难,有的还在境外,属于非法偷渡的黑户,一直在红灯区站街,被严密监管,指不定还有的被毒品控制。   国内解救出来的受害者,年龄段从十几岁到二三十岁不等,都是这些年来的部分受害者。   有的是高考过后或者大学暑假出门旅行,有的独身一人,有的姐妹同行,但是心思单纯被崔克的同党用同样手段,从到站的地方就被盯上。   还有的来打工,找人,徒步,做玉石生意,不知道在哪个地方露了财,被他们盯上。   也有的被抓之后,加入他们,骗自己的同学亲友邻居,来这里游玩,之后家里再也找不到这个人了。   季明玉忙完多边会议,再来关注,已经是几个月后。 第1594章 亲爱的小孩49   跟男孩儿不同,女孩儿被接走的只有一两成,剩下的姑娘,有的联系家里,但是回应冷淡,有的本身因为叛逆出走,被父母在电话里破口大骂,又开始吵起来。   还有部分女孩儿,身染疾病,容貌有损或者回去之后学业难以为继,不愿意再联系家里。   季明玉在志愿者人堆里,见到一个熟人,几年前在首都电视台录节目见过的孙婉莹阿姨。   孙婉莹见了解救出来的姑娘,没有她的女儿,失望过后,又在本案受害人里找,只要有类似的就有希望。   见到季明玉,孙婉莹意外又欢喜。   “小玉,好久不见。”   季明玉抱抱孙婉莹。   “孙阿姨。”   季明玉几年前貌似听孙婉莹说过,她跟朋友一起成立了一个救助机构,专门帮助被解救之后,无家可归的小孩。   无论多少年,他们的人生在被迫离家那一刻,戛然而止,回归到原本的身份,希望每个人都能被家庭接纳,摒弃被偷走的那些年,生命从离家时刻重新续上,做回小孩。   现在这里的姑娘们需要这个机构。   孙婉莹深以为然,已经联系朋友和志愿者,过来援助落难的孩子们。   机构这些年一直没有停止救助的步伐,也在吸纳有能力的辅助,季明玉自掏腰包,出一百万给机构。   孙婉莹正在犯愁经费问题,握着季明玉给的钱,有点惶恐。   “太多了。”   季明玉握住孙婉莹的手。   “我收入还行。”   的确还不错,这只是她大半年的收入,她花钱的地方不多,存了不少,本来想在青兰置业,不过最近两年房价太高,她不着急。   孙婉莹倍感欣慰。   “好好好,好孩子,你放心,我一定让我们管账目的人认真落实这笔钱,确保每一分都用在刀刃上,最好是让所有孩子们,都跟你一样,不久的将来,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季明玉出了主意,根据姑娘们的情况,给她们介绍工作,不必非要盘旋边陲小城,可以到她们喜欢的城市去。   孙婉莹组织的志愿者来自五湖四海,很多都是事业小有成就的,给姑娘们安排一份培训上岗的工作,问题不大。   至于那些已经失智,生活不能自理,或者身有残疾的,都由机构请护工护理。   帽子叔叔也乐意见到受害者们能被妥善安置,跟孙婉莹配合默契。   季明玉做成了这件事,成就感十足,跟李珏打电话的时候,言语里全是骄傲。   “我家小玉真能干。”   “我记得你已经很久没有休假了,刚好春暖花开,你出发,我也动身,我们湘南碰头,出来玩玩?”   李珏很心动,然而结了婚之后,就不能随心所欲。   想起家里的事情,李珏欲言又止。   季明玉没等到回应,又说起在青兰置业的事情。   “对了,赵凡家那个小区属于什么社区来着?我这几年攒了点钱,想在你家附近买个房子,休假就回去住,也能充当你娘家,不高兴了咱回娘家。”   李珏想起这些日子在屋檐下的不适应,被季明玉宠溺的话语打动,敞开心扉。   “小玉,赵凡说要买个房子搬出去住,可是我们积蓄不足以支付一套房子的首付,他让我把我们三人共有的房子卖掉,我没答应。”   事实是赵凡一直以为这套房子是她们两个女孩子一人一半,压根不知道李珏只占有25%,最近一直劝她把手里的份额卖给季明玉,说明玉有钱。   凭季明玉和李珏的关系,这点份额,卖多少钱,季明玉都会答应,但是李珏不愿意,赵家这段日子因为这事儿,气压低的让人窒息。   季明玉不喜欢男人算计女人的财产,说她性别偏爱也好,女权也好,女性因为生育需要,无论身体寿命还是工作事业,都要受到影响,本来就是弱势群体。   况且华夏传统就是一个铁桶一般的家庭,女孩儿中途突然加入,几乎全是陌生的。   如果遇到什么矛盾,男方的母亲挂在嘴边的必然就是,我儿子多好,没了你还能有更好的。女方的家庭大多数时候总劝女孩儿再忍一忍,不要冲动做决定,轻易不要分开。   出嫁的姑娘某种意义上来说,没有绝对支持者,孤立无援,有点后路和积蓄怎么了!   很多女孩儿就是被逼无奈,心软好骗,好好的婚前财产,搅和在一起,就变成了婚后共有,现在这种行为还有专门的称呼叫洗房。   “那个房子不是我们两个人的,虽然我占了五成,你也知道,丁哥出钱最多,卖掉是不可能的,你们不是在赵家住的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又要买房子?”   谁家买房子不是趁着结婚的节点买,非要等到婚后大半年,突然提出来?   李珏性格本来就柔弱,根本无法反驳赵家四个人。   “赵凡的妹妹谈了个对象,对方在青兰没有房子,要么赵秋跟他回老家,赵凡父母不舍得,准备让赵秋在这套房子里结婚。”   季明玉不高兴了。   “她结婚住她的房间,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早出晚归的,回家洗个澡睡个觉都容不下了?就没听说为了姑娘结婚,把儿子一家赶出去的,这是逼你呢!赵凡也是这个意思吗?”   深深的疲惫感从心底上涌,李珏突然觉得别人家的温馨,她当初就不应该羡慕。   “赵凡疼他妹妹,说远嫁不易。”   季明玉不高兴,很不高兴。   “等着,我过两天找你。”   季明玉当晚就买票直飞青兰,落地之后就去找房产中介。   青兰这几年房价疯涨,当初他们仨买的两居室,单价不到一万,现在已经快两万一平方。   要是按照赵凡和李珏的工资,过去在青兰买个两居室,应该没有压力,现在全款变首付,月供翻三倍,财帛动人心,先前不动,是因为财帛不够多而已。   季明玉大手笔,在青兰教育医疗资源最好的片区买了一层紧挨着的房子。   一梯两户,一户是季明玉的,一户赠与李珏。   公证书上标注,若李珏未育过世,追回赠与,如果李珏有孩子,所赠与房子在孩子成年后,转赠孩子所有。 第1595章 亲爱的小孩50   为了万无一失,季明玉在给李珏的房子里,为自己设置了一个居住权,只要她不死,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不经过她允许,卖这套房子,法拍房也不影响自己居住权。   全部搞定了,季明玉才高调的根据地址找到赵家。   算准了时间,大家都在,季明玉去敲门。   李珏还以为季明玉有几天才能回,没想到这么快,见到人,一扫刚才当人儿媳妇的沉闷,展颜欢喜。   “小玉,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季明玉扬起下巴,挥舞手里的文件袋。   “惊喜。”   赵凡下班路上被家里叮嘱去买瓶酱油,李珏就先上来帮忙做饭,赵家人只在婚礼上见过季明玉一次,匆忙一面,已经不记得了。   赵秋见到在家向来温顺的嫂子带个朋友,噘着嘴。   “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一个看起来六十来岁的小老太,留着齐耳短发,看着慈眉善目,拐一肘子赵秋。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赵秋嘟囔一句:   “本来就是。”   紧接着被赵父瞪一眼,缩缩脖子,去倒水喝。   李珏原本在这个家里存在感不高,那是因为没有她在意的事情,季明玉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   “爸,妈,秋秋,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季明玉,原来是我们酒店宴会部精英,现在隶属总部,专门负责国宴。”   “哎呀,你就是明玉啊,经常听李珏和赵凡提起你,说你多优秀,总算见到真人了,今儿说什么也要在家里吃饭。”   赵凡的母亲见人三分笑,客客气气,父亲话不多,但是也有笑容,赵秋不高兴。   “还不是摆盘子的服务员,有什么了不起。”   总算轮到季明玉说话了。   她掏出合同给李珏,跟他们解释。   “没什么了不起,一年收入一百多万,这是给你买的房子,全款,明天跟我去办房产证。”   “什么什么?什么房子?”   赵母耳朵尖,很会抓关键词,上手就要接合同。   季明玉放在李珏手里。   “听说我姐的小姑子要在家结婚,想跟赵凡搬出去住,又没房子,我送她一套。”   李珏握着薄薄的几页纸,仿佛千斤重。   “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跟我商量,钱多烧得慌,快去退了,我不要。”   如果她们还跟当初一样单身未婚,看不到未来,立遗嘱互相指定为遗产唯一继承人,她是不在乎,现在不行。   赵家不是她当初看见的那般单纯。   赵家二老还没说什么,赵秋先按捺不住好奇,凑过来看了合同。   “109.5㎡,215万,一次性付清?嘶~”   赵父听到这,都坐不住了,赵母一把夺过合同,轻轻拍一下赵秋的脑袋。   “说什么呢,没大没小的,光顾着自个儿,也不知道给你明玉姐姐倒杯水。”   赵秋不情不愿的去倒水,说话功夫赵凡回来了。   他比别人会来事儿多了,对赵秋送上来的合同,只瞟一眼,压根不讨论这个话题,热情招呼季明玉。   “爸妈,今儿不用做饭了,我小姨子来了,我们去酒店吃大餐。”   季明玉笑笑。   “天天辗转各酒店,饭菜都吃腻了,做点家常菜就行了。”   “这怎么好意思,难得来一次。”   赵母笑盈盈道。   季明玉摆摆手。   “阿姨您去忙,我好久没见李珏,跟她说说话。”   季明玉一看就是来为李珏撑腰的,赵凡自然不会在这点小事上跟季明玉争执。   “那行,妈,带我看看今儿有什么菜,我给小姨子露一手,让她们姐妹好好说说话。”   季明玉被李珏带到卧室。   “我看赵秋的腰带,跟我送你的一样啊!”   说到赵秋,李珏就要皱眉。   “她好胜心强,看到我有什么,她就要有,我不给,她就缠着她哥还有她男朋友给她买。”   东西无所谓,重要的是季明玉送的,谁都不能拿走。   季明玉没想到自己经常给李珏送的礼物会招惹这么多事儿。   “旁的都不要紧,只一条,我问你,赵凡对你怎么样?”   男人对父母妹妹好,给妹妹家里买点东西,都没什么大不了,毕竟人家几十年的感情,重要的是对李珏的态度。   能在感情上对李珏一心一意,那就没什么可说的,搬出去住就好了,要是凡事先紧着自家人,媳妇排最后,那这种男人不要也罢。   李珏笑容带着点苦涩。   “他私下对我还是不错的,总归生活在一起,每天见面,在家相处的时候肯定是他父母妹妹为先。”   这怎么能够呢?   态度决定高度,男人在这个家里,众人面前,对李珏的态度,决定了李珏在所有人心里的高度,如果只会中间和稀泥,谁耐烦跟这么多人搅和在一起?   季明玉拍拍自己的口袋。   “那就搬出去,我买的现房,在青湖那边,环境好条件好,交通也方便,特地买的精装两居室,只有一张床,防止他们过去。   你也机灵点,晚上多过来吃饭。”   相处本来就是你来我往,你多来,这家人就没理由往那边去。   李珏抱着季明玉的胳膊,感动的一塌糊涂,忍不住眼眶发热。   她想要个幸福的家庭,常伴左右的亲人,这是多年来的夙愿。   可是融入不进去的大家庭,宛如镜花水月,这时候,季明玉给她送来及时雨。   季明玉很愉快的在这里吃了顿饭,谢绝赵家的挽留,回到三小只当初买下的房子里住。   李珏不舍得,跟着过去陪着季明玉。   赵家这边已经把合同还有公证书都研究明白了,赵秋还特地打电话请教一个拐着弯认识的律师。   弄清楚之后,赵母咂咂嘴。   这玩意儿就像得到一个透明宝箱,看得见里头黄金万两,却不能装到自己口袋。   其实这也是季明玉对赵家的一道考验,如果赵家把李珏当自己人,李珏的财产,以后自然姓赵,如果赵家千方百计想要李珏的财产,季明玉也不是吃素的。   李珏看着温吞无害,只是这些人都不是她在意的,没有真正触及底线而已。 第1596章 亲爱的小孩51   都是恶人谷里爬出来的,她心软,不是骨头软,起码赵秋就没在她那里讨得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真正看清形势的只有赵凡,媳妇儿是他的,又不把他当外人,以后不都是孩子的?   李珏的性子,只要对她好,她就能捧出一颗真心。   赵凡跟酒店请假,开车带着季明玉和李珏去办过户,跑前跑后,吃饭付账,逛街拎包。   李珏弄明白季明玉的后手,就不跟她客气,收下房子,转手把兜里的卡拿出来。   “这里头是我这几年攒的积蓄,你拿去花,帮助孙阿姨也好,分担一部分房款也行,都随你,没地儿花,你就给我保存着。”   季明玉看一眼赵凡,对方一副耙耳朵的架势,季明玉把卡收起来。   “现在住的房子是老人的,人家疼爱自己闺女,爱给谁结婚住,就给谁住,没话说,你们小两口都是上班族,你又是个不爱跟人打交道的,就搬到青湖的房子里去,生活顺心了,身体好,早点给我添个小侄儿,小姨给他买好东西。”   李珏脸上有点发热,转头看赵凡,赵凡也笑盈盈的看她,目光滚烫。   解决这次小危机,季明玉松了口气。   “等过段时间有假期,我们出去旅游。”   最近让他们搬家,小两口单独相处,培养感情。   认真说来,两人工作都比较忙,又算得上同事,恋爱都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结婚后又跟老人一起住,连喝杯小酒聊聊天的机会都少,季明玉决定最近还是不要打扰别人了。   李珏点头,结婚后,才明白婚姻里很多隐痛,让她明白了当年母亲的不容易。   有很多话,想跟母亲说说,都没有机会,明玉还是个小姑娘,就别让她恐婚了,湘南之行计划了很多年,今年是一定要去的。   季明玉最近不忙,离开青兰,回了一趟老家看看。   季麟已经是一枚小学生,每天背着姐姐买的功能书包,穿着姐姐买的衣服鞋子,骑的姐姐买的滑板车,开始进入追风岁月。   季涛已经是老父亲一枚,被认错成季麟的爷爷是常有的事,向楠早没了当年小白莲模样,开始家长里短,鸡娃吼着辅导功课。   季涛见着几年不见的女儿,出落的越发标致,脱离当年离家时候的婴儿肥,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由衷感到欣慰,又有几分愧疚。   “好,回来就好。”   孩子长这么大,他都没操心过。   以前有涂红秀,后来孩子丢了,他伤心一段时间,忙着离婚,之后就放下了。   没想到孩子能自己跑回来,季涛又很快有了儿子,对季明玉只有给点钱的责任。   总以为以后时间还长,一不小心儿子都八岁了,季明玉没有给他补偿的机会,已经马不停蹄的长大。   “这回在家多待两天,爸爸等会儿去菜市场老吴那买点鱼,虾,再买只鸡,想吃鸡还是牛肉?再买只鸽子,让你阿姨给你炖鸽子汤吧!一鸽九鸡,有鸽子,那就买牛肉,还是排骨?你看呢?”   季涛颠三倒四的叨叨,季明玉放下手包,脱了外套挂起来。   “买点虾,盐水煮煮,吃简单点就行,我明后天就走了。”   季涛有点失望。   “这么快!”   “孩子工作要紧。”   向楠倒是无所谓,反正大了不花钱,走动走动还能给孩子买东西,定期给家里寄礼物,都是些高档好东西,在本地还不一定买得到。   季涛不反驳向楠,又不舍得孩子。   “要不,去看看你妈?她问起你来着。”   向楠眉毛一竖。   “有什么好看的,当年孩子刚回来的时候,瘦的一把骨头,脑袋上还有伤,说是一家半年,去她家的时候不是回婆家,就是出差,钱也看不见一分,这些年不闻不问,掐着时间估算小玉能工作会挣钱了往上凑,这哪里是妈啊,小算盘打的我在城南都听见了。”   话虽如此,向楠还是怕季明玉不问缘由护着亲妈,跟她生分,边说边瞥她。   季明玉认真想了想。   “她换电话号码之后,我就没有她联系方式了。”   向楠嗤之以鼻,要不是为了躲开孩子,好好的换什么号码!   到底顾忌季明玉,没说出口。   季涛忙从手机里把涂红秀的号码找出来给季明玉。   原主的愿望,报仇,回家,找爸爸妈妈!   她一直在做,其他的就是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了。   这辈子走南闯北,国内国外,见识很多有钱也见识不到的名场面,挺好的。   季明玉约见了涂红秀。   她牵着一个三四岁,刚刚会呱呱说话的小女孩。   小妹妹白白嫩嫩,穿着大红色呢子裙,里头搭着一件娃娃领白衬衣,带着红色贝雷帽,格外洋气。   涂红秀有心想让季明玉跟小女儿培养培养感情,不过三四岁已经认人的年纪,季明玉又没准备玩具什么的,姐妹二人很是陌生。   季明玉给涂红秀带了一支小人参。   “好好保重身体,活到九十岁,看着小的成家立业,结婚生子,也挺好的。”   涂红秀从季明玉的话里话外能分辨出来,季明玉对这个妹妹,和对季麟,态度是不同的。   这会儿她隐隐有点后悔,当年不应该把事情做的太绝。   她总认为明玉跟她这头不亲,是孩子回来之后,她没有带到那边生活过的缘故。   其实不然,季麟有向楠和季涛还有爷爷奶奶宠着,她花点小钱哄哄,就是对向楠和季涛好,家庭和睦了。   对这个孩子好,涂红秀明显是想把这个孩子砸在她手里,那怎么能行!   孩子爸爸那边还有一大家子人呢,轮不到她!   涂红秀跟季明玉在外头饭都没吃,喝了一顿下午茶,就带着孩子回去了。   散场的时候,涂红秀细心掏出湿巾给孩子擦嘴和手,还有头发上的奶油渍。   季明玉带着几分调侃道:   “以前你总觉得这些花里胡哨的衣服穿着不耐脏,不好打理,让我穿运动服,散着头发爱美好打扮更要不得,现在妹妹倒是有福气。” 第1597章 亲爱的小孩52   不知道为啥,人到中年得来的孩子总是格外关注偏爱一些,比起老大,宽容多了。   涂红秀却把这话听进去了,心里有点扎,怎么回事!   季明玉不过随口一说,完全不在意她的心路历程,又住了一晚,第三天才动身回到总部酒店。   她时间很机动,自由的时候能有大半个月没业务,忙起来,封闭培训都是月为单位,手机都摸不着。   最近她就很自由,被公司派遣到海外兄弟单位做培训,费用另外算。   高级讲师的费用,一节课大约15-30万不等。   拿到钱也没地方花,季明玉索性去丽江买了个小院儿。   院墙下一圈种满了鲜花,她们的小可爱以后可以带过来在院子里玩耍。   布置好这些,季明玉再度邀请李珏来玩。   李珏声音里都透露着甜蜜。   “小玉,我最近不能乱走。   我怀孕了,才一个多月,反应大的不得了,太难受了。”   家庭,孩子,正是李珏想要的,季明玉知道这个好消息,也为她高兴。   “去医院看了吗?赵家人态度怎么样?”   “看过了,建档又拿了点维生素吃,赵凡跟经理说,把我换到了仓管部门,活儿不多,还不用负重。”   无论是客房部还是宴会部,成堆的床单被套,一摞一摞的餐盘,难免要女性搬运,仓管好,记录进出和损耗就行,难不倒李珏。   本来李珏就对文职更感兴趣,是为了跟季明玉一起,照顾季明玉,才学的酒店管理。   季明玉心知肚明,现在能换岗,是个不错的结局。   不能跟好姐妹一起去湘南,季明玉开始给李珏买买买。   孕妇吃的穿的用的,将来宝宝会用到的,看见就忍不住想剁手。   李珏对孩子充满向往,看着没有巴掌大的鞋袜,就忍不住欢喜。   四个多月的时候,做了彩超,能看见大致轮廓,就给季明玉发照片。   季明玉忍不住欢喜,把照片发在围脖账号上:   ‘初次见,你好小宝,我是小姨!’   好多共同的同事看见,纷纷点赞恭喜,还摸到李珏和赵凡的微博下面,叫着满月酒要叫他们。   李珏和赵凡住在自己的小家里,原先婚后那点郁闷,还有怀孕之前有点龃龉,全都烟消云散。   她有了真正的,属于自己的亲人。   除了明玉,孩子是永远不会丢下她,离开她的亲人。   李珏已经把孩子将来上哪所学校,亲自接送应该怎么安排都想好了。   还在心底暗暗警醒自己,一定不能以为孩子大了认识路,就在十几岁的时候放孩子一个人。   酒店都知道李珏的情况,有赵凡和季明玉的面子在,李珏工作轻松的很,中午还能回家睡一会儿。   她的快递现在都直接转送到赵凡那里。   “赵厨,这有份珏姐的快递。”   学徒递来一个文件信封袋,赵凡出了厨房,擦干净手,诧异的接过来。   “哪里来的?”   李珏的快递不是自己网购的,就是季明玉寄来的商品,从没收到这样的文件。   赵凡打开。   信封里是一份产权赠与公证,说是舅舅给孩子的礼物。   赵凡咂嘴,李珏虽然没有娘家,好朋友也很少,可都是送房子的那种。   接着往下,赵凡皱眉。   发来文件的人是丁学义,赠与的房产居然是李珏跟季明玉共有的房产份额。   丁学义这个名字,赵凡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李珏睡醒了,准备出门上班,正在洗脸,就听见开门声,是赵凡回来了。   赵凡把文件给李珏,李珏疑惑的打开。   映入眼帘的名字让她呼吸一滞。   她等了三年,没有任何消息,以为遥遥无期的人,突然来信了。   赵凡一直在观察李珏的反应。   “这个丁学义是你们以前认识的?”   李珏点点头。   赵凡捏着手机,上下滑动。   “我在网上查了丁学义这个名字,他被网暴的时候,有个跟你同名的,帮他说话,是你吗?”   李珏点点头,抬眸看他。   “早在结婚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你不是第一个。”   知道是一回事,可是在别的地方看到别人对妻子的评价,又是另一回事。   赵凡想起那些污秽的评论,仿佛吞了个苍蝇。   李珏摸摸肚子,捏着文件,比以前想得开,也坚强多了。   她十二岁离家,十五岁回去又被赶走,母亲去世,父亲翻脸,一晃这么多年过去,这些年的心心念念的除了去母亲的家乡看看,再就是有个属于自己的家,有很多家人。   明玉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这个念头还不明显,明玉被调走之后,她独自在青兰,举目无亲,没有朋友,这个念头就越发强烈。   经过这段时间的婚姻生活,她已经看透,有孩子有姐妹,有工作有房子,别的,有了很好,没有也不影响什么。   李珏没有管冷着脸的赵凡,收拾好就出门上班去了。   丁学义给她的文件,被她锁在柜子最深处。   既然已经决定跟过去告别,不再等,就好好朝前看,只要想到肚子里的孩子,李珏就变得无坚不摧,什么都难不倒她。   赵凡下午回了一趟父母那,赵秋已经在准备婚礼,见着哥哥,兴冲冲的凑过来。   “怎么样?哥,嫂子怎么说?”   赵凡从自己的世界里惊醒。   “什么怎么说?”   赵秋不高兴的推一把赵凡。   “不是跟你说了,我们交换地方住,嫂子的房子借我结婚住,你们搬回来。”   赵凡皱眉。   “这事儿别想了,那是你嫂子的房子,你个小姑子偶尔去住一晚倒没什么,张烨一个大男人,住别的女人房子算怎么回事?”   赵秋噘嘴蹙眉。   “可是儿子媳妇跟公婆住才是正统嘛,张烨是男人,自尊心又强,住在老丈人家本来就不自在,刚好嫂子怀孕了,跟爸妈一起住,妈还能照顾照顾,再说了,孩子出生也要妈帮忙带孩子照顾月子,以后不还是要在一起!”   赵母觉得很有道理。   “秋秋说的有点道理,以后总不能让我两头跑,你们那小房间又装修的不好常住。” 第1598章 亲爱的小孩53   赵凡对母亲认真了点。   “你们别跟着秋秋添乱,她结了婚就要过张家的日子了。   那房子我准备劝李珏卖掉,我这还有点钱,凑凑买个大的,学区好的。”   儿媳妇跟闺女比,老太太偏心闺女毋庸置疑,但是涉及到儿子的利益,女儿自动排到后面去了。   赵凡的母亲眉开眼笑。   “那是,孩子的教育是最重要的,大一点,我跟你爸也能去帮你带带孩子。”   赵秋再不高兴,有老娘镇压,犯不着赵凡。   现在让赵凡膈应的是李珏的过去。   他只知其然,却不知所以然,做梦也没想到,李珏有那样的经历。   同事们交流,都用围脖,从没想过互相关注抖音账号。   赵凡这晚没有回去,留在老人这边,第二天下班之后,也没有等李珏,自行回家。   吃过晚饭,才去了跟李珏的小家。   李珏何等敏感,不必赵凡说什么,成年人对别人的情绪,懂的都懂。   赵凡跟李珏提起换房子,接父母过来照顾孩子,李珏断然拒绝,她的孩子,她自己照顾,不会假手他人。   赵凡不会跟女性争吵,问题解决不了他就生闷气,无视李珏。   李珏尽量调节自己的心情,让自己放轻松,每天除了上下班就是安心养胎。   明玉又封闭工作,要很长时间联系不上,李珏逼着自己学会独处。   小心翼翼,不让自己磕着碰着,不让自己感冒生病,努力跟同事打好关系。   等孩子出生,她就不是一个人,只要有孩子,赵家怎么样,她都无所谓了。   想家的孩子偏偏很难有个家。   季明玉再度联系上李珏的时候,原本应该处在怀孕快七个月,幸福的等待小生命来临的,此时却躺在医院,小产了。   季明玉火急火燎的赶到青兰,直奔李珏住的医院。   此时她孤立无援,刚刚失去心爱的宝贝,躺在医院,嘴唇干的裂开,赵家人围在病房,仿佛没看到一样。   赵凡蹲在床头,在跟李珏求什么,赵秋先是心虚,随后又无赖。   “对不起,嫂子,我真不是故意的,你打我骂我都行,不要跟我哥生气啊……”   说着说着,又开始推卸责任。   “我一遍又一遍的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嘛!要是嫂子跟我好商好量,不要一个劲儿的把我往外推,我也不能一气之下失去理智……”   季明玉进门恰好听到这话,愤怒的从赵秋身后一把薅住她披散的头发,另一只手掐住赵秋的脖子,重重的把她撞在墙上。   赵凡和他的父母都猝不及防,反应过来的时候,赵秋已经被掐住脖子,话都说不出来。   季明玉愤怒到了极点,不用组织说辞,一拳砸在扑上来要拉开的赵凡脸上。   不等赵家二老扑过来,一脚踹过去一个折叠椅,把两个老人堵在两张病床中间,随后摁着赵秋抡起拳头。   等医院的工作人员赶来,季明玉已经把赵秋揪着头发暴打一顿,专门挑胸部肚子柔软的地方捶。   “我,我要告你……”   赵秋觉得五脏六腑都挪位了,躺在地上翻滚着缩成一个蚯蚓。   病房护士把赵家人和季明玉都呵斥了一顿,见双方分开,才转身走了。   季明玉不在意赵秋的蹦跶,转向赵凡。   “让你家里人先回去,有什么事,起码等李珏出院再说。”   “他们也不愿意看见这样的结果。”   季明玉指指另外两个病床上的孕妇。   “所以来吵孕妇们休息?”   赵凡没辙,只能让爸妈赶紧带着赵秋先回去。   隔壁病床的家属下巴都要惊掉了。   刚开始还觉得李珏没有娘家人,被婆家欺负死了,现在看来娘家人不要多,只要有一个能打的,婆家就是那黄豆地里的豆丹,看着恶心实际就是菜。   李珏见到季明玉,眼泪止不住的掉。   她的孩子没有了。   季明玉什么都没说,帮李珏擦干眼泪,找医生了解情况。   大月份小产,伤害比生产还大,医生让李珏住院几天,观察出血情况稳定,才允许出院。   季明玉在李珏出院之前已经让人打扫了她们三人的房子,还找好了月嫂,先把李珏带到她们一起的小天地去。   住下来,季明玉又去宠物店,把寄养的小可爱带回来。   小可爱因为腿有残疾,不适合生育,做了绝育手术之后,能吃能睡,已经变成了大可爱。   赵家除了赵凡,没人愿意接受这只猫,李珏搬到哪,可爱跟到哪,李珏住院,只能花钱寄养。   回到熟悉的家,可爱跳出猫咪包,抖抖毛,在季明玉腿上蹭了蹭,才懒洋洋的去标记气味了。   李珏这些日子一直很沉默。   季明玉也不烦她,贴心的照料她,另外请律师来给李珏做法律援助。   胎儿只要具备宫外存活的条件,就视为法律意义上的人。   赵秋的行为,堪比杀人,绝对不能放过。   经过这段时间的询问,季明玉也知道了缘由。   赵凡用冷暴力逼迫李珏置换房子,李珏不同意,赵秋又找李珏,想要让他们搬回去,房子腾给赵秋结婚用。   一家四口人,三种心思,全都本着李珏,李珏受不了这一家子,提出离婚。   赵凡愤怒之下,用李珏过去的遭遇指责她。   赵家人意外知道这件事,闹着要赵凡跟胎儿做亲子鉴定。   面对这一家四张嘴,李珏为了保护孩子,跟赵凡分居。   赵凡怀疑她在外面有人,首要对象就是赠与房产给她的丁学义,整天苦大仇深,一副被戴绿帽的德行。   赵家两个老的劝他离婚,赵秋闹着要找李珏要赔偿,总之李珏生活的水深火热,尽管她已经很小心,还是出了意外。   季明玉摸摸李珏的头发。   她知道李珏一直向往的是普通平静的小市民生活,家长里短,偶尔争执,工作努力,有个孩子。   季明玉努力给她做支撑,原本只要孩子出生,一切就朝着李珏想要的大方向而去,吵吵闹闹,磨合一下,有孩子作为调和剂,是绝大多数传统家庭的相处模式。 第1599章 亲爱的小孩54   “以后你还是跟我一起,我们调动到别的酒店去,我也不东奔西走,就在海南的酒店,咱们去祖国的最南边生活,远离这些糟心事儿。”   李珏抱着给孩子准备的小被子,眼泪一串一串的落进被子里。   “小玉。”   明玉帮李珏把脸上的碎发抚开。   李珏抓着季明玉的手,捂在自己脸上,掌心一片濡湿。   “我没能保护好他。”   她那么渴望的孩子,引产的时候还有微弱的呼吸,短暂存活了几分钟,之后就很快不行了。   医生束手无策,那几分钟,是他短短的痛苦的一生。   季明玉心疼的不得了。   “这不怪你,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他父亲姑姑爷爷奶奶都有责任,只有你一个人在意他,哪里够?   等你养好了身体,我们继续并肩工作,好好挣钱,以后要么去领养一个,要么去国外人工受孕生一个,不是非要父亲不可。”   李珏骨子里是一个传统又温柔的女人,渴望在不大的城市,做一些简单的工作,有温暖的家庭,父母,爱人,孩子,好友,其他的,物质,成绩,长相,甚至有没有天崩地裂的爱情,都可以不做要求。   偏偏造化弄人,这么简单的生活,在李珏这里变成了奢望,从她十二岁被拐,人生就被打了个死结。   如今季明玉给她描绘了另一种生活。   “到时候,咱俩在西南小院种花养老,咱们的孩子天南海北的征战,累了就回家,咱煮海鲜火锅吃,带上老可爱,再养两只狗……”   李珏的眸光里,渐渐燃起希望。   “小玉。”   “嗯!”   “我要离婚。”   季明玉拍手。   “成,下午约了一个专门打离婚官司的律师上门,还有赵秋,也不能放过她。”   生命权不好界定,官司不算好打,但是可以作为谈判的筹码。   做错事怎么能一点惩罚都没有呢!   病房那一顿打,只能算添头。   这段婚姻,从金秋十月,到第二年盛夏盼着新生命的喜悦,再到现在,加上恋爱一年,满打满算,不到四年的时间,盘点一番,真正快乐的时光,少得可怜。   或许就是因为少,人们才总是格外怀念过去快乐的时光吧!   再度回到这个房子里,与过去隔着一条长长的,时光的河,人人都在挣扎着随波逐流,谁也无法逆流而上。   确定了离婚,李珏仿佛放下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对季明玉口中的西南,西南种满鲜花的小院儿,心生向往。   赵凡收到律师函,第一反应是拒绝。   他不舍得离婚,也不舍得李珏。   潜意识里,他早就明白,如果不是李珏对过去的遭遇耿耿于怀,以李珏的条件,绝对不可能是他。   一直以来李珏表现的太过完美,让他产生错觉,以为李珏的底线可以一再降低,许他无限索取。   等一封律师函飞来,给他当头一棒。   不仅他,赵秋也收到起诉通知,把她吓坏了。   赵家乱成一锅粥,闹着要见到李珏面谈。   李珏不想见他们,季明玉大棒子毫不留情的挥舞起来。   不协议离婚,那就让赵秋去坐牢,律师去起诉离婚,到时候赵凡这些年的收入还要拿出来分。   赵凡收入比李珏高多了,这三年婚姻,收入多少,都有工资流水。   倒是李珏,这些年的积蓄都被她给了季明玉,季明玉帮她捐给孙婉莹的民间救助组织了,房子也是个人婚前财产和指定赠与,赵凡什么都分不到。   赵凡不肯轻易死心,找到酒店领导,想打友情牌,让领导找李珏说话,起码见一面,给他一个求情挽回的机会。   季明玉二话不说,把李珏的工作关系调动到海南总部去。   李珏看着新到手的调令,眉眼舒展。   “我想入职之前,先去湘南看看。”   季明玉有点不放心。   “再养养身体,等这边事情解决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李珏想独处一会儿,故作轻松的跟季明玉解释。   “我等了很多年,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情耽搁,好的,坏的,这回我决定说走就走,洒脱一点。”   季明玉一想也是,真正跟随本心,不被世俗拖累,才是洒脱。   “那也行,你先去,这边的事情都委托给律师,我在这盯着,等有了结果,我去湘南跟你会合,我们一起去海南总部。”   湘南对李珏的意义特殊,经历这么多事情,季明玉看出来,她想有一段独处的时光。   她那么期盼,那么疼爱的孩子没了,总要有个契机大哭一场,释放情绪。   季明玉都懂,认真配合她,给她买票,让她去散心。   李珏出了月子依旧把自己关在家里,很久没有出门。   决心南下之后,第一次出门,单独出发,找到律师,签下委托协议,跟以前处的不错的两个同事告别。   季明玉送她上飞机。   “到了湘南,好好照顾自己,漂亮的景点去逛逛玩玩,我大概一周以后就可以到了。”   李珏点头,给季明玉一个大大的拥抱。   “明玉,多亏有你。”   季明玉笑,用力抱住她,轻轻拍她的后背。   “我也是,幸而有你。”   姐妹俩很有默契的穿上几年前一起买的鹅黄色风衣,与这段失望的关系解绑,以后再度做一个翩翩起舞的蝴蝶姑娘。   季明玉看着李珏过安检,进了候机大厅,还转身冲季明玉挥挥手,笑容温柔如水,宛如历经风霜后的沙漠仙人掌,开出鹅黄的花。   季明玉在李珏身上学到了很多,李珏也帮助她许多。   最难的时候,读书都难,是李珏充当她的眼睛,帮助她走过读书的几年,生活和工作里对她诸多照顾。   以后,她们可以互相取暖,在这个尘埃滚滚的世界里,寻找另一种喜乐。   一直到李珏的身影看不见了,季明玉才转身回去。   有李珏的授权,她准备把青兰的房子都卖掉,解决了这段关系,以后就不会再回来了。   当飞机冲上云霄,第一次坐飞机的李珏,看着地面上渐渐变小的城市。 第1600章 亲爱的小孩55   这座城市承载着她很多的喜怒哀乐,让她一度以为可以在这里终老。   每一次的远行,她都心慌又迷茫,五脏六腑永远都在失重的状态,经历丧子之痛后,她的五脏六腑也没有知觉了。   人很奇怪。   明知道几乎所有纷争,都来自家长里短,又总把成家和家庭当做成功的象征。   明明不喜欢人群,又害怕一个人,惧怕感情,还讨厌单着。   或许是看见别人轻而易举拥有幸福,心生羡慕,明玉会管好自己的心,她却忍不住向前一步。   归根结底,仿佛冥冥之中有注定,她跟明玉,还有丁学义,加上邱利军,他们都是别扭的小孩,渴望而不得,想要又畏缩。   李珏看着三万英尺之上的云层,悲伤软弱被无限放大,心里仿佛堵了千斤重的石头,耳朵里嗡嗡响,视线也模糊了。   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手上,身边的喧嚣声也被无限放大,她听到了孩子的哭喊,成年人的咒骂,慈祥老人的安抚,最后化为让人心提到嗓子眼的失重感……   当天傍晚,在西南农田劳作的农民,亲眼目睹庞然大物坠落山野,轰然爆炸,火光蹿腾,高高的山头被炸出一个大坑,紧接着就是漫天山火,噼里啪啦的燃烧起来。   人间这场烟火,终究在她应该盛开的年纪,抛弃了她。   刻骨铭心的人,都离她远去,天上地下,从此孤独。   当地救援车辆快速前往,消息很快经过媒体得到证实,网络上炸开锅,一趟航班,乘客加上飞行人员几百号人,牵动着全世界人的心肠。   季明玉心头一阵阵抽痛,跑到机场,当地正在灭火搜救,目前还不能前往。   李珏!李珏!   善良心软,从不与人为难的李珏,只想认真生活,生活再三辜负她。   好不容易放下过往,想要告别过去,重新开始。   亲爱的小孩,你疼不疼?冷不冷?   一人孤身赴江南,魂牵梦萦的江南,这么简单平常的旅行,终究是没有去成。   遇难的消息传到家属耳中,赵凡悲痛欲绝,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吃不喝。   赵家气氛低迷,又是劝,又是哭。   一直等到三天后,才允许家属陆续前往,祭奠遇难者。   航空公司也着手保险理赔事宜。   赵凡悲痛过后,就要打起精神,为李珏料理后事,去询问航空公司的赔偿金,去办理死亡证明,去处理李珏的遗产。   他们婚姻关系还没有解除,李珏没有父母子女,只有赵凡作为法定继承人。   赵家二老首先就跑到季明玉送给李珏的房子里,没想到钥匙打不开门,倒是从里面打开,走出一个壮汉。   赵家才知道,房子已经被卖掉了。   再去航空公司,一位律师已经先他们一步,找到航空公司。   “李珏女士登机前一天下午,在我们律所签订委托书和信托,托我们处理李女士与赵凡先生的离婚官司,并且在我们律所立下遗嘱,她过世后,名下婚前接受的赠与全部还回去,婚前财产全部无偿捐献给红十字会,用于救助福利院患病孤儿,包括李珏女士的赔偿金。”   赵家两老没料到,赵凡顶了个鳏夫的名头,最后什么都没捞着。   原本跟李珏的离婚官司,变成了跟律所的遗嘱纠纷。   律所是季明玉给李珏找的,整个青兰最好的律所,遗嘱有视频和手书为证,专业律师起草,没有任何一条有法律漏洞。   赵家怎么翻腾,都毫无胜算。   季明玉等不及航空公司的安排,乘坐高铁转了两次车,赶到目的地。   许许多多的人,物品,残骸,被消防员战士用手一点一点的刨出来。   需要认亲的家属可以登记采样,提取DNA之后,等待救援人员找出残肢比对。   无论花多大代价,家属们都想迎回家人,入土为安,有个祭拜的地方,可以寄托哀思。   只有李珏,季明玉呆呆地坐在现场临时帐篷下,捂着胸膛。   她连给李珏找一个可以比对的DNA都不能。   在现场等了两天,李珏从挖出的物品里发现一抹鲜艳的黄色,虽然有点泥污,依旧掩盖不了醒目的鹅黄,跟李珏身上的风衣一模一样。   季明玉根据李珏在机场时候的监控片段,认领了李珏的一片衣袂,握在手中,心痛难当。   这幅场景被现场记者拍下,李珏走的前一天,还打起精神去跟以前的同事告别,现在只剩一块残破的衣衫。   同酒店的同事忍不住为李珏伤怀,把她离开之前的遭遇发布到网上。   一生善良又短暂,受尽苦楚,痛失爱子,终于下定决心离婚,动身前往一直想去的,母亲的家乡,造化弄人,没有放过她。   万能的网友很快扒出赵凡家曾经打过的小算盘,全家被骂的狗血淋头,尤其是正在吃官司的赵秋。   季明玉第一次觉得网友的暴力实施对象正确的时候,是如此可爱的事情。   法律无法制裁赵凡,网友们可以。   赵凡丢了工作,不敢出门,赵父也气出毛病,请长假在家歇着。   赵秋伤害李珏的案子,在强大网友助力下,更有了关键证据。   孩子引出来的时候,产房做了记录,有生命就有生和死的证明记录,生命权确立,赵秋的罪名坐实了。   原先还要抢李珏房子结婚的准女婿张烨,在网友怒骂赵秋的时候,就果断分手回老家去了。   赵秋要死要活,还是被判了刑期。   季明玉独自去了一趟湘南,这里的人热情直爽,街道宽敞热闹,走在街上,置身人群,到处是亲切有韵味的湘音,陌生又熟悉。   季明玉找到一处庙宇,给李珏立了个牌位,来世,一定给她一个喜乐安康的人生。   处理好李珏的后事,季明玉被调到首都,投入紧锣密鼓的工作。   这次宴请的宾客是国内最高会议参会者。   季明玉在宾客里见到一个熟人。   邱利军已经脱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跟人谈笑风生,可以看出,他还是像年少时一样冷清,笑意不及眼底。 第1601章 亲爱的小孩56   他这些年一直很努力,学的是计算机,应该又在大学时候修了更多专业,听说他是用亚洲人面部骨骼特点,结合遗传学影响因素和生长因素,为孩子塑造长大之后的五官骨相。   这项技术的进步可以在公安部打拐行动中起到重要作用。   无论丢失的孩子长大后是胖了瘦了,只要不动骨头,就能被人脸识别比对出来,准确率高达78%。   这个数字看着不高,但是茫茫人海,撇去年龄段和性别,能够在庞大的基数里筛掉大多数,已经极大减少帽子叔叔的工作量,加大侦办力度了。   季明玉站在宴会厅一旁,看着不远处的邱利军。   一个老者走过他身边,身形颤颤巍巍,步伐不稳,经过别人时,大家都会礼貌性的伸手虚扶一把,只有邱利军不着痕迹的退后了一点点,看向老人的目光,冷冷的。   好人和坏人,其实很难界定,这世上的确没有绝对纯粹的人。   没有人永远是好人,行动坐卧的每一秒都在想着与人为善,也没有人永远是坏人,看见一只蚂蚁都要追到老家去踩死。   邱利军放下酒杯,准备走出宴会厅,离季明玉越来越近的时候,季明玉转身去收拾盘子,背对着,经过的人。   这项技术投入使用之后,寻亲群里陆续有好消息传来。   季明玉工作告一段落的时候,接到孙婉莹的电话,彭彭找到了。   可是现在情况很不好,孙婉莹对自己和未来没有信心,她想要找个可靠的人,要一个承诺,给她保个底。   季明玉动身前往西南,见到了在疗养院的彭彭。   孙婉莹这段时间眼泪都要流干了,孩子发疯的时候她心疼,孩子安安静静发呆的时候她更心疼。   为了清理头发里的虱子,彭彭被剃光了头发,这段时间刚长出来一点,刺刺的,能看到头皮里面交错的疤痕狰狞,嘴里的牙齿只剩下两三颗,右腿跟腱也断了。   从丢失的第三年开始生孩子,期间被转卖三次,像牲口一样被关在脏污的圈里,据说生过五个孩子,现在已经彻底不认人了。   孙婉莹看着这所简陋的疗养院里,七八个不能自理的姑娘,握着季明玉的手。   “明玉,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为难,可是阿姨真的不知道该找谁去,我也不知道我能撑多久,我现在每天都在焦虑,我死了,这几个孩子怎么办,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上年纪了……”   季明玉握住孙婉莹的手。   “虽然我能力也有限,但是只要我有能力一天,我就管一天。”   孙婉莹捂着脸,泪水涟涟。   “对不起,孩子,不应该让你背负这些。”   季明玉搂着孙婉莹瘦弱的肩膀。   这副肩膀这些年挑起多少孩子的将来,帮着分担一点也不会怎么样。   况且国家越来越好,越来越重视,这些群体,将来总会有人管的。   季明玉生活和工作变的很有规律。   除了工作,就是在寻亲志愿者团里帮忙,每年固定两次回去探亲。   官方果然越来越重视,制度也越来越健全。   除了不断有孩子被找回,现在对失踪孩子的搜救投入更大,更科学。   无论哪里丢失孩子,帽子叔叔们都不惜一切代价,在黄金时间内找到。   就算是不幸遇难的,也坚持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让案件遗留下去。   一个午后,季明玉在西南的院子里静坐,不小心睡着了,被一串脚步声吵醒。   院门没关,走进来两个帽子叔叔。   “你是季明玉?”   季明玉点头。   “我是。”   帽子叔叔捧着一叠衣物,小心翼翼的交给季明玉。   “这是丁学义同志的遗物,他的遗嘱是所有财产和身后事都交给他的两个妹妹打理,我们查到李珏女士已经过世,只有来找你了。”   季明玉坐直了身体,看着面前的物品,面沉如水,迟迟无法伸手去接。   物品最上面的赫然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三个孩子面容青涩,笑的却灿烂,亲密的凑在一起,仿佛永不分离。   “丁学义同志是我们缉毒大队的好同志,人民的好警察,同事的好战友,他生的伟大,为公殉职,将会葬入烈士陵园……”   季明玉接过物品,衣服是崭新的,折痕都没动过,大约是很少或者是从来,没有机会穿上。   季明玉看淡生死,但是在丁学义身上,她不能直面。   听说有的帽子叔叔,为了投身卧底事业,会制造意外,直接对外宣布死亡。   还有李珏。   她也记得,在以前一个世界,研究物理的时候,空间物理里面曾经大胆提出假设,当时间轴扭曲,被吸入黑洞的时候,可能会发生时空错乱,引发空间交替。   或许李珏乘坐的航班上,所有人都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人,可以用魂体方式单独存活呢!   季明玉过了很长时间,得到一个契机,又去湘南。   她找到为李珏立长生牌的庙宇,在她的身边,把丁学义也安排上。   他们内心都有个无法长大的小孩。   亲爱的小孩,希望以后的人生路上,永远有人疼爱你们。   离开寺庙,在山下一条古街上,有一家卖麦芽糖的小店,门口的音响正在播放熟悉的歌。   女歌手嗓音独特,如泣如诉:   我亲爱的小孩   为什么你不让我看清楚   是否让风吹熄了蜡烛   在黑暗中独自漫步   亲爱的小孩   快快擦干你的泪珠   我愿意陪伴你,走上回家的路。   丁学义番外   丁学义半辈子泡在苦水里,别的孩子身体里流淌的是血液,他的是黄连水。   幼年丧父丧母,流离失所,童年都在流言蜚语和白眼里长大,谁心气不顺都能拿他撒气,就连村口的老黄狗求偶失败,看见他都骂骂咧咧追着咬。   支撑他走过来的就是一纸送养书,一个别致的名字,刘鑫。   他以为这是年少渡劫,电视里都演了,强大的男人总会有一个苦闷的童年,看杨过,张无忌,不都这样么!   总有一天,他会无比强大,找到亲生父母,爸爸妈妈争着宠他爱他,弥补他。 第1602章 亲爱的小孩57   这些场景,想多了,就总会梦到。   梦里爸妈看不清脸,但是毫无质疑,对他那是真好啊。   就像村子里的傻蛋妈,就算所有人都嫌弃傻蛋是个傻子,他妈妈也会温柔的给他擦脸,摸他的头。   丁学义想象中的母亲必然比傻蛋妈妈还要好。   梦多了,丁学义越发觉得这一定会是真的,他的父母也会想他,当初只是因为不得已的意外。   所以他一直很努力的战胜内心的恐惧和现实的苦难,努力当一个阳光积极的人,好好读书,将来的职业必然是受人尊敬的,比如老师,医生,警察,消防员!   等他好不容易找到父母,所有信念都被推翻。   被最亲的人背后捅刀,刀刀致命,被不明真相的人谩骂侮辱,被大山一样庞然的媒体点名批评。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对他这么多恶意,他连骗骗自己的理由都没有了。   他很难受,很难过,不想见人,无论是鄙夷的,还是同情的,或者支持的目光,他一个都不想看见。   没有用的,他不会幸福的。   在冰冷的夜里,一个跟他有同样遭遇,目光同样苦涩的女孩儿找到他。   温暖的外套罩在他身上,仿佛一件柔软却坚韧的铠甲,把这个世界的恶意都抵挡在外。   他是一杯黄连水,只有李珏季明玉这样的苦瓜水,才能不让他难受。   两个妹妹用稚嫩的肩膀扛起外头的风言风语,学校的导员和组织都找他谈话,告诉他,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种,孤独寂寞但是平凡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这世上不止有那些只会在网络叫嚣的人,还有很多像李珏,像明玉,像他这样的孩子,他们需要生活在阳光下。   光影背后,需要有人支撑起一切。   丁学义醍醐灌顶。   纠缠求不得,不如超然脱俗,跳出这个泥潭,爬到更高的高度再看,这些苦难,可以全部封存,用另一种精神存活。   导员教他,他自己也摸索,在社交平台怼网友,骂黑粉,把生父岳家的底裤都扒下来了。   肆无忌惮的时候,才发现,真爽!   将计就计的辍学,纹身,跑到南方去,喝酒打架颓丧混黑,接近目标,隐藏真实的自己,跟别的势力抢地盘,打打杀杀他比谁都狠辣。   都不是好东西,别的帮派坏人宰起来不必手软,很快在本帮水涨船高。   他专门跟警察作对,有时候装的久了,连自己都闹不清楚哪个是真正的自己。   每当快要沉溺的时候,他就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去看看明玉和李珏的围脖。   明玉工作越来越好,已经不能轻易发带定位的内容。   李珏依旧在原来的酒店,有个男人关注她,给她点赞,给她评论,她慢慢的有了回应。   丁学义心里酸胀,看见李珏结婚的消息,他收起手机。   再后来,一次黑吃黑的时候,身受重伤,经过三次抢救,才捡回一条命。   躺着养伤期间,他忍不住又看明玉的围脖。   李珏有孩子了。   他,是舅舅。   丁学义没忍住,在一次带货中转的时候,抽半天空,给李珏送了份礼物。   后来李珏死了。   明玉投身寻亲孩子的保护事业,再也不发围脖了。   他也暴露了。   从金三角进来的货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缘由被抓被发现,交易对象这边拿了货,转身没到家就被帽子起底。   一开始帮派以为下线不小心被盯上,后来渐渐有了怀疑,老大大手笔,用半吨毒品试人。   丁学义知道这是钓鱼,他忍不住不咬钩子。   刚离开青兰,没打入帮派那几年,他见识了太多涉毒被毁了的家庭,吸D产生幻觉,杀亲杀人的惨案。   半吨,一旦流入,不知道要毁多少家庭。   用他一条命,换这么多家庭,值得!   他已经顾不得是否会暴露,索性干一票大的。   半吨藏在蔗糖里的D品被找到,老巢被丁学义几包TNT炸飞,一把手当场毙命,三把手出去交易躲过。   被一寸一寸的折磨,被注射D品,被打断骨头,拔掉牙齿和指甲,他每天都觉得很冷很难受,弥留之际,他又回到那年冬天,坐在一个店门口走廊下,冰冷的台阶上,周身血液都要凝固了,一个女孩儿,用一件温暖的外套罩在他身上,周身暖洋洋的。   紧接着,他看见许多年不见的李珏,还是少女模样,明媚的脸上笑意温柔,穿着鹅黄色风衣,宛如一只随时可能飞走的蝴蝶,轻盈的走来,朝他伸手。   丁哥,我们走。   地府一如往常的忙碌,魂体越来越年轻化,孟婆站在奈河桥上,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爽快的捧起孟婆汤,一饮而尽,携手过河。   孟婆随手打了两道功德给两人。   以后这两人投胎转世,必然一生顺遂,家庭幸福,儿孙满堂,寿终正寝。   黑白无常感受到孟神君的法力波动,立刻动身前往,拜见神君。   孟婆察觉到二人身上血气。   “最近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黑白对视一眼。   “自万万年前,龙族覆灭,魔族魔黯被大阵封印,四海八荒诸神凋零,四海之内,邪祟丛生,此起彼伏,消杀不尽,我们都忙碌的很。”   孟三歪歪脑袋。   “万物皆为刍狗,神族自视甚高,以为永得天道偏爱,这些年来倒行逆施,诛杀异己,最后玩完的是他们自己。”   黑白不敢说话。   孟三感慨过后,看着面前两人。   “记得自己的身份,你是我城隍鬼差,不是什么天兵神将,别谁叫你,都贱兮兮的贴上去,你们要是闲了,我能立刻让你们忙起来。”   黑白紧了紧菊花。   “谨遵神君教诲。”   孟三教训完手下人,才想起来第n次询问:   “你们神君回来没有?”   黑白又是整齐划一的摇头。   “不过我们先前去洛山援助降妖除魔时,曾经在一方小世界感受到神君的气息,一闪而过,之后想再寻找,就没了踪迹。”   “是,您也知道,我们法力有限,不过我们相信神君很快就会回来的。” 第1603章 拜金无罪01   黑白俩家伙也怕孟婆撂挑子,这城隍每天迎来送往,怨气滔天,普通的小差吏根本压不住。   孟婆的确无聊了。   她又想辞职摆烂。   在城隍坐阿蜃的办公室,喝阿蜃的酒,吃阿蜃的小零食下酒菜,百无聊赖。   看见李珏和丁学义投胎转世,各自有了安稳的人生,她终于放下心,起身再度找乐子去了。   很多人过得不如意,然而并不知道该如何改变现状,无论再来多少次,都没有信心。   孟三这回帮助的是一个叫莫远行的小姑娘。   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有故事。   的确如此。   莫远行的父亲是一名消防员战士,工作繁忙,很少有假期回家,但是跟母亲非常相爱。   她母亲是个宛如菟丝花般柔弱的女人,对她的丈夫万千依赖,全心全意,心里眼里只有丈夫,其实这样的女人并不适合当一名消嫂。   为了寓意好,怀孕起,就决定给孩子取名莫远行,不管男女,希望丈夫能一直留在她身边,平平安安。   至于为什么不叫平安,健康,顺心,额,孟婆子想想也是,总不能叫莫平安!   但是父亲依旧在莫远行不到三岁那年,为了救火,冲进火场,再也没能回来。   说来可恨,业主为了抽屉里的几万块钱货款,骗莫远行的父亲说楼上三岁大的女儿还在睡觉。   刚好莫远行也快三岁,正是父爱爆棚的时候,父亲毫不犹豫的冲上去,到处找不到,耽搁了时间,趴在窗口喊话的时候,业主才说记错了,请他顺便把现金带下来。   然后莫远行就失去了父亲,母亲失去了挚爱的丈夫。   据说这样牺牲的烈士遗体是不能让家属看见的,虽然消防服是防火的,架不住烫啊,想想被荷叶包起来的叫花鸡,就能想到遗体是何等惨烈。   莫远行的母亲不答应,非要冲上去看,掐打挠咬,挣脱所有拦着她的人。   由此可见,她是真爱丈夫。   那一幕也成了她的梦魇。   从那以后,女人就难以入眠,清醒的时候痛不欲生,只有借酒消愁,沉迷酒精,才能有短暂的解脱。   家里不成家,莫远行有妈妈在身边,还是吃不饱穿不暖,家里一团糟。   爷爷奶奶伤心过度,她五岁的时候就过世了。   莫远行学着大人模样,拿着塑料袋捡家里打碎的酒瓶子,努力维持体面。   邻居们从父亲牺牲那年,可怜理解母亲,再到后来厌烦母亲,对莫远行的同情倒是没变过。   各家做了什么吃的,都会想着给她端一碗,并且看到别的邻居一定要爽朗大气的宣扬一番。   莫远行那会儿不过三四岁大,没有专门的辅食,没有搭配好的营养均衡的餐食。   三楼的张妈妈喜欢吃辣,煮面条都要放点红辣椒绿藤椒,五楼的胖婶婶喜欢吃肉,带皮的猪肉,热乎乎香喷喷。   还有一楼喜欢自己打豆浆喝的秦阿姨,给莫远行的豆浆带着一股豆子独有的味道。   莫远行吃辣就肚子疼,肥腻的肉总让她腹泻,还有豆子煮的豆浆,每次喝完,脸上身上就会起很多红疙瘩,摸着硬硬的,一串一串,痒的恨不得把皮撕下来。   她的不舒服没有人在意,看见她脏兮兮,面黄肌瘦,身上起疹子,都以为是母亲不爱干净照顾不周导致。   她自己也不清楚缘由。   但是楼上楼下,能称呼的上的人,都说她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让她以后记得婶婶姨姨,婶婶姨姨们就笑盈盈的摆手。   “孩子这么可怜,她爸爸要是知道孩子这样,不知道得多心疼,咱们不过是煮饭多加点水的事儿,不值一提。”   “是啊,这么小的孩子才能吃多少,要我说,孩子妈才是造孽哦,不过死了男人,就一蹶不振,孩子都不管,这样的媳妇,啧啧啧……”   莫远行很不高兴别人说妈妈,但是她模糊的知道,这些人都是她要感恩的,不能反驳。   母的确亲从一个精致小资的女人变的面目全非。   衣裳皱巴巴,浑身酒味,头发油腻,眼睛浑浊,父亲的所有东西都被她收在一个大箱子里,不许任何人碰,有时候喝醉了,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哭笑笑,很晚才消停。   原本以为这样的生活挺难的,莫远行每天上下学,在楼道里遇到邻居们,都觉得肩上背负了很多东西,很重,压的她喘不过气。   到底背负的是什么,她不知道,只知道不喜欢这种感觉。   可是等到莫远行八岁,母亲抱着父亲的遗物在屋里三天没有出来。   莫远行心里很不安,可是又不敢去敲门。   她不是怕被母亲责怪,而是冥冥之中,有了直觉,那道门打开,她就连一个酒鬼庇护都没有了。   一直到周末,老师家访,觉得她家气味很难闻,莫远行才不得不指指妈妈的房间门。   后来的情形已经被莫远行封存,记忆续接上的时候,她就已经再度带上黑色孝布,缠在手臂上,换了多少衣服,都得缠上,走在路上连乞丐看她的眼神都透着可怜。   社区阿姨伯伯们来家里的时候,外婆和舅舅也来了一趟,有亲戚在,莫远行就不符合法律给孤儿的定义,不需要去福利院。   等社区工作人员走了,外婆和舅舅在家里翻箱倒柜,母亲最宝贵的箱子也被打开,里面父亲的制服,遗像,帽子,勋章,都被划拉出来,胡乱堆在床上,再也没有人重视它们。   可惜找到的钱少得可怜。   父亲的抚恤金大头被母亲拿来还清了房贷,剩下的都拿来买酒喝,花的七七八八。   外婆在一边小声絮叨。   “房子不能动,明目张胆的,人家不会允许的。”   舅舅没找到钱,在客厅沙发上点燃一支香烟,每一口都吸的很深,一直吸到过滤嘴,之后什么也没说,起身走了。   倒是外婆摸摸她的脑袋,让她在家好好的,有空外婆就会过来。   后来外婆隔三差五来看看莫远行,给她做顿饭,收拾收拾房子。 第1604章 拜金无罪02   坚持一段时间,又变成大半个月来一次,后来就不来了。   成长的过程就像母亲的死亡一样可怕,如果可以选择,莫远行一定选择把所有记忆都跟母亲的死亡场景一样封存,永远不去回忆。   可惜没有如果。   她打小就在身边所有人的怜悯中成长。   她知道朱老师的女儿走路内八字,因为给她的鞋子后跟内侧磨损严重,胖婶婶家玲子姐外八字,每次轮到穿她的旧鞋子,莫远行走路总觉得的胆战心惊,怕脚后跟外侧踩空。   她不喜欢绛紫色,但是别人给她的旧衣服里总有这个颜色,说是耐脏,然后他们五十多岁的语文老师也穿同款。   哪个女孩儿不爱粉色呢,她非常想要一个蕾丝材质的大肠发圈,卡哇伊要五块钱一个。   她偷偷买了一个,然后同桌见了到处传她的闲话,说她一个靠人接济才能上学的孩子居然爱慕虚荣,去买了崭新的发圈,她也配?   学校组织春游,别的孩子带零食饮料买奶茶,她必须带饼子馒头用旧水壶装白开水,接受别人施舍的辣条,才是该有的模样。   她不能用漂亮的笔记本,花销的文具盒,粉嫩的新书包,连开怀大笑都不被允许。   不必别人束缚她,只要隔三差五有人来开导她,把她当成一个郁郁寡欢的孤儿,她就被这些人的心理暗示压的无法抬头。   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每年少则两次,多则无数次,慈善活动,总是在全校大会上。   乌压压的学生都挤在操场,领导们发表冗长让人昏昏欲睡的讲话,然后宣扬一番希望工程,红十字会,地方银行,保险公司,肛肠医院捐赠,最后一定要莫远行之流上台走个过场。   傻逼兮兮的抱着一块轻飘飘的泡沫板,外面贴着一层红色,上面字体不是屎黄色,就是惨白色。   然后跟一众油腻腻的领导们站在一起拍照,他们笑嘻嘻,莫远行已经麻木了。   如果没有意外,这些照片必然被拿出来反复用无数年,贴在无数宣传栏,走廊,公告栏,行政办公室。   所谓的善款数字从五百到五千,什么金额她都拿过,最后到手的钱就薄薄的几张。   每逢节假日前夕,地方电视台记者就带人扛着摄像机到她家。   社区的姨姨们拎着米,油,猪肉,偶尔买个廉价感十足的书包,上门来看看她,摸摸她的脑袋,让她有困难找组织,好好读书,不要辜负好心人的期盼。   然后就上地方新闻,每天黑白昼夜反复重播,让她烦躁的想叨人。   这么多人都对她有期盼,就没人问问她想要什么!   如果有人问,她只想让这些二逼们不要来烦她好吗?   她知道学习的重要性,没有想学坏,只想活的轻松点。   然而并不容易。   上了高中,她就不是可以用来博同情立人设的小孩子,那些做慈善的人嫌她岁数大了不要跟她拍照,她才过了几天舒心日子。   虽然也不轻松,总有些绿茶婊小白莲,想要用她来衬托自己目下无尘,出淤泥不染。   莫远行又不是傻子,衬托可以,给多一点谢谢。   高中时候她用的护肤品,穿的运动鞋,文具发饰都来自这些绿茶白莲,各取所需,皆大欢喜,莫远行很满意。   后来不知道学校搞什么手拉手帮扶,总有人给她写信,加上汇款单,每月三五百,然后加她的微信,用教育的口吻:   远行,去买点好吃的,但是也不要吃太多,女孩子长胖了不好看。   莫同学,好好读书,莫要辜负社会对你的拳拳爱心。   远行同学,现在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都受荷尔蒙影响,对异性产生好奇心,你可不要行差踏错哦,他们走错路还有家长指点,你要学会自立自强,如果对异性好奇,可以给叔叔写信。   可以把叔叔当父辈一样,有什么都跟我讲。   莫远行知道,这些人这边转账汇款说教,转身就截图发朋友圈发微博,炫耀自己的善良,有的还要跟她视频通话截图。   莫远行真的受不了这些油腻的,想当她爹的老男人,她爹已经死了,不如这些人也去死一死?   十几年来的经历都让她麻木了,表面一套,心里一套,几乎要人格分裂了。   她有时候很恶劣的想展露自己暴躁无情的一面给这些人看看,当然,仅限于想象。   考上大学之后,她快速卖掉家里的房子,在大学所在城市买了个小房子,随后染发美甲打鼻环脐钉,吊带短裤逛夜店,翻腾的像个叛逆少女。   等到大学毕业,开始工作,她需要好好的包装自己,才能接触到有钱人,说服他们将资金给她所在公司打理。   莫远行加了一个拼单群。   几个小女孩合资买一个包包,几人排队,谁需要背,谁接龙。   之后她们还合资买衣服,装饰品,下午茶,首饰,鞋子,有时候还会一起租车,你用上午我用下午。   群里人的目的各不一样,有的是为了见家长,有的是去面试,还有的是谈业务需要,也有的是为了提高自己身价,钓个金龟婿。   莫远行对这些做法非常宽容。   她觉得姑娘们不偷不抢,没做违背法律道德公序良俗的事情,拼单怎么了?还有人专门淘A货背呢!   管天管地,还管别人怎么生活么!   可是不知道哪位好事者,潜伏在群里,把她们的做事方法公布在网络上,引发低端社会群体群嘲,给她们贴上拼夕夕名媛标签。   或许莫远行的用词很不恰当,但是她从小就又怂又犟,叛逆的年纪觉得自己是落难女主,周围一群人全是NPC,不理解她的都是沙雕,自由女神她都瞧不上,圣母院的圣母来了,她都能帮帮两拳送回老家去。   金融从业者的社交账号头像都是单位同意拍摄,职业装,全身照。   好事者把她们群成员截图放出来,很快有人扒出她来,公司为了不影响声誉,抬手就把她雪藏了。 第1605章 拜金无罪03   莫远行郁闷的不行,收拾背包,前往西南徒步,结果遇上泥石流,被淹没了。   莫远行潜意识里明白,她是在很多人的帮助下才顺利长大的,可这不耽搁自尊心极强的少女时代,因为内心扭曲,产生很多的阴暗思想和厌世情绪。   成长的噩梦里,她一次次给自己下暗示,让自己变的铁石心肠,麻木不仁,骗自己这些屈辱都不存在,你总会好的,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自由独立的人。   这些欺骗才支撑她走过来,天长地久,她也真的成了自己暗示的那种人格。   死后来到地府,黑白无常说她身上笼罩的怨气黑的快滴墨了,必须重来一次,消除怨恨,才能不带因果的投胎转世。   莫远行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怨气,黑白无常非要送她再来一次,这比下油锅还恶毒的诅咒险些让她变成厉鬼。   她不能,不愿,不敢。   孟三摸摸魂体莫远行的脑袋,像过去那些人一样。   随后她就被孟神君一股神力吸附进一个黑洞,睁开眼,就见孟神君正在用她的躯体行动坐卧,她已经成了一个旁观者。   孟婆,现在是莫远行了,她成为莫远行之后,起身看看身处的年头。   要消除原身的怨气,大约要从小开始。   到底多小,实在很难把握,如果按照原主的意思,大概要小到两岁多的时候,在那场大火发生时,把那个遭瘟的店主扔进火场,才算合适。   不过显然不可能。   于是她回到了还在学校,读书的时候,眼下正是高三,高考已经进入百天倒计时,今天刚好是周日,走读生可以休息一天。   莫远行一个人住在空旷的三居室,主卧和次卧都被原主锁起来,房子的格局很合理,南北通透,动静分开,进门是个小书房,往里面走,客厅餐厅南北朝向,厨房在北阳台,继续往里走,主卧次卧一南一北。   莫远行把父母气息浓厚的主卧次卧都锁上,已经很多年没有打开过,自己宁愿住在窄小的书房,有书架书桌和一张小小的行军床。   她的东西也很少,都是别人给的,其实她都不想要,只是不好扔掉,就塞在大袋子里,放在床底下。脚上的运动鞋是别人穿小了的,磨损挺严重,洗得发白,身上的棉衣也都放开了弹力,袖口腋窝胸前也都起球了。   莫远行已经不是原主,她找钥匙打开了父亲母亲的房间门。   其实当年社区志愿者已经来帮忙收拾的干干净净,那女人死后躺的床铺都被扔掉了,衣橱里的衣物整整齐齐,下面是原主母亲的,上面是原主父亲的制服和勋章,里头还放着二人的遗像。   莫远行认认真真摩挲原主父母的照片,里面都是二人年轻的时候,可以看出父亲生的俊秀帅气,母亲不算最好看,但是眼神含情脉脉,格外柔美有风情。   莫远行翻翻男人的烈士证书,莫锦航,牺牲的时候才29岁,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男人。   母亲林晓玲,比莫锦航小了五岁,去世的时候也是29岁,这大约是她思念的极限了吧,死才是解脱。   莫远行把原主母亲的衣服都翻出来,跟爱人在一起的时候,林晓玲也是个爱美又时髦的女人,丈夫又疼爱她,衣服肯定是不缺的。   女人身形娇小,衣服都不算大,现在瘦的一把骨头的莫远行穿着刚好,可以看出来还是名牌,质量都很不错,大多数都八九成新,有的吊牌还没摘过,应该是后来,每天一身黑衣的女人无心打扮,撇在一边的。   从衣柜里找出自己能穿的,塞进洗衣机,加入洗衣粉消毒液,又把家里大扫除一遍,南北卧室都打开通风,原先那些不好意思扔又不想穿的统统打包好,准备等会儿下楼卖给门口收旧衣服旧报纸的老头。   很多捐赠者根本不考虑合不合适,只要是自己不要的,一股脑打包塞给她。   什么露背装渔网袜,莫远行翻翻记忆,原主还收到过夹在衣服堆里的丁字裤,认真用心的捐赠也不是没有,但是那些大多数给了福利院或者更小的孩子,她的情况,知道的还真不多,都是身边看着她长大的人。   搞完这些,家里空气流动,气味清爽,下午林晓玲的衣服都干了,莫远行换上感觉更合身了。   刷了三套半试卷,感觉肚子饿,打开冰箱,还有一把蔫儿了吧唧的小青菜,门口卖菜大姨看她去买鸡蛋,卖剩下塞给她的。   在锅里煎了个鸡蛋,等两面焦黄,加入电水壶烧的开水,一碗高汤就有了,水开下挂面,最后把洗干净的青菜丢进去,一碗面条就好了。   填饱肚子,莫远行把衣服都收起来,把自己的铺盖搬到次卧,起码睡觉的地方宽敞点,书房也不拥挤了。   忙碌完,再刷五套试卷,莫远行才洗澡睡觉。   上周老师就跟她说过,周一升旗仪式上,会有一波高考总动员,然后学校会对他们几个家庭困难的孩子给予捐款,让她做好准备。   其实也是一家本地纳税大户企业,借慈善之名做宣传,捐款五万,宣传费十万,揉在一起,可以避税,创造间接效益五百万。   这是高中三年唯一一次需要她上台的,莫远行穿上校服,穿了原主母亲的一款耐克运动鞋,两人鞋码都是37,书包换成了莫锦航的一款黑色双肩包,简单大气。   把家里垃圾带下去,碰见楼上胖婶婶,端着一杯豆浆两个包子和半根油条,包子上还沾着麻团上才会有的白芝麻。   “远行上学啦,快来,这是我给你姐姐买的早点,她吃不完,给你一份。”   莫远行摆摆手。   “不了婶婶,我早起煮了一碗面吃的饱饱的,实在吃不下了,天热,放我这到中午就馊了。”   胖婶婶没想到打小说啥是啥的莫远行会拒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伸出的手都僵在半空。   “什么?”   莫远行笑道:   “谢谢婶婶,我吃过了,就不浪费了。” 第1606章 拜金无罪04   莫远行抬脚往下走,冲胖婶婶摆摆手。   “我上学去了,婶婶再见!”   胖婶婶还不敢相信,再看莫远行,今天跟往日似乎有些不同,背影看着就不一样,平时沉重的步伐今天似乎很轻快,以前总是低着头,低马尾,今天肩膀挺直了,高高的马尾辫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看着就很少女。   小区门口,半卖半送,把家里一大包垃圾处理掉,看见旁边还没开门的中介门店,想想莫家的房子。   因为封闭很多年,没有好好打理一下,里面磁场不太好,当初卖的时候价格几乎是拦腰斩,现在莫远行每月只拿低保三百多块钱,倒是可以把房子租出去,积攒人气,换换气场,也可以置换点钱出来,反莫远行很快就上大学了。   打定主意,继续往学校去,房子所在小区位置很好,附近就是小学和中学,走路十分钟。   到了教室,莫远行把早读的书都拿出来,后面有人用笔点点她的后背。   “莫远行,昨天的试卷帮我写。”   莫远行扭头,身后就是一直用莫远行来衬托的小白莲桑洛依,在外人面前柔柔弱弱,捏一本书都容易掉,还不能屈尊降贵捡,需要莫远行充当工具人。   天长地久,给别人的感觉就是桑洛依东西掉了需要别人随时准备捡,是不能自己弯腰的。   但是私下里,都知道对方是什么货色,桑洛依使唤起莫远行毫不客气。   莫远行也不跟她客气,一脸疲惫,佯装虚弱。   “依依,我已经好几天没有钱吃饭了,低血糖发作的时候心慌手抖,我帮你写作业,你付费好不好?”   桑洛依的表情跟早上被拒绝的胖婶婶如出一辙。   前后左右都听见了莫远行的请求,忍不住好奇的回头看。   桑洛依瞳孔地震三秒后,快速眯起眼睛温温柔柔的回复。   “远行,你好可怜,我每周零花钱有三百,分你一百好不好?”   莫远行笑的灿烂,伸手将桑洛依桌上所有的空白试卷都接过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作为报酬,你的负担,我都帮你解决。”   一星期刚开始,桑洛依的钱包就缩水三分之一,作为报酬,早读课下课,她的所有试卷都答满了。   周围关注此事的同学都发现了莫远行的变化。   改变精气神,只要梳个高马尾,刘海全部扎上去,仪态保持住,披个麻袋也像个落难公主。   大课间就是升旗仪式,仪式过后是高考总动员,各位领导按照帽子大小作为顺序轮流讲话,最后轮到莫远行和几个贫困生上台。   照旧是抱着个牌牌,拍照之前,莫远行剑走偏锋,走到领导旁边把话筒抓起来。   “各位领导老师,同学们,我父亲是一名消防员战士,在我三岁时为了救火牺牲,母亲身体不好,在我八岁时追随父亲而去,我是个孤儿,是周围关心我的领导老师们帮扶下才能顺利长大。   前两天我刚刚满十八周岁,现在我是一个成年人,家里的房屋出租可以增加收入,每月还有社区发放的低保,现在我已经不需要社会的援助。   今天我决定把领导们资助的五千元钱捐赠给福利院更小的孩子们,各位可以给我当个见证,我早上也请我们杨市福利院院长阿姨来了现场。”   说着莫远行抬手朝着福利院阿姨站立的位置介绍过去,所有人纷纷转头,福利院的王阿姨感动的不行,站在那冲各位领导们点头示意,表示感谢。   五千块钱私下给莫远行的能有三千就不错了,现在让福利院院长来拿,总不会缩水。   领导们都惊呆了,拍照的程序都匆匆忙忙。   散会的时候班主任看向莫远行的目光欲言又止。   莫远行假装没看见,今天起,谁都别想摁着她的脑袋让她必须当个小可怜,压着她跪下接受捐赠。   晚上回家的时候,小区门口的中介还在营业,莫远行把中介带回家拍照。   这家中介在小区门口开了四五年,对十年前的旧事不太清楚,莫远行也不瞒着,平常口气介绍了父亲牺牲殉职,母亲身体不好,没几年跟着过世在这套房子里。   稍微老一点的小区,房子里有人去世很正常,只要不是凶杀之类,其实影响并不大。   况且上楼就看见门上,被莫远行擦的澄黄明亮的光荣之家字样,有这些加持,莫远行说的那些根本不算啥。   莫远行表达了意愿。   “我这里设备有,但是不算足,需要你自己添置一些,我不介意群租,也不介意给人做办公场所,但是我不想跟房客打交道,你看你们中介能不能吃下!”   莫远行用的肯定句,吃不下就没商量,换一家中介。   中介大姐考虑半分钟就点头答应下来。   这房子好好打理,能隔出六到八个房间,靠近学校,租给陪读家长,一间六百还是八百,就看中介的本事了。   中介大姐敬佩莫锦航,也不跟个小可怜压价。   莫远行愉快的签下每月两千五,十年租期,期间不得涨价,随后拿到了第一笔租金。   一事不烦二主,还是这个中介大姐帮莫远行找房子。   按照她的要求,就在附近租了一个电动车车库,一年一千五,一次性租了三年,期间不得涨价。   莫远行自己是准备搬到学校宿舍去住,租这个车库主要是为了安放莫锦航的遗物。   莫远行的爷爷奶奶是农村的,老家有房子,但是年久失修不说,因为莫远行户口不在村里,不能继承宅基地,不被允许改建和维修房子,算是回不去了。   其实学校宿舍也挺好,吃饭有食堂,学习有教室,宿舍就是睡觉的地方。   有的同学好奇她为什么衣着变了,莫远行淡定从容地道:   “啊,我把家里房子租出去了,租金足够我生活的很好,就不给老师领导们添麻烦了。”   她们还在找家长伸手要生活费,莫远行已经在当包租婆吃房租了,这~   之后怜悯她的人都不好意思了。 第1607章 (请假篇)拜金无罪05   人都趋利避害,说直白点就是欺软怕硬,只要她硬气起来,谁也不敢欺负她。   高考之前,莫远行还陆续收到几个资助者的说教,这提醒她还有几个天生油物没处理。   莫远行认认真真手书一封感谢信,誊抄十几份发出去,还盼着收到对方的回信。   高考前夕就陆续收到了回信,有的是真心实意要资助贫困生,让她不用在意,鼓励她许多,还有的对她进行说教,篇幅略长,只有一个大约是小老板,很油腻,还邀请她考完试,去他家公司实习,或者去他那边旅游。   莫远行把这人以前所有能找到的信都找出来单独存放,一门心思准备高考。   原主学习本就不差,有孟婆庞大神识加持,学习起来轻轻松松。   高考顺利进行,莫远行不冒尖,遵从原主意愿,依旧选择金融系,不过这次分数更高,考了全市前二十名,烈士子女还有加分,莫远行顺利到首都读书。   高考过后,莫远行搬出宿舍,随便找了个短租房,扎根市图书馆,把金融专业需要学习的东西大致了解了一遍,随后动身前往首都。   真正有底蕴的大学都有自己的文化和氛围,莫远行除了学习,开始启动老家房屋租金,做一些短线投资。   学校知道她的情况,每月都悄无声息的打五百元到她的饭卡里。   校园内饭卡又叫一卡通,可以在校园任何需要花钱的地方刷。   在首都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学校所在位置为首都之最,生活成本还低,首都对北漂的人来说,残酷的留不住青春,可是对学子们温柔的仿佛被祖国母亲抚摸。   学科各位老师都有专业优势,不仅传到收获还在外面关联企业,有自己的事业和投资理财。   莫远行除了学习,就是跟老师请教投资,主要是把她的理财计划讲给老师听,几位专业老师一开始只是抱着听听看的心理,经过两三次之后,师生交流就从单方面请教,变成双方讨论。   有了收入,莫远行找到导员,感谢学校对她的帮助,但是她现在经济情况很不错,把补助留给更需要的人。   随后在校外租了房子住,寒暑假就留在首都。   到了大二的时候,莫远行的小金库已经很可观,她在本系乃至本校都渐渐有了知名度。   原主在少女时代没有能够得到满足的物质欲望,这些年一直仿佛一段路上存在一个bug,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见识的好东西更多,这个bug越来越大。   在她有能力的时候,首先就是给自己买漂亮且廉价的,花花绿绿的首饰发饰,把小时候想要折腾的造型都折腾一边,然后到了参加工作,才开始买昂贵的奢侈品。   莫远行尊重原主的所有想法,但是她觉得物品贵精不贵多,与其花同样的钱,买一堆廉价感十足的一次性小商品,不如买一个贵重的。   有了点钱,她决定去商场血拼一把。   买了一款轻奢品牌的微笑项链,还有独特蓝的爱心银白手链,简单大气,好搭衣服,价钱也是职场高级白领能承受的程度。   又精心挑选了一个设计师原创的小众品牌。 第1608章 拜金无罪06   简单的白色上衣,前面是规规矩矩的衬衫纽扣款式,后背有个水滴形镂空,露出若隐若现的蝴蝶谷沟,搭配一条浅蓝色休闲裤,衬衫塞一半到裤子里,看着小资又青春。   另买一件千鸟格假两件连衣裙,九十月份入秋时候刚好穿,搭配马丁靴,披着头发,戴个款的发箍,复古带感。   营业员羡慕的看着莫远行的身材,就是个行走的衣架子,尤其是好看的臀线。   方予安回家路上接到老妈的电话,表妹被舅舅教训了一顿,从家里跑出来,什么都没带,让他经过商场给表妹带一批换洗衣服。   对于一个直男来说,女人衣服的尺码是什么标准他都不晓得。   按照他的理解,140斤以下应该都是L码。   可是忍着尴尬,走了几家女装店,都没买到合适的。   走到这家原创品牌服装店,他正准备略过,就看见里面一个身形跟他表妹有几分相似的女孩子正在自己挑选单品搭配试衣服。   搭配的每一套都超乎想象,可是上身效果又格外好看。   对于他们来说,试错的成本比买东西的钱还多,一般不是被大多数人认可的奢侈品品牌,他们是不放心买来穿上的,但是这家有了这个顾客背书,似乎也还不错。   莫远行试第四套衣服的时候,方予安觉得自己再看下去,可能会被当痴汉,赶紧走进去。   跟迎上来的营业员摆摆手,试探着走到莫远行身侧一米距离,礼貌的询问她能否帮忙搭配几身衣服。   “我知道有点冒昧,实在是我也不知道女孩子的尺码是什么标准,但是我表妹身高体重都跟你差不多,而且我刚才看到你挑选衣服搭配的品味,老实说,很好看,如果你觉得可以,我愿意付费。”   莫远行一点也没觉得冒昧,她就是喜欢钱,时尚买手不也是这么赚钱的么!   “没问题,那我们就在这家还是多走两家?心理价位怎么样?”   方予安赶紧表态。   “都行,只要是这个商场的,价格我都接受。”   营业员期待的看着莫远行。   莫远行把自己选中的先买下来,方予安赶紧去付钱。   随后莫远行打听方予安表妹平时的衣着风格和主业,知道她还在上大学,没有参加工作,莫远行心里有谱,先在这家店选了两套轻熟女风格。   随后又走了几家,少女风,轻熟女,可爱系,运动系,休闲淑女各来两套,最后方予安大气付款,让商场帮忙送到家。   莫远行听着他报的地址,心中一动。   “介不介意加个微信?”   看这个男人难以置信的眼神,莫远行就知道这人把她想成搭讪的女孩子了。   “别误会,我是B大金融系的,一直在为自己理财,目前还没有失手过,我觉得你很有可能是我的潜在客户,所以想跟你寻个机会。”   方予安也是B大的,不过他学的是工商管理,听说过金融系竞争残酷,没想到已经内卷到大学时代就在找客户了吗?   “加微信是没问题,就是有一点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不是什么成功企业家。”   莫远行大气的笑笑,扫码请求加好友。   “我发起申请了,你通过一下。   我的目标也不大,帮助一些零花钱有富余的人理理财,给自己挣点抽成零用,也为以后工作积攒一点人气和声誉,专业上你放心,回头你可以看看我的理财日志,只是一种让你多了解一种理财渠道,可以少投一点,小试牛刀,当然,也可以拒绝我。”   方予安心理负担在莫远行大大方方的金钱欲望面前被卸下,轻松地笑了笑,通过好友申请。   “那行,今天这个时尚穿搭建议还是要付费的。”   说着给莫远行转了八千八百八十八,看起来挺好看。   莫远行帮忙挑选试穿将近三小时,相当于时薪三千,还有她自己的衣服钱,都是对方付的,已经非常满意了。   回去之后就把最近一年多来理财历程编写成日志,还开了个公众号。   在这个公众号很流行的年代,不仅可以用来写理财,也可以发布一些日常穿搭妆发旅游美食探店等内容,吸粉之后就很容易接到广告,还可以把关注量转换成客户量。   第一个客户不是方予安,是她的室友小梅。   小梅本地人,家里小有资产,每月生活费五位数,花剩下的放在卡里,跟以前的压岁钱,生日礼金等,加在一起已经很可观了。   学习本专业之后,见识过莫远行的操作,她也曾经想效仿,但是专业水准或者敏感度不够,收效甚微。   她一直关注着莫远行,见她这么操作,大致知道她的目的,毫不犹豫的投了三十万给莫远行。   “权当我跟你学习的学费了。”   小梅丝毫不意外莫远行的吃惊,学霸有学霸的骄傲,从不用其他任何东西遮掩自己求知欲。   莫远行也没让她失望。   “那行,我投的每一笔,都带着你,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一起讨论,学到多少就看你自己了,另外一码归一码,这笔钱的收益我要抽成的。”   小梅点头。   “这是自然。”   金融行业的抽成有业内固定的标准范围,没有谁能自信到另立标准,也没有人敢冒着被安上不正当竞争罪名,给客户让利,扰乱行业秩序。   但是金融行业的抽成是不管盈亏,抽总数,万分之几的标准。   莫远行不同,她只抽盈利部分,不盈利就不抽佣。   这让客户心里更加有底,就算为了佣金,莫远行打理别人的资产,也会有的放矢。   莫远行果然开始带着小梅探索理财操作。   “你看,这个新闻,能看出什么?”   小梅拿着莫远行的手机,里头报道的是一家集团第一顺位继承人的桃色丑闻,有图片有具体时间轴,说的有鼻子有眼。   她赶紧翻看这个继承人,和集团官微,都在辟谣,而且亮出律师函,要求平台删除文章。   “张氏集团股票要跌?”   说完小梅自己先摇头否定这个想法。 第1609章 拜金无罪07   “不一定吧,这种新闻别的公司哪年都要闹出三两回,没有苦主出来,很快就会被大众遗忘的。”   莫远行翻翻微博,找出张家次孙的账号给小梅看。   小梅翻看最近的博文。   “这个二公子倒是个热爱生活又积极阳光的人。”   莫远行把二公子发博的时间轴写在纸上给小梅看。   小梅笑。   “嗯?最近几天发的有点多哈,可能是在外头旅游呢吧!”   很多人生活平淡,偶尔分享生活,也激不起水花,只有出去旅游,生活发生变动的时候,会想要分享或者吐槽。   莫远行摇头。   “打比方,太子李承乾被曝光内帷不修,御史上奏抨击,这时候外家贵重的吴王李恪大宴宾客,宣扬自己是个积极阳光,周到周全的人,你觉得他的目的是什么?”   宫斗剧小梅熟。   “谋权篡位!”   莫远行忍不住大笑,随后称赞。   “你说的是,那二公子的目的看出来了吧?”   小梅双眼放光,顿时有了想法。   “买张氏跌。”   莫远行已经开始着手操作。   我们现在对各行各业敏感度还不高,只能根据集团人员变动推测股价浮动,然后做短线,赚一波就撤。   要做空这家,莫远行还需要向证券公司借入证券来融券,证券公司对莫远行这样的散户不是很在意,莫远行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叫杨超的证券操作员,又是请客又是送礼,顺利做空张氏,带着小梅,很快吃了红利。   这一手其实不算高明,甚至有点趁火打劫,不太磊落,如果传出去,对莫远行的名声有些不利。   但是莫远行就不是在意名声的人,原主也是这样的性格,她最大的梦想就是摆脱别人的怜悯,给自己打上的思想烙印,做自由的自己。   有了小梅这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在公众号露脸,很快,莫远行有了别的客户。   等方予安被表妹缠着再帮她安排穿搭,想起莫远行的时候,才发现莫远行已经发展了六位客户。   方予安加了人家,之后再没联系过,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找莫远行帮忙挑衣服,顺便请她帮忙理财。   学业加上工作,已经让她争分夺秒,再度做一回时尚买手,莫远行可能不太乐意,但是能多发展一位客户,莫远行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方予安见面先道歉。   “抱歉,先前加了你的微信,却没有认真看你的日志。”   莫,业务员,远行,怎么可能跟客户生气!   “没关系,大家都要忙于学业,现在关注也不迟,我还申请了一个公证号,一直在运营,如果有空可以关注一下,还能看到其他客户的留言。”   打理公众号就要接受批评的声音并且作出解释,可以说这是一个非常费心思的事情。   莫远行再次按照上次给方予安表妹搭配的衣服喜好程度,仔细判断好表妹喜欢的风格,给她搭配了三种不同风格衣服。   方予安趁着莫远行换衣服当模特的功夫,走马观花,把莫远行的公众号都浏览了一遍。   等到衣服买好,除了一万元的酬劳,方予安另外跟莫远行签下合约,给莫远行转了七十万。   这是莫远行目前接到额度最大的一笔金额,加上先前几位客户,现在在账户里的钱有两百多万。   月化收益在10%-40%不等,莫远行抽盈利的10%,比如这月两百万的收益只有20万,莫远行的抽佣就是20万的10%,也就是两万元。   这是最低的了,加上莫远行自己手里的三十万本金,莫远行现在每月的收入在七八万上下浮动。   要是正规金融机构,按照本金额度来抽佣,盈亏由客户自己负责,只怕会挣得更多。   这也是官方一直要控制金融行业薪酬的原因。   金融行业并不创造任何社会价值,他们只是财富的搬运工,但是无论投资人盈亏与否,无论企业命运和民生好坏,他们的佣金都不能少。   尤其是花家,国内百强企业,排名靠前的全是金融企业。   一个普普通通的机构证券交易员,月薪都能十来万,年薪百万,贫富差距巨大,尤其是很容易涉黑涉洗,一直是官方狠抓管理的重点对象。   不过莫远行并不这么认为。   等金融行业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自然会拿来做别的,越是富裕机灵的人,越不能忍受现金趴在账户里。   到时候只要不是携款移民,总归都是花在本土。   还在读大二,就年薪百万,莫远行想低调都难。   就在本系,她已经是万众瞩目的对象,也是同学们模仿竞争的对象。   因为国内金融现状,让这盘香喷喷的肉,都被巨头拢在怀里,这个专业已经是他们后代垄断的现状。   毕竟是把巨额身价托付出去,所有企业大佬们,都会本能的寻找一个老牌有实力有成绩的金融机构。   金融机构岗位就这么多,每年毕业的金融系学生却千千万,蚂蚁一样多。   除非是最优秀的,其他时候,赚钱的机会当然是留给自家人。   家学渊源的学生,骨子里也有自己的骄傲。   龙克一就是这样的同学,出身金融世家,父母叔伯,打小家里来往的亲友家,基本都是行业精英。   他从小耳濡目染,加上后天刻意培养金融操盘技巧,考上B大金融系,就使他更加自信从容。   父母早就帮他铺好路,在国内读本科,然后出国读研攻博,在华尔街工作两年镀金,回来之后,接手叔伯父辈们手里的金融大旗。   誓要把金融肥肉都划拉到自家碗里。   原本他一直不慌不忙,按照父辈规划的路线在走,也已经开始研究长线投资,家里给了他五百万,专门用来试水,赔了当交学费,挣了皆大欢喜。   谁知道在他坐上火车,吃着火锅唱着歌,一路生花,一马当先的时候,突然有个异军,乘坐火箭从他身边呼啸而过,靠在学校学生之间用他最看不上的那种营销员话术手段,这个十万八万,那个三万五万,居然集资过百万,收益比他快,还比他多。 第1610章 拜金无罪08   龙克一坐不住了。   他悄悄卖掉一部分长线股票,不惜亏损,抽取出两百万,专门用来和莫远行暗暗竞争攀比。   莫远行运营资本是二百万,他也不欺负一个平民,也二百万。   他不愿意相信,自己家学渊源这么多年,比不过一个孤儿。   没错,他原先以为这也是业内大佬后代,所以借助学生会干部的身份便利,暗中打探了莫远行的底细。   为了不让莫远行得意,龙克一单独申请了一个没人知道的小号关注莫远行的公众号。   不止公众号,还有微博,扣扣号,都想法子拿到手。   莫远行除了依靠敏锐度和积累的知识储备,做短线投资,还凭借后世眼光,做了少量长线投资,这就用到自己的钱,而不是客户的钱了。   都是学生,大家没有多少小金库,也没有多少耐心,亏不起,还等不起。   莫远行最近看中石油,把手头所有能汇集的资本都聚到一起。   她的客户都是她的同学朋友,本着信任她,又眼红她的收益,才把钱投给她,闷声发财以后可能落埋怨。   她索性在公众号里分析中东海湾地区局势,推测石油可能迎来一波跳跃式上涨,然后联系她的客户们,先把风险说清楚,然后再问他们愿不愿意跟着一起做长线投资。   尝到甜头,并且看着莫远行一路走来的小梅,毫不犹豫的投了一百万。   方予安原本只是碍于情面,又本能相信莫远行亏不了,才拿钱给她做短线,现在要做长线,他有点不敢。   重点是隔行如隔山,钱少没意思,钱多亏不起,他只投了二十万做长线。   莫远行把自己这一年多挣得一百多万,还有手里原先零散的三十多万一起砸进去,投了油气行业。   作为金融系风云人物,莫远行的一举一动都很受关注,明里暗里,有人半信半疑,跟着投了一点,有人冷嘲热讽,现在汽油已经逼近五块钱大关,一辆雅阁,帕萨特之类的中型车,加满一箱油,总价已经突破三百。   如果价钱再高下去,私家车卖给谁?   更重要的是出租车,轮船等,价格要翻成什么样?   龙克一就是冷嘲热讽的那一类。   如果是他家族成员跟他说,油价将来还会上涨,他必然深信不疑。   偏偏这人是莫远行。   一个土鳖,从没接触过这个行业的孤儿。   他作为金融业接班人,自诩将来是行业领军人物,绝不愿意相信莫远行会在这么大的事情上有如此高瞻远瞩。   为此,他还特地买空油气,用家族企业之便,跟莫远行加杠杆,进行对赌。   莫远行也发现了有一家金融公司跟她一个小虾米对赌,忍不住来了兴致,大手一挥,把杠杆加到一百倍。   金融巨头又不是亏不起。   幕后的龙克一自然发现了莫远行的做法,他没想到莫远行不是什么金融天才,分明是金融疯子,这样做,已经不能用赌博来形容,而是豪赌了。   就算侥幸赢了,将来也会在业内落个赌棍的名头,没有哪个企业大佬会把自己小心翼翼挣得血汗钱,交给这样的疯子打理。   公司负责帮龙克一操盘的操作员有点忌惮莫远行,劝龙克一。   “龙少,这样的个体户,还是个疯子,咱们输了赢了都不好听,不如算了吧!”   龙克一摆摆手,坚决要加码。   “她是我们学校的,也是金融专业,相当于校友,这两年多一直比较高调,也算给她一个教训,你放心,咱们赢了也不会逼着她掏钱的。”   她也掏不出来。   但是经过此事之后,莫远行在这个行业的前途就算是毁了,以后还是老老实实,走其他女生的老路,读博留校执教,当个大学老师吧!   金融行业瞬息万变,每个操盘手都掌握着上亿现金,数字微弱的浮动,就能带来巨大变化,压力就不是女人能承受的。   学这个行业的,不是考证考编,就是读博留校,不必跟男人争饭碗。   操作员没法子,只能按照龙克一说的,跟莫远行加码。   莫远行把老家的房子抵押进去,又把手头的股票作为抵押。   莫远行请帮她操盘的杨超吃饭,杨超对她的疯批手法很不赞同。   “这样操作不仅对你的影响很大,对我们公司同样是个不小的挑战。”   莫远行把响铃放进面前的小火锅里烫三秒,夹起一头,把响铃拉成一根又长又宽的豆皮,吸满汤汁,夹起来放在面前的油碟里,蒯一下子带着蒜泥香菜,腐乳麻酱韭菜花香油的蘸碟,放进嘴里,心里的满足感快要溢出来。   嘴巴里的食物吞咽下去,才腾出手来冲杨超摆手,给他一颗定心丸。   “你放心,无论盈亏,该你的手续费不会少你的。”   话说到这份上,杨超心里不满,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原先他觉得蚊子腿上肉太少,看不上眼,后来慢慢变多,又觉得莫远行买的都是短期,而且自主性很强,他可挣的真心不多。   现在已经过百万,指不定将来还能养出一个竞争对手,要不是莫远行请客送礼会来事儿,杨超是真不想养虎为患。   现在人家以一个客户的口吻,给足了他抽佣,的确没什么好说的。   大三这年,导员找她谈话,问她考研的问题。   都知道金融行业暴利,卷的也不是一般的厉害,如果不考研,就业前景堪忧。   要是本科毕业,别说找工作了,就连实习,都要倒给企业钱,才能有个实习机会。   很多选错专业的普通家庭孩子,已经在大二的时候就选修了第二专业,或者决定考研考公,也有的打定主意从事其他行业了。   只有莫远行,看着很优秀,又爱剑走偏锋,学校都不敢大手笔捧她,烘托她的名气。   实在是成名路上的手段不算光彩,在道貌岸然的正统来说,不讲武德,不择手段。   莫远行早就摸清了原主的性子,她就要按照原主的性格,叛逆又恣意的活。   导员的考研建议被莫远行拒绝,丝毫不出导员的预料。 第1611章 拜金无罪09   莫远行的名头不仅在本专业打响,在首都的高校创业圈,都已经小有名气。   做了长线之后,还有人找她帮忙做短线。   莫远行走出导员办公室,就被民大的学生李振华拦住。   坐在学校咖啡馆,对方直抒来意。   “莫远行同学,我是你公众号的粉丝,先说说我的需求,目前我手里有二十万,但是我想建立的平台,费用最起码需要四十万,不知道这笔钱需要多长时间可以翻上来?”   莫远行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李学长要是这么着急,不如融资!”   她是玩投资,不是印钞机,李学长明显是慌不择路,已经荒唐到找她复制钞票了!   李振华苦笑摇头。   “我还没毕业,一穷二白的,光凭理想,想要从投资人口袋里掏钱,谈何容易,这点钱还是我大学三年在科技村卖光碟攒下来的。”   莫远行挑眉。   “李学长有投资计划书吗?要不给我看看。”   李振华把随身带着,拜访了二十多家都没送出去的策划书掏出来递给莫远行。   舍不得彩印,页面都是皱巴巴的黑白打印。   “我是农村出来的,本来我觉得在大学期间就攒了这么多钱,已经很满足了,打算盘一家餐厅当老板来着,可是我女朋友-前女友,觉得我太没出息,没眼力见儿,跟我吹了。”   大约拿着男频主角剧本的,都要经历过一些悲惨童年,被有眼无珠的富家女友嫌弃等一系列苦闷憋屈,最后在起飞打脸,把日子过成爽文。   莫远行一手翻看策划书,另一只手用、的食指和中指轻轻敲击桌面。   “我可以投你二十万,不过我要30%的原始股。”   李振华听到这,脸都绿了。   “先前有个人愿意投五十万,也不过要我五成股份。”   莫远行似笑非笑。   “所以,权衡一下,你愿意失去主动权,给人打工,还是只分一块蛋糕出去?”   这可不是花钱买东西,关乎到话语权问题,并非钱越多,股价越便宜越好。   莫远行的心理预期是投资二十万,占股15%就很满意了,所以抛出的条件也很有诚意。   李振华头发都要愁白了。   所有条件都现成,但是不敢启动。   启动就不能停下,钱必须准备充足,不然中途停摆,不仅血本无归,还会跌入更深的深渊,再想起复就难了。   比如一个职场小白,和一个遭受过巨大挫折失败的老人,有时候企业更愿意用小白。   最终李振华还是咬牙同意了莫远行的条件。   的确,那个五十万的,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他想孵化一个产业,并不是为别人打工。   五十万他又用不完,只要再借二十万就足够了,起码他还能有70%的份额在手。   莫远行当即拟定合同,李振华把法学院的同学叫来把关,两人饥肠辘辘,在B大咖啡馆,郑重地签下合同。   随后莫远行就把二十万打过去。   李振华的项目火速上马,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   莫远行生活照旧,丝毫没有把这二十万放在心上。   但是有人坐不住了。   徐甜一直在等李振华向她低头,然后把事业交给她来掌舵。   左等右等,等来的消息是李振华创业如火如荼。   跟他的兄弟们打听才知道,李振华是在B大找的金融系风云人物莫远行融资。   这还得了!   徐甜是家里独生女,从小要强,必须把所有可变因素掌握在手里,变成可控因素。   谈男友也是。   她知道婚姻易变,所以早早就瞄准了学校里从小地方拼搏上来的男孩子。   精挑细选,选中了李振华,眼光最好,吃苦耐劳,家里没有更多的兄弟,只有可以贴补不会吸血的姐姐们。   但是这样的条件下成长出来的男孩子一般都是家里的顶梁柱,极其有主见,不会愿意成为徐甜的附庸,要让对方屈服,只能先折断他的脊梁。   离开李振华,就是她熬鹰的过程。   没想到中途跳出个莫远行。   徐甜得知情况,气不打一处来,跑到B大找到莫远行。   “莫同学,你是想插足我们,还是想挖墙脚?”   莫远行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就不兴我只想挣点钱?怎么的?女人见着男人就只能想那档子事儿了?你以为人人都是你,把男人当成驯养的狗?”   徐甜脸色臭的扭曲。   “我跟李振华的事情,不用你来说三道四,我只问你,凭什么截胡我的买卖!”   莫远行嗤笑一声。   “首先我没有截胡,我是光明正大,公平平等的跟李振华谈条件,我投资,他给我原始股,其次,我对你跟你前男友的事情的确没有资格说三道四。   但是同为女人,我只问你一点,当你把一只雄鹰驯养成服帖耳顺的狗,你还会中意他吗?”   徐甜被莫远行的话刺痛心底隐秘的介怀。   可是她不能表现出来。   “莫远行,我们只是有了一点隔阂而已,我现在就去找李振华,让他退资给你,希望你配合。”   莫远行耸肩。   “只要按照违约条款来,我没意见。”   三个月内单方毁约,三倍赔偿,三个月后,按照份额市值,三倍赔偿。   怎么样都是莫远行赚了。   徐甜没有把六十万赔偿放在眼里,转身就去找李振华了。   她也不是傻子,看来莫远行对李振华是真没那意思,但是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她的眼光不会错,李振华并非池中之物,早晚有展翅高飞的那天。   女孩子都有慕强心理,到时候变了心,手里还有三成原始股,李振华会如何选择,她不敢想象。   不过徐甜走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莫远行并没有见到李振华来节约,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开始着手准备毕业论文。   顺利毕业的前提之一,就是要有实习经历,莫远行现在还没有,未来只怕也不会随随便便为别人打工。   她准备先写论文,大不了等到大四的时候,她把小梅几个拉上,一起成立一个金融公司。 第1612章 拜金无罪10   公众号这大半年来,被人冷嘲热讽,都因为莫远行对石油行业的评估。   现在评论区已经被攻陷了,莫远行索性关闭公众号,静等时间来说话。   倒是有个很欣赏莫远行的大佬刘雨,把莫远行的公众号转发到微博,对她的眼光和果敢进行一番夸赞,还跟投了两亿,并且喊话莫远行,将来入行可以找他合作。   这个手笔一夜之间把莫远行的知名度从校园上升到圈子里。   作为没毕业的金融预备役,莫远行从一众选手中脱颖而出。   不少刘雨的迷弟,还有想要讨好刘雨的,纷纷跑来找莫远行投资。   莫远行没有把同学老师们羡慕嫉妒和嘲讽的声音放在心上,慎重的选择了几个客户,给他们提供建议,按照他们的需求,做投资安排。   当然,七七八八的客户都指定跟投油气。   要是能讨好到刘雨,投给莫远行这点钱连零花钱都不算,就当投石问路的石头了。   可惜让他们失望了,莫远行没有回应刘雨的称赞,也没有因为这批客户,对刘雨有任何拉蹭。   几位老板难免失望,又碍于情面,不好得罪刘雨,很快就把放在这里投资的仨瓜俩枣抛在脑后。   年底的时候,海湾石油战争爆发,漂亮先打响了第一枪,攻其不备,明抢的把石油一船一船的运输回国。   中东富饶国家不忿,宁愿把油田炸毁,也不愿意被攻陷,被掠夺。   战乱很快蔓延开来,国际油价一天一个样,价格不是问题,问题是货源紧缺,捧着钱也买不到。   很多发动机开始改装,使用天然气。   乌拉国的天然气销量猛增,国际油气价格疯涨,金融市场已经疯了。   全系乃至全校,甚至行业内不少关注莫远行的人都坐不住,只有莫远行本人很淡定。   这些本就在她预料之内,毕竟混迹江湖千万年,肚子里这点墨水还是有的。   其中最大的赢家是刘雨。   作为商圈举足轻重的风云人物,他在个人微博上非常活跃,不吝夸赞之词,对莫远行的才华给与绝对的肯定。   原先追捧刘雨的一众迷弟们才发现,前段时间投到莫远行手里的钱已经翻了一番。   坐不住的还有龙石金融的龙克一。   关注莫远行的人都看到了莫远行在网络上与龙石金融的百倍对赌博弈,龙克一的父亲龙鹏飞原先还不知情,被亲儿子伙同公司员工瞒的死死的。   还是有对家在慈善晚会上内涵他,助理才发现,原来网上说的是真的。   特助早就听到一些风声,原先以为是谣言,只是一笑了之,这么疯狂的事情,自家公司做没做过,自己难道不知道?   被人笑话到鼻子上,特助才反应过来,这事儿可能是真的。   龙鹏飞面沉如水,一晚上都没有好脸色。   原本准备来挖掘几个大客户,结果憋了一肚子气,这么多年的养气功夫都没忍住破功。   离开晚会现场,还没上车,龙鹏飞就狠狠砸了手里的电话。   “去给我查,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   特助心里一突,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机,赶紧给司机使眼色,让他捡起来。   无论是手机碎片,还是电话卡,被别人捡走都是麻烦事儿。   还有对赌这件事,毋庸置疑,就是那帮子皇族做的。   这就是家族垄断式企业的坏处,什么大权都集中在一个姓氏手里,老总家的阿姨都能对公司的事情插一脚。   特助在车上就打电话让公司的人着手调查,到了公司,结果已经摆在眼前。   龙鹏飞做梦也想不到自家儿子会这么坑爹。   他做空油气股票面临巨额亏损已经不算什么,现在重要的是莫远行的对赌协议。   “按照百倍赔偿,我们要赔多少钱?”   龙鹏飞很快冷静下来,自己生的儿子,还能扔是咋的。   特助已经拿到当初协议时候双方筹码。   “还好这位同学投资不多,也就一百五十万,现在如果出手,能翻一番,利润也是一百五,百倍赔偿,就是——”   特助擦擦脑门上的冷汗,不敢说出那个数字。   龙鹏飞差点把低调奢华的办公桌一角捏碎。   一百五十万的百倍就是一亿五千万。   这个钱,给不给都是耻辱。   不给只怕以后都没脸在行业立足了,对家就能专门花钱黑的龙石抬不起头。   龙鹏飞咬牙切齿。   “给她!”   特助动了动嘴唇。   “目前,莫小姐,还没有抛售的打算。”   就是说远不止一亿五千万!   可是龙鹏飞想要快点结束这场耻辱。   “她请的哪家证券公司操盘?”   这个很好查,特助早就看到了。   “宏鑫证券一个叫杨超的操作员。”   龙鹏飞眼神暗了暗。   “去,现在就找到那什么杨超,不管用什么办法,让他今天下班之前,把这个女人所有在持全部抛售掉。”   特助倒吸一口凉气,牙花子生疼。   “这,恐怕很难。”   操作员要是敢违规,不仅断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只怕公司也要起诉他。   龙鹏飞恨的心头滴血。   “无论花多少钱,多大代价,这件事必须办成。”   这场荒谬的对赌必须快刀斩乱麻,尽快结束。   “还有,去查,那个女人有什么黑料,一定要用放大镜查,从出生到长大,一丝一毫都别放过。”   交代好对赌协议的对策,派出去找龙克一的人也回来了。   “龙少月初突然说要出国参加为期半个月的学术交流,从学校宿舍走的,按照半个月算,还有五天能回来。”   也就是说十天前他就不在学校了。   龙鹏飞对这个儿子失望至极,原本冲动行事,就已经够蠢了,结果输了还临阵脱逃,等着家里给他擦干净屁股再若无其事的回来过日子。   这样的品性,公司将来如何能放心的交到他手里?   龙鹏飞打电话给龙克一,转接语音信箱,龙鹏飞毫不犹豫的对着话筒把龙克一骂个狗血喷头。   “愚蠢,懦夫,废物,给你钱练手你要拿去玩,玩输了你还要逃避,输不起就别玩,有本事你就永远别回来,老子不缺你这个儿子,现在就去试管,也能再造他十个八个……” 第1613章 拜金无罪11   办公室里今天传出第三次砸东西的声音,整个秘书处的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多走一步路,不敢多说一句话。   莫远行还不知道有人无耻到要对她的账户下手,正在背学校约谈。   “莫同学,修专业先修职业道德,对于你跟龙石证券的协议,学校方面站在为你长远发展的角度看,并不是一个值得遵守的协议。”   莫远行的档案,学校都知道,对她很是偏爱和关怀,无论是学校奖学金,国家奖学金,还是贫困生补助,莫远行都是人选第一梯队。   莫远行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对学校领导的关怀感激不尽。   “主任您放心,那只是对方挑衅在先,之后我打算与对方握手言和,共同谈合作,最好是以合伙人的方式,然后再做一波慈善,转移大众注意力。”   单打独斗毕竟能力有限,要么自己栽树,要么找棵大树。   莫远行原打算把龙石当做大树,以后挂靠在龙石,不必再去讨好杨超,算是双方共赢的方式。   教导主任再次生出爱惜人才的心思,可惜孩子太天真。   “远行,未来你会明白金融行业到底有多残酷,股市变幻尚且有迹可循,人心莫测是真的深不见底,只怕龙石并不会如你所愿。”   莫远行习惯做好最坏的打算,但是把事情往好的方面去想。   “当然,要是龙石瞧不上我,我这也有对策,您放心,只此一回,没有下次。”   龙石如果不识时务,那她就自己起炉灶,不过是耽误三五年时间成长,她别的不多,时间和耐心绝对比所有人都多。   都是那些年,在奈何桥上当厨子熬出来的呐!   教导主任见孩子心中有数,才稍微放心一点。   “那成,要是有就业机会,别忘了提携提携咱们系的孩子。”   莫远行无不答应。   能汇集在这所学校的,起码是全国各地考生里的拔尖人物,以后八九不离十,都是行业的中流砥柱,现在打好关系,未来用得上的地方多的是。   莫远行刚离开教导处,就发现账户有变动。   她在宏鑫的个人长线账户居然被人动了。   打电话给杨超,那边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莫远行当即把所有能操作的全部与杨超解绑,同时改掉所有交易密码,着手向宏鑫集团申诉,同时向证监会投诉。   原先投在油气里的个人一百五十八万,现在变成三百二十万,趴在自己的银行卡余额上。   莫远行把认识的人想了一圈,很快锁定跟她对赌的龙石证券。   果然,龙石证券私信她,要履行契约。   莫远行冷笑一声,毫不犹豫把交易截图发过去。   “承让,一亿六千二百万。”   莫远行连合作的由头都不想提了。   龙石用两天时间抽调出足够的现金,打到莫远行卡上,反手就是去税务部门举报莫远行逃税。   还没到本月结算期,人家刚收到钱,算哪门子逃税?   税务部门按兵不动,月底莫远行已经在个税APP申报纳税,这是后话。   莫远行大大方方的在公众号,社交账号,晒出与龙石的交易,证明对方履约,同时在网上披露宏鑫操作员不经许可,肆意操作客户账面,卖了她的股票。   网友们都不是傻子,心跟明镜似的。   这场豪赌更是吸引了整个金融圈的眼球,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杨超的底细很快被扒出来,原先也是一个高材生,在公司月入七八万,年底还有将近半年工资的年终奖。   这得是多大的利润才能撬动杨超,冒着不要工作,坐牢的风险,也要把莫远行给阴了。   涉及的金额原本不算大,架不住金额背后的对赌协议翻倍高,宏鑫遭不住网友们的指责怒骂,客户们的质疑,只能报警处理。   杨超已经在前一天下午,匆匆忙忙带着全家出境,还是没有引渡条例的国家。   广大网友里卧虎藏龙,很快有人在异国他乡发现杨超的踪迹,还有人在国外的银行查到三天前有一笔巨款打到杨超的账户上。   追究起款项来源,矛头直指龙石证券一位特助的私人账户。   警方查到这个人的时候,龙石证券毫不犹豫的把人推出去顶包。   宏鑫对莫远行进行理赔,小心翼翼的赔礼道歉,莫远行并不与他们过多为难。   究其原因,错误不在宏鑫。   能够让她这个散户得到做空借股的机会,宏鑫已经对她恩重如山了。   倒是龙石,实在是吃相难看。   一个大型企业,能够干到高层,会接触到更多公司机密,一般都会被强制要求背负一些企业借贷担保,或者被办理不能自由掌控的银行卡。   这是业内默认潜规则,不办理,升职加薪就遥遥无期。   本来无可厚非,但是主意是管理者定的,出事了推执行者出去顶包,也是管理者干的,物伤其类,何况是人。   其他打工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对企业的忠诚度已经悄然直接发生了变化。   莫远行把这件事情曝光之后,顺便将众多校友和客户的代持投资陆续停下,款项原路退回。   手里资本有了,以后她要做更有意义的事情,不能再让这些蝇头小利占据她过多的时间。   众多客户都不乐意,希望再持有一段时间。   现在油气正是猛涨的时候,莫远行的才华能力有目共睹,还有大佬刘雨的光环加持。   莫远行丝毫不介意祸水东引。   “枪打出头鸟,我个人的力量还是太有限了,斗不过参天大树,只能避其锋芒,不好意思了,等我毕业入职,欢迎大家再来找我。”   同时莫远行在公众号发表最后一片文章,宣布无限期停更公众号和关于财报的社交账号。   就连刘雨都大感惋惜,在账号上冷嘲热讽某些大企业玩不起,欺负一个小丫头。   有了刘雨的白眼,刘雨的拥趸毫不犹豫的指责龙石。   他们出手,必然有的放矢,比网友效率更高。   很快龙石证券公司中高层管理者人手一张瑞士银行户头,但是并不被本人掌管的消息就被曝光出来。 第1614章 拜金无罪12   不仅是帽子叔叔,还有证监会,劳动保障部门,纷纷介入调查。   能掌握这么多银行卡,最便利的事情就是洗钱,这就涉及到社会阴暗面了,里面文章太多,这些已经脱离了与莫远行的纠纷,上升到另一个高度。   等龙克一马不停蹄的赶回来,父亲这个说一不二的执行董事已经被停止审查,家属还不能探视。   原先做好了挨打的准备,没想到龙鹏飞先进去了,龙克一浅浅的松了口气。   之后再看自家公司,千疮百孔,在圈子里行走,四处碰壁,龙克一才知道这件事影响多么深远。   龙鹏飞进去,龙石被查,龙家庞大家族,十几户旁支财路受阻,在老宅会合,一定要龙老爷子给个说法。   龙老爷子反手把次子提上来,龙家数代人,盘踞金融业多年,一家公司倒了,还有其他无数产业,遍地开花就是。   龙克一瞬间从太子爷被排挤到边缘,气不打一处来。   “莫远行!这个疯女人——”   龙克一把所有不幸都归结于莫远行,回到校园,看见莫远行的眼神都阴恻恻的。   莫远行无关痛痒,得了一亿六千多万,反手分批投入新能源汽车和衍生行业。   虽然在莫远行心里,油车才是动力之王,永恒小钢炮,好比电动自行车产业无论多繁华,机动摩托车永远不会退出历史舞台一样。   但是架不住油贵。   电车一年的电费不过一千块钱,油车一个月的邮费就要上千,一年一万多,十年下来,省下来一辆车!   战场已经停止交火,陷入焦灼状态,就算在这个号称和平的年代,也无法掩盖强美霸权,四处挥舞着大棒子,说打谁就打谁,谁家有好东西,不想掏钱买,就给安个莫须有的罪名。   油价渐渐稳定在六块多,国际金融市场油气行业走势开始平缓,大佬们后知后觉的抛售之后,不少人悄悄跟风莫远行,转身投入新能源。   新能源老板王耀阳敏锐嗅到了甜头的来源,高调邀请莫远行参加新能源汽车发布会。   在国内万众瞩目的新车发布会上,莫远行作为后起之秀,受到一众投资大佬爱护,推举她上台,为新车揭牌。   新品发布之后,公司市值猛涨,莫远行原先的一亿六千万已经翻了七八倍。   在科技发烧友们关注和扩散之下,莫远行很快在网络露脸,网友们纷纷好奇,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越过众多大佬,包括王耀阳的妻子,跑去揭牌?   面对年轻的,年轻漂亮的女人,网民很难不把莫远行的出现和桃色新闻放在一起。   这事儿,B大校友们不干了。   作为首都数一数二的高等院校,B大不乏网络红人,冲浪小能手,很快现身说法,把莫大神从大一到大三的神奇经历快速介绍一遍。   尤其是余金融巨头龙石证券的对赌战争,莫远行大获全胜不说,龙石现在还面临着停业整改和调查。   众多女网友被莫远行的飒爽征服,高呼我可以。   以前一直身处校园,很少出门,活跃在网络,别人又不能真的追到学校去。   这次发布会,莫远行算是第一次在人前亮相,随后就有商人向莫远行疯狂示爱,从网络到现实,鲜花礼物快递外卖,全方位攻击。   莫远行毫不犹豫的躲到图书馆,谁也找不到她,B大不是谁都可以进的,只要不接电话,什么骚扰,学校抬抬手指头,就能阻挡在外。   这才是真正的象牙塔。   见识到莫大神这一手操作,网友们再度高唱,智者不入爱河,冤种重蹈覆辙,寡王一路硕博,我们终成富婆,建设美丽中国。   莫远行被单纯可爱的网友们逗的哭笑不得。   但是很快就有人在网上发布不一样的声音。   把莫远行从小到大接受资助,才考上大学,偏偏在学校里拜金,喜欢买精美的东西,浑身奢侈品的照片放在一起作对比。   莫远行知道原身就是个刺儿头,她心里怼天怼地对空气,不服任何人,谁都想干翻,只是伪装的太久,没有人教她如何反抗而已。   现在的莫远行可不放过任何机会。   每天给她发邮件想要访谈她的人多不胜数,莫远行挑选了一家比较官方的媒体,接受访问,并且是现场直播形式。   莫远行的社交账号原先只发财经相关知识,这次转发媒体采访预告,算是第一条带着私人情感的微博。   盯着她抨击的人立马带节奏。   ‘这是要奔着网红的路上走?’   ‘嗐,立高知人设,然后接受访谈当导师,进圈拍戏唱歌玩综艺,有那样就搞那样,捞金的尽头就是带货!’   莫远行随手把自己在新能源行业的股份收益贴出来,硬气的艾特粉丝。   ‘你们黑的人月入七位数以上,并且合法纳税!扎心不?’   黑子们气的不行,有部分网友觉得莫远行太高调了,但是绝大多数人都钦佩莫远行的眼光和吸金的能力。   ‘说莫大神要进圈,我是不信的,什么艺人挣得能有莫大神多?’   ‘我作证,我是莫远行的中学同学,莫同学是烈士遗孤,无父无母,从一穷二白到身价数亿,不过短短几年时间,甚至大学还没有毕业。’   也有质疑的声音。   ‘有一说一,按照楼上说法,莫远行几乎是爱心人士资助着长大的,现在挣钱能力这么强,为什么不回馈社会?’   ‘就是,从没听说过莫远行做了什么慈善。’   ‘你没听说过就代表人家没做?人家做了还要说给你听?国家都没强制富人做慈善,只要合法纳税,都是受法律保护的公民,看把楼上俩道德婊急的。’   ‘科普小课堂,道德绑架一般是道德水准低的人绑架道德水准高的人,以此达到烘托自己至高无上的目的。’   ‘感谢科普,那俩道德婊,建议你们现在买张票,赶紧前往四川乐山,叫大佛起来让你们坐。’   ‘巴黎的圣母都在召唤你们了!’ 第1615章 拜金无罪13   在网络褒贬不一的时候,莫远行的访谈节目如期播出。   主持人王静,是个知性温柔又柔中带刚的干练女人,上来就直奔主题。   “听说莫女士是个孤儿,在众多爱心人士帮衬下才顺利读到高中,不知道莫女士介不介意讲一讲那些年帮助过你的人,有哪些让你印象深刻的事儿?”   莫远行笑笑,主持人必须紧紧把控舞台节奏,吸引观众眼球,访谈节目就要有内容,有冲突,有记忆点,访谈的人物身上也必须有这些特点,就算没有,挖也要挖出来一点,有些话题是必须要谈的。   “在回答你问题之前,我想先说一下我的父亲母亲,他们非常恩爱,尽管我三岁时,父亲就牺牲,可是他与母亲的相处方式让我至今印象深刻,我能从八岁起,独自生活,与强大的童年不无关系。”   莫远行用浓墨重彩,描述了一个父亲的伟岸。   “父亲是一名消防员,虽然工作很忙,两三个月才能休假一次,但是肩膀很宽厚,我记得小时候父亲难得有空带我们出去玩,母亲抱着我,父亲担心我们看不到烟火,把母亲扛在肩头,我在母亲的怀里,一览众山小。”   莫锦航真的是一位负责又伟大的男人,好丈夫,好父亲,是母亲的天,其实那会儿他也不过二十多岁,还是个大男孩。   “父亲很爱家,爱母亲,爱我,当初他牺牲的时候,也是因为出警救火,事主谎称三岁大的女儿在楼上谁家,其实是让父亲上楼帮他拿放在抽屉里的钱……”   “当时火势很大,战友们都让他做好防护再冲进去,他担心里面真的有一个跟他女儿一样大的小女孩,多耽搁一秒,都多一分危险,毫不犹豫的冲进去……”   “你们知道的,防火服只能防火,并不能防烫,父亲被找到的时候,身上全是烫伤的水泡,血肉模糊,内脏像在开水里煮过一样……”   莫远行说到这,眼眶泛红,声音里有回忆,有哀痛,更多的是对短暂三年父爱陪伴的怀念。   “如果父亲还在,我是父母双全的孩子,他一定不会让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坐在这里,被问到资助的话题。”   王静知道莫远行这句话并非针对问问题的主持人,而是众多借资助之事黑她的网友。   “那位欺骗消防员的事主就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吗?”   莫远行歪着脑袋认真回忆。   “那时候我还小,父亲牺牲之后,母亲难以承受打击,把自己关在家里哭哭笑笑,但是又一次,我记得,母亲穿着整齐的衣服,黑色的西服外套,头发上别着白色小花,去法院一上午,下午回来的时候,抱着我大哭一场,说是坏人被判了三年。”   访谈弹幕上,网友们愤怒了。   那个事主被骂出翔,有网友已经在呼吁网暴人渣,还有人真的认真开始调查十八年前,莫锦航所在消防中队的出警和人员伤亡情况。   王静看一眼弹幕,转换话题。   “没有父亲不爱自己的孩子,我相信莫先生只是把家国大爱放在前头,不巧因为人为的意外,牺牲殉职。如果莫先生还在,一定很欣慰,你能有今天的成就,也一定很心疼,你需要有如此强大的内心。”   莫远行笑。   “年少时候的确挺难的,还好我挺过来了,其实都要感谢当时我家楼上楼下的邻居们,楼上一碗饺子,楼下一碗面条,还有衣服鞋子,起码我所在的城市是个很发达富裕的地方,物资并不缺。”   王静见莫远行把话题从沉重的牺牲转移到网友们最想听的资助,给莫远行一个赞赏的眼神,神情也从沉重换到轻松。   “是,在今天访谈节目开始之前,我们也派了当地记者前往莫女士当年所住的小区,我们一起来看我台记者前方法来的直播报道。”   舞台后面的显示屏上很快出现一个驻外记者的身影,站在莫远行当初住的单元楼前面。   记者很快拿着话筒机器,爬楼敲门采访。   说明来意,楼上楼下的虽然意外,但是意外过后就是配合。   一楼喜欢打豆浆喝的秦阿姨听说访问关于莫远行的,欢喜的不行。   “远行我知道啊,去年暑假还回来过,知道我喜欢养生,专门拿钱给我,在小区门口开个五谷磨坊铺子,不是我吹,我这方子还是我妈的姥姥从宫里带出来的,小伙子你回头跟我去店里尝一尝,绝对丝滑还养生……”   爱吃辣的张妈妈见到记者,一开始还不想回应,后来知道是直播,才愿意说几句。   “说撒子嘛,你们这些娃娃,不好好上班上学,尽搞些有的没的,前些日子还有人跑来,要给我塞钱,让我们说两句远行娃娃地不好,真是累,丧天良,硬是叫我们几个街坊邻居哄走鸟。   要我说,远行娃娃好嘞很,前年我家幺妹病了要手术,就是远行娃娃给垫嘞医疗费,到现在还没要我们还钱,小头,你看到远行娃娃,喊她给我打个电话,给我发个卡号,我把钱给她……”   楼下的胖婶婶现在已经是居委会大妈,听说又有记者来访问关于莫远行的事情,生怕被套话,赶紧带人来支援。   见着节目组招牌,半信半疑,又听说是直播,打开手机果然看到正在直播的莫远行,胖婶婶她们这才欢天喜地的组织人手在镜头前喊话莫远行。   众多邻居们笑盈盈的,带着多年的善意,还有对莫远行的爱护和祝福,喊她出门在外好好的,不用担心家里。   前方报道很快结束。   莫远行抿唇微笑。   王静也跟着被感染。   “怪不得,我一直很疑惑从幼年开始独自生活的你,是如何保持坚韧不拔,乐观向上的性子,见到这群邻居们,我明白了。”   莫远行歪歪脑袋,目光带着笑意,从定格的镜头上掠过,众多邻居们老了不少,但是慈爱依旧。   “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其中不乏有人给我带来很大困扰。” 第1616章 拜金无罪14   莫远行说着拿出当初给她写信的其中一位爱心人士,还有很多照片。   “这位,在那时候我只觉得信里的口吻很不对,究竟哪里不对,我又说不出来,想请你们帮我看看。”   王静赶紧让导演扫描放大到大荧幕上。   什么侵犯隐私之类,当事人都不介意,主持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导演见字迹潦草,还贴心的给配音读信,通篇下来给人油腻恶心的感觉,后面还有一封信,居然问莫远行发育了没有,邀请莫远行放假去他那边玩。   网友们暴怒了。   这什么玩意儿!   原来在爱心人士里面还混杂着这些社会渣滓!   有热心网友敏锐察觉事情不对。   ‘这个地址,这个署名,如果我没猜错,这人就是当初欺骗我们消防员战士进火场帮他拿钱的那个小老板!’   ‘窝草,不是吧,那真是坏透了。’   ‘这跟杀父仇人有什么区别,他还侮辱人女儿!’   ‘如果是真的,跪求官方爸爸不要放过这人,一定要让他把牢底坐穿。’   ‘找到了,我前姑父当年是那个小老板的律师,手里有他写的说明材料,我把它们发到我的围脖里,有没有笔迹大神鉴定一下。’   ‘我我我,我哥是学刑侦的,今年研二,我已经截图发给他了。’   ‘已报警,不能让烈士寒心,不能让救人者冻毙风雪中。’   ‘这样的社会败类要是还能顺利活在世上,在做我等都有责任。’   ‘鉴定结果已出,我哥说了,97%的概率是同一个人。’   ‘其实也简单,只要查查他给莫大神汇款的账户信息就能知道了。’   ‘此处艾特官方。’   艾特的人多了,很快吸引官方注意,首都官方联系当地帽子,帽子叔叔五分钟后发文:   ‘经查美味轩老板博文轩存在多处违规违法,寻衅滋事,此案正在进一步审理当中。’   博文越短,事儿越大。   莫远行对此一无所知,还在跟主持人介绍当年资助过她的人。   主持人问出了网友们一直想了解的话题。   “有一个问题,不止是我和在座各位,也是广大网友比较关注的话题。   莫女士您这么好的眼光,这么超然的吸金能力,有想过要如何回馈社会吗?”   莫远行点头。   “首先我赞同在平凡的生活里,有余力的时候,尽自己所能,一对一帮扶弱者度过最艰难的时候,我当初最难的时候,就是在广大爱心人士帮助下熬过来的。   其次,我认为当我们能力达到一定高度的时候,我觉得我们可以用更多的能力来改善整个社会,让社会,让咱们的国家,变得更好,大家好,才是硬道理。”   王静做足了功课,很赞同这句话,把莫远行这些年的纳税情况悉数列举出来,给观众们详细介绍。   随后莫远行把汇款单展示出来。   “其实早在年满十八岁,高三那年开始,收到的善款就捐赠给更有需要的人,我在各地福利院都有认养的小孩,但是我呼吁大家,尽量不要曝光孩子的照片。”   莫远行把自己的照片拿出来。   “说来不怕你们笑话,当年有个保险公司销售团队知道我的情况,组织团队几十个人,花费不菲的路资,开了一排车队,浩浩汤汤去看我,资助了我五千块钱,但是拍的照片已经用于宣传团队十多年了。   每次看到当初寒酸的自己,现在的我,就忍不住化身购物狂,狠狠地,报复性消费,算是弥补小时候的自己。”   王静忍不住笑。   “是,我小时候特别想打耳洞,但是我妈妈不许,后来我上大学的时候跑去打了五个洞,现在还在呢!可惜工作原因,只能带一副耳环。”   说着给莫远行看自己的耳洞。   莫远行饶有兴致,跟王静介绍自己的衣帽间。   “等你有空,欢迎你来到我在校外租住的房子里,我喜欢收集各式各样的头饰,尤其是发圈。”   气氛逐渐轻松,网友们的评论也越发活跃。   最后说到企业做慈善的行为。   做慈善很多公司避税的常规操作,捐款三十万,宣传捐款费用三百万,最后这三百三十万,都是他们的慈善支出,不仅这部分可以避税,还能降低已税额度的税率。   无论商人玩什么花样,不要拿孩子开玩笑。   莫远行并不介意披露自己儿时的丑照,就算现在她不暴露,以后她走的更高更远,难免跟人争名夺利,到时候面临的对手比龙石更大的也不是没有。   与其被别人扒出来,不如自己曝光。   网友们看着莫大神幼年,被人以慈善之名利用,纷纷沉默。   莫远行趁胜追击。   “还有,最近几年,找消防员救猫救狗救爬上树的猪,层出不穷。   消防员也是人,并不是超人,救人是他们职责所在,但是不要指望他们成为你们的救世主,把你们的财产看的比消防员的命还重要。”   有时候人类追捧超人,给人赋予超人称号,不过是为了危难关头,让超人冲锋在前,一旦退缩,就有可以绑架谴责他们的道德约束。   其实不必如此,他们只想工作的时候救人救火,闲暇时刻,陪伴妻儿。   消防员也只是他们心之所向,选择的一份职业而已。   这些话很多人不爱听,又无从反驳,网友们不知说什么好,沉默以对。   节目最后,王静作总结。   “希望莫女士越来越好,有个锦绣前程。”   她是一个非常有眼色的主持人,知道莫远行不是个圆滑的,如果这会儿她来一句,希望莫远行造福社会,只怕莫远行当场就能怼她。   主持人的说法,莫远行很满意。   自此她就无懈可击了。   龙克一用在莫远行身上的那点手段被她轻松驳回去,还借此机会,扩大自己的知名度。   同时龙石集团的案子有了眉目,屁股上就没有干净过,那么多员工的账户,每月都有大额流水往来,这些钱从哪里来的,没人知道,但是最后的流向,无非就是那些中饱私囊的蛀虫口袋。 第1617章 拜金无罪15   这些小玩意也有意思,官方不动他们,看着他们作,有了钱,都不敢去吃一回米其林餐厅。   面对着一面墙,一张床,顶多是买一件黄金打造的内衣穿穿,锦衣夜行,吃碗面都不敢加两样浇头。   等官方爸爸出手的时候,一网打尽。   纵观全局,不过是自家养的宠物,悄悄把自家财物叼到自个儿窝里,主人看心情决定什么时候去抄家。   财富搬来搬去,一分不少,还能让小宠物乖乖扮演海青天,认真为民办差,多简单的事儿!   不如当个商人来得痛快。   大学毕业前夕,莫远行在新能源公司的股份市值已经翻了十倍不止,从一亿六千万变成了十六亿。   套出一个小目标来,莫远行租了首都最豪华的社区大平层公寓,住在高处,可以眺望故宫。   奢华的衣服收拾装满了宽敞的衣帽间,还有无数慈善晚会拍卖会请帖雪花一样投向她。   小梅已经被莫远行的能力折服,别人准备实习的时候,她跟在莫远行身边,认命给她当个助理。   莫远行以个人工作室名义,创办投资公司。   金融市场对莫远行这人极其忌惮,心上她的能力,又惧怕她的手腕,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龙石。   听说莫远行跳出金融圈,直接化身天使投资人,金融圈众人松了口气之余,又有些惋惜,这么好的人才,却不能收为己用。   就像人人都知道闪电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偏偏人类惧怕被伤害,只能一次次看着它释放能量。   海湾局势稳定之后,各国又迎来一次夹缝中发展的时机,不少商人放开手脚,险中求富贵,资金不够的时候,就求到莫远行跟前。   这几年莫远行有意放出手里新能源公司的股份,套现转身。   都知道她手里有钱,有好的创意,当然就想给莫远行看看。   小梅每天处理这些拜帖,忙得不可开交。   小梅筛选一批之后,再给莫远行挑挑拣拣,能得她看中的,凤毛麟角。   这次拍卖会,莫远行听说有个霓虹老者,放出私人收藏,收藏里有一个来自皇宫的康乾秋猎图,莫远行很感兴趣,带着小梅前往慈善晚会。   刚进门不久,就被人拦住。   小梅发挥特助的长处,给莫远行介绍。   “嘟嘟打车的毛都成,前段时间找莫总求投资来着。”   莫远行点头。   “毛总,有事?”   毛都成摸摸装满五粮液茅台和牛海鲜的肚子。   “莫总,真是贵人事多,一直求见您来着,还是在慈善晚会上见到了。”   莫远行笑。   “毛总有事?”   毛都成从侍从手里拿过两杯酒,递一杯给莫远行,莫远行捏在手里,根本不喝。   认识她的都知道,她滴酒不沾。   “的确有事想跟莫总谈,我们去那边说?”   莫远行挑了一个景观不错的阳台,率先走过去。   毛都成这才说正事儿。   “我们嘟嘟打车莫总您应该知道,创办自七年前,每年营业额呈50%以上的速度递增,今年我们打算上市,在这之前,也准备再吸纳一轮融资,发展共享单车和快递外卖代驾等所有关乎百姓出行的行业。”   莫远行搓搓手指。   “我的投资方向一贯不在交通行业,让毛总失望了。”   毛都成傻眼。   这么好的机会,他笃定只要能见到投资人,没有人能拒绝。   毕竟他跟那些画大饼阶段的创业者,有本质区别。   他已经把企业做到这程度,盈利情况显而易见,几乎是给人送钱的机会,莫远行居然不接招。   这时,圈子里欣赏莫远行的刘雨大佬进入会场,远远看见莫远行,就朝她走来。   毛都成立刻改弦易章,琵琶别抱,转向刘雨,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力,试图说服刘雨投资。   刘雨也没想到莫远行这个资圈常胜将军居然放过这么好的挣钱机会,不敢相信的看她一眼。   莫远行笑盈盈的看向阳台外面,眺望楼下的音乐喷泉水池。   此时天色将黑未黑,喷泉的灯光五彩斑斓,显眼不刺眼,像是极圈的光,非常漂亮。   要是以前,这个机会送到刘雨面前,他肯定毫不犹豫。   一个优秀的,即将上市的企业,捧着钱人家都不一定在这种时候接受投资的,只要他点头,就是原始股股东。   上市后,市值增长,他的资产就会翻倍。   不过有莫远行拒绝在先,刘雨迷之相信莫远行,没有一口应下,也没把话说死。   相约改日再谈这件事,毛都成不甚满意的走了。   晚会还没开始,几乎绝大多数财务没有实现自由的商人,来这里的目的都是为了人脉。   莫远行和刘雨就是那绝少部分。   又来一个做共享雨伞的女孩子,看着嫩的很,应该刚刚大学毕业没多久,通过网络和访谈节目认识了莫远行,投资圈也只认识一个莫远行,很是下了一番功夫,弄到慈善晚会的入场券,走到莫远行跟前。   莫远行对此非常感兴趣,让小梅跟小姑娘交换联系方式。   白静姝没想到就这么一次,入了莫大神的眼,欢喜的握住莫远行的手。   “莫总,莫大神,我不仅想找你投资我的项目,其实我还是您的忠实粉丝,您在金融行业的每一步,都时可以写入教科书的存在,回去我可以跟伙伴们吹一辈子了……”   莫远行乐的不行。   把人送走,刘雨看不懂了。   “这个共享雨伞跟毛都成的嘟嘟打车完全没有可比性,你为什么不投毛都成的?”   莫远行摇晃酒杯。   别人她肯定不说,刘雨不同。   当年她能顺利揽到诸多客户,大多数是刘雨帮她背书的功劳。   “现在手机已经承载了社会人几乎所有信息甚至不可告人的隐私和部分违背道德或者触犯法律的行为。   这些生活类软件无一不要读取用户所有信息,甚至有的可以浏览顾客照片联系簿购物习惯,消费支出情况等等。”   刘雨当然知道这些,所以他有好几部手机,每一部都有专门的功能,对内或者对外,还有的只对自己。 第1618章 拜金无罪16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官方爸爸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莫远行点头,的确如此,国家发展方方面面还存在很多不足,但是所有不足都要给‘先吃饱饭’让路。   让社会先富裕起来,让财富流动起来,共同富裕,有钱吃饱饭,才是王道。   “肉烂烂锅里,小火车要脱轨,美人鱼要劈叉,这可容不得!”   刘雨倒吸冷气。   “嘶~你的意思?”   莫远行微微点头。   “也只是个人推断,刘总当个参考就行,不必影响您自个儿做决定。”   刘雨已经保留看法,准备请手下的评估公司对嘟嘟做一番评估。   慈善晚会很快开始,莫远行原本对那幅图很感兴趣。   相信随便一个华夏人,只要听说自己有机会把流失海外的文物购买回来,都会不遗余力。   莫远行原本也是抱着这个念头来的。   可是她看到了那幅画现在的持有者,一个叫真田秋白的霓虹小老头,不知道染了多少同胞鲜血的手指,轻轻捋着不算长的胡须,看着他的画,起价一百二十万,摆出来,被一群人争着竞价。   莫远行瞬间觉得就离谱。   自家人都有数,不跟自家人竞争,但是霓虹老头请了几个外籍商人和岛区流氓,一起跟着抬高价格,赌的就是不管多少钱,内地商会必然会想法子拿下。   富有正义感的浙商晋商粤商等各地商会代表纷纷对视一眼,最后派出代表跟几个外籍岛区来的抬价。   从一百五十万,到一千五百万,莫远行坐在霓虹老头的右后侧,她知道人心贪婪,他们来之前肯定已经定下了心理预期价,但是她想赌一把。   赌霓虹老头骨子里就有霓虹的略根性,贪婪又虚伪,见到华商出价爽快,八九不离十会改变主意。   莫远行果然赌对了。   只见报价到两千万的时候,岛区商人的助理隐晦的看一眼真田秋白。   真田秋白笑盈盈的看着竞拍台,脸上皱纹分毫没变,身边的秘书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冲岛区商人比了个手势。   就这么着,价钱已经从原定的两千万,改成五千万。   价格到了三千万,莫远行已经看见报价的华商在擦汗,她毫不犹豫的举起竞拍牌。   拍卖师仅仅诧异了一秒,就神色如常,恢复职业休养,指着莫远行。   “莫总报价三千五百万,还有更高的吗?”   各地商会的人忍不住回头看莫远行,莫远行微笑以回应。   她不属于任何商会,但是默契的接过竞拍大旗。   真田秋白也没想到会中途杀出个年轻女孩儿,华商们似乎都默认这个姑娘参与,如此他也不担心。   之后速度更快,五百万五百万的增加,到了四千五百万的时候,莫远行改成一百万一百万的增加。   对方报价到四千八百万的时候,莫远行默默收起牌子。   各地商会的人急的满头大汗,价钱实在超出他们的预期,原先已经做好准备凑点钱给莫远行,这会儿还没弄懂她的意思,就见拍卖官三二一锤子落地了。   岛区来的黄耀中忍不住回头,看见莫远行笑眯眯的模样,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怎么不加价了?”   莫远行歪歪脑袋,冲他做个了请的手势。   “没有您这份实力,加不起了,恭喜您。”   真田秋白再也挂不住笑容,脸色铁青,死鱼眼睛跟着看向莫远行,莫远行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最后黄耀中被拍卖行的人恭恭敬敬的请到后台完成付款交易,作为参与者,几个商会的人虽然心情沉重,但是不乏有年轻促狭的,跟着小梅一起,去后台作为见证者,看着黄耀中完成交易,还笑眯眯的恭喜他,想见见真迹。   买不起,给人看看还能不行么!   商会大佬们围着莫远行,其中德高望重的曹总摸摸肚子。   “这件事传出去只怕咱们这些参与的都落不着好,到时候你不要出头了,就说是我们几个老家伙没拍下来吧!”   莫远行知道这是前辈对后辈的爱护,不过她丝毫不慌。   “曹总放心,各位前辈都别急,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真田秋白果然暗搓搓请人在网络上发布这件事。   不知道多少披着红色马甲,心里装着霓虹的太阳,在网络上指责参与的商人们不舍钱财,丢人丢到家了。   还有‘热心网友’把参与拍卖会的商人名单披露出来,不知情的网友被煽动,纷纷抵制名单上相关人员的产业。   莫远行更是被黑的最惨的一个。   幕后黑手把拍卖会现场的转折点和结果视频都转发到网上,网友们看出来原先华商势在必得,之后是莫远行突然杀出来,结果又买不起。   莫远行的暴富本来就扎了一批高起点之人的心,这会儿有了黑料,顿时被揪着不放,不遗余力的抹黑渲染。   ‘我真是服了这个女人,在那么多大佬面前臭显摆,这叫啥?’   ‘楼上的,这叫班门弄斧,关公面前耍大刀!’   ‘早知道这个女人不是个好的,短短几年时间从靠人资助到身价过亿,暴富的家伙能有多少底蕴,一点也不懂文物的珍贵。’   ‘顶楼上,莫远行就是个暴发户,就别附庸风雅,参加什么拍卖会了。’   网上议论纷纷,也有会独立思考的网友评论。   ‘你们是不是忘了,不管什么文物,都严禁在本土交易的法规!我就想知道小霓虹是怎么带进来的。’   这也是莫远行准备切入的一个点,但是很快这条评论就淹没在黑粉的口水里。   等到黄耀中带着文物要离开的时候,在关口被查,无条件扣押,申诉无效。   因为拍卖会的事情,众多商会大佬被骂出翔,海关也就此事发了微博说明一下。   被偷摸带进来已经是耻辱,要是还能被带出去,那我华这几十年重塑的脸面都别要了。   单纯善良的网友们纷纷表示放心了。   只有黑粉和水军抓着不放。   ‘纳尼?岛区不是我华的吗?黄耀中不是华人吗?人家自己买的东西,自己持有有什么毛病?’ 第1619章 拜金无罪17   ‘自家商人没本事,还不许岛区爱国人士做贡献咋的?’   ‘这也太不讲理了。’   莫远行反手给海关一个赞,随后转发。   ‘凡事多动脑子,几十年前从我们家拿走的东西,现在拿来卖给我们,还找几个托窜通一气疯狂抬价,姐姐的钱不是钱咋的?你骗我点啥不好,骗我钱,我一辈子才能挣几个钱!   奉劝某些披着马甲的小西八,最好把你们的皮捂牢固点,会有人盯着你!’   网友们大部分沉默了。   其实花家人挺单纯直爽的,很多时候只凭一腔孤勇,不想其他,埋头苦干就是,莫远行这样阴阳谋划,虽然结果是好的,但是过成很难被正义之士认同。   少部分网友歪楼,开始讨论女人的啥不能动。   ‘人到中年,一辈子就俩娃,伤害我无所谓,谁要动我娃,救护车带你去太平间,警车带我去吃花生米。’   ‘骗我感情可以,骗我钱不行,我一辈子才能挣几个钱!’   ‘人生在世,顶天立地,就两件事,奉养好生我的,教育好我生的,两件事完成,就没牵挂了。’   莫远行不需要别人的认同,原本打算在拍卖会花的三百万没有花出去,转头带着小梅飞去买买买。   上午在三亚冲浪,吃帝王蟹,下午在澳门买买买,晚上在维多利亚港口吹海风,看夜景。   毛都成的事情没有对莫远行的生活造成多少影响,很快被抛在脑后,倒是白静姝的共享雨伞策划案写的是真到位。   每一步需要做什么准备,大致要多少财力,多少人力物力,可能会发生什么意外,全部算无遗策,雨伞顺利在容易下雨的几个城市推出。   雨季多雨水,没几天,投放市场的两千万把雨伞就被扫空,第二天想起来归还的人寥寥无几。   莫远行只投资两亿,成本十块钱的雨伞,押金二十元,扫码使用一次的费用是一元钱半小时。   因为订单多成本低,加上跟本土知名雨伞品牌合作,押金的价钱买一把雨伞也差不多,用户留下雨伞,在预料之中。   不出一个月,净赚一个多亿不说,共享雨伞手里掌握的两千万客户支付信息成为庞大财富。   支付信息跟用户信息在本质上天差地别。   用户信息在花家并不值钱,说难听点,随便一个搞物流的,都能弄到几千万,但是支付信息不同。   透过支付信息,可以了解到用户的消费结构,消费侧重点,消费理念,日常需求,甚至家庭成员结构,行动轨迹等方方面面。   这就相当于一个坐拥两千万粉丝的网红大V,这粉丝还是容易锁定需求的精准活粉。   这批资源价值远在雨伞利润之上,只要白静姝团队运作的好,能够源源不断带来更多旁系收入。   当然了,作为最大投资商,莫大佬拿利润大头。   等刘雨赞叹莫远行的眼光时,他自己正一脑门官司。   莫远行预料不差,毛都成果真不老实。   掌握这么多客户信息,手下上千万走街串巷的司机,每一辆车都装有定位系统,直接受嘟嘟打车总部监督控制。   原本这个行业就是跟出租车抢饭碗,当初刚兴起时,多少心惊胆战的黑车司机喜极而泣,多少出租车司机不乐意,闹罢工。   是官方爸爸大力扶持,才站稳脚跟,稳步发展。   结果司机用户到月底发现挣得也就够糊口,每天还要装孙子,动不动被投诉被罚款,乘客用户也发现等了很久被取消订单,被强制推荐,被筛选推荐等问题。   毛都成转身投向大漂亮的怀抱,赴美上市。   这样一来,不仅数以亿计用户信息,千万司机信息,还有祖国每一条街道巷道都能根据司机行迹图绘出来。   官方爸爸大怒,格兔崽子一屁股屎,都是恁爹给兜着,端着亲爹的饭碗长大,跑到仇人家锅里下蛋,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去捧大漂亮的臭脚,那就从自家地盘滚出去,家里不缺这么个不孝子。   很快嘟嘟打车软件因为诸多违规违法行为,被强制下架,相关周边行业也被重罚。   刘雨作为跟着政策走,驰骋商海几十年的老投资人,居然在阴沟里翻船。   有钱的投资客千千万,为啥刘雨受追捧?   好些人为了拍刘雨马屁,就连刘雨随口夸赞一句的莫远行都跟着受惠,难道就刘雨有钱,旁人都是空架子不成!   还不是因为刘雨有眼光,识时务,受到官方爸爸的表扬称赞,经手业务基本都一路绿灯!   现在自个儿捧起石头砸自家锅,刘雨悔不当初。   明明找了评估公司都觉得没问题,谁想到毛都成这老小子来这一手!   刘雨决定等毛都成回来,必然要联合所有力量围剿丫的。   毛都成在大漂亮乐不思蜀,虽然嘟嘟打车被强制下架,但是先前已经下载过APP的乘客和车主都还能正常使用。   只要有用户,他在大漂亮就依旧受追捧,挺一段时间再说。   莫远行接到刘雨的求助电话时,她也爱莫能助。   原主那个时候只隐约听说后来嘟嘟因为违规违法收集用户信息,被罚好几亿,之后毛都成准备在大漂亮摘牌子,回到港城上市,但是被拒绝了。   失去了最有利的优势,嘟嘟在大漂亮也没风光几年,很快就活的像用过的避孕套,手里一群弃子,还见不得人,人人嫌恶。   之后嘀嗒花猪曹操T3等等抓住时机疯狂打广告,抢占嘟嘟空出来的市场份额,等毛都成回来,想要另起炉灶,从头开始的时候,已经没有他可以分的饼了。   刘雨在毛都成身上栽了个跟头,不用别人出手,被他坑惨了的投资商就不会放过他。   这些莫远行不足为外人道,只能安慰刘雨,胜败乃兵家常事,当你为错过的日出拍大腿,没准又要错过漂亮的晚霞了。   学校到了毕业季,莫远行作为成功人士,被选为学生代表,上台讲话。   莫远行一身奢华行头,站在台上,整个人闪闪发光。 第1620章 拜金无罪18   原本莫远行的选派存在很大争议,原因就是莫远行做事的手段,不太光明磊落,还是金融系主任跑到副校长面前据理力争,最后校长出面,力排众议,才有了这次难得的机会。   学校就宛如第三种家长,他们渴望自己的孩子正直善良不撒谎,没有阴暗心思,希望孩子的世界观里非黑即白。   可是社会不是如此。   孩子们步入社会之后由黑白染上灰色地带的过成总免不了伤筋动骨的疼痛,很多人把这个归结为成长的阵痛,其实不然,早点让孩子知道这世上的阴谋诡计和不择手段,不必要的疼痛伤害,当然可以避免。   莫远行也知道自己的特立独行争议很大。   站在舞台上,她表情严肃冷淡,语速也很快。   “有一种鸟儿,依托在雄鹰身上,才能直上云霄,有的枝叶因为选择正确,幸运的跟着大树直冲云霄,藤壶不用动脑,就可以跟着寄主遨游深海。   这世上到达罗马的路有很多,或许有的人剑走偏锋又足够幸运可以走捷径,可是青年朋友们,生命的精彩在于它的过程,这个世界终究需要你们亲自去经历,只有自己长成参天大树,亲自展翅高飞,蛟龙入海,才是真的辉煌,希望你们走上社会之后,不要忘记一直保持学习进步,外圆内方,胸有天地,成为一个顶天立地正直的人。”   莫远行的话,在座都听懂了。   她拿着话筒全程不过五分钟,下台的时候,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莫远行不喜欢万众瞩目,她希望自己不要耀眼太久,希望校友们在各自的岗位上迸发光彩,百花齐放。   这一届过后,到了年底,全球爆发新一轮金融危机,各行各业都面临洗牌,电商行业作为新的销售方式即将崛起。   莫远行准备抽出部分经历转投电商。   刘雨已经对莫远行产生一种迷信,见她投资,虽然不看好,仍旧跟着试水。   到了年底,果然,原先各行业都到了寒冬。   许久不见的李振华面临被人恶意收购的风险,不得已,找到莫远行跟前。   “嗯?不是已经步入正轨,销售渠道都正常运营了吗?”   李振华苦笑一声。   “怪我太意气用事,我拿出部分股份分给各地总经销商,现在各地生意都不好,我想着转到网络进行线上线下两条路一起走,经销商们极力反对。”   莫远行点头。   “触碰到他们利益了,反对是正常的,可是电商这块蛋糕你们不做,别人也会做,如果你们抱着线下不创新,早晚被人干掉。”   这就是李振华抓瞎的地方。   “如果我建立线上销售网,经销商们就要集体跳槽,我把他们当兄弟,他们只把我当发工资的老板。”   集体跳槽就算了,还拿着他的股份呢!   莫远行挑眉,想到一种可能。   “这里头有徐甜的手笔?”   李振华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集体跳槽就是去她舅舅那里,她舅舅主销霓虹索尼品牌。”   李振华也主打销售各种家电电子产品,以电子产品为主,主要是地处首都,背靠中关村,深得客户信赖。   其实就是钱的事儿。   如果经销商反水,要如何快速建立另一条销售渠道,只要能卖东西,就有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可是李振华原本就是穷人家孩子出身,原先那三瓜俩枣的人脉早就被徐甜绞杀干净,算是给他创造了一个真空地带,谁也靠不上。   在这关头,又找人来收购他一手创办的公司,不卖就让他赶紧搬出中关村,房子都不租给他了。   徐甜家在首都,父亲身份还好说,主要是叔伯祖父身份特殊,有了这样的背景,就算徐家叔伯什么都不做,只好好的在他们的岗位上,就是徐甜最好的盔甲。   所以没有人愿意冒着得罪徐家的风险,去投资一个陷入绝境的穷小子。   除了莫远行这个另类。   “你需要多少钱?”   李振华赶紧把方案拿出来,讲解给莫远行听。   “重新建立线上线下销售网,另外可能还要再租个办公地点,重新招聘,大约需要两千万左右。”   莫远行敲击桌面上的方案。   她把电脑打开,点击深市地图,在其中圈出一块。   “我给你两亿,但是这个方案我要全部否定。”   李振华脑门上汗珠子都沁出来了,这些日子着急上火,头发白了一半,这会儿他觉得迟早要全白。   “这,我,莫总有什么打算?”   莫远行把电脑反过来对着李振华。   “我要你放弃首都的一切,去深市,在华强北扎根,买一层办公楼,暂时放弃线下,把所有经历投入到线上,主攻电子产品,然后用代理的方式覆盖到大小家电,用合作的形式拿下百货饮食日用品等方方面面。”   李振华原先的梦想就是在中关村有个柜台,后来梦想放大一点,希望能拿下中关村几个柜台作为根据地,在线上线下建设销售网,算是从零售商思维转变成了批发商。   现在他的梦想被一步步充实壮大。   “这能行?”   莫远行点头。   “实体完全可以采用合作的方式,现在线下是寒冬,各家日子都不好过,让他们求着你,不好就换,总比你求着他们,给股份还要给抽成分红的强。”   不如自身化作最大经销商,抽他们的水,不囤货不压本金,这才是最快的挣钱方式。   “电子产品又不同,做的是口碑,不要线下实体,但是一定得有线下售后网点,这个也可以暂时在各地寻找合作门店,等以后再逐步建设自己的售后系统,物流系统,仓储系统,取缔他们,壮大自身,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蓝图都给绘到这了,李振华已经可以想象到如何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了。   他的出身决定他的眼界有限,总是不断跌倒不断吃亏,才会成长进步,才会豁然开朗。   经过一宿的思考,李振华再来找莫远行的时候,目光里已经充满坚定。 第1621章 拜金无罪19   “首都这里我也不想就这么丢了,他们不是要收购嘛,我打算答应下来。”   莫远行点头。   “在自身能力还不够的时候,暂时麻痹他们,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两亿出了,莫远行成了振华电子最大的股东,不过她永远都不会是执行董事,决策权依旧是李振华。   等到徐甜反应过来,再找李振华,他已经在首都销声匿迹。   她也来找过莫远行打听,莫远行压根不见她。   徐甜从没遭受过这样的冷遇,想要故技重施,施手段逼迫莫远行露面,莫远行已经到沪市去了。   油价稳固之后,新能源车出了不少问题,加上今年夏天大旱,民生用电都成问题,在计划用电的城市,电车地位极为尴尬,新能源热潮算是暂时冷却下去。   刘雨咂嘴,原先还可惜莫远行,在新能源如日中天的时候,把股份抛售套现,这会儿又忍不住感叹,他不如莫远行。   华商的通病,只要在一个行业挣到钱了,就把目光放在最赚钱的娱乐圈和房地产。   总结来说,就是没多少匠心,比较浮躁,暴富心理,急着圈快钱,不想沉淀。   莫远行想做点事情,手里十几亿资金还远远不够,跟着在娱乐圈扑腾一圈。   她不想投战线很长的电影电视剧,里头水太深,开始在网文圈里扒拉好文。   挑选到合适的,就开始以小短剧的形式在网络呈现几个惊心动魄的转折点,勾人心魂,目的就是给有潜力的网文造势。   通常是二三十万拿下,投入十几万拍短片宣传,转手就是二三百万。   投资客见识过网文的现实向是什么样子,在网络上有观众基础,七七八八确保能赚,非常容易成交。   莫远行借此机会挖掘出几十个不错的演员,她也不养,短片拍完炒出一波小热度,转手把经纪合约卖给不错的经纪公司,这份收入并不比网文转手利润低。   只是在她提携出来的男女演员中,她的做法让人无法亲近。   手里一个不错的男演员林啸天,因为家庭变故,中戏肄业,但是条件委实不错,被莫远行签下来拍了网文短片。   他一直想自己开工作室,渴望莫远行给他一笔投资,对莫远行毕恭毕敬,给莫远行端茶倒水整理文件买饭开车,不忙的时候就是个保姆兼生活助理。   但是莫远行准备出手卖他的时候依旧毫不犹豫。   小梅看不下去,提前透露点消息给林啸天。   林啸天大晚上,在莫远行即将出门签约的时候,风尘仆仆的赶到莫远行的住处。   帅哥披个麻袋都难掩风度,林啸天也不例外。   一米八三,一百四十斤的身高体重,精瘦有肉,大冬天就套了一件立领短款皮衣,脸上还有点妆容,显得五官非常立体,应该是刚从片场回来。   莫远行诧异。   “今天不是安排你们拍广告么,怎么找到这儿了?”   林啸天喘匀了气息,艰难的开口。   “莫姐,可以不卖我的经纪合约吗?”   莫远行不解,再度看向林啸天,比先前多了几分认真,这才看见林啸天眼神里还带着哀求。   “嗯?当初签下你们,不是早就有言在先,我只是做短线投资,不会长期持有你们,签下你们的目的也是为了快速捧红,转手,但是我不会给你们找不好的公司,都是一级合约。”   为此她还在价钱上做了让利,这一年多来,经手了快三十个演员,如今他们在自己的公司扑腾,发展的都还不错,皆大欢喜。   她还真没看出来林啸天不愿意。   林啸天也没想到,他捧出一颗真心,莫远行压根就没领悟到他的意思。   “莫姐,我,我有个大学同学,当时是我们学校校草,后来也是签约了不错的公司,发展的还行,可是他身不由己,总是难免被带去参加各种饭局,还要被很多上年纪的人揩油拉着拍照……”   莫远行皱眉。   “可是我没有打算建自己的经纪团队,在我这,你没有什么长远出路。”   林啸天赶紧表态。   “我知道的,我都明白您的意思,这件事您一开始就跟我们说好的,是我中途反悔,但是莫姐,请您相信我,我自己开个工作室,已经谈妥了经纪人,我给您创造的价值一定不会比这一锤子买卖少。”   莫远行眉头更深。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不打算在这一行待太久,以后我的重心可能会转向海外。”   林啸天吞了吞口水,喉结上下滑动,抬手脱了自己的外套,露出精瘦有力的腰身。   “莫姐,我可以,可以做任何事,我只想留在你这里。”   莫远行瞪大眼睛,不知道这片薄薄的白色衬衫下有没有八块腹肌。   不过她记得小梅给员工租的房子里面有健身房来着,看他这个小肌肉,应该有经常健身。   “你有几块腹肌?”   莫远行问完就后悔了。   倒是林啸天眼睛慢慢放光,缓缓抽出自己塞在西裤里的衬衫。   莫远行原本不是这意思,不过有福利不看是王八蛋,她眼睛直直的盯着滑动的衬衫。   果然有疙疙瘩瘩的腹肌,虽然没有八块,看着也挺有爆发力。   “你想勾搭我?”   林啸天从下往上,解开衬衫几颗纽扣,上面还好好的,单独看中间段已经让人想入非非。   花美男虽好,可是要付出代价,莫远行得先想想能不能付得起钱。   “你要多少?”   林啸天想想好友的遭遇,再看眼前的姑娘,自始至终清醒的眼神,心一横。   “不多,两千万足够。”   这个价钱莫远行付得起。   她赶紧上手验货。   唔,手感不错。   “那行吧,不过另外跟你组队的几人合约我就不留了。”   林啸天赶紧表态。   “刘文和王浩的您得留给我,经纪合约的钱从那两千万里扣。”   他是明白了,对莫远行,就不能藏着掖着欲语还休。   有啥说啥,才能达到目的。   无论是现金还是合约,都是莫远行的资产,已经答应了,她就公事公办。 第1622章 拜金无罪20   很快让小梅去拟定合约。   “我不投娱乐圈,这是原则问题,但是我可以跟你单独签订一份合约,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她可以单独持有林啸天的经纪合约,然后在合约规定期限内给他最大程度的自由,让他自己去扑腾,相当于变相支持他了。   这完全不影响林啸天当初的梦想,独立自由的在圈子里发展,跟莫远行的这段关系完全是两人你情我愿。   他毫不犹豫的签下合约。   莫远行满意的签下自己的名章。   “既然不是我的投资,我投资公司的人脉,你就不能用,另外你什么时候想解约,都可以找我,按照合同付违约金就好。”   这从另一个角度解释,是在保护林啸天。   不给他打上莫远行的标签,走到哪里,他都可以干干净净,堂堂正正。   如果他有了别的心思,看上别的什么人,动了心,那就是他想解约的时候,随时可以找莫远行付违约金走人。   但是换个说法,何尝不是在警告林啸天!   如果他想一脚踩两船,莫总涉足那么多行业,放出话封杀他,他绝对混不下去。   混不下去不要紧,还会形象尽毁,负债累累。   林啸天对莫远行感激不尽。   “是,多谢莫姐,我绝不会对您有二心,如果有了别的心思,也会先跟您解除合约。”   这样莫远行就放心多了。   合约签订,莫远行第一笔资金就给到林啸天。   小梅不解。   “你怎么投了钱不管!”   莫远行懒得在娱乐圈陷的太深。   “这个圈子里投资都是长线,进来容易出去难,而且独木难成林,要跟很多人有利益捆绑,我要做孤勇者!”   小梅瞠目。   “那钱不是打水漂了!”   莫远行睥睨小梅。   “还不都是因为你!”   小梅讪讪。   “我以为他只是想要你一个投资,只是一直不明着说,你不知道而已。”   小梅还不知道莫远行和林啸天达成了类似包养的默契,话里话外对莫远行这么做,到底图什么,表示好奇。   莫远行笑笑,转开话题,把手里一张纸甩给她。   “拿去看看,最近有任务交给你。”   小梅接过那张纸,定睛一看,眉头皱起来。   “文思资本,这是要干嘛?”   莫远行的办公桌上难得空了大半,没有看不完的文件和堆积的合约,都清空了,整个人身心也轻快许多,现在身边就还剩下个小梅。   “你看到了,我算是把手里所有短线都抛掉了,准备给自己放长假,现在只有你还没安排,文思是我托刘总给找的地方,待遇不错,职务比现在好,能做专业对口的正当工作,对你的成长更有利。”   小梅急了。   “莫总,你是不是因为我跟林啸天通风报信生气了,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擅自做主,您可别丢下我。”   莫远行抬起手掌,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   “小梅,你我都是一个系同一届毕业的,还在一个宿舍住了四年的,你还记得当初跟我走得近,初衷是什么吗?”   小梅愣住,没想到莫远行到了今儿这身价,还帮她记着自己的初衷。   她自个儿都忘记了。   人家说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能这么说,看来初心真不容易保持,这也不是她一个人容易犯下的毛病,实在是跟着莫远行,待在舒适圈子里,实在太舒服了。   温润的生活把她当初誓要进金融系的斗志都给磨没有了。   莫远行看出来她不想挪窝,那可不行。   “总之人不能太舒服,反正我这是没有职务给你了,你要自己另起炉灶还是先去我给你推荐的公司,你自己考虑一下,我很快就要休假了。”   小梅没得选,莫远行这里已经容不下她,说不要就不要,一点心理准备都不给她,另起炉灶谈何容易?   最后小梅只能选文思公司,先干着。   好在她这几年跟在莫远行身边的确学习了不少,眼光肯定不如莫远行,但是那份从容镇定的气度,在谈客户方面,比别的二十多岁小年轻强多了。   莫远行在娱乐圈打个滚,用三千万左右资本,博走三亿,随后利落转身,娱乐圈的灰暗脏污,纤尘不沾。   这几年下来,她投资的手段和胆量已经到了让人折服的地步。   无论莫远行做什么,都不会再有人质疑了,更不会有人试图模仿。   当初那个毛头小子,跟莫远行玩对赌协议的,早就从一个家族企业继承人跌到谷底,成了劳改犯的儿子。   尽管如此,莫远行这人,还真让人佩服不起来。   身上总有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儿,老话说的形容一个人的性子,特别独。   在华商圈子里,不合群就不被认同。   大家都敬佩曹孟德,但是谁也不想有曹孟德这样的朋友和同事。   莫远行在他们眼里,就跟曹操差不多,这么多年,没几个亲近的人,连一只陪在身边的助理小梅都被打发了,谁也猜不透莫远行想要做什么。   莫远行才不管别人的想法,她住在沪市最贵的酒店里,在这里长期包下一间行政套房,正对外滩夜景。   把手头事情处理干净,最后把小梅的去处也安排好,她无事一身轻,再度出现在各大秀场拍卖会现场商场等等。   她的话题度很高,经常被拍到,标题不是豪掷千金,就是化身购物狂。   说真的,她虽然喜欢买东西,但是对物质品质要求都很高,从来不会出现在商场提着大包小包的情况,不知道这些撰文的从哪里看出来她化身购物狂。   这些日子也就搜罗了两颗品相不错的宝石,一套群仙祝寿翡翠,一串羊脂玉手串。   花的钱不少,买到的好东西没多少。   莫远行清点自己的战利品,打算明天叫银行负责保险柜的工作人员来一趟,把她的东西带过去存在私人保险柜里。   原先想去楼下餐厅吃个饭,不过林啸天晚上要过来吃饭,她就不下去了。   到了六点,林啸天准时来敲门,手里还抱着一束鲜花。 第1623章 拜金无罪21   “莫莫,这是送你的百合,今天在星创谈完工作,路过花店给你买的。”   莫远行接过鲜花,味道不错。   林啸天看她喜欢,去找了个花瓶,把花插起来。   不多时,他叫的晚餐也送了过来。   “我知道你最近比较清闲,经常在外头露面被人拍到,怕给你惹麻烦,我就叫人送餐到房间来了。”   莫远行无所谓的点头。   “我都行。”   这家酒店价格不菲,好处就是一层只有两个套房,在酒店的两头,房门都是错开,互不打扰的。   只要莫远行提要求,她房间的走廊可以整天都没人经过。   林啸天开了一瓶酒,两人对坐,他试探着问莫远行。   “喝吗?”   莫远行摇头。   “我向来滴酒不沾。”   原主因为亲眼目睹母亲从一个柔柔弱弱的女人,变成一个酒鬼,最后醉死,对酒发自内心的反感和惧怕,但是她从来不跟任何人说起。   她也没有值得说心里话的朋友,连跟自己也绝不独处,从不审视内心,不剖析内心深处的恐惧与牢骚。   林啸天有点失望,他还以为莫远行愿意跟他签订那份合同,代表着会为他破例,然而并没有。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还没开动,先喝了一大口。   或许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今天他准备豁出去了。   其实准备豁出去之前,他是有心理准备,或者准确的说,早就预谋过,想要勾引莫远行。   莫远行的沉着笃定,从容不迫,让他着迷又羡慕。   但是那一纸合约,和今晚被莫远行拒绝的酒,让他生生掐断了自己的念头。   一切都在昭示,他并不配。   林啸天努力摆正自己的位置,贴心的把莫远行喜欢的虾,蟹钳,鱼腩,统统剥壳去骨头,放在盘子里端到莫远行跟前。   又给她盛了一碗鲜美的海鲜粥放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粥还烫,你先吃鱼虾螃蟹,等一会儿再喝粥。”   莫远行挖了一勺蟹酿橙放进嘴里,正是吃大闸蟹的季节,蟹黄吸满油脂带着脐橙独有的香气,满足又解腻。   林啸天伺候莫远行吃的七七八八,自己时不时抿一口红酒,见她放下筷子,试探着问:   “吃饱了吗?”   莫远行点点头。   “你怎么不吃?”   说着效仿林啸天,用公筷给他夹了一筷子豆豉蒸排骨。   林啸天受宠若惊,赶紧夹起来吃掉。   莫远行又给他夹一筷子菜心,很快也被消灭掉。   嘿,莫远行感受到投喂的乐趣,扇贝,虾球,鳕鱼……   林啸天来者不拒,等反应过来,已经吃的七七八八。   叫人来撤掉餐盘收拾干净,林啸天已经有些熏熏然。   他跟莫远行挪到里间观景阳台。   夜晚的外滩灯光璀璨,人头攒动。   莫远行所在楼层足够高,只看见美景,听不到喧嚣吵闹,吹着江风,很是舒服。   “莫莫今年多大?”   莫远行想想原主的年纪,大脑迟钝的思考两秒,才回答他。   “过完这个春节就二十四岁了。”   林啸天恍然,背光坐着的莫远行脸上还能看到一层薄薄的绒毛。   他一直对莫远行恭敬有加,被她的雷厉风行折服,却忘了,她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   这个女孩子从八岁起就独自生活了,反观自身。   林啸天只能感叹一句,他不如她。   “你多大来着?”   莫远行记得林啸天比她小,但是也上大学了,应该小不了多少。   果然,林啸天举头望明月,低头黯然神伤。   “二十一。”   “好小,如果你当初听我的安排,去文娱公司,他们的男团肯定有你一席之地。”   林啸天的条件真心不差,五官清隽,自带几分忧郁气质,身高腿长,还有腹肌,虽然科班肄业,但是演技也在线。   林啸天笑笑摇头。   “人各有志,我更想要最大程度的自由。”   莫远行把腿搭在躺椅的扶手上,光着的脚丫子,穿着毛茸茸的白色拖鞋,露出的脚趾头染着鲜红的指甲油,白里一点红,格外诱人。   “那你就不觉得跟我签合同,也失去自由了!”   林啸天扭头看她,盯着她说话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   “我心甘情愿。”   莫远行笑着眺望远处。   “因为啥肄业?能说嘛?”   林啸天似乎想到很不愉快的事情,缩缩脖子,声音冷下来。   “没什么不能说的,我还有个堂妹,跟我相差不到一岁,我上了大学,她去当练习生,后来意外死了。”   莫远行皱皱眉头。   “在华夏?”   林啸天摇头。   “在霓虹。”   霓虹和泡菜两国的爱豆养成方面,比国内更成熟,也更残酷,阶级分明,竞争激烈,他们本国文娱圈里自杀他杀都不在少数,别说外籍人士了。   “原因找到了吗?”   林啸天摇头。   “算是结案了,但是我不信。”   所以他肄业去查,但是力量太小,又折返回来,加入这个圈子,徐徐图之。   他是独生子,堂妹是独生女,兄妹俩从小一起长大,年岁差不多,同一届读书,一起中考高考,不是亲兄妹,跟亲的也没区别。   对他而言手足一般重要的人,大好年华还没开始,说没就没了,公司轻描淡写的一个通知,全家人的天都塌了。   要查询真相报仇,就不能离开这个圈子,在这个圈子里,难免要跟当初送他妹妹去当练习生的公司打交道。   莫远行感受到林啸天的情绪,帮他把酒杯满上。   “节哀。”   林啸天端起酒杯,满饮一杯,看向莫远行。   人格独立又闪闪发光的女性谁不爱?   如果没有这些事情,他会好好追求眼前这位好姑娘,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而不是以这种方式。   林啸天放下酒杯,起身走到莫远行身边,轻轻拨开她的刘海。   “困了吗?”   莫远行有点失神,不缺钱没工作的日子太舒服,舒服的她昏昏欲睡了。   “唔,你先去洗澡吧!”   林啸天俯身抱着她起身。   “先伺候你洗。”   莫远行突然悬空,本能的惊呼一声,搂住林啸天的脖子。   帅气的男人从哪个角度看都帅气。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第1624章 拜金无罪22   从这个角度看,他的鼻子挺好看。   仔细算算,老孟成为莫远行已经五六年,这都多久没有建立简单纯洁的荤式男女关系了!   她色色的想起有人曾经形容过,男人的鼻子大小款式,决定了那条腿的大小。   光看林啸天的鼻子,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驼峰,应该不小了。   莫远行正沉迷对方高挺的鼻子无法自拔,没有察觉到已经被林啸天放在浴室的洗手台上,修长好看的手在解她的腰带。   莫远行伸手去摸摸这双适合弹钢琴的手。   听说手指的长度决定腿的长度。   想到这,莫远行觉得自己太委婉了,索性朝着他的腿间看去。   哟嚯,不看不知道,这厮都在解她的腰带了,自个儿还穿的笔挺,人五人六,一颗扣子都没歪。   莫远行觉得这很不公平。   起码得把腰带解开吧!   想到就做,莫远行果然伸手去解他的金利来皮带。   林啸天先是被吓了一跳,触电一般轻轻颤抖,紧接着就觉得脸颊发烫,耳朵红的滴血,但是眸光里已经染上笑意。   莫远行验货的结果很满意,不仅满意,她还试用了两次。   都是头回开封,崭新的轴承和轴轮之间总要先来试试尺寸,制造点润滑油,再磨合几遍,最后相互契合,渐入佳境。   老孟平时跟所有人相处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就是女王,中二的不行。   结果每次都吃亏,还总是不长记性。   那些装的人五人六,又狗又奶的小东西,真的上手,没有一个听话的,都要把她压榨干净,还要她亲自开口求饶,说许多好听的,赔款各地,丢盔弃甲,才能放过她。   原先还觉得洗澡睡觉的时间是不是有点早,等她入睡的时候,都已经后半夜了。   莫远行沉迷美色好几天,才懒洋洋的筹划正事儿。   她这回目标转向国际,原本想带着刘雨一起,但是刘雨还因为嘟嘟打车的事儿,伤了元气,有点没缓过劲儿来。   “现在全球生意都不好做,也就华夏高速发展,机会多,市场又大,我最近几年都不准备外投了。”   莫远行无奈,又给她一直吊着的真田秋白回帖子。   自从那次拍卖会,真田秋白就一直想跟她认识认识,莫远行不明着拒绝,又一次没去过。   为了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真田秋白过大寿,莫远行还让小梅买了礼物送过去,又介绍了几个想做霓虹生意的人去找真田秋白。   真田秋白大概是真想认识她,或许还抱有未知的企图,对莫远行介绍过去的人笑脸相迎,能促成的合作都成了。   这回轮到她亲自糊弄这个糟老头子了。   不得不说,小日子过得不错的老头打扮的真心不错,一袭白衣,花白的络腮胡子,看着像是早上公园打太极的老头们,清清爽爽,一点也不油腻。   莫远行看中了风车国的一个电子厂,想去掺和一脚,但是上赶着不是买卖,她一个土鳖,千里迢迢送钱过去,风车国要么把她当小肥羊宰,要么把她当个神经病。   有了真田秋白的引荐就方便多了。   霓虹的光电动能研究,在国际上有名有姓,比处在模仿起步阶段的华夏更广为人知。   莫远行跟真田切磋几次茶艺,顺势跟他一起前往欧洲出席了几次光电产能发布会,混个脸熟。   在国际科技领域的展会照片里,都有了莫远行的一席之地。   新闻传到国内,就完全变了味儿。   记性好的网友很快发现莫远行陪伴的老头赫然是之前拍卖会,华夏文物持有者。   一时间,网友们都有些迷糊。   很快,莫远行一系列神操作被扒出来。   不明真相的网友最反感的就是国内挣钱国外花,把全国人民创造的社会财富搬运到国外去,祖宗都能被问候的跳起来,俗称棺材板子都压不住了。   ‘早觉得这个拜金女不会那么有原则,现在是什么情况,去捧侵略者一个糟老头子的臭脚,tui!汉奸卖国贼……’   ‘太恶心了,但凡正常嫁个老外我都不会觉得这么生理不适!’   ‘恶臭,把资本主义那一套带来,肥了自己口袋,又拿钱换国籍。’   几十层楼的功夫,莫远行的国籍和男友都被网友们臆想安排的明明白白。   林啸天看到网上的评论,心里不痛快,经纪人知道他跟莫远行大约有点关系,早就打预防针。   “你要是回应了,只会让网友更沸腾,先问问莫总的意思,千万不要冲动。”   林啸天攥紧了拳头,莫远行上周收拾行李,说要出国一趟,至今没回来,他一直联系不上她。   打电话过去也很少有人接,都是莫远行想起来了,隔三差五才会回他一个,敷衍两句就挂断的那种。   在莫远行的这段关系里,他根本没有主动权,一直是等着莫远行回眸的那种。   林啸天避开经纪人之后,马上申请一个小号,披甲上阵,怼黑粉怼到半夜。   第二天顶着一双黑眼圈去剧组。   他最近工作有点起色,第一部 剧就是先前莫远行组织他拍的那部短片男主,经纪人费老大功夫谈下来的。   莫总手里所有演员都很快换了公司,只有林啸天和阿文阿浩三人开了工作室,还是以林啸天为主的工作室。   买下莫远行这个剧本的公司也大致猜到,林啸天工作室三人,肯定有人跟莫远行关系匪浅。   资本只愿意给资本面子,林啸天的经纪人才能钻到这个空子,给林啸天争取到这个角色。 第一部 正剧就是男一号,可谓是个非常高的开端起点。   有剧待播,林啸天跟着剧组跑了好几个综艺,已经小有热度,微博粉丝三十多万,他才二十出头,还准备唱本剧插曲,前途一片大好。   经纪人生怕他自断星途,严防死守,不许他为莫远行的事情冲动。   林啸天整个人气场低沉,为了网络民众黑莫远行的事情。   莫远行在网络上臭名远扬,被网友们骂出翔,少数理智的网友还在期待莫远行搞点科技技术回国,架不住莫远行要跟真田秋白站在一起,这个期待一点都站不住脚。 第1625章 拜金无罪23   莫远行被夸赞的时候,不会在意网络传言,被骂的时候当然也不伤分毫。   她在欧洲倒腾矿产期货,通过矿资源,入股光电科技,用最划算的价钱,换来几个光电科技专利。   在高新技术方面,谁掌握了专利,谁就可以躺赢,有的领域甚至可以领先数百年。   同样的,某方面专利掌握的越多,越容易成为别人眼中钉,被孤立针对。   比如一个简简单单的制造盘子的工艺,从选料到上色再到烧制,方方面面都被别人申请了专利,就算咱知道该怎么制作,也无法拥有自主制造的盘子了。   莫远行翻看原主的记忆,她记得后世华夏5G公司只申请了相关专业领域20%的专利,欧美就已经无法着手研究,气的吹胡子瞪眼了。   怎么研究,都绕不开这20%开端专利技术,绕不开就要付费玩,玩不转了。   刚好霓虹的sonsa掌握了光电领域80%的专利,几乎是把整个行业都垄断在他们国家手里,莫远行迂回手段,就是为了身边这个糟老头子,真田秋白!   真田秋白也眼热莫远行手里的专利。   “莫桑好眼光,这一组专利运用得当,可以衍生出很多附属产品。”   莫远行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   “真田君,您知道的,我学金融,对技术一窍不通,是个外行,不知道应该怎么运用?”   真田秋白低头笑笑没说话,仿佛在研究酒店大堂的大理石瓷砖花纹。   莫远行见状也不一位做小伏低。   “不过在我看来什么东西都可以用钱来量化,既然真田君说这批专利好,那必然能卖个好价钱,回头我挂到拍卖行去得了。”   真田秋白心思百转千回,缓缓开口。   “不知道莫桑想卖多少钱?”   莫远行笑。   “这个嘛,当然是越多越好。”   真田秋白眼神冷了冷,没有来得及说什么,莫远行又杀个回马枪。   “不过大通先前有派人跟我打听过这组专利,我听说他们手里有Tomas家的份额,要是能置换也是不错的。”   真田秋白听到大通的名头就坐不住了。   “那也不是最划算的。”   莫远行挑眉。   “真田君愿意赐教?”   真田秋白看看外头红叶层层,深浅浓淡。   “莫桑在华夏还有什么亲人吗?”   莫远行摇头。   “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我看莫桑在华夏并不愉快,华夏的人民对莫桑也有诸多恶意,可有想过移民?”   莫远行点头。   “正在考虑,我看欧洲就不错,环境好,人口少,福利高,搞钱的机会也多。”   “莫桑很喜欢钱。”   真田秋白平铺直叙,把莫远行的暴发户兴致一针见血的说出来。   莫远行毫不掩饰的点头。   “我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才能有安全感,这个钱还必须逐年增长,不能坐吃山空。”   “莫桑喜欢欧洲?”   莫远行耸耸肩。   “在我眼里,哪里都没有亲人,都一样,只要和平安定,生活富足方便,最重要的是,香车大道那一排商店一定不能少。”   香车大道上全是奢侈品店,可以说是女人的天堂。   真田秋白忍不住笑,微微低头,时刻保持谦逊。   “说到这样的地方,莫桑觉得霓虹怎么样?我们Tokyo也很繁华,民众彬彬有礼,社会稳定富足,而且我们那的机会不比欧洲少。”   莫远行想都不想的摆手。   “那还是算了,因为历史原因,华夏对霓虹看法本来就很复杂,我要是移民过去,要被口水喷死。”   真田秋白作为霓虹老人,最敏感的就是华夏,历史,这样的字眼。   他们对本国乃至全球,都不承认那段历史。   认为只是文明的扩张,谁让当时华夏落后自闭,愚昧封建。   历史的车轮本来就是封建社会取代奴隶社会,资本社会取代封建社会。   他想知道莫远行自己对那段历史的态度。   “莫桑也对我们看法复杂吗?”   莫远行失笑摆手。   “我无父无母,自生自灭,眼里只有钱。”   真田秋白敏锐察觉莫远行很介意自己无父无母的孤儿身份,总是挂在嘴边,话里话外看着豁达,实则心酸。   他也了解过莫远行的情况。   “说来可惜,莫桑的父母原本可以避免死亡。   在我们霓虹,所有危险工种,智能人工配比率,高达五成以上,待遇好,休息日多。”   莫远行斜一眼真田秋白。   “不聊了,此处红叶让给真田君独享吧!”   莫远行穿着简洁修身的长款大衣,搭配黑色高跟鞋,走路摇曳生姿,长发烫成大波浪,被拨弄到一侧,端的是风情万种。   真田秋白没想到一句话就把莫远行惹毛了,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转角,看来还真生气了!   真田秋白忍不住低低的笑出声。   莫远行这回生气可不是一般的生气,拿了护照买张机票当晚就飞回沪市。   林啸天晚上回到住处,看到二楼卧室的灯亮着,心中一热,大步走进家门。   这里的房子是他独立出来之后,经纪人帮他租的,房子不大,三层的独栋小别墅,房龄也有点年头,但是那会儿注重隐私,每一栋别墅之间间隔都很远,车子可以直接开到院子里,妥妥的私密住宅。   林啸天大步跑到二楼,就见一个多月不见的莫远行,穿着真丝睡衣,翘着脚在看他拍的时装杂志。   “莫莫,你回来了!”   林啸天裹挟着外头的寒气而来,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想要冲上去,把人摁在怀里,又怕唐突,对方不高兴。   莫远行抖抖杂志。   “最近发展的不错啊!”   杂志里的男人英俊帅气,穿什么都有型,本来打算睡一觉倒时差的,看见杂志里撩起衬衫露出腹肌的林啸天,莫远行又睡不着,打算等一等了。   林啸天甩掉大衣搓热了手,抓住莫远行微凉的胳膊,把人带到怀里。   “怎么穿的这么少,也不怕着凉。”   对着照片流口水,哪里有真人解馋!   莫远行伸手去摸林啸天的胸肌。   “这不是等着你回来给我暖手么!” 第1626章 拜金无罪24   冰冰凉凉的小手,从衬衫纽扣之间滑进里面,肌肤相亲,林啸天一个激灵,皮肤疙疙瘩瘩的战栗。   这手感让莫远行颇有成就感,忍不住又捏捏小麦粒。   林啸天摁住怀里作乱的小爪子,眸光幽深,嗓音暗哑。   “困不困,饿不饿?”   莫远行见他说话时候,喉结跑来跑去,格外调皮,忍不住起了玩弄的心思,骑坐在他的腿上,搂住脖子就去吻了吻喉结。   “又困又饿,先吃再睡!”   林啸天知道莫远行从来不是会压抑自己欲望的性子,一听就明白莫远行意有所指。   狠狠地吸一口让人又爱又恨的嘴,快速放开她。   “等着,我去洗个澡!”   莫远行顺势跌坐在柔软的床上,翘着腿笑眯眯的看他,眼神涩涩。   林啸天洗了个战斗澡,出来就关了吸顶灯,只留了个床头夜灯,随后把最近这段时间的牵挂,担忧,生气,都揉在动作里发作出来。   “为什么不回电话!”   “为什么不理我!”   “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走的时候招呼都不打。”   ……   莫远行已经完全沉浸在汹涌的波涛浪潮里,懒得思考。   最后只听见有人不停的叫她的名字,也不算叫她的名字,是一种昵称,以前从未有别人称呼过的昵称。   “莫莫!”   “莫莫。”   莫远行沉浸其中,身心愉悦。   怎么样都是一辈子,做人就要及时行乐,那么多原则,条条框框,给自己画地为牢,多少人临死的时候追悔莫及啊!   与其以后后悔,不如活在当下。   思绪七零八落的时候,莫远行被翻了个面。   林啸天这厮,行为和长相两级反转。   看着温温柔柔,清隽秀奶,谁知道动作癫狂粗鲁。   第一遍就像大夏天摇晃过的冰可乐,失控又刺激,第二遍两级反转,慢吞吞的磨蹭,让人心里痒意难消,恨不得翻身做主。   莫远行以为林啸天会很忙,没想到第二天在他怀里醒来。   “嗯?今天没工作吗?”   莫远行意识清醒了,身体还困,懒洋洋的把手臂搭在温热的身躯上,闭着眼睛慢悠悠的问话。   林啸天吻了吻莫远行的额头。   “工作往后挪一挪,不耽误陪你。”   莫远行没有说话,仿佛又睡着了。   又眯了半小时,莫远行才懒洋洋的坐起来,垂着脑袋,静默几分钟,彻底清醒过来,赤脚下床。   小腿有点发软,走路打晃,踉跄的去卫生间。   林啸天看着她瘦小的身形在单薄的吊带睡裙里晃悠,忍俊不禁,跟着起来,帮她挤好牙膏,拿出专门准备的,莫远行惯用的洗漱护肤用品,摆放在顺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早在莫远行没睡醒之前,林啸天就让经纪人把阿姨叫过来,准备好早饭又悄悄地走了。   早餐从蒸锅里拿出来,还热乎,中西合璧,种类繁多。   吃过早饭,莫远行慢悠悠的喝一杯拿铁不加糖,用林啸天的平板看国内的新闻。   她不挑,财经文娱体育房车,国家大事,民生政策,全部过一遍,在脑海里寻找新闻之间的交叉点,总能有收获。   “我要在你这里住几天,会不会打扰你?”   莫远行这趟回来,除了糊弄真田秋白,还有点重要的事情要做,现在外界对她的关注度有点高,林啸天这个小区虽然有点年头了,相对高科技住宅而言有点老,但是私密性很不错。   林啸天正不知从何问起,巴不得莫远行多住些日子。   “当然不会,这里是邵哥帮我租的,私密性非常好,回头我去把你放在小月庐的衣物搬过来?”   莫远行思索片刻点点头。   “顺便把房也退了吧!”   林啸天闻言大喜,这就代表着以后莫远行只要在沪市,都会住在他这里。   莫远行想的却是,以后几年内,她大概都没有回来的理由了。   林啸天原本想像正常情侣那般,陪伴莫远行,吃饭聊天,散步睡觉,甚至一起要看什么电影都想过,吃过早饭就发现,一切徒劳。   莫远行没有驾照,问他有没有司机。   林啸天话到嘴边,改口说道:   “暂时没有,不过我可以充当你的司机。”   莫远行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一番林啸天,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才轻描淡写的应下。   “那行,今天我要去几个地方,就劳烦你当司机了。”   林啸天眉开眼笑,莫远行换好鞋子。   “磨蹭什么呢?”   林啸天拎着一个大大的帆布包。   “给你收拾点东西。”   上车后,莫远行把后排中间扶手放下来,保温杯放在中控水杯位置。   “这里面是温水,外套放在这,下车的时候记得披上,湿巾纸和小零食在这个袋子里。”   莫远行点点头。   “知道了,快出发。”   莫远行去了一趟银行,把存在保险柜里的东西都取出来,又回一趟老家。   当年租给中介的前年已经收回来,全包给装修公司重新收拾一下,之后就没回来看过。   父亲母亲的遗物依旧安放回去,只有莫远行父亲莫锦航的功勋章和荣誉证书,被莫远行收拾出来,准备随身携带。   奔波了三天,莫远行又去一趟杭城。   白静姝早早在公司等着莫远行。   她早就接到莫远行的退股通知,焦头烂额的想找莫远行,要一点转圜的余地,可是他们连莫远行的影子都找不到。   就连以前的助理小梅都不知道莫总身在何处,实在跟退休后的马爸爸有的一拼。   这回见到真人,还是独自前往,白静姝毕恭毕敬。   这些年,共享雨伞事业一炮打响之后,公司借着两千万用户支付信息这笔高昂财富华丽转身,现在已经是杭城数一数二的电商公司,跟各家平台都有合作,团队也从过去的七个人变成现在七百多人。   白静姝更是从一个追逐梦想的应届毕业生,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商人。   莫远行无论白静姝摆下多少龙门阵,就一个坚持:退股套现。   白静姝带着团队东奔西跑,东拼西凑,总算筹集资金找齐人手,把莫远行在公司占据的七成股份给吃下来。 第1627章 拜金无罪25   这一手闹得公司经历一场巨大地震,一直以来咬的很紧的竞争对手立马抓住机会争夺市场。   林啸天坐在车里,经常一等就是大半天,等到莫远行形成结束,他的工作也实在不能积压了。   经纪人已经急的火烧眉毛,恨不得跑到林啸天的家里堵人了。   莫远行正事儿忙完,挥挥手,放他去工作,自己出门扫了一辆自行车,在森林公园转悠了大半天。   寒冬过后就是春天,沪市的春意来的又急又快,仿佛一下子,树木生出嫩绿的新芽,梅花梨花迫不及待的要开放。   身上的风衣也穿不住,莫远行脱下风衣挂在胳膊上,里头是一件白色针织衫,胸前还有一圈淡紫色珍珠装饰,逆光看去,整个人显得格外温柔。   莫远行不知道,自己甚至成了出来写生人画笔下的人物。   林啸天看莫远行的账号照片,又牵挂又无奈。   工作室通告排的密密麻麻,属实不能再缺席了。   这回目的地是杭城,他作为一部小制作都市轻喜剧的男一号,要作为空降,现身一个杭城最大电商公司直播间,既能帮自家电影做宣传卖票,对于电商公司而言,还能帮助对方拉人气。   双方都很满意这样的互惠互利。   林啸天这几年成绩可观,是万千少女的偶像,刚到直播间,评论区就一片叫老公的声音。   两家约好,前半场是林啸天主场,后半场才是电商公司。   主播相当配合,要给评论区姑娘们当大姑姐,导演笑骂主播占便宜。   预售电影票几乎在十秒之内被抢空,林啸天慢慢把主场交给主播。   主播一个眼神,对面控评的几十部手机飞快打字,主播也开始挑想看的内容读出来。   “为什么最近公司股票下跌,这位看来是我们静止文化传媒的网民啊,小天有关注我们的股票吗?”   林啸天呆萌的摇摇头。   “我没有时间看这个。”   导演适时插科打诨。   “对,在剧组手机都要没收的。”   主播跟着笑起来,随后又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认真解释这件事。   “其实最近公司高层的确有大规模变动调整,大家可能不知道,原先我们公司最大股东就是先前被网友们称呼为天才投资客的莫大神莫远行。”   林啸天眉头一皱,看向主播的眼神变的冷淡。   主播丝毫没有察觉。   “但是莫总这两年一直跟霓虹国的战犯真田秋白走得很近,网上还有关于他们之间关系的传言,虽然我们无从考证,但是我们公司从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一直在着手准备调整管理层,我们知道这么做肯定会伤筋动骨甚至影响公司运营,但是……”   林啸天猛然站起来。   “胡说八道!”   直播间出现几秒真空,随后评论区飞快刷起,主播语速飞快又机械的输出已经滚瓜烂熟的稿子,可以说压根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没想到会被林啸天打断,自己也迷糊了。   林啸天寒着脸,不给主播反应的时间。   “据我所知,你们公司初创时候,是七个二十多岁的大学生,凭一份计划书,找莫总融资两亿,才起的家,没有莫总,你们的初创七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打工。   她是你们的伯乐,是你们的恩人,无论莫总做什么选择,都不是你们毁约,背信弃义,背后给她一刀的理由。   你们现在在直播间,几十万网友面前说这些毫无根据的谣言,简直是厚颜无耻,忘恩负义,没有良心!”   主播呆愣愣的看向导演,她就是个打工仔,哪里知道公司初创这类的历史?   被林啸天这么一打断质问,连回应的余地都没有。   今天是准备利用林啸天的人气洗白,顺便卖爱国敬业人设,博同情,反杀莫远行的日子,公司高层特助一直在关注今天的直播间。   明明做了好几手应急预案,连莫远行可能会来连麦的意外都准备了应对策略,唯独没想到嘉宾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反水。   直播还没有结束,林啸天直播间发怒,大骂主播和公司的热搜已经挂在热搜榜第一了。   特助赶紧亲自现身直播间救场。   “小茹是新来公司的主播,可能对公司的发展史不了解,我想告诉林先生,顺便跟无数网友大众和股民们说一声:无论我们公司如何起步,大前提不会更改……”   “鬼扯!新疆棉的事情还没过去,你们直播间Nike阿迪还少吗?莫远行只是撤股而已,你们挽留不住就做的这么难看,无非是看莫总孤身一人,背后没有团队,就算被告,推出去一个主播就算了,反正到时候热度有了,人气旺了,钱也给你们赚了。   没有你们这样的,莫总人很好,我当初一文不名,就是莫总力排众议,签下了我的经纪合约,在知道我想独立开工作室的时候,给我们三个投资钱,你们作为一个上市公司,应当谨言慎行,现在是什么情况,在传播网络八卦,还是毫无根据的八卦……”   特助和导演都发现场面已经无法控制,果断关闭直播间。   导演赶紧拉着林啸天,白静姝也没想到好不容易请来一个大牌嘉宾,居然是莫远行的拥趸,最后双方闹的不欢而散。   随着直播间事件热度的不断发酵曝光,已经淡出众人视野的莫远行再度被想起。   网友们不断深挖,才发现莫远行这些年骚操作不断。   她作为天使投资人,一不找评估公司,二不看对方底牌,五花八门的人和项目都有她的手笔。   无论如何奇葩,以结果为导向,莫远行的选择似乎都是正确的,至少被曝光在网络上的各项投资都赚了。   可是随着众人进一步深扒,有精明的网友们发现,莫远行从去年开始,就在缩紧投资,不断套现,并且她这些年辗转几个一线城市,却从不置业。   不是租房子,就是常年住酒店,就连出行的交通工具都没有亲自买过。   还有以前莫远行的房东曝光莫远行的消费习惯,吃穿很细致,爱收集珠宝,但是从不让生活稳定下来。 第1628章 拜金无罪26   她的住处连厨房都是摆设,餐具仅限于喝水喝茶的杯子勺子。   过季的衣物,无论多昂贵,说丢就丢。   林啸天也看到网络上的热度,下播之后,接到经纪人的电话,那边刚开始开骂,林啸天脑子冷静下来就开始后悔了。   并不是后悔帮莫远行洗白,把自己跟莫远行牵扯在一起,他巴不得跟莫远行光明正大,而是懊恼,今天这件事处理的太不圆滑,只怕会给莫远行带去麻烦。   如果莫远行嫌网友们太烦,再度离开怎么办?   林啸天耐着性子把杭城沿线的路演通告跑完,马不停蹄的往沪市赶。   到家才发现,还是迟了一步。   不仅迟了一步,还后悔半生。   莫远行原本是打算在沪市多待几天,她喜欢当土鳖,不爱出国,也不爱去陌生的地方当三等公民,但是这几天走到哪里都非常容易被人认出来。   她的私人账号被扒,除了有人质问她的立场,还有人询问她跟林啸天什么关系。   尤其林啸天的粉丝,简直两极分化,理智事业粉真心感谢她对林啸天的帮助,女友粉就把她喷的体无完肤,什么五官不完美,家庭不圆满,皮肤不算最好,从头发丝到脚趾头,来个全盘否定。   还好莫远行不在意这些狂犬吠日,不然搁任何普通女人身上,都承受不住。   莫远行不在意,但是也不喜欢被人指指点点。   她把行程提前几天,移民手续已经办理好,在国内无牵无挂,唯有老家一套房子,直接委托给林啸天代持,买张机票打个车,离开生活二十多年的国家,所有行李也不过一个小箱子。   对普通人来说,移民国外,准备工作起码要做几年,但是莫远行有钱,在欧洲长线持有的投资即使用欧元计算,都数以亿计,欧洲所有国家都对莫远行打开欢迎的大门。   莫远行一走这么多天,真田秋白关注她许久,心里忐忑的不行,听说她真的移民欧洲,即使老谋深算多年,还是忍不住心急。   这段时间他也没闲着,跟家族和所在财团开了几次视频会议。   莫远行手里的东西他们想要,钱,他们也想要,但是霓虹人天生排外,在他们发展史上,最需要劳动力的时候,都排斥外籍务工人员,何况是莫远行这种,与虎谋皮,一不小心可能会被对方撕下一块肉的对手。   无论莫远行手段如何,绝大多数人都被她的年纪和背景遮住了眼睛,上来就下意识的低头看人,只见三分,轻敌时候,制定的策略也不堪一击。   莫远行移居的悄无声息,在铁塔国大东部区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落脚,这里地广人稀,环境优美,没有喧嚣,紧挨着比利时,德国,风车国,开车过去两三个小时,比去巴黎还近。   落脚之后,她就开始按照表面计划,寻摸行情,想要出手专利。   真田秋白明着接触莫远行几次,想要高价买一组专利之中的几项,当然,这所谓的高价肯定没有全部专利转手来的多。   莫远行毫不犹豫的拒绝。   “我不懂这些,但是想买的人肯定是专业的,他们挑挑拣拣,把有用的拿走了,剩下的我卖给谁?打包一起,谁也甭想拆分买,或者跟我置换。”   真田秋白说啥都没用,人家东西不卖,他又不能明抢。   莫远行也不着急,她现在不缺钱,不缺时间,二十多岁,身处生活最奢侈的国家,好好享受生活是正经。   她租下一座庄园,有牧场,有池塘,还有一片可以打猎的树林,另外搭着半个山头的果园,都是她的。   每天早上她还没起床,牧场就送来最新鲜的牛奶,厨师把牛奶煮的咕咚咕咚,熬制奶油,煮早餐,奶香味弥漫整个庄园。   带着露珠的各种时令水果摆在餐桌上。   还有最昂贵的咖啡豆,经过土耳其咖啡师的手,调制出三种以上咖啡,任由莫远行选择。   花园里还有新鲜的玫瑰,杂乱无章的剪下来,一股脑塞进粗陶花瓶里,热热闹闹,不用插花,自有野趣。   莫远行最近迷上了到河边下网,谁能拒绝起网的时候一兜子活蹦乱跳的鱼虾?   就算不吃,看着也欢喜。   这该死的,刻在骨子里的丰收情节。   说欧洲乱,那是生活的圈子不同。   莫远行居住的这个社区,隔三差五有活动,不是烧烤晚会,就是红酒品鉴,不然还有服装交流晚会,盘子餐具交流会,随便一家拿出来的盘子都有几百年的历史,动不动就是祖母曾祖母留下的。   欧洲的历史才够格与华夏放在一起比一比,街区居民最喜欢听莫远行说起华夏历史和丝绸之路。   无论是瓷器,丝绸,还是茶叶,传到欧洲的路上总有许许多多的惊险波折传奇故事,对比当时欧洲的朝代年头和发展速度,这个街区有个华人的消息很快就人尽皆知。   这里多是白人,少数亚裔,除了莫远行,别人基本都是很小的时候来这里,或者在这里出生的。   这些人里,能跟莫远行兴趣接近的属霓虹来的藤井二郎。   此人不算多英俊,但是永远温温柔柔,什么时候都面带微笑,仿佛一汪沉静的秋水,静水流深,藤井二郎沉静且很有深度。   莫远行看不懂油画,藤井二郎直接带她从入门开始鉴赏。   先看整体构图,再看各种色彩,最后看细节光影,反正被二郎带着带着,莫远行还隐约琢磨出点个人喜好来。   两个亚洲人生活在这陌生的国度,愣是被对比出许多共同爱好来。   两人都爱吃米饭拉面多过法棍土豆子,喜欢炖煮多过烘烤。   法式大餐偶尔吃吃挺好,顿顿吃,莫远行挺想念大米饭,但是在这片区,一时半会儿想找到中餐厨师还真挺不容易。   日料很多食物处理方式跟中餐挺接近,别的不说,煎饺面条和鳗鱼饭都很不错。   二郎发现莫远行喜欢他带到宴会上的文火鲷鱼,索性邀请她到家里吃饭。 第1629章 拜金无罪27   莫远行听说有煎饺,毫不犹豫的让厨师准备好惠灵顿牛排作为伴手礼,拎着去拜访二郎。   吃饭的时候莫远行用一根发簪固定住头发,最近没有好用的理发师给她做定期护理,头发毛毛糙糙,很不听话。   霓虹的饮食习惯,煎饺顶多算一道菜,还搭配一碗豚骨拉面。   拉面就拉面,一口热腾腾的浓汤喝下肚,身上暖洋洋的。   藤井二郎吃过饭,带她参观自家的日式装修。   在异国他乡,见到这种唐宋时期的装修,挺有亲切感。   “藤井先生一直定居在这里吗?”   藤井微笑道:   “远行如果不介意,可以直接称呼我二郎。”   莫远行从善如流。   “二郎!”   藤井二郎笑意更大。   “我七岁时就被送到这里,一开始有个世仆照顾我,后来我长大,为他养老送终之后,就一直孑然一身在这里。”   莫远行挑眉。   “你家里没人?”   二郎摇头否认,轻描淡写。   “藤井家族高度集权,长子承袭之位定下来,有威胁的其他儿子就要放逐,不巧,我与兄长是一胞双胎,不适合留在家族。”   莫远行心下唏嘘。   双胞胎,所谓的兄长,也不过是早几分钟出来的事儿,要是剖腹产,更没有道理可言。   不过当事人都不在意,莫远行也没什么好不平的。   她的发簪已经摘下,微风浮动,需要时不时拨开挡在脸上的头发。   藤井见状,动了动手指。   “我这里有很好的头发护理品,需要试试吗?”   莫远行摆摆手。   “我知道这东西,只是我自己不会给自己护理,暂时还没找到合心意的美容师。”   藤井二郎捋一捋衣袖。   “在下不才,倒是学过几手。”   他说的是华语,莫远行听着很舒服。   “你一个大男人,还会这一手?”   藤井点头。   “小的时候,家里世仆就是这么照顾我的,后来他老了,我也学着他的样子照顾过他,手艺娴熟,远行可以放心。”   莫远行从善如流,跟着他走到护理间,这里有专门用来护发护肤的躺椅。   藤井上手先从洗脸卸妆开始,做好清洁工作,给莫远行贴上面膜蒸汽眼罩,然后才开始护理工作。   从按摩头顶穴位,到颈部放松,一整套大保健,舒服的莫远行昏昏欲睡。   藤井二郎是个非常博学多才又从不给人压力的绅士,莫远行工作的时候出去工作,回来想要放松,跟藤井在一起就实实在在的放松。   藤井幼稚的可以跟莫远行开展钓鱼比赛,摸虾比赛,玩玻璃珠子比赛,围棋象棋五子棋,连国粹憋死牛都会跟莫远行玩一局。   真田秋白当然留意到这件事,但是藤井在家族是一个编外人,压根借不上力。   三个月后,藤井才在一次高倍镜观月全食过后,叫住莫远行。   “霓虹的家里难得有人找我,他们听说你手里有一组很不错的专利,待价而沽,他们很感兴趣,你愿意转让给霓虹的人吗?”   莫远行刚认识藤井的时候,以为他是真田的人,后来相处久了,她就知道不是。   没想到该来的还是从藤井这边来。   莫远行多多少少觉得有点可惜。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愿意转给霓虹人?   原本的确有个叫真田秋白的霓虹人,算是熟悉的朋友,一直对这组专利表示出极大的兴趣,但是他们出的太低,我才拒绝。   最近我已经在谈一个产业置换,想要换点成熟的公司股份,不过还没完全敲定,你们那边给的什么价钱?”   藤井原本准备帮莫远行要价高一些,不过听她这么一说,藤井突然觉得置换也不错。   “你想要钱还是资源?我可以帮你去谈。”   “对于一个投资客来说,最焦虑的不是投资失败,而是账面上有大笔现金趴着,如果能有好的,有优势的股份证券基金之类,当然是更好了。”   藤井点点头。   “跟我来书房。”   他早慧,三岁启蒙,对世家豪门,财阀势力,霓虹局势,背的滚瓜烂熟,了如指掌。   七岁被放逐的时候,他曾经害怕,惶恐,忧心,不安,把所有学过的东西都悄悄写下来,反复背,生怕自己真的如他们期盼那般,沦为平庸,甚至一蹶不振。   他每天都在崩溃,又每天都在自愈,不断鼓励自己不要放弃。   直到长大后,才渐渐释怀。   原本以为这些资料一辈子都不会再用到,没想到今天有机会重启。   “这些,都是我能给你争取的,你先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莫远行没动,看看藤井,又看看资料。   “你这样帮我,我需要提供什么酬劳?”   藤井先是一愣,随后恢复往日那般荣辱不惊。   “我听说远行早年帮人理财,从中抽取佣金,不如就按照你当初抽佣的方式,事成给我对应的酬劳,没有成,就分文不取。”   莫远行觉得可行。   “那就这个吧!”   莫远行一手指向sonsa,她上大学就定下要狙击的目标,只是成不成,没有丝毫把握,为了不挑起两国民间纠纷,她才悄无声息的办理移民。   既然藤井这么直白,她就信一回试试。   藤井顺着莫远行的手势,看到了那个老牌国民品牌,一直是国家的骄傲,也是国家名片。   “我试试,暂时无法保证能成功。”   莫远行点头。   “尽力就行,我这还有其他退路呢!”   藤井出手如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两个月后,顺利帮莫远行牵线完成此事。   “霓虹为了保护国家龙头企业,曾经有个规定,凡是掌握几个老牌企业股份的组织和个人,必须是霓虹籍。”   莫远行单手撑着下巴,等着藤井的下文。   “你愿意移民霓虹吗?”   莫远行现在是欧洲籍,移居霓虹,在审查方面简单一点,不过也不是必然,她到底是土生土长的华人。   “国籍不国籍的,我倒是无所谓,我跟你一样,都是放逐,只不过我是自我放逐,只要生活稳定,大环境和平,我都行,但是霓虹接受我这样的吗?” 第1630章 拜金无罪28   藤井点头。   “我跟你一起回去,等你熟悉了霓虹的一切,能够自行生活,不成问题,我再回来。”   莫远行听到他要回来,皱皱眉头。   “没有你,我在霓虹没朋友,多孤单啊!”   藤井笑。   “你刚来这里的时候,也没有朋友啊!”   莫远行挑眉。   “你怎么知道我刚来的时候没朋友!”   藤井宠溺的扬起嘴角。   “你刚来的时候,不仅没有朋友,还听不懂带着点奥地利乡村口音的法语,也不喜欢带着黑森林蘑菇酱的牛排,他们吃牛排配红酒,你滴酒不沾,配的是锡兰红茶……”   莫远行忍俊不禁,单手托下巴变成双手托着脸。   “你知道的太多了!”   “美丽的Monica小姐,难道你准备灭口?”   莫远行刚来的时候说自己的名字,有些上年纪的怎么都发不出来远这个音,最后就momo这样叫,慢慢演变成Monica。   不过藤井从来不叫她外文名字,都叫她中文名,今儿从他嘴里发出来,亚洲人读英文总有一股熟悉亲切的感觉,倒是跟老外的不同,让她生出的确有这么个名字的错觉来。   莫远行这人,心里越没底,脸上越傲娇,把所有不爽都写在动作间,脸上丝毫不显,把所有人都当萝卜白菜,一副中二模样,莫远行现在转头想想也忍不住想笑。   藤井见莫远行被他逗乐,跟着欢快起来。   藤井当时见到莫远行,仿佛见到刚来这里的自己,心里慌得一批,表面倔强的要死,当时没有觉得自己可怜,这会儿却无比心疼莫远行。   慢慢靠近,把人拉到自己的生活圈,当做至交好友,在照顾他的世仆去世后,第一次有人走进他的生活。   只是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能力挺强,居然能惊动家族想起他这号人。   家中员工找到他的时候,眼里满是震惊,就差把‘你还活着呢?’几个大字明晃晃的写在脸上了。   藤井没有多少家族荣誉感,武士精神早就被他亲手埋葬了。   就连身为霓虹人的责任感,归属感,他都没有。   所以听说家族想要莫远行手里的东西,藤井毫不犹豫,圆滑的帮莫远行争取最大的利益。   说不恨,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年代太久远,他淡化了这股恨意,不然拢共不到三十年的人生,二十多年都被仇恨淹没,他不想让自己面目全非。   至于有没有借机想要得到什么,报复什么,他没有深入想过,只顾着眼前,跟随本心做事。   莫远行做了很长时间准备工作,才跟着藤井办理好移民,一起回到霓虹。   期间她跟着藤井初入各种场合,进行新一轮的谈判,她的霓虹语能听懂,说的不好,基本都是藤井冲锋在前。   族人都认为莫远行是藤井的未婚妻,藤井没有解释过,莫远行也权当没听明白。   终于签约,按照莫远行的想法,拿到了sonsa的股份,藤井家族举办家族宴会,向莫远行单独发出邀请。   没有真正拿到台面上说开,就是没有真正撕破脸,藤井到底还是嫡系次子,当然也要出席,有他在,莫远行就不担心了。   这次宴会的理由是藤井家主夫妇结婚三十周年纪念日。   因为珍珠婚是主题,请帖上特地给了建议,让所有宾客最好佩戴珍珠饰品,可惜莫远行孑然一身,还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首饰,装点门面。   去商场现买,未免有不尊重别人的嫌疑,只怕还要被人笑话。   莫远行已经准备戴一套翡翠的去了,好在藤井提前一天让人给她送来一套号称小灯泡的品牌珍珠首饰,连搭配的淡蓝色礼服都一起送来了。   莫远行打电话过去,表示感谢,藤井电话那头有风声。   “我下午就要到你那边去,要谢我,不如陪我一起吃顿饭?”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语速也跟往常一样,可莫远行愣是明显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不愉快来。   “也行,我给你露一手。”   藤井意外。   “你会?”   这话莫远行不爱听了。   “煮熟还是没问题的叭!”   藤井忍不住笑,被莫远行理直气壮的语气逗乐。   宴会当天,二人默契的同行。   门口迎宾不仅找藤井要了请柬,还单独要求莫远行出示请柬。   二郎的母亲伊藤已经五十多岁,保养的仿佛四十上下。   莫远行几次在非正式场合下见过她,是个严肃守旧的传统女人。   为了夫家和母族,二郎刚出生,就要为一郎让路。   夫家一声令下,年幼的二郎被送走,她也一言不发。   但是每次见到二郎,眼神都会有意无意的围着二郎打转,公开场合二郎身边一般都会有个莫远行,难免也分到了一点眼神。   伊藤跟所有人的想法都差不多,以为莫远行是二郎的未婚夫,对莫远行格外严厉,言行举止都会挑几分不足,又在莫远行不耐烦的时候,挑了一个专教上流社会礼仪和潜规则的中年女士给她用。   莫远行对伊藤这样的母亲尊敬不起来,又因为她的出手帮忙,也讨厌不起来。   每个人都有很多的身不由己,人家母子二人都没翻脸,她这个局外人存在感还是不要那么强的好,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今天见到二郎,伊藤也不例外的多看许多次,惹得莫远行也下意识多关注伊藤几分。   今天她特地打扮过,妆容比平时浓了一些,不仅佩戴一整套珍珠首饰,宴会当场,藤井家主还送了她一个极品东珠编制而成的包包。   藤井家主身边的助理当场把伊藤的坤包换下,帮她把东西都放到新的珍珠包里。   莫远行见到伊藤微微皱眉,但是一言不发。   身边的一郎,跟二郎五官生的很像,但是周身气质千差万别,让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一郎平时表情多严肃,整个人五官都立体很多,二郎平日多微笑,五官格外柔和,笑纹也深一些。   一郎大约练的是忍术跆拳道之类比较多,身子骨看着格外结实,比二郎壮硕三分。 第1631章 拜金无罪29   两人无论是饮食习惯,还是说话口音,行动坐卧,都千差万别,绝对不会出现让人分辨不清,给对手家族李代桃僵的空子。   难怪藤井家要选择在孩子年幼时,就把二郎放逐到国外。   当太子养和当臣子养,本身就有很大区别,何况二郎是被当弃子养。   原本所有人都准备好了一生不再见二郎的准备,没想到因为莫远行这个变数,二郎还有机会回来。   就算如此,他的存在比较尴尬,宴会上愿意跟他说话的人也寥寥无几,就连伊藤,也只是远远看着。   莫远行跟在二郎身边,不用应酬别人,乐的轻松自在,宴会上的烧鸟,第一口味道好奇怪,第二口还不错,第三口欲罢不能。   就是这种高端宴会,为了维持端庄得体,食物都做的非常迷你,所有宾客想吃什么,都能做到一口一个,不脏手还很雅观。   烧鸟迷你串上的肉肉也是如此,为了不吐骨头,制作的金黄酥脆,骨头都能吞了,一口就没。   莫远行本着没人说话就埋头干饭的原则,反正不能傻乎乎的呆站在那四处张望,总要显得自个儿特别忙才好。   伊藤远远看着二郎找侍从要了几次烧鸟,忙鸟悄的让陪伴多年的女仆安排人给二郎再送一些。   藤井陪着莫远行,谈古论今,偏安一隅,在能够看到远处山峦的窗台,意外收到一盘子食物,莫远行安然接受,藤井帮莫远行摆盘,没有朝那个位置看去。   “我们什么时候撤,比较礼貌?”   藤井笑意未减。   “等会儿,还有答谢致辞,你的妆有点花了。”   说着抬手帮莫远行擦了擦越界的口红。   莫远行吃得差不多,索性起身。   “我去补个妆。”   藤井点点头。   “这一层的洗手间比较紧张,那边有电梯,你可以上三楼,出电梯左手边有个贵宾间不错,在镜柜后面有小的卸妆巾。”   莫远行挑眉。   “这你都知道!”   藤井眯起眼睛笑,温柔缱绻。   莫远行按照藤井说的,乘电梯上三楼。   刚走到贵宾间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争执声,她本来不想掺和人家的事情,但是门没有关严,留出一人侧身可入的缝隙,莫远行一眼瞥见一个精致华美的珍珠包,被人随手仍在洗手台上,珍珠链子耷拉着,一下一下撞击在墙角。   里边说话的人正是伊藤和另一个年轻一些的女人。   莫远行不知为何,想到了藤井刚才劝她上三楼补妆的意图,她本不想把二郎往坏处想,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她也不回避。   莫远行手上用力,门被推的大了一些,跟伊藤争吵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藤井家主的生活助理,宴会一开始,强势帮伊藤换包的女人。   争吵的内容无非就那些。   助理说伊藤年老色衰被嫌弃,还要陪着家主演戏,以为的幸福生活全是伪装,亲生儿子被送出去都不敢做什么。   伊藤毫不示弱的反驳,她再如何被嫌弃,也是家主的妻,下任家主的母亲,皇太后一样的存在,铁打的皇太后,流水的洗脚婢。   助理果然被戳中痛处,温温柔柔压低嗓音反戳回去。   “你以为你的儿子就永远是你儿子?”   孩子是一个母亲的逆鳞,伊藤提高几分嗓音。   “你什么意思?”   助理笑的越发得意。   “没什么意思,饮食男女,食色性也,一郎少君也不例外。”   霓虹传统里,尤其是上流社会,女人几乎没有什么地位可言,为了不让孩子长于妇人之手,所有家族继承人都会打小培养独立,跟母亲尊重有余,亲近不足。   伊藤早就对长子无可奈何,现在这个她最讨厌的女人却能用另一种方式接近她的儿子。   而她居然连一个暖床玩物都不如,这个认知让她喘不过气,胸口起伏,眼前发黑。   助理越发得意。   “还有你的二郎君,多么出尘逸仙,看样子还是个雏鸟呢,不知道尝起来滋味如何!”   “二郎身边早有伴侣,你就省省吧!”   “啧啧啧,那个黄毛丫头,我还没有放在眼里。”   我屮艸芔茻,说别人就算了,莫大神万万年生存史上,还是头一回被一个蝼蚁称呼为黄毛丫头,还是个杂毛,简直奇耻大辱!   “八嘎!”   屋里两人毫无防备外头还有第三人偷听,小助理更是惊魂未定,没看清来人,就被人一把揪住头发,随后噼里啪啦的耳光打在脸上,让她头晕眼花。   从莫远行出声,到对方头皮被抓在手里,不过短短几秒钟时间,对方就反应过来。   铃木爱花作为横滨女人,从贫民窟走出来,还没学会走路就先会打架,只是这么多年装淑女,没反应过来而已,这会儿伸手要去抓莫远行的头发。   莫远行歪歪脑袋,巧妙避开,铃木的手指甲就挠到了她有点花了的口红,斜在嘴角一抹,看着像受伤似的。   伊藤不知脑补了什么,胸口起伏越来越大,在见到莫远行嘴角殷红之后,终于忍不住,甩手扔了抓在手里的香水瓶子。   “贱人彪子,你敢伤害我儿媳妇……”   说着从背后偷袭,掐住小助理的脖子,揪她后脑勺的发髻。   那扔出去的香水瓶子刚好砸在补妆专用的镜子上,炸的四分五裂,被揪住头发不得已仰着脑袋的铃木爱花用脸接了个正着。   “啊——”   铃木爱花一声惨叫终于惊动了外头人,有侍从赶过来,拉开三位女士,同时心里忍不住唏嘘。   刚才在宴会上衣着华丽举止高贵的女人们转头就在贵宾室撕胯,真是人生何处不八卦啊!   世家无小事,侍从压根没把三位女人放在眼里,转头就让人把这事儿告诉藤井家主。   家主嘴角忍不住抽搐,表面波澜不惊,应付好正在说话的宾客,随后才带着藤井一郎脚步匆匆的赶到休息室。   家庭医生已经在给助理处理伤口,脸上神经分布本来就多,痛觉明显,加上一层一层的化妆品被消毒液溶解,经过伤口,让铃木爱花难言痛苦,一边哭一边喊疼。 第1632章 拜金无罪30   藤井家主鼻孔都大了,瞪一眼莫远行,然后才看向自己的妻子。   “这是怎么回事!你什么身份,还干起这种事来,将两家脸面至于何地,这么多年的贵妇教养被狗吃了?还是果然外族血统,如何都养不熟?”   二郎随后赶来,看一眼两个女人都没有什么损伤,才事不关己一般,站在角落里,不扎家主的眼。   莫远行气不打一处来,这不就影射她呢么!   一家子狗东西,小的拿她当枪使,老的不把她放在眼里,也就一个懦弱的女人夹缝里求生存,还能帮她打架。   “藤井先生不如问问你的好助理,为什么一下子得罪两个女人,都说狗似主人形,没有藤井先生的纵容,恶犬也不敢到处龇牙撩闲,这样的鹰犬,被打死也活该。”   鬼子自觉身份高贵,骂人也克制嗓门,放慢语速,吵架还等着对方回应,莫远行又不傻,转头看向小助理,不给一点喘息功夫,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什么东西,没吃你家几颗大米,对别人的教养指指点点,这样显得你多有教养似的,狗玩意儿,下回再看不清人乱吠,牙给你掰断了……”   不就是指桑骂槐,谁还不会咋的!   二郎站在角落里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了,偷眼去看家主。   不仅家主被气的够呛,从没把弟弟放在心上的一郎都忍不住多看莫远行两眼。   莫远行说完,不用等人赶,抽出一张名片拍到桌子上。   “看清楚了,是你姑奶奶我打得你,我是个独立的人,不是谁的附庸,谁的挂件儿,要是想打官司,别找错了人,随时奉陪。”   莫远行拍出的名片上一溜头衔,就是没有藤井二郎未婚妻,女伴,伴侣,女朋友,朋友之类的身份。   说完这些,莫远行抬脚走人,谁也不看。   藤井家主有气没地儿撒,抄起桌上的碘伏瓶子扔向伊藤。   藤井一郎站在那,纹丝未动。   倒是藤井二郎,被衣袖遮掩的拳头都硬了。   莫远行回到住处,当晚就受到藤井二郎的鲜花礼饼清酒,俗称赔罪三件套。   莫远行东西收了,人照赶不误。   在屋檐下,低头可以,但已经是极限,弯腰不行,妄想要她屈膝,不如截肢吧!   第二天伊藤约莫远行喝茶。   莫远行想了想,还是去了。   伊藤今天的妆容仍旧很浓,脸上的粉比昨天还厚,仍然掩盖不住颧骨处皮肤底色略深,仿佛被人给了一拳。   伊藤其实是领了任务,过来教训莫远行一顿,顺便让她劝二郎早日回欧洲,但是她在莫远行面前,对昨天的事情只字不提,反正在丈夫眼里,她已经听话的来了,至于人家孩子听不听,又不是她能决定的。   藤井自个儿昨天还被莫远行臭骂一顿呢!   看着莫远行趾高气昂的离开,伊藤才发现,这世上居然还有个词叫反抗!   看丈夫难堪的嘴脸,原来他也不是能压制住所有人的。   高压强权破碎,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儿,她也敢小心翼翼的阳奉阴违了。   她这些年积攒了不少好东西,统统放在帝国银行保险柜里。   她把保险柜开柜密码和授权都送给莫远行。   “早就想送你一些见面礼,先前一直诸多顾忌,今天总算腾出时间了。”   莫远行看了看保险柜物品清单,思索片刻,又给推回去。   “二郎不需要这些。”   伊藤搁在桌子上的手正要再推给莫远行,闻言悬在半空中,放不下也无法再推。   莫远行不说话,伊藤过了片刻,讪讪放下手。   “二郎这些年还好吗?”   莫远行摇头。   “我也认识他不久,早年照顾他的世仆已经过世十多年了,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伊藤明白莫远行的意思,二郎从小只有一个世仆陪伴,什么都不懂,还要靠自己摸索,一郎身边永远围着一堆人,还有各种教导。   十几岁的时候,陪伴的世仆都死了,只有他一个。   十几岁的孩子,在异国他乡,举目无亲,有多害怕,她可以想象,却不敢去想。   她已经忘了如何分泌泪水,心头的钝痛时刻相伴,早就习惯并且忽视了。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补偿他,女人,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身不由己。”   莫远行无法苟同她的看法,因为莫远行自己就挺自由的。   无法自拔,无非是因为拔腿的代价略大,心里权衡过沉没成本,不划算而已。   伊藤见莫远行不说话,把莫远行当个树洞,痛快的诉说自己的委屈。   她只记得自己作为一个身不由己的出嫁女,豪门主妇,失去儿子的母亲,等等委屈,唯独没有说过二郎的委屈。   莫远行向来会把所有事情数量化。   “既然您觉得亏欠二郎,不如给二郎一些,您能给的,他又能傍身的东西吧。”   伊藤被莫远行引导着,不多时就把自己的财产清单一一列出来。   还别说,就算是夹缝里求生存的贵妇,那也是豪门贵妇,夹缝比大峡谷还大。   莫远行盯着里面不少公司的股份,伸手敲敲清单上的名录。   “这些就很好,这些公司现在经营情况稳定,每年都有稳定收入,二郎无缘继承家业,在帝国也没有自己的恒产,有个稳定营收,不比那一堆有价无市的珠宝强么!”   莫远行说完又叹气。   “其实昨天去三楼,还是二郎提醒的我,可见他时时刻刻都在留意夫人您。   但是却不愿意跟您说一句话,也不愿意住在藤井家,打心眼儿里还是介意当年的事情,这些要先放在我这,我得慢慢说服他一点一点的接受。   不过夫人您放心,您对孩子的关爱,他都能感受到的,这比一堆女人用的珠宝钻石更显得有诚意,他一定会明白您的慈母之心。”   伊藤不愁吃喝,衣食住行都有人打理,知道自己有这些东西,有的是当初娘家给的陪嫁,有的是夫家给的聘礼,还有早些年生孩子,公婆给的奖励。 第1633章 拜金无罪31   但是她没有关注过这些股份的年产出,都交给专人打理,她只需要在买东西的时候刷卡,或者跟随参选议员的丈夫看望失学儿童时写支票捐款就行。   听莫远行这个大忽悠说,这些东西对二郎有利,当即让自己悄摸找的律师准备赠与协议。   怕二郎反应激烈,先请莫远行持有打理,然后再由莫远行决定,什么时候给二郎。   有了收获,莫远行欢喜的不行,把伊藤哄的眉开眼笑。   到底是有钱人家小姐,一辈子一个碗都没洗过,更没亲自挣过一分钱,丝毫不知人心险恶啊!   莫远行很快把财产整合,将自己需要的剔出来扣下,其他的,先帮藤井打理着。   很多事,需要徐徐图之。   作为风华正茂的小年轻,莫远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莫远行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得了这么多好东西,当然得把金主的儿子给哄好。   二郎再度道歉的时候,莫远行就顺水推舟,接受了他的歉意。   两人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从前那般,经常一起吃饭,喝茶,聊天,还相约一起爬富士山,去奈良喂小鹿,去大阪的居酒屋吃寿喜锅。   在媒体眼里,正是浓情蜜意,郎才女貌!   但是莫远行拒绝藤井家的所有家族活动邀约,二郎也绝口不提回欧洲这件事。   就在一切正好的时候,许久不见的林啸天到霓虹来参加活动。   网友是万能的,莫远行的行迹偶尔会在网络上出现只言片语,虽然热度已经过去,关注的人不多,但是只要有心,还是能收集到。   林啸天早就查到妹妹的死跟霓虹财团脱不了干系,尤其知道莫远行在霓虹之后,对赴岛参加活动非常积极上心。   莫远行住处还是藤井二郎给找的,这档口,莫远行不想出任何意外,把林啸天的约见给拒了。   “最近很忙,没空,也不方便。”   林啸天已经两年没有见到莫远行,他有时候都觉得莫远行是不是把他这份合约给忘了。   “虽然但是,我的工作室可是你投的钱,怎么也得给你分红啊!”   莫远行都把这茬儿给忘了,忍不住笑。   “先放在你那,我老家的房子还在你那呢,不差这点钱!”   林啸天在电话里语气轻松。   “哟嚯,老板财大气粗,我们工作室兢兢业业,全年无休,挣了点辛苦钱,老板压根不放在眼里,赏脸见一面都不肯。”   莫远行被林啸天的插科打诨逗乐。   “别闹!我最近的确有事不方便。”   林啸天浏览岛国新闻,没有传到华夏的,本土上流社会花边新闻。   写的很小心,有权有势的人,根本不敢写,只能找一些擦边人物。   其中就有莫远行。   看着莫远行站在一个男人身边,两人举止亲密自然,还有男人给莫远行披衣服开车门的照片。   林啸天摩挲着平板上,放大的莫远行照片,妆容精致,笑颜如花,看来她这两年过的很好。   平板被轻触一下,放大的照片就缩小回去了。   林啸天也在电话里感受到了莫远行的不耐烦,识时务的结束通话,听着话筒里传来的挂断声音,原先堆积起来的笑容渐渐僵硬冷却,最后面无表情。   莫远行原本移民到欧洲,网民们骂一段时间就算了。   后来她从欧洲移民霓虹,身边的霓虹男人,从真田秋白一个老头,到藤井二郎风华正茂,关于莫远行的新闻下面,恶意揣测,深度解读,说什么的都有。   莫莫说她最近七八年都不会再回国,他以为只要他来,就可以碰面,可是她避而不见。   他们的合约一共只有十年,现在已经蹉跎三年多,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林啸天的苦闷无人知晓,早些年因为他在直播间跟主播吵起来,网友们的揣测,工作室受到的影响,也都差不多消散了。   沪市的公园门头重装,他租住的小区准备翻新,原先追着他跟莫莫骂的网友也已经被陷在生活琐事里。   工作室从三个萌新,到现在签下十七八个艺人,世间变化翻天覆地,莫莫却再也没回来看过。   林啸天摩挲着小手指上一枚白玉尾戒,那是莫远行以前喜欢戴,后来又随手丢在他们住处的。   这些年一直不离手,主人却早把它忘了。   林啸天在整个活动期间,打扮颓丧,形销骨立,颇有些颓废残缺的美,被粉丝们夸上天。   没有人知道,他被主人丢弃了。   不能跟莫远行见面,他索性把精力都投入工作和妹妹死因调查中。   跟她共在一个国家也是好的。   好巧不巧,原本说定了最近十年八年都没有回国机会的莫远行,意外得到一个机会,远赴弯弯出差。   霓虹地方小,物资少,几乎所有上规模的工厂,都把代加工厂设立在海外。   尤其是关乎到独家配方和核心技术的中枢配件生产,必须给关系亲密,亲岛的地区。   弯弯恰好就是霓虹的拥趸,两地合作几十年,为了方便,霓虹甚至把部分生产技术直接授权给代工厂,时间通常是十年起步。   莫远行的计划迂回曲折,她有心理准备,这件事大约要用十几年,二三十年,都不算事儿,同时也在积极探索别的方法。   她可以不在乎林啸天工作室的投资,不过一把碎芝麻粒,但是有个人,曾经在她这里得到投资,现在市值做到数百亿,她是最大股东,也是她的钱袋子,那必须去见一下。   弯弯到深市很近,手续也简单。   李振华的振华科技抓住电子市场飞跃最快的几年,精准抓住市场,在电子产品更新换代的比大姑娘换衣服还快的那几年,挣得盆满钵满。   只要挣到了第一个小目标,后面一切都顺利展开。   振华科技积极发展电商平台,把线下优秀店铺品牌都签到线上,以自家自营之名,为产品的质量和售后服务背书,在电商假冒伪劣横行的时候,给消费者一颗定心丸。 第1634章 拜金无罪32   等平台做大做强,才渐渐放开小微企业和个人开店端口,虽然在价格和品类上没有杂货铺一样的小二出名,但是振华科技独特的优势已经成了谁也拿不走的固定思维。   虽然被经销商背叛过,李振华依旧不忘初心,不计成本,在各地建设仓储,把总服务部搬到家乡去。   在这个劳务普遍外包的年代,李振华花大价钱,让所有一线服务人员的合约都签在自家手里,让所有员工都有归属,有社保医保。   这一手被很多资本大佬骂,不是骂李振华傻,而是李振华这一手,把他们用众包的老板衬托成了资本家。   这就是俗称的做的太好得罪人!   振华科技虽然在资圈遭受白眼,但是在民间,因为这一手,广受好评。   就是每次好评的时候,都有对手水军在民间组织里,提起振华科技最大的投资商是个霓虹人。   但是也正因最大股东是莫远行,李振华才有这样的自由,拍板养下数十万员工。   所以李振华从不就最大股东的身份问题发表任何言论,每次接受访谈也明确指出这个问题必须回避。   这回莫远行到访弯弯的消息传回大陆,不少网友纷纷抵制,还在振华科技,包括李振华的个人社交账号留言抵制。   李振华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想租个档口买手机的穷学生,钱是人的胆,事业成功后的李振华,沉着笃定,从容不迫,什么嬉笑怒骂,明火执仗,阴谋算计,魑魅魍魉,他都见多了,已经荣辱不惊。   公关部第一次收到李振华的主动寻求访谈节目指令,这次的采访里指定要谈最大股东的问题。   南方最大的新闻媒体收到这个消息,喜不自胜,赶紧把退居二线去教书的大佬访谈推后一期,先做一线大佬李振华的。   李振华作为一个草根出身,跻身一线大佬行列的成功人士,一直是很多草根平民的偶像。   用活生生的案例激励他们,一穷二白也是可以发家致富的。   主持人聊聊公司近况,李振华的出身,私人感情,都是老生常谈的东西,话题很快转到今日的重头戏上,主持人问出了所有网友不耻的最大股东问题。   可笑的是,用来抛砖引玉的砖头,居然是早已被电商大军淹没,泯然于众的静止电商公司。   白静姝当初让主播在直播间里说的那套言论还被拉出来表彰一番。   因为莫远行的背弃和立场,白静姝宁愿冒着资产重组的风险,也要把莫远行的股份清退,振华科技发展到今天,能力比白静姝更强,为什么不跟着这么干呢!   李振华笑。   “白静姝,我知道的嘛,当初一个二十多岁女大学生,跟几个人脑袋一热,就想发财,拿着漏洞百出的企划书找莫总,莫总毫不犹豫投资两亿,还帮他们完善企划书,我知道的。”   事实的确如此没错,可是被李振华这么平铺直叙的描述出来,观众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仿佛白静姝是个白眼狼似的。   李振华的确有这个意思。   “关于清退这个词我并不是很赞同,你们可能不懂,最大股东意味着什么。   如果莫总想,她转手就能把手里股份转让出去,很多外国资本围着华夏市场这块肥肉转悠,压根不愁卖。   到时候静止或许还是静止,白静姝他们七个还能不能留,答案明摆着的,想想健立宝!”   健立宝当年是国营企业,几乎独占华夏市场,可是当时的老厂长为人太过刚正不阿,不会来事儿。   公转私的时候,明明老厂长也愿意出同样的价钱,当时经办这件事的人就是不肯给他,宁愿卖给外资。   最后外资进来,所有老资历赶出去,市场被人家拿去用,还把一堆抹不平的坏账,下岗职工安置等问题甩给老厂长,愣是把人送进去,健立宝三个字已经湮灭在历史的尘埃里。   主持人也知道白静姝不过是虚张声势,强行挽尊,提起这个话题,不过是串词而已,没想到李振华会借此机会把静止拉出来羞辱。   只能尴尬的笑笑,惋惜两句健立宝。   李振华轻蔑一笑。   “所以说不要仗着莫总大方不计较,就在这给自己脸上贴金,悄咪咪的抹黑人家,到底什么样,我们都有眼睛看着,也会独立思考,不要把所有人当傻子,现在白静姝不也自己上阵直播卖货了么!”   当年势头那么强劲,最好的时候,独自拥有独栋写字楼,签下无数小主播,之后主播火起来的都另立门户,反手给老东家一枪,跟老东家抢单子。   最后白静姝七个,不得不亲自出马,说干了口水,轮番直播。   主持人赶紧夸莫远行。   “看来李总对莫总很是推崇,是不是因为莫总曾经为您提供资金帮助,雪中送炭呢?”   李振华笑笑。   “不仅是雪中送炭,可以说没有莫总就没有我,没有振华科技。”   当年憋屈的恨不得毁天灭地,仇视一切权贵,如今想起来,不过是打磨自己的一粒小砂石。   “我这人,出身草根,江湖气重,你们也知道,我一开始在首都来着,当时我就把手底下的经销商们当兄弟,把企业股份拿出来跟他们分,共享收益。   结果人家只是给了一点甜头,我的兄弟们纷纷反水,跑去卖菲利普品牌,首都一家资方堵在我的办公室,要收购我,不然就连办公室都不租给我了。”   那时候真的被逼上绝路了,现在想想就是个小虾米,被几条鱼怼在角落里。   “经销商反水,我的资金链断了,发不出工资,交不上房租水电,到处找人帮忙,当时没有一个人愿意搭理我,甚至连见都不肯见我。   我几个有一回,我去拜访泰安大厦一位老总,他也不说拒绝,就让我等着,我以为有希望,下大雪天,我就在敞开式大堂等着,保安都有个小隔间暖和暖和,就是不愿意让我上楼,结果我等到天黑,写字楼里人都走光了,也没见到那位老总……” 第1635章 拜金无罪33   李振华笑盈盈的把传奇经历当笑话讲。   “后来我冷的不行,见到一个卖地瓜的大爷,我说什么都要帮他烤一会儿地瓜,大爷感动的一直夸我,末了还送我一个地瓜,被我拿去当晚餐了。   其实就是为了靠近那个炉子取取暖,因为我连买个地瓜的钱都舍不得,哈哈哈……”   台下的观众跟着应景的笑了,背后的辛酸大家都明白。   泰安大厦当时在全国赫赫有名,后来老板不走正路,非法融资,拿民间吸纳的资金去国际上玩股票期货,结果血本无归,被老家的亲戚邻居们围堵,卷包袱逃国外去了。   李振华坐在暖和的演播厅,忆往昔,寒冷的夜晚也变得可爱起来。   “后来我实在走投无路,找到莫总,那会儿挺不好意思,因为莫总已经给我投过一笔了,而且她比我小,我总是想在她面前表现的成熟一点,偏偏每次都是最狼狈的时候。   莫总知道我还把目光放在首都的旧业上,大刀阔斧,把我过去鸡肋的业务都砍掉,指了条路子给我,给我一大笔钱,让我直接南下到深市来,先在华强北买楼,一步步才有了今天……”   主持人被李振华带入进去,从骨子里对莫远行生出万分崇拜敬佩之情,同时也带着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女人,有这样的魄力?   既然已经如此成功,在华夏凤毛麟角,又为什么要冒着千夫所指的风险,跑到海外去?   “所以,莫总对您来说是特殊的存在吗?”   李振华点头。   “我知道民众无法接受一个华商带着大笔资金移民,我觉得民众格局可以再打开一点。   当初改革开放,外资涌入,做我们的生意,用我们的廉价劳动力,原产地能源物资,污染了我们的环境,可正是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学习模仿他们,把百姓生活社会发展历史进程带动到一个新高度。   你们要明白,我们是一个几乎相当于直接从封建社会跨步到现代社会的国家,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别国在搞运动,搞科技,搞钱,玩创新,我们在打仗。   现在虽然看起来很现代,但是我们在很多方面仍旧落后发达国家,我们每年花费万亿为这些高科技付费,莫总拿个百亿出去跟外资一起玩,根本不算什么。”   主持人点头。   “况且莫总还对您有知遇之恩呢!”   谈到恩情,李振华很严肃认真的点头,但是为了节目效果,又要把气氛搞起来。   “再生父母也不过如此,虽然我一直挺不服气,小莫不过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学妹,咋就老给我当恩人呢!”   台下又哄堂大笑,李振华也笑。   “但是事实如此,没有她,我在首都就被围剿了,现在可能在老家上班,一个月拿个三五七千就很满意的那种。”   李振华看别人笑,据理力争。   “真的你们别笑,我们老家工资普遍三千左右,房价也不过五六千,一个月一平方房子的钱,已经很不错了。”   聊完莫远行,李振华完成此行目的,就开始把话题带向民众最关心的房价问题,很轻松的把控全局。   莫远行人还没到华夏,关于她的传说再度被顶上热搜。   网友们看过大佬对莫远行的推崇之后,又把莫远行的身世经历翻出来,网红博主们也蹭热度,聊聊自己对莫远行的看法。   莫远行从一个木得感情的资本家,拜金女,霓虹舔狗,改头换面,名声又好转起来。   虽然网络上的声音依旧褒贬不一,但是理智的网友们已经不再受激进评价影响。   莫远行对这些看得很淡,倒是坐飞机的时候,遇到一个年轻小伙,非要拉着莫远行合影。   在商务舱里,乘客大多还算有涵养,起码表面功夫普遍做的不错,这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热情的乘客。   莫远行好不容易应付过去,到了深市,就感受到和风细雨一般的待遇。   李振华知道自己名头响,没有亲自出马,为了表示重视,又让自己的助理和副总一起,到机场迎接。   到了酒店,接机的人贴心的退场,留下助理电话和司机联络方式,无论莫远行想出门,还是需要什么,都能找到对应的人。   房间是早就定好的行政套房,已经准备好饭菜,浴缸里还有快要放好的热水,旁边还有一股柔顺剂馨香的睡衣,另外小冰箱里有水果饮料。   泡在舒服的按摩浴缸里,莫远行喟叹一声,这才是让人舒适的迎接方式啊!   当初那个冒冒失失,跑去找莫远行印刷RMB,开口就要把二十万翻倍成四十万的小李同学,现在也成熟了。   换上一身休闲服,莫远行披散着头发,穿上平底鞋,背个帆布包,独自去逛夜市,逛沙滩,又去了华强北,坐在广场上喝咖啡,像个享受周末的普通上班族。   放松两天之后,莫远行才联系李振华,去公司看了看,又就公司的发展方向开了个小会讨论一番。   莫远行只给出一点点自己的建议和看法,采纳执行什么的,全是李振华的事情。   之后莫远行跟李振华在总裁办秘密会谈了两个小时,李振华才送莫远行出来。   林啸天听说莫远行回国,急匆匆的结束霓虹之行,飞回国内的飞机还没落地,莫远行已经走了。   藤井二郎在家翘首以盼,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莫远行回来,欢喜的不行,在莫远行的住处又是吃饭又是闲谈,就是不想走。   莫远行困了,开口赶人。   “已经快九点了,要不咱散了?”   二郎难得不想做体贴的二郎,玩笑式的试图反驳。   “这么多年的友谊,就不值当让我借宿一晚?”   莫远行耸肩。   “友谊是友谊,借宿是借宿,我一个单身女子独居,不方便留外男借宿。”   二郎被莫远行的形容逗乐。   “远行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聊到这个,莫远行就不困了!   “还用说嘛?必须是弟弟,年下弟弟,又奶又狗,长的要好,身高腿长宽肩细腰窄臀,皮肤白眼睛大鼻梁高,最好还要会弹钢琴,不然随便什么乐器也行……” 第1636章 拜金无罪34   莫远行越形容,越怀念她的小奶狗们。   这都好几年没开荤了,想起来就流口水。   藤井二郎看不下去,捂着眼睛嚷嚷看见莫远行口水了。   莫远行擦擦嘴角。   “净瞎说。”   二郎哈哈大笑。   “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小奶狗?”   莫远行或者说老孟自己的原则是,可以有很多段感情,但是绝不能有重叠的地方。   她摇摇头。   “暂时不行,过段时间再说吧!”   二郎好奇。   “为什么不行?”   莫远行不能说,但是也不至于不回答。   她翻翻白眼。   “还不是有个外男,大晚上还赖着不走,叫嚣要留宿,外头的花边新闻都把咱俩写成连体婴儿了,还有什么小奶狗敢往我跟前凑?”   莫远行在霓虹没什么知名度,记者们写到她的文章里,必然是为了给藤井家二郎作配,所以在市面上能搜到的新闻图片里,她身边都有个二郎。   二郎觉得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要不咱俩凑合得了,我虽然长居欧洲,在霓虹登记领证还是可以的。”   莫远行摇头,一口拒绝。   “我一直觉得登记结婚,是为了在法律层面保护夫妻双方中弱者一方的权益,我又不弱,才不要结婚呢!”   二郎被她的言论震惊,沉思了好长时间都没说话。   “也不是吧,还可以在自己脆弱的时候,把肩上的责任分给对方扛一扛啊!”   莫远行眯着眼睛瞪向藤井二郎。   “我属不锈钢的,永远不会脆弱,倒是你这个弱柳扶风的,将来又脆又弱的时候,可以找我,看在咱俩友谊的份上,勉强帮帮你。”   二郎哈哈大笑。   到了九点半,藤井二郎到底拗不过莫远行,也没有再留下的理由,告辞走了。   之后的日子里,藤井依旧隔三差五来,不过他仿佛对霓虹的产业开始有了兴趣,不再像过去那样佛系。   对藤井家族的示好,也愿意接受。   莫远行试探着把伊藤给她的一连串产业丢几个给二郎打理,二郎不意外也没有多在意,问的很少。   伊藤的产业到了二郎和他表面女友手里,对一郎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他从未正视过自己的母亲,或者说从未把任何女性放在眼里,但是他又把藤井家的一切都视为囊中之物,不许任何人染指。   现在二郎回来了,沉寂了几年之后,还开始行走在家族人脉之间。   就算他表现得依旧淡然,一郎也无法做到泰然。   莫远行对人家两兄弟的明争暗斗不太关心,她在霓虹的步伐很艰难。   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还要不着痕迹,又要面对重重抗拒和这个民族天然歧视女性的阻力。   二郎看她每次去开会,都一脸疲惫的回来,还饥肠辘辘,忍不住提醒她。   “不如你改个名字,最起码冠上藤井家的姓氏,就有人帮你打理这些事情。”   霓虹的规矩,结婚后女方要改成丈夫的姓氏,莫远行对此一知半解,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不了吧,虽然移居到这里,我的姓氏到底是我父亲血脉延续的象征,他虽然陪伴我的时间不长,一片父爱是真心的。”   藤井二郎没法子,又看不下去莫远行这么难,把自己的人借给莫远行用。   可以狐假虎威,莫远行当然不会犹豫,带着藤井家的商务团队,谈事情就方便多了。   藤井家族从接受二郎开始,人力资源就面向二郎开放。   同时,二郎做什么,家族也会知道一些,相当于自家羽翼下的孩子,也相当于掏不出手心的风筝。   听说二郎把自己人给莫远行用,藤井家更是认定了这位是二郎妻子预备役,美丽的误会,让莫远行处理工作的时候顺利不少。   她在霓虹新闻里出现的频率也更高起来,而且碍于藤井家势力,对莫远行的评价引导也渐渐好起来。   这些消息,被一直关注莫远行的林啸天看在眼里,狠狠刺痛他的心。   从霓虹回来,明明已经给莫远行留言,让她等等他,想要见一面,结果还是完美错过,这件事让他消沉了许久。   他对外是一个阳光男孩,成功的大明星,粉丝千万,可是在莫远行面前,他感觉自己就是个摇尾乞怜的狗子。   问题是摇尾乞怜也没用,莫莫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他一眼了。   或者,莫莫从未认真看过他。   也对,从始至终,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他们的开始就不对等。   他为了钱,跟她签下类似包养的合约,就失去了跟莫莫平等对话的权利。   或者,跳出这层关系,他才可以再度大大方方的出现在她面前?   林啸天沉寂好几天,重新振作起来,让工作室商务跟莫远行联系,公事公办。   莫远行接到林啸天工作室的解约申请,很是意外了一番。   不过想想林啸天现在的身价,她又觉得很正常。   当初给他两千万,就把他的十年青春锁定了,其实在莫远行看来,她还是有点黑的。   林啸天的整体评估,不用找专业团队,莫远行经验来看,十年完全可以创造十倍不止的价值。   果不其然,这才几年,林啸天在国内的身价已经数十亿,解约也是正常。   莫远行没有时间回去,直接让霓虹的助理处理这件事。   霓虹助理按照合约,敦促林啸天团队付三倍违约金,也就是六千万,加上当初给他的两千万,一共八千万。   林啸天没想到连解约这件大事莫远行都没有露面,心里发苦,面上不动声色的付了八千万。   最后看着送到手的解约书还有当初签订的十年经纪合约,林啸天忍不住自嘲,莫莫就是莫莫,连包养个男人,都是赚的。   林啸天看着电脑屏保上,莫莫在深市被人偷拍到,放在网络上的照片。   她很久以前在沪市,投奔他的时候,也曾想这样轻松闲适的逛街休假,可是被他一场直播毁了。   上次在深市,偏偏得到了这样的机会。   都是李振华为她撑起了一片天,说来说去,还是他太冲动易怒,不如李振华有能力,有手腕。 第1637章 拜金无罪35   现在他也是林总,也该学着长大,成熟,保护喜欢的姑娘了。   远在国外的莫远行并不知道,此时国内她又被顶上热搜一回。   一线流量与实力并存的明星演员林啸天今日发文:   ‘和平解约,诸多不舍。   感谢莫总在我一文不名的时候给与我信任和资金扶持,让我,我们的团队,能有发展的机会,让我们有机会被大众熟知和喜爱。   没有莫总当初的赏识,就没有今日的林啸天,知遇之恩,永怀于心。   也感谢云天工作室所有工作人员,以后必将走的更远更好,给大家带来更用心的作品。’   配图是林啸天几年前跟莫远行签下的十年经纪合约,已经有律所盖章作废。   广大网友,尤其是林啸天的粉丝们见到这份合约纷纷对莫远行表示感谢。   尤其是经常帮林啸天打榜撕番的后援会,他们对林啸天今时今日的地位身价最了解。   在粉丝群里给大家普及之后,众人才不管什么资本家拜金女,他们就知道,没有莫总,就没有他们哥哥今天,蜂拥至莫远行停留在两年前的社交账号下面留言,表示感激感谢。   莫远行后知后觉的看到消息,忍不住感叹。   或许这就是哥已经不在江湖,江湖依旧有哥的传说!   二郎知道莫远行的想法,抬手弹她一个脑瓜崩。   “还不是因为远行往日种下的善因,才有今日善果。”   莫远行揉揉不算疼的脑袋,浑不在意。   “我才不管什么善不善,果子不果子的,我只要我自己乐意。”   二郎向来知道莫远行对什么都看的很淡,除了钱。   “那你现在最乐意干点什么?”   莫远行毫不犹豫的敲击一下手里文件的硬壳,脱口而出两个字。   “搞钱!”   藤井二郎就知道,这个女人已经不解风情到了铁石心肠一般了。   可他就是不死心,还要追问。   “那除了搞钱呢?”   莫远行微微蹙眉,沉思片刻,眼珠子一转,吞了吞口水。   “今天除了搞钱,还想搞韩式酱蟹,晚上回来的时候,车载视频播放器里一直在播放美食纪事,你说那生的螃蟹肉,卷在海苔里,搭配一点米饭辣白菜,味道咋样?”   “噗……”   藤井二郎差点没把一口茶水喷出去。   晚餐就安排上韩式酱蟹,不仅有海苔米饭辣白菜,还有甜虾北极贝三文鱼……   尝到了心心念念的食物,莫远行满足的喟叹,弟弟不能一直有,但是弟弟总会有的,唯有搞钱和美食不可辜负啊!   藤井二郎看出莫远行今日有点不一样。   “就那么喜欢钱?”   莫远行点头。   “资产不增加,我就要焦虑,账面上有大笔现金趴着不动,我就着急,手头没有现金,我还没安全感!”   原主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没有亲戚,能抓住的只有钱。   这事儿闹得,就是怎样都不行,要一直折腾呗!   藤井敲敲莫远行的脑袋。   “搞清楚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别让自己先成一个矛盾体!”   莫远行摇头。   “搞不清楚了,谁还不是得陇望蜀,贪心不足的个性呢!”   她喜欢目前这个状态,能让自己一直保持上进心,不仅有上进心,还会付诸行动,不会摆烂。   藤井二郎的笑容变得非常悠远,明明就在莫远行身边,却仿佛被孤寂笼罩,谁也走不进他的心里。   莫远行晃悠着膝盖,窝在温暖的地垫沙发里,看着落地窗外,被雪染白的树林。   又开始下雪了,这世上每个人都是孤独的个体,凑巧遇到了,有的互相交流一下,陪伴走一段,有的点个头,牵个手,或者有过拥抱,然后再擦肩而过,区区数十年后,进了轮回,又谁也不认得谁了。   莫远行年后更忙碌起来,除了霓虹的股份,她在欧洲的投资,还有东南亚也花钱跟人合作办厂了。   藤井二郎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偶尔才会有空飞到莫远行身边看看她,一起吃顿饭,喝杯茶,聊会儿彼此的现状。   莫远行的现状显而易见,忙碌又充实,二郎就不同了,每一次见到他,都觉得他脸色差了很多。   “最近忙什么呢,怎么脸色精气神都不太好的样子?”   二郎笑笑,摸摸自己的脸,仿佛是瘦了点。   “唔,许久没有吃这么多天的霓虹菜,有点没胃口而已,从中医角度解释,这叫苦夏。”   莫远行撇嘴。   “二郎君,需要我提醒一下你不,咱们已经回到霓虹第五个年头了。”   藤井二郎恍然。   “你不说我还真不觉得,没想到都这么久了。”   莫远行给藤井二郎切了一块牛舌。   “多吃点,法式大餐也不是非要在欧洲大陆才能吃到,现在这个时代,无论身在哪个国家,只要有钱,想吃什么没有?”   二郎叉起牛舌,放在嘴巴里,原本香甜的牛舌,这会儿反复拒绝,怎么都不想咽下去。   嚼的时间长了,还有些反胃。   他略伸长些脖子,喝了一口茶,艰难的吞咽下去,随后放下叉子。   “说起来,真怀念在欧洲的日子,你想回去吗?”   莫远行摇头。   “我原本是在哪里都可以,但是最近在亚洲投入比较多,还没有稳定下来,得等处理完,而且只要生活舒适,对我来说,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二郎垂下肩膀,有点失望,也有点果然如此的释然。   “那我也不回去了。”   “没必要为了我……”   “以前一个人习惯了,觉得无所谓,后来有了朋友,突然就无法忍受再度回到一个人的时候了,你一个女孩子都知道搞钱上进,我是个男人,还痴长你几岁,那不得更努力?”   莫远行靠在椅背上,托着下巴笑。   “那你还得感谢我的存在,激励你了!”   二郎郑重点头。   “要感谢的,等我忙完这段,送你个礼物。”   莫远行很配合他。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放心,包你满意。”   莫远行从东南亚再回到霓虹,刚落地就被记者包围。   “莫桑,请问你对藤井家一郎君出车祸身亡怎么看?” 第1638章 拜金无罪36   “网传是二郎君干的,作为他的女伴,你知情吗?”   “你相信这是二郎君干的吗?”   “你觉得这样不择手段的男人,值得你托付终身吗?”   “在一郎君遇害这件事上,是否有你的手笔呢?”   “听说莫桑以前是华人,请问莫桑移居霓虹,是不是别有居心。”   “莫桑现在手持霓虹几大支柱产业股份,是否蕴含阴谋?”   “莫桑一开始跟真田秋白君在一起,因为什么离开他,跟二郎君成为伴侣?”   莫远行最近忙工作,忙的焦头烂额,还是落地才从记者口中知道这个消息,被问的一脸懵逼。   还好就在莫远行快要被话筒怼到眼珠子上,即将暴怒的时候,藤井家族保镖团队直接冲进来,把所有记者阻拦在外。   “接继承人命令,迎莫桑回国,欢迎回家。”   一众记者都是看人下菜碟,本来看莫远行一个人,还敢嚣张一下,现在面对藤井家的保镖团队和管事儿的,谁也不敢造次,连拍的照片都不知道如何处理是好了。   莫远行见有人护航,乐的顺水推舟,先回到自己住处,再到sonsa公司报到。   这回她领了公司在东南亚开新工厂的任务,董事会原先不想让她负责,还是看在藤井家族站在她身后的份上,才有这份差事。   现在她背后的藤井家服务团队华丽转身,升级成为藤井家族继承人的力挺,原先等着挑刺儿的对手纷纷偃旗息鼓。   莫远行处理完工作,正准备找藤井二郎,就接到二郎助理的电话。   接她的车子已经在公司楼下停车场候着,随时可以接她去见二郎。   莫远行沉默。   也行叭,藤小二子身份转变,逼格高起来也是正常的。   莫远行让司机把车开出来,等在门口迎宾车道上,她乘电梯到一楼,直接上车。   上车才发现来接她的阵仗还不小。   除了主车加长林肯,行走的小户型,前后还分别有两辆车保驾护航,车里坐着的都是黑色西装墨镜标配。   车队出发,莫远行就接到藤井二郎的电话。   “回来了?”   莫远行应声。   “对呀,你的小助理没有把我行踪告诉你吗?”   二郎笑。   “说了,还是想听你亲自跟我说。”   “好嘞,二郎君,我回来了,现在正在往你那边去,劳烦二郎君拨冗相见。”   藤井二郎在电话里开朗的笑,从未有过的清风朗月。   “远行,欢迎回来,我让人准备了很多很多你爱吃的菜式,法式大餐,中餐,霓虹料理,等着你。”   莫远行在东南亚吃了好几个月奇奇怪怪的口味,对法式大餐和中餐满满的期待。   可惜这顿饭终究没有吃成。   莫远行抵达藤井二郎住处的时候,藤井家气氛低沉,佣人们脚步凌乱,虽然没有交谈议论什么,明显能感受到神情紧张。   莫远行听说藤井二郎匆匆出门,电话联系不上,识趣的先回自己住处了。   明明闻到了东坡肉的香味,还是上好的绍兴黄酒做的,可惜吃不着了。   藤井二郎一直到一周后才出现,胸前带着象征藤井家主身份的徽章,出行阵仗更大。   “莫莫,对不起,上次是我失约了。”   莫远行赶紧让他进来。   “忙什么去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藤井二郎抬手碰了碰脸,不自在的吸吸鼻子。   “最近几天都没睡好。”   赶上莫远行叫厨子做了一桌菜,有中餐有料理,把藤井二郎安顿下来坐着,莫远行给他倒了杯茶。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无论多忙,先好好吃顿饭,再扎扎实实的睡一觉。”   藤井二郎虽然脸色很差,精气神也不太好,但是兴致很高。   他坐在餐桌边,不着急吃饭,先让助理把他的公文包拿过来,献宝一样递给莫远行。   “我知道你喜欢搞钱,这里头有好些家企业股份,sonsa的,paxina的,phlips的,都给你拿去玩,对了,原先这些产业是藤井家商务团队在打理,你看要不要换一批人?”   莫远行惊的下巴都要掉了,拿着股权转让书,还不敢相信。   “你这是发财了?”   藤井温和的笑。   “远行,我兄长遭遇车祸去世,我父亲突发脑溢血,在医院昏迷不醒,我现在是藤井家族的家主了。”   莫远行看着二郎疲倦又欢喜的样子,突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她手里的东西千斤重,没有这些,她也能达到目的,但是起码要十来年打底,多的甚至要二三十年。   有了这些,她三年之内就能达成所愿,可是到那时,二郎怎么想?   莫远行从没想过跟谁成为长久的,生生世世的朋友,不过是陪着走一段而已。   现在陡然生出几分自己有点渣的觉悟来。   “这是你想要的吗?”   她记得前段时间二郎还说想要回到欧洲来着。   二郎垂下眼眸。   “远行,身处齿轮中的一扣,就算我不想掺和其中,也难以跳出圈外,独善其身。”   不争就要被打倒。   莫远行低头抚摸转让书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一郎君车祸,我前几天在机场被记者堵住,问了好些问题,我也很好奇那些问题的答案。”   藤井二郎跪坐在餐桌前,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低头没有说话。   莫远行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伊藤还好吗?”   说到母亲,二郎眼眸里闪过一点温柔。   “挺好的,现在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愿生活,喜欢哪里就住在哪里,爱吃什么穿什么,都可以随心所欲,也不必强迫自己参加不喜欢的宴会,强颜欢笑,假装幸福了。”   莫远行点头,伊藤倒是从头到尾都没遭罪哈!   二郎接着说道:   “不过她还是最喜欢在我身边,经常给我送好吃的,一日三餐她都恨不得一手包办。”   莫远行歪歪脑袋。   “那你欢喜吗?”   她觉得二郎心里还是介意七岁被送走这件事的,只是他们对母亲这个角色的要求,与华夏人对母亲责任心要求不一样。   果然,二郎扯了扯嘴角,会心一笑。 第1639章 拜金无罪37   “唔,母亲做的饭菜——普普通通,但是独一无二。”   他也是能吃到妈妈牌饭菜的孩子了。   莫远行被二郎这炫耀的语气逗乐。   “行叭,那吃过妈妈爱心牌饭菜,再来尝尝我家这个三星米其林厨师的手艺。”   藤井二郎这些日子委实艰难,被父亲怒斥,被家族质疑,被媒体揣测,几乎众叛亲离。   也不对,他就没有得到亲友支持过,连众叛亲离都谈不上。   现在,他在莫远行这里得到了友谊和温暖,在伊藤那里得到了母爱和关心,这就足够他温暖很久了。   他其实很容易满足,真的。   一顿饭,宾主尽欢。   莫远行试探着问二郎。   “这些真的都给我了?”   二郎点头。   “随便花,不够我那还有,要是想要现金也跟我说。”   莫远行不放心,追着确认。   “要是被我败掉了呢?”   二郎毫不在意,大手一挥。   “已经是你的了,只要你不心疼,我无所谓。”   莫远行放下文件,跟二郎挪步窗前茶室。   茶香袅袅,莫远行舒适的靠坐在茶桌上,看着落地窗外。   “你还记得去年,我们一起去tokiy,那里的博物馆吗?”   二郎点头。   “嗯,我记得,好些精美的珐琅彩,你可喜欢了,但是人不卖。”   莫远行晃悠着腿。   “那些原先都是花家的,因为战争被带过来,千百年前的东西,就落在异国他乡博物馆了。”   二郎点头。   “我记得欧洲也有不少呢!大不列颠最多了。”   莫远行不无惋惜。   “你说要怎么做,他们才愿意把那些东西还给我们呢?”   二郎摇头。   “不过是一点老物件,过去的事情不值当影响现在的关系,真理都在射程范围内,在哪里都适用啊!   那时候的统治者属实自己不争气。早些年我们扶桑皇室被颠覆,也曾经流离海上,当了海盗。   社会进步本来就带着政权的不断更迭,不是有句老话么,历史,就像一件爬满虱子的华服,凑近看,惨不忍睹。”   莫远行抿唇笑笑。   “感觉你最近精神不好,人都瘦了一大圈,回去好好休息吧!”   二郎也觉得疲倦,在医院陪护父亲好些天,还要被人指责质疑,他也绷了很久了。   送走不情不愿的二郎,莫远行在书房忙到半夜。   有了藤井家族的撑腰,莫远行在霓虹,在各大公司,有了自己的心腹和支持者,还有完整的商务团队,行事更加顺畅无阻。   之后的三个月,东南亚的分厂出了大事,海啸灾害让工厂原材料,成品,半成品,一个都没保住,就连承保的当地保险公司都被淹没了。   但是员工机器和货款,甚至还有违约金,都不能少。   霓虹这边的公司焦头烂额,指着莫远行的手指头都颤抖,偏偏不敢骂一句重话。   经过漫长的国际官司,跨国取证,几次开庭,霓虹毫无意外的败诉。   不仅在东南亚的投资血本无归,还要赔出去不少东西。   莫远行团队和拥趸者纷纷避不见客,民众怒骂莫远行,凭一己之力,坑害了霓虹所有人为之骄傲的国民企业。   官媒报纸纷纷报答企业投资失利的行为导致的后果,虽然没有指名道姓莫远行在其中的作用,但是上层社会懂的都懂,就连官方都被惊动了。   议会上,藤井现任家主二郎几次被发难,莫远行心怀愧疚,但是二郎什么都没说,忙的连见她一面的时间都没有,还让伊藤给她带话,最近低调一些,不要害怕,万事有他在。   伊藤虽然不知道一个百年企业海外投资失败,为什么怪到莫远行身上,又为什么让二郎变得忙碌,但是她很听二郎的话,让她不问,她就不问,好好带着莫远行躲在深宅里养花煮茶。   莫远行跟李振华通电话。   “专利的散列数值都收集到了?”   “都有了,加密文件也通过合法途径拿到了。”   李振华在东南亚撒了二十亿,收集到了代加工厂的专利技术散列数值和专用秘钥,在东南亚的合伙人通过官司,赢得了工厂持有权还有巨额赔偿金。   合伙人把工厂所有相关文件都打包卖给李振华。   通过婉转曲折的方式,李振华获得了专利文件。   有了文件和数值加上秘钥,相当于把所有技术都拿在手里,无论是从技术层面,还是法律层面,这一套专利都将属于李振华企业。   莫远行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此间事了,她准备离开霓虹了。   或许有了这件事,想要再度移居出去,诸多不易,甚至可能会被列入经济罪犯名单,她都无所谓。   唯一觉得愧对的就是藤井二郎的信任,把他拉入泥潭,是始料未及,又没有办法的事情。   就算知道要愧对二郎,莫远行也从未后悔过今日的做法。   伊藤隔三差五来,莫远行总是找理由搪塞她,来四五次能见她一次就不错了,而且已经很少跟她一起吃饭了,最多喝杯茶。   莫远行准备乘坐货轮,从霓虹先到泡菜国,再从泡菜离开岛国。   为了不带着祸水回国,不挑起两国争端,莫远行没有回到华夏的打算,先离开,以后或许去东南亚,或许去欧洲铁塔国,风车国,都待定。   离开前夕,藤井家又有人来拜访。   莫远行以为是伊藤,准备再见最后一面,没想到被藤井家工作人员带进来的居然是一个年轻姑娘。   姑娘看着面熟,莫远行记得是在某次商务晚宴上见过这姑娘的父母兄长,顺带跟这个姑娘有过一面之缘,只是不记得名字了。   姑娘彬彬有礼,跟莫远行点头哈腰,随后文雅的跪坐在茶桌前面。   “冒昧打扰,是我的不对。”   莫远行一头雾水,这姑娘是别的家族女儿,咋的用到了藤井家族的随从?   那姑娘很快为莫远行解惑,从包里拿出一张请柬。   “两天后是我与二郎君订婚典礼,诚邀莫桑前来观礼。”   莫远行恍惚片刻,伸手接过请柬,那姑娘也不多逗留,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莫远行。 第1640章 拜金无罪38   “藤井家宗妇的身份决然不能是一个外籍女人,二郎君没能第一时间跟您解释,耽误了您一些功夫,烦请您谅解。”   莫远行已经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随手把请柬放在一边,靠在靠背上,舒适的放下胳膊,全身放松。   “行了,我很谅解,请柬我已经收到了,还要劳烦你跑一趟,下次这样的请柬让人送过来就行了,恭喜你们,我就不送你了。”   女人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大胆揣测,恐怕莫远行连她叫什么都还没搞清楚呢!   姑娘不情不愿的走了,莫远行拎起请柬又看了看,平平无奇的订婚请柬,上面写着藤井二郎和春上百惠的名字。   百惠姑娘的名字姓氏上已经加上了藤井一姓。   平心而论,二郎不是个委曲求全的性格,既然他愿意跟人订婚,必然是他自己点头,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莫远行把她在霓虹的产业都打包赠与藤井,算作给他的订婚贺礼,以后没有意外的话,他们应该不会有机会再见面了。   莫远行乘坐的货轮还是李振华帮她安排的,晚上八点准时发船,她五点就从家里出发,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背包,昂贵的珠宝之类早就让她托运到东南亚,随身带的不过是一点钱,还有一套换洗衣物而已。   六点是二郎的订婚仪式,莫远行五点半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居然接到了二郎的电话。   莫远行想着不能当面跟人道别,电话里也是一样的。   她接起来,没想到那边是伊藤在说话。   伊藤不仅语气急切,还带着哭腔。   “远行,你来看看二郎吧,他要不行了。”   莫远行皱眉,猛然坐直了身体。   “怎么回事,今天不是他订婚吗?”   伊藤方寸大乱,哭喊着,声音已然崩溃。   “二郎最近脸色很差,精神也不好,我们都以为是累的,今天订婚仪式上,他突然吐血昏迷,医生说二郎是中毒,可是我们二郎吃喝用都有专人经手,从没给外人什么机会,怎么会这样……”   莫远行赶紧让司机掉头。   “我现在赶过来了,二郎眼下怎么样了?”   伊藤仿佛抓到了主心骨。   “他在自家医院抢救呢,进抢救室的时候还念叨你,现在家里一团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族人旁支让这样,娘家让那样,春上家更过分,上来就要二郎的印章,伊藤谁也不想搭理,又不好一直不露面。   好在莫远行赶过来了。   医院里,藤井二郎只觉得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大石,越来越闷,连呼吸都困难。   他艰难的维持住体面,看向门口。   春上家伊藤家的,还有藤井本家的,都被拦在外面。   莫远行赶到的时候,伊藤几乎要崩溃了。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医生一脸遗憾,语气却很坚定。   “经过我们调查,还有到您家取样排查,证实了藤井先生的确是通过每日摄入的海苔中毒的,您给他吃的海苔专用容器和餐具,都是经过河豚毒浸泡蒸煮过……”   伊藤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那些容器,餐具,都是一郎当初让人为她准备的。   那时候二郎刚刚回来,她正在为二郎做爱心便当的兴头上,厨房厨师们的炊具太专业,她用着不顺手。   怪不得!   怪不得一郎从不吃她煮的食物。   不对!   不仅是一郎,还有她的丈夫,前任藤井家主,甚至专门让人给她装修了一个小厨房,按照她的喜好,装修的粉粉嫩嫩,操作台甚至专门按照她的身高打造,就是要让她爱上自己的厨房!   伊藤崩溃大哭!   “我的二郎到底犯了什么错!二郎还时常念叨,要是能晚几年出生就好了,他也想当个小几岁的弟弟啊……”   一郎的未亡人带着两个孩子远远站着不敢靠近,一郎的长子才十四岁,还是半大孩子,但是看向奶奶和叔叔的眼神已经深不见底。   上年纪的女人,一边呼天抢地,一边拍打自己的脑袋。   她亲手毒死了自己的儿子。   愧对了一辈子的儿子。   这毒还是她的丈夫,长子准备的。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二郎又做错什么了?   为什么要让她一把年纪承受这些?   二郎也是藤井家的儿子,为什么,小小年纪就把孩子抛弃,好不容易长大了,还容不得孩子活着!   偏偏他们把杀死二郎的屠刀递到了她的手里,让一位母亲,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亲手杀了自己儿子。   每一顿饭都是她亲手做,二郎心满意足的吃下去。   明明二郎有专门的厨师团队,明明她做的饭只能说是不难吃,可是二郎每次都很欢喜能吃到母亲做的料理……   莫远行顾不得安抚伊藤,跑到病房。   二郎见到莫远行,灰蒙蒙的眼睛一亮。   他艰难的挣脱了氧气罩,虚弱的笑。   “远行,你来了!”   莫远行鼻子发酸。   “怎么会这样!”   二郎也听见了门外医生跟母亲的交谈,还有母亲的嚎哭怒骂声。   他已经释然。   从父兄容不得他,他又想要留在霓虹开始,就注定了你死我活的局面。   从他亲手设计了那场车祸,就没指望自己有好下场。   二郎来了,他安排的律师也来,紧随其后的还有母亲伊藤,族中两位上年纪的族叔,一位世交议员,还有一郎的原配妻子,一身黑色衣服,带着两个孩子进来。   二郎见人都来齐了,抬手让律师公布遗嘱。   他继承的藤井家族产业里,除了不动产和现金古董债券等,由侄儿继承,其他的股份家族企业执行人,都交给莫远行。   律师公布完遗嘱,二郎用期盼的眼神看向莫远行。   莫远行拍拍藤井二郎的手。   “你好好休息,我已经让人从欧洲找最好的医生,华夏还有医术高明的中医,也正在来的路上,等他们来给你治病,好了之后,什么都好说。”   藤井二郎已经虚弱的说不出话,护士赶紧帮他把氧气罩戴上。 第1641章 拜金无罪39   就算有氧气供应,他依旧伸长了脖子艰难的呼吸,出气多,进气少。   眼里看不到任何人,只眼巴巴的看着莫远行。   伊藤顾不得矜持,抱着二郎嚎啕大哭,似乎要把童年缺失的拥抱在这一瞬间弥补回来。   “远行,远行——”   二郎颤巍巍的伸出手,想要呼喊莫远行。   他很介意每次呼唤远行的名字,仿佛在昭示着她终究会离他而去,与他分道扬镳。   可是他每次又想要多唤两声,悲观的,丧气的,认命此生不能与她并肩,不能得到幸福,不能有个正常的人生注定远走他乡。   此生最怀念的,就是离开家乡去远行,交到了一个叫远行的朋友。   莫远行上前两步,握住他微凉的手。   他们认识好些年,这还是第一次,认真地握住手,也是最后一次了。   二郎的手骨节分明,带着凉意,已经没有力气回握她。   “我在这呢。”   莫远行俯身,轻轻抚摸二郎的脸。   “二郎,你要是累了,就好好睡一觉,我们都在这,等你醒了,医生就来了,给你治病,好了,我们迎接你回家。”   “远行,我,我……”   莫远行握住他的手,俯身在他耳边低声应和。   “嗯,不用说了,我都知道,都明白。”   藤井二郎听到这,目光变得涣散。   他想起在欧洲的宅院,虽然身在欧洲的时候,日常抑郁苦闷不得志,可是真的离开了,才发现他最怀念的家,还是那座庄园。   那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求而不得的亲人关怀,有好友,秋日的午后,陪他一起,在微风浮动的红杉林子里散步,经过池塘,还有喝水的小松鼠路过,一点也不怕人,三两下窜到树干上,抱着尾巴,瞪大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和身边人。   他终究是回不去了。   二郎死的时候,没有闭上眼睛,眸中有水光浮动,终究没有落下来。   伊藤哭的几欲昏厥,不能自已。   家族和族亲无论有多少算计,在这个时候,也得做出哀思的表情来。   莫远行等到握她手的力量完全消失,才将抚摸二郎脸庞的手拿下来,轻轻给他合上眼睑。   她都知道,都明白,其实二郎并不是多喜欢她,只是多年遗憾,没能拯救当初被抛弃的小男孩,意外在最有能力的年岁,遇到跟当年的二郎一样的莫远行。   之后一直把莫远行当成当初的二郎君来弥补,来帮着扶持,仿佛看着莫远行幸福,就是寻到了自己幼年的圆满。   二郎的后事自然有家族中人给他操办,伊藤气势汹汹的跑到老家主病房里。   老家主送走了两个儿子,自个儿倒是生命力顽强,哪怕中风后半身不遂,口眼歪斜,话说不清楚,听说二郎死了,还忍不住得意,吃吃的笑。   这是他跟一郎早就预谋好的,就是可惜,他最看好的继承人,死的比二郎还早。   笑着笑着,想到这出,他又忍不住哀嚎起来。   伊藤一巴掌又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也不知道他是脸疼还是心疼。   莫远行当晚没能走的了,律师把藤井二郎的遗嘱给莫远行签字。   莫远行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在病房的时候没有拒绝,但是也没有答应,只不过顾忌二郎,让他弥留之际,走得安心而已。   现在已经没什么好顾忌的。   “莫桑,您知道这代表什么吗?您知道您拒绝了多大的财富和权势吗?”   律师团惊呆了。   可以说只要莫远行答应下来,她就比九成九的霓虹人地位崇高,财富庞大,傻子才会拒绝呢!   莫远行笑着摇头。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就一个原则,无功不受禄,你们把东西拿回去,给他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好了,没有指定那就按照法定。”藤井家的财富不是好拿的。   二郎君的这份遗嘱,就好比一个大家族三兄弟分一个大宅院,二郎把他分到的那几间指定送给她,宅院里的财富现金能拿走的东西倒是都分给了侄儿们,她接手股份,那就是进了豺狼虎豹的窝。   这是藤井家无数代人的心血,在绝对权势面前,一张遗嘱算个锤子。   二郎不可能想不到这点。   作为千万年的老家伙,莫远行难免阴谋论一番,二郎这么做,目的有两个,一是圈住她,让她一辈子背负着藤井二郎未亡人身份。   二是扶持他的侄儿长大,给他侄儿分担火力,让孩子有机会成长到可以顺利继承家业。   那天在病房宣读遗嘱的律师垂眸不语,等莫远行确定了放弃,签字画押,准备起身走人,他才推了推眼镜,叫住莫远行。   “二郎君猜到您会拒绝,还给了我另一份遗嘱,说明了,如果您拒绝第一份,就给您第二份。”   莫远行对财物没兴趣,只是顾念友谊和二郎过去或主动或被动,对她事业的帮助,想听听遗嘱的内容。   这回二郎做了个人,不仅把上一条遗嘱作废,还把自己在欧洲的私产都赠与莫远行,除了庄园田地,还有他收集的不少古董字画,最主要的是很多华夏遗失古籍。   这让莫远行无法拒绝,赶紧答应下来。   有好处不拿留着过年么!   战争是不讲道理的,无论是乱世,还是如今和平为主流的年代。   哪个官方抓到挖自家墙角,损害自家利益的个人和组织,都不会手软。   莫远行在霓虹耽误了几天没能赶上李振华给她安排的货轮,结果就不大妙了。   藤井二郎死了,她的后台坍塌,sonsa企业和官方都反应过来,兵分两路,一路人马去东南亚,不计成本和代价,想要赎回被打包赔偿出去的专利权,另一路人搜罗莫远行在霓虹活动期间所有行为,不断放大,寻找经济犯罪证据,或者说捏造证据的漏洞。   莫远行离开律所,就接到她在企业内部安插的线人电话,回到家果然看到有人在她住处门口徘徊。   莫远行掉转车头,没有回去,准备联系李振华,再帮她找个即将离开的货轮。 第1642章 拜金无罪40   李振华这边还没联系到,那边莫远行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林啸天这些年没有闲着,做到顶流之后,转到幕后,专心当老板,玩资本,效仿李振华,想要培养实力,就为了以后有机会给莫莫保驾护航。   接到李振华的求助电话,林啸天刚好在霓虹,这次带着旗下艺人团队过来,是以参加活动的名义,主要还有调查害了他妹妹的财团违法活动。   听说莫莫有难,他当即给莫莫打电话确定位置,亲自开车去把莫远行接走。   莫远行丢了自己的车,坐进林啸天暖和的车厢里,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莫远行才发现自己衣衫都湿透了。   林啸天戴着口罩,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许久不见的莫远行。   “好久不见啊莫莫!”   莫远行放松的瘫坐在副驾驶上,冲林啸天挥挥手。   “快走快走,人有三急。”   着急的时候就想上厕所,尤其是紧张过后。   林啸天看她露出往昔神情,没有丝毫陌生和芥蒂,跟着放松下来,赶紧加速带她离开。   刚走开不到五分钟,就有人找到了莫远行开的车子,但是里面什么都没搜到。   “你这是招惹了什么人?”   林啸天拿不准事儿大不大,但是跟莫莫有关的,他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尤其是在霓虹国。   经历了妹妹的事情,他对霓虹人没有任何信任可言。   莫远行点头。   “惹的事儿还不小,我得赶紧出境。”   林啸天也不问是什么事儿,当晚带着莫远行去黑市办了个假身份信息,带着他团队几个助理人物混淆视听,一行七八个,买了商务舱,飞迪卡国。   林啸天作为顶流传奇人物,原先还有工作室公布行程,转到幕后当老板了,就再也没人能get到顶流的行踪。   网上只传顶流喜欢去霓虹参加活动,经常出现在那,没想到这次会空降迪卡国,瞬间吸引民众视线,莫远行低调混迹其中,顺利出境之后,她就换了身份到东南亚。   李振华已经等在那。   “还顺利吗?”   莫远行点头。   “多亏你们帮忙,还算顺利,就是要低调一段时间了。”   李振华对莫远行充满敬佩。   “辛苦你,明明是个英雄,却不能光明正大给与你相应的荣誉,以后只怕还要再辛苦一段时间。”   莫远行并不在意这些。   “你那边顺利吗?”   “很顺利,我已经跟国资顺利展开合作了。”   莫远行这辈子想要做的最大的一票到这里,已经彻底完成,后面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李振华要让华夏合法拥有相关专利技术,就要找准合作的人和时机。   他最近又拿出一笔钱,加上手里一些技术和股份作为资本,跟国资证券公司合作,一起研究芯片。   几乎有点钱的老板都知道什么机器都离不开芯片,谁掌握了芯片技术,谁就可以占领全球顶端市场,有点身家的就想挖一批人才组队搞芯片。   无奈这东西烧钱还费时,没有庞大的资金常年支撑,根本就是个无底洞,多少意气风发的老板都折损进去了。   李振华也不例外,现在研究所刚开始,他已经做好亏损准备,到时候这个产业资不抵债,所有投进去的股份技术和资金以及固定资产不动产,都会作为抵押物,给国资证券公司作为赔偿。   这样才能让官方名正言顺的拿到那一组专利技术。   这样操作,不仅要李振华赔钱,还要莫远行赔上后半生的名头,官方没有办法给与她光明正大的英雄荣誉称号,她也要一直背负着霓虹罪犯的名头东躲西藏。   可是她知道,这是原主存在心里一辈子难以释怀又无能为力的疙瘩,要改变一个国家机器的固定思维,就要从根本上提供更好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莫远行在东南亚一个风景如画的岛上住下来。   这个岛是李振华早年发达的时候花钱买的私人小岛,安全性绝对可靠。   就在莫远行安全隐藏起身份之后,霓虹炸锅了。   官方宣布莫远行经济犯身份。   霓虹是个把侵略和慕强写在骨子里的民族。   他们可以为了生存侵略,不择手段,表面上彬彬有礼,其实每个人都把独演绎的淋漓尽致。   几乎每个霓虹人,身上都天然有种孤独感,其实这样的人组成的民族极其冷血,也毫无大义可言。   他们把掌握了80%智能机器人专利技术的企业当做全帝国,全民族的荣耀,不容任何人染指,相当于把整个行业握在手里,谁也无法绕开这些专利继续在这个行业研究探索。   或许在个人看来,人家掌握了这方面技术,申请专利,紧紧握在手里,无可厚非。   但是站在整个人类的高度,又有一句话,叫做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就是不管什么专利权,只要关乎人类生存,大家都会默契的留出一点余地。   更有心怀天下的,好比我们的神农袁公,研究的杂交水稻,无偿分享给全世界,解决了几十亿人吃饭问题。   关于这个技术理念,就是19世纪六十年代别国人提出,但是因为技术限制和思路不对,导致这个理念只在实验室进行,没有照进现实。   设想当时这位农人如果把这个理念所有周边都申请了专利,限制别人在这个行业的发展进步,如今还能有这么多人吃饱饭的局面吗?   过去饿死人是常有的事,还记得有一张轰动世界的秃鹫等待饥饿的小孩断气的照片,在那个年代多常见啊!   垄断整个行业,却不发展它!   只要多读几年书的人,基本都不会这么干,但是霓虹就这样干了。   把所有跟专利技术相关的周边都申请专利,没有专利申请资格的,提前把技术预估出来,设计散列数值公布出去,相当于提前锁定这项技术。   之后再有人研究出来,也无法申请专利。   相当于在这个专业领域,一百层台阶,霓虹率先一步,爬到五十层,为了限制身后人,就把五十层堵死,自己上不去,也不许别人上去。 第1643章 拜金无罪41   不管底层人正在水深火热,还是走上去就能拯救全人类。   他们的想法是,哪怕地球下一秒毁灭,只要我得不到,你们就休想得到。   这就是霓虹在世界都无法真正赢得高知层面的人发自内心尊敬的真实原因,做什么事都带着一股小家子气。   但是霓虹不这么认为,他们就知道莫远行一个华裔,国籍先是欧洲再是霓虹双重。   随后又把霓虹引以为傲的技术专利亏给东南亚小国,现在还被小国土老板转让给华夏商人,这分明是个以盗窃为目的的惊天阴谋。   已经有霓虹网友把矛头转向华夏,声讨振华科技,要求李振华交出专利,否则就要与全霓虹为敌。   霓虹官方更是骚操作不断,直接与华夏官方对接,要求华夏官方给李振华施压,让李振华还回专利技术。   华夏官方压根不把这当回事儿。   外交部最可爱的人,眼神犀利如剑,面对霓虹记者的诘问,毫不犹豫的反驳。   “我华夏民族法律法规健全,所有人的来去,入籍移民经商,只要在遵守法律的大前提下,全部自由自主,官方无权干涉,尔等更无权要求我们怎么做。   另外,霓虹四处说华裔行盗窃之事,不如反省一下,你们京东博物馆,无数华夏古籍文物都是用什么手段得来的!”   关注此事的网友们纷纷力挺自家官方,无论推特还是油管,作为亚洲语言最强国,英法德意日韩各种语言污蔑,都被华人网友怒怼屠榜。   首先,莫远行是霓虹铁塔双国籍,其次,所有一切程序步骤合理合法,最后,你们没有任何证据诽谤花家人偷盗,但是你们的强盗作风有铁的证据和事实。   这时候人口多的优势也显现出来了,哪怕霓虹人用秘鲁陶什罗语评论,我泱泱大国遍布全世界的留学生都能回怼两句。   还能用二百多种语言给世界普及霓虹偷盗抢夺的事实,又有一拨人专门前往京东博物馆拍摄取证。   世界网友纷纷感叹花家实在是语言天赋满血的基因。   花家人也在暗自赞叹,总是忍不住想去多学一门外语,原来潜意识里就在为打舆论战时刻准备着!   到这里,就歪楼歪的跟莫远行没什么关系了,只要对上霓虹人,花家自带buff,杀出一条血路。   官方交涉未果,霓虹人连莫远行的影子都没抓到。   她此时正在岛上玩的不亦乐乎。   李振华怕她无聊,不仅给她一座庄园,物种丰富,林啸天还斥巨资买了一座游轮,推掉工作,专门来陪她度假,隔三差五带她出海钓鱼。   莫远行自个儿没有耐心,钓不到什么鱼,但是林啸天作为跟众多资本打交道的老手,什么都会,什么都有两把刷子,钓鱼根本不在话下。   一条金枪鱼,够他们变着花样吃好几天了。   莫远行还让人给李振华送了一块大腹,一块鱼腩。   林啸天用金枪鱼给莫远行蒸剁椒鱼头,还好庄园里有巨大的蒸箱,一般蒸锅压根不行。   岛上与外面网络世界隔着一层壁垒,莫远行被人保护在厚厚的壳子里,不伤分毫,正儿八经的开始享受生活。   自从林啸天发出解约申请,莫远行就没想过这个弟弟还会是自家的狗子,得他出手相助,本就感激不尽了,没想过其他,这把林啸天急的够呛。   他专门邀请莫远行去游泳,莫远行一想林狗子的腹肌,肩臀腿,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违心的拒绝了。   能看不能吃,不如不看。   林啸天无奈,只能自己换了泳裤去游泳。   回来的时候特地赤裸上身,抱着浴巾擦头发,从莫远行跟前经过,再经过,来来回回。   莫远行不能认真看海螺珠介绍,忍不住吐槽。   “穿这么少,一身水还不赶紧去洗澡穿衣服,就不怕着凉吗?”   林啸天挑眉。   “我身材怎么样?”   莫远行偷摸瞧两眼,吸溜一下口水,真不错,手感她都不太记得了,好想回忆回忆啊!   “就那样,不是都见过吗?我记得你还给什么装拍过杂志来着!”   “怎么会就那样呢?我粉丝都说我身材好,还有营销号专门研究过我的身材比例,说我是黄金比例。”   “什么尺寸比例的?这是一个公众账号能说的吗?也不怕带坏小孩子。”   林啸天险些笑出声。   “莫莫,要不要试试手感?我最近跟你一起吃吃喝喝,都没锻炼,肌肉线条没有以前好看了,你帮我鉴定一下怎么样?”   莫远行内心猛点头,脸上波澜不惊,正视林啸天的身材。   “过来我看看,姐姐虽说年纪轻,但是见过的男模无数,我的眼睛就是尺。”   林啸天憋着笑,走到莫远行身边,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间。   “莫莫,这些年你一直在忙,一晃咱们认识也有六年了,当初的我一无所有,现在我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帮得上忙,立刻出现在你身边陪伴你,我想问,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莫远行捏捏手下的奶油巧克力,答非所问。   “还行,没松弛,你多大来着!”   林啸天抬手捏捏莫远行红红的耳垂,忍俊不禁。   “我今年二十七,正年轻呢,莫莫你今年三十,而立之年,可以成家了。”   莫远行毛都要炸起来了。   “好好的,怎么就说到年龄了,谁三十?真讨厌!”   林啸天赶紧给莫远行顺毛。   “怪我怪我,我的意思是我很喜欢莫莫你,喜欢好些年了,早年啥都没有,不好意思说,还拿了你的钱,现在我可以有底气的站在你面前,对你说一句喜欢,敢承诺并且能做到保护你一辈子,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莫远行被林啸天拉着手,头回认真考虑眼前人。   唔,过去太容易得到,而且是签约包养的关系,她从没想过要认真经营出什么感情。   没想到小伙子还憋着这个心思呐!   “照你这么说,咱们解约这些年,娱乐圈那么多光鲜亮丽的小姑娘,你就没谈过?” 第1644章 拜金无罪42   林啸天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   “当然没有,你看我各个时期的工作和新闻!”   说着把收藏好的,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关于自己的新闻都找出来给莫远行看。   的确,他被内娱媒体称为最有事业心的顶流,从没见他跟任何姑娘私下建立什么交情。   不工作的时候,不是在家,就是跟助理经纪人出去吃饭什么的,连跟剧组一起吃饭,都没有让媒体抓拍到与别的女人单独同框的画面,可以说是最让站姐放心的顶流。   莫远行在收藏夹里不仅看到林啸天自己的新闻,还有关于她的,只是来自霓虹,渠道比较复杂。   剩下就是关于霓虹财团的。   莫远行敏锐看到伊藤家族财团的成员架构表,忍不住皱眉。   “这是?”   林啸天看见莫远行点开的图片,想起他的妹妹。   “这是小云出事之前接触的财团,我这些年一直在搜罗他们的犯罪证据。”   想要给小云单独主持公道,困难重重,机会渺茫,但是想要把这个家族的丑闻找出来,让他们身败名裂,还有点希望。   莫远行敲击着桌面,顾不得美色在前。   “这人家我认识,你确定你妹妹的事情跟这家有关?”   林啸天重重的点头。   “我找到当初作为练习生时,跟小云一个宿舍,她们住处走廊有监控,我已经拿到了。”   但是他可以想象这段视频公布出去,对方会如何给小云泼脏水,反咬一口,网民会如何揣测甚至污蔑。   他不想让小云去世这么多年后,还要被人拿出来说三道四,他只想报仇。   莫远行理清了林啸天手头证据,其实很多都是杂乱无章,但是有迹可循的。   莫远行在霓虹还有点人脉,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是用不上了。   指不定还会因为她,要面临一些小麻烦。   莫远行依稀记得有几位跟另外几家家是竞争关系,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给他们,顺便给林啸天解决一下仇敌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林啸天一听莫远行的计划,顿时来了精神,蹲坐在莫远行跟前。   “莫莫,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光。”   莫远行光着的脚丫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被林啸天拿起来,搭在自己裸露的膝头。   莫远行两脚一滑,骑坐在林啸天的腿上,林啸天生怕她摔倒,伸手揽住她的腰,摁在自己怀里。   莫远行本能搂住对方的脖子。   时隔多年,温香软玉再度入怀,林啸天满心感激。   感激命运待他不薄。   这些年随着阅历增长,他也渐渐成熟,看明白了莫远行大概率是有很大的事情要做,且遥遥无期。   他已经做好了等待十年二十年的准备了,没想到莫远行不过三十岁,就再度回到他身边。   “莫莫,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莫远行心里有点顾虑。   “我倒是不介意开展一段感情,但是我现在身份比较特殊,可能一辈子无法光明正大的站出来,走在阳光下了。”   林啸天脑袋埋在莫远行的脖子里,温热的气息与她身上的味道融合。   “没关系,莫莫,你所有的样子都是我喜欢的。”   莫远行抿唇。   林啸天头发上的水滴在她身上,带来一股凉意,让莫远行一个激灵。   “怎么了?”   “有点冷,你身上的水都凉了,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一起洗吧!”   林啸天抱起莫远行进了浴室。   “天儿还没黑呢,我不需要洗澡!”   林啸天由不得她说不,小奶狗犟起来变成狼,‘啪’的一巴掌,不轻不重的拍在莫远行的臀部,莫远行半晌才反应过来,又羞又恼。   “你你你,你干嘛?”   “乖莫莫,几年了,你就不想我吗?”   不等莫远行回复,林啸天又贴着她的耳朵。   “可是我想你了,每天都想,尤其是晚上,最近每天都能看到你,想的我心都痛了,你摸摸,能不能感受到?”   莫远行什么都来不及说,林啸天也不需要她说,直接堵住她的嘴,用全身心去感受他潮水一般的思念。   这么多年了,林啸天遥遥无期的等着,一点希望都看不到的时候,莫远行跟别的男人传出新闻的时候,他也曾无数次泄气,崩溃。   可是无论多难受,面对莫远行,他总是生不起气,不敢也不舍得。   远行的过去,从小到大的经历,都被网友扒拉出来,明明白白的挂在网上。   他只恨自己来得太晚,不能早一点成熟懂事把莫远行划拉到羽翼之下呵护起来。   也正是经历过苦难,依旧坚强不屈的莫远行,闪闪发光的吸引着他,让他心碎又着迷。   莫远行还没准备好敞开大门,卖火腿肠的就冲了进去。   卖蛋的来迟一步,只能跟在后面啪啪拍门。   她自个儿都没闹明白状况,就被林啸天安排的明明白白。   等反应过来,就躺平任擦,不能抗拒就学着享受吧!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莫远行连电话都不用,让林啸天好好享受了一把被对方全神贯注关怀的美妙乐趣。   要不是莫远行把证据整理给他,霓虹那边有最新进展,林啸天还不想走。   莫远行快速给他卷包袱皮,让他坐船离开。   霓虹庞大的情报数据网络,速度超乎想象。   就在莫远行以为无忧的时候,霓虹侦查已经摸到了东南亚,打探李振华名下不动产。   幸好李振华盘踞东南多年,舍得花钱,为人仗义,带着几分侠肝义胆,积攒不少人脉,东南亚的各界都有点关系。   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赶紧通知莫远行转移。   莫远行早已做好准备,收拾行囊,很快跟着李振华安排的人手离开东南亚,飞往地球的另一边,寻找没有引渡条例的国家,开启逃亡生涯。   林啸天当初在霓虹带走莫远行,也不是无迹可寻。   原本就被列为怀疑对象,林啸天居然大咧咧的再度出现在霓虹街头,官方又有点怀疑自己了。   按理说,他不应该东躲西藏吗?   林啸天的身份特殊,无论在花家还是霓虹乃至整个东南亚,都有点影响力。 第1645章 拜金无罪43   官方虽然不怕这股影响力,但是抓人的理由得更充分才行。   就在这档口,林啸天提供了证据给一直合作的甲方,内容就是甲方竞争对手伊藤家的犯法证据。   甲方欢喜的不行,把林啸天奉为上宾。   网络上很快掀起新一股腥风血雨。   伊藤家这些年干的龌龊事儿,被扒拉出来放在太阳底下,什么买凶伤人强迫买卖经济犯罪偷逃税款等等。   都知道各家屁股底下总有点不干净,但是只要捂的干净,就相安无事,没有人知道伊藤家为什么会被对家扒光了底裤,露出底细。   这会儿都没人想起来,有没有可能是从二郎母亲那边败露出去的,都忘了二郎母亲曾经的嫁妆就是伊藤家给的股份。   那些股份早就在莫远行的手里被翻了个底儿掉,换取了更多好处。   本身就式微,又没了守望相顾的姻亲藤井家扶持,伊藤家倒的很快。   林啸天在霓虹听说莫远行离开南岛,着急的不行。   等霓虹的事情安排妥当,终于能去找莫远行的时候,庄园里已经人去楼空。   李振华把莫远行的行程安排告诉林啸天。   在这种时候,莫远行身边能有个这样忠诚的追随者,他也能放心一些。   李振华原先觉得自己很有社会责任感,能够拒绝外包劳务,坚持给所有员工买社保,已经比绝大多数生意人更有良心。   这些年,网络媒体对他的花式夸赞,让他飘飘然,生出几分自豪来。   可是见到莫远行之后,他才又谦逊下来。   莫远行做的事情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企业家层面,而是民族英雄,还是会被人误解,又无法正名的民族英雄。   李振华每次独处,想起莫远行,除了最高的敬意,再有就是不如她的感叹。   莫远行到了西非,就跟李振华断了联系。   她不想牵连别人,能够在地球上流浪半生也挺好的。   她见过荒芜的沙漠,茂盛的张牙舞爪的热带雨林,贫穷的原始部落,愚昧的陈规旧俗。   她很少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在赤道附近兜兜转转,又去了南美,最后到了欧洲。   在二郎给她的庄园里,所有的古籍文物,通过地下渠道,输送到花家去,算是物归原主。   随后莫远行把二郎赠与她的产业紧急拍卖,又流落到新西兰,世界上最孤独的国家。   这里天高海阔,有冰川有火山,有大海,有原始森林,地广人稀,一个人可以独自拥抱一整片原始森林。   躺在草地斜坡上,看一朵朵飞机云快速掠过天际。   李振华的芯片研究所很快撑不下去宣告破产,李振华贴进去的钱,专利技术,股份,都作为抵押物,被国资证券拿走。   但是整个圈子里没有任何人笑话李振华。   他们都看懂了。   霓虹也看懂了。   但是每一步都合法合规,他们能怪的只有不知身在世界哪个犄角旮旯的莫远行。   在莫远行流亡的这几年,花家好消息不断。   有了专利技术,可以放开手脚去干,不必避开这项技术来研究,也不必像多年前那样,跟霓虹申请付费使用技术被拒绝。   在一次蜀地地震灾害中,花家首次使用了救援机器人。   每个机器人成本只要十万左右,可以跋山涉水,翻山越岭,最高时速可以达到40公里每小时,有生命探测属性,机械臂自带挖凿扦钉和千斤顶功能。   在交通通讯全部瘫痪的情况下,官方撒出二百台救援机器人,在最佳救援时间内,奔赴灾情第一线,成功救援被困人员46人,一时间吸引全球目光。   多灾多难的地球,这边干旱那边洪涝,刚遇到地震,又有山火。   就在本国全民关注地震灾区情况时,邻国遭遇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花家立刻援助救援物资,救援机器人。   民众们这才知道关键时刻机器人还可以变身皮划艇,运输工具,救援道具。   霓虹见状心都碎了。   他们宝贝了几十年的专利技术,就这么被偷走了!   这回不用霓虹官方交涉,霓虹网民就在网络上爆炸了!   向来与霓虹亲密的美帝刚想出手指责,自家后院失火,山火爆发,没有花家那样舍生忘死的消防战士,附近居民纷纷放弃自己的家园,驾车逃亡。   山林里无数珍稀动物被烧死。   还有百姓被围困在山火中,苦苦等待救援。   花家出于人道主义,把刚刚从地震灾区救援工作中抽身的二百台机器人全部派到美帝。   能翻山越岭挖凿爆破救援的机器人,化身消防战士,冲进山林,找人,救人,灭火,挖隔离带,甚至专门分组,有组织的上山拉起高架风车,转变风向,以火灭火。   整个州准备逃亡的居民都惊呆了。   要知道过去,从历史有记载开始,欧美秉承的就是,山火是大自然的自我洗礼,非人力可以对抗,官方的做法从来都是让百姓疏散,随意放任的。   现代史上,有记载,可以考证的山火,甚至燃烧近一年之久。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以渺小绵薄的人力,对抗泼天大火,还大获全胜了!   世界人民一时间都不知道要如何评判花家的做法。   霓虹人更是懊恼的跳脚,在网络上奋战。   ‘明明是我们霓虹的专利技术,为什么会到花家手里!’   ‘那就要问你们技术持有者啊,为什么舍出去,是不是脑子有包!’   霓虹人:   ‘这是你们骗取的。’   花家网民淡定回复。   ‘可是我们的机器人比你们先进啊!’   霓虹网友愤怒的口不择言。   ‘你们这是盗取了我们以后即将研究出来的技术!’   这话把围观的国际友人都给整不会了。   这项技术给他们带去的救助是真实的。   有比较理性的网友,在网络上分析。   ‘你们早在四十多年前就把所有机器人数据,甚至机械臂数据,力学数据都申请了专利,四十多年过去,你们什么都不做,连别家付费使用都不肯,现在只用短短几年时间,就造福全人类,你们自己不应该反省吗?’ 第1646章 拜金无罪44   霓虹的确是这样想的,把这个行业牢牢把持在自己手里,让全世界能看不能吃,还把这个专利当做外交武器,专门用来讨好美帝。   这就是为什么,都知道机器人作用大,却一直没能广泛使用的缘故。   现在被别人点破了,霓虹恼怒不已。   ‘我家的东西,我爱怎么用怎么用,盗窃你还有理了!’   这个说法没毛病,但是用在人道主义上就行不通。   欧美看客因为本国政策宣传等缘故,对花家了解的很少很少,认知一直局限于几步描写农村矛盾的电影里,但是对霓虹感官还是不错的。   涉及到自身利益,这回没法站在霓虹这边说话了。   ‘虽然我对花家了解不多,对霓虹一向感觉不错,这回我还是无法说花家做的不对。’   ‘楼上没毛病,这关系到全人类,好比一个人发现一种药物能治病,他却垄断这种药物,不拿出来也不卖,看着人类病死,这不是技术专利存在的目的和意义,这是残忍。’   也有人比较轴,就是觉得不对。   ‘可这的确是人家的专利技术,花家用手段得到,就是不光彩啊!’   花家人也不跟他们硬钢,摆事实讲道理。   ‘楼上可以看看我们得到这项技术的过程,每一步都是因缘际会,合理合法。’   ‘但是莫远行是你们华裔!’   ‘你也说了是华裔,她还是霓虹铁塔双重国籍呢!严格说来,是你们自己内部政务问题,不从自身找原因,怪别人有用吗?’   霓虹虽然不忿,可是在全球经济一体化的新时代,和平是主旋律,多大事儿都不是发动纠纷的理由,谁先主动,谁就要被千夫所指,无论天大的理由。   被网友这么一提醒,霓虹也想起来,莫远行不仅是霓虹国籍,还是铁塔国籍。   花家不认双重国籍,他们是可以的。   铁塔国还有莫远行的银行户头和固定资产呢!   霓虹官方四处找不到莫远行的踪迹,刚刚摸到一点,她就跑的比兔子还快。   不仅如此,在全世界的华人圈子里,莫远行总是能得到这样或者那样的帮助,让霓虹一次次扑空。   这回霓虹直接跟铁塔国交涉,要启动引渡条例和跨国执行条例,执行莫远行在铁塔的账户和不动产。   铁塔跟霓虹关系一般,但是中间涉及到美帝。   美帝从二战过后,就扶持西欧经济,就是为了让其与东欧俄家乃至好友花家对抗,互相牵制,决不允许出现谁家独大的局面。   铁塔国正要有动作,花家反手一个赠与。   救援机器人技术,花家可以与铁塔共享。   在花家成立初期,铁塔是西欧第一个与花家建立外交关系的国家,关系还算不错,花家这项技术共享,一下子摁住了铁塔的手。   拿人手短,一点也不假,铁塔即将挥舞到莫远行头上的大棒子顿住,让霓虹拿出莫远行的犯罪证据才可以启动引渡条例。   霓虹翻遍了莫远行在霓虹的每一步动作,她做的一切都合法合规,投资东南亚,是公司董事会全体通过的决议。   东南亚海啸灾害导致工厂停摆倒闭破产清算,也不是莫远行能控制的。   当初跟东南亚在国际法庭的官司败诉,更是自家律师团无能。   怎么着也没法子算到莫远行头上。   这事儿就这么僵持不下。   花家官方连回应都懒得,自然有自家亿万网友冲在最前面,官方看似什么话都没说,但是全世界都懂了。   这就是花家骇人的团结与凝聚力。   花家960多万平方公里,因为团结,可以五十六个名族五十六支花,五十六个兄弟姐妹是一家。   欧洲1016万平方公里,只因为宗教信仰不同或者一星半点利益纠纷,就分裂为四十五个国家,还摩擦不断。   对比在这,伤害也出来了。   官方不管这些,抓紧一切时机,科研院所废寝忘食的研发相关技术。   就在全世界还因为这事儿争吵不休,没有得到智能机器人的国家,眼馋铁塔国的时候,花家在相关领域走上新高度。   机器人除了可以用来救灾救援,还可以从事一切高危工作。   除了不足为外人道的军用,侦查,探测,布局等,对于基建狂魔来说,必须给安排山。   以后开山凿路隧道通渠,探雷,爆破,救火救人,全部都有机器人的影子。   成本不高,还能反复使用,就算报废,总比牺牲人命来的划算。   消防战士也慢慢配齐了,官方计划在不久的将来,实现战士们人手一个迷你型,遇到出险可以辅助,消防战士有危险,还可以自救。   这就是莫远行干这一票,最主要的目的。   值得一提的是,莫远行现在定居铁塔。   自从铁塔国拒绝了霓虹的引渡申请,祖国变相温柔的舒展羽翼呵护住她,她就在铁塔国安定下来。   等到停下脚步,恢复身份,敢光明正大的上网。   莫远行正在被全网‘通缉’!   全网寻找莫远行,还有人的网名专门改叫寻找莫远行。   弄清楚事情原委,莫远行哭笑不得。   小狗子被她送走,去霓虹处理案子,莫远行又匆匆离开之后,林啸天就在不断寻找莫远行。   可是一个霓虹官方都找不到的人,林啸天自然毫无头绪。   每次得到莫远行的消息,匆匆赶到的时候,都扑了个空。   没法子,他直接在网络上公开,召开媒体发布会,宣布自己对莫远行的感情。   从一无所有懵懂无知的时候,莫远行对他出手相助,他就怦然心动。   现在霓虹并没有实际证据给莫远行定罪,还请霓虹官方高抬贵手,不要再对他的爱人围追堵截,把人吓的不敢露面,让他寻而不得。   多亏林啸天这么多年在霓虹的经营,他在霓虹的粉丝们纷纷感慨,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一些不理智的粉丝,仗着年纪小,直接跑去质问官方。   ‘这么伟大的爱情,为什么你们要阻拦他们?’   ‘他们犯了什么错?你们这些恶人。’   ‘我是京东大学学霸,我要求你们立刻取消对莫远行的抓捕,否则我就移民,让你们失去我这个人才。’ 第1647章 拜金无罪45   小孩子任性起来,就让大人们生气又无奈。   总之霓虹网络一片乌烟瘴气。   花家网络就和谐多了。   林啸天入圈多年,感情史一片空白。   原先他的粉丝们还跟别家一样,生怕爱豆谈恋爱,严防死守。   后来他们称赞林啸天的敬业心,就连媒体都感叹,谁偷偷谈恋爱,林啸天都不会。   再后来林啸天转到幕后,开始玩转资本,他的粉丝们已经渐渐成熟,大多数都有了稳定感情或者已经成家。   林啸天居然在网上被催婚起来,甚至还有人瞎编乱造,林啸天是不是个同。   谁能想到,在这个什么都要快餐速食的年代,林啸天还能坚持一份遥遥无期的暗恋呢!   这么多年,谁也无法让他改变想法,情深不悔,一晃快十年,这场大型的暗恋现场,让众多粉丝和网友们惊呼又相信爱情了。   莫远行看到消息的时候,林啸天正在满世界找她。   恰好她在铁塔定居的消息也传到林啸天耳朵里,不等她联系林啸天,小狗子已经摸过来了。   “让我好找,为什么不联系我?”   莫远行挠头。   她能说她给忘了吗?   林啸天而立之年,早就脱离了十年前的稚嫩气息,成熟又英俊,寒着脸盯着莫远行的时候,还真让人有几分无所遁形之感。   莫远行必然不能说是她忘了,急中生智给自己找了理由。   “这不是怕连累你,耽误你的事业么!”   林啸天哪里舍得对莫远行生气!   他以为一辈子找不到她了,这不过三年而已。   “你这个女人——”   他伸手捏住莫远行的后脖颈,用力又松开。   看她缩脖子惊呼的样子,心软的一塌糊涂。   捏着脖子的手一路向下,改成搂住她的腰,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这几年,是不是很辛苦?怕不怕?”   莫远行摇头又点头。   “辛苦倒是还好,就是不知道这股风什么时候过去,心里没底,还以为要奔走到五六十岁呢!”   周游世界固然有趣,但是主动和被动还是有区别的。   林啸天心疼的不行。   “好在现在算是安定下来了,我听说霓虹已经放弃追查了。”   莫远行也知道这件事,才安心在铁塔国住下。   “嗯,我也听说了,不过我有生之年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到花家。”   林啸天这回无牵无挂,说什么都不要再跟莫远行分开。   “不管,以后你到哪我到哪。”   无论在公司多霸总,在莫远行面前,他依旧是那个没有多少自信的弟弟。   莫远行抿唇笑。   “好!”   林啸天打蛇随棍上。   “我们再也不分开。”   莫远行点头。   “嗯,不分开。”   林啸天顺势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石头,单膝跪地,举起亮晶晶的玩意儿,莫远行才看清楚,那是一块麻将牌一样大的钻石戒指。   在钻石面前,小小的14号戒托跟玩儿似的。   “这,我要是带上,怕是手指要得关节炎吧!”   林啸天不由分说的给她套上。   “你放心,我买了好几个,各种风格和材质的都有,到时候咱们换着带,这是婚戒,必须拿出我最大的诚意。”   莫远行戴着戒指的手被林啸天握住,吻了吻指尖,又亲了亲手背。   “莫莫,嫁给我,好不好!”   莫远行投入其中的时候,不介意哄哄对方,让大家都开心,但是扯证就算了。   “我们可以举办婚礼,但是我现在的国籍跟你的不同,扯证挺麻烦,暂时先放一放,指不定以后我还要换国籍呢!”   林啸天忙不迭点头应下,随后着手开始准备婚礼。   欧洲历史悠久,适合举办婚礼的教堂古堡到处都是。   林啸天除了跟莫远行腻歪,就是选婚礼地点,物色婚纱,亲自设计请柬,还大大方方的发到微博上,给粉丝们回馈。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关爱,有生之年可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我们要结婚啦!’   网络上欢欣鼓舞,一片沸腾,纷纷恭喜林啸天美梦成真,还有人跑到莫远行的微博账号下评论留言。   莫远行流亡这几年,微博都长草了。   最近一条微博还是四五年前,评论点赞已经过亿,这几年莫远行身上的争议不断,评论什么的都有。   也有很多,后来过来在自己的评论下面道歉,还有的直接删除自己的评论。   莫远行一概不管,她只做自己,从不用别人的想一件事情的方法,评判一件事情的标准,来代替自己的思考方式。   她是一个实实在在,完完全全独立的人。   婚礼这件事,她也准备在异国他乡,只有林啸天和游客,简单走个过场就好。   让莫远行意外的是,婚礼前夕,李振华来了。   来参加莫远行的婚礼。   除了李振华,还有当初跟她关系不错的刘雨,新能源公司总裁,小梅,林啸天工作室的刘文,王浩,都是当初莫远行签下经纪合约,又转给林啸天和其他人的。   婚礼一下子热闹起来。   太久没有见到这么多华人,莫远行脸都笑僵了。   “要来这么多人,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林啸天揉揉莫远行的脸颊。   “我家这边亲戚不多,路途遥远,他们身体不能支撑这么长时间的飞行,你娘家又没人,我不想让你一辈子就这么一次的穿婚纱,显得这么冷清。”   莫远行嗔怪的看他一眼。   “我又不在意。”   林啸天只是笑,不接话。   其实还有一点,他觉得莫远行的做法,让他望而生畏,他敢说,莫远行的爱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她那么爱玩爱享受生活的人,如今生活在冷冷清清的欧洲,以后再回去,恐怕要到无数年后,想起这些,林啸天就心疼。   不如趁着结婚,把所有人都叫过来,让她开心一下。   莫远行除了刚开始的不适应,之后就放开了玩儿。   她跟林啸天现在住的庄园足够大,原先冷清空旷,现在都是人,白天骑马烧烤撑帐篷斗地主搓麻将,晚上点一堆篝火,一群人玩游戏喝酒唱歌。 第1648章 拜金无罪46   莫远行乐的不行。   酒庄里的葡萄酒已经不能入她的眼,李振华的全球购给送来的茅台,五粮液,洋河蓝色经典,还有小梅等人亲自下厨做的中餐,让莫远行生出还在华夏的错觉。   李振华让公司全球购采购部保障后勤物资,让莫远行玩了个痛快。   莫远行当然知道该感谢谁!   “幸亏有你在,咱们才玩的尽兴。”   李振华举起手里的白酒,跟莫远行碰杯。   “说笑了,这公司你是最大股东,每年分红都在你账上趴着呢!莫总打算什么时候再出山?”   莫远行想起账户里花不完的钞票,懒洋洋的摆烂。   “不出了,我又不缺钱,后半生只要享受就行!”   李振华挑眉。   “这可不像你啊!”   莫远行乐。   “以前不遗余力的搞钱,就是想做一票大的,现在目的达到了,我就要去买尽世界上所有好吃的好玩的,漂亮的珠宝首饰,最新款的衣服裙子鞋子包包,我要做个庸俗的富婆。”   过去的莫远行心有余力不足,非常不足,无能又愤怒。   她知道,她不幸人生的一切源头都是父亲的牺牲。   她想要这世上再也没有跟她一样遭遇的孩子,她想要改变这种救援体制。   可是对于一个庞大的运行机器体制来说,她太渺小了。   她连从哪里入手都不知道。   只能牢牢地抓住钱,仿佛对于物资匮乏的童年狠狠报复一般,疯狂的买买买,买不起跟人拼单也要买,满满的衣柜才能填补一丝内心的空虚。   她喜欢一切好看的东西,衣服鞋子袜子,头绳发卡耳坠,文具笔记本零食。   是老孟来了,整理她的思路,寻到了这条出路。   现在好了,花家乃至全世界都受益。   李振华对莫远行年纪轻轻时就如此清醒敬佩不已。   别的做不来,但是满足莫远行买买买的喜好,作为一个大型生活服务类平台,他觉得还是没问题的。   “既然如此,我们公司在整个欧洲都有专业买手团队,你不想忙别的,就把这块业务接过去做起来,顺便满足你购物的需求。”   “不要了吧,你们经营的好好的,我中途空降,会打乱你们团队节奏。”   李振华大手一挥。   “莫总亲临,还有什么打乱不打乱的,能被打乱,那是他们节奏不对,跟着你走,只会更上一层楼。”   见莫远行不太想答应,李振华循循善诱。   “公司也有你的份儿,以前不插手,是有别的事儿,现在闲在家里,总不能一直闲着,找点事做,也可以打发时间啊!而且这是在为你自己挣钱呢!”   莫远行想想也是,在家歇息三五个月那是度假,要是一直歇着,人要废了。   “那成,等我婚礼办完,再过两个月,我就去欧洲部门报到。”   李振华满意的不得了。   “那欧洲这块全球购的代言就交给你家林啸天了。”   莫远行毫不犹豫。   “那当然,友情出演,免代言费!”   李振华总算说动了莫远行,欢喜之余,又想起出发之前,家里很多拜访他的人交代。   “我这次来,还受到了很多人的委托。   你父亲的原单位一直想让我给你带一些荣誉证书和邀约,你父亲的同事们也托我给你带了礼物,还有你原先住处的邻居们,都知道了你的事情。”   花家为有这样的人感到骄傲,又对于她不得不逃亡,却无能为力的遭遇,感到愧疚。   所有人都想把最好的给莫远行,但是鞭长莫及。   这回听说她要结婚,就辗转找到跟莫远行关系比较好的李振华。   李振华背负好几家叮嘱,来参加莫远行的婚礼。   “走,我把东西都给你。   自从智能机器人在花家绽放光彩,我们一线消防员,警察,边防战士,警犬等等,牺牲数据大幅度减少,这都是你的功劳,他们惦记着你呢!”   莫远行跟着李振华去看他的行李箱。   除了各位商界大佬们送的结婚礼物,还有父亲莫锦航的单位给的荣誉证书,感谢信,父亲生前同事,都退役了,还要给她送东西。   以前的邻居和老师们,也都录了短视频,叮嘱莫莫好好生活,放下过去,在外头照顾好自己。   李振华又摸到一包卡片。   “对了,我记得你在西南资助了几千个孩子,他们都派代表给你做卡片,写信,还有的录视频跟你表示感谢,这些都是挺好的素材。   我觉得你做善事可以高调点,多为自己正名。”   莫远行摇头拒绝。   她已经吃够了被资助,资助人高调做事的苦头。   “现在把这些孩子们拿出来为自己正名,等到这些孩子们长大了,从事各种各样的职业行业,不一定全部都不受影响。   而且,感谢要留给别人来说,不必自己到处宣扬。”   等到孩子们长大了,或许有的人希望悄悄地把慈善之心传递下去就是,也有的人会高调告诉全世界,自己曾经受过的帮扶。   人世百态,由他去。   李振华不理解。   “其实你这一笔也完全可以用公司之名,我们还能少纳税呢!”   莫远行依旧拒绝。   她只想悄悄地做这件事,既不想让人说她传递什么温暖,也不想听见别人说她淋过雨,孤儿,受资助等等任何字眼。   原主最不想要的就是别人的资助,如果可以,她只想父亲母亲健在,有个健全健康的家庭。   后来,她就希望世上不要再有跟她遭遇类似的孩子。   但是她接受过好心人帮扶又是真实存在的。   她不好意思把自己这种‘没良心’‘忘恩负义’的念头昭示出来,也不想那些讨厌的岁月被人拿出来夸赞。   这样悄悄地,被人遗忘,又能做好事,就很好。   这种矛盾心理,不必跟别人说,她已经可以按照自己心意做事,坚持就是。   李振华劝不动莫远行,只能作罢。   林啸天见莫远行消失大半小时,赶紧跑过去跟她说话。   “累了吗?”   莫远行摇头。   “刚才李振华让我把振华科技全球购欧洲站接手过来,我答应了,还帮你答应了给他们免费代言。” 第1649章 (未免完结)拜金无罪47   李振华站在一边,有点不好意思,林啸天现在什么身价?免费,怎么说,都有点占人便宜的嫌疑。   但是林啸天一脸无所谓,顺从的点头应下,仿佛答应的是今晚吃什么菜之类的小事儿。   “当然,妇唱夫随,莫莫有什么地方用得着我,尽管说。”   林啸天一个代言,关系到公司很多人的饭碗,抽佣,税务,合约,等等等等,这些就不用跟莫远行说道了。   李振华见状汗颜。   这就是莫远行身边那么多优秀的商人,成功人士,她非要选择一个娱乐圈男明星的原因吧!   李振华扪心自问,他,还有身边的每一位,都做不到这么大张旗鼓的公私不分。   可是在女人这里,她不需要你跟她讨论什么公私分明,利害关系,她只想要你无条件支持和力挺。   得到这些,她自然能回馈你更多!   李振华看莫远行和林啸天旁若无人的相处,似乎学到点东西。   莫远行的婚礼简单又欢乐,没有那么多的庄重繁琐,就是在亲友团的见证下,两人一身华服,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刘雨亲自上阵,给他们拉小提琴,拉的马马虎虎。   小梅上钢琴才艺。   王浩支棱起架子鼓,咚咚锵锵的敲打。   想跳华尔兹的去钢琴组那边,想狂魔乱舞的来王浩这里,科技大佬为了满足网友们,直接开了个现场直播。   网络上都传疯了,当天科技大佬的直播间在线人数高达三亿,这场婚礼被称为群英会,之后还被很多人录屏,拿出来回味,分析,剪辑,吸粉。   林啸天的粉丝们头一回知道,自家爱豆还能这样笑,发自内心,前所未见。   被花家所有人视为特殊存在的华裔外籍,莫大神在与林啸天相处的时候,随意又纵容,只有在她面前,林啸天才露出本性,欢喜开心的像个大男孩,一点霸总气质都没有了。   一时间,莫远行的微博上收到无数祝福。   她也不吝啬,在账号上分享了她跟林啸天婚后日常。   小林子结婚之后,果断缠着莫远行来一个蜜月旅行。   他们走了很多地方,看过很多风景,好吃的好玩的,莫远行喜欢的,都去经历一遍。   然后回到铁塔,莫远行才把欧洲站的工作接手过来,慢慢理顺。   林啸天也转到幕后,在欧洲遥控远在花家的公司事务,只掌控全局,由下属去执行。   偶尔出席一两个活动或者代言,已经不再接剧本。   花家在智能机器人行业走到更高层面的时候,就与全球无偿共享先前霓虹捂了四十多年的专利技术。   在世界各地,人人都耳闻多年的机器人终于被广泛应用。   生活各个领域都有机器人的影子,还有很多程序开发走进百姓人家。   从做家务,打扫整理清洗,到照顾宠物,照顾孩子,照顾瘫痪的病人。   护工不能二十四小时全方位看护,但是机器人可以。   由此每年因为意外伤亡的,照顾不利走失的,溺水的,车祸身故的小生命也大大减少,人类终于享受到了一直存在于传说中的智能机器人带来的福利。   而不仅仅局限于扫地机器人,机器狗,机械臂之类表层。   这一切都要感谢莫大神。   霓虹官方从一开始的震怒,到后面的爆发,再到无奈,最后接受现实,用了好几年的时间。   等到花家共享专利技术,他们能放开手脚继续研究的时候,才是把肠子都悔青了的时候。   一开始总以为行业被自家垄断了,不用着急,先待价而沽。   等到一着不慎,失去专利,人家只用了几年时间,就走了自家几十年都没走完的路,霓虹才发现自家满盘皆输。   霓虹自认为跟邻邦诸国明争暗斗多年,这一局终究是自家输了。   霓虹的民众也不忿官方做法。   每年拿着纳税人的钱,养着那么多研究员,最后呢!   四十年,跑不赢别人家几年,不少激进分子直接在议会建议,让相关人员切腹,以死谢罪。   相关人员承受不住压力,不得不在媒体面前跪地叩首,引咎辞职。   这就是别人家的事情,花家也就看个热闹,偶尔在网上遇到谩骂指责莫远行的,他们再来一波冲锋陷阵就是。   值得一提的是,莫远行活到六十岁的时候,被授予和平奖,为人类和平做出巨大贡献。   这回霓虹也无语。   孟三回到地府,莫远行身上所有怨怒气息烟消云散。   她伏地不起,深深叩拜。   “多谢神君,相助之恩,感激不尽。”   这些都是她想做到,又无能为力的,天长地久,只有无能的愤怒,把她包裹,怨气横生,却无济于事。   孟婆抬抬手,把她扶起来。   “不用谢,去吧!”   当能力与执念无法匹配的时候,愤怒是人之常情,莫远行并没有因此伤害任何人,只是这股怨念发散出去,会对六界不利,才需要老孟走这一遭,职责所在而已。   老孟在奈何桥头视察工作,唔,熬汤的盛汤的活儿井然有序,她这命苦的007还得去酆都城隍庙去看看。   阿蜃已经很多很多年不回来。   作为城隍庙祝,她的存在不仅仅是一个职务,还是城隍的精气神来源。   她走后,城隍的门楣慢慢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和魅力,在阳间也渐渐没落,收到的香火越来越少,连黑白无常都打不起精神。   老孟在酆都施法,整个都城涤荡一清,原先有些脚步沉重的黑白无常都觉得精神一震,灵体不复往日沉重,轻快的押魂交差,赶紧来见孟婆。   “神君回来了!”   孟婆冲他们点头。   “上次似乎听你们说过有你们神君的消息,最近怎么样了?”   黑无常很是焦虑。   “没有,孟神君,这些年来,四海不安,六界不宁,羲皇和娲皇身归混沌之后,再也没有这么乱过,这实在是让人心里没底。”   孟婆仰头看着风暴欲来,浓墨盘旋的天空。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人类作为天道宠儿,什么神族妖魔仙灵,六界终究要式微倾覆,为人类让路的。”   题外话:明天开启这本书最后一个位面,也算是给阿蜃一个圆满,随后本书就要完结啦!   先前有读者建议我可以先完结阿蜃部分,然后可以另外开一本孟婆快穿的书,我觉得很有道理,决定采纳读者建议。   孟婆的三观和性格跟阿蜃截然不同,我要好好琢磨琢磨,但是以后肯定不会再有这么长篇的书了,这本书前前后后,我写了快两年,真没想到,感谢你们的一路陪伴和支持,你们的存在,是我动力源泉,爱你们!ღ( ´・ᴗ・` )比心 第1650章 在野问仙踪01   道法自然,人类为尊,才是未来大势所趋。   黑白不这么想。   “话虽如此,可是六界生灵是活生生存在的,我们不做点什么吗?”   他们也是活生生的灵体,知道六界要倾覆是一回事,看着死期步步逼近又是另一回事。   孟婆豁达的笑。   “当然不!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作为天道一手养大的六界,哪里说灭就灭?好歹也要挣扎一下子。”   说着她冲老黑招招手,老黑附耳过来。   孟婆眼珠子骨碌一转,就有了主意。   “你两个,分出一丝神力,去金蝉子那要个壳儿来,蕴藏其中,以后说不定还能有旁的奇遇。”   老黑有点没底。   “金蝉子乃是如来佛祖跟前的,小神能借到吗?”   孟婆恨铁不成钢,一个脑瓜崩弹在他脑门上。   “说你笨,你还真不动脑子了。   想想你是谁,是谁跟前当差的,你们上峰是什么人物何等身份,不必她亲临,只名头拿去金蝉子跟前溜一圈,他都要恭恭敬敬跟你们说话。   到时候要借个把壳还算事儿吗?   况且那老东西年年蜕壳儿,这万万年下来,只怕洞府里都装满了,去多借他万儿八千的。”   老白这回听懂了。   “孟姐姐这是要金蝉脱壳?”   孟婆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看破不说破,懂不懂?懂不懂!”   黑白动作一致的捂住脑门,眼泪汪汪的点点头。   孟婆这才吩咐下一步动作。   “拿到宝物,你们先蕴养着,但是不能跟别人说起,到时候指不定这还是我们最后的退路,另外我也得动身去找找你们神君。”   黑白感激不尽。   “孟姐,赶紧的吧,我们神君再不回来,城隍都要坍塌了。”   没有磅礴的神力支撑着,什么土木结构能存在万万年不倒?   不说城隍庙和酆都,因为十万年前,封印魔黯的大阵摇摇欲坠,各大星宿暗淡,现在六界异象频出,妖魔丛生。   神族因为那次结阵封印魔黯,损失惨重,至今无力一战,战神失踪,更是雪上加霜,冥界生灵每天都生活在恐慌之中。   感受到六界的慌乱,封印里的魔黯得意的捋一捋头发,猛然感受到一股神力,将他倾轧的空间支棱起来了。   魔黯不乐意,神态癫狂,封在阵中,依旧法力无边,举手之间,一股威压笼罩四海八荒,诸神诸仙灵妖魔纷纷逃窜,孟婆被十殿阎罗宣召前往应对。   天地边缘,黑云压顶,不远处的天边,五根擎天柱摇摇欲坠,裂纹斑驳,天仿佛随时都能坍塌下来。   魔黯的面容在天边显现,神色狰狞。   “让鹤衍来!让龙族都来,我要灭了你们!”   托塔李天王正义凛然。   “魔黯,你坏事做尽,人神共愤,六界已经不容你,我们神族倾尽所有才将你封印,你敢冲阵,必将灰飞烟灭!”   魔黯仰天大笑。   “哼!神族,就凭你们!”   说话功夫,一束红光点燃阵中,整个天际似乎随时会烧起来。   “多亏你们,让所有龙族化身星宿与我结阵,我已经把自己炼化,与阵法融为一体,我就是阵法,阵法就是我!”   题外话:今天节日,家里来亲戚,招待午饭,晚上又一起出去看烟花秀,大半夜才回来,今儿请假!祝大家中秋快乐,阖家团圆! 第1651章 在野问仙踪02   天兵天将闻言,目眦欲裂。   “你这个疯子!”   孟婆不解。   “诸神为何如此愤怒惧怕?”   阎罗颤抖着唇。   “只听说过修行者炼化法器灵宝,你什么时候见过把自己炼化,用自己的神魂祭阵的?”   孟婆一听也是。   那阵法可不得欣然接受,甚至为对方所用么!   话虽如此一说,过程定然不简单,只要有一丝差错,魔黯这会儿就是那神庙里燃烧殆尽的香火,灰飞烟灭。   “这风险也太大了,真是个疯子。”   孟婆自个儿有意识起,就是个神格,在冥界领着一份差事,像是印在神识里,除非阎君辞退,否则永生永世不得挪窝。   虽然不得自由,但是也体会不到为了修炼,无所不用其极的群体。   阎罗来不及回应,已经跟随诸神一起,施法对抗魔黯的毁天灭地。   自古邪不压正,魔黯作为魔族,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在浩然正气面前先天被压制三分。   哪怕他修为强过所有神君,拼尽全身修为,一番争斗之后依旧是强弩之末,一口鲜血喷在薄薄的结界上。   “不够,还不够!我要所有龙族,天道对龙族的所有宠爱!”   只有阖族倾覆,气数完全转到魔黯身上,他才能大成。   天帝闻言,眸光一闪,看向阎君。   当年结阵封印,主力就是全部龙族,事后有漏网之鱼。   正是因为她是最后一个龙族,龙族原本的所有气数都转投到她身上,轻易动不得。   天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龙族最后一位公主,芷兰神君打发到城隍,现在知情者寥寥无几,就连天族战神都被蒙在鼓里。   没想到歪打正着,没有把所有龙族祭出去,才让魔黯功亏一篑。   现在要做的就是让阎君把龙族最后一位公主藏好,无论如何不能让魔黯知道。   孟婆跟阿蜃交好多年,接手阿蜃的差事,翻阅过以往所有遭遇,大致猜出阿蜃的身份,这会儿气不过,一记雷霆万钧打了出去,魔黯又是一口鲜血。   却在这记雷霆中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泽。   他索性放开防御,用雷击来锻体。   果然在神魂撕裂一般的痛苦中,感受到一股生机,瞬间修复了他灵魂裂纹。   “生机?你跟龙族有关!”   魔黯死死抓住孟婆不放,一掌结印,锁在孟婆身上,就要吸附她体内龙族气息为己用。   孟婆挣扎不得,幸好阎君挡在前面,给她争取了一丝机会,一个乾坤大挪移,就把孟婆送到三千里之外。   孟婆跌坐在一方小世界上空,猛然嗅到熟悉的气息。   “这是城隍庙祝的气息?!”   孟婆原地召唤黑白无常,清灵镜无障碍传音。   “孟姐何事召唤?”   孟婆看见黑白二人身后背景,才想起来这两位被自己打发去西方极乐世界寻金蝉子了。   “上次你们说在一方小世界有你们神君的消息,是在哪里?”   黑白对这件事印象深刻。   “就是在南荒九山,有一棵榉木精的附近。”   孟婆举目四望,还真让她看见一个老树,此时正伪装成一截木头桩子,躲在石头堆里瑟瑟发抖。   “我晓得了,吩咐你们的事情要赶紧办。”   说不得那蝉蜕是她和小的们最后的退路。   阿蜃把城隍交给她,怎么也得护着他们周全。   等阿蜃回来,交给她一丝退路也成。   孟婆一个拘禁术,榉木精就无所遁形,乖乖出来。   “参见神君,给神君请安,小的术法低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神君莅临,有失远迎,望神君赎罪。”   孟婆摆摆手。   “行了,我问你,这附近可有哪方小世界气泽格外不同,灵气充沛的?”   榉木精这些年修炼速度飞快,就是因为找到了一处风水宝地,其洞府天地灵气充沛且纯粹,他在此生根不断汲取,才早早幻化人形。   “这,这倒是有几处洞天有些清灵,不知神君说的何处?”   孟婆怒目一横。   “跟我打马虎眼?”   榉木精顿觉双腿打颤,站立不稳,被压着要跪,赶紧交代。   “小的不敢,南荒这片三十六洞府,在小的身后这个洞府灵力格外不同……”   孟婆看着榉木精撤了一片灌木后头的禁制,里头的气息果然与阿蜃同源。   她只是懒得找,不是找不到,这老东西还跟她耍花腔!   “不老实!”   孟婆前往洞天时,一个袖子挥过去,榉木精千年修行就被打散了五百年,连人形都维持不住,化为一截木头桩子。   榉木精欲哭无泪,又不敢抱怨。   好在神君没有把他发配蛮荒之地,山中无岁月,不过是五百年修为,再修炼就是。   孟婆来到这方小世界,寻摸对了。   阿蜃此时正在凡间为人,名为芷兰,待字闺中,家世背景强悍,是指定的未来帝后人选。   孟婆要寻找阿蜃,必须先遵循小世界规则,为自己找个身份。   她透过清灵镜,找上司命,借了芷兰姑娘的司命簿来看。   看完芷兰此间遭遇,孟婆大骂司命不干人事儿,说啥也要去助一臂之力。   芷兰在这方小世界姓白,祖父乃是先皇帝师,早在潜邸时就作为当时的二皇子左膀右臂,出谋划策。   先皇登基之后,加封白跃岭为太子少师,眼瞅白氏即将一跃成为一等世家。   就在鲜花着锦的时候,祖父上书罪己谏,把当初为难先太子人马,拉太子下台的事情全部揽到自己身上,辞官请罪,将皇帝摘的干干净净。   皇族都知道陛下的皇位是怎么来的,但是白跃岭此举偏偏堵住了天下众人悠悠之口。   先帝皇位稳固,白家被贬回原籍。   先帝为了感念帝师恩情,表示自己不是白眼狼,让其他大臣放心,许诺将来下一任皇帝的皇后只能出自白家。   白跃岭回乡也不含糊,专心教导子孙,尤其是唯一的孙女白芷兰。   十八年后,白跃岭病故,先帝痛哭一场,白芷兰父亲白清源出了孝期就高中状元,不仅入翰林,还因为一手好字,被先帝留在身边讲经秉笔,为先帝起草圣旨。   之后先帝驾崩,传位太子,就是今上宣帝。 第1652章 在野问仙踪03   宣帝后位空悬,还是太子的时候,下头弟弟妹妹排排队挨个成家开府,生儿育女,只有他,不得不奉旨等着白芷兰长大,或者说等着白家起复进京。   导致今上身边有一贵妃,贤良淑德四妃,又有婕妤九嫔贵人常在不计其数,偏偏还一直未婚。   原先还是太子的时候,不敢放开后院肚皮,一朝当了皇帝,就急吼吼的把皇后迎娶回来。   白芷兰成为皇后三月后身怀有孕,产下一个健康的公主,随后整个后宫就放开肚皮。   首先就是当朝大将军侄女,荣贵妃,生育大皇子,随后贤妃生下二公主,德妃生下二皇子,品阶低位的又有两子四女活了下来。   百花齐放的局面一直延续到大公主三岁时,白清源简在帝心,几级跳,入内阁,以四十岁年纪,成为史上最年轻阁老,白芷兰终于又有机会怀孕,生下五皇子,也是今上唯一的嫡子。   她打小就被告知要嫁给九五之尊,谁也不敢多看一眼,多想一分,生活里的每一点教导都是以皇后标准。   留成了老姑娘,才嫁给阅女无数的成熟男人。   经过数年,刚刚与皇帝生出一点熟悉的情谊来,奈何母族势力单薄,五皇子被大皇子戏耍溺水身亡。   白芷兰肝肠寸断,伤怀难消,那个喜爱她年轻单纯的皇帝却忌惮荣贵妃父亲乃是当朝一品大将军,兵权在握,不愿为五皇子做主。   手里的鞭子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大皇子已经七岁,只罚他思过几日,抄书几本,荣贵妃大呼小叫,大皇子跟着嚎哭,随后闹着孩子病了,又是找太医,又是把孩子送到白芷兰跟前请罪,作了一通。   结果五皇子头七没过,大皇子已经被贵妃送到外祖父家避避风头,吃香喝辣,照常生活了。   白芷兰失去亲生骨肉,对皇帝失望透顶,无奈家族力薄,所有荣耀皆仰仗于陛下,无法与将军府抗衡。   芷兰心灰意冷,原本无意与一群女人争夺什么,无奈身在局中,以为皇上对她温言软语就是真心。   怪她自己蠢,先对皇帝有了期望,这才会失望。   她大病了一场,索性顺势交出后宫管辖权,带着大公主关起门来清心寡欲的过自己的日子。   宣帝知道愧对皇后,找到机会,册封大公主为敦颐大长公主,赐予封地宝策,另许招募私兵五千,为长公主仪仗护卫。   白芷兰并不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谁知人间疾苦并没有放过她。   在敦颐大长公主十七岁这一年,边关战事又起,已经从大将军升为荣国公的荣家,人丁兴旺,各个都是领兵打仗的一把好手,被宣帝夸赞为国之栋梁。   战事僵持一段时间,朝廷吃紧的时候,邻国求和,宣帝赶紧顺势答应,荣国公带着儿子孙子班师回朝,顺便带着邻国使臣王子来朝。   两国议和之后,签下互惠互利停战协定,随后邻国顺势求娶宣帝的大长公主,并且是为自家陛下求娶,为中宫皇后。   按理说和亲的公主没有几个是皇帝亲生的,但是邻国诚意十足,娶过去就是下一任君主的母亲。   宣帝无法拒绝这个诱惑,又碍于面子不好一口答应。   知道此事的白芷兰放下话来,只要陛下送敦颐和亲,她就让敦颐守孝三年。   她一无所有,只有这个女儿,如果连女儿都要失去,那她这一条命,也没多少存在的意义。   后宫嫔妃眼里早就没了这个皇后,行事说话都以荣贵妃为尊,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笑话白芷兰小门小户,眼皮子太浅,格局太小,心里没有天下百姓,不配中宫之位。   被一群人拱火,宣帝也恼怒不已,又不知道该拿皇后如何。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敦颐大长公主!   那个被芷兰皇后当做眼珠子,一丝不错放在眼皮子底下养大的女儿,主动站出来,要为陛下分忧。   还大义凛然的劝说芷兰,身为皇家儿女,食万民供养,就要为君分忧,承担皇室子女尤其是大长公主责任。   芷兰心里门清,邻国哪里相中的是敦颐这个人?   分明是她作为大长公主的富庶封地和强悍私兵。   偏偏敦颐把话说的那么凛然,让芷兰有苦难说。   她身在皇家不过是当年权谋君臣之间一场端水计划,她哪里享受过万民供养?   供养她一人了吗?   那么多的公主,就你敦颐能耐?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无法忍受母女骨肉分离。   这么多年,陛下无数次许诺皇后,公主的亲事,皇后自己拿主意,宣帝说过,他绝不插手。   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仅插手,还一锤定音,不顾芷兰反对?   这是她第二次失去亲骨肉,之后再没有能失去的了。   除了这一条命!   偏偏她的女儿远嫁,她牵肠挂肚,不舍得死,只能枯坐在中宫,看着公主仪仗带着大批嫁妆车马浩浩荡荡远去。   她等着敦颐公主的消息,没等到公主母仪天下和和美美,等来的是,邻国兵变,政权更迭,敦颐在前往和亲途中,与荣贵妃的侄儿荣少将军相爱相杀,最后双双隐世的消息。   对,这个世界有隐藏副本,朝廷是朝廷,另有修仙界,远在昆仑山脉,与朝廷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强者为尊是所有世界通用法则。   就算修仙界不插手朝廷事务,凡人还是对修士多有敬畏之心。   就是修仙界,测出敦颐和荣少将军灵根独特,引他二人入山门,成为修士弟子,从此尘世凡缘与他们再无瓜葛。   敦颐和荣少将军入内门就改了名字,之后你追我赶共同经历一番磨难,结为道侣,成为一段佳话传唱不衰。   芷兰皇后牵挂一辈子的女儿,与杀了皇后儿子的荣家后代,放下仇恨,欢喜大团圆。   宣帝对于女儿能有此等造化自然是欢喜不已。   皇后早已闭门不愿见人,他一肚子的愧疚和感念,转身投放到白家身上。   赐予白家爵位,世代承袭,保白家荣华富贵无忧。 第1653章 在野问仙踪04   白家意外得到这泼天富贵,再如何清贵,都架不住陛下给的多,转身对陛下立荣贵妃所出大皇子为太子一事表示支持,并且在太子继位后兢兢业业忠心不二。   本朝向来以嫡为尊的传统,在这时候又不得不被颠覆,无奈皇后母族都认了大皇子,朝野上下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诅咒,九五之尊只要跟白家搭上关系,总逃不过非正统出身,当初白跃岭辅佐的皇帝非正统,如今白清源支持的大皇子为皇帝依旧是庶出。   一个家族资源有定数,为了争夺资源,嫡庶天然对立,站在朝堂上的都是嫡出正统,自然支持嫡出,瞧不上宠妾灭妻的。   朝代传承至今,出了宣帝这样的人物,他们也无奈认了。   最后只苦了芷兰,顶着太后的名头,儿子死了,女儿跟仇人家族裹在一起,完全忘了她这个亲娘。   当朝皇后,明明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一辈子郁郁而终。   孟婆看清楚事情原委,找到了一个切入点,要去找阿蜃,最好的身份就是当敦颐公主。   姐妹变母女,占便宜就占便宜吧,得把这厮找回去,好歹苦差事不能一直叫她担着。   谁知老孟在小世界边缘等待了三年又三年,芷兰这丫头,居然变卦,她不嫁人更不乐意生崽子了!   此时的龙女阿蜃也有着自己的小九九。   她是在一个午后,正在园子里散心,西北天空猛然出现一道红云,随后白日惊雷,晴天霹雳,振聋发聩时,她幡然清醒,脑子里猛然灌入芷兰的今生来世。   她是龙族最后一点血脉,避居九幽冥界,离开酆都之后,她到处寻找碧青叔叔。   碧青为了庇佑她,舍身祈福,化为福泽,消散于天地间,滋养万物。   这些年,她苦练织魂术,四处收集碧青的灵魂碎片,走到这里发现此间洞府的龙族气息最为浓厚,才想方设法混了进来。   没想到此间给原身安排的命理真他娘的苦。   仔细梳理短暂一生,芷兰觉得一切不幸都是从嫁男人开始的。   白家把她当做准皇后,又敬重,又严厉,这样的身份,让父母对她的亲缘淡薄了许多。   至于她要嫁的男人,虽然后位空悬,但是后宫三千,高矮胖瘦,绝对只多不少。   还是这个朝代极其注重嫡出传承,讲究正统,宣帝才迟迟压着不敢让嫔妃生育。   当年白跃岭辅佐二皇子登基,也因身份不够贵重,一直为人诟病。   祖父大概也知道,就算他低调不出头,只怕有朝一日,当时的陛下以及诸位朝臣,都要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不如主动承担下所有,还能在陛下心里记上一笔,可图家族日后荣耀。   结果显而易见,正是他急流勇退,才有今日,皇后只从白家出的所谓天大恩赐。   一个家族传承千百年,往往需要几代人共下一盘棋,不断努力,才能枝繁叶茂。   其实在芷兰眼里,朝代政权更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尤其京朝,已经绵延数百年,帝王杀伐志气早就被勾心斗角,争权夺势消磨殆尽。   到宣帝这一代,白芷兰也看出来气数不行了。   光看军事力量,荣贵妃母族一支独大,还曾有贵妃兄长当街鞭打监察御史,御史不堪折辱,当街触柱而亡的丑闻。   更别提宣帝的嫡子被荣贵妃儿子谋害一案,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在高祖时期,只怕荣氏一族都要为嫡出皇子陪葬。   看看宣帝做了什么?   荣氏独霸兵权就算了,还要捧着臭脚,夸赞荣氏子孙乃是国之栋梁,真是卑微到最高境界了。   虽然芷兰对京朝未来的记忆只停留在自身郁郁而终那年,但是结局她能想见。   荣氏被宣帝宠的无法无天,早就不把皇室放在眼里。   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外孙子做皇帝,哪里有自家子孙做皇帝光宗耀祖?   再说朝局!   不过是打几个月的仗,国库就撑不住了,后宫奢靡却丝毫不改,一个贵妃一顿饭花费就有几百两银子,一两银子足够五口之家的佃农用一年。   常年种田的吃不饱饭,饥荒年还要卖儿卖女,权贵之家不事生产,却领走了天下六成粮食。   可见阶级矛盾积压到何种程度。   宣帝原本对芷兰有几分愧疚,看他给长公主赐封号敦颐,与国运相连,可见一二。   但是到了后来,他斗志磨光了,连国运都许出去,气数果真将尽。   直到后来,荣贵妃之子册封太子,宣帝为了堵住天下人口,赐白家爵位,只为白家的支持。   这么一看,白家也不过如此,没什么风骨。   芷兰搓搓手指。   未来夫家和娘家都靠不住,那不如靠自己。   至于那什么儿子女儿,谁爱生谁生。   这等不孝不悌的女儿,要来做什么?   什么单灵根?   没有老娘,能有她?   这么好的灵根,不如留在自个儿肚子里,自己使好了。   芷兰闭着眼睛感受天地灵气,不过一个小周天,就成功引气入体。   她欣然睁开眼。   这方天道不仅没有丝毫压制她的意思,还对她极其亲和友善,可惜她的天生灵体不在,借用了白家姑娘的肉体凡胎,否则不必修炼,她可以断定,此间世界甚至可以以她为尊。   就着,芷兰已经很满足了。   只要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之女就好。   外头传来的消息,宫里已经让钦天监和礼部一起看日子,选定吉日,就要为皇帝举行婚礼,迎娶中宫皇后。   白家也变得忙碌起来,前院整日迎来送往,不少亲戚长辈想要过来,趁着白芷兰还未正式成为皇后,烧几分香火情。   引气入体,让芷兰自信心倍增。   她本就不喜欢与人虚与委蛇,自然想不见就不见。   众多亲戚世家虽然不高兴,没有几个敢在脸上表露出来。   就算芷兰的亲娘嫂子来说道她几句,都不敢狠说,见她表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无可奈何的一步三回头退下了。 第1654章 在野问仙踪05   此时钦天监大国师隐逸已经闭关开坛整整七日,终于捕捉到天际异象,心神大震,来不及使人禀报宣帝,就急匆匆前往城东,寻找天降贵女。   礼部还等着大国师问吉选日子,见状赶紧回禀宣帝。   隐逸再次回到都城,已经把芷兰带回来了。   “回禀陛下,此女身负祥瑞,贵不可言,只要结坛修阵,可破天狼星杀局。”   “果真?”   宣帝早在先帝驾崩,自己继位的时候,就被国师警告,天狼星越发明亮,恐怕边境不稳,将有战祸,吓的宣帝赶紧捧着荣家,指着这唯一的防御。   如今知晓破解方法,哪能不激动!   “不敢欺瞒陛下。”   “如此,朕娶了皇后,岂不是更好?”   国师心里白眼翻上天。   “陛下,芷兰姑娘需得以尊贵身份,未嫁之身结坛方可奏效!”   宣帝说完就知道自己莽撞,被国师顶回来也不恼,只是心急。   他今年已经三十有一了,人生七十古来稀,他这快到中年,还膝下荒凉。   就是废太子皇伯都儿孙满堂了,他的父皇一直到驾崩都没见到他有一儿半女。   “那可否另立皇后人选?”   隐逸国师这回事真没忍住,看了皇帝一眼,波澜不惊,却看的皇帝心虚三分,避开视线。   “陛下,芷兰姑娘的凤命不可轻易更改,否则无效。”   这就陷入一个死局了,宣帝撇嘴,敢怒不敢言。   老实说,他早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当皇帝,或者说从未想过自己爹会当皇帝。   一直都想着当个闲散王爷,荣华富贵一辈子,就满足了。   谁知道亲爹不甘心,把前太子撵下去,自个儿上位,带着他也水涨船高,接手了这一摊子事儿!   治理一国岂是容易的?   今天这里发大水,明天那里旱灾,不是户部闹着钱不够,就是兵部哭喊粮没有粮。   天下百姓太愚钝,粮食种不出来,就不能多养猪养鸡吗?   家畜又不用吃粮食。   那漫山遍野的草总是不要钱的吧!   到时候吃肉,吃蛋就好了嘛!   他早年跟随商队前往金查国,就见过他们游牧民族,从不种地,只放牧,各个吃肉喝奶,人人都很壮实,上马成兵,下马为民,多好!   先帝太过强势,宣帝被压制的像个应声虫。   一朝登基,也是赶鸭子上架,完全不了解帝王权谋,更别说励精图治。   虽然有众多老臣辅佐,但是谁能没点派系私心呢!   不会权衡,就成了拔河人手里的绳子,拉锯战里的锯子。   宣帝在国师这里一无所获,烦躁的很,想去后宫转转,又怕贵妃埋怨的眼神。   要是去找低等嫔妃,只怕那嫔妃明日就跪在贵妃宫殿门口。   因此宣帝只能把目光投向身边人,大不了宠幸过后就养在后宫,又不是养不起。   宣帝这一手骚操作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后宫人越来越多,甚至在后来皇后所出皇子被荣贵妃所出大皇子谋害,宣帝不敢进后宫,只能在茶水房排解。   导致后宫住不下,连冷宫都安排上不受宠的庶妃住下了。   隐逸见过宣帝,把大婚的事情推后,就回到观星阁。   高高的楼顶,芷兰盘腿而坐。   龙族术法都是为血脉强大的龙族量身打造,芷兰利用龙族术法引气入体之后,就时常觉得心中似火烧。   多亏隐逸国师来的及时,教她在入夜时分,开始修炼。   彼时天地阳气下沉,月华如水,让她体内罡气得以平和冷却下来,让她浑身舒坦。   感应到人来,芷兰睁开眼。   “国师大人!”   隐逸赶紧上前虚扶住她。   “姑娘不必多礼,某不是说了?你我气泽同源,指不定师出一脉。”   芷兰也感觉到隐逸身上的气息很亲和,但是她知道,此人不是碧青叔叔。   “好吧,那我就不跟国师客气。”   “叫我隐逸即可。”   芷兰点点头。   “隐先生师从何处?”   隐逸已经当了四十年的国师,只是修行者,驻颜有术,所以这些年来,外表一直停留在二十多岁年纪。   “我从昆仑山中玄剑门而来,当时的师尊言我在凡尘有尘缘未了,需要辅佐三代陛下之后,方能有命定机缘。”   芷兰也不跟隐逸客气。   “按照你的说法,难不成我就是你命定的机缘?”   国师摇头。   “师尊说过,辅佐三代过后,显然,宣帝才刚刚登基。”   芷兰知道,因为她的到来,此间已经生出很多变故。   不然按照国师的说法,三代过后,敦颐公主就起来了。   作为此间小世界原本的男女主,自带欧皇体质,捎带让身边人受惠,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今她在这里,大婚的日子早就错过了,那敦颐也不可能有机会出生,隐逸的机缘自然就被她改了。   能把女主憋回去,天道还没嫩死她,芷兰越发觉得这一片小世界,都跟碧青叔叔有关。   从她出生至今,除了父母和那些头脑简单的哥哥们,能够和风细雨的呵护她的,除了碧青叔叔,再没有旁人了。   芷兰心中微微酸涩,很快换了话题。   “无论如何,多谢隐先生。”   隐逸笑。   “我看姑娘不俗,横竖姑娘没有师门,自成一统,要是不介意,待我重回山门,姑娘随我一起,拜入师尊门下如何?”   芷兰正有此意,只有隐逸带着,才能早日修炼有成,进昆仑山脉找人。   “要是能有个师父指点,自然再好不过。”   隐逸抬手召唤,一枚金色纸鹤就携金光而来。   隐逸读完书信,随手打散纸鹤。   “方才传信回师门询问,师尊已经应允,许我代师门收徒,如此,你就是我师妹了。”   芷兰起身福了福。   “拜见师兄!”   隐逸这下舒坦多了。   “师妹不必多拘礼,这是师兄给的见面礼。”   芷兰接过隐逸的荷包。   “师兄有心,多谢不吝馈赠。”   隐逸摆摆手。   “师妹对入宫为后怎么看?”   芷兰摇头。   “宣帝不是良配,我不想进宫。”   隐逸早就看出来了。   “既然如此,不如我来周旋,为师妹做主,解除婚约?” 第1655章 在野问仙踪06   芷兰抬眸看向风光霁月的国师。   “师兄真的觉得宣帝是个值得辅佐的帝王吗?”   隐逸不解。   “值不值得,他都是皇帝,我等修行之人从不插手凡人生活,师妹此话何意?”   芷兰默然。   屁股决定脑袋,隐逸这话自然有他的立场,不过她也有自己的立场和看法。   “京朝已经绵延数百年,百姓生活和前朝没有丝毫变化,苛捐杂税,压的他们直不起腰,碰上天灾人祸还活不下去,朝廷却乌烟瘴气,群臣只知道拉帮结派,谋权夺势,兵权被荣氏一族把持,宣帝连自己国库里有多少钱,从哪里来,花到哪里去都弄不明白。   师兄觉得,师门让你下山历练,辅佐帝王三代,那么何为辅佐?”   隐逸也思考起来。   老实说,下山的时候他只知道听话,从没想过要如何听,如何做。   这会儿被芷兰这么一点,倒是拿不准起来。   “师妹,我在山门的时候,除了修炼就是领任务干活,还真不知道自个儿处理一件事当如何做。   我看师妹心里有了主意,那我帮衬着就是。”   芷兰微微抿唇。   “如此,也好。”   她当然不会嫁给一把年纪的皇帝,成为后宫三千分之一,但是也绝对不会让宣帝和荣家好过。   既然不能好好当个皇帝,那就毁灭吧!   皇帝轮流做,凭啥别人不行!   眼下朝堂内忧外患,除了边境夷国不稳,还有南疆,西凉,早已不上贡。   也就是宣帝,掩耳盗铃,蒙着眼睛以为自己不看不听,问题就不存在,只要他吃好穿好睡好,就四海升平。   除了宣帝的兄弟们,还有当年被他爹赶下去的先太子后代,他叔伯堂兄弟们,在一旁虎视眈眈。   只要高度够高,格局够大,什么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想要借力打力,收拾一个宣帝,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等收拾完宣帝,让隐逸的辅佐三代帝王任务早日结束,就可以回归师门,顺便捎带上她一起。   也算为她作为白芷兰的身份画上句号。   这边芷兰正在盘算怎么早点送走宣帝,那边宣帝也在盘算怎么在荣贵妃面前对付过去。   他躲了好几日,还是被荣贵妃堵到了。   “陛下,不是请钦天监和礼部共商陛下与白家小姐大婚之事,怎的没了消息?”   宣帝硬着头皮想了一圈理由,都被荣贵妃不相信的神情压的说不出口。   最后实在没法子,只能把国师在白小姐身上发现的机缘说与荣贵妃听。   他是无所谓皇后是谁,但是朝臣们动不动把先帝遗旨四个字搬出来,在朝会上,想方设法达到目的。   别的先帝遗旨还可能牵强附会,这指定的皇后可是铁板钉钉。   铁板钉钉的遗旨要是不遵从,以后朝臣们还怎么给自个儿扯虎皮当大旗!   结果不管大家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最终殊途同归,有志一同的盼着宣帝迎娶白家小姐为后,绵延子嗣。   盼了这么多年,原以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谁知道最后一哆嗦的时候,杀出一个国师。   荣贵妃气不过又没办法,让心腹传话,叫她娘家嫂子和母亲进宫一趟,透过女眷的口,把缘由说给家里知道,好让荣大将军想想办法。   荣贵妃的意思是,既然白家小姐要为国祈福,不如就以身许国,不必嫁人,把皇后的位子腾出来。   腾出来给谁?举国上下,还有比她荣贵妃更尊贵的女眷吗?   但是这话传到荣家,除了荣大将军,还有荣贵妃的兄弟们就不这么想了。   其中尤其是老三荣展,未来被宣帝称赞国之栋梁的骠骑大将军,这会儿还是个冲动易怒的暴躁少年。   “什么贵不可言,要我说,这么贵气的女人最应该来咱家,陛下身边有咱家大姐就够了。”   荣大将军瞪一眼老三。   “闭嘴!”   荣展撇撇嘴,冲大哥二哥吐吐舌头,压根不服气。   他还不是后世那个成熟稳重胸有城府的大将军,在父亲羽翼下,风雨不沾,还受到父亲平日言谈举止影响,在外趾高气昂,在家口不择言,对皇家没多少尊重。   荣毅听到儿子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也只是不轻不重的呵斥一句就撩开手,可见芷兰当初推测的没错,就算以后宣帝传位给荣贵妃所出皇子,只怕外戚势大,早晚养虎为患。   荣毅带着长子去谋划此事,老三荣展仍旧对刚才的想法念念不忘,父亲呵斥他,大哥不搭理他,转头还要拉着老二一起。   “二哥,咱们去观星阁会会那个女人!”   荣立骨子里也狂,但是有父兄打样,他狂在心里。   “不去。”   说完转身走了。   荣展找不到同盟,给兄弟们找到了拒绝自己的理由安慰自己。   “都不去啊!也是,就一个女人,去两个不好分呐!”   芷兰在观星阁,夜晚修炼,白日锻体,不眠不休,已经进入炼气期二层,在修真界只是个无名之辈小喽啰,但是在凡间,已然是所向披靡。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个不怕死的家伙敢跑来招惹她。   荣展带着一路人马,正街纵马,沿途打翻踢翻的人和摊子无数,众人敢怒不敢言。   气势汹汹的杀到观星阁,连皇家守卫都不敢狠拦着。   见他们嚣张跋扈,守卫也就做做样子拦一拦,横竖国师不在,就一个无品无阶的官家小姐,在大将军府面前的确不算什么。   荣展冲进钦天监观星阁,如入无人之境,越发嚣张。   按照守卫指引,很快摸到芷兰在阁顶修行的地方。   “你就是白家小姐?”   芷兰刚刚打坐完毕,缓缓收敛气息,才抬眸看来人。   “何事喧哗?”   荣展嗤笑一声。   “我是荣大将军府的。”   芷兰认真看他一眼,虽然还生嫩的瓜蛋子,但是五官可以看出,应该就是前世她生的混账公主跟了的男人亲爹。   她确认一次,试探问道:   “荣三?”   荣展心里得意,又嫌芷兰无礼。 第1656章 在野问仙踪07   “怎么跟你三爷说话呢!看你一眼认出我,也不算什么养在深闺无人识的大家小姐,听说你跟你祖父在乡下长大,也不知道先帝犯了什么失心疯,把你许给今上,你不知道今上已经有我姐姐了么?”   芷兰点头。   “知道,今上妾室一大堆,那又如何?妾而已。”   “怎么说话呐你!”   荣展说着伸手指向芷兰,满脸不高兴。   “聒噪!”   芷兰风轻云淡,莲步轻移,走向扶廊,可以看到大半京城,已是华灯初上。   荣展一个不爱读书的大老粗,突然之间理解了一个词儿:风情万种。   他震惊半晌,才微微回神,清了清嗓子,瞬间改变主意。   “你也知道你白家在将军府面前压根不算什么,今上早就想立我姐姐为后,我看你不如嫁入我荣家,虽然你是在乡下长大的,好歹看起来还有几分姿色,我就勉强……”   荣展原先本着让白芷兰做妾来的,临时改变主意,已经很了不得了。   却不知芷兰听到这话大怒,隔空一个反手,甩袖子功夫,一个大嘴巴子就呼在荣展侧脸,随从们只一个眼花的功夫,自家主子就不受控制的飞出去,还伴随一声惨叫。   “混账东西!”   芷兰侧脸瞪向荣展,声音冰冷至极。   荣展只觉得脑袋一麻,飞将出去,才感受到半个脑袋又麻又痛,捂住脸颊,肿的连话都说不清楚。   “啊,三爷,您受伤流血了!”   荣展拿下手心一看,果然,不仅有血,还混着两颗牙并一块耳屎。   “杀,杀了她,打死,打死!”   白芷兰冷哼一声,但凡有人敢靠近她三尺之内,必让他血溅五步。   “住手!”   就在荣家随从试探着要冲向芷兰的时候,隐逸从拐角楼梯处匆匆跑上来。   “谁,是谁要破我的祈福大阵?”   有机灵的看见国师来了赶紧告状。   “我们是大将军府的,国师大人,这女人打伤了我们三爷,今儿必须跟我们走一趟。”   “荒唐!这位乃是未来皇后,一国之母,现如今正为国祈福,尔等竖子,竟敢以下犯上,今日之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来人!”   观星阁的守卫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们都出身京畿大营,跟荣家多多少少有些上下级关系,这国师可管不了他们,现在去抓荣家三爷,合适吗?   将军府的人见状慌了神。   “我们是将军府的!”   国师才不管凡间俗事,在修士面前,靠真本事说话。   “我乃京朝国师,辅佐的君主已经绵延至第三代,某效忠的只有皇帝陛下!”   他也看出来荣家在朝廷地位超然,索性不等守卫上前,直接捏一个诀,把人都困住。   “我要告诉我爹,我要告诉皇上!”   荣展说话含糊不清,脸颊肿的老高,嘴巴里血肉模糊。   那个机灵的随从又有话说。   “国师,我家三爷惊扰了这位小姐,是我家三爷不是,但是我们上来的时候并未见到这位小姐在结坛祈福,才会出言询问两句,可是这位小姐先动的手,你看我家三爷的伤势,只怕传到陛下或者将军耳朵里都不好。”   国师不懂俗务也晓得先救人的道理,想了想,就释然,让人带走治伤。   荣家一行嚣张跋扈的来,灰溜溜的小跑着走。   等扶廊恢复清净,国师才走到芷兰身侧。   “师妹,你太冲动了。”   芷兰托着脑袋,并不看他。   “是他出言不逊在先,我已经克制了。”   国师一想也是,就刚才那些人,要是芷兰不出手,他都可以想象他们如何的趾高气昂。   “那你下次注意一些,我们修士有不成文规定,不对凡人下手,否则易遭反噬。”   说到这,芷兰抬头看向远处灰蓝色的夜空,点缀着繁星三两颗。   “知道了!”   她没有感受到什么反噬,只感受到了天道对她满满的疼爱,偏爱,无条件宠爱。   这熟悉又润物细无声的呵护,只有碧青。   “我晓得了。”   国师一看就知道她并没有听进去,一个脑袋两个大,还要去跟陛下打声招呼,省的荣家恶人先告状,芷兰身在观星阁,连为自己辩解一二都做不到。   国师能掐会算,随意起的念头都被他算准了。   宣帝此时正面对哭哭啼啼的荣贵妃,还有横眉怒目的荣毅,都要他严惩白氏。   “陛下,太医院院判亲自下诊断,我家仨牙齿掉了两个,腮帮子上的骨头裂了,一只耳朵还聋了,老臣常年征战在外,疏于对几个孩子的管教,老臣有罪。   可是白氏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出手如此狠毒,请陛下做主。”   “还做什么主?白芷兰这一手分明是想要我三弟的命,陛下,您不如废了她,再让她偿命!”   宣帝脑袋都大了,那可是国师亲断,极贵命格,救命,他不想天狼星威胁帝星,他不要打仗!   可是眼前荣毅言语里带着钉子,荣贵妃扯着他的衣襟哭哭啼啼。   就在这时候,大总管高呼,国师驾到。   众人扭头看到隐逸疾步前来。   “启奏陛下,荣氏三子无故冲入观星阁,打断结坛祈福大阵,还对白氏出言不逊,妄议先帝,实乃大逆不道,耽搁大事,影响国运,还请陛下处置。”   “胡说,我弟弟绝无可能。”   旁的都好说,妄议先帝,妥妥的灭族大罪。   虽然荣贵妃斩钉截铁,荣毅却没吭声。   这的确挺像荣展的风格,他原先觉得自家走到今天,猖狂点也没啥,现在隐隐有些后悔,但是悔意不多就是了。   “国师此言,是说往后国家有祸患,不必出兵打仗,不必出动兵马粮草,直接开坛作法就成,是吗?”   荣毅瞪着宣帝和隐逸,大有只要你两个点头,我就挂印而去的架势。   宣帝不敢吭声,万一打仗,还要依靠荣毅一家子呢!   只有隐逸在认真交谈。   “作法是天机阁才会的术法,我说的是祈福,不是作法。荣将军不信我说的,不如回去问问令公子……”   “我弟弟已经昏迷不醒,床都起不来,如何跟你对峙?我看白芷兰一个弱女子不一定有这么大本事,其中少不得有你这个姘头的功劳吧!” 第1657章 在野问仙踪08   荣毅从不相信什么国师,他觉得朝廷稳固,有今天的安定生活,都是他们荣家几代戎马,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   什么国师国运,都在强兵良将之下。   就连眼前的宣帝,在荣毅眼里也是个怂包软蛋,要不是荣家,江山还不知道姓甚名谁呢!   隐逸被荣贵妃的话彻底惹怒。   “既然贵妃当着本座的面都能污蔑本座和白家小姐,未来的皇后娘娘,我看荣三辱骂先帝和白小姐,也是家学渊源。   陛下也不必在这里为难怎么断官司,不如把屁股底下的位子直接给荣家来坐,本座辅佐三代帝皇的任务也能早日完成。”   荣贵妃气的想叨人。   “你别血口喷人!”   “国师大人言重了。”   好在荣毅找回一丝理智,想起眼前人是个修士。   修真界和凡间的壁垒深厚,修士在凡间面对凡人轻易不可使用术法,否则必遭反噬,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百姓没见过修士施法,都忘了修士在凡人面前是何等庞然大物了。   现在端看隐逸辅佐三代皇帝,面容不改,就可以窥见修士的可怕。   只是隐逸深居简出,除了观星占卜,很少露面,存在感太低,才让他忽略了这一点。   想到这,荣毅躬身向宣帝行礼。   “陛下,原谅老臣爱子心切,忘了捋清前因后果,实在是犬子幼年,老臣戍守边关,无法亲自教导,如今只听人说白小姐毫发无损,犬子却奄奄一息,气急败坏了。”   国师牛气哄哄荣毅认,但是结果显而易见,白芷兰毫发无损,荣三残了。   宣帝继续和稀泥。   “爱卿莫慌,待朕问问白氏前因后果,再做定夺。”   荣贵妃不高兴,最近因为白氏,让她事事不顺心。   “还问什么?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可怜我三弟,还没成婚,就聋了一只耳朵,将军上阵杀敌,听觉多重要,这于朝廷是多大的损失……”   国师嗤笑一声。   “荣贵妃说的在理,放眼整个京朝,没了谁也不能没了荣家,荣家一个幼子折损,朝廷都要损失惨重,无力戍边了。”   荣贵妃把国师也给恨上了。   “你少在这里拱火,分明知道本宫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我看荣家枝繁叶茂,子嗣既然如此重要,就回去多生几个,但是得记着约束好自家孩子,省的养而不教,祸害别人,说不得还要被人反杀!”   修真界哪里有这么多口水战?   都是靠实力说话,看不过就打,气数不够,技不如人,死也就死了。   哪里像凡间这般弯弯绕绕,事情没做多少,先理论半个时辰,最后还没个结果。   荣毅只盯着宣帝要说法,不约束女儿,也不管女儿对国师的态度了。   “陛下,老臣拢共就这么几个孩子,最疼爱的女儿给您当个妾室,二十多岁了,连个孩子都不能生,未来主母打杀她弟弟,我这个当爹的,实在是……”   荣贵妃听到这,也捏着帕子抹眼泪。   宣帝对荣毅的想法心知肚明。   “好了爱卿,我待会儿就宣白氏,贵妃很好,朕不会让爱卿家孩子吃亏的。”   那就是说要么给荣贵妃扶正,要么给荣三做主,处置白氏。   无论宣帝做到哪一条,白氏都不会有好日子过,没了白氏,荣贵妃入主中宫,板上钉钉。   好不容易送走了荣毅和荣贵妃,宣帝捏捏眉心。   “国师,白氏被冲撞,可有碍国运?”   隐逸点头。   “这是自然,白家小姐在观星阁不是玩的。”   宣帝一个头两个大,唉声叹气。   “想法子挽救一下,能不能叫白氏过来一趟?”   既然白氏身份如此尊贵,这么大的事情还是要跟她商量一番,找白清源似乎对白芷兰不够尊敬。   隐逸摇头。   “白氏不便离开观星阁,不如陛下移驾。”   观星阁是距离天空最近的地方,隐逸几十年前特地挑选的。   越是靠近天空,灵气越重,于白芷兰修行有益。   她生而知之,自有一套修炼心得,但是罡气太盛太烈,过刚易折,得在观星阁多修炼一段日子,还要是夜晚修炼,汲取天地之月华,梳理体内罡气,才能慢慢好起来。   宣帝也不端着架子。   “如此,那就摆驾观星阁。”   观星阁中,白芷兰刚刚挥剑数万次,完成锻体,身上脏兮兮的。   她捏了个清洁术,身上顷刻间清爽起来。   随着月升日落,斗转星移,芷兰又感受到了白日的阳气缓缓下沉,世间气息阴冷下来。   这会儿是人脆弱的时候,也是身体虚弱的人最容易发病的时候,还有身体有隐疾的,这会儿开始咳嗽。   却是她最喜欢,开始修炼的好时候。   “皇上驾到!”   楼下传来一声尖锐的肃清场地声音,随后就是护卫的行礼声音。   芷兰看向楼梯口,一个身着明黄绣袍的中年男人缓缓上楼。   远远就能分辨出,这个男人外强中干,皮肤白,体态有点胖,走几层楼梯就气喘吁吁。   再看他沉重的步伐,还有行走间摆动的龙袍,芷兰:……   衣服上绣的龙纹实在太丑了,他们龙族最丑的大鼋神魂都比这个威武霸气。   而且,把龙绣在衣服上,本身就是对龙族气息的一种束缚,仿佛一个人的画像,被一针一线秀在衣服料子上,眼珠子都是针线缝的那样,凑近看着,让人格外不适。   芷兰打量着宣帝的衣服,宣帝也正在打量第一次见的芷兰。   这就是他的准皇后,还没出生就被先帝定给他,这么多年终于见到了。   原来他的小皇后生的这般模样?   真是宛如天山的雪莲,雪中清泉,冰清玉洁,纤尘不染啊!   “你就是白氏?”   宣帝呆愣愣的问道。   白芷兰冲宣帝点点头。   “见过陛下,相信国师都跟你说了我的事情,眼下多有不便,就失礼了。”   宣帝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慌忙摆手。   “没事没事。”   国师见宣帝一脸色欲熏心模样,忍不住开口。   “陛下是准备问你关于荣三的事情。” 第1657章 在野问仙踪09   宣帝原先的打算是把白芷兰给退了,临时改变想法。   “嗯,说起这件事,既然国师说祈福大阵已经被荣三冲撞了,那白氏还是早日回家等着朕的大婚典礼,只要白氏你成了朕的皇后,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打个把朝臣家口出狂言的孩子,那是君恩!”   白芷兰眯着眼睛看向宣帝。   “陛下准备这么跟荣家交代?”   宣帝火热的心终于冷静了一点,荣毅沙包大的拳头,边关还有可能即将发生的战事,荣贵妃的哭哭啼啼,顿时没了底气。   “你本来就是先帝指给朕的皇后,谁还敢抗旨不成?”   白芷兰柔柔一笑,笑宣帝说的话,只怕他自己都不信。   宣帝又看呆了。   “就这么说定了?朕还是第一次来观星阁,此处风光比大内皇宫玄武门上别有一番风格,不如白氏陪朕走走看看?”   说着上手就要去搀白芷兰的手。   芷兰甩一甩袖子,宣帝只觉得被一股气流抵挡在外,衣服上栩栩如生的龙纹瞬间没了灵动。   国师在气息涌动的那一刻,就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阻拦。   他生怕芷兰一个忍不住,下手把宣帝给捏死。   见到芷兰收敛,刚要放下心来,余光瞥见宣帝身上,又忍不住瞪大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   “师妹!”   白芷兰冲国师眨眨眼睛。   “陛下说的是,但是臣女已经被国师引入内门,现在算是半个修真人士,这婚事,不仅我,就连我父母都已经做不得主。”   修士就是方外人士,修真界不管凡间事儿,凡间也甭想插手修真界。   宣帝明白这个道理,没想到芷兰连一点机会都不给他,忍不住痛心疾首。   “不是说修真者千万人难出其一,且出生必有异象,都是年纪还小的时候,就被带走了吗?怎的,朕的皇后偏偏在大婚前夕出了这档子事儿?”   隐逸上前一步解释。   “是,也有那刚出生时灵根驳杂,无法观测推演的,后来偶得机缘,五行相生相克,合而为一,成了天生单灵根的!”   其实不然,作为龙族,平日生活在海底龙宫,干的是施云布雨的活儿,可以说水火雷金灵根都占满了。   再往前推万万年,真正优秀的修真者灵根越多越好,可以相生,只是后来道法式微,才演变成单一灵根更纯粹,更适合修炼。   宣帝这下真是棘手,不敢搂到自己后宫,又不舍得放下。   隐逸上前安抚。   “陛下,山门师尊曾交代过,需得侍奉君主三代,在我离开京朝之前,师妹还不能自行回山门。”   也就是说芷兰要一直留在凡间,等他百年之后。   这就放心点了,别的,回去徐徐图之。   送走宣帝,隐逸急眼。   “师妹,你刚刚对陛下做了什么?你疯了!我不是说过,会遭到反噬?”   芷兰劳神在在的把胳膊搭在扶廊架子上,悠闲地看着天幕。   “师兄不必担忧,我很好。”   隐逸跺脚。   “你根本就不知道反噬的厉害!”   说完不等芷兰回应,担忧又懊恼。   “或许我根本不应该引你入山门,修真界规矩可多了!”   芷兰回眸一笑,纵身俯首,从高高的观星阁上飘起。   “师兄,人生苦短,需得及时行乐,别人都骂到我脸上了,不能快意恩仇,我还修行做什么?一直苦修不就是为了快乐?现在我已经得到了!”   隐逸像个担忧的老妈子,跟在后头念叨。   “哎哎哎,你把术法收一下子,凡间不可施法……”   芷兰已经飞身前往远处一片山坡,那里灵气更甚,刚好适合她晚上修炼。   此时蹲在世界边缘,等着芷兰把她生出来的老孟,看着变卦的芷兰,忍不住叉腰怒骂。   “这个女人!共事几十万年,就没让我顺心过一回,除了气我,就是糊弄我,好不容易能打一回配合,狗东西,连试错的机会都不给一个……”   芷兰丝毫不知此方天外,有个神女正冲她骂骂咧咧,修炼的如鱼得水,感受四方飞袭而来的灵气,仿佛她就是此间天道宠儿!   都说修仙没有岁月,芷兰在观星阁修炼的忘乎所以,宫里已经出大事儿了。   宣帝正在与司茶女官玩的开心时,兴致正好的时候,突然觉得小腿肚子一抽搐,疼的倒地不起,一脑门冷汗,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司茶女官见状,吓的赶紧叫人宣太医。   太医院连夜会诊,院判施针后,才为宣帝缓解疼痛。   荣贵妃和贤良淑德四妃等人坐在乾清殿,听见里头宣帝的怒骂声,个个噤若寒蝉。   最后还是贵妃忍不住,霍然起身,上前几步,凑近了宣帝卧榻屏风。   只听宣帝前所未有的怒气冲冲。   “浑说,你们这群庸医,再来给朕探脉,要是还不能解朕的病痛,朕摘了你们所有人的脑袋!”   院判跪在地上,一把年纪,微微侧头,看向副院判,短短一秒功夫,就跟太医院所有人交换了眼神和意见。   法不责众,就算宣帝发怒,只要所有太医都坚持这个诊断,宣帝就不会拿她们怎么样!   最后,太医院所有太医挨个上前诊脉,得出同样的结论。   “老臣无能,陛下,陛下依旧是纵欲过度,血气两亏,有,有,有碍子嗣!”   院判说完,攥了攥手心。   宣帝现在的情况,别说绵延子嗣,但凡他能支棱起来,他都愿意赔上整个太医院的脑袋。   这话宛如晴天霹雳,不止内室的宣帝,还有在外偷听的荣贵妃,都被雷的外焦里嫩。   宣帝当然不信。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朕昨天还好好的。”   院判垂着脑袋不敢说话,太医们也伏地不起。   外头荣贵妃已经踉跄着跑了,侍女跟在后面追,旁的妃嫔一头雾水。   芷兰原本打算把荣家搞下来,拉拔几个皇室子弟给宣帝添堵就是,没想到宣帝跑到她面前恶心她,那就一个孩子都别生,自然会有人着急拉他下马!   芷兰精准拿捏了朝臣的心思。   整日斗在一起的大臣们,没有谁不想把家族发扬光大,成为自己的后备军。   对于寒门来说,最好最快的方式,无非就是从龙之功。 第1658章 在野问仙踪10   宣帝的皇宫,漏的像个筛子,消息根本瞒不住。   又有个荣贵妃加持,宣帝不能人道的消息很快传到荣家。   荣毅这些年独霸兵权,能容忍软弱无能的宣帝在他头上,还是看在自家女儿份上,准备以后把有自家血脉的外孙推上大位就是了。   没想到宣帝如此不中用,他不能有外孙上位,皇室不能掺着荣家血脉,那如何能行?   除了武将,文官也有各自的小心思。   宣帝身上的疼痛治疗了几天,心情也平复不少,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但是脾气越来越暴躁,身边伺候的人已经被赐死好几个。   他刚刚登基,尚且没有积威,朝臣也没有多少忠诚度,直接导致他病后第一次朝会,就被群臣逼迫立皇太弟。   关键是这皇太弟的人选还各不相同。   “启奏陛下,皇嗣乃国之根本,古有宋帝,因膝下无子,立皇太弟,兄终弟及,传位史书美谈,今,陛下有兄弟七人,其中嫡出三人,皆为人中龙凤,又以洛王品性为最,还请陛下早做打算。”   “周大人此言差矣,洛王品性最佳,然国本当以才德为重,歧王德才兼备,乃是不二人选。”   “臣附议!”   “陛下,岭南山匪为患十数年,凌王殿下仅用了五个月,就成功剿匪三万余人,收获财物兵器粮草马匹无数,在岭南百姓生活安定方面,功绩显著,请立凌王为皇太弟。”   “臣附议。”   “陛下,歧王更好!”   “凌王功勋卓著!”   “陛下,洛王乃陛下最为亲密的皇弟!”   “都给朕住口!”   宣帝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忍无可忍,抓起手边一个玉狮子扔下去,支持洛王的大臣顿时被砸的头破血流,一把年纪遭不住,惊呼一声,昏死过去。   司礼监大总管见状赶紧给左右使眼色,立刻有人上前把昏死的老头拖走,又有洒扫宫女上去擦干净血迹。   一切不过几个呼吸功夫,就少了一位老臣,大殿内干干净净,众人吓的不敢说话。   不怕陛下讲道理,就怕陛下耍无赖。   砸死个把老臣也是活该!   荣毅看着自己的爪牙被宣帝砸的出气多进气少,一把年纪只怕没救了,气的眉头能夹死苍蝇。   洛王是他挑选出来,授意朝臣推举的。   他已经不想忍耐宣帝,也不指望女儿当皇后。   孩子都生不出来,还要他做什么!   “来人,宣太医,陛下失心疯又犯了,快,宣太医。”   宣帝来不及说话,就被左右上来的侍卫吓破了胆子,抖着嗓子嚷嚷:   “大,大大胆,朕,朕乃天子!”   左右侍卫连迟疑都没有,钳子一样的铁掌把住宣帝的胳膊,把他拎起来,瞬间双脚离地,太医已经拎着药箱小跑着要进来了。   凌王大怒。   “荣将军好大的官威,大内侍卫都只听你的!给本王放下!”   说着从侍卫身上夺过一把宝剑,三两步跨上金銮殿,左右侍卫就被凌王砍杀,血呲拉呼,喷宣帝一脸,吓的他两股战战,魂不附体。   荣毅早就看凌王不顺眼,仗着封地私兵,不把他朝廷威武大将军放在眼里,索性今日就豁出去了。   “来人,护驾!凌王殿前持利刃挥向陛下,快来人清君侧!”   凌王也不是吃素的,自有一拨人护着他,眼看就要兵戎相见,宣帝恨得心里滴血,指着荣毅。   “都给朕住手!”   荣毅不想听,仍旧盼着借此机会把最大威胁就地解决。   巧了不是?   凌王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最大的威胁不是荣毅,而是洛王。   一个病秧子,天天仗着多读几本书,满口仁义道德,网罗门客无数,一张嘴就能让他暴走。   就洛王和他的门客那些款式,凌王一拳能打死三个!   看着荣毅没有住手的意思,宣帝跟着拔剑指向荣毅。   “荣毅,朕叫你住手,你想当众谋逆造反不成?”   自古造反就怕名不正言不顺,总要给自己扯大旗,现在宣帝才登基,他没有丝毫理由,只怕今日要是不停,日后史书必然记载外戚荣毅,靠出卖女儿上位,弑君夺位……   就在荣毅迟疑之余,凌王瞄准时机,一剑挑了站在一旁看热闹,满眼戏谑的洛王。   “今日绝不许谁踏上金銮殿半步。”   众人只看见凌王一把宝剑舞出闪闪发光的剑花,都以为冲着荣毅去的,吓的瞪大眼睛。   越瞪越看不清楚,等他们揉揉花了的眼珠子,再看去,下巴都惊掉了。   之间洛王被凌王的剑花一剑封喉,倒地毙命,连喊叫一声都来不及。   荣毅正准备迎战,没想到凌王的目标奔他身侧,等他反应过来身侧站着的是谁,一切已经晚了。   他寻摸好久的傀儡,就这么被凌王当庭一剑了解了!   “凌王你杀了洛王!他是你亲兄弟!”   造势泼脏水谁不会?   荣毅嗓门震天,比凌王还大,殿内殿外,都听的明明白白。   凌王丝毫不怵,带血的宝剑指着荣毅。   “荣将军,明人不说暗话,洛王分明就是你找好的傀儡,刚才我剑指于你,你却把洛王推出来挡,明知道洛王文弱,你存的什么心?   我皇家兄弟再如何,也是皇室的事,不容一个下臣家奴侮辱!”   这就是朝代规则,先帝就是拉先太子下马才上位,只需要推出去一个替罪羊,堵住悠悠之口,就能安心做皇帝。   因为他们都是天家贵胄,皇室血脉,但是臣子就不一样了。   臣子篡位,跟家奴谋害家主没啥区别。   宣帝也被眼前的局面闹的烦躁欲走。   荣毅觉得今日亏大发了,没弄死凌王不说,还把洛王小命给交代了,怎么都不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你亲手杀了洛王,陛下和众位大臣们有目共睹。”   说着转向宣帝。   “陛下,凌王今日先是夺了兵器,再是冲上金銮殿,又连杀侍卫二人,洛王一人,三条人命,尤其洛王,乃是陛下与凌王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还请陛下严惩不贷。”   “陛下,臣弟是为了救陛下……” 第1659章 在野问仙踪11   宣帝摁住脑袋,两个都不是好东西,就盼着他死,给他们中的一方腾位子。   就在这时,国师进来。   “察觉帝星受冲撞,救驾来迟,陛下没事吧?”   宣帝见到国师,又想起一件大事。   “国师,你来的正好,帝星受冲撞,是否跟那日白氏祈福被打断有关?”   他记得国师说过白氏福运可破天狼星杀阵,后来荣三被白氏打伤,荣家来告状,国师顺口提了一句,祈福大阵被冲撞,他当时还以为国师为了给白氏推脱,随口一说的。   现在看来,自打荣氏来告状,他就没好过,现在连子嗣上头都有妨碍,还要被逼宫,帝星被冲撞,焉知与那日的情形无关?   国师心性直率,尤其在凡人面前,就没想过遮掩。   “当然,那日就与陛下说过的。”   宣帝一拍案几,他就知道!   说什么他后继无人,兄终弟及,指不定都是荣氏的阴谋。   “陛下,朝廷安稳,乃是陛下励精图治,朝臣鞠躬尽瘁,边关战士马革裹尸,一点一点拼搏出来的,岂可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福运?”   “闭嘴!都给朕散了!”   宣帝一挥手,躲在一边防止被误伤的司礼监大总管总算站直了身子,拂尘一甩,唱词:   “退朝!”   可怜炮灰洛王和刚才的两名侍卫,跟被砸死的老臣一样,死的悄无声息,血滴子都很快擦干净,还点了浓烈的熏香,一丝痕迹也没留下。   有了国师护航,荣毅也不敢再纠结此事,不甘心的跟着朝臣恭送陛下。   修士在凡人面前只是轻易不使用术法,并非不会。   宣帝回到寝殿就让国师帮他看看,子嗣身子骨上还有没有的救。   国师看都不看,坚定地摇头。   开玩笑,这是芷兰师妹亲自动的手,他就在现场目睹了一切,怎么会不知道有没有的救?   陛下这边还要说话哀求,想要从国师那讨要一点修真界的丹药,哪怕最次等强身健体的丹药,也能让他全须全尾,活到百年,不成问题啊!   没等开口,门外传来声音,贵妃来了。   宣帝经历了早朝一事,在心里把荣家人连带贵妃恨了个彻底。   就算他以后好了,荣氏也绝对不能再留,关于荣氏兵权的问题,死就死了,一国之君,哪怕死在两国交战上头,也不能死在家里护院总领手中。   什么东西!   “不见,宣朕旨意,贵妃荣氏,妇德不休,搬弄口舌,泼辣善妒,今日起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外出!”   荣贵妃刚抬脚要跨进殿内,就听见了宣帝的口谕,顿时不干了。   这些年宣帝顾忌荣毅的面子,又有先帝旨意,不许她生孩子,她跟宣帝闹腾了多少回,宣帝都温柔小意的赔不是,一朝翻脸,她还适应不过来。   “彭净白,你敢这么说我,我嫁给你十来年,一个孩子不许我生,身边但凡齐头整脸的都给你拉到榻上去,后宫都住不下了,如今搞坏了身体生不出孩子,只有我还不离不弃的跟着你,你居然敢说我泼辣,老娘今日就泼辣了,如何!”   说着抡起案几上的镇纸就要砸向宣帝,宣帝慌忙闪躲,喊着国师救命,躲在隐逸身后。   隐逸没法子,只能张开手臂抵挡,宣帝喘口气功夫,就开始怒骂。   “荣金兰,你荣家何时把朕放在眼里过?当初进太子府不是你荣家求来的吗?   你是为我吗?我呸,你分明是为了太子之位,谁在太子的位子上,你就跟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荣家见天眉来眼去……”   荣贵妃被点破,想起多年的愿望落空,更是气恼。   “我这么多的念想,还不是被你个废物打破了!”   她不能生孩子,又不能改嫁下一任皇帝预备役,这辈子就这样了,还装什么贤良淑德!   她恨不得把宣帝和后宫一群小妖精都给掐死!   等国师头发散乱,广袖上都是鞋印子回到观星阁,芷兰丝毫不顾形象,捧腹大笑。   隐逸没好气的瞪一眼芷兰。   “师妹好手段,轻轻一招,朝堂就乱成一锅粥。”   芷兰得意洋洋。   “师兄过奖!”   隐逸艰难的整理好形象,又不放心的凑过去。   “老实说,师妹此举是为何?别说什么山河永固,择良君当政,我们修士向来不管这些的。”   芷兰晃悠着膝盖。   “隐世生,在先帝薨逝和当下之间有一个隐藏的世界,那个世界,我没有机缘,嫁入皇宫,被荣氏倾轧,所出孩子皆留不住,宣帝昏庸软弱,无能胆怯,以荣氏为尊,贵妃之子上位,京朝亡。”   隐逸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过很快,又释然了。   在修真界,无奇不有,什么样的隐藏世界他们都见过,没见过的,藏经阁书里也有过各式各样的记载,并不稀奇。   修士可以修正道,也可以修魔道,死了还能修鬼道,又可以夺舍旁人,从头再来,五花八门,并不算稀奇。   “既然如此,那就存下因果了,你还他们这果子还行,不过以后施法的时候悠着点,就算师妹你是天道宠儿,也架不住宣帝乃是当今天子,气数尚在。”   芷兰无所谓的点头。   反正沾染的因果越多,他的气数散的越快。   洛王死于非命,围着帝星的辅佐星宿就陨落一颗。   等到身边人都死了,宣帝的气数也就差不离了。   这就是借刀杀人!   芷兰这一手操作很溜,随着洛王命丧光明殿,荣毅和凌王的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歧王趁机浑水摸鱼,荣毅和凌王回去之后,都遭遇好几拨人不同程度的暗杀!   虽然都没有成功,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荣毅和凌王都把彼此视为眼中钉,不死不休。   荣毅坐不住,率先出马,仗着身经百战,武艺高超,亲自出动,几乎不加遮掩,带人杀入凌王府,京兆尹捂着脑袋假装喝醉睡着了,什么都没看到。   凌王大本营不在国都,寡不敌众,被围困半夜后,府门被击破,凌王被荣毅一记流星锤,拍碎了脑袋。 第1661章 在野问仙踪12   消息还没传到宫里,歧王先得到风声,拍大腿感叹,凌王废物。   凌王洛王和荣毅三人放在一起比较,显而易见,荣毅威胁最大。   要是此战凌王胜了,他日后的敌人只有凌王,胜算还大些。   但是荣毅胜了也好,他再强悍,也是为人臣子的,名不正言不顺,只要会玩舆论压力,就能把荣毅摁住。   京朝传承数百年,早已忘了当初如何马上打天下,骨子里的争霸因子都在这么多年的尊贵奢靡生活里,消磨的一丝不剩,最多在圈里互相撕咬,勾心斗角,争夺势力,没有几个是认真为百姓着想的。   尤其是先帝这一支,爹悍儿怂,太过强势的人养出来的孩子不是挣脱出来,打破高压强权,变得更强势,就是唯唯诺诺,心思阴暗。   显然这些兄弟们没有挣脱亲爹霸权的能耐,只会窝里斗。   人不顺的时候,就爱胡思乱想,什么理由都能想到。   宣帝就觉得是荣三去冲撞了他的准皇后祈福现场,折损了国运,他作为一国之君,才会遭遇眼下这等困境。   在荣贵妃闹上门的时候,宣帝毫不手软,冒着脸上被荣贵妃挠花的风险,一板子把荣贵妃的腿拍断了。   荣贵妃身子骨强健,居然没有昏死过去,疼的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彭净白,你这个没用的废物,只会对我一个弱女子下手,我父兄不会放过你,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宣帝唾荣贵妃一脸。   “就算朕明日就跟你父兄明火执仗,今日也要先嫩死你!贱人!   朕对你荣家不好吗?处处捧着你让着你,抬举你荣家,荣毅这个老东西,乱臣贼子,包藏祸心,不得好死的东西,以下犯上,祸乱宫闱,朕不当这个皇帝,你以为你能落的什么好……”   县官不如现管,宣帝再如何傀儡,那也是金灿灿的皇帝。   一声令下,断了腿的荣贵妃就被人扔进冷宫锁上门,宣帝有旨,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许给她医治。   荣氏在宫里的消息网当晚就把荣贵妃的遭遇传到荣家。   荣毅刚刚斩杀凌王,正准备看看天下人反应再做打算,哪里有功夫管已经被他放弃的女儿?   已经跟宣帝对上了,无法回头,荣贵妃这个女儿注定是舍出去了。   凌王虽然死了,但是留在京中的残党余孽不少,封地还有两万府内私兵。   王妃和七八岁大的小世子就是核心凝聚力,精神领袖,团结的象征。   现在已经不是争夺皇太弟的事情,而是给凌王报仇。   指望宣帝主持公道是不可能了,既然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那就搏一搏!   荣毅的确掌管京朝三十万大军,但是各地总兵谁没有自己的小九九?   一时间,天下大乱起来。   地方还好说,苦日子过惯了,京都神仙打架,跟地方芝麻粒儿大小的官儿也挨不着边。   京都就乱起来了。   天子脚下,百姓见多识广,敏锐的察觉要变天了,家家户户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大街小巷显得格外安静,走街串巷的货郎都不敢频繁摇晃拨浪鼓。   百姓人心惶惶,商户夹着尾巴做人,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关门歇业。   还有宵小之辈,作奸犯科的,这时候倒是浑水摸鱼起来。   城西贫民窟经常有窃贼公然入室,偷盗不成就生抢,打死人的事情层出不穷,京兆尹忙的脚打后脑勺,大牢里都关满了犯人,犯人凑到一起也打架斗殴,生死不论。   官府索性实行口袋罪,只要是类似的卷宗案件,就一股脑打包到一个口袋,什么口袋判几年牢狱,都有对应现成的处罚措施。   冤假错案频出,民怨四起。   荣毅已经遭遇十几轮刺杀,将军府也被人围过几次,家里在京郊的产业别院都被人抢杀干净了,损失不小。   还好京郊大营的统领及时带人赶到,否则家中被打发到别院,不受宠的女眷都要遭殃。   京郊大营是京都最后一道防线,自古以来就拱卫京城安稳。   有趣的是,现在只要跟兵士将领有关的,统统都不听宣帝指挥。   宣帝已经如困兽,朝会上的人越来越少,除了少数忠臣,其他全部有各自帮派。   这个帮派还可能不是单数。   宣帝打断了荣贵妃的腿,每一天都在等着荣毅来兴师问罪,可是荣毅被凌王和浑水摸鱼的歧王缠着不放,一时还腾不出手来料理宣帝。   等待宣判的日子太难熬,宣帝每天都宛如困兽,心急如焚,睡觉都不敢睡踏实了,生怕被身边人砍了脑袋。   这等高压之下,宣帝也癫狂了。   为数不多的忠臣接到旨意,前往各地,宣读陛下圣恩。   新帝登基,照理要大赦天下,宣帝继位以来,尚且没有腾出功夫。   这会儿直接把旨意派发到地方,快马加鞭,到各府各县张贴,亭长保长里长都被喊去开会,学习这次圣旨精神。   宣帝直接宣布,百姓免除赋税三年,削减地租两成。   无论是良民还是佃农,知道这个消息都狂喜不已,跪地感念圣恩,还有的老人家在自家给宣帝立长生牌,早晚三炷香。   统治阶层都被宣帝这一手骚操作玩懵了!   好不容易爬上了统治阶级,谁还不是个地主咋的?   一年朝廷给的俸禄才多少?   维系统治阶级脸面,富足生活,人情来往,得花多少?   当官,买地,租出去,收七成地租,这不是常规操作吗?   别说地主乡绅,就连穷秀才们都不高兴了。   考中秀才就可以免五十亩地的徭役,乡绅地主都喜欢往秀才名下挂田地,给点钱也比徭役划算。   这一免税,还给秀才什么钱?   就连可以免徭役的寺庙和尚,收入缩减,都念叨一句,皇帝老子是不是疯了!   宣帝这个史无前例的光棍皇帝,不疯才怪。   身边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每天都在承受死亡威胁,说是九五之尊,谁拿他当回事儿了?   既然已经不能号令三军,那就甭指望从户部要钱要粮,都管他们各自的亲爹要去吧! 第1662章 在野问仙踪13   不管地方官员的赋税还收不收,反正明面上肯定没钱缴到国库了!   户部大小官员今年不用打算盘看账本也不用操心钱粮怎么花。   压根没钱!   荣毅忙着与凌王旧部争斗,收买文官刀笔,部署京郊兵士,等西北总兵写信来要钱要粮食,才知道今年的粮饷没发。   荣毅大马金刀的冲进皇宫。   原本他打算吓唬吓唬宣帝,玩心理战术,最好宣帝自己吓破胆,主动找他投降,一切就都好说。   这会儿进宫,才发现宣帝整个人都变了模样。   巨大高压之下,宣帝整个人肿的像个发面馒头,又白又胖,偏偏眼睛充血,像从地府爬上来的巨人观。   宣帝见到荣毅来了,仿佛趴在狗头铡里的犯人,见到铡刀终于要落下,又怕又恨,对准荣毅破口大骂。   “荣毅,朕对你不薄,当年父王在世时,朝中功勋卓著的将领七八个,朕听你的建议,力排众议让你当了大将军,你祸乱宫闱,谋害皇室,如今京都乌烟瘴气,你把持朝政……”   荣毅‘呛’的一把抽出随身短剑,寒芒刺痛了宣帝的眼,闭眼睛的同时,跟着把嘴也闭上了,比河蚌还紧。   荣毅见宣帝闭嘴,才没好气的骂一句。   “怂包!”   想到今日来的目的,他又问道:   “陛下,西北十万将士们戍守边关,震慑夷国,今年的粮草军饷一直压着不发,陛下作何打算?”   宣帝一听是来要钱的,又开始狂起来。   “户部没钱,我有什么办法?”   荣毅气的要暴走。   “没钱,没钱我的兵吃什么喝什么?”   宣帝原本一双好看的丹凤眼这会儿被发面馒头一样的脸颊挤成两条缝。   “你的兵吃什么,你自己想法子,关朕什么事!横竖都不听朕的。”   荣毅觉得自己简直在鸡同鸭讲。   “没钱没粮,士兵们不能作战杀敌,夷国倒是兵强马壮,人人骁勇善战,他们要是打过来怎么说!”   宣帝梗着脖子耍光棍。   “你不是自称常胜将军,一国统帅么,你来问我,兵书都白读了?这些年都是在沽名钓誉是咋的?”   穷的怕横的,横的怕脑袋糊涂还胡搅蛮缠的。   跟这样的皇帝争论,荣毅觉得自己早晚会被带沟里蠢死,索性不跟他说,召户部尚书来要查账。   户部尚书也变不出钱来,今年秋收的赋税压根就没进国库,或许地方官收了,但是跟户部没关系!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荣毅没法子,气势汹汹的来,气冲冲的走了!   回去之后,他就部署筹谋,近日逼宫。   虽然过去,他带着西北总兵一起吃空饷,口袋里钱粮不少,解眼下困境不难,但是装进自己口袋里的钱,难免就觉得是自己的。   花自己的钱,养朝廷的兵马,西北总兵怎么能愿意?   荣毅再不行动,把总兵的忠诚度消耗光了,失去最大的依仗,后面胜算就低了。   京郊大营这把刀,原本应该牢牢把握在陛下手里,此时却调转利刃,对准了京都,傍晚时分开拨,朝着京城行进。   皇宫的宫女太监此时吓的四下逃窜,能收拾的金银细软都卷走了,有那没钱的,直接抱走了皇帝金镶玉的裤腰带,还有的眼馋别人,上手抢夺,抢夺不过就厮打开来。   皇帝站在奉天殿上,看着皇宫大乱,能守在他身边的都是两朝老人,知道的太多,出去也活不成的那种。   宣帝把帝王专用的铠甲找出来,勉强把自己塞进去,握着龙泉宝剑,一会儿让人把荣贵妃提上来当人质,一会儿又觉得荣贵妃已经无法威胁荣毅,不如就地打死。   想到后宫的妃嫔们,他死了,那些女人还不知道有什么遭遇,又闹着要让三宫六院提前殉葬。   就在这档口,第一波刺杀宣帝的内侍已经扑上来,还好被身边的忠仆斩杀。   荣毅不想承担弑君罪名,已经下令,谁能斩杀宣帝,许谁加官进爵。   宣帝这会儿吓破了胆子,也不再闹着要嫔妃殉葬了,飞快的奔向自己的寝宫。   所有皇宫都有密道,为皇帝最后的退路,宣帝也不例外。   他想要从密道逃出去,又不知道出去之后,面对的是怎样的世界。   犹疑不决之时,浑水摸鱼小能手,歧王带人进宫。   “皇兄,宫外现在乱作一团,当如何是好?”   宣帝抓住歧王的手。   “皇弟,皇弟救我!”   他知道诸王都有封地和府兵,虽然表面上只许有五千私兵,但是私底下谁没个两三万都不能叫封王。   现在看来,他这个皇帝当的,朝廷数十万兵将,没有一个听他的,还不如一方王爷。   歧王握住宣帝的手,痛哭流涕。   “皇兄,京朝要覆灭了!从高祖皇帝至今,三百二十七年的京朝,要在皇兄手中覆灭,这,如何与列祖列宗交代啊!”   宣帝一想也是,他死后应该在太庙安享香火的,他的祖宗们,京朝第一任皇帝,都享受几百年了,到他这,可能就要断了!   活着的时候憋屈也就算了,连死都不得安宁,这可如何是好?   “不行,朕不是亡国之君,朕不是祖宗罪人……”   歧王摸出空白的圣旨给宣帝。   “皇兄,我们兄弟四人,今日只落的你我面对乱臣贼子,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臣弟知晓皇宫有密道,不如皇兄在此传位于臣弟,进入密道先走为上,留得青山在,日后可徐徐图之。   待皇兄回来,臣弟再把这大宝归还于皇兄。”   宣帝一听有戏,只要不让他当亡国之君,这个皇帝他不当也罢。   自从继位至今,不过短短一年功夫,他把世间疾苦尝了个遍,还不如先帝在时,当个听话照做的太子来的快活!   片刻功夫,宣帝就挥挥洒洒,把皇位传给歧王,内侍抱着玉玺,大印落下,歧王欢喜的浑身都颤抖起来。   “好好好,皇兄快去吧,日后你我兄弟再见,就是绞杀乱党之后。”   宣帝这一堆烂摊子被人接过去,顿时浑身轻松,脸上的肿胀感都消了不少,卷了一包袱金银细软,带着贴身内侍,逃命去了。 第1663章 在野问仙踪14   歧王换上悄悄让人做的龙袍,到底是民间的绣娘,九条龙,每条五个爪子,但是总觉得比宣帝的龙袍差点灵气。   就这,歧王也欢喜的不行,比四个爪子的蟒袍神气多了。   “去让谢三把出口堵死,无论如何,不能放任何一个活物出密道。”   “是!”   身边侍卫领命而去。   歧王,新出炉的新帝挥斥方遒,接连发布十几道命令,准备迎战荣毅。   “各宫门务必守死,见到荣氏人,杀无赦!能得荣毅人头者,封异姓王,得荣毅嫡子人头者,封万户侯,总之,全力以赴,过后论功行赏!”   手下除了王府私兵,还有临时与前凌王旧部结的盟约,最后就是新帝在京郊大营的杀手锏。   他策反京郊大营方副将,现在紧随荣毅佯攻,关键时刻一声令下,就是背刺荣毅的一把好剑。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名正言顺,有宣帝的传位诏书,什么荣毅,什么凌王世子,只要抗旨不尊,就都是乱臣贼子。   整个皇宫烟火四起,喧嚣不断,歧王没指望各守门能抵挡多长时间,只要给他多杀几个敌人,多争取点时间部署,就能多一点胜算。   歧王所料不差,也是实力摆在那,荣毅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带着主力从正门杀进来。   宫里的阻力对他来说才是硬骨头。   歧王站在高高的正殿檐廊下,喊话荣毅。   “荣毅,方才皇兄已经写下禅位诏书,将皇位传给朕,今日,朕草率登基,只为名正言顺,现削大将军称号,荣氏全族抄家流放,圣旨一出,尔等终将为乱臣贼子,千古罪人,他日史书传记都将把你们钉在耻辱柱上。   众将士若能放下武器,还是朕的好将士,荣氏一族罪行,与诸位无关。   诸位,还要跟着乱党反叛吗?”   荣毅二话不说,‘咻’的一支冷箭射向歧王,吓的歧王后退一步,还好身边护卫一刀格开冷箭。   荣毅这才满意的说话。   “帝王不仁,让千军万马饿着肚子杀敌,朝政不理,私德不修,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已经走到这一步,兄弟们就要一往无前,今日赢了此战,诸位升官发财,败了就抄家灭族,给我杀!”   破釜沉舟的杀气不仅磅礴还有一股哀伤,歧王的护卫眼看节节败退,歧王着急的不行,将袖子里的一支短哨箭放上天,只见天空炸出一抹白光,烟雾经久不散。   荣毅本能警觉有危险,等想要转身去看,已经迟了。   只见京郊大营先锋副将邓吉,一柄砍刀从天而降,直冲荣毅的脖颈。   荣毅惊呼一声,闪躲不及本能抬手去挡。   只见砍刀顺着荣毅的长枪杆刺出一串火花,滑落下去,入肉三分,荣毅只觉得双臂一痛,疼的呼吸困难,仿佛骨头都断了。   荣氏兄弟见状,慌得不行,一脚踹开敌军,老大荣立冲上去扶住荣毅,老二默契转身,迎战邓吉。   邓吉也不闪躲,追着荣毅要杀,身后的兄弟们已经迎战荣老二去了。   荣毅做梦也想不到,京郊大营的先锋会背叛他,并且不是哪一个人。   权威越高,疑心越重。   荣毅短短几个转身的功夫,心理活动已经狂奔几万里。   是不是京郊所有人都被策反?   是谁干的?   歧王不过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癞蛤蟆,只会趴脚面上咕呱两声膈应人,宣帝那个头脑简单横冲直撞的疯子更没这个本事。   难道是西北总兵?   不,他不该怀疑忠心追随自己的下属。   可要真是他,就意味着手里人没有一个是清白的,该怎么办?   造反还造吗?   楼上歧王看到战况反转,欢喜的不行,拍手叫好。   无奈荣毅身经百战,刚才只是没有防备才被打的措手不及,这会儿已经在荣大的护送下,带着一列忠心护卫,转身逃走。   “快,去抓荣毅,别让他跑了!”   歧王指着远处荣毅逃走的方向大吼大叫,荣毅是他坐稳江山最大的威胁,今日不趁着他受伤杀了他,无异于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可是没有人听他的,邓吉看了看荣毅逃走的方向,夜色茫茫,站在灯火处,压根看不见黑暗处任何东西。   荣毅和荣大一走,荣二被邓吉一刀砍下半个脑袋,血溅五步,当场毙命,荣家军顿时群龙无首,终于被击溃。   歧王欢喜的不行,飞身狂奔,下楼迎接邓吉,顺便展示身上刚披上的龙袍。   “邓福将军辛苦!”   邓吉侧身往旁边站,没有搭理他。   歧王一脸不解,就在这时,一个魁梧身形大步走出来,身后士兵自动形成三个包围圈,众星拱月一般,将这人围在中间。   歧王只觉得此人有几分面熟,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张着嘴思考,微微失神。   多亏身边的内侍上前提醒。   “陛下,这是安乐侯,先太子家的。”   歧王恍然,心里不屑又不安。   “彭金元,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歧王称为彭金元的男人脚步不停,走到歧王面前,目光冰冷的看着歧王,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吓的歧王当场没了气势,抖了抖唇,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还后退两步。   彭金元嗤笑一声,一脚把歧王踹飞出去,只听一声惨叫,歧王身上四不像的龙袍也撕坏了。   彭金元是先太子嫡长子,当初先太子被先帝加害,皇祖父曾许诺加封年幼的他为皇太孙,直接越过儿子,传位于他,只是后来皇祖父死的突然,一切都错过了。   蹉跎了三十多年,如今站在千军之首,依旧龙章凤姿。   “彭德禄悭吝阴险,以谗言计谋并暗杀,害死先太子,就连当初皇祖父之死,也存在诸多疑点,当年皇祖父曾留有密旨,封孤为皇太孙,今日就是孤遵旨之时。”   话音刚落,歧王压根没有反驳的机会,众将士就行跪拜礼,山呼万岁。   随后就是追剿叛军,安抚朝臣与京城百姓,重修宫殿,重建都城。   在被人遗忘的观星阁,隐逸不敢相信的看着天空,帝星交迭更替,速度快的让人发指。 第1664章 在野问仙踪15   在被人遗忘的观星阁,隐逸不敢相信的看着天空,帝星交迭更替,速度快的让人发指。   白芷兰满意的问道:   “如此,辅佐三代帝皇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回山门了!”   隐逸对白芷兰的手段敬佩不已,自叹弗如。   “师妹真的就用了一招?”   白芷兰摊手。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隐逸仍旧难以置信,又把事情前因后果捋一遍,发现最大的维稳因素就是宣帝。   宣帝性情急躁又直白近乎傻,贪生怕死,惹毛了又会狗急跳墙,咬着不放。   加上荣毅这么多年的积威,二人看似翁婿,其实本身就是矛盾对立面。   只要宣帝不能生,就代表着与荣氏再不可能有任何瓜葛,利益链瞬间被斩断。   荣毅没了盼头,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后头就不受控制了,但是宣帝指定玩不过荣毅就是。   “师妹原先觉得宣帝不是好皇帝,那如今的正统皇帝又当如何?”   彭金元清理战场之后,又让手下追拿荣氏余孽,女眷孩童,老弱妇孺,全部发配流放,荣家一蹶不振。   京城局面逐渐稳定,但是整个京朝摇摇欲坠已经很久了。   白芷兰透过隐逸的追溯镜,看着彭金元的半生,没有什么槽点,点点头。   “彭金元卧薪尝胆几十年,先帝在世时,赐他贬低的封号,皇室欺压侮辱,是从苦难中走出来的。   在一无所有,被提防监视的情况下,还能做到如今这样,上位后勤政爱民,已经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帝王了。”   芷兰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多了个言灵技能,就这么一句话,天降帝流浆,尽数涌往彭金元身上。   彭金元称帝后,勤于政事,忙的脚不沾地,身上赶制的龙袍一点质感也没有,朝臣还有几个党派不服气的,阳奉阴违,或者说是心里有鬼,账册至今没能拿出来。   可是就这么一宿功夫,彭金元突然身承龙气,就连赶制的龙袍上,五爪金龙栩栩如生,帝王之气侧漏,朝臣们越看越觉得彭金元已经有了帝王威严。   彭金元对此没什么感觉,只知道做事越来越顺心,让邓吉亲自带队去收缴的账册果然问题不断。   正统皇帝也不含糊,大手一挥,赐予邓吉尚方宝剑,兼任巡按使之职,专抓贪官污吏,可以先斩后奏。   凡是有贪污嫌疑的朝臣,正统不需要寻找证据,也不需要大臣哭天喊地喊冤叫屈。   只让人去抄家,务必让大臣们说出巨额财产来历。   但凡来历不明,全部收缴归国库,入户部账册。   再有早年诸位朝臣武将在户部借下的银钱,十日内必须归还,且按照民间印子钱利息算。   老规矩,但凡哭爹喊娘叫穷没钱的,就去抄家,有钱不还,罪加一等。   只要不是大面积遭灾,天下粮食完全够,只是装错了口袋而已。   查处贪官,抄家灭族,国库很快充盈起来。   正统皇帝欢喜。   这下是真的可以免三年赋税了。   不过想归想,该收还得收。   地方官员阳奉阴违,欺上瞒下,不整治好这些人,再好的政策都落实不到地上。   宣帝在的时候说免税,地方老百姓谁敢不交?   朝廷这么穷,交的钱都到哪里去了?   一个国家机器,只要人民肯干,没有大规模天灾,大家长手里没钱没粮食,必然是家里生出大耗子,掏老鼠洞就对了。   耗子才能吃多少?剩下的还不是正统皇帝给包圆了!   彭金元勤政爱民,缩减开支,解散宣帝后宫,盘点私库,安抚百姓,拨乱反正,大赦天下。   宣帝在位时的冤假错案,只要家属喊冤,一律交给刑部重新核实,最后凡是刑部定罪的,还要交给大理寺复核。   百姓已经很不容易,民怨四起,这种时候,就得轻拿轻放。   待到他们生活富足,自然会惜命守法。   白芷兰也发现了自己言随法行,不等隐逸询问,抬头看天。   隐逸笑道:   “师妹真是传说中的天道宠儿!”   芷兰看着天空的帝流浆,灵力波动,呼吸走动之间,尽数被她吸纳。   仿佛化神境大能,随时都在修炼一般,让隐逸羡慕红了眼睛。   “何时回山门?”   隐逸也记挂这事儿。   “待过些日子,宣帝有了结局,就动身。”   说是辅佐三代,宣帝毕竟没死,谁知道他会不会走狗屎运翻身呢?   芷兰一想也是,宣帝,荣毅,荣贵妃,都还活着呢!   她身上尚且有原身的因果待了结,之后就可以跟隐逸前往修真界。   龙族有自己的识别族人方式,要寻找碧青叔叔,自然得去气息最浓的地方。   按照这世界灵力气息和分布,此处灵气淡薄,修真界应该更浓郁才是。   彭金元知道国师这个人,早在皇祖父为皇帝的时候,隐逸就曾在皇宫走动,当初二十多岁模样,这么多年过去,依旧二十多岁模样。   他不想用修士,修士一个指头就能轻松碾压凡人,既然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那就不要打破壁垒,在各自世界安好就是。   但是他也不想得罪。   彭金元先是请内务府总管跑一趟,试探着问要不要扩建观星阁。   隐逸直白摇头,坦言辅佐三世的任务已经结束,不日将动身回修真界。   彭金元闻言,放心撩开手。   说到宣帝,彭金元都忘了这号人,横竖掀不起小水花,还是追杀荣毅更要紧。   现在荣毅已经被列为头号通缉犯,还在江湖上广招赏金猎人,可用荣毅人头换钱。   被遗忘的宣帝在内乱当晚,没能出密道,不是被歧王的人堵死,而是不敢走。   索幸密道里有食物有水,宽敞干燥,他直接在密道住下,打算等个十天半个月,食物吃完再想法子出去。   到时候一切尘埃落定,谁当皇帝,这苦差事他也不想干了。   多亏芷兰出手,把宣帝从密道揪出来。   “白氏?”   宣帝一开始听见有人来,快要吓破胆,重见天日才发现揪着他后脖颈衣领子的是他定下二十年的准皇后。 第1665章 在野问仙踪16   白芷兰一声不吭,提溜着宣帝飞身来到皇家寺院甘露寺,后院一间厢房内,宣帝被风呼在脸上刺的睁不开眼,只觉得头发打在脸上分外的疼。   这会儿好不容易到了室内,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女人举着粗实的树杈子朝他砸过来。   宣帝吓的就地打个滚,才避开荣贵妃的棍子。   “荣金兰,大胆,你要弑君?朕要诛你全族,要把你做成人彘,千刀万剐,来世打入畜生道,永世不得超生……”   远远地躲在一边,有功夫观察,就看见他的荣贵妃,没有往日的珠光宝气,一身素布衣裳,头上没有一个首饰,脸上也没了往日的涂脂抹粉,瘸了一条腿,不讲究的用一根树杈子当拐棍。   荣金兰跟着宣帝后宫所有人,都被送到皇家寺庙,生活清苦也就罢了。   为了不闹出丑闻,抹黑皇家,寺庙对所有人严加看管,手段苛刻,她不仅每天做活吃不饱,还不能请大夫医治已经被耽搁的断腿。   这一切都拜彭净白所赐。   昔日恩恩爱爱的夫主美妾,一朝反目成仇,横刀相向。   “我呸,彭净白,你现在就是个庶人,不,你是个窝囊废,罪人,你还不如我,我的腿,我有今日种种都是拜你所赐,姑奶奶要杀了你,废物,废物!没用的东西,就不是个男人……”   荣金兰说话功夫又抄起平时劈柴的柴刀要砍过来,宣帝跟着骂骂咧咧,抄起靠在墙角的洗衣棒槌抵挡。   “贱妇,朕失去皇位,还不是你爹干的好事,乱臣贼子,就当诛九族,当入贱籍,应该把你送进教司坊,你这把年纪,连官婢都没得做,你以为朕为什么不爱去找你,还不是你整日端着,像一条死鱼……”   两人都搜肠刮肚,用能想出来的,最恶毒的词语辱骂对方。   荣贵妃到底是个女人,还断了一条腿,压根不是宣帝对手,很快就节节败退。   荣贵妃打不过就要骂,越骂越激怒对方,一个不察就被掀倒在地,棒槌眼瞅要砸到荣贵妃面门和脑袋,芷兰徒手接住。   “白氏?”   宣帝这才想起来,是白芷兰带他来的。   芷兰眯着眼睛看眼前的发面大馒头,把江山作弄没了,到了这步田地,还中气十足的骂人,有力气蹦跶,属实是吃得太饱了。   芷兰掂掂手里的洗衣棒槌,一脚将彭净白踹翻,荣金兰总算有了翻身机会,在地上‘腾腾’后退,到了安全范围。   芷兰没关荣金兰,举起棒槌,不用术法,只凭一个女人的力气,狠狠一棍子砸在彭净白的髌骨上。   只听一声惨叫,彭净白抱着膝盖,疼的满地打滚。   芷兰掏掏耳朵嫌吵,又抬手给彭净白止疼,同时,断了的骨头也被她的术法修复边缘,接口处是再也没有了重新生长在一起的可能,以后永远是个缺失一条腿的瘫子了。   “白氏贱寮,朕不会放过你,绝对不会!”   疼痛缓解一点,能喘气说话,彭净白就撂狠话。   白芷兰嗤笑一声。   “你可能搞错了,今日我能带你来,你以为是谁的默许?”   不等对方回答,白芷兰又进一步打击他。   “对,你还不知道。   先太子,那个被你父亲害死的皇伯父,他儿子你还记得吧,在荣毅造反,你逃跑的时候,彭金元力挽狂澜,杀退叛军,掌控京城,登基为帝,国号正统,今年是正统元年。”   彭金元的国号有好几个可供选择,但是他力排众议,坚持用正统二字,就是要为父亲正名,把宣帝和先皇都钉上窃国贼子的罪名。   “正统皇帝比你能干多了,现在朝局稳定,国库充盈,百姓得到安抚,贪官污吏都被斩杀。   往后历史,只要说起正统皇帝,就知道你这个非正统的小贼。   对了,陛下待你的后宫不薄,都送到皇家甘露寺来了,反正都是你的人,我做好事,把你也送过来,以后这个甘露寺就当你的别院好了,也不用再供奉泥人雕塑,后宫那么多人,你们自给自足就是。”   宣帝原本对京朝已经不抱希望了。   他只盼着歧王有点用,荣毅造反晚一点成功,给他争取多活几天。   没想到中途杀出个彭金元。   那个平庸的侯爷,他从未放在眼里过,居然能关键时刻举大旗,打退荣氏也就算了,否定他,也早有预料,就是没想到连他死了的爹都不放过。   把他送到甘露寺这个女人堆,八成是彭金元的主意。   不供奉雕塑,那就意味着没有皇家供应了。   什么自给自足,难不成叫他和一群女人去种地?   此时彭净白只能沉默。   荣金兰抚掌大笑。   “哈哈哈,说到底,你也就是个旁支庶出,以为杀了嫡出就能成正统了?”   “那又怎么样?你还是给我这个旁支庶出的当妾,你看你爹,造反的时候都没想过把你接走,今儿还不是要跟朕的众多女人一样,在庙里伺候泥人……”   白芷兰扔掉洗衣槌,两人都被吓一跳,本能做出防御姿态。   芷兰轻描淡写。   “往后你就在这里住着,可以打架,但是不能打伤荣贵妃,更不能打死她,否则当心你的另一条腿。”   “不不不,白氏,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做不成夫妻,好歹也曾定下婚约二十载,看在我待白家还算不错的份上,帮帮我,我知道你已经是修士,你抬抬手,就是我的一辈子。”   白芷兰看看地上匍匐过来,又不敢靠近她的男人,面孔与前世那个不顾儿子死活的男人重合。   或许给他,他俩一场梦境也很不错。   “等着,过几日,我把荣毅带过来跟你们翁婿父女团聚。”   说着抬脚出去,缩地成寸,三两步就到了山下。   等彭净白追出来,早就连白芷兰的影子都见不到了。   彭净白捶着门板骂骂咧咧,只觉得后脑勺一凉,一股风吹来,他本能闪躲,一把柴刀就劈进门槛里,入木三分。   自此,两人彻底开启相互仇杀的日子。 第1666章 在野问仙踪17   白芷兰随意找了个衙门,领了悬赏告示。   只要抓到荣毅,活的封王封侯,赏银万两,死的也封官,奖励钱财无数。   这些日子已经有很多江湖人士,走镖护院的,都想光宗耀祖,创造奇迹,揭榜而去。   此时的荣毅已经动身前往西北。   他身上的伤势不算严重,对比早年征战沙场遭受的,不算什么。   就是阖族覆灭,膝下嫡出庶出六子三女现在仅剩荣大一个,让他恨意难消。   西北曾经是他的大本营,虽然已经弄清楚京郊大营叛军很大可能是新帝彭金元的人,虽然西北将士目前没发现有背叛他的。   但是他已经无法完全相信西北军。   无奈这是唯一的退路,只能先逃往西北,恩威并施,整合剩余势力,再做打算。   虽然这段时日看来,正统皇帝是个雷厉风行的,但是他的弱点就是手中兵力不足。   可以说整个京朝的军队主力,都在西北,在他大将军荣毅手里。   荣毅连日策马狂奔,到一处山谷,随从们都累的人仰马翻,有些吃不消,才停下休息。   荣毅待在临时扎的帐篷里,把沿途官府,西北总兵,总参副总兵等,逐一列出来,推测即将面临的种种情形和应对策略。   荣毅长子荣明惶惶不安,警惕的观察四周。   这些日子以来,刺杀追杀不断,他们的三千多人马,现在只剩一千多人,实在经不起折损了,但是正统皇帝显然没准备放过他们。   想到家中祖父祖母,昔日慈爱的母亲,淘气的弟弟,娇气的妹妹,忠诚的奴仆,昔日繁荣的府邸,如今都在血与火的厮杀中湮没。   如今只有逃亡和将来未知的战斗。   从父亲举起屠刀那一刻,他们就没有了退路。   他也不知道走到这一步,继续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荣明站在地势较高的地方,警戒四周,过后短暂的发了会儿呆,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突然只觉得后脑勺一痛,就失去了意识。   芷兰拎着荣明,荣毅硕果仅存的儿子,走入帐篷,犹入无人之境。   荣毅听见脚步声,正要发怒呵斥,抬头就见自己儿子像个被猎杀的猎物,叫一个红衣女子拎在手里,吓的掀翻了案几,摸着武器跳起来。   “你是何人?把我儿子怎么了?”   白芷兰将荣明往地上一丢。   “我是朝廷的赏金猎人,你儿子现在还没怎么样,但是到朝廷手里会不会怎么样,我就不能保证了。”   荣毅听着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心沉到谷底。   他还有一千多追随者,副将,参将,都是身经百战,个个骁勇的,居然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不是敌人太强大,就是这女人有邪气。   “朝廷给你多少,爷给你双倍。”   敢在芷兰面前自称爷的,四海八荒能喘气儿的荣毅是唯一一个,这让她很不爽。   白芷兰伸手朝着荣毅的方向,五指成爪,荣毅只觉得脖子一紧,双脚已经离地,呼吸困难脸色涨红,已经无法发出声音。   芷兰看向嚣张跋扈两辈子的荣毅,不过是个莽夫还梦想君临天下,遇到一个废物皇帝,就让天下生灵不安。   “废话争夺,甭管我拿了多少,你只要知道,你逃不掉,不必做无谓的抵抗。”   说着就一根绳子把荣毅父子捆成一个墩,挑选一匹马,一边挂一个,一鞭子下去,马儿就往京城方向狂奔。   那一千多随从,又不在通缉范围内,都是百姓家的孩子,没了牵头人物,他们自有想去的归宿。   没了荣毅父子,还肖想一步登天,只会扯着胯。   彭金元听说白氏女把荣毅父子抓回来,还是活捉,已经颠覆了认知。   等了解到白芷兰跟国师师兄妹相称,又问过国师,知道国师会带着白氏去修真界,才松了口气。   作为先帝爪牙,白氏就该诛九族。   可要是白芷兰揪着荣毅这份功劳不放,他还真得启用白氏,那可要把他恶心坏了。   既然白芷兰要去修真界,白氏的荣耀不再成为她的背景和保护伞,凡间的事情就与她再无瓜葛,那么这份功劳,估计只要为白氏保命。   彭金元很快把事情在心里思量一圈,权衡一番,有了成算,让人快马加鞭,去搜罗白芷兰祖父白跃岭生前所有罪状。   人早就死了,生前打交道的同僚如今都是陛下的人,这罪状就是正统皇帝手里的面团,爱怎么捏造就怎么捏造。   先把白氏一族打压到泥里,再论功行赏,只要给白氏一点荣耀,他们就得感恩戴德。   果然,等白芷兰把人交到衙门的时候,白氏一族已经被大理寺列出十多宗罪,打入大牢。   按照朝廷公示的,白跃岭曾经犯下的罪状,白家只怕要灭门,还要株连,白清源扯着嗓子喊冤,哭求面圣,白家男人们有的癫狂有的沉默,还有的走了极端,与其被戴着镣铐枷锁拉到菜市口去杀,不如识相点,保留颜面。   白芷兰的祖母还勒令女眷自绝,亲自上手要勒死儿子的妻妾。   这档口,白芷兰提溜着荣毅父子回来,无疑成了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彭金元召见白芷兰。   “此次你立了大功,朕可以按照当初约定,封你为王,赏银万两,封地就在德州,京城府邸有两处可选,一个是前凌王府,再一个就是洛王府,白氏有什么看法?要是不熟悉,朕可以先让内务府带你去看看。”   白芷兰摇头。   “陛下,我已是炼气期修士,凡人的金银荣耀我并不需要。”   彭金元一点也不意外。   “哦?听闻白小姐乃是国师发现的天赋,之后一直在观星阁修炼,从未踏足修真界,竟然已经是炼气期,实乃可喜可贺。   只是不知白小姐这次千里迢迢为朝廷抓获乱党首领,可有什么要求?只要你说,朕都可以满足你。”   白芷兰笑笑。   “陛下也知道,我祖父乃是先帝帝师,手上必然不干净,但是人死灯灭,我父亲对祖父的事情知道不多,而且胆子也小,并不适合官场,不如陛下放他们回家,当个种田的老汉,就是陛下对我的肯定了。”   最近卡文老厉害了,从孩子开学,每天都在暴怒的边缘,晚上同一张桌子,她写作业我写文,她嫌我键盘有声音,呼吸吵着她,椅子太硬,桌子太歪,啊啊啊啊~~~我要控制我寄几…… 第1667章 在野问仙踪18   彭金元皱眉,再次把白跃岭当年的罪状列数一边,又假意为难,自说自话,芷兰不说话,垂眸站在大殿内。   最后彭金元终于把话圆回来。   “不过白小姐此举,实在于江山社稷有功,既然白小姐什么都不要,那这份恩赏福泽,就惠及白氏全族,放他们一条生路,不过有一条,三代不得入仕。”   白芷兰点头。   “这是自然。”   三代,就是白清源,大哥,大哥家孩子,这三代。   这三代要是耐不住寂寞,想不开,整日怨天尤人,那第四代沦为平庸,正合陛下的意思。   如果有能耐把第四代教好,到那时,陛下都年老,不一定活着了,哪里管得了身后事。   白氏原本已经做好灭门准备,没想到会被放了,但是只需回家收拾一点行李,当日就要被驱逐出京,三代不得入京都。   短短几天功夫,白清源和孩子们大起大落,从高高在上,到跌入尘埃,又被捞上岸,劫后余生,心情复杂的坐在一辆简陋的驴车上,被赶到城门外。   “爹,趁着天还没黑,咱们抓紧赶路,晚上还来得及落脚白云镇。”   白清源的长子白若峰,原本满腹诗书,已经考取举人功名,正准备一举夺魁状元及第光宗耀祖,梦想生生被折断,整个人颓废很多。   白清源没有看儿子,眼巴巴望着城门内人来人往。   “不着急,为父花了点钱打点,才打听到,是你妹妹芷兰活捉荣毅父子,用功劳把我们换出来的。”   白若峰闻言大喜,眸子里重新点燃希望的光芒。   “妹妹糊涂,这么大的功劳,怎么就换我们出来了事?到底是女儿家,做事也不跟我们商议,被新帝三言两语就给抹了功劳。”   白若峰的母亲戚氏不想再生事端,唱衰道:   “道听途说当不得真,荣家多大的威风,陛下乃至天下英豪都拿他没法子,芷兰一个弱女子,就算命格好,被国师赏识几天,可是身份尴尬,又能有多大能耐,抓住荣氏父子?   我儿莫要不平,已然如此,能平安就谢天谢地,再手足反目,日子更难熬了。”   白清源瞪一眼老妻。   “妇人之仁,芷兰就是被你教的目光短浅。”   戚氏语塞。   她是个慈母,恭顺二字从小执行到老,只是担心唯一的女儿,现在身份尴尬,毕竟曾经是宣帝未婚妻,未来皇后。   现在宣帝的爹都被定性为乱臣,芷兰就算没有嫁过去,标签早就打上了,以后谁敢娶?   现任皇后看见芷兰,膈应不膈应?会不会为难她?   这会儿又不知身在何处,将来当如何自处,还准备把女儿接上,一起回祖籍种地,才试图在丈夫儿子面前说说女儿的好。   被丈夫这么一怼,加上婆婆拉扯一把,示意她闭嘴,就不敢再说话了。   白清源所料不差,芷兰的确匆忙赶来。   不过不是他预料的无路可去,跟他们回家,而是送他们最后一程,往后也不会再见了。   白清源和白若峰父子见着白芷兰仿佛见到救命稻草,又不想被稻草拿捏,上来就先打压芷兰。   “大妹好大的架子,我们全家蹲大牢,你在外头逍遥快活,如今阖族回原籍,你还来的这样迟,叫我们好等!”   白清源等白若峰说完,持不同意见。   “若峰,你是兄长,女儿家本就是娇客,况且我听说芷兰抓了荣氏父子,在陛下面前立了大功,咱们全家才能平安无事。”   白若峰这才问起最重要的事情。   “芷兰,果真如此?你一个弱女子,如何抓到昔日的大将军和少将军的?”   这话说出来,恶意满满。   不在乎的人,说话再难听,也打击不到芷兰。   她点点头。   “是我抓的,新帝登基,我就知道,白家落不着好,这也是我能为白家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往后你们多保重。”   白若峰只要听个开头,确认此事,后面芷兰说什么,他根本就不在乎。   “妹妹糊涂。   叛党首领,那是多大的功劳,新帝许下的可是封王拜相,金银无数,这份功劳给爹才能发挥到最大的利益,你,你真是,眼皮子太浅。”   白芷兰轻笑一声。   “是不是?或许把荣氏父子拉拔起来,白家将来还能再挣一份从龙之功?”   前世荣贵妃之子被立为正统,白家就是被一个爵位搞定,以宣帝国丈的身份,承认了荣贵妃之子的身份。   男人续弦通常都要原老丈人家点头,这关系到方方面面的利益,继室也更有面子。   如今殊途同归,历史真是惊人的相似啊!   白清源吓的缩缩脖子,环顾四周,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还是放在心里想想就是。   “你知道为父没有那等意思,你是白家未嫁女,将来只怕姻缘艰难,要是这等功劳放在自家头上,为白家多谋划些,保留几分体面,日后你兄弟侄儿有个好前程,你也能过得更好不是?”   上梁不正下梁歪,不是没有道理。   白跃岭通过这样的方式带着白家一跃成为独特存在,白清源一直想如法炮制,这是最好的机会。   可惜芷兰前世今生都不是他的应声虫,从来不屑与之为伍。   “家里犯下的事儿铁板钉钉,白氏一族的存在就是陛下心头刺,我以为能保住白家所有人的性命,已经足够,不知您还想如何谋划?”   白清源见有门,不跟亲生女儿绕弯子。   “你去,就说愿意把功劳让给你父兄,女儿家不要如此冒尖儿,与将来无益,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才是正经。”   白芷兰嗤笑一声。   “父兄有所不知,我已由国师引荐,拜入修真界昆仑山门下,要不是为了白家,我此时已经跟着隐逸师兄进了修真界,如此,父亲还要这份功劳吗?”   白清源顿时无语。   母亲戚氏真心疼爱女儿,闻言泪目。   “兰儿,你要去修真界?”   白芷兰点头。   “这也算是女儿报答了家里十八年的养育之恩,往后轻易不会再往凡间来了,您多保重。” 第1668章 在野问仙踪19   戚氏忍不住拉着芷兰的手落泪。   “山中无岁月,兰儿,在父母膝下不好吗?若是去那修真界,日后再见不到父母亲人不说,还举目无亲,什么都要靠自己。   你在家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何知道人心险恶,不能不去吗?”   这是个真心疼爱女儿的,只是能力有限,不知如何才能对女儿好。   白芷兰心软三分,握住戚氏的手,输一缕灵力给她。   戚氏只觉得身上一轻,通体舒泰,连日来寝食难安,惊吓不断,牢狱之苦落下的隐疾全都不药而愈。   有了这一缕灵力,保戚氏长命百岁,不成问题。   戚氏也感受到了异样。   “你……”   芷兰紧了紧她的手,制止她说出去。   “大道浩渺,我命该如此,既然已经跳出无常,身在方外,凡尘的事情,往后就不能过问多少了,你们保重。   对了,您还需要我去跟陛下说这件事吗?”   没有芷兰冲锋在前,只要他敢留在京城,陛下就能让他,他全家,死的花样百出。   白清源语塞,垂下脑袋。   可是白若峰不干了。   “芷兰,三代以内不可入仕为官,这也太严苛了,你看看你的弟弟和侄儿们,寒窗苦读……”   芷兰斜他一眼。   “家中原本就是在祖籍当个乡绅,是祖父做错了事,才有了后来的荣华富贵,兄弟侄儿们能享受这么多年,本就是建立在伤害别人利益的基础上,现在连伤害别人的代价都没付,只是打回原籍,回到过去模样而已,怎么就受不了了?   要是别人有样学样,侵害他人利益,还让自家后代入仕继续打压别人,这世道还有王法吗?   莫非兄长认为这世间律法都是为你打造的不成?”   既得利益者,才不会吐槽世道不公。   政审三代,既为约束,也为震慑。   白若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道理他都懂,可他就是想给自己搞特殊。   白芷兰不惯着他,也不再看他,转向白清源。   “父亲母亲,你们生我一场,今日我救一家子性命,自此我们血脉亲缘就结束了,往后仙凡有别,诸位多保重。”   白清源心里小算盘这会儿已经打了七八次,还是没想到应该如何利用自家出现的修士,为自家谋好处。   看着女儿一步远去,白清源父子心有不甘,又毫无办法,只有戚氏是真的心疼芷兰,从手腕上捋下来一个玉镯子。   “兰儿,这个给你……”   芷兰远远回头,戚氏欢喜。   “这是你外祖母给我的陪嫁,早前你要入宫,给你准备嫁妆的活儿轮不到我,这个就当娘给你留个念想,想家的时候拿出来看看!”   戚氏自己就是这样过来的,受委屈的时候摸摸镯子,怀念少女时代。   芷兰一个召唤,那镯子就脱离戚氏的手,到了芷兰手中。   手镯的材质很特别,别人不一定认识,但是芷兰一眼就看出这是玳瑁做的,千年之久,触手微凉,还有丝丝缕缕的灵力蕴藏其中,日后找个炼器师傅,说不定还能炼制成宝器。   重点是,这个物件指不定跟碧青叔叔有关呢?   她记得这片大陆是内陆,压根没有海洋,从海上过来的几率很小。   她再回头看一眼戚氏,戚家只是小康之家,外祖母也早已作古,来源已经无从查证,只能日后慢慢寻摸。   说到底还是她目前太弱了,她迫切的处理好凡尘因果,跟着隐逸踏足修真界,想到这,她就满心激动。   芷兰找到隐逸的时候,他正在甘露寺看望宣帝。   宣帝正在跟荣金兰吵架。   “朕明明已经洗了八个裤衩子,为什么还要朕洗,你这个毒妇,分明是你偷了朕洗干净的,把脏的塞到我的桶里。”   “你就嘚瑟吧,谁不知道你现在什么身份?一个瘸子,邋遢糟老头子,朝廷的罪人,你尽管出去嚷嚷你是皇帝,看看今儿晚上有没有人来杀你!”   彭净白又开始真假不分,迷糊起来。   “芷兰啊,是朕对不起你,我们的儿子死了,我也想为他报仇来着,是我错,你快来带我回去吧!我是皇帝,我是九五之尊,我不要待在这里……”   荣金兰目光跟着涣散,把眼前白皮胖子看成面白无须的太监,一棍子敲在他的腿上,恰好打到断腿,疼的他惨叫一声。   听到这声音,荣金兰心里舒坦极了。   “哀家乃是本朝皇太后,圣母皇太后,皇帝的亲生母亲,什么先帝,什么母后皇太后,哀家要他们统统去死!   你这刁奴,快给哀家把衣服洗干净,否则哀家让我儿诛你九族!”   “放屁,朕乃是皇帝,你荣金兰就是个妾,荣毅你个老匹夫,都是因为你……”   说到荣毅,荣金兰的嚣张慢慢演变成惧怕。   “父亲,父亲你别过来!”   说着坐地腾腿往后闪躲,嘴里不停求饶。   “你为何要杀了我皇儿,他是你的外孙,他是当今皇上,你如今连我也要杀?你要取而代之?你一把年纪浑身病痛,你上位又能当几天?   你当就当了,为何要杀我儿,他是你的亲外孙呐……”   芷兰看着这两人,明显已经废了。   虽然前世的白芷兰死的时候没看到荣毅造反,但是可以推测到,如今通过荣金兰的前世记忆得到证实。   荣毅果然不是个安分守己的。   也是,都是宣帝给捧出来的。   今日种种结果,皆是前世原因造就。   隐逸见宣帝是真的废了,无论皇室如何凋零,朝臣决计不会让一个残了腿的人当皇帝,脑袋时常糊涂不说,重点是无法延续香火。   “师兄,可以走了吗?”   隐逸点头。   “我就是在这等你呢!事情可都办妥了?”   修士告别凡尘的时候必须了结尘缘,才能了结因果,无牵无挂,一心追求大道。   白芷兰笑笑,把戚氏给她的玉镯带在手腕上,跟着隐逸。   “既如此,我们出发?”   隐逸摸出传送符,看看芷兰,又看看符纸,最后咬咬牙,还是再掏一张出来。   “师妹,撕了这符纸,跟着我,一起回昆仑山。” 第1669章 问仙踪01   芷兰听话照做,抬手就把符纸撕掉,只感觉眼前一黑,她有短暂的眩晕,短短几息之间,天地驺变,她已经敏锐察觉到周遭环境变了。   可是风呼呼的,吹的她压根睁不开眼睛。   就在速度稍稍放缓一些的时候,她只听见隐逸在不远处喊话。   “师妹,我先回宗门,你在山脚下好好考核啊……”   话音越来越远,后头有没有说什么,就不知道了。   芷兰晓得这会儿不必回应,反正回话他也听不见,还显得自己特傻。   原来到了山脚下,还要先考核,然后才能进山门。   芷兰有了心理准备,也对山门规矩做出一点预判。   终于,速度彻底温和下来,风不再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慢慢睁开眼睛。   好家伙,一座险峻高山,直入云霄,一望无际的云海,密密麻麻的台阶组成的盘旋登山栈道,仿佛高山身上的衣服拉链,还是细的,内扣的那种。   就是这么不显眼。   不显眼也就罢了,还特别陡峭,有的地方几乎要跟山脉一样,与地面垂直了。   一道法则约束力猛然投放到芷兰身边。   别人都放开神识警惕,让规则入心,只有芷兰,防备的很。   一个小姐姐见状,以为芷兰是个外行不懂规矩,上前小声劝说。   “姑娘,到这我们就进入昆仑宗,没有人轻易敢攻击我们,尽管放心的放开识海,不然考核规则你收不到,就进不了宗门。”   芷兰了然,但是依旧小心翼翼的开放部分识海。   她体质特殊,修炼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透过隐逸可以看出,修仙界也不容易,而且规矩等级都分外严格,说明大家修炼肯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实力不是顶尖的情况下,太露头不是好事儿,芷兰觉得还是得藏着掖着点。   规则入识海,芷兰又自动开启大脑防御功能。   今日的考核就是所有参与者登顶。   根据每个人的品性心性,途中要面临的困难也各不相同。   此时山脚下已经聚集了一群参与者,粗略扫视估算一下,起码有小二百个。   跟来自凡间的芷兰不同,这里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底子在身上,甚至还有家里人作陪来的。   刚才跟她说话,教她放开识海的小姐姐就来自蓬莱宗,宗门灵气十足,灵宝也多,自来与昆仑宗交好,家族子弟都会送来学习。   “你也是炼气后期了吗?”   小姐姐好奇的看着芷兰,她炼气三层,居然看不出芷兰的境界,按捺不住,询问出口。   芷兰含糊的点头。   “我跟昆仑宗一个内家弟子相识,他教过我一点。”   小姐姐了然的点点头,跟芷兰交换名字。   “我叫芊灵,希望这次考核不会太难。”   芷兰歪歪脑袋。   “每次考核难度都不一样吗?”   芊灵胸无城府,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说出来。   “当然不一样。   昆仑宗除了宗主主峰之外,又有十二峰和戒律堂,每次考核都是十二峰跟戒律堂中抽几个峰主堂主来设置考核难度。   其中剑锋石矶峰主和戒律堂白羽堂主最为严苛了,丹峰的峰主卢修远,人最好,希望我们这次能遇到个心慈手软的。”   有背景就是不一样,芊灵对昆仑宗门清,自己却一无所知,芷兰好奇。   “那昆仑宗的宗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芊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开始了!”   芊灵招呼芷兰。   二百人一窝蜂往台阶入口处走去。   神奇的是明明有这么多人,却一点也不显拥挤,台阶仿佛有自己的意识,按照人流量自动变宽,反正挤不着。   芊灵有基本功在身,兜里还有短期内快速补充灵力的丹药,毫不费力的走在芷兰身边,又跟芷兰聊起来。   “昆仑宗的初玉宗主,那是千年难得一遇的旷世奇才,修炼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就连结丹后的雷劫都被他用来锻体,好可怕的存在。   现在宗主已经是化神境,是昆仑宗历代以来最年轻的宗主。”   芷兰认真听着芊灵的话,抽丝剥茧,寻找自己想要的信息。   芊灵小嘴叭叭叭,根本停不下来。   “小姐姐你真好,我在家的时候,父兄他们都嫌弃我话多,不爱跟我玩儿。   果子吃吗?”   说话间,芊灵已经抓了一把葵花籽大小的灵果伸到芷兰面前,轻轻磕开,里面就会有果仁,带着汁水,清香微甜,像是新鲜的核桃。   芷兰抓一把在手里,芊灵见她喜欢,索性掏出挂在腰上的小乾坤袋,芷兰赶紧解下自己的荷包,正儿八经,凡间来的荷包,芊灵给她分了一包。   “你这个荷包看着好质朴,对了,你是哪家的?我好像从没见过你。”   芊灵以为芷兰还没拜入山门就有点底子,必然不是普通人家。   芷兰笑。   “这修真界这么多人,你没见过还不是正常的吗?”   芊灵‘咔咔’嗑着灵果,闻言把捏果子的食指伸到芷兰面前摇一摇。   “不不不,这修真界说大也大,但是正儿八经的门派就那么几家,昆仑,蓬莱,合欢宗,驯兽门,青云门,要是哪家有你这么有意思的姑娘,我肯定早就认得了。”   芷兰一脸‘你猜对了’的表情。   “见多识广啊,我是凡间来的!”   芊灵闻言,整个人惊呆,送到嘴边的果子都掉了。   芷兰伸手在她面前晃晃。   “怎么了?傻了?”   芊灵一把抓住芷兰的手。   “小姐姐,不对,小妹妹今年贵庚?”   芷兰乐的不行。   “十八,姐姐高寿?”   芊灵一个不防备,被自己的口水呛住,险些没呛死,拼命地咳嗽,还是芷兰在她后背拍了拍,才舒服一点。   看着芷兰身上流转的光华,芊灵丧气地道: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按照凡间的规矩,你得叫我奶奶。”   “噗~”   芷兰乐不可支。   “你占我便宜。”   芊灵撇嘴。   “真的,我在你这年纪才学会引气入体,修炼又枯燥辛苦,我,我爱玩爱吃,我爹总说我来着,以前没对比,我没觉得有啥不好的。” 第1670章 问仙踪02   说着说着,嗓音越来越小。   芷兰抿唇。   “修仙无岁月,我十八,你看起来也就十七,你看咱们宗主都几百岁了,难不成我们都得管他叫爷爷?   在凡间十几岁二十岁就是一个辈分,那是因为寿命拢共几十年,修仙界庞大的基数面前,几十年的差距几乎约等于无,不纠结这些了。”   芊灵瞬间被安慰到了,打蛇随棍上。   “姐姐说得对,咱们好好修炼,等咱俩破丹成婴,寿命可延续千年的时候,相差几十岁算个球,以后我就叫你姐姐好了!”   芷兰捂脸笑哭。   芊灵的落差之心也只是瞬间,很快就自愈,又要开始叭叭叭,芷兰这才发现他们这一行人越来越稀疏,前路的浓雾也越来越大。   她拉一把芊灵,伸手才发现芊灵仿佛已经到了另一个空间,看得见,摸不着。   她知道这是考核来了。   “考核了,我们顶峰再见!”   芷兰喊话,芊灵也发现场景转换,只来得及冲芷兰挥挥手,扯着嗓子喊了句什么,但是没有任何声音传到芷兰耳朵里。   下一刻,芊灵整个人就消失在烟雾中。   随后这条长长的栈道只剩芷兰一个人。   她神魂强大,但是肉体凡胎承受力有限,还多亏在观星阁的日子,师兄教她锻体,才能一直坚持着走下去。   微微开放识海,就不断听见有人被淘汰出局的提示。   芷兰看着前路,一望无际的陡峭逼仄台阶,仿佛永远走不完。   再回首看看来时的路,这一看,差点把芷兰直接送走。   好家伙,身后走过的台阶都已经消失不见,仿佛踩在塌了大半截的楼梯上。   芷兰赶紧转过头,继续脚下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周身灵力消耗的差不多,她也有点气喘吁吁,脚步越来越沉,仿佛腿上坠着千斤重的石头。   她抿唇一言不发,尝试运转所剩无几的灵力,边走边修炼。   修真界的灵气比凡间浓郁多了,随着有规律的呼吸吐纳,天地之间的灵气慢慢涌向芷兰所在的地方,不多,但是源源不断。   可以支撑着她一直走下去。   走过一处界碑,芷兰只见上面刻着两个奇怪的字符,还没等辨认清楚,只再上两个台阶,石碑就被浓雾遮盖,看不见了。   又不能回去看两眼,只能继续向前。   不知过了多久,又是一处界碑,芷兰匆匆扫视一眼,跟刚才差不多。   不知道此间考核是不是针对每个人的心理活动,反正芷兰觉得这条考核的道路把她的心路历程拿捏的精准到位。   她可不就是一直重复不停的走在枯燥的路上,没有目标方向,也没有任何益处。   奇怪的是第三次再遇到界碑的时候,芷兰察觉不对。   她灵力有限,一个炼气期,在修真界压根不够看,所以很低调收敛,可是方才再度看到熟悉的界碑,她有所怀疑的同时,分明捕捉到了一丝探究的灵力。   芷兰脚步略作停顿,就继续向前。   这回她留了个心眼,修炼行走的过程中,存了点力气,以备不时之需。   第四次遇到界碑,芷兰彻底放开神识,认真感受四周,果然察觉一缕不熟悉的气泽。   她攻其不备,猛地用尽浑身灵力缠住那一缕气泽,用力拉扯,只听见一声‘咦?’她就感觉身不由己的向另一边飘去,眼前陡然一亮,拨云见日,终于见到活人了。   那被她用灵力缠上的不是别人,正是戒律堂堂主白羽。   与他一起的还有剑锋丹峰两处的峰主。   不过芷兰一个都不认得,就知道眼前人大概率是考核她,且让她把山路走了四回的人。   “不知哪位是隐逸师兄的师父?”   戒律堂堂主威严地看着芷兰,丝毫没有因为捉弄她被发现而尴尬。   “我看你这弟子悟性不错,隐逸他是阵符峰的,对灵力感悟要求较高,不一定适合你,考不考虑其他峰?”   芷兰在这些人面前就是个小白,听安排就是,反正都不了解。   “不知尊驾是何人?”   丹峰卢修远比较随和,抢先给孩子解释。   “这位是戒律堂堂主白羽,那边的是剑锋石矶峰主,我是丹峰的。”   芷兰没想到,刚刚在芊灵口中听说的几个严苛的人都在她这到齐了。   “弟子还什么都不懂,入什么峰,谨听宗门安排。”   戒律堂白羽有点可惜,这姑娘不能给自己当徒弟,实在是一根好苗子。   他看看剑锋,又看看丹峰。   石矶也有爱才之心,又比较慎重。   “先测灵根吧!”   白羽点头,抬手召唤出乾坤袋里的试金石,伸到芷兰面前。   “把手放上去!”   芷兰迟疑片刻,张开手掌,整个贴上去。   只见试金石中流转的光芒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亮,最后刺的人睁不开眼睛,还好芷兰及时抽回手。   三位长老都沉默了。   芷兰有些不解。   “不知弟子是什么灵根?”   丹峰看看别开头的石矶,又看看垂眸沉思的白羽,斟酌几秒。   “你是罕见的五灵根,我看还是来我们丹峰吧!”   芷兰对于去什么峰并无所谓,反正她自有一套修炼方式,待她足够强大的时候,总能找到碧青叔叔的灵魂碎片。   “丹峰最适合我吗?”   芷兰点头答应,又随口一问。   丹峰峰主居然迟疑了。   “唔,金灵根可生火炼丹,木灵根可以比别人更快掌控灵宝药材的属性,反正,很适合丹峰。”   芷兰将信将疑,聪明的没有再追问下去。   虽然前世对女儿失望透顶,之后并没有再关注,但是对于敦颐公主的灵根是几个,还是有点耳闻的。   总归越单越纯越好,她这个五灵根,只怕才是白羽和石矶集体沉默的原因。   不过由此推断,卢修远人不错,就是在宗门存在感不强,话语权只怕也有限。   芷兰对卢修远道谢,卢修远赶紧摸出一个见面礼给她。   “这是今年每个进丹峰的弟子都会有的,算是为师给的见面礼,好好保管,也好好修炼,日后光大宗派山峰,就是师父最大的心愿。” 第1671章 问仙踪03   芷兰双手接过来。   “多谢师父。”   嚯,看着小小的葫芦,到了自个儿手里是真大啊!关键还特别重,准备了半斤重的力气,却接受一个几十斤的东西,差点没砸脚。   “这是乾坤袋吗?”   卢修远忍俊不禁。   “这不是乾坤袋,算得上是袖里乾坤,芥子空间,喜欢就拿去玩,等为师回到峰内,再给你找几个乾坤袋耍。”   芷兰点头道谢,拜师进内门这件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卢修远抬手一挥,把她送到丹峰。   “去吧,收拾收拾,回头准备好了,就每天早上到峰殿听讲。”   芷兰来不及回应,已经身不由己的飞走了。   她一走,三位峰主都坐不住了。   “她是五灵根?”   戒律堂堂主点头,又补充道:   “五灵根,炼气八层,骨龄看着只有十八岁。”   石矶起身奔走。   “什么情况这是?”   正常情况下,灵根越是驳杂,越容易相克,难以修炼,别说十八岁到炼气八层,就是引气入体,都一辈子难以做到。   这就是普通人修道,为什么难成的缘故。   都是吃五谷杂粮,什么根没有?   “难道是夺舍?”   石矶很难相信真有人能做到这程度。   戒律堂堂主摇头。   “阵符峰早就跟我说过,峰主座下大弟子隐逸在凡间找到一个机缘不错的凡人要入门,让我关照几分,刚才她在山脚下跟蓬莱来的小丫头一起时,才只有炼气六层。”   白羽分明看到她一开始体力不支,正准备托她一把,没想到她会当场修炼,为了试探,故意施法让她多走几趟,就这么几趟,她境界就又升了,何等旷世奇才!   卢修远感叹。   “隐逸那个一板一眼的傻小子,还能有这等好运?”   石矶想要芷兰这个人才,又因为看不透,怕招惹祸端,没有出手,就那么点功夫,被卢修远抢了先,心里不得劲。   “阵符峰向来有点推算的本事,比不上天机阁也差不离,这次是他们没把这个弟子当回事儿,不来接人,让咱们三个看着办,最后这等人才倒是让你小子抢了先。”   卢修远嘿嘿一笑。   “又有木灵根又有火灵根,不来炼丹可惜了,说到底,丹峰还是为整个宗门服务的,以后这孩子要是炼丹有进益,你们剑峰出门打架也不会那么容易折损了。”   这话说到石矶心坎上了,虽然得不到一个存在不定因素的弟子,但是能享受到天才弟子带来的实惠,也算是另一种安慰。   话是这么说,三人都对芷兰的情况保留看法和戒心,最后一个考核成员落实,戒律堂白羽就去找昆仑宗宗主初玉,把芷兰的情况给说了一遍。   “确认是隐逸从凡间找来的凡人?”   首先要排除是妖修大能,压制修为来闹事,图谋不轨。   白羽点头。   “再三确认过,的确是,而且修炼速度一日千里,旷世奇才。”   既然如此,那就不会是妖修,下一步就是要确认不是被夺舍。   初玉摩挲指腹。   “行了,我再问问梵净和隐逸。”   梵净是阵符峰峰主,实力不错,但是目下无尘,不爱与人打交道。   白羽沉吟。   “隐逸为人直爽,心性又单纯,指不定被人骗住也难说,还是得让梵净出马。”   师父最了解弟子,梵净也能透过隐逸的话,推测出原本的真相来。   高层领导们如何决策,芷兰管不着,作为内门最底层的小弟子,她到了丹峰就两眼一抹黑。   原来她光考核就用了四天,幸好磕了芊灵给的灵果,才没有饥饿感和疲惫感。   别的弟子基本上三天就考核完事儿了,所以她的宿舍也是别人挑剩下的。   在丹峰后头最偏僻的角落里,一块平整一点的大石头当做庭院,三间屋子搭建在悬崖边上,半数悬空,凭着术法支撑起来。   芷兰将峰主给的葫芦拿出来,里面东西全部倒出来。   嗯,全是好东西。   除了常见的辟谷丹,固本培元丹,提气丹,等等各种丹药,再就是符,分身符,撒豆成兵符,传送符,都是关键时刻能争取一点时间来保命的。   芷兰欢欢喜喜,把东西装好,给葫芦做标记,葫芦认主,才可大可小,可随意放别的东西。   芷兰的私人物品不多,几套衣服几双鞋,还有戚氏给的镯子,凡间戴的几件首饰。   通过观察,这里人穿戴都比较朴素,以后凡间的东西大概率是用不上了,等到有空还得问问别人是怎么获得衣服鞋袜发簪的。   唔,要是有的挑,她还是喜欢穿的鲜亮一点,龙族本就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在后山小院儿安顿下来,芷兰盘腿打坐,月华如水,仿佛甘泉一般,滋养芷兰的身体,一个小周天运转下来,整个人神采奕奕,让她修炼一整夜都不带歇息的。   天快亮的时候,芷兰收了功法,外头万籁俱寂,只有虫子‘吱吱’乱叫。   她尝试着放开神识,感受周围。   整个昆仑宗,乃至修真界,都有熟悉的气泽,那是龙族独有,属于她碧青叔叔的气息。   让芷兰困惑的是,为何如此分散,处处是他,又无一处是他。   无处不在,捉摸不定。   过去她在其他世界搜集灵魂碎片的时候从未遇到过这等情况,都是循着一个方向,跟着感觉走,佛挡杀佛,神挡弑神。   这次困难重重,但是莫名的又有些激动。   这或许昭示着她此次会有巨大收获。   只是收获伴随着困难险阻就是了。   横竖她是不怕的,一具肉体凡胎,死了也可以当鬼修,魂飞魄散还能等待机缘,再投胎到这个世界一次。   她丝毫不知道,老友也在这个小世界之外徘徊,等着有个机缘能投胎一次,来帮衬她一把,顺便找她回去当差呢!   芷兰的神识把整个丹峰都逛了一遍,峰主也就是师父当然是住在正殿,炉子里还有熊熊燃烧的火,正在‘咕咚咕咚’的炼丹,火苗被控制在中等大小,不升也不灭。   几位师兄,有的闭关,有的修炼,有的在炼丹,还有跟她一样新来的弟子都已经睡了。 第1672章 问仙踪04   再往高处去,芷兰没防备的看见一个峰顶宽敞的主峰,见了就心生好感,芷兰欢喜的往前。   谁知刚刚踏入主峰边缘,就感受到一股阻力,她才意识到可能是闯入别人设下的结界,随即一阵钻心的疼,让她觉得脑子都要炸了。   赶紧收回神识,那疼痛还刻在骨子里,阴影依旧笼罩她,让她忍不住哼了一声,抱着脑袋倒在床上,想要提气运转,修复疼痛,结果连提气的功夫都没有,只能生生扛着,半晌才缓过劲儿来。   初玉刚感受到一注窥视的目光,就一记攻击打过去,随后放出一缕神识追过去。   看见丹峰新来的小弟子,神识遭遇他的攻击,抱着脑袋疼的满床打滚,他才知道,是小弟子调皮。   冷眼看着芷兰慢慢熬过来,初玉放下心,这次就权当是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下次应该就不会这么不知天高地厚,随意放出神识窥视别人了。   不过由此也可以推断,芷兰不是被大能夺舍,而是真的肉体凡胎。   他已经把芷兰从小到大的经历都打探清楚,这会儿更加确定罢了。   初玉看着芷兰缓过疼痛,又开始借助快要消失的月华之力修炼,一个小周天运转下来,因为被攻击疼痛导致的苍白脸色已经恢复如常。   初玉有点诧异。   一般一个炼气期被合体期这么攻击,严重的得精神错乱,轻的也要头昏脑涨好些天,芷兰居然一个时辰就好了!   初玉收回神识,回到昆仑峰。   其实在最早的修真界,五灵根俱全,才是最好的灵体,相克,但是也相生。   只要操作得当,可以相得益彰,有针对性修炼,让五灵根均匀发展,无论遇到什么属性的敌人,都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但是天地间的资源就那么多,天材地宝形成,不仅要机遇,还要上千年的时间,可是修士多的像蚂蚁一样,谁都渴望进益,最后资源越来越少。   没有外力辅佐的灵根对于凡人来说,不过是这方面能力强一些。   水灵根的人天生水性好,木灵根的人天生会种植。   后来有大能仗着实力强悍,占山圈地,招兵买马,散修找不到资源,都得进编制,才有机会分得宗门资源,大家才重点抓着单灵根专修其一。   芷兰什么都不需要,只用日月精华,就能修炼,难道真的有人天生月灵体?   这种事,只在怪文杂谈里听说过,初玉也是在书里见过,不能确定。   不过这些不妨碍他暗暗留心芷兰的情况。   紫气东升的时候,芷兰停止修炼,收到峰主传召,所有弟子到主殿集合,上早课时间到了。   小弟子的早课还不需要丹峰峰主亲自来上,今天给他们上课的是二师兄卓翼。   讲解的都是炼丹入门知识,浅显易懂,从火候控制,到木灵感悟,再到金灵根感受结丹最佳时刻,还有结丹注意事项。   芷兰听了一遍,心里有数,就分神留意二师兄。   因为熟悉的气泽到处都是,她见谁都要多看两眼,琢磨一番,这人有没有可能是她的碧青叔叔。   卓翼师兄生的不错,唇红齿白,外貌俊俏,眉眼之间又不失男人刚毅,一袭白衣,不失惨白的白,隐约有光芒流转,像波光绸一样好看。   芷兰想着这么好看的料子,只有白色太可惜了。   什么湖蓝水绿天青,绯红祁红石榴红,不比白的好看?   卓翼早就感觉到有人在打量他,循着目光,就发现是宗门唯一的小师妹,还是刚入门的,忍不住红了红脸蛋。   在外头行走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皮相生的不错,不少女修士曾经追着要跟他结为道侣,吓的他都不敢出门了。   没想到在自家师门也能遇到桃花。   大约是小师妹的目光太强烈,他三遍讲解完,有点绷不住,用书简点了点芷兰的桌案。   “小师妹来说,火候当如何控制?”   芷兰如梦初醒,擦擦嘴角。   “额,根据灵药等级划分火候等级,以最高级灵药封顶,最低级灵药最后加入,萃取的时候要用瞬间高火……”   卓翼见小师妹收回目光,认真回答问题,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又点了几个师弟,提问了重点和难点。   等大家都差不多掌握,卓翼宣布要下课了。   “丹峰虽然以炼丹为主,但是一切都建立在修炼灵力的基础上,还有几位师弟刚刚引气入体的,要抓紧修炼。   宗门三月一次考核,如果修炼进度太慢,就会被安排到外门。”   饶是昆仑宗一方大派,资源多,也架不住修士多,人均下来就没多少。   既然在内门的时候不珍惜机会,不能顺利开始炼气,那就到外门去,把机会和资源让给更多有需要的人。   此次考核,丹峰一共招收七位弟子,目前还有三位刚刚引气入体,都有些慌。   到了外门,资源跟内门相比天差地别,内门还有独栋小别墅,外门就是大通铺,内门是享受来的,外门就是打工仔,能抓住多少机会提升自己,就看自己如何在打工干活的间隙里抽空修炼了。   这差距足以鞭策所有人挤破脑袋想进内门,进来的都想留下来。   卓翼扔下一记响雷,愉快的宣布下课。   芷兰比别的刚入门弟子晚到几天,好些事情都不知道,正准备找个人问问,当然不能错过这等机会,赶紧叫住清源。   “二师兄留步。”   卓翼老脸一红,藏在袖子里的手都忍不住攥紧了,但是依旧装作波澜不惊的模样。   “师妹有事?”   芷兰点头。   “我昨日刚到,很多事情不是很懂,敢问师兄,咱们峰内弟子的衣食住行如何解决?   对了,我还有个朋友,来考核的路上遇到的,都怪我来的晚,也不知道她如何了,还有引我入门的隐逸师兄,我如果想找他们,要怎么联络?”   卓翼听见漂漂亮亮的小师妹,居然问起隐逸那截榆木疙瘩,心里有点别扭,但还是认认真真回答小师妹的问题。 第1673章 问仙踪05   师父有令,要照顾好这群刚来的孩子们。   他单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   “待三月后考核,修炼有进步,就能得到基础物资,衣服鞋子每季两套,另有宗门传讯玉蝶,象征宗门派别身份的宫铃玉牌。   至于目前这三个月吃喝问题,刚刚通过考核的时候,都应该有辟谷丹发给你们,那个能帮你们支撑到三月一考。”   意思现在没办法,啥也没有呗!   凡事还得靠本事说话,芷兰弄明白这些,认认真真的跟二师兄道谢,回自己的小院子去了。   白天的阳气太盛,加上龙族修炼功法本就猛烈,芷兰不敢在白天修炼,就不停地练剑锻体。   她把课堂学的知识又过一遍,确保没问题,才跑到外门,找外门弟子要了些灵壌,又到百草堂赊了几颗种子,在石板一样光秃秃的小院子里种下。   说到百草堂,芷兰忍不住要吐槽,抠门!忒抠门!   一共赊给她六颗种子,还要她种出东西来,给百草堂五成,不然就要从她以后的物资里扣。   芷兰撇嘴,又不得不答应下来。   刻在骨子里的种植天性,让她不忍面对光秃秃的院子。   挖土种植浇水,芷兰统统没有施展灵力,全部靠体力,顺便锻体。   只有把这具肉体凡胎的承受能力提高上去,她才能不受约束,放开手脚修炼,成为当年那个一言不合就开干的暴躁龙。   她也想顺便感受一下自己具体的木灵根水灵根的上限在哪里。   忙碌了一整天的白师傅,肚子饿了就打开荷包,里头还有芊灵给的灵果磕几个,到天黑的时候,终于把小院子布置好了。   除了一小块种植园,还寻摸了几个好看的石头,一个当桌子,三个当凳子,都是自个儿扛上来的。   又把一棵长在石头上的松树,连着底座石头,搬到旁边,白天遮阴,晚上可以倚靠或者上树修炼。   明知道这里没有小虫子,芷兰还是难掩强迫症,跑去找了一堆小石子,围着树根铺上一圈,看着还挺好看。   待到月上眉梢,芷兰深吸一口气,坐在院子里开始修炼,充沛的灵力让她仿佛成为一尾鱼,畅快自在的遨游在一望无际的大海里。   随着体内灵力充盈,芷兰放开神识,笼罩这个小院,抽调出木系水系灵力,对准了小院子里除她之外的几个活物,分别是六颗灵药种子,一棵老松木。   汲取了灵力,原本因为移植,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老松木,仿佛枯木逢春,抖了抖枝叶,肉眼可见的舒展开来,峻瘦的枝叶变得苍劲肥厚,全株焕然一新。   那几颗灵药种子也尽数发芽,但是芷兰白天失算,没给搭好枝蔓攀爬的廊架,没想到催生之力这么强大,原打算能发芽就不错来着。   进行不下去,只能停下,继续修炼提气。   又是一宿的修炼,浑身轻盈,芷兰觉得只要她想,很快就可以进入筑基期。   今日授课得问问师兄,如何淬体。   本就是凡人子女,又吃了十八年的五谷杂粮,相信芊灵都比她的体质好。   今日授课的不是卓翼师兄,师父昨日根据各人上课反应,给分了班,芷兰荣幸的分在大师兄濯岚的课堂,上的是如何用灵力控制火候。   芷兰环顾四周,跟她一样新来的只有四个,另外三个都是昨日上课表现不错的。   剩下十几个言语间可以判断出来,他们是上一批,或者上上一批选手,看他们四人,不经意间总是用看弟弟妹妹的姿态。   还有个小师兄总要凑过来跟芷兰说话,担心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指点两句。   芷兰按照小师兄的指点,把每人一个的备用炉子翻出来。   濯岚大师兄比二师兄沉稳许多,表情也清冷不少,话不多,能用两个字表达的事情绝不说三个字。   芷兰四人还在观望,另外十几个丝毫不怵,已经跟大师兄有问有答。   说明大师兄是个外冷内热的。   芷兰根据师兄授课知识,尝试调动自己体内单纯的火系灵力,顿时浑身热血沸腾翻滚,让她觉得有点坐不住,还是把水灵根调动起来,才舒服几分。   大师兄没留意小师妹的不对劲,丹峰还算富裕,但是炼丹辛苦,已经数百年没有师妹加入,芷兰还是头一个,他都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自己上手尝试,现在,把你们的炼丹炉点燃,就炼最基本的辟谷丹吧!”   辟谷丹需要的药材都比较常见,炼坏了也不怕,是宗门常见丹药,还可以拿到山下集市上去卖。   早来的十几个人纷纷熟门熟路的点燃丹炉,新来的四人组小心翼翼。   芷兰多看多听,看大多数人都升起火来,没问题,才慢慢把自己的火系灵力释放出来。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只听一声巨响,众人惊呼一声,转头去看,芷兰的丹炉呼呼冒烟,已经炸了。   芷兰自己也被吓一跳,瞠目结舌的看看四分五裂的丹炉,又看看捂着胸口的大师兄。   濯岚为了防止发生意外,特地用灵力护住每一个人的丹炉,就是为了炸炉子的时候,不伤及无辜。   可是刚才这个炉子爆炸的威力实在太大,他的防护罩被炸的稀碎,还震的他险些吐血。   濯岚强行压下胸口不适,凑过去看芷兰。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看芷兰的表情,以为她吓坏了,清冷的嗓音都温柔了几分。   芷兰摇头。   “没有不舒服,就是,就是太突然,有点懵,我也没用力啊!”   濯岚看看芷兰的炉子碎片,的确是灵力巨大导致承受不住。   他想了想,从芥子空间里把自己的炉子取出来。   “你用这个炉子试试,火候再小一点,看着没问题了,再一点一点的增加。”   芷兰看大师兄的炉子,跟他们这些小萌新用的天差地别,上头还刻画祥云,摸着外壳光滑的岫纹,她有点怕。   “这是大师兄的炉子,万一被我烧坏了可怎么好?”   濯岚浅浅的露出一丝笑意。 第1674章 问仙踪06   “放心,一个丹炉而已,坏了还有。”   芷兰吁了一口气,抹一把额头的汗珠子,一丝丝灵力慢慢释放。   丹炉里的火苗一开始还能看,后头越来越盛,已经无法直视,濯岚感觉不好,伸长了胳膊,要去护着芷兰。   “收,收灵力,不要再烧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巨响,比刚才那个壮观多了,整个授课的偏殿都颤了几下,屋脊上千万年的老灰尘簌簌的往下掉。   芷兰也被濯岚师兄护着震翻在地,众人都吓的纷纷远离。   等碎片跌落的声音停止,濯岚才抬头看过去。   芷兰跟着爬起来,来不及拍身上的灰尘,先去看炉子。   见着四分五裂的炉体碎片,芷兰脑袋有点方。   这是大师兄金丹期丹炉,居然被她给炸了,幸好一开始她就抽出一丝水系灵力护着炉子,才没有伤及无辜。   “大师兄,这,这是,我闯祸了!”   濯岚摆摆手,他也没搞明白,按道理,刚入门的师弟师妹,再强的也不过是筑基期,没道理灵力能炸了他的炉子。   就在所有人一头雾水的时候,丹峰峰主卢修远听到动静赶来,随他一起的还有二师兄卓翼,三师兄清溪。   听说芷兰连炸两个炉子,第二个还是濯岚的金丹中期炼丹炉,卢修远也不敢相信。   他看看四周,对卓翼说道:   “接下来的课,你来辅助濯岚上完,芷兰跟我来。”   “是!”   卓翼比濯岚平易近人一些,处事方法也比较婉转周全,安抚小毛孩子什么的,他比濯岚在行一些。   芷兰是头一回到主峰,卢修远的元婴境界炼丹炉正在熊熊燃烧。   他掏出一个备用丹炉,看着比正在燃烧的炉子还要威猛些,炉身是紫砂,带着点光芒,一看质地就很不一般,炉身上还雕刻着一圈赤炎驹,可以控火点火的上古神兽。   “来,你用这个试试,尽管释放出你全部能力,不要怕。”   芷兰经过方才两个炉子炸膛,除了惊吓,身上一直火热的罡气居然减轻几分,让她不再日日仿佛置身火烤的架子上了。   听见师父这么一说,芷兰也不含糊,抬手对准炉子,尽情释放身体里的火热灵气,卢修远见状,手忙脚乱的开始往里面加各色灵药,观察药物淬炼过成。   看见往日需要两三天才有的变化,在芷兰的火灵根加持下,只要片刻功夫,卢修远来不及惊诧寻根究底,先搞丸子。   他想起已经搜集齐全,放置很久的天材地宝,就是因为没有合适的炼丹师,一直没敢开始,现在索性一试。   一捆又一捆灵药,还是罕见灵药,平时他自己炼丹都要小心翼翼的灵药,这会儿不要钱似的随手往里丢。   芷兰火系能量源源不断的释放,通体舒泰,又自动开启木系能量,探测炉子里的灵药属性,把让她不舒服不喜欢的成分全部烧化,只留下精华。   过了三个时辰,卢修远一抹汗水,吩咐芷兰。   “加大火,最后淬炼结丹了。”   芷兰听了师父的话,火势越来越大,丹炉受热太强大,炉子上雕刻的赤炎驹被炽热的罡火唤醒,伸展四肢,仰着脖子嘶吼一声,在炉子上奔跑起来。   整个丹炉都成了一个火炉,赤炎驹就是一团浑身赤红燃烧的小马驹,炉子成了它的草场,炼丹炉已经被灵力附着,成了宝器。   丹炉里的灵药瞬间结丹,流光溢彩,整个大殿弥漫着丹药的香气,只是远远闻一闻,就浑身一振,疲惫尽消,灵台仿佛被洗涤。   “丹成!芷兰,灭火。”   芷兰忙收了灵力,长舒一口气,自从引气入体之后,一直伴随着她的胀痛灼烧感消失殆尽,仿佛大热天吃了一个冰碗,前所未有的舒服。   原来炼丹还可以缓解龙族功法带来的罡气!   祖先至尊丹结成,整个修真界都震撼了。   最先感应到的初玉宗主,飞身前往丹峰,紧随其后的剑峰灵峰百草堂等诸位峰主纷纷赶往。   卢修远这一炉得了十九颗极品至尊丹,欢喜之际,还不忘夸赞芷兰。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芷兰摇头。   “原本觉得身上火力太盛,有些灼烧感,现在好多了!”   初玉进来了,闻言感叹。   “看来你的五灵根里,火灵根最盛。”   百草堂堂主可惜道:   “要是天生单纯的火灵根之躯,修炼就不会觉得难受了。”   芷兰也闹不清几个灵根好,反正她觉得自己修炼至今,没有哪里不舒服,也没有什么瓶颈和难度。   卢修远捏着小胡子满意地道:   “好,没事就好,这是为师的腰牌,可以去天一阁借阅宗门书籍,今日先回去,好好修炼,明日起,到为师这里来上课。”   芷兰接过腰牌,还有很多疑惑。   “师父,天一阁在何处?我又如何知道什么书适合我?”   卢修远笑呵呵地道:   “傻孩子,天一阁的书,年纪比我们在座所有人加起来还大,不是你选它们,到时候,它们自然会选你,有啥读啥!   你拿这个,想去的时候用灵力催动,自然就会带你去天一阁了。”   芷兰这才欢欢喜喜的拿着令牌走了。   她打算回去之后,白天也要修炼试试,如果可以日夜修炼,不用担心体质问题,就太好了。   早日大成,早日找到碧青叔叔。   见她要走,卢修远又仿佛想起什么。   “哦对了,我原先以为你们进度差不多,淬体丹得等筑基期再给你们的,既然你修炼精进,那就破例早点给你。   回去莫要心急,每一颗都要慢慢炼化吸收才行,莫要操之过急,有事可以来问我,也可以去问你大师兄二师兄。”   淬体分两步,一个是淬体丹,再一个就是历练。   外头危险重重,新来的还没适应,得养一段时间再说。   修仙陨落相当于物竞天择,是常有的事,不过幼崽没有长大之前,还是得多呵护几分。   这等天才陨落也可惜不是?   芷兰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收获,欢喜的不行,高高兴兴的走了。 第1675章 问仙踪07   她知道或许帮了卢修远大忙,炼制了罕见丹药,但是她脑袋很清醒。   没有师门指导,她现在还得承受灼烧之痛呢!   丹药又不是只有火就够的,她赊了六颗常见灵药种子,还被要走一半收成,可见灵药也来之不易。   况且火灵根在她身上,还愁以后少了丹药吗?   想明白这些,芷兰心满意足回去淬体继续修炼了。   众峰主和宗主见到帮了大忙的小弟子不骄不躁,心满意足,都生了怜惜之心来。   原先想要又不敢要芷兰的石矶这会儿悔不当初。   “要说淬体,没有比我们剑宗更适合的了?刚好三日后有一波弟子要下山历练,我看不如让他们带着小师妹,见识见识世面先。”   慢了一步赶来的阵符峰峰主梵净,也蠢蠢欲动,想把女弟子要过去辅修阵符,指不定能画出高阶灵符呢!   “按道理,白芷兰是我那不成器的木头弟子隐逸从凡间引荐来的,原先就说进我们峰,只是不巧,考核那日,我在闭关,下头弟子就把这事儿给疏忽了。”   卢修远一概不搭理这些。   “反正孩子在咱们昆仑宗,一个一个慢慢来,着什么急。”   说着,把最新炼出的至尊丹拿出来。   “这瓶丹药,一共十九颗,都是极品,我们丹峰留九颗,剩下的交由宗主处置。”   初玉虽然也很想要,但是没到不讲理的地步,规矩还得遵守。   “放在戒律堂,三十万功德可以换一粒。”   三十万功德,不巧他有,按规矩放过去,回头去兑换就是。   其他功德不足的峰主都蠢蠢欲动,开始寻思干点啥可以攒功德了。   过去多少机会,从指缝里溜走,或者不放在眼里,让给徒弟弟子们,这会儿就有多懊恼。   外出做一次任务,顶天才有十个功德,共同抗击兽潮,与宗门共存亡,贡献巨大的,功德也就三千五千不等。   要不是寿命足够长,三十万,想都别想,至尊丹更是摸都摸不着。   至尊丹乃是昆仑宗祖先一丝生命本源精华凝练而成,一颗就能起死回生,聚魂还阳,还附带数万年寿命。   他们修仙也不过是为了永生,辛辛苦苦熬到初玉这样的合体期,才有万年寿命,这一颗丹药也能有同样的效果。   只是这一炉丹药过后,再难出下一炉了,因为宗门珍藏多年的天材地宝都在这一炉用的七七八八。   但是有个火力堪比三昧真火的芷兰在,所有人都觉得丹峰兴起有望。   处理了丹药的事情,重点讨论芷兰这样的人才当如何培养。   百草堂想试试芷兰的木系灵力。   “我看,不如让孩子先来百草园,种植上头能够最快看到成效,只要芷兰在这一块有天赋,很容易就能展露出来,到时候还愁没有灵药炼丹吗?”   石矶对自己当初的犹豫悔恨不已,再次面对机会,当仁不让。   “那芷兰一定得先来剑峰,只有勤学苦练的剑修,才能最快锻体,再修炼灵力,综合提升,完美结合!”   炼器峰不乐意。   “这孩子的火灵力用来炼器绝对事半功倍,你们剑峰好斗,哪次出去不是陨落几个弟子,就是丢一批武器,我们整个炼器峰整日都为你们忙活了!”   众说纷纭的时候,初玉宗主一锤定音。   “好了!那孩子一共没来几日,什么实惠都还没得到,就先被你们拉去干活儿,没这个道理,先放在丹峰,你多照看着些。”   这话是对卢修远说的,卢修远忙不迭应下。   随后初玉看向众人。   “好苗子万里无一,既然咱们宗门有幸得到一个,能让她发挥多大能耐,就看你们的本事,务必让那孩子修炼生活过的舒服些。”   这话一出,众人都坐不住了。   百草堂堂主千木欢喜的不行。   “炼丹的就缺好药材,我那别的没有,草药随便丫头撸,用多少拿多少。”   这时跟在卢修远身边,一直没说话的三弟子清溪忍不住开口。   “昨儿小师妹在飞来峰跟我问路来着,她说去你们百草堂讨要了草药种子,你们当值的师兄只给人六颗种子,还要结契,要小师妹许下一半的收成。”   芷兰被宗主神识攻击一次之后,才知道规矩,神识可以释放,但是不能窥视别人,只能在自己小院儿里,在宗门都靠问路。   “哈哈哈!”   炼器峰石敢当拍大腿狂笑。   “老木头啊老木头,你瞅瞅,还没跟小丫头说上话,就先把人得罪了。”   千木面皮涨红,梗着脑袋嘴硬辩解。   “那必然不是我,回去我就问问昨日是哪个不开眼的小子当差,非让他去跟芷兰丫头赔礼道歉不可,还有那啥子契约作废。”   千木这人性子跳脱,想起一出是一出。   “说到这,我去瞧瞧芷兰丫头那些种子种的怎么样!”   其他各峰抢人无望,跟着千木一起出去了。   只剩下初玉宗主和丹峰卢修远,初玉沉吟片刻。   “可有看出那孩子有何特别之处?”   卢修远点头。   “当然,能炼出至尊丹的火灵根,还不特别吗?”   初玉换了个说法。   “我是说,你观那孩子心性如何?”   卢修远忍不住称赞。   “您也看到了,咱们炼出至尊丹十九颗,那孩子问都没问,让干什么干什么,就是一块浑然天成的璞玉,只要一番精雕细琢,将来咱们这一代老了,这宗门,就是这些孩子的天下。”   初玉搓搓指腹,这是他思索时候惯做的动作。   “既如此,你多上心,课业上不能再这么松散了,针对什么人,办什么事儿,那三月一次的考核规矩也可以放松一些,别的峰要是有什么好处送来,别拦着,也别手软。”   卢修远一一应下。   芷兰回到住处,还不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她服下淬体丹,再次尝试白日修炼。   这回毫无阻塞感,一个小周天运转下来,体内灵力不仅充沛,还柔和温暖,仿佛春风拂面。   芷兰欢喜的不行,没日没夜,把卢修远给的淬体丹全部用了,除了被卢修远拉去当壮丁炼丹,就是修炼。 第1676章 问仙踪08   丹炉就是卢修远珍藏的灵宝赤炎丹炉,他驾驭起来比较吃力,索性送给芷兰。   “咱们丹峰的弟子,正式成为炼丹师之后,每月都有任务,你这几日辛苦一些,把一年的炼丹任务都做满,后头可以随意一些,再去学点旁的。”   芷兰不觉得有什么辛苦,不就是火灵之力么!她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师父,说起任务,我第一次炼丹的时候,把大师兄的专属丹炉给炸了,我能不能多炼一些,跟您换个金丹期丹炉。”   卢修远挑眉。   “成啊,那你就炼双倍的量,完事儿我给你一个金丹期丹炉。”   原先实力太低,做不了什么,弥补大师兄,这件事儿一直存在心里。   现在听师父这么说,芷兰就有了盼头,炼丹更勤奋。   山中不知岁月,一群小弟子们亲眼目睹新来的小师妹炸炉两次之后,就再没见过这号人。   等芷兰再度从炼丹房走出来,都觉得恍如隔世了。   跟她一届的都成了老油子,高一届的师兄们更成熟稳重了。   仿佛大家都在往前跑,只有她,还停留在原地似的。   芷兰找到上课的偏殿,等大师兄下课,才来记得跟他说上话。   “大师兄!大师兄,这边,大师兄!”   芷兰看着别人的教室,有点敬畏心,没好意思冲进去,站在门口躲在柱子后面,冲大师兄濯岚挥手。   濯岚见到炸了他炉子的小师妹,眼前一亮。   “师妹,好久不见。”   的确,炸了人家炉子之后,不给个说法,也不露面,太不像话了,芷兰颇有些不好意思。   她捧着金丹期丹炉,崭新的,站在大师兄面前,找到一点底气。   “大师兄,上次学艺不精,不小心炸了您的炉子,这是我用一年炼丹量,跟师父换来的新炉鼎,师父说这是金丹后期紫金宝鼎炉,比……”   “等会儿,你说什么?用多少丹药换来的?”   二师兄卓翼不知何时从濯岚背后出现,打断了芷兰的话。   芷兰不解。   “一年的任务量啊!”   卓翼张大嘴巴不敢相信。   “一年?每月六十颗中品丹药的那种任务量?换了这个炉鼎?”   芷兰点点头。   “师父是这么说来着,不过他说我炼的丹药都是极品,比中品的好,只要了我七百颗,零头抹了!”   卓翼跺脚,哭笑不得,准备拍大腿的时候,濯岚一把拉住他。   “大师兄,小师妹这……”   “你太吵了。”   濯岚云淡风轻,一把将卓翼推出丹峰去了。   芷兰眼睁睁看着二师兄被大师兄打飞,飞出去之前那什么眼神?   应该是准备嘲笑她吧?是吧?没错吧?   芷兰眨巴眨巴大眼睛,在大师兄这里寻找答案。   “大师兄,我做错什么了吗?”   濯岚抿唇微笑,轻轻摇头。   “师妹做的很好,只是有件事忘了跟师妹说,我下半年会很忙,不大能抽出时间炼丹,还想着让师妹帮我把未来一年的丹药任务做一下,回头必有重谢来着!”   芷兰一下子觉得手里丹炉棘手起来。   “额,那现在要怎么办?”   濯岚的笑意加深。   “既然师妹已经帮我炼了一年的丹药,不如这个炉鼎就还给师父,权当那一年的丹药就是师兄的任务丹,炉鼎的事儿也不必再提。”   芷兰试探着问:   “这样能行?”   濯岚理所当然的点头。   “自然能行,丹峰弟子分工不同,互相帮忙是理所应当,师兄还能骗师妹么?”   芷兰这下就没负担了,把炉鼎收起来,准备去找卢修远。   “对了师妹。”   濯岚想起点事儿,叫住芷兰。   “上次三月大考,你没能参加,师父说你直接免试通过,你的物资我都帮你领了,给!”   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给到芷兰。   “以后师妹就正式成了宗门丹峰的弟子,宫铃腰牌要随身带,有什么事,都能在玉蝶传讯或者问宗门其他人。”   芷兰看见包袱里果然有大师兄说的东西,宫铃腰牌和一个罗盘大小的玉蝶,另外还有两套衣服鞋袜发簪。   “多谢大师兄。”   芷兰回到住处,把凡间带来的绯红衣衫换下来,换上宗门统一配发的衣服。   月白颜色的缎子,穿上之后显得芷兰整个人有些冷清淡然,另一套雪青色就显得成熟温柔一些,虽然不是芷兰喜欢的火热颜色,那也好过众多师兄弟们那般都是白色。   带上象征宗门和身份的宫铃玉牌,芷兰好奇的打开玉蝶。   打开界面之后,就融入她的气息,成为她的私有物。   这仿佛一个交流广场,好些师兄师姐在上头发布任务,还有求救求助,求购抛售。   芷兰好奇的点进去,除了丹药,灵宝,罕见的药材,居然还有活的灵兽之类。   奇怪的是,往前翻,比较久远的信息里,交易货币都是灵石,最近全成了功德。   芷兰好奇的打开自己的功德值看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   她什么时候这么富有了!   除了有十万上品灵石,还有八十万功德值。   芷兰咂舌,难道只要通过转正考核,人人都有这么多?   手里有钱,她想起之前芊灵给她的灵果,已经吃完了,但是味道还在记忆里,迟迟不散。   看见卖好东西的,芷兰毫不犹豫下单。   交流广场的信息一团一团,就像在俯瞰一个大型真实的地图广场,这里一团人在卖药,那里一团人在下战书,总之比集市还热闹。   芷兰买了一堆灵药,零食。   对活着又不能下锅的小动物不感兴趣,灵兽略过不提,又买了一堆好看的云锦料子,回头做衣裳。   收获一大堆,还没花掉一块上品灵石,找零几十块中品和下品灵石。   芷兰震惊于灵石的购买力,这代表她发达了呀!   原本热热闹闹各忙各的交流广场,不知什么时候起,目光全部放在芷兰这个游客身上。   见她出手大方,挥金如土,流下了羡慕的口水。   看见炼器峰卖东西,芷兰买了一把紫气萦绕的宝剑,还被追着送了一个绑着一小串铜钱的剑穗当添头。 第1677章 问仙踪09   芷兰特别喜欢这把宝剑,决定随身携带,哪天再去问问剑修,有没有适合她的剑修功法练练。   合格的剑客,有了一把宝剑,就得有衬得上的剑法。   这一堆东西一买,芷兰的名头彻底在宗门打响。   就算叫不出她的名字,说起花钱最阔绰的那个,大家也都知道。   芊灵自从通过考核,被引入混元峰,就再没能出来过。   虽然她是关系户,能走后门直接转正,可学习本领这事儿掺不了任何水分。   她虽然天资不错,架不住被父母宠爱,动手能力太差,按照师父师兄师姐们说的,就是懒,当然,她自己并不承认。   自从大师兄把她从家里带来的灵石都暂时扣押,她带来的零嘴儿就只见减少,不见增多。   看见交流广场上卖各种五花八门的食物,只能对着流口水。   等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在交流广场走来走去,她投射在广场的一缕神识赶紧凑过去。   “我见姐姐格外眼熟,咱们可是认识?”   芊灵总仗着自己新来的,脸嫩,见到谁都哥哥姐姐的叫。   嘴巴甜一点,总不是坏事儿。   芷兰正在疯狂买买买,被人拦住去路,还挺意外。   看清来人是芊灵,一把拉住她胳膊。   “芊灵,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   芊灵整个一话痨,见到谁都要叨叨个没完,早把考核路上说过几句话的妹子给忘了。   “你是?”   芷兰解释半天,把自己凡间的荷包拿出来,说起灵果,芊灵才恍然大悟,只用一息功夫就反应过来,眼泪汪汪的抱着芷兰的胳膊。   “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芷兰以为芊灵喜欢她呢,结果芊灵看上的是她的购买力。   “小姐姐,有吃的没?自打我进了宗门,就坐吃山空,整天都在嗑辟谷丹,嘴巴淡出鸟儿来了。”   芷兰忍俊不禁,从自己的包袱里挑挑拣拣,刚刚仿佛也买了点灵果,还有烤熟的灵兽,都给芊灵分了一点。   “有东西装没?”   历史是一个轮回,刚来考核的时候,是芊灵分食物给她,往她荷包里倒果子,现在是芷兰让芊灵准备口袋装好吃的。   芊灵旁的不一定随身带,装饰物的荷包荷叶必须有,还不止一个。   每个兜里都能摸出三两个。   芷兰把芊灵的口袋装满,芊灵感动的眼泪汪汪。   “小姐姐,你捡着钱了?怎么一下子暴富起来了?”   芷兰好奇。   “你们没有钱吗?”   这凡学让芊灵忍不住翻白眼。   “我原先是有的,不过是从家带来的,到这第一天上课就被大师兄给没收了,说是替我保管。”   “那你们三月考核,转正的时候,没有随衣服鞋袜一起发放一点灵石吗?”   芊灵捂嘴。   “呜呜呜,我就说混元峰肯定不行,你看你们丹峰多富有,小姐姐,丹峰还要人吗?转专业的那种。”   芷兰哑然。   芊灵又反应过来。   “不对呀,你们那边几个,也是你们丹峰的,他们怎么没钱?”   芷兰回头才发现,还真是两个小师兄。   “唔,我也不知道,我得回去问问师父或者大师兄,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芊灵嘴巴塞的鼓鼓的,说话有些漏风,芷兰勉强听得懂。   “修炼,捕捉修真界的混元之力上交一半,自己留一半,修炼转化,就是自个儿的了。”   芷兰对这些不甚了解。   “那你们如何捕捉混元之力?”   “宗门每月都有各峰弟子下山历练,任务各种各样,每半年进入一次秘境,每三年一次宗门大比。”   芷兰皱眉。   “所有峰的弟子都去吗?”   芊灵吃的津津有味。   “当然,宗门秘境开一次需要消耗很多灵石,很难得的。”   芷兰困惑更多。   她准备来找人,就要最快了解修真界。   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还是两眼一抹黑,比不过土著。   “今日我还有事,往后我们再联络。”   芊灵赶紧拿出自己的玉蝶。   “咱们互相认证一下,以后我就可以单向给你留话发消息了。”   像她们这样的相遇方式,纯靠缘分和人品。   需要发起个人会话,就得经过对方同意认证,就是互相加个好友的意思。   芷兰这边通过认证,匆匆忙忙的走了。   她丝毫不知道,因为她的豪气,交流广场这会儿围观人数高达三万,几乎半个宗门都出动了。   等她走了,广场炸锅,芊灵顿时被团团围住,让交代芷兰何方神圣,有没有分享什么致富秘诀。   奈何芊灵只知道吃,问的全是一堆废话,众修士失望:啥也不是!   芊灵小话痨来昆仑宗之后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听她叨叨,还没来得及开心,高光时刻不过维系几息,眼看众人散去,芊灵急眼了。   “哎哎哎,师兄师姐们不要走啊,我虽然不知道,但是我能帮你们打听啊,再唠会儿~”   众人给她一个白眼,谁还没有三两个朋友,不会自个儿打听么!   芷兰带着一大堆东西出了交流广场,神识回归,收起玉蝶,匆匆去找卢修远。   刚好顺便把大师兄的炉鼎还回去。   卢修远本来还以为赚大发了,这炉鼎本来就可以每年领一个,下头这些弟子们,个个欠他的任务丹,拖沓的理由一大堆,特别是濯岚卓翼两个家伙,欠债都推脱到二百年之后了。   想他老头一把年纪,见天修炼不说,还要分出功夫,炉鼎常年不灭,为丹峰交给宗门的任务劳苦。   有了芷兰这个壮丁,不过几个月功夫,他把未来三年的丹药都炼完了,终于可以歇息一下了。   也不知道缥缈峰的卢月师妹最近在忙什么,一百多年前他就想跟师妹结为道侣来着,当时师妹嫌他背债太多,不乐意。   现在没有债务总可以了叭!   芷兰到主殿的时候,卢修远正倚在榻上,翘着脚丫,喝着茶。   芷兰看见他这个几百年没洗过的老脚,虽然没味道,仍旧生理不适,下意识的捂了捂鼻子。   “哟,芷兰丫头,你咋来了,坐,要不要尝尝为师珍藏的灵脉姚桂茶?来自思过崖下的千年古茶树。” 第1678章 问仙踪10   芷兰鼻端被一室茶香包裹,视觉却被一双老男人的脚丫子污染了。   “不了不了,我不喝茶,师父,这个炉鼎还给你,大师兄听说我帮他炼了七百颗丹药,说是这些丹药算他炼的,炉鼎就不要了。”   “啥!”   卢修远脚丫子都不翘了,伸直了腿坐起来,眼睛瞪老大。   芷兰疑惑。   “大师兄炉鼎不要了,那七百颗丹药算他的,怎么了?”   卢修远‘腾’的站起来,踱来踱去,鼻孔都变大了。   “这个不孝子,这么多年的师徒情谊,一点便宜也不给为师占——不是,一点孝敬都没给过为师。”   卢修远话说一半,看见芷兰疑惑的目光,快速转弯,换了个说法。   芷兰只是刚来,单纯听话,又不是傻。   “所以,丹峰弟子每年任务到底多少!”   卢修远看芷兰神色严肃,扭扭捏捏不敢说实话。   “就,就那么多呗,你不是都知道!”   “那么多是多少?等我去问大师兄和戒律堂,师父忽悠弟子的事情可就瞒不住了。”   “好了好了,我说了,每月六十颗,不过是中品丹药,上品丹药一颗抵十颗中品,极品丹药一颗抵二十颗中品。”   芷兰叉腰。   “所以我只要每月帮大师兄炼三颗极品,一年三十六颗,你个为老不尊的忽悠我,给你炼了七百颗,然后看我傻乎乎的被大师兄二师兄笑话?”   卢修远心道坏了,赶紧安抚芷兰。   “不是不是,这不是看你火灵之力好,让你多积攒经验嘛,你别生气,别生气!”   芷兰跳脚。   “还为我好,我谢谢你呗,要不要我五体投地,给你磕一个?”   卢修远慌忙摆摆手。   “那,那倒不必,我们修士,不讲繁文缛节……”   “你还抱怨大师兄二师兄不孝敬你,周扒皮都没有你狠,我把未来二十年的丹药都给你炼了,你忽悠我说是一年,你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这卢修远就不乐意了。   “哎哎哎,死丫头,差不多得了,我虽然年岁高,可我驻颜有术,胡子都没有,哪里老,你还说我糟?你要欺师灭祖啊~”   说着捂住胸口,佯装伤心。   芷兰嗤之以鼻。   “进门没看见你脸,先看见俩大脚丫子,你还不糟?好茶都给你糟蹋了!”   说着跑到茶桌上,翻到姚桂茶的罐罐,连锅端,全装自己芥子里了。   “哎哎哎,给我留点,你这孽徒。”   芷兰眼睛一瞪,卢修远心虚的闭嘴。   “说吧,除了大师兄的二十年任务丹,剩下那些丹药,宗门给我什么好处?”   好处肯定有,她在交流广场听说了,宗门戒律堂向来赏罚分明,所以弟子们只要勤勤恳恳的修炼做任务,手里都比较宽裕。   说到这,卢修远底气就足了。   “你这不是拿到身份玉蝶了?我管宗门给你要了十万上品灵石,八十万功德呢,你可比宗主都富裕。”   芷兰翻翻白眼,精准抓住他言语漏洞,比宗主富裕,不是全宗最富裕,那就是还有别人比她富有呗,这人指不定就是眼前这老头儿。   “雁过拔毛,你贪了我多少?”   卢修远眼神乱飘,支支吾吾。   “没,没多少。”   芷兰眯起眼睛。   “那我去问戒律堂。”   卢修远慌忙拉着芷兰。   “别别别,就,就一半。”   芷兰皱眉,有点不敢相信。   “跟我一样多?”   卢修远垂着脑袋点头。   “昂!”   芷兰跳起来拉着卢修远的衣服。   “你这个老不知羞的,我辛辛苦苦没日没夜烟熏火燎不眠不休,你咋好意思,你咋下得去手,人家雁过拔毛,你是一刀两瓣,你还给我!”   卢修远针扎刀割一般,据理力争,但是芷兰不依不饶。   “你给不给,不给我就再也不干了,我要去报告宗主,我要去别的峰,我要摆烂!”   卢修远拗不过,认命掏出玉蝶。   “给给给,我给你!”   芷兰跟着掏出自己的玉蝶,很快,原先被花掉一块上品灵石的余额里,增加了八万,功德也变成一百五十万。   “你还敢扣,给我全部还回来!”   卢修远嘴角抽搐。   “给你给你给你!不孝徒。”   芷兰斜他一眼,卢修远脖子缩了缩。   “别以为我不知道,大师兄二师兄天天被你支派的带弟子,授课,处理外头俗务,别的峰都是峰主在干,你却躲在这享清福。”   卢修远讶异。   “你咋知道?”   芷兰嗤笑一声。   “我新来的,不懂而已,不是没脑子不会思考的。”   卢修远撇嘴。   那仨大的都油了,一点不把师父当回事儿,下头小的又还太嫩,使唤不起来,好不容易遇到芷兰这个好糊弄的小丫头,以为能讨天大的便宜,谁知道也是个鬼灵精怪。   “我告诉你啊,你可别跟你大师兄二师兄学,不敬师长,该你的我都给你了,只要你对宗门一直有贡献,灵石功德都可以源源不断。”   光那些至尊丹就可以让芷兰的身家比所有人都丰厚,之后炼丹也都是极品,对宗门贡献值高,收入就多,这是写在戒律堂的规矩。   芷兰想起她来这里原是要问问灵石的事情来着。   “我要灵石有啥用?要功德有什么用?天天被你关在炼丹房当个烧火丫头,花钱的功夫都没有,早晚钱没花完,人先没了。”   “呸呸呸!你个小丫头懂啥,你要知道跟你一起进来的普通弟子一个月能挣十块八块中品灵石就是运气好了,有了这么多的功德,你可以在宗门横着走,宗主都没你的功德多。”   芷兰表面不动声色,心念一动,果然如此。   “横着走是怎么走?我还能当宗主咋的?”   卢修远唬了一跳。   “死丫头,这嘴上就没个把门,这是能乱说的?老老实实修炼,以后为师不压榨你就是,横竖你火灵之力多,能量多释放一些,对你有好处。   当然了,该你的功劳不会少你的,回头等你境界升上来,什么天材地宝防护罩灵宝法器护身符,有灵石有功德,还不是随你挑,到时候为师给你置办八抬大轿,左牵黄右擎苍,再雇十七八个蓬莱仙姑专门拎着花篮给你撒花瓣……” 第1679章 问仙踪11   芷兰大致了解了灵石和功德的用处,听到卢修远的描述翻翻白眼。   “得嘞,您老少诳我几回,比什么大黄狗老苍鹰都强,歇着吧,我去修炼了。”   卢修远终于送走了这个小姑奶奶,擦擦脑门上的汗珠子,松了口气。   想起芷兰给他把未来二十年的任务量都给炼完了,又忍不住得意。   再怎么嚷嚷,不还是被他老头占便宜了?!   不过端起茶杯,想起那一罐子好茶,又肉疼的紧。   芷兰回到住处,又开始修炼。   卢修远有一句话说得对,火灵之力释放出来,不单单是笼统的对她有好处,而是锻造了她的这具身体。   通过不断储存释放再储存,身体渐渐适应,容量也在飞快提升。   百草堂千木堂主给她送来一大堆灵药,她索性关起门来不眠不休的炼丹。   一炉一炉极品保命丹药出来,她的境界终于要升了。   宗门弟子们最近很惊喜的发现出去做任务时,领取的保命丹药质量奇高,不仅能快速补充体力,还能强健体魄,对修炼有益。   弟子们原本对辅助外物很少在意,因为作用聊胜于无,现在辅助的存在感陡然提升,引起他们极大好奇。   听说丹峰炼制出大量极品丹药,不仅在关键时刻可以保命,还能在修炼关键期提高成功率,宗门沸腾了。   原本存在感极低的丹峰,最近贡献丹药多,弟子们用做任务赚来的功德灵石买额外丹药,丹峰都有好处,炼丹人白芷兰好处更多。   好些用过芷兰丹药,通过丹药获益的宗门弟子,早就对传说中的丹峰唯一小师妹,心生向往,崇拜不已。   他们惦记着见一见神往已久的小师妹,芷兰也打算跟着师兄弟们出去做一次任务,见见世面。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她没日没夜修炼锻体之后,初玉察觉到她要进阶了,让卢修远去看顾一番。   越是强大到可怕的天赋,在早期越要小心看顾。   就像一个天才宝宝,在分不清善恶,学习能力又格外强大的年纪,关注度一定要高于普通孩子。   芷兰院子里的几颗灵药已经攀爬成气候,给半个院子都搭上凉棚,虽然成熟了,芷兰依旧不舍得破坏这景致,。   千木见了,大手一挥,权当给芷兰入门的见面礼之一,给她自个儿玩,不用收了。   然后邀请芷兰到百草堂的种植园,专门辟出一块地给芷兰练手。   依靠木灵之力,种植的药材也郁郁葱葱,成熟期可以预见,肯定会提前,但是跟火灵之力比起来,没有那么惊才绝艳就是了。   更多时候,她还是执着的不断输出火灵力,再不眠不休的修炼,现在仿佛摸到炼气期天花板了。   对外界的事情,她丝毫不知,玉蝶上的交流广场也只是第一次好奇时,在线时间久了点,之后一直没工夫去看,也错过了芊灵给她的999+留言。   还是大师兄找过来,她才知道,好些人对她很好奇。   “这次外出历练,是你们之前一届的主力,还有你们这一届的佼佼者一起,各峰都要去,咱们丹峰是我带队,卓翼和老三留守。”   芷兰丹田元气充盈,几乎要凝为实质,眼瞅就要筑基,她为难的皱眉。   “可是我就要筑基,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濯岚惊讶的观察芷兰,果然浑身气态轻盈,太阳穴饱满,的确是气满之态。   “修炼大过天,既然炼气期满,那还是定心筑基,历练隔一段时间就有,也可以约几个交好的弟子一起单独领任务外出,只是你们涉世未深,经验不足,到时候找个老资历带你们一起就是。”   可是芷兰还是心里没底,这次是大师兄带队,没有比大师兄二师兄让她更有安全感的了。   之后跟不太熟的人一起出去,谁知道危急时刻会不会叫别人背后一刀。   “嘶,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我看看能不能赶得上。”   濯岚轻轻拍一下芷兰的发顶。   “修炼大过天,无论什么急事,都不可耽误修炼,更不可操之过急,万一走火入魔,筑基不稳,可不是玩的。   这次我做主,别去了,下回再说,机会多的是。”   芷兰无奈。   “好吧,只能如此了。”   濯岚笑。   “这次师兄出去遇到好东西,给你带回来当礼物。”   芷兰眸光一亮,重重点头。   “好。”   濯岚走的时候脚步匆匆,跑到主殿。   “师父师父!”   卢修远正在验收百草堂送来的药材。   “哎,你来的正好,给我核对分类,登记入册。”   濯岚抬手把卢修远递过来的册子格开。   “师父别躲懒,我是有正事儿跟您说。”   卢修远不满的撇撇嘴,要是芷兰在这,肯定能帮他办成这事儿。   还是的抓紧培养下头一届,小的勤快伶俐。   “啥事儿?丹峰大小事务不都交给你酌情处理了吗?”   除非上级找,别的卢修远基本都不出面,交给大弟子代劳了。   濯岚记挂着小师妹的情况。   “你知道吗?小师妹炼气期满,就要闭关筑基了!”   卢修远已经在暗中留意芷兰,准备等她筑基,就为她保驾护航。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当初筑基的时候,赶上兽潮来袭,为师还专门为你护法来着。”   卢修远稳如泰山,拎着一捆上品草药,准备送到专门的储物柜。   濯岚咋舌,上前一步,堵住师父的去路。   “那怎么能一样,我来宗门三年才筑基,还算快的,这接连两届,都还没有人开始筑基呢,师妹这满打满算,才来一年出头,是不是太快了?会有问题吗?   对了,宗门下月就要组织大型历练活动,我原本要带队出去来着,师妹要筑基,不然让卓翼带队,我来给师妹护法吧!”   万一走火入魔灵力失控暴走什么的,他也好在旁边辅助引导一番。   卢修远没好气的推开碍眼的弟子。   “去去去,离我远些,莫挨老子。   为师再如何随性,你那小师妹也是为师的弟子,弟子筑基,为师护法,这点小事还需要你来操闲心?当你师父我是个摆设呐?” 第1680章 问仙踪12   还别说!在濯岚心里,师父这人是挺不靠谱的。   虽然自个儿筑基结丹,都是师父给护的法,可是关心则乱,尤其卢修远就没表现的靠谱过,他还是想亲自护着小师妹。   不过师父都这么说了,丹峰除了师妹,还有十几个师弟需要他,濯岚只能一步三回头,准备带队去历练了。   走之前把二师弟三师弟,留守的师弟们都拎过来叨叨一遍,务必护丹峰周全,护着小师弟小师妹,尤其是入门最晚的师妹。   卓翼在宗门本来跟大师兄濯岚差不多。   修为差不多,做事差不多,欠的任务也差不多。   眼睁睁看着大师兄,只因为借出一个丹炉,就歪打正着,一次性交了二十年的任务量,突然心里极度不平衡起来。   见天除了正事儿,就是变着花样围着芷兰转悠。   但是他是大师兄看着长大的,动动嘴皮子,大师兄就知道他想干什么,压根不给他这个机会。   好不容易大师兄要出门,小师妹要筑基,正是他表现的时候。   那还等什么?   炼气期还不能辟谷,需要吃饭或者吃辟谷丹。   小师妹来自凡间,辟谷丹肯定没有零嘴儿好吃,她又整天闭门不出,不如给她搜罗一些好吃的。   自此,后山依附昆仑宗的小动物就遭殃了。   有点机缘的妖兽可以修炼,就会占山为王,那片山头的小动物不是成了盘中餐,就是拖家带口背井离乡逃亡。   昆仑宗附近方圆三百里范围内,妖兽都不敢靠近,成了小动物的避难所。   这下刚好便宜了卓翼,给小师妹准备不少口味的肉干送过去。   芷兰最近每日都在参悟,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宗门要出去历练,她无法参与,这件事让她抓心挠肺。   想起芊灵,她才想起被忽视的玉蝶。   打开才知道每天都有人在广场留言给她,芊灵更是把她当树洞,开心的不开心的,就连早上起来都要跟她说个早上好!!!   芷兰:……   作为一个重度网瘾少女,芊灵蹲坑干饭等种种碎片时间都要打开玉蝶认证在线,第一时间就发现她的好友芷兰上线!   “哟哟哟,失踪人口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玉蝶了!不容易啊!”   芷兰索性分出一缕神识,在交流广场跟芊灵相遇,见面给芊灵一记摸头杀。   “淘气!”   芊.七十岁.灵:   “干什么,干什么,你十九,我七十,谁淘气了!”   芷兰‘噗嗤’一笑。   “那你天天给我发那么多牢骚干啥?”   芊灵理直气壮。   “聊天啊!分享啊!情绪需要分享发散,人才能不抑郁好吗?”   芷兰见她方才还跟别人聊天来着,见她上线,才奔过来的。   这会儿看向芊灵来的方向,还有几个人在那,远远往这边看,都是芊灵小话痨的胖友!   芷兰惦记着历练的事。   “我听大师兄说这次宗门要出动很多人去历练,你也要去吗?”   芊灵从兜里抓一把灵葵,摊开手,跟芷兰一起磕。   “去啊,多难得的机会,天天在宗门呆着,混元峰有多少棵草我都摸清了,鸟儿都不来听我叨叨了,外头多新鲜,难道你不去?”   几乎所有跟她们同一期考核来的弟子都要去,除了个别修炼慢,实力不够的留在家里,省的出去送人头。   芊灵原以为芷兰肯定会去,谁知道她居然是另类。   “嗯,我这次去不了。”   芊灵瓜子都不香了,狠狠吐一口嘴里的瓜子壳。   “什么情况?难道修为不够?不应该啊!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基础比我还好来着。   你们师门为难你了?谁?我找我们大师兄去跟他聊聊!”   芷兰拉着快要暴躁的芊灵。   “你这丫头,听我把话说完。”   芊灵难得愿意倾听。   芷兰把自己的情况说了,芊灵仿佛看见怪物一样,呆愣半晌,一把抱住芷兰的胳膊。   “我的姐,你是我永远的姐,快教教我,你怎么做到的!”   芷兰认真的,一板一眼的把自己的经历描述一遍。   “我就正常修炼啊,每天晚上打坐运气,白天炼丹种草药输出,下午再吐纳炼气,晚上继续打坐……”   芊灵看怪物一般。   “你这样坚持了多久?”   芷兰轻描淡写。   “从进师门开始啊,你不也每天修炼吗?”   她记得上次在交流广场见到芊灵,芊灵就说过,每天修炼,捕捉混元之气,交一半留一半。   芊灵挠头。   “每天十二时辰?”   芷兰点头。   “嗯,十二时辰。”   芊灵不敢相信。   “那你不吃饭,不跟师兄们一起上课闲聊,不去戒律堂看看人家做任务,不去外门看他们比试,不逛交流广场吗?”   芷兰摇头。   “我有辟谷丹,别的我都不熟,就没去。”   芊灵欲哭无泪。   她也每天修炼来着,但是还得吃喝拉撒,时刻准备窥屏,对十二峰,内外门,戒律堂,甚至宗门大殿内外,各种八卦了如指掌……   从当初被打听芷兰消息的人嫌弃,到现在人称宗门百晓女,她付出大量时间,自己却毫无察觉。   芷兰每天修炼十二时辰,她只修炼芷兰的零头,另外十个时辰都在干别的。   芊灵瞬间觉得眼前人给了她巨大压力,她都想跟芷兰绝交了,她怎么配成为卷王的朋友?   呜呜呜,她不配!   可是又舍不得怎么办?   “呜呜呜,姐姐,你咋做到的?为什么我不行!”   芷兰摸摸七十岁小妹妹的脑袋。   “好了,你还年轻,以后努力,对了,我这次来是有事找你。”   说着从芥子空间里摸出几瓶丹药。   “这个是回气丹,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恢复灵气。   这是血莲丹,这是护脉丹,一个护体,一个护心脉。   这是冰心丹,关键时刻可以保护心智不受对方干扰。   还有破厄丹,什么封印都不怕。   最后就是生骨丹,风行丹,一个疗伤,生肌续骨,一个借风瞬移,危急时刻,可以保命。”   她也不知道出去历练具体是干啥,反正保命要紧。   芊灵感动的眼泪汪汪,抱着芷兰的胳膊不松手,刚才一秒钟想要绝交的心思,在不要钱的丹药面前瞬间成渣。 第1681章 问仙踪13   “呜呜呜,姐姐你太好了,我以后就是你的腿部挂件~”   说着,把自己珍藏的各式好吃的,都往芷兰手里塞。   又把她从蓬莱宗带来的奇珍异宝做成的小饰品当添头,谁料正好投了芷兰的喜好。   她就喜欢金银财宝。   芷兰也不小气,摸出二师兄给她的肉干。   “喏,这里有孜然味,香辣味,泡椒味,五香味,你挑。”   原先跟芊灵一起闲聊,对芷兰望而生畏的弟子们这会儿嗅到丹药独特的气息,纷纷忍不住靠近。   “芷兰师妹,我用过你的生骨丹,上次出门对上鬼修,要不是你的丹药,我就回不来了。”   “原来你就是芷兰师妹!”   “师姐,听说您仅凭一己之力,让咱们宗门丹药疗效一骑绝尘,其他宗门丹修们望尘莫及。”   “对呀对呀,我表舅家的合欢宗,表叔家的驯兽宗,都曾经重金求购我们宗门丹药,宗主用丹药换了一大批驯兽,这次跟我们一起出门,驯兽可比修士凶猛多了。”   芷兰从来不知道自己丹药这么受欢迎,难怪宗门给她那么多,账户上的余额还不停地增加,大师兄说她是个富婆,手里的灵石都抵得过一条小的灵脉含量了!   要知道有不少小型宗门,就是发现一条灵脉,依附灵脉挖出的灵石,才建立壮大起来的。   既然能给宗门做这么多贡献,她就理直气壮了。   “能为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提供一点便利,是我的荣幸,这次你们出门,定要注意安全,盼着你们全须全尾的回来,下次我能出去历练的时候,再叫你们一起。”   “好啊好啊!”   “师妹放心,出去遇到好吃的好玩的,我给你带礼物。”   众人没想到芷兰这么平易近人,松了口气,都起了交好的心思,一时间聊得热火朝天。   给芊灵送丹药的功夫,芷兰又交了十七八个好友。   神识出了玉蝶,芷兰才松一口气。   朋友太过热情也不是轻松的事啊!   芷兰的丹药在外头虽然重金难求,但是自家师兄们不能亏待。   她回去就连夜起火开炉,一个通宵,在大师兄集结众人准备出发的时候,送到她们手上。   虽然宗门有,但是需要功德和灵石换,数量有限,芷兰这不就给他们雪中送炭来了么!   大师兄拿着丹药,临行之际,还挂着芷兰。   “筑基的时候一定不要慌,让师父和卓翼他们都给你护法,不能钻牛角尖,记着欲速则不达,宁愿慢一点,也要稳一点……”   “知道了,大师兄不要操心了,凡事还有我跟清溪呢,出门在外,管好你们自己是正经。”   送走大师兄,芷兰精疲力尽,回到住处,她向来都是在白日,阳气正盛的时候炼丹,夜晚开炉,尤其守了一整夜,还真有点吃力。   所谓的修炼瓶颈期,她仿佛也有了。   卓翼看她一脸倦容,忙劝她回去休息。   芷兰也难得生出疲惫,仿佛全身精气神突然被掏空。   回到住处,她蜷缩在榻上。   这张床榻从她来,就被她拿来打坐,头一次躺下,才发现连褥子都没铺。   芷兰顾不得,身上越来越难受,心慌胸闷手发抖。   她以为是自己饿了,摸出辟谷丹往嘴里塞,不等发挥作用,心里总觉得不满足,又翻出二师兄和芊灵给她的食物,大口大口的嚼碎吞咽,身体仿佛一个饥饿至极的无底洞,吃多少都难充饥。   芷兰敏锐察觉事情不对,就算她掏空了灵力炼丹,也不至于如此。   必然有她没察觉到的原因。   她捂着胸口,觉得不能这样被身体掌控,翻身起来,强迫自己忍着难耐的饥饿,开始艰难修炼。   浑身经脉仿佛干涸已久的枯树皮,每一丝灵力游走,都带着一股股滞涩疼痛,刀子刮了一般。   咬着牙运行一个小周天,芷兰浑身都是汗水,衣服已经湿透了。   此时要是有人在,就能发现芷兰周身游走的灵力,仿佛火焰一般,赤红带着金色光芒。   三个小周天运行下来,芷兰速度越来越快,丹田渐渐充盈,可是她仍旧停不下来。   小院儿外头,宗主初玉,丹峰卢修远,二师兄三师兄,还有戒律堂堂主,百草堂,剑峰,混元峰,缥缈峰等,各峰峰主都来了。   整个昆仑宗乃至修真世界的纯粹灵力,从四面八方飞驰而来,利刃一般,涌入芷兰的小院儿。   卢修远原想放开神识,进去给芷兰护法,谁料还没靠近芷兰,就被天外灵力利刃一般穿透,害的卢修远抱着脑袋疼的嘴唇发白。   还是宗主初玉出手,帮他稳住修为,但是初玉也无法为芷兰护法,众人只得守在外面。   这一波灵力涌动,带来的不仅是芷兰的进阶,还引的很多妖兽蠢蠢欲动。   为何说人是天道宠儿,因为人天生开启灵智,能说会想,能创造和影响整个世界。   可动物只凭本能。   妖兽生活在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有那机缘巧合,得到一丝半缕灵草灵力,开始修炼,就会跟着本能,朝灵力充沛的地方移居。   芷兰这一修炼,用了整整七日。   原本炼气的时候,气泽充盈的丹田,每一轮小周天,都被压缩成一小滴液态模样。   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充盈,压缩,连续七日,周身灵力飞快运转,终于把她炼气期的丹田筋脉涤荡一新,并且一鼓作气,直接达到筑基中后期,涌入她体内的天降灵雨才渐渐停了下来。   停下修炼,芷兰惊喜的发现自己五感灵犀,仅凭感官就知道院子外面有很多人,而且根据气息,可以判断是自己人,没有威胁。   她迫不及待的看自己的身体,每一寸筋脉,里面的气血流动,她都能看到,尤其是自己的丹田,仿佛一个液态基石,还有五分之一就要装满了一般,随着她一呼一吸,基石也微微晃动,虽然晃动,她就是知道,那很牢固。   踏出小院儿,卢修远激动的眼泪汪汪。   “乖徒儿,你这是成了?” 第1682章 问仙踪14   芷兰笑盈盈的看着关心她的众人,众人也在看她。   原本不起眼的小丫头,这会儿超尘脱俗,鹤骨松姿,宛若皓日刺眼。   “师父,师兄,宗主,各位师叔师伯,劳你们费心,我已经筑基了。”   初玉已经察觉芷兰的修为,分明是筑基后期。   而且她的筑基与别人不同,丹田赤红,仿佛一团火焰,蕴藏巨大威力。   “成了就好,日后勤勉修炼,宗门还有事,我先走了。”   初玉宗主一走,别的峰峰主师兄们都活跃起来,围着芷兰嘘寒问暖,问她感受。   卓翼驱赶众人。   “去去去,我小师妹闭关七天,好不容易出来,让她松快松快,别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芷兰一举筑基的消息很快就广为人知。   一个凡人,一年多时间,从零基础到成功筑基,统共跟他们一起上了两次课,第二次还接连炸了两个炉子,之后就被峰主带在身边炼丹,从此一直活在传说里。   这次他们这些埋头苦学的,还轮不上出门历练,芷兰居然就筑基了。   听说闭关时期,宗门门主,各峰峰主,还有丹峰二师兄三师兄都去护法,那他们修炼的这么辛苦的人被比下去,又没能参加首次历练,很难不钻牛角尖。   人心复杂,一个起步低的人,他们会同情,甚至帮扶,可是这人后来居上,他们就会羡慕嫉妒,甚至阴谋论。   宗门也不是一片净土,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芷兰还在稳定境界,就有几个不知道名字的师兄们一起上门。   芷兰开门待客,特地煮了好茶,在院子里的老松树下,半壁小院儿还种植了大片极品灵植,光坐在这个院子里,被灵气包裹,就觉得浑身舒畅。   师兄一:   “宗门对师妹实在是偏爱的紧,我们的院子都是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师妹这里居然设下聚灵阵。”   师兄二:   “聚灵阵?那是什么?有这等好事,为何不与众弟子公开?又不费什么,还能在修炼一事上事半功倍。”   师兄三:   “就是啊,宗门是不是太偏心了!”   芷兰倒茶的手一顿。   “你们嫌弃宗门偏心?羡慕我?”   几个师兄少数沉默不语,大部分点头默认,还有的剖白心思。   “这是自然,我们脱离家族亲人,来山野苦修,本就是为了追寻大道,自然盼着公平。”   芷兰丢下茶盏,这些人也不是真心来喝茶的,没得糟践了她的好茶。   她一个响指,指尖火灵之力仿佛一把火炬,虽然火势不大,可是众人分明听见了火焰疯狂燃烧的声音,肆意狂虐,似乎随时准备焚毁一切。   几位师兄不明就里,本能的后退一步,还嫌不够远,身体微微后仰。   芷兰笑道:   “我天生火灵之力繁茂,火焰比旁人的不知强多少倍,所以接连炸了筑基金丹两个时期的炉鼎,还是师父的上古宝鼎才能承受我的火灵,炼制极品丹药,你们谁有这天赋?”   方才叫嚣最凶的几个这会儿全部成了锯嘴葫芦。   一个话少敦厚些的小师兄恭恭敬敬的对芷兰作揖。   “师妹天赋过人,我等望尘莫及,今日鲁莽,是我们的不是,师兄在此给师妹赔不是了。”   芷兰不迁怒别人。   “师兄客气,咱们师出同门,又都在丹峰,自当守望相顾,我没去过几次学堂,跟师兄们碰面机会不多,你们有疑问来问我也是正常。”   师兄一:   “师妹,其实我们此次一起来,主要还有个不情之请。”   原本想诈一诈芷兰是不是走后门了,好拿个把柄,高高在上的提条件,现在知道人家真的有实力,只能乖乖低头,学着谦逊做人。   芷兰看向这位最先出头的师兄。   “请讲。”   “师妹,宗门乃至整个修真界都知道师妹炼丹师一等一的极品,不知可否帮忙炼制一些筑基丹?”   芷兰看向其他人,还是刚才那位看着敦厚老实的师兄有些不好意思的描补。   “师妹要是觉得困难就不必了。”   芷兰抿唇笑笑,很轻,仿佛是轻蔑。   “困难倒是不困难,我每次帮宗门炼丹,都是宗门提供各色灵宝药材,并且给我功德和灵石作为报酬,不知师兄们准备炼制筑基丹药的药材何在?”   几人面面相觑,总觉得这个小师妹说话语气里带着冒犯和得罪,可深思一下,又觉得没什么毛病。   师兄二精明一些。   “师妹,我们刚刚入门,还在炼气期,出门做任务的机会本就很少,就连这次宗门历练,我们几个都是留守的,手里委实没什么钱。   我知道师妹经常在玉蝶上挥金如土,不如师妹帮我们垫付,回头我们有所成就,出去挣灵石的机会就多了,再来偿还。”   芷兰耐心耗尽,一扫袖子,桌上的茶盏茶具全部被收走。   “我看不怎么样。   你们先揪着莫须有的罪名来兴师问罪,问罪不成又要找我帮忙,找我帮忙还要我自己出钱出力,我看你们几个真不怎么样!”   敦厚师兄涨红了脸。   他本不想来的,都是住在一片区域的师兄弟们拉他一起,不来又显得不合群。   来了才知道,他的原则居然可以这么强。   “师妹,这件事是我们做的不对,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们这就走了,你好好的。”   “凭什么,长风你不要不代表别人不要,别在这瞎拿主意。”   “就是,自家师妹,找你借点东西怎么了?大道至简,你抱着那么多的钱财灵宝,于修道无益,我们这是在帮你。”   芷兰翻翻白眼。   “听说修真界强者为尊,我已筑基,日后见着我,记得称呼一声师姐,现在,从我的住处滚出去。”   “师妹……”   芷兰一甩袖子,一股巨大吸力,瞬间把他们全部卷入进去,这些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就进入一个巨大漩涡,根本身不由己,呼救无门。   最后再得自由的时候,已经齐刷刷坐在集中的住宿处空地上。   芷兰送走这些极品,顺手把小院儿的结界给加固了。 第1683章 问仙踪15   以后谁再来,扯破嗓子喊,她也不开门了。   芷兰筑基以后的一举一动,全部被宗门看在眼里。   正殿内,初玉支棱着空灵镜,里面监视的正是芷兰。   初玉看向宗门护法长老。   “长老觉得此人如何?”   护法长老天衍,乃是宗门的定海神针,几乎是伴随宗门一起产生,一直守护宗门的生死存亡。   就连初玉都不知道天衍的实际年岁,据说修为起码在大乘期以上,之所以迟迟不飞升,就是为了守护宗门乃至整个修真界。   这种奉献精神,作为渴望飞升的修士,谁都佩服的五体投地,对他说的话也奉为圭臬,坚决执行。   被初玉叩门出关的天衍,看着芷兰一身赤红金芒气息,仿佛陷入沉思,又似乎在追忆什么。   “长老?”   初玉的声音惊醒天衍。   他叹息一声。   “此女并非池中物,她的到来,对整个修真界来说,既是机遇,又伴随着灾祸。”   “此话怎讲?”   天衍看着芷兰一身风骨,不易察觉的紧了紧拳头。   “此女本身就是万年不遇的灵眼,要么以她为源头,为宗门和天下带来源源不断的灵力,届时所有人的修为都会一日千里,比现在便利多了。   可若是我等掌控不住此女,以本座看,她能把修真界的灵力都收为己用,到时候,天下危矣!”   初玉大惊,跟着眼神复杂的看下去。   芷兰仿佛感觉到有人在偷窥她,就像她初生牛犊,刚来的时候放开神识偷看别人一样。   不过此人修为在她之上,她无法反击。   只见她冷哼一声,怒火裹挟灵力,整个小院儿瞬间笼罩上一层火焰一般灼热的结界。   初玉只觉得神识一阵灼烧,随后浑身滚烫,让他忍不住‘嘶’的一声,赶紧收回神识,护住境界,又耗费精力运转一周,才缓解了那股不适感。   天衍看着初玉被反击,这还只是筑基期,可以想见,等到芷兰金丹,元婴,能力是何等可怖。   初玉很快稳住心神,对芷兰的芥蒂之心终于大过惜才之意,决定要把祸患灭于微末之时。   “长老,您觉得该如何引导这位弟子?”   “可有带着此女气息的物件儿?待我推算一番。”   这个自然有。   初玉很快摸出一瓶芷兰炼制的丹药。   都是燃烧芷兰的灵力,一点一点淬炼,每一颗都带着她的气息。   天衍感受芷兰的气息,用自创神通摆出五行八卦开始推算芷兰的弱点。   只有约束好,才能转移厄运,留下真正的福祉,造福宗门。   “这个弟子的八字重,犯东南,只有把她的八字钉在东南,方可破解凶性……”   东南!最东南,宗门曾经在那遭遇重创,至今还欠着人情。   初玉也凝重起来。   却说外出历练之人,一路往西,斩妖除魔,锄强扶弱,管一切不平之事,虽然总体来说很顺利,但是难免陨落一批弟子,都在可承受范围内。   可是到了西荒密林,所有人都慌了手脚。   他们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把周围灵气带走。   原本以为附近有高人在渡劫,若是如此,天地留一线,毁天灭地的雷劫过后,同样蕴含造化的雷劫雨,会洗去雷劫的毁灭,带来天地造化之力,生灵沐浴其中,还有机会打破本身境界,重获新生,再上新高度。   可是接连七日,不见雷劫也就罢了,还因为大量灵力涌动,惊动了密林各处的妖兽。   随着妖兽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涌,遮天蔽日的密林里,大地轰隆作响,兽潮宛如浪潮,迎面朝着历练人群奔来。   眼瞅就要交锋,各宗门慌了神,纷纷联手,把修为高有实力的修士放在最前线。   芊灵作为小菜鸡,站在一众小弟子中间,四处寻找蓬莱宗的人。   “三哥!”   芊灵挥舞着手臂,呼喊站在前头,跟昆仑宗带队师兄和几位峰主站在一起的三哥,旁边还有蓬莱宗看着她长大的叔伯们。   芊灵凑过去打招呼,主要是为了送上芷兰给她的丹药。   蓬莱宗三子朔风,见到分开许久的妹妹,欣慰又担忧。   “你也来参加这次历练了?”   芊灵点头,仿佛乳燕见到父母,放下坚强,环顾四周,柔弱忧心惧怕都写在脸上。   “以前见咱们宗门出去历练,觉得挺简单啊!   是不是我运气太差了,第一次出来,就遇到兽潮。”   朔风摸摸妹妹的脑袋。   “历练就是会遇到各种意外,不要担心,你身上有什么保命的东西没有?”   说着就开始掏自己口袋,哥哥见到妹妹,掏腰包的动作是刻在骨子里的。   芊灵点头,一股脑拿出自己所有丹药,分了一大半给朔风。   “三哥,这给你,你跟各位叔叔伯伯和师兄们分分。”   “这是?”   朔风边问边打开药瓶,一股幽香袭来,众人精神为之一振。   “这是昆仑宗的丹药?”   有见识的宗门长老欣喜不已。   芊灵点头。   “昆仑宗丹峰炼丹女师傅是我的好朋友,这是临出发前,她送我的。”   已经有识货的长老把各种丹药的功能都介绍了一遍,有这些,再来两波兽潮也没问题了。   蓬莱宗霁月长老对芊灵口中的炼丹女师傅生出极大的兴趣。   “你说的炼丹女师傅该不会就是最近炼制出极品丹药的那个吧?”   芊灵听见有人夸她好友,骄傲极了,要不是地方不对,她能拉着霁月长老把芷兰姐姐的生平说上三天三夜。   “对对对,就是芷兰姐姐。   三哥你知道吗?她不仅是个炼丹天才,还是个修炼天才,这次没能跟我们一起出来,就是因为她炼气期满,即将闭关筑基。   可是她今年才十九岁,原先还生长在凡间,跟我一起进的宗门,她对我可好了,这些都是她担心我出门历练遇到危险,专门炼制出来送我的……”   霁月不敢相信还真有这等奇才,关键是来自人间。   这就相当于农门出状元一样,让人难以置信。   “我听说你们宗门最近丹药紧张,一丹难求!”   芊灵狂点头。 第1684章 问仙踪16   “是啊,都是芷兰的功劳,现在芷兰是我们宗门最富有的人了。   我上次见她的时候,她已经有超过百万上品灵石,还有百万功德,足以号令任何门派了。”   霁月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这么多!”   芊灵仿佛自己拥有那么多钱一般开心。   “嗯!是不是快赶上咱们蓬莱宗了?”   霁月忍不住生出后生可畏的兴叹来。   制药厂在哪个世界都挣钱,足以证明,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啊!   朔风这会儿没工夫关心芊灵的朋友多厉害,只担心芊灵一会儿能不能保命。   “一会儿要是跟兽潮对上,你一定要护自己周全,不行就撕了这张传送符,还有风行丹,你都留着。”   芊灵拍拍自己的腰包。   “三哥放心,我这里还有多着呢!”   朔风打心眼里感激她那位朋友。   “唔,有个炼丹师朋友是好事儿,回头跟人好好相处,你就是话太多,别把人吓跑了。”   芊灵瞪一眼朔风。   “我才不会,芷兰是我见过最好的小姐妹,比你们有耐心多了,我上次……”   “兽潮来了!”   霁月修为比其他人高,率先感受到十几里地之外的动静。   众人噤若寒蝉,侧耳倾听,果然,没多久就感受到大地震颤,未开启灵智的低等动物被吓得四处逃窜,密林里的羽禽这会儿漫天飞舞。   “大家警戒,列阵!”   昆仑宗作为最大宗门,带头率领众人,总指挥此次战斗。   只见众多宗门骨干成员排列有序,摆出猎杀阵,在各个阵眼安排绝杀之门,只待兽潮投网。   等到兽潮逼近,身后的小白弟子们也看清了。   大大小小奇形怪状五颜六色,什么妖兽都有。   咆哮狂奔的吊睛白额虎,双眼宛如红灯笼的棕熊,爪子堪比利刃的灰狼,看着妖娆,实则速度奇快的蛇妖,还有展开翅膀一挥能扇倒五六个人的飞禽……   一些没见过的小弟子吓的两股战战,生怕交代在这里。   一场恶战开始。   众修士原先还觉得可以迎战,可是随着灵力波动,占据西北大陆半壁江山的原始密林里,无数妖兽源源不断奔赴而来。   昆仑宗当机立断,且战且走,这次历练就此放弃。   无奈他们返程的方向正巧和兽潮前往的方向一致。   昆仑宗带队的正是戒律堂祁山长老,赶紧传讯回宗门,一是示警,二是寻求援助。   宗门收到祁山传讯符的同时,天衍也推测出宗门有大祸,正是这一波兽潮,只怕整个修真大陆的妖兽都出动了。   妖兽不可怕,可怕的是倾巢出动,搞车轮战,那还不是数量和力量占据优势的妖兽们胜算更大么!   整个宗门都紧张起来。   芷兰感受到紧张情绪,跟着丹峰师父和留守弟子们一起,决定前往营救宗门弟子。   自从她在交流广场买了一把宝剑之后,在剑宗得了一套剑术,勤学苦练,这次刚好可以探究一下自己的实战能力。   宗门存亡的危难时刻,内部得失矛盾都放在一边,数万人奔赴前线。   见到乌压压一望无际的妖兽,众人还是忍不住心惊胆战。   随着宗门一声令下,所有人按照战术,将战场划分成巨大棋盘。   众多弟子星罗棋布,每人负责一块战场,解决上面的妖兽。   芷兰加入战局就瞥见不远处的另一块阵地上,大师兄正护着十几个丹峰弟子,身上还挂了彩,都来不及磕一粒丹药。   芷兰暴怒之下,一个飞铲再一个横扫,众多妖兽,修为高的,瞬间掉落几个境界,修为低的甚至打回原形,还有那感应到危险的,扭头就跑,踩死踩伤的妖兽无数,又因为挡着后头妖兽的前行之路,互殴起来。   芷兰三下五除二解决自己负责的战场,转身帮着大师兄迎上一头惊鲵。   “师兄快吃药疗伤!”   伤势虽然不会致命,可是会消耗人的精力,虚弱到一定程度,可是会跌境界的。   濯岚赶紧摸出生骨丹,回气丹,血莲丹,吞药运转灵力,修复身上的额伤,还有已经消耗一空的灵力。   芷兰一把紫气宝剑挥舞的密不透风,挑刺抹劈,很快就把大师兄周围杀出一个真空地带。   “师兄打坐疗伤,我给你护法。”   濯岚也不逞能,抓紧运转灵力。   芷兰越杀越勇,一把宝剑携着赤红杀气,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渐渐杀红了眼,那赤红金芒和紫光宝剑结合,灵杀之力红的发紫,连高阶妖兽见状,都闪躲不及,身负重伤,最后扭头就跑。   芷兰等大师兄运行一个小周天,上来帮忙,又去帮助其他同门。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守在世界之外的旁观者老孟,以上帝视角看着昔日好友放弃生子,居然玩儿起修炼局,她给芷兰当闺女的机会都没有了。   偏偏芷兰这厮,到哪里都摆脱不了单纯心善的坏毛病,被初玉天衍老匹夫防备,还丝毫不知。   老孟又生气又心疼,只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寻找别的机会。   当人当够了,这修真界的人也挺不是个东西,她看见众多妖兽,心下激动。   这夺舍活人伤阴鸷,夺舍妖兽不就没事儿了么!   还能感受一下小野兽的狂野,这机会,老孟绝壁不想错过。   作为一个爱美的小姐姐,走到哪里都不忘挑选一副漂亮的皮囊。   眼瞅一条蛇妖被打伤了,落荒而逃,老孟瞅准时机,附身上去。   就蛇妖那点修为,在老孟附体的一瞬间,就被挤压成一个小豆丁,瑟瑟发抖的躲在识海一角。   老孟来不及欢喜,就感受到这具身体的疼痛和虚弱,边奔走,边吸附世界灵力,为这具身体做修复。   转身功夫,就见一条鞭子,带着风气呼啸而来,直奔老孟面门。   她徒手接住,一掌就要拍飞眼前人,就听见一个女声惊呼:   “三哥!”   老孟凝神看去,正在跟她扯鞭子的男人生的还不错,但是看她的目光带着仇视,那必然要送他去死一死。   老孟刚要得逞,就听又一个熟悉的声音。   “芊灵!” 第1685章 问仙踪17   芷兰就在附近,听见芊灵的声音,一剑格开蛇妖和朔风。   老孟见着芷兰,就要认亲。   “芷兰!”   刚开口说话,就被芷兰补了一剑。   老孟不敢相信,低头想看看自己的伤口,没想到先看见自己还没有幻化出双腿的蛇尾。   芷兰一剑刺出去,也知道坏了,这人认得她,而且身上气息很熟悉,很像是昔日被她坑了无数次的孟老婆子。   “额,那什么,妖孽,敢伤我宗门弟子!”   做都做了,反正这厮可以再找个肉身,现在这种时刻,还是假装不知道,嘴硬到底的好。   省的老婆子以后揪着这事儿不放,拿捏她!   嘴上说着最狠的话,抽出宝剑的手上,力气却从心的放轻了许多,连灵力都收敛了。   老孟有苦说不出,艰难的指着芷兰,张嘴要骂,却发现自己身上的创口仿佛坏了洞的皮球,正在‘嘶嘶’漏气。   “狗,狗,狗东西,你,你故意……”   芷兰心虚的红了耳朵,谁能想到她在这儿啊!   你夺舍个与修士对立面的妖兽也就罢了,好歹低调点啊!   啥眼神,挑个受伤的蛇妖,还是双方不死不休的时候,忒没眼力见儿。   芷兰藏在身侧的手默默飞弹一颗丹药到蛇妖张口欲言又止的嘴巴里。   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生死有命了!   谁知芊灵身侧的朔风见蛇妖受伤,怕打蛇不死,又毫不留情的补了一刀。   “等一下!”   芷兰开口已经迟了,朔风这一刀下去,那可是扎扎实实,用尽全力的。   唔,这下是死透透的了。   芷兰敏锐察觉老孟的神识离开蛇妖的肉身,临行时还冲芷兰比了个中指。   孟老婆子来去匆匆,当了一回妖兽,只活了喘口气儿功夫,还被连捅两刀。   跌落云端的时候,孟婆子在棉絮云上跳起来叫骂。   “这个心狠手辣的坏女人,我帮你顶了多长时间的差事,被你糊弄多少回,好不容易见面,你上来就给我一刀,好歹一个地方出来的,你能干你威武,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连我的气息都认不出来。   人家老乡见老乡,量眼泪汪汪,咱见到老乡,背后一枪,狗东西,我就不该管你的破事儿……”   说着擦擦泪水,又开始寻觅合适的夺舍人选。   妖兽神马的还是逆天,还是得等个快嘎儿了的人修。   芷兰目送好友离去,松了口气。   心虚神马的,等以后见到了,再编个理由就是。   来不及想太多,一只已然修炼成精,生出灵智的白虎,对着战场一声怒吼,震耳欲聋,无差别扫荡。   好些修为低的妖兽和修士纷纷吐血,现场修为最高的就是昆仑宗的宗主初玉,恰好对上白虎精。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二位斗法的中心点周围,方圆百步内,金丹期以下修为站都站不稳。   芷兰也不敢上前,省的给宗门添麻烦,只得帮忙转移伤患到后方。   “芷兰来帮忙!”   卢修远在战场架起炉鼎,灵火熊熊,现场熬制驱兽散。   要论火候,放眼整个丹峰,芷兰是不二人选。   听到召唤,芷兰飞身前往,因为厮杀,浑身血液越来越热,昔日储备的灵力像是高倍压缩的,这会儿因为战斗,全都膨胀释放出来,越战越勇。   筑基期的火灵之力也比过去强烈千万倍。   一锅驱兽散咕咚咕咚,眨眼功夫就能成,比卢修远自个儿单干效率高。   随着巨大的炉鼎里药成,阵符峰一把飓风符撒下去,驱兽散顺着风向,宛如飞沙走石,驱逐的野兽睁不开眼,站立不稳,四下逃窜。   那只白虎精也受不了这股味道,被初玉宗主连连击中要害,识时务的且战且走,败逃了。   驱兽散对修士却没有丝毫伤害,终于结束了战斗。   最后打扫战场,各宗门的药宗出来打扫战场。   妖兽的皮肉骨头尤其是内丹,都是炼丹佐药的好东西,被分门别类,按照功效强弱,一一收拾起来。   此次作战,修真界损失了五万多修士,多数是炼气期小弟子。   这在预料中,恶斗本就要死人,小弟子术法低微,各宗门都有预料。   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宗门年轻一代中流砥柱受伤者众多,受伤后面临的就是境界跌落,他们疗伤需要的灵石丹药也是巨大缺口。   给他们治吧,肉疼,不治,心疼。   原本想着出来历练,谁也没预料会遇到兽潮。   此次各宗门都损失惨重,估计原本三年一次的开宗招徒,最近要一年一次甚至两三次了。   昆仑宗在这次战斗中作出的贡献最大,牺牲也最多,出来两万弟子,折损过半,还有十几个金丹期修为的弟子陨落,让宗门损失惨重。   丹峰损失还好,大弟子濯岚在危难时刻被芷兰护住,老三清溪丹田裂了,需要漫长的时间去修复。   芷兰气血沸腾,心跳的快要蹦出来。   这场战斗仿佛唤醒了她体内的战斗因子,让她浑身灵力蠢蠢欲动,渴望再来一场声势浩大的厮杀。   她发觉事态不对,强压着翻腾的内心,帮清溪查看伤势。   被她解救的朔风听芊灵说救命恩人就是芷兰,又被芊灵拉着给芷兰道谢。   看她脸色似乎不大自在,朔风不由得多看两眼。   “白小姐可有哪里不舒服?”   芷兰捂了捂胸口,笃定的摇头。   “还好,就是刚刚战斗太激烈,还没缓过劲儿来。”   芊灵一把抱着芷兰的腰,芷兰差点下意识的抬手给她一剑。   “芷兰,多亏你,呜呜呜,不然我跟我三哥他们今日要交代在蛇妖手里了。”   想起那个蛇妖,芷兰脸上有些不自在,推了推腰部巨大的人形挂件未果,随她去。   “客气啥,修真界守望相顾,这是宗门定下的规矩嘛!”   “可是没规定这种时候还要救别人,我不管,今日起,芷兰你就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三哥,要不然你拜入芷兰门下,当个丹修弟子,伺候你师父炼丹吧!”   芷兰瞪大了眼睛,眼眸里写满了不敢相信。 第1686章 问仙踪18   就连朔风也被芊灵这个骚操作撞了一下腰,拉一把自家妹妹。   “胡说啥呢?”   芊灵甩开三哥。   “本来就是啊,芷兰那么有本事,又那么忙,身边没个听她使唤给她跑腿的人,不如三哥你去好了。”   说着,芊灵露出得意的笑。   “这样我就能有理由隔三差五跑到丹峰去找芷兰说话了。”   芷兰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莫要开玩笑,你什么时候去找我,我都得空跟你说话,不忙。”   旁边霁月长老凑过来搭话。   “芷兰姑娘这是要结丹了?”   芷兰不解,芊灵和朔风也没想到会有这等事。   霁月见多识广。   “你身上灵力游走,看似驳杂,实则凌乱,不是要结丹之兆,就是要走火入魔……”   清溪和濯岚在互助疗伤,闻言也忍不住看过来。   就连卢修远都被惊动了。   芷兰刚刚筑基,按照惯例,结丹还早呢,几十年是常态。   不是结丹,走火入魔可就危险了!   “可有哪里不适?”   芷兰皱眉,捂了捂胸口。   “是有些亢奋,但是能忍受。”   卢修远不由分说,拉着芷兰的手腕把脉,同时宽厚的手掌抚上芷兰的后背,帮着芷兰梳理体内乱窜的灵力。   芷兰那股翻腾欲呕的感觉慢慢缓解,脸色也恢复如常。   “我好多了,师父。”   卢修远收了手,对霁月恭恭敬敬的作揖。   “多谢霁月长老助我徒儿。”   霁月笑眯眯的扶起卢修远的手。   “好说好说,蓬莱与昆仑向来交好,这次我们宗门出来历练,还要多亏芷兰姑娘的丹药,才避免许多不必要的折损,还没来得及恭喜卢峰主,得此爱徒,是宗门之福,也是整个修真界的福气。”   “师父,战场清扫完毕,宗主邀请各宗门领队前往昆仑宗歇脚。”   霁月还没说什么,向来会做人的卢修远赞同地道:   “宗主说的不错,此处距离昆仑宗最近,不少修士或多或少受了点伤,到宗门疗养一番再做打算也好。”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回到昆仑宗,百草堂和丹峰开始忙碌起来。   外门弟子跑进跑出,打扫招待,端药递东西。   丹峰的炉鼎又开始熊熊燃烧,百草堂的千亩园所有成熟的药材,采收炮制,一捆一捆的送到丹峰。   还有此次斩获的妖兽也被炼化成上等伤药。   芷兰这会儿已经彻底平复下来,身体一丝异样都没有,自然要作为炼丹主力,在丹峰帮忙。   卢修远怕这个小弟子真的出什么事,那损失可就大了。   “真没事儿吗?”   芷兰一抹脑门上的汗水。   “真没事儿师父,我这会儿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火灵之力就跟源源不断似的,不使出来,我都要烧起来了。   不信你摸摸我脉门。”   她伸出手腕,又恢复了往日连轴转还越忙越精神的状态。   卢修远见状,搭脉探了探,还真是奇怪,方才那么凶险,这会儿就没事了。   可能是芷兰体质天生异于常人,卢修远都适应了,放手让她去忙碌。   “切记,有什么不舒坦的就立刻停手。”   芷兰点头,继续忙碌起来。   给友好宗门弟子疗伤而已,没必要淬炼结丹,只需要熬制好伤药,自有外门弟子一锅一锅的搬出去,百草堂堂主千木,带着一众弟子,再根据各位修士的境界和伤势情况,酌情分配汤药。   芷兰忙碌了整整一天两夜,才算把众人需要的药物都熬的七七八八。   “擦擦脸。”   一个湿热的毛巾递过来,芷兰伸手就接,捂在脸上,暖心的舒服。   “唔,多谢。”   她捂着毛巾,含糊的道谢。   “不客气,还没感谢芷兰姑娘救命之恩呢!”   芷兰这才发现,声音有点陌生,不像是丹峰的师兄们。   她扯下毛巾,这个身影已经在她身侧打下手一天两夜了。   她需要什么草药,什么时候添加什么,什么时候出锅,都是这人在帮忙。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芊灵的三哥朔风。   “额,三师兄?这么多天都是你在帮忙?这如何使得?”   两宗本就交好,芷兰随芊灵的辈分,称呼朔风三师兄。   朔风微微笑道:   “我没有受伤,宗门弟子那边也不需要我帮忙,芊灵让我来给你打下手,说是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对比你从蛇妖手里救下我,这不算什么。”   说起那个蛇妖,芷兰这才有功夫想起孟婆子,神情有些不自在。   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怎么会来这里,是有什么事?还会再来吗?   朔风见芷兰微微出神,也不打断她,只是目不转睛的看她。   此时宗门正殿的话题也正是以芷兰为中心展开。   天衍推演出这一波兽潮来袭,跟芷兰有关。   具体有什么关系,他算不出来,但是可以断定,没有芷兰,就没有这一波伤害。   初玉纠结万分,把卢修远叫过来。   卢修远相较初玉的纠结,坚决维护自己的徒弟。   “这话简直荒唐,我那个小弟子整日闭门不出,兢兢业业,不是修炼就是炼丹,宗门这两年因为芷兰,在修真界地位和实力提高了多少,不必我说了吧,芷兰得到了什么?不过一点灵石和功德。”   修真界最重要的是灵石和功德吗?   当然不是。   最重要的是权势!是威望!   芷兰这个本事,走出去做个闲散丹修,都会被各宗门追捧,却愿意默默无闻的留在昆仑宗,多多少少跟她毫无背景,只是一介凡人,不懂修真界人情世故有关。   宗门占了这么大的便宜,背后还在编排人的不是,这让他无法忍受。   初玉也不舍得这么惊才绝艳的弟子,但是他心里想的更多的是整个宗门乃至整个修真界生灵。   “有些潜在危险,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宗门数万弟子,不能感情用事。”   卢修远坚决不信。   “那跟芷兰有什么关系?我只看证据。   那孩子刚刚在战场救下无数人,现在还在热火朝天的干活,咱们这些当家长的却在背后编排算计孩子,这是人干事儿?” 第1687章 问仙踪19   初玉皱眉,天衍已经不耐烦了。   “这是本座的推演,弟子依附宗门,背靠宗门修炼大道,同时为宗门做出贡献,这是天经地义。   你不信本座的推演,那你就忍心看着这场战役里几万修士魂飞魄散?   如果再来一次当如何?”   卢修远想起宗门,还有丹峰陨落的众多弟子,动了动嘴唇,也说不出辩解的话来。   初玉趁热打铁。   “今日召唤你来,本就是商量对策,并非要立刻要对芷兰如何如何。”   卢修远怎么样都不舍得。   “还能有什么对策?有了对策,那还叫找我商量个屁?是通知我呢吧!”   天衍索性和盘托出。   “没错,本座推演出芷兰的五行八字犯东南,只要把那孩子寄名成为蓬莱宗的弟子,就可破解此次厄运。”   “这如何使得!”   卢修远‘腾’地站起来。   “芷兰是我丹峰弟子,如何能送出去?我又要如何跟她交代。”   初玉安抚他。   “并非把人送出去,而是把她放在蓬莱宗名下,但是修炼依旧在我们昆仑宗。”   卢修远虽然爱捉弄徒弟,爱偷懒爱计较得失,但是光明正大的计较,从来不屑于背后搞阴损招数,这回实在被宗门恶心到了。   “合着宗门的意思,把孩子的厄运引到东南海上去,将人扣下为宗门服务呗!这么不要脸的事情老子做不出来!   那孩子来了宗门,什么好处没得到,修炼都是自己摸索的,就是炼丹也只是我稍加指引,她就青出于蓝胜于蓝,宗主想想这么榨干孩子,亏心不亏心?   既然要把芷兰送出去,那就喊她来打包行李,我这个当师父的,大大方方送她出门,不然想都别想。”   初玉拿卢修远一点办法也没有,倒是天衍并不在意卢修远的态度。   通知他,也只是走个过场,他的意见并不重要。   只要对宗门和修真界有利,天衍可以不择手段。   同样的,只要威胁到宗门和苍生,无论什么人,他都能斩杀殆尽。   “你去吧,这件事你也仔细琢磨琢磨,最多三日后,宗门就会做出决定。”   卢修远看一眼宗门的定海神针,阴沉着脸,走了出去。   回到丹峰,先去看看芷兰。   孩子已经忙完了,累够呛,依靠在台阶上,气喘吁吁。   卢修远叮嘱两句。   “忙完了就回去歇息歇息,一个女儿家,不要操心那么多,没事去玉碟上逛逛,交几个小姊妹,宗门除了任务,还有很多好玩的事情,师父那也收藏了不少好吃的,想吃的时候就来。”   芷兰一脸活见鬼的表情,上下打量卢修远。   唔,还是那个穷抠搜,不甚在意外形的卢修远。   “师父这是被鬼上身了?突然这么大方,我都不适应了。”   卢修远一腔怜惜之心喂了狗,这死丫头张嘴就能呛死人。   “你这死丫头,好心当成驴肝肺,不吃就不吃,天天干活,累死你!”   芷兰哈哈大笑。   “这才是我熟悉的师父嘛!”   说着起身,胳膊撑在膝盖上,单手托着下巴。   “师父,不是我不吃,实在是您老人家收藏的东西,年岁应该比我都大了吧?”   卢修远彻底没脾气,挥挥袖子,恨不得把芷兰当个烦人的蚊子,一袖子甩飞。   “你懂个屁,老子收在芥子空间里,那些早已灭绝的灵果,上头的露珠还没干呐!”   芷兰甩着袖子再度撩拨卢修远的怒火。   “嗯呐,八二年前的露珠子。”   卢修远跳脚,一个爆栗拍在芷兰头上,抬腿就走。   “跟你说句话能把老子气死。”   芷兰捂着脑袋。   “哎哎哎,说话就说话,跳脚就跳脚,动什么手,显摆你身份地位高是不是!你给我回来,我今日非把你头发拔光了不可。”   话音没落,卢修远已经跑的无影无踪。   朔风在殿内看着外头斗嘴的师徒二人,有些忍俊不禁。   等芷兰又一屁股坐下去,双肘向后,搭在身后台阶上,仰头看天,他也走出大殿,在她身侧台阶上坐下。   “芷兰姑娘,我有一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芷兰皱眉,转头看朔风。   “你觉得当问,你就问,你觉得不当问,那就别问。   不过既然你已经说出这个话,说明你内心深处知道这个问题不当问,甚至问出口,可能会将我置于尴尬地步,但是你仍旧开口了,因为你自己想问。   那就问吧,不必这样给自己开脱。”   朔风脸色微红,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   不过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对那件事的疑惑不解,对芷兰的怀疑,又因为这几日相处下来,对芷兰坦然无私的钦佩,两种复杂情绪在他心里拉锯,最终还是决定问清楚。   “是我冒昧虚伪了,那我就直说。   那日兽潮来袭,与我搏斗的蛇妖是否与姑娘你相识?”   芷兰身体向另一侧倾斜,侧过脑袋,斜眼看朔风。   “为什么这么问?”   朔风揉揉鼻子。   “感觉,你们对决时给我的感觉。”   芷兰抿唇,这事儿挺复杂,但是对方肯定不信。   “不认识,只是第一次正面用武器杀死一条活生生的性命,有些不适应。”   朔风对这话将信将疑,但是识趣儿的闭嘴了。   既然否认,要么是真的不认识,要么就是不想说,再追问就没意思了。   芷兰起身。   “我要回住处去了,三师兄请自便。”   “小师妹,有没有看到师父?”   芷兰正准备离开,清溪一瘸一拐的跑过来。   芷兰见他焦急的样子,忙打开传音符。   “方才见到了,但是进内殿了,发生什么事?传音符不行吗?”   清溪点头。   “二师兄中了蛇毒,方才我传讯给师父,师父没回应。”   芷兰匆忙起身。   “可能是在炼丹,我跟你去看看,结束战斗的时候,二师兄不是还好好的吗?”   清溪也担忧。   “就是啊,他被妖猴抓伤,本以为只是一点皮外伤,没放在心上,谁知道又被毒蛇的毒液喷溅到伤口上,他自己没有察觉……”   芷兰已经收拾了一堆草药,凑齐一副解毒汤药。 第1688章 问仙踪20   “我去看看。”   朔风拎起芷兰用惯的炉鼎,跟着帮忙,解蛇毒的汤药这两日熬了好几锅,熟门熟路。   芷兰也没说不叫他跟着,匆匆忙忙跑到二师兄的住处。   二师兄已经昏迷不醒,脸色白里透着青黑,可见蛇毒之霸道。   大师兄和三师兄都不同程度受伤,丹峰能给二师兄疗伤的,除了师父,下头弟子都勉强。   芷兰架起炉鼎,一边控制火候,一边给卓翼处理伤口。   先把被毒液喷溅的地方划开一个十字形伤口,随后调动全身灵力帮二师兄梳理灵脉,先护住二师兄心脉,又将毒素全部用灵力包裹,从十字形伤口排出。   四师兄五师兄七师兄都在旁边辅助。   各色不同的灵力把芷兰当媒介,输送到她体内,又被她催动,送到卓翼体内。   这一疗伤,就是一整日,最难受的就是芷兰,被当做灵力中转站,还要分神看着炉鼎。   丹峰所有丹修的火灵之力都没有芷兰的迅猛,等别人熬制汤药,起码要七日,够卓翼死七回了。   幸好有芷兰,半夜时分,体内毒素被彻底清洗出来,一副汤药灌下去,筋脉也得以修复,等待片刻,卓翼终于醒了。   他昏迷的时候并非无知无觉,只是四肢和脑袋都不听使唤,越来越沉,连呼吸都费劲而已。   师兄弟和小师妹为他做的一切,他都有数。   “小师妹,各位师弟,多亏你们。”   芷兰这回是真的脱力。   “二师兄,受了伤怎么也不说一声!”   “就是啊,还忙前忙后的照顾我跟大师兄。”   大师兄受重伤,清溪丹田被攻击,都以为只有卓翼完好无损,心安理得的等着他照顾呢,谁知道这厮伤的最凶险。   卓翼咧咧嘴,挤出一个笑容。   “我看那个猴没毒来着。”   谁能想到会被一个没有正面对上的蛇妖误伤。   芷兰只觉得身体被掏空,再也撑不下去。   “怪我,还是我斩杀了那个蛇妖,毒液喷溅的到处都是。”   卓翼哪里能怪芷兰!   “不怪你,还要多谢你,救了我的命。”   芷兰起身要走。   “都过去了,二师兄没事就好,洗髓疗伤真费功夫,再来一次我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卓翼见她说着俏皮话要走,赶紧放她回去,还把自己珍藏的好东西拿给她。   “这是我珍藏的大还丹,赶紧回去歇息,等我能起身,就去看你。”   卓翼自己现在也虚弱的紧,浑身灵脉里空空荡荡,洗涤一空,还得好好养养,再打坐修炼才行。   “我那什么不多,丹药最多,你的珍藏还是继续好好藏着,自己服用也行。”   芷兰不跟他客套,把那瓶丹药丢给他,就回了自己的住处。   朔风在旁边辅助全局,也被丹峰师兄弟们接纳,索性在内门住下。   芷兰回到住处,全身软的像面条儿,筑基之后,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觉得不太舒服,在对战兽潮的时候亢奋值到达顶峰。   这会儿身体被掏空,她又难受的受不了。   横竖没有几天舒服日子过,那还是得修炼。   指不定这种感觉要一直陪伴她到最后飞升那一刻。   芷兰摩挲着在凡间时候,生母戚氏给她的镯子。   越是修炼,越能感受到镯子里熟悉的气息,这一定是跟碧青有关联的东西。   只要努力修炼,巅峰时刻,就是她颠覆修真大陆,找出碧青的时候。   想到这,什么难以忍受的苦楚,她都觉得不算什么了。   芷兰放下镯子,找出大还丹吞下,开始修炼。   不知怎的,大还丹下肚,周身仅存的灵力飞快运转,刮的她灵脉生疼,似乎针尖麦芒夹杂在灵力之中。   芷兰皱眉忍着疼,索性放开手脚,让灵力运转的速度再快些。   她没有看到,周身毛细血管不断破裂,身上都开始沁出血珠子来。   卢修远听说弟子中毒,等他跑过去查看的时候,卓翼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   再听说芷兰耗尽心神为他梳洗灵脉,忍不住着急。   “胡闹!芷兰什么修为,卓翼什么修为?”   用筑基期的灵力去为金丹初期的灵脉冲洗,打算力竭而亡不成!   就算芷兰的筑基比别人扎实,灵力比别人充沛,还有师兄们辅助,可是在大家长眼里,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大的得让着小的,不能这么使唤。   卢修远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跑到芷兰那里,被吓了一跳。   幸好他来看看,不然孩子要爆体而亡了。   卢修远来的时候,芷兰已经浑身沐浴在鲜血里,卢修远赶紧帮着孩子稳定心神,放慢修炼速度。   芷兰只觉得一股温润的灵力缓缓流入灵脉,原本那针扎似的疼痛仿佛被镇住,一个小周天运转下来,身上前所未有的轻松舒适。   “师父!”   芷兰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卢修远那有点凌乱的一把抓发髻都觉得格外亲切顺眼了。   卢修远点一下芷兰的脑门,又气又急。   “没脑子吗?修炼这般快,你差点爆体而亡了。”   芷兰不好意思的摸摸脑门。   “我以前都是这样的速度啊!”   卢修远瞪一眼芷兰。   “所以你身体一直都会不舒服,修炼不是这么修的,欲速则不达,你得停下来,等一等你的肉身锻造速度。”   芷兰知道卢修远说的有道理,一直以来都是她心急了。   卢修远见孩子知道错了,又开始心疼。   “好了,现在,你打坐运行,我来给你控制着速度,一定要慢下来,灵脉不是一下子撑大,一下子抽空的,得一点一点来。”   芷兰按照卢修远的要求,缓缓运行灵力,只要有一点不得章法,卢修远就马上出手干预。   很快,芷兰就摸到规律,开始正常修炼。   卢修远满意的点头。   “就按照这个速度来,等身子骨恢复了,为师带你下山历练,顺便去不归城找一找,有没有什么荣养灵脉的药草宝贝,给你炼个丹药吃吃。”   芷兰不着急,她用卢修远的方法,似乎捕捉到一丝天地法则之力。   “师父不着急,我仿佛有些领悟,想要闭关参悟。” 第1689章 问仙踪21   卢修远当然支持徒弟的一切决定。   不过想到天衍和初玉的打算,他又补充了几句话,仿佛在安抚芷兰,也是在安抚自己。   “那你安心闭关,在丹峰后头的断崖下,灵气充沛,那里还有一株几百年的古茶树,适合修炼打坐,在咱们宗门里,没有我的允许,谁也进不去。   外头关于你的事情,师父就帮你拿主意了?”   芷兰点头,一个小禁制打在小院儿的防护罩上,这里的一切就有了卢修远的烙印,他可以帮芷兰处理院子里这些草药丹药等一切事务。   卢修远护送芷兰前往断崖,看着她进入崖底山洞,才放心的回去。   芷兰潜心按照卢修远传授的方法,放慢了速度,一寸一寸,滋养自身灵脉,反复修复,几乎相当于锻体千余次。   闭关后对外面的时间流逝无知无觉,各宗门在此养伤的弟子们伤情稳定,就纷纷跟昆仑宗表示感谢并且道别。   初玉让各宗将炼药剩下的战利品都拿出来,戒律堂严格按照溯回石里记载的,各宗门的功劳和贡献值,按劳分配战利品,战死的弟子功绩也算在宗门头上,确保对每个宗,每个弟子都公平。   大事办完,一些与昆仑宗关系亲厚的宗门走在最后,要跟昆仑宗好好道别。   蓬莱宗无疑是最后走的。   芊灵要送走三哥和宗门长老,万般不舍,跑去找芷兰一起送别家里人,被卢修远告知芷兰闭关了。   朔风有点遗憾,还没能好好报恩,芷兰居然闭关了。   下次再见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   修士重因果,这个救命的恩情不报答回去,他必然不能安心。   还有他的一点怀疑,都没来得及深究解惑。   初玉打着两家交好的名义,留蓬莱宗最后走的目的很简单,准备把芷兰寄名到霁月长老名下。   这是他跟天衍商量出来的好办法,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实话实说?人家也不是傻子,一个隐患放在他们名下,万一为蓬莱宗招惹祸事怎么办?   隐瞒一二?   这么天才的弟子,昆仑宗光把名字记在蓬莱宗名下,人还留在昆仑宗,怎么都说不过去。   看来必然是要出点血的,再怎么说,蓬莱宗的小公主还在昆仑宗,霁月就算为了芊灵,也不会一口拒绝,到时候多给芊灵一些好处就是。   还有芷兰,也不是一点贡献不为蓬莱宗做,每年过去小住几个月,就当陪着芊灵回娘家,未尝不可。   卢修远知道初玉的打算,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这么优秀的弟子,如果名字记在霁月名下,以后可就跟他卢修远没关系,以后不能光明正大插手芷兰的事情了。   可以寄名蓬莱宗,但是并非只有学徒这一条路。   卢修远跑到混元峰,找到芊灵。   她正在跟朔风告别。   “在家谁都让着你,在昆仑宗可要好好听师父师兄们的话,潜心修炼,早日学有所成。”   朔风止不住叨叨,芊灵不耐烦。   “知道知道,这话你们都说了八百回,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朔风宠溺的笑,弹了弹小妹的脑袋。   “难得也有你个小话痨嫌弃别人唠叨的时候。”   芊灵捂住脑门,瞪一眼三哥。   “再说一次,我不是话痨,我芷兰姐姐就从来不嫌弃我话多,我说什么她都认真听,她还给我那么多极品丹药,给我好些好吃的,你一个亲哥哥,还不如我芷兰姐姐。”   又来了,朔风无奈。   “好好好,你芷兰姐姐最好,每次说起她,你嘚吧嘚吧要讲大半个时辰,芷兰姑娘第一次见你时穿的衣裳戴的首饰都被你拿出来嚼鼓无数次了!”   “可惜我们不在一个峰,姐姐又闭关,修炼还认真,平时不修炼就在炼丹,我都见不着她,朋友虽多,我还是寂寞的很呐!”   朔风已经对芊灵的古灵精怪有了免疫,这话让匆匆赶来的卢修远忍不住笑。   芊灵见到卢修远,赶紧打听芷兰的消息。   “卢长老,我芷兰姐姐出关了吗?”   卢修远摇头。   “她还早呢!”   芊灵歪歪脑袋。   “那您来这里是找我有事?”   卢修远看看站在芊灵身后的朔风,想起方才芊灵的话。   “原本是来找你三哥的,现在看,就跟你们兄妹一起说吧!”   芊灵可喜欢别人找她了,眼眸亮晶晶的看着卢修远。   “卢长老有什么吩咐?你放心,只要是我跟三哥能办到的,在所不辞。”   卢修远没想到这丫头这么热情,把话说这么满,万一到时候朔风不想答应,又顾忌着妹妹,不好拒绝,岂不是要为难人家?   他是想给芷兰找个庇护,不是想结仇。   朔风见卢修远一脸为难的看自己,忙跟着表态。   “说起来,当时对战妖兽,芷兰姑娘还曾在蛇妖手中救晚辈一命,这份救命之恩,还没来得及回报呢!”   修真界规矩,有恩必须要报,不然寸功难进,这就好办多了。   卢修远脸上顿时轻松起来。   “好,救命之恩,是得回报,这个好。”   芊灵急眼。   “卢长老,到底什么事,您倒是说啊!”   卢修远沉吟片刻,小声道:   “宗门守护长老推演,芷兰天纵奇才,可是命运多舛,在宗门,将来坎坷不断,只怕还有性命之危。”   “怎么会这样?”   芊灵惊呼一声,忍不住问出口。   修真界孩子出生起,就会测灵根,推演命理运势,她忘了芷兰原先是个凡人来着,现在想来,的确是漏了一个步骤。   “这可如何是好?”   朔风也有些着急。   芊灵也跟着追问。   “可有破解之法?”   能掐会算的人当然能知道如何避免祸事。   卢修远思索片刻。   “根据芷兰的五行八字推算,她的止厄解逆之位在东南,只要把她的身份改成东南方向的人,就可以破解。”   芊灵眨巴眨巴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朔风已经明白了。   “长老的意思是让我蓬莱宗带走芷兰姑娘?”   芊灵眼睛一亮。   “这个好,那我就跟芷兰一起回。” 第1690章 问仙踪22   卢修远摇头。   “芷兰正在闭关,长则十年八年,短了也要三年五载,不好轻易挪动,只需要将她的名帖留在东南即可,比如芊灵姑娘就是来自东南蓬莱,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东南方位法则庇佑。”   朔风想到某种可能,脸上升起不自然的红晕,连带脖子耳朵都有些发热。   芊灵嘴巴比脑袋可快多了。   “长老的意思,让芷兰给我爹娘当干女儿?这也行啊,我们原本就是好姐妹,那能不能让芷兰到混元峰来,或者你跟我师父说说,让我到丹峰去,我一定好好修炼,认真炼丹。”   朔风闻言,脸都绿了。   卢修远也扶额。   “这,都行,只是认女儿可不是端个茶,给个见面礼这么简单,要把名帖写入宗祠族谱的。”   芊灵对这个就不太懂了,只知道宗门每年祭拜祖先的地方很庄严,对一个不守规矩的弟子,最大的惩罚也是宗族除名。   “这,我们那可以吗?”   芊灵不太确定,转头求助朔风。   朔风摇头。   “每个修士命中多少子女,多少徒弟,自有定数,无缘无故多一个,必然会抢夺原先子女的气数,并非良策。”   芊灵想起芷兰那可怕的天赋,再想想自己从小废到大,欲哭无泪。   “我那点气数,芷兰姐姐能看得上吗?她能抢我啥?”   朔风扶额。   “当年叫你好好读书,你说你要喂猪,气数气数,不是天赋不是物品,是寿命是机遇……”   卢修远被芊灵这一根筋折腾的快没眼看了。   “芊灵丫头,咱就是说,有没有另一种可能,芷兰丫头可以不当你们宗主的女儿,又能上宗门族谱,比如像你们有璋修士一样?”   有璋是芊灵大哥的道侣,这么一说,芊灵诡异的把目光投向朔风。   这回朔风不仅脸红心跳,还一脑门的汗。   “那怎么能行?我不同意,我三哥太菜了,他不配。”   朔风嘴角都抽搐了。   妹妹是神马,可以打死吗?   卢修远还想着小孩子好糊弄,特地避开霁月来找朔风,没成想在小姑子芊灵这里遭遇阻碍。   “芊灵姑娘放心,只是打个名义,先定下婚约,过些年,等芷兰和朔风修为到达一定境界,可以自成一套神通,无惧命理运势,此契约随时可解。”   这就没问题了。   芊灵点头。   “那行,我做主,替我三哥答应了,也算是让三哥报答了救命之恩。”   芷兰的厄运可以破解,三哥欠下的因果也可偿还,两全其美。   朔风亦无不可,反正他现在修为还低,年岁也不大。   修士一般不会早早定下婚契,因为将来很多未知,越往高处走,修为差一个境界,就能差几千上万岁,不找个实力相当的,到时候一方还要拉着另一方一起,让对方吸自己的灵力续命,委实扯后腿。   只是结契几年,还是没问题的。   他自己也有点私心。   结契几年,他们相处的机会就多了,他知道芷兰天赋甚高,只要他潜心修炼,说不定他日巅峰再见,契约假戏真做也未可知呢!   怕迟则生变,不等初玉传召霁月,他就先带着朔风去宗主那报备。   不是说要把芷兰寄名出去吗?嘿,他这个当师父的给办了!   朔风再度见昆仑宗的人,第一次以芷兰未婚夫的身份,让他有些小小窃喜,看见初玉岳父嫌弃女婿一般的眼神,他又开始紧张了。   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初玉的确是打算舍下芷兰的半数贡献值,也要把寄名的事情办了,然后芷兰就直属昆仑宗管,脱离丹峰。   没想到卢修远抢先一步,不是寄名弟子,而是与昆仑宗弟子结婚契,这如何使得?   “这不是胡闹吗?芷兰才什么境界,你就给她定下道侣,要是将来一方飞升,另一方陨落当如何?”   关键是万一芷兰出关就要举行结契大典,她成了蓬莱宗的媳妇,就要搬到蓬莱宗去了。   “只要他们互相愿意,我等长辈又能说什么!”   初玉仍旧不赞同。   “这相当于把芷兰许出去了,于宗门无益。”   卢修远据理力争。   “只是暂时先结契,宗主和天衍长老不是说芷兰八字带凶,需得东南方位化解,现下他们要结下婚约,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初玉没有卢修远这么乐观,男女之间最复杂的就是情谊,现在说暂时结契,等芷兰出关,谁知道年轻男女会不会看对眼,一时脑袋发热,就结为道侣?   他的确想化解厄运,但绝不是用这种方法。   朔风也帮着说话。   “宗主且听晚辈一言,芷兰本就与我有救命之恩,听卢师父说了芷兰八字的事情,我才应承下来,这也是晚辈想要报答恩情,于芷兰姑娘没有任何影响。”   初玉皱眉功夫,方才给霁月发的召唤令,这会儿也把霁月召唤来了。   “不妥不妥!   按照卢长老和初玉宗主的意思,这是要拿我蓬莱宗挡灾?这如何使得?   当年昆仑大凶,是我蓬莱宗出手庇护昆仑宗弟子于海上,方保昆仑宗一丝血脉延续至今。”   初玉有些心虚的闪了闪眼神。   蓬莱那头还没商量好,卢修远先作妖。   内部意见没统一,又被蓬莱宗发现他们的谋划算计。   总之是一根蜡烛两头烧,两头都不讨好。   朔风急眼。   “师伯,此事是我同意的。”   霁月瞪一眼朔风,制止他后头的话。   他是此次历练的带队长老,就是朔风也得以他为先。   卢修远就知道这老东西一来,事情就没那么简单。   他抿了抿唇,忍着肉疼,狠下心来,许蓬莱宗好处。   “若是蓬莱宗能应下,丹峰每年予蓬莱十瓶极品大还丹。”   朔风皱眉。   “这个丹药我们不拿,卢师父不必如此,您是芷兰的师父,也是我等长辈,况且小妹芊灵还在这,劳您照料……”   霁月咳嗽一声。   “蓬莱宗地处东南,灵脉物产远没有昆仑宗富饶,昆仑宗人杰地灵,这丹药,的确拿不出手。”   要是搁以前,这一瓶大还丹,就可以召开一次拍卖会了。   可是现在有芷兰这个天才,十瓶算什么? 第1691章 问仙踪23   端看芊灵,只是一次平常的外出历练,芷兰就送了她七八瓶极品丹药,可见昆仑宗是真不缺。   但是他忽略了一点,芷兰闭关,不能炼丹,这些丹药压力都在卢修远头上了。   “师伯!”   朔风很不赞同。   但是被霁月一个眼神止住。   卢修远抿唇。   “芷兰在闭关,以后丹峰丹药产量又要回到以前那般艰难,再多的委实拿不出来,倒是芷兰丫头那还有些灵石,权当信物,给朔风贤侄当个定金吧!”   这话朔风实在不爱听,男女订婚,拿人家女方的钱算怎么回事儿?   就算是霁月,也不能左右他的婚事,好歹是蓬莱宗三少主,犯起倔来,霁月也棘手。   “不必,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虽说只是暂时,可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说着朔风从芥子空间里掏出随身法宝。   “这是我出生时,我父亲从南海之渊九死一生采摘出来晶髓,可助人重塑肉身,乃是难得的宝物。”   就算人死透了只剩魂魄,也能按照魂魄气息量身打造一具适合的肉身。   只是宝物难寻,整个蓬莱海域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个,况且还有海底鲲鲛等猛兽,一般修士,想都不要想。   “这如何使得?使不得,可不能叫贤侄破费。”   卢修远没想到还能见到回头钱,嘴上说着推辞的话,双手却不听话的伸出去接过来。   霁月也急了。   “此等大事,你岂可擅自做主,待我回去知会宗门一声,一切从长计议。”   他主要的目的是芷兰这个人,原先想谈条件,把芷兰弄到蓬莱宗去的,谁知朔风这个猪队友,三言两语就应下了。   朔风倔强的坚持自己的意思,把晶髓放到卢修远手中。   “芷兰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得偿还这份因果。”   这理由一出,霁月也无话可说。   卢修远识时务的表态。   “贤侄一片诚心,我这个当师父的也不会让贤侄受委屈,你放心,芷兰虽然闭关,但是她所有东西都交给我保管了,回头我给你扒拉点好东西,拿回去当个信物好交差。”   芷兰一介凡人,没什么好东西,最多的不过是灵石和功德,身外物,出关还能再挣,给他就是。   就算以后退婚,大不了再把晶髓还回去,芷兰不吃亏。   说到底,卢修远大费周章,是保住了他的爱徒,宗门想把芷兰从丹峰划拉出来,绕过丹峰,直接服务于整个宗门,那不能够了。   卢修远怕迟则生变,索性从芷兰的芥子空间里随手一划拉。   “贤侄,你打开玉碟,我把芷兰灵石划一笔给你。”   朔风自然不能要。   “这如何使得,芷兰辛苦炼丹挣的灵石不容易,小侄不能要,您给她保管着吧!”   卢修远见状,心下更满意。   这小伙不错,就算芷兰出关,也不会怪他。   不过该有的表示还得有,卢修远又翻了翻,找到一个镯子,上头还有凡人的气息。   他摸出来,郑重交给朔风。   “这镯子虽然不算什么灵宝,但是芷兰一向很爱惜,是她来修真界时,家中母亲交给她的唯一念想,给你当个信物。”   这个朔风喜欢。   尤其是唯一这个词,指不定将来,他和芷兰也可以成为彼此的唯一。   霁月见朔风跟个憨子一样,被卢修远三言两语用一个凡间的破镯子换走宗门灵宝,气不打一处来。   可当事人都没意见,他又不能再跳出来破坏气氛,只能反手一个传音符,把事情原委告知宗门。   卢修远对霁月的意见丝毫不在意,不用初玉说什么,人家俩人有来有往,已经把事情给定下,信物都互换了。   芷兰与朔风结婚契一事很快传开,众多丹峰师兄弟捶胸顿足。   放眼整个丹峰往前推两千年,都是个和尚峰,什么时候有过女丹修?   原本以为芷兰年岁还小,修为还低,不着急定下来,谁承想会被一个外宗小子给叼走了。   各位师兄捶胸顿足,濯岚和卓翼听闻此事也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他们原先在小师妹面前的确太过矜持,见的姑娘太少,放不开。   等放开了,师妹飞了!   朔风顶着一众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在卢修远的带领下,走进芷兰的小院儿。   这里是他第一次进来,以前跟在芷兰身边忙前忙后,都是在丹峰正殿,一个姑娘家居住的小院儿原来是这样的。   朔风对芷兰住处的每一个角落都很好奇。   见着陈设如此简陋,又有些心塞。   芊灵在家的时候,陪她长大的小丫头住处也比这里精致。   蓬莱灵宝虽然不多,但是靠近大海,亮晶晶的装饰可不少。   “卢师父,我可以帮着芷兰装饰一番吗?”   卢修远摊手。   “芷兰丫头整日忙的不可开交,的确住的糙了点,你们蓬莱眼光一向好,你随意。”   朔风放开手脚,不仅自己掏腰包,还把芊灵也叫来。   芊灵的好东西可就太多了。   大海里的珍珠砗磲宝珠半人高的夜明珠,水晶门,珊瑚礁,白玉床,寒冰枕,五花八门,多的是。   朔风按照芷兰小屋的尺寸,一点点打磨,给她打造一个漂亮的闺房,串着水晶珠帘当做屏风,又在院子里摆放硕大珊瑚礁当做影壁,踏入小院儿也不至于一眼看到底,更好的保护姑娘家的隐私。   卢修远把芷兰丹房存货清点一番,装出十瓶大还丹,出门差点被晃瞎了眼睛。   “这,这,这是把太阳搬进来了?也太夸张了叭!”   朔风不好意思的挠头,心里忐忑。   卢修远觉得夸张?那是不是代表芷兰也不喜欢这样的风格?   芊灵腰杆挺直,底气十足。   “怎么会?芷兰姐姐跟我一般,最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你看姐姐穿衣服,从来不喜素净,都是鲜亮颜色。”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卢修远也依稀想起,芷兰的确喜欢穿色彩鲜艳的衣裳来着。   这话也提醒朔风。   “对,还有衣裳,我回去给芷兰找些鲛绡来给你跟芷兰做衣裳。”   芊灵欢喜的点头。 第1692章 问仙踪24   “好啊好啊!宗门的衣服料子太硬了,颜色也不鲜亮,三哥最好了,我要鹅黄绡,芷兰姐姐要大红,再来点冰绡,日后我与姐姐做冰沙吃。”   鲛绡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做成衣裳冷暖可调,光华流动,永不退色,做成衣服,奢华无边。   冰绡就更有意思,可以做成箱子,食物放进去,可保鲜不腐。   朔风觉得芊灵说的很有道理,妹妹爱吃,芷兰肯定也爱吃各色食物,她来自凡间,听说凡间好吃好玩的格外多。   朔风沉默不语,心底已经想好,等回去抽空就到凡间走一遭,搜罗一些好吃的好玩的,给芊灵和芷兰送过来。   想到这,朔风心里生出一阵阵甜蜜。   昆仑宗在他心里的重量越来越不一样。   不仅妹妹在这里,未婚妻也在这。   未婚妻这三个字,让他生出一种羞耻又隐秘的快乐。   卢修远不懂小年轻的想法,大大咧咧的拍拍朔风的肩膀。   “冰绡好啊,芷兰丫头火灵之力太纯太强,炼丹天赋高,但是容易失控,浑身筋脉跟着火了一样,她时常要承受灼烧之痛,上回对战兽潮过后,就差点走火入魔。”   朔风心里有数了,他知道鲛人族居住地有个冰灵珠,给芷兰找来,随身携带,就可以镇压火灵之力。   “卢师父放心,我那有个好东西,下回给芷兰带来。”   卢修远欣慰的点头。   “贤侄,委屈你了,等芷兰修炼大成,就结了这契约,算是老头子我欠你一份人情。”   朔风微微皱眉,这话不好听。   虽然不好听,他也没开口反驳,反正日子还长,等芷兰出关再说。   朔风摸摸怀中的镯子,芷兰给的信物。   原本只是回来拿个东西顺便带朔风和芊灵认认门,谁能想到,顺带把芷兰的房子给装修了一下。   还不是普通的精装修,那是豪的不能再豪的豪装。   卢修远临走时看着闪闪发光的屋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霁月得了十瓶极品大还丹,脸色稍微好看了些,见卢修远一脸肉疼的瞪他,他也毫不客气的回瞪过去,随后冷哼一声,带着蓬莱宗弟子,上路回家。   朔风跟芊灵再三叮嘱,芷兰出关的时候一定要告诉他,他有空也会来看望她,才带着芷兰的名帖八字,依依不舍的跟着宗门一起走了。   芊灵怅然若失,喜欢的芷兰闭关,疼爱她的三哥回家,似乎一切又回到最初的模样,这两日的欢喜,仿佛是空欢喜一场。   芊灵严重怀疑她被卢修远涮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失落呢!   芷兰丝毫不知自己被订出去了,此时她的神识正处在一望无际的草原。   天矮云低,天地似乎就在不远处合而为一,一眼望去,除了被大风吹着翻滚如浪花一般的草场,什么都没有。   她艰难行走在没过膝盖的草原,试图寻找一丝植物以外的生命。   她不知疲倦地走着,仿佛走了老远,可天地接壤的地方仍旧在不远处,又似乎始终在原地踏步,哪里也没去。   芷兰心生疑惑。   难道自己不觉得累吗?   她低头看看自己,还真是,走了许久,丝毫没有劳累的感觉。   她抬脚再走一步,原来一点也不艰难。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芷兰沉思了许久,过往犹如白驹过隙,飞快在脑海里翻滚。   对,她在四海八荒六合,没有任何亲人,只有一个碧青叔叔一直护着她,她上天入地,手撕妖魔,搜寻碧青的灵魂碎片,已经找到了一处修真界。   她在修仙!   这个认知让芷兰哭笑不得。   一个生来神体,要在一个末等世界参悟成千上万年,只为成一个飘飘渺渺的仙。   芷兰盘腿而坐,这柔软的草株,随风摆动的时候,掠过她的皮肤,轻柔怜惜,对她释放无尽善意。   来都来了,那就入乡随俗吧!   芷兰放开神识,这世界除了她,一个生物都没有,但是生机勃勃,格外亲切。   天地之灵,新生之灵,自然之灵,一股脑涌向她,一点一点滋养她的神魂和每一寸筋脉,宛如亲人长辈对她的爱抚。   不知道参悟了多久,芷兰只觉得有花香袭人,有蝴蝶煽动着翅膀,拂过她的脸颊,耳畔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她甚至能听到参天大树扎根泥土的窸窣声,新芽顶破树皮的噼啵声,虎啸山林,鹰击长空,猿声尖锐悠长,溪流淙淙奔腾。   草原变成了物种繁多的森林,芷兰神识里的神识很快身轻如燕,在广袤的森林上空自由自在的飞翔。   似乎有个人,化作一缕微风,陪她玩耍,慈爱的目光追随着她,护着她,无处不在。   芷兰潜意识里知道这人是谁,也知道,这不过是一缕神魂。   打坐苦修的芷兰,脸上滑落一串泪珠,泪痕斑驳,又很快被微风带走。   这世界对她偏爱如斯,把她带到世界之源,在天道意识尚且没有完全形成的时候,让她参悟结丹,不用承受雷劫之苦。   斗转星移,日月同辉,光芒万丈之际,神魂归一。   一颗金丹,闪着赤金光芒,在她的丹田里,释放着磅礴的力量。   芷兰从断崖下的山洞里出来,闭关一瞬间,外界已经过去五年。   站在断崖边,放眼眺望,不仅可以目视百里,还能看清每一处细微之地,西边有五处灵力充足,北边有一处,但是有两个地方气泽泛黑,有异兽生存。   这就是进阶的好处。   芷兰闭上眼睛认真感受世间熟悉的地方。   她对这片修正大地,这个世界,越来越亲切,心生欢喜。   芷兰回到自己的小屋,被眼前的景象惊的合不拢嘴。   这焕然一新,仿佛一个小型宫殿的屋子,还是她的住处吗?   小院儿里原先费劲巴拉搬来的,瘦骨嶙峋的松树都被漂亮的珊瑚树取代,院子里的灵药大约是没人打理,已经不在,还挂上珠帘织的幔帐。   一张汉白玉圆桌子搭配五个圆凳,取代了原本几块略微平整些的石凳石桌。 第1693章 问仙踪25   卢修远和初玉最先感应到芷兰出关,而且已经到了金丹期境界,第一时间赶来。   “芷兰丫头,这是结丹了?”   芷兰看向师父,平常心对待。   “嗯呐,师父,我这屋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闭关的时候,走的匆忙,院子里还有草药没收,丹房存着很多丹药,宗门受伤的弟子说不定会需要,所以给卢修远权限,可以进出这里。   难道她太久没回来,宗门房子不够住,把小院儿给别人了?   那她的随身物品呢!   卢修远看着小屋,挠挠头皮,也有点一言难尽。   “额,是这样,这屋子还是你的,不过有人经常过来,给你添置东西。”   芷兰不解。   “谁?为什么?”   卢修远嘿嘿笑,看看宗主,又看看大弟子濯岚和卓翼。   三弟子清溪就顶瞧不上卢修远和稀泥。   “师父,你就实话实说了呗。”   说着他看向芷兰,现在芷兰已经是金丹期修为,足以让他称呼一声大师姐,他比濯岚卓翼都单纯,没什么思想包袱,丁是丁卯是卯。   “师姐,师父给你定了个道侣,就是芊灵师妹的三哥,你也认识,那厮隔三差五来,像个痴汉似的,每回来都直奔这里,今儿给你带个珠子,明儿给你带个坠儿,这不,把你屋子装的跟个佛宗宝殿似的。”   “噗……”   卢修远被不孝徒的描述气的喷茶。   芷兰皱眉。   “好好的,给我定什么道侣?”   卢修远咳咳咳,脸都憋红了,说不出话。   几个师兄没人知道内情,铁憨清溪还想当然的解释。   “你不是救了人家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我看凡间的话本上都是这么说的。”   芷兰不接受这个理由。   “那你有没有听过,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来世,结草衔环,方能报答?”   清溪瞪大眼睛。   “啊,还真没听说过,这辈子的因果放到下辈子,那不是耍赖了么!   而且轻易就把下辈子许出去,也不怕下辈子真的托生成牛马。”   虽然小声叨叨,芷兰还是听清楚了。   看来几个师兄也不知情,各自看法都不一样。   她把目光投向初玉和卢修远。   “宗主,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初玉清清嗓子,卢修远立刻驱赶几个徒弟。   “去去去,长辈说话,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小的被赶出去,初玉给三人的谈话布上一层防护罩,不用担心有人偷听。   随后才把芷兰的八字之事说出来。   “简单地说,你命里有祸,无论在凡间还是在修真界,都要殃及众多无辜,不得不如此。”   芷兰默。   前世做了皇后的芷兰,也是看着凡间政权更迭,乱成一团,生灵涂炭,饿殍遍地。   可那不是因为宣帝不作为,荣贵妃娘家坐大,庶子上位,边境不稳,和亲公主失踪,转而去修仙,等等一系列原因造成的吗?   “宗主的意思,兽潮来袭,战死的修士五万有余,皆是因为我的缘故?”   卢修远慌的差点跳起来捂芷兰的嘴。   “可不能这么说,这要是被别的宗门听了去,你可怎么立足?”   初玉颔首。   “可以这么说。”   芷兰皱眉。   卢修远跳脚。   “怎么的呢,不去怪妖兽,怪起一个女子,跟芷兰有什么关系?五行八卦本就是窥探天机,人心变幻莫测,一念之差就能生出万般不同的结果!”   芷兰深以为然。   她不愿意背负的东西,谁也别想让她背负。   “既然如此,待我去灭了妖兽,将西北密林夷为平地,为五万多修士报仇吧!”   卢修远拉一把芷兰。   “你这丫头是不是飘,你以为一个金丹期就了不起了?那密林有三个修真界那么大,你能灭多少?”   芷兰挣脱他。   “师父,我从不愿为既定的命势运理所困,修仙本就是逆天而为,命理八字又有什么可惧的?   我们连既定的寿命都能无限延长,没道理还要因为八字,玩什么婚契捆绑,要是就此屈服,那才是笑话。”   初玉那个万年不变的面具也第一次有了裂纹,忍不住诧异的看向芷兰。   懒惰是人的本性,能舒坦,谁想动?   都是意志力和品性在驱使罢了。   芷兰是不是初生牛犊?不知道西蛮密林意味着什么?   芷兰认真的看向卢修远和初玉。   “宗主,师父,我自认对任何人都没有恶意,也一直时刻怀着感恩的心,勤勤恳恳,与人为善,助人为乐,拥护宗门宗旨,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她觉得现在的修为境界,足以支撑她在修真世界走一走,为宗门奉献这么久,宗门也给了她一方天地,庇护她一时安宁。   现在她要走出去,开启来时的任务了。   初玉动了动嘴唇。   “倒也不必如此,现在你的生辰八字都在东南,前几年婚书就送来了,这几年一直相安无事,妖兽存在有妖兽存在的道理,这世界不只是修士的世界,苍生,也不单指修士。”   卢修远狂点头。   “宗主说得对,芷兰,你好不容易出关,就留在宗门好好学学人情世故,等过几个月,宗门要下山历练,到时你跟着一起,说不定朔风也会来,到时候他和芊灵跟你一起,你们不是熟悉吗?”   初玉见卢修远附和他的意见,放下心来。   可是芷兰不愿意。   她背负过族人,苍生,天下,已经够了,现在谁也不能用任何理由来打压她,让她心怀愧疚,不能释然了。   “既然宗主觉得妖兽也是生灵,那也可怜可怜我,我也是苍生之一。   妖兽杀了修士,宗门知道可能有祸,不能给修士们提前示警,不能杀妖兽给修士报仇,却让我来背负,这是什么道理?   我背不起,我也不背,还有那什么婚约,等朔风再来,就解除了叭!   宗门要是觉得我累赘,我离开就是,凡间我爹娘大约还活着呢,也不是容不下我。”   初玉脸色难堪,卢修远也瞳孔地震,拼命给芷兰使眼色。   这时,一声冷哼从暗处传来。 第1694章 问仙踪26   天衍走出来,芷兰只看他一眼,心中警铃大作。   天衍看向芷兰的目光不善。   “只要脱离宗门的修士,就要自废修为。”   芷兰沉默的盯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卢修远也知道这条规矩,可那都是给犯了大错的宗门弟子准备的,基本出去就没地方能活下去,外头一堆仇家等着报仇呢!   芷兰不一样。   卢修远心力交瘁,暴脾气也上来了。   “宗门到底要如何?这等弟子要是不要?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   你说规矩,宗门还有规矩,修士的个人物品属于个人,她就算废了修为出去,手中丹药灵石功德,还不是让别的宗门抢着要?   八字的事情明明已经解决了,为什么还要再提?   她至今也不过二十四岁,你我都是活了几千年的人,什么风浪没见过?做什么要让一个孩子背负那么多?”   天衍冷着脸,跟芷兰对视,初玉垂眸,神色淡淡。   卢修远先是用最坏的打算,把在座指责一通,随后又做人情。   “还有你这丫头,性子太刚烈,什么事情都不必自个儿单打独斗冲锋在前,你还有师门,有师父和师兄,对宗主说那些话,可是大不敬,往后不许如此。”   芷兰垂下眼眸。   卢修远叹息一声。   “至于婚契,当初我就跟朔风讲好,算是权宜之计,待到你修炼大成,可以逆改天命,凡间的八字与你关系不大。”   修士本就逆天二位,步入金丹期,就是一个修士摆脱凡人命理的重要节点,过后寿命漫长,凡间的生辰八字,命理厄运,早就左右不了修士。   初玉和天衍都没说什么,芷兰转移视线。   别人不咋地,卢修远对她还算呵护,只要别恶心兮兮莫名其妙的让她背锅,她愿意暂时表面服软。   “既然如此,等朔风再来,先前的婚契就作罢!”   卢修远见双方都稳住,终于松了口气,这都叫什么事儿!   卢修远送走宗主,芷兰看着出去的天衍背影,心里的疑云丝毫没散。   天衍身上有血杀之气,不重,但是不会弄错,这是与龙族结梁子的标志。   虽然不知道为何在一方小世界会有这样的人,龙族的仇敌是不会认错的。   龙族嫉恶如仇,性格火爆,只要是敌人,就会打上烙印标记,以后族中任何人见到,都是不死不休。   芷兰还不知道自己能力的天花板,不妨碍她知晓天衍已经具备飞升条件,她分清轻重,找到碧青之前,还不能把天衍怎样。   虽然在战略上重视天衍,但是战术上讲,传言未必完全是真的。   天衍作为一个修士,存在的目的本就是飞升。   什么舍不得宗门苍生,芷兰是不信的。   又不是飞升之后,就不能照顾宗门,到那时只怕抬抬手,宗门就能大道坦途,备受修真界尊重。   必然是有所忌惮,才一直流连世间,也可能在寻找破解之法。   卢修远怕芷兰留在宗门再生事端,索性让卓翼带队,带着芷兰和几个弟子,先行下山历练。   也不必等朔风和芊灵几个。   婚契的事情,能再拖延几年更好。   芷兰自无不可。   她收拾行囊,随身芥子空间,紫光宝剑。   “师父,我的手镯呢?”   卢修远仔细回忆一番,这才想起来,兜里还有朔风给的晶髓。   “当年与朔风结下婚契,双方交换信物,我不知道你有些什么,就拿了你的镯子给朔风,这是朔风给你的信物,据说源自南海之渊,是个好东西。”   芷兰一眼就认出这个宝贝。   不仅是好东西,还是一个灵宝,可以重塑仙躯,在神界都是个难得的宝物。   “不妥,等再见到朔风,还是解除这个婚契吧,我没有结道侣的打算,不耽误人家。”   卢修远点头。   “见着人再说,反正他欠你一个因果,这算是偿还了,不要有心理负担。”   芷兰转念一想,的确如此。   一宿相安无事,芷兰跟卓翼下山历练。   这是第一次,有组织有计划,正儿八经的下山。   当初来的时候,一级一级台阶走上来,走了好几日,现在御剑飞行,从高空看下去,不过是一截小道。   山下自有一群散修依附昆仑宗的威名,安营扎寨,聚集群居,规模天成,宗门为了方便管理,专门定了规矩,又有执行官管理,不遵守着,轻则驱逐,重则绞杀。   其中地处交通要道的一群,用城墙圈起来,人称熙城。   芷兰一行,都是自家师兄弟,没什么拘束,想走就走,想停留就停留。   几个第一次下山的,就开始撒欢,在大街上不肯走。   卓翼常来这里,熟门熟路,晚上的住处也早就打点好了,这会儿就随他们逛。   芷兰不差钱,看到什么好看的好玩的好吃的,都乐意试试。   这种档次的小地摊,一块上品灵石就能从街头逛到街尾。   其他弟子在宗门这么多年,手里多少也有点积蓄,看得多,不是特别合心意的,轻易也不下手,横竖看看不花钱。   走过一处人畜巷,芷兰对低阶灵兽和奴仆都不感兴趣,一带而过。   其他弟子也准备继续往前走。   “小姐姐,行行好,收下我吧!”   一个女孩儿稚嫩的嗓音叫住芷兰。   芷兰原本没在意,一个打眼,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你你……”   小女孩一把抓住芷兰指向她的手指。   “小姐姐行行好,买下我吧!”   芷兰快速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卖牲畜和奴仆的档口,老板正在跟一个买马的谈生意,小女孩脑袋上鸡蛋大一个包,看着伤得不轻,约莫是笃定她跑不掉,所以压根没做啥看顾措施。   “你怎么在这里?”   芷兰压低了嗓音。   小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夺舍蛇妖,被芷兰一刀宰了的孟三。   “小姐姐,可怜可怜,买下我吧!”   小姑娘翻翻白眼,嘴里喃喃念叨推销话术。   这时候那个老板的卖马生意没谈拢,脸色不太好的转过来,看见两脚兽缠着路人,正要呵斥,就见芷兰一身修士打扮,腰间还带着昆仑宗的宫铃,赶紧堆起笑脸。   “尊者这是要买个使唤奴仆?” 第1695章 问仙踪27   芷兰不敢大大方方的承认,本来梁子就够深了,还是不要火上浇油。   她顶着老孟仇视的目光,轻咳一声,转向老板。   “唔,这丫头看着挺可怜,是咋了?”   老板挠头,有心给小丫头编造一个漂亮的履历,又顾忌芷兰,尤其是芷兰身后众多昆仑宗修士的身份,不敢撒谎。   最后只得实话实说。   “唔,嗐,这丫头一家子都被邪修所害,她自个儿原先也断气儿了,被扔在死人堆里,不知什么造化,又活过来,自个儿爬出来了。   只是她吃了我一个辟谷丹,我想着把丹药钱卖出来,就给带过来的。”   芷兰明白,这是夺舍了死人的肉身,只怕没少吃苦头。   拼着被天罚也要来,必然是奔着她来的。   “你要多少?”   芷兰赶紧把人要下来。   小老板不敢多要,又不甘心一颗辟谷丹就白忙活一场,思索片刻,大大方方地道:   “尊者您看着给,能跟着您,也算是这丫头的造化了。”   顶着昆仑宗的招牌,大街上人来人往,这一行人怎么着也不会让他吃亏。   否则这些人脸面就挂不住。   芷兰的确不打算亏待他。   从兜里摸出一瓶炼气丹,倒出两粒,又从散碎的找零里抓一把下品灵石递过去。   “这些给你,多谢你救了她。”   小老板眉开眼笑,点头哈腰。   “尊者大气,不愧是昆仑宗。”   说着双手接过来,怕灵石掉了,还扯起衣襟,兜在胸前。   卓翼等人不懂芷兰为何要买个没啥修为的小丫头,但是在外人面前,不拆自家人台,是默认的规矩,什么也没说,在旁边看着。   芷兰拉着孟婆投身的小丫头,看向卓翼。   “师兄,咱们丹峰就我一个女孩子,我找个妹子陪我一起,咱们晚上住哪儿?我想先给她看看伤势。”   卓翼看一眼小丫头,又瘦又废,没啥特别之处,随口叮嘱两句。   “唔,宗门收弟子要看根骨和缘分,你先给她看伤,进宗门这事儿,得先问问师父。”   要是给芷兰当使唤,就不必这些手续,结个奴仆契约就是,要是给丹峰当弟子,那就要讲究起来。   芷兰知道这些道理,点头应下,带着老孟前往卓翼定下的客栈。   修士落脚点也分三六九等,那些餐风露宿的多半是小门小户,或者散修。   昆仑宗不差钱,住的自然不差。   芷兰自个儿独享一个带后窗的大房间。   “这是什么情况?你怎么来这里了?”   老孟捂着脑袋。   “别提了,头疼。”   芷兰赶紧上手,给她治疗。   手里丹药适合她的都拿出来用,再辅助灵力,帮她化解吸收。   不过半个时辰,身上的致命伤就好的七七八八。   “我现在叫繁霜,十四岁,来自泗水村,原本村子里有几个散修,也有几个根骨不错的,准备送到宗门,只是三天前,来了一个邪修,把全村都灭了,鸡犬不留。”   芷兰嘶的一声。   “这是多大的仇怨?”   繁霜捂着脑门,懒洋洋的斜靠在榻上。   “仇怨是其次,我只怕有人靠冤魂修炼,那才可怕。”   这倒是,邪修一旦走上靠冤魂修炼的路子,就要无止境的虐杀,那泗水村就只是个开始。   “这不行,我得跟二师兄说一声,去阻止邪修。”   老孟,现在是繁霜,哼哼唧唧的捂着脑袋靠在榻上,不接话。   芷兰无奈凑过去哄她。   “好了,受委屈了,等着姐姐去给你报仇,把邪修抓到之后,脑袋先割下来,专门给你撞包玩儿。”   繁霜虚推一把。   “滚滚滚,当初我夺舍蛇妖,是谁一剑把我给了结了!”   芷兰脸上讪讪。   “有这事儿?那我就要说说你了。   你说你来就来了,也不挑个时候,不挑时候也就罢了,连对象都不挑,咋想的选个蛇妖,还是在两军对垒的时候,好歹提前知会我一声,我也不至于差点露馅儿。   你可知道,当时我在你手底下救人,你喊了我的名字,我被那人怀疑,最后为了表示清白,我不得不跟那人结了婚契,你是知道我的,最不喜欢这些男欢女爱,如今我进退维谷,都是因为你!”   繁霜瞪大了眼,看向芷兰,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是谁?快说是谁?哪位勇士敢收下你这个万年老道姑?长得好看否?”   芷兰气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看我热闹。”   被戳穿,繁霜也不恼,笑嘻嘻的凑过来。   “男欢女爱这件事,经历过了你就会知道,哎呀,快乐来的可简单了。”   芷兰翻翻白眼,心里松一口气,蛇妖那事儿,算是彻底糊弄过去了。   上千年未见,这婆娘还是这么好糊弄。   “说正经的,你来这里是找我的?”   繁霜点头。   “当然,我一人干两份差事,啥好处没有,还不准我找你撂挑子?”   芷兰好奇。   “你不是熬汤熬够了,想换换环境,挺喜欢我那个活儿的么?”   繁霜一噎。   的确,成为各色各样的凡人,在红尘窝里打个滚,灯红酒绿,谈情说爱,是真好玩,可是玩着玩着,成了任务,就觉得失了趣味,反而多了几分压力。   “也不都是活儿的问题,魔黯以龙族阖族为引,把自己修炼成一个器皿,将天道给龙族的便利全部吸引过去,眼看要冲破禁制了。”   芷兰心中一紧。   “现在怎么样了?”   繁霜指指她。   “这不是还有一个漏网之鱼,天道给龙族的好处现在都给了你,他功亏一篑。   不过神族式微,六界动乱,大厦倾塌只怕是早晚的事儿,你这里什么时候完事儿?跟我回去看看?”   芷兰沉默。   “再看看吧!”   她不想再顾念什么天下苍生,先找到唯一至亲再说。   繁霜对什么都不在乎,最喜欢的人类口头禅就是‘来都来了’。   “行,那我跟你一起,劳什子任务,我是做够了,权当休假,顺便给你搭把手帮忙。”   这是自然的。   “那你自己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和安排没?”   繁霜打个哈欠,摆摆手。 第1696章 问仙踪28   “你的地盘听你的,看着安排,我就不带脑子了,困死了,我先睡。”   说着裹上被褥,打个滚,客栈亮绿色缎面被褥就裹在身上,远远看着   像是一条大青虫子。   芷兰无奈,给她设个结界,不叫人打扰,才退了出去。   出门直奔百宝阁,女修士需要的吃穿用度,各色首饰挂件儿,联络专用的玉碟,趁手的刀剑武器,都给买一些,到时候随她挑选。   再回客栈,一楼正在举办拍卖会。   原来这客栈不仅可以吃饭住宿,还可以寄卖所有宝物。   芷兰感应到繁霜还在睡,停住脚步多看两眼。   恰好卓翼带着师兄弟们也在看热闹,芷兰凑过去,找了个地方坐下。   有了宗门,拍卖者就能高看她一眼,展示宝物的时候,也会端到她跟前,给他们挨个看一眼。   芷兰一眼相中其中一件宝甲。   虽然看着灰不溜秋,但是宝甲说明上明确指出此物厉害之处,刀枪水火自不必说,此物还能抵挡化神境修士攻击。   众人虽然都觉得不可思议,可还是本着相信这家客栈的口碑,纷纷出手竞拍。   芷兰很想要,但是她耐心十足。   起拍价一万上品灵石,这相当于一个家庭的所有积蓄。   很快,竞拍价格被叫到三十万上品灵石,拍卖官都面露喜色,眼看就要成交,芷兰举起象征座位号的牌子。   “五十万上品灵石。”   这个价钱一出,不仅全场哗然,昆仑宗弟子也难掩惊诧。   不过转念一想,芷兰作为宗门最富有的人,五十万对别人来说是天价,对芷兰来说也不算什么。   昆仑宗讲究团结,卓翼压下好奇心,站在芷兰身边,给她撑腰,顺便挡回去大部分探究的目光。   众人都忍不住看过来,尤其是方才差点就竞拍成功的修士,扭头狠狠瞪一眼芷兰。   芷兰面无表情,旁边的卓翼却不高兴,往前一步,侧身挡着芷兰,凶巴巴的瞪回去。   那人原先见芷兰是个女人,还有诸多想法,这会儿见卓翼一身昆仑宗打扮,身后还有一众昆仑宗弟子,单手按在剑上,顿时偃旗息鼓。   芷兰掏出玉碟,把灵石划到客栈的账户里,顺利摘下宝甲,想了想,从兜里摸出一瓶固本丹,转身交给卓翼。   “二师兄,既然这里能拍卖,帮我问问,可否拍卖丹药,跟师兄师弟们出来,没钱寸步难行,这瓶丹药若是能卖出去,就当此次历练,我给宗门的贡献了。”   卓翼还没说什么,一众师兄弟欢喜的坐不住。   “这如何使得,还要师妹破费。”   “师姐心中惦念我等,我们以后有好东西一定不会忘了师姐。”   街上那么多好东西,他们是不想买吗?   不,是因为穷,没钱,买不起!   都知道芷兰有钱,但是谁也没脸跟芷兰张口,听说几年前有几个师兄去敲诈芷兰,后来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逐出宗门,或者送到外门当弟子了。   现在芷兰愿意给他们,那就不一样了,他们对芷兰师姐尊敬的不得了。   卓翼欣然应下,一拨人冲着宝甲来的,扑了个空,成了陪跑,原本还不太高兴。   知道有好丹药竞拍,一个个又精神起来。   这可是固本丹!   道心不稳,气血逆转,筋脉齐断的危急关头,一颗固本丹就能稳住境界,是仅次于大还丹的宝贝。   一时间,众多竞拍者又开始争抢,芷兰目的已经达到,跟卓翼打个招呼就回屋去了。   繁霜还在睡,亮绿色的绸缎被褥已经被她踢开,原本一条青虫子变成四仰八叉的少女。   芷兰将竞拍到的宝物摊开,翻来覆去的琢磨,始终捉摸不透。   眼瞅夜深人静,繁霜都翻了个身,芷兰也把东西小心翼翼的收到芥子里,好好保存。   历练就要铲除天下不平事。   卓翼知道繁霜的遭遇之后,第二天一早就发布目的地为泗水村。   众人听说要去铲除邪修,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繁霜身上的伤势早已经被芷兰治疗好,而且引气入体,开始修炼,不过她比较随心,除了队伍里每天规定的打坐修炼时间,其他时间都是她自己的,得找点乐子。   一路上吃吃玩玩,芷兰什么都顺着她,哪里像买个奴仆,分明是多了个妹妹,还是小祖宗那种。   宗门师兄弟们眼里,繁霜还是个小女孩,又遭受巨变,宠爱的毫无底线。   手里有芷兰拍卖丹药分得的灵石,众人也乐意给芷兰的人花钱。   到了距离泗水村十里地,野外就变得很是不同。   卓翼作为经验丰富的二师兄,又是此次历练领队,警觉的让所有人开始戒备。   用脚丈量土地,是历练的重要前提之一,只有这般,才能在临界点就发现异常,不至于有漏网之鱼。   大白天,太阳高照,这片土地给他们的感觉却是死气沉沉,不仅没有风声鸟叫,仔细一点可以看出,地上连一只忙碌的蚂蚁都没有。   硕大艳丽的花朵怒放着,一只忙碌的小飞虫都没有。   而且百花争艳给他们的感觉不是生机勃勃,是怒放过后即将面临的衰败死亡。   芷兰观察力强大,经过一棵树时的感觉跟她刚来宗门参加考核时候的感觉一模一样。   她当即断定:   “我们在绕圈子,有鬼打墙。”   卓翼一招肃清四野,只见天地一股浩然正气剧烈涤荡原野,芷兰等人能听见被拘禁的各种冤魂嘶吼呐喊声和挣扎哀嚎声。   芷兰把刚刚引气入体的繁霜护在身后,繁霜也很有自知之明的不给他们拖后腿。   果然,邪修没有了怨灵之力来源,怒不可遏,嘶吼着从奢靡到腐烂的花丛中挣脱土壤的覆盖,双手伸向蓝天,似乎要索取什么,又仿佛要诉说什么,最后嚎叫着破土而出,漆黑的十指,爪牙一般,快速袭击而来。   卓翼抽出长剑,一声列阵,所有人都站在特定方位,把最弱小的护在后头,齐齐发力,就见一股肃杀罡气张牙舞爪的扑向邪修。 第1697章 问仙踪29   那一群邪修都来不及近身,就被罡气绞杀的片甲不留,灰飞烟灭,反抗一下都来不及,只留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这一片的邪修被肃清,小七师弟擦擦脑门。   “看来邪修也不算可怕。”   繁霜不赞同。   “这些知识九牛一毛。”   卓翼想了解更多。   “你跟他们正面对上过,还有印象吗?”   看繁霜年纪小,卓翼又补充一句。   “如果不想回忆,就不回忆。”   繁霜眉头紧蹙,认真翻了翻回忆。   “就是一群黑压压的邪修,在村子里飞来飞去,跟夏天傍晚的蝙蝠一样,乌压压一片,所到之处鸡犬不留。”   芷兰握紧手中剑,邪修消散于天地间的时候,她敏锐察觉到他们先前吸收的怨气。   大约是先前在城隍接触太多的缘故,她对这些格外敏感。   要是这些怨气被别的邪修捕捉吸收,只怕会养出一头心腹大患。   “我们赶紧吧,将这片地界上的邪修都消灭,还要请佛宗大师来念几日佛经。”   卓翼觉得很有道理。   “师妹说的在理,我这就传讯回师门,让师父去联络佛宗的人。”   撕碎传音符,卓翼耽误一点功夫传话回去,又带着宗门弟子继续往前。   原本鸡犬相闻的泗水村如今宛如酆都地狱,不过短短几日,就杂草丛生,屋宇破烂,蛛网飘零,愣是一丝活物气息都没有。   卓翼手持引雷符,芷兰摸出弑邪丹,几乎同时,黑雾升腾,邪修随之暴起,宗门修士上前迎战。   自古邪不胜正,芷兰与卓翼并肩,披荆斩棘,诛邪除魔,剑灵嘀鸣,如风吟,如鹤唳,清亮尖锐,直冲云霄。   邪修们脑瓜子被震的嗡嗡响,很快内力消耗殆尽,露出破绽的下一秒,就被宗门弟子斩杀。   有个猫儿眼长在头顶上的邪修瞄准实力最弱的繁霜,偷袭而去,芷兰一个心急,单手宛如龙爪,一招黑虎掏心,那邪修冲繁霜面门而去的爪子停在繁霜面部毫厘只差,胸口被掏出一个空洞,黑乎乎冒着邪气,轰然倒下,死不瞑目。   杀了这货,芷兰扔下一个极品弑邪丹,裹以金丹之力,在脚下轰然炸开,以此为原点辐射出去二里地,成了真空地带,绝对安全。   芷兰把繁霜安顿在此,又塞几颗弑邪丹给她。   “这上头都被我下了禁制,只要用力砸在地上就能炸裂诛邪,你在这,我去帮二师兄。”   弑邪丹量不多,需得以金丹期灵力辅佐使用,方可绞杀金丹期以下修为的邪修,给繁霜自保,芷兰牺牲巨大。   与卓翼对战的正是此次邪修头目,生的细骨长体,仿佛竹竿儿,两弯虾须眉下的双目却仿佛一双巨大黑洞,似乎要把人吸进去,卓翼都险些着了他的道。   芷兰一剑格开二者。   “二师兄,醒神!”   卓翼瞬间清醒过来,一阵后怕,举剑上前,与芷兰并肩,协力诛杀邪魔。   此物被杀之后,这方天地的邪修总算全部烟消云散。   先前被压制的泗水村生灵怨念,此时翻涌而出,不仅有人类,还有众多生灵。   芷兰遥望西北角,那里有一块巨大磁场,在跃跃欲试的想要吸食这一片怨灵之力。   她与卓翼对视一眼,决定先以地灵束缚住这些冤魂,再一同前往查看。   卓翼留下几人。   “你们在此等候,佛宗的人应该很快就到了,护着繁霜姑娘。”   此处原先被邪修占据,旁的生物不是死了就是跑了。   现在邪修被杀光,再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了。   芷兰和卓翼为了俯瞰邪修地界,拂袖而起,腾云驾雾,飘于天际。   登上云路,低头下视,就见原本的山河城市如今断垣残壁,黑雾缭绕。   追着那股黑气,一行人到一座山峰前,两丈宽的山峰中间有一条巨大裂缝,原先被汲取的怨灵之力全部钻了进去。   芷兰仰头看天,太阳很快出来,她右手持剑,左手捏诀,一道白光闪过,召来雷云,只听‘霹雳’一声,山峰剧裂,一条赤红大蛇,自上而下,藏在狭长的深渊里。   芷兰和卓翼对视一眼,这货盘踞在此不知多少年了,居然能保持通体赤红,不染一丝黑气,可见手上没有沾血,也没吸食过怨灵之力。   方才或许是一时好奇,也或者是机缘巧合,一时按捺不住?   芷兰踢一块小石子下去,那大蛇被吓得瞳孔紧缩,细如悬针,纵身要咬芷兰和卓翼。   芷兰也不是省油的灯,在龙族眼里,小蛇就像是人类眼里的猴儿。   只存在想不想打,不存在打不打得过。   抬手摁住七寸,大蛇被捏住命运的后脖颈,瞬间幻化成一小盘蚊香。   芷兰挑眉。   “小东西,还挺识时务。”   卓翼见这还是个灵兽,卸下戒备之心。   “看着好歹是个灵兽,师妹要不要驯化带在身边?”   芷兰对灵兽并不感兴趣,但是对这条蛇莫名生出兴味。   “二师兄说的有点道理,只是我对驯兽不是很了解,用我自己的手段,只怕这小家伙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卓翼想起驯兽门。   “这有何难?你在玉碟上提问,自然有驯兽门的能人异士告诉你方法,付出一点灵石或者相应酬劳就可以。”   芷兰不缺灵石。   “那就好,这家伙,我就收了。”   卓翼还没说什么,小蛇先不干了。   只见他鼓涌一下身子,不情不愿的幻化出人形,还没稳住,先开口骂街。   “啥玩意儿你就收了?你谁,还要驯兽?在想屁吃?”   芷兰就知道这小子生着反骨,抬手一掌抚顶,宛如千钧之势,小蛇明白的看见了,居然无法躲开?   芷兰轻快的释放出神魂之力镇压。   “我谁?”   小蛇被巨大恐惧笼罩,不敢造次,嘴上仍旧不服软。   “我我我,你自己不知道你是谁吗?”   芷兰眯起眼睛笑。   “那你是谁?”   小蛇回望来处。   “我,我没有名字。”   芷兰拎着小蛇的衣襟,一起俯身看向深渊。   只见深渊中飞沙走石,嶙峋凸起,两边都是光秃秃的山峰,被芷兰的引雷术劈倒两侧。 第1698章 问仙踪30   “你一直住这?”   小蛇点点头。   “多少年了?”   芷兰好奇。   小蛇摇头。   “我记事时候起,就住在这里,出不去。”   怪不得身上纤尘不染,冲这个暴脾气,要是早能出来,早就大开杀戒了。   芷兰摸摸小蛇幻化出的脑瓜子上仍旧有些凸起的地方。   “愿不愿意跟我走?”   小蛇竖瞳微震,认命低下头。   “去哪里?要做什么?”   芷兰挑眉,还以为这厮要倔强一番,打一顿,才能消停。   “这就妥协了?方才不是挺横?”   小蛇彻底垂下脑袋,丧气地道:   “你解救了我,我得报答你。”   芷兰哈哈大笑。   “那你还挣扎个锤子?”   小蛇梗着脖子反对。   “不挣扎不是男人!”   芷兰上下打量他,虽然看着秋水容颜白玉肌骨,双目炯然,瞻视非常,但是明显稚嫩,一看就是个孩子。   “毛都没长齐,还男人!小破孩。”   小蛇觉得尊严遭受前所未有的挑战。   “士可杀不可辱!我就是个男人。”   芷兰不逗他,顺他意道:   “好好好,男子汉,你叫什么?”   小蛇再度颓丧。   “我,我,我还没有名字。”   芷兰撇嘴。   “连名字都不知道,还知道士可杀不可辱?”   小蛇也搞不清楚自己的来历,但是他绝不承认。   “我,我生而知之。”   卓翼给芷兰一肘子。   “好了,我们还得赶紧回去。”   芷兰也不过唠叨两句,见好就收。   “既然你要跟着我,我给你取个名字可好?”   小蛇点头,脸上极力假装镇定,但是欢喜的双眸出卖了他,被困在山中万万年,他还是渴望有个名字,有多彩的生活。   芷兰回头看看身后的深渊。   “就叫你长渊如何?”   小蛇轻声念叨几次。   “长渊,长渊!”   随后加快了点头的频率。   “好,我叫长渊!”   芷兰抬手给他抚一个契。   “说好了,既然跟我走,那我们彼此守望相顾,永不背叛,你这些野性得收一收。”   长渊只觉得一股灵力灌顶,瞬间灵台清明,原先那些被笼罩一层灰蒙蒙的认知,仿佛也被这股力量拨云见日般,明白了事理。   芷兰对此一概不知,这只是一个粗暴简单的契约,让长渊不能背叛她,灵兽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等回到宗门,再滴血为契,让长渊认主,以后上阵杀敌什么的,可以共享灵力,是实际意义上的一道保命符。   芷兰与卓翼回到泗水村,繁霜已经在宗门弟子协助下,把泗水村村民的尸骨好好安葬。   佛宗的传音长老带着三位弟子在此超度亡魂,原先盘旋不去的怨灵都渐渐消散,这一片天地总算变得清爽起来。   不像他们来的时候,那般阴森可怖,让人胸闷难受。   传音长老看看繁霜,总觉得这孩子的命理有些看不透,索性点一个弟子。   “寂远,你随这群小施主回一趟昆仑宗,找千木长老讨些药材来,他知道我佛宗惯用什么,你只管去拿就是。”   寂远恭恭敬敬的应下,出列站到繁霜身后。   传音长老是担忧繁霜小施主八字轻,容易被泗水村有血缘的亲人怨灵缠上甚至寄生夺舍。   叫寂远跟随,守护一段时日,确保没有后顾之忧,才是彻底办完这趟委托。   繁霜分心多看一眼身后的小和尚,生的唇红齿白,眉眼俊朗,鼻子下巴却显得单薄,让人大喘气儿都怕惊着他。   寂远感受到繁霜放肆的目光,垂眸岿然不动,心跳却不由自主的加速了一下下。   芷兰见事情都解决了,看向卓翼。   “二师兄,还要继续走下去吗?”   卓翼思索片刻,队伍里多了个佛宗的人,没道理带着人家跟他们一起历练受苦。   “这趟历练就到此为止,就此返回吧!”   回去就方便多了。   芷兰带着繁霜御剑飞行,寂远紧随其后,卓翼带着其他师弟们一起。   繁霜只听见耳边风雨大作,躲在芷兰的防护罩里,睁开眼睛,仿佛能看见时间流动。   回到戒律堂交功课,所有师兄弟们多多少少都有灵石和功德。   芷兰带回来的繁霜和长渊还要经过戒律堂认证登记,发牌子,才算是宗门的人。   长渊还好,不过是一条灵兽,完全听令于芷兰,宗门只要管好芷兰,长渊就不会给宗门带来任何不稳定因素。   倒是繁霜。   戒律堂堂主白羽,上下打量繁霜。   “二月繁霜杀桃李,你要进我宗门,不若改个名字,杀气没有那么重。”   繁霜摇头。   “名字是父母给的,他们为了在邪修大开杀戒的时候护住我,双双送命,弃了这个名字,等于弃了父母与我的生命。”   白羽不过是顾念宗门安危,白嘱咐一句,既然不愿意听,他自然有别的法子。   “既如此,芷兰!”   芷兰就在繁霜身后不远处。   “长老有何吩咐?”   白羽指着繁霜。   “既然是你带回来的,那就放在你们丹峰,一应事务,你们自己负责,待下回宗门大考,如果她能通过,就继续留在内门,若是不能,那就到外门打杂。”   芷兰知道这条规矩,宗门弟子总负责人是戒律堂,戒律堂直接听命于宗主初玉,但是又不是完全听从,有极大的自主权。   随后各峰才对自己人负责,对于各峰弟子的不利行为承担连带责任。   有些小毛病,戒律堂不想管,或者觉得问题太小,不值当戒律堂分出精力专门操心,就会把事情丢给各峰,有问题找峰主赔偿即可。   反正一个引气初期的女修,破坏力就那么点大。   芷兰当即应下。   繁霜跟着芷兰回丹峰,寂远毫无意外也要跟着。   “小和尚跟着我们做什么?”   芷兰大致猜到传音的意思。   “怕不是担心你被怨灵缠上,好歹你的生身父母,有血缘关系,隐藏在你身边,一时半会儿分不出来。”   起码要到头七过后,最好是七七四十九日后,就能完全确定没问题了。   繁霜心里失落。   “我还以为小和尚看上我了呢!害我白紧张一场。” 第1699章 问仙踪31   芷兰知道繁霜丰富的感情史,忍不住笑。   “你还会紧张?”   繁霜翻翻白眼。   “这话说得,我再如何,也要你情我愿,这可是个小和尚呐,引佛家弟子破戒,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芷兰忍俊不禁,偷眼看寂远。   寂远修为深厚,早就把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他如往常一般沉默,扭头观览整个昆仑宗。   每一座山峰距离都很远,光丹峰一个山头就遮挡住全部视线,哪里都看不到,但是寂远有心,能在心里描绘出昆仑宗到底有多大。   芷兰带着两人到自己的小院儿,寂远不肯进屋,就留在院门口打坐,繁霜跟芷兰一起进去。   “我平时就住在这,不是打坐修炼就是炼丹,床用不着,给你睡,其他咱俩共用,你还缺什么,就跟我讲。”   说着她拿出在山下城里买的所有生活必需品,递给繁霜,还把给繁霜准备的玉碟拿出来。   “这是我在山下买的,虽然等到考核过后宗门也会发,但是不妨碍咱们先准备一个。”   芷兰打开自己的玉碟,给繁霜划了十万灵石五万功德过去。   “这钱给你,想买什么可以登上玉碟,在交流广场买,也可以跟人置换。”   繁霜摆烂的摊在床上。   “随意,反正我来这也就是找你,顺带避一避。”   她喜欢热闹繁华的现代生活,不喜欢什么都不方便,没有好吃好玩的古代,更不喜欢像芷兰一样除了打坐就是炼丹的修仙的苦行僧生活。   没了追求,那就当个腿部挂件,吃吃喝喝摆烂吧!   芷兰循循善诱。   “老孟啊,你想想,我现在是金丹期,你才炼气期,我的寿命是你的五倍,等你白发苍苍,我还是妙龄女郎……”   繁霜听不得这个。   “闭嘴闭嘴!我修炼,修炼还不行吗?”   芷兰抿唇笑。   漫漫修仙路,有个人作伴也挺好。   闷在芷兰芥子里的长渊百无聊赖的晃动身体。   芷兰赶紧把他放出来喘口气儿。   长渊有生以来第一次离开深渊,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好不容易被放出来,欢喜的不行,一个控制不住,就在芷兰的小院儿里上蹿下跳,力道收不住,把整个小院儿摆设撞的叮咣响。   “长渊!”   芷兰冷着脸,厉声呵斥,长渊欢喜忘形,压根没留意。   直到又是一个哐当,芷兰炼丹房的柱子被长渊的尾巴扫到,轰然倒塌,这回芷兰是真生气了。   “长渊!你个小兔崽子!”   长渊听见脑海里一声斥责,本能抖了抖,把自己蜷缩成一盘蚊香。   芷兰一个束灵,把长渊的灵力给束缚住。   “喜欢当小蛇,就一直当个小蛇好了!”   说着就把他丢进香炉里,正儿八经当一盘香。   长渊这回是真的慌了神。   “芷兰,主人,仙女姐姐,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繁霜乐不可支。   “该!叫你不听话。”   事实证明长渊还是那个长渊,野性十足。   “我哪有不听话,体格太大怪我咯,都是主人捡来的,你有什么好嘚瑟的给我上眼药,你给爷等着,哪天落我手里……”   论亲疏远近,芷兰心里当然偏向繁霜,况且长渊还是个没规矩又没道义的小畜生。   芷兰抬手给他一个闭口令。   长渊顿时失声,嘴叭叭叭,声音一点也发不出来。   繁霜拍手。   “等着你给我上眼药。”   长渊起的瞳孔倒竖,阴沉沉盯着繁霜。   繁霜丝毫不怵,冲长渊做个鬼脸,被芷兰拍了一下。   “好了,明知道他什么都不懂,你还总惹他,当心哪天真落他手里。”   按照修为,繁霜这样的,长渊一口可以吞八个。   繁霜被芷兰压制,表面上老实不少。   卢修远听说芷兰带了一个灵兽一个引气期弟子回来,有心来关照,又事务繁多,让濯岚来给小弟子上上规矩。   本来卢修远的意思是让濯岚教导繁霜,芷兰修为是够,进宗门时间太短,资历不太够。   这么说吧,要是濯岚去源峰要点资源,可以畅通无阻,芷兰去要,就得一层一层自我介绍,解释用途,说一堆废话。   资历不够,于弟子无益。   濯岚明白卢修远的意思,不过在看到芷兰和繁霜的相处方式后,改变主意。   “繁霜师妹你先带着,名号暂时记在师父的名下,等考核过后再说其他。”   成为卢修远的嫡系,对繁霜百里无一害,而且都是濯岚的功劳。   芷兰谢过大师兄,从兜里掏出此行买的礼物。   “大师兄,这是我在山下买的,觉得很配大师兄。”   濯岚没想到还能收到礼物,是一根法器束发簪子。   “多谢师妹,我很喜欢。”   给人买礼物,别人喜欢就好,芷兰眯起眼睛笑。   濯岚正准备告别,他跟芷兰同时收到宗门传音符。   “芷兰,到正殿来一趟,蓬莱宗来人了。”   “大师兄,蓬莱宗来人了,师父让你到正殿来。”   说起蓬莱宗,芷兰就想起自己身上的婚契,跟濯岚一起,来到正殿。   宗主初玉和丹峰卢修远,戒律堂堂主白羽都在。   坐在初玉左侧一行人,三男一女,就是蓬莱宗打扮。   “宗主,师父,白长老。”   芷兰和濯岚双双给长辈行礼。   师兄妹二人进来的时候,就偷眼确认过,这些人里面没有朔风,连朔风的妹妹芊灵也没在,不知道叫他们过来有什么事情。   卢修远挥挥手,让两人免礼,眉头紧锁的看看芷兰,又看看旁边的蓬莱宗弟子。   芷兰顺着卢修远的目光,大大方方的看向蓬莱宗。   在座蓬莱人中,唯一的女子让芷兰微微蹙眉。   那女子不似寻常人,身上的气息让她一看就心生不喜。   昆仑宗担心芷兰,蓬莱宗,或者说今日来的蓬莱宗弟子可不在乎芷兰的接受能力。   一个年轻俊秀男人直接开口道:   “你就是与我三弟结契的芷兰姑娘?”   芷兰点头。   “是我,不知朔风师兄现在何处?”   那男人眼神晦暗的瞥一眼芷兰。   “我三弟为了给你寻冰灵珠,只身犯险,前往鲛人族聚居地,被鲛人族重伤,回家后不治亡故,身死道消。   今日特来报丧,顺便与芷兰姑娘商议婚期,家中父母伤心不已,指着有个媳妇帮我三弟聚魂,以图来世。” 第1700章 问仙踪32   “荒唐!”   看样子宗门几位长辈都知道了蓬莱宗的要求,但是濯岚第一次听说。   “我师妹乃是宗门天赋极高的炼丹师,不是给什么人守望门寡的。”   “就是啊,修道之人本就命数不定,凭修为说话,什么时候有凡间那些繁文缛节了?”   卢修远觉得濯岚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底气不足。   都是因为他曾经在朔风面前无意中提了一嘴关于芷兰火灵之力不受控,容易走火入魔的事情,朔风才会进入深海,就为了给芷兰取冰灵珠。   年轻修士陨落在海底,鲛人族手中,魂魄也会被困住,这几辈子修行都会化为虚无。   要有个媳妇过继个香火,日日祭拜,或许能聚集魂魄,就算不能当鬼修,来世还能继续修行。   那男人冷笑一声。   “你们有脸跟我蓬莱说荒唐?明知道这个女人八字带凶,还故意甩到我三弟身上,要不是因为她,我三弟怎么会死?”   诋毁自家徒弟,卢修远顿时不干了,那一点点不多的愧疚感荡然无存。   “话不能这么说,当初这门婚事是朔风亲口答应,你们霁月长老每年要走我昆仑宗十瓶极品大还丹,那是大还丹,你以为是大白菜?   难听话谁不会说?是你们蓬莱宗要把你们朔风小子卖这个价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那男人身后一位有点年纪的老者态度软下来许多,上前打圆场。   “卢长老不要生气,成岳也是心疼他三弟,实在是朔风年纪轻轻,陨落于海底,让人太过惋惜。   宗主和宗主夫人的意思,让芷兰姑娘前往,也只是权宜之计,毕竟朔风生前最在意的就是芷兰姑娘,只要能让他有机会做个鬼修,到时候再用晶髓给朔风重塑肉身,复活有望,芷兰姑娘即可获得自由。”   卢修远嘴唇抖了抖,心里依旧不舍得芷兰,可是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按照琮歧长老的意思,既然是权宜之计,那就拿出商量的姿态来,不要妄想上来就把所有责任一股脑推到昆仑宗,这不是协商,这是打算断交。”   说话间,卢修远的目光不住打量芷兰,濯岚也轻轻点一下芷兰,希望她拒绝。   有人冲锋在前,芷兰自然不会砸自家人的锅,跟着描补。   “嫁个牌位守寡是不可能的,我刚出关就被派往山下历练,正打算去找朔风解除契约,就算你们今日不来,我最近也打算上门拜访,提出退婚的。   对了,这是你们朔风修士当初留下的晶髓,现在归还你们宗门,将来还能给他重塑肉身。”   至于魂魄一事也好办,被鲛人族束缚,那就去围剿鲛人族嘛!   不过是打一架的事情,不至于赔上自己的婚事。   成岳看见晶髓,瞳孔微微颤抖,虽然心动,定力却不错,端坐着不吭声。   倒是旁边的姑娘坐不住了,轻轻拉扯成岳的衣袖,开口说了今日第一句话。   “成岳!”   姑娘一开口,芷兰敏锐嗅到一股腥臭气息,很淡,被姑娘身上的香料掩盖,轻易分辨不出。   成岳被姑娘提醒,看一眼琮歧,完全没有接下的意思,按捺不住,先伸手去接。   攥着晶髓悬在空中等了半天的芷兰,这会儿又缩回手。   成岳满脸不悦。   “芷兰姑娘这是何意?”   芷兰看一眼成岳身边的姑娘,又看向成岳。   “没什么意思,既然晶髓物归原主,当初师父代我给出去的镯子还请还回来。”   成岳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神情没什么变化,倒是身后那个姑娘脸色大变。   成岳紧了紧背在身后的拳头。   “我三弟突发意外,随身物品都随肉身陨落于南海海底,委实不知姑娘什么镯子。”   琮歧劝解芷兰。   “芷兰姑娘,只要你来我们蓬莱生活二三十年,待朔月回来,镯子自然就能拿回来。”   “既然如此,我再想办法。”   芷兰把晶髓重新收起来,身后那姑娘见状急眼了,轻声提醒成岳。   “成岳哥——”   “二哥!”   大殿外传来一声哭喊,芊灵跑了进来,直奔成岳,抓住他的手臂。   “二哥,我三哥呢!我三哥怎么了?他们说的不是真的,他们在吓唬我,对不对?”   成岳见到芊灵,眸光有片刻柔软。   “芊灵,三弟他,在南海海底,寻找冰灵珠的时候,被鲛人围剿——”   芊灵看见成岳的表情,捂住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扑在成岳身上嚎啕大哭。   “怎么会这样!三哥上次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还说要给我带玩具,要带我跟芷兰去南岛玩,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琮歧见到芊灵,仿佛见到助攻。   “芊灵丫头,别着急,朔风还有希望能救回来。”   芊灵的哭声戛然而止,泪眼朦胧的看向琮歧。   “琮歧长老,我三哥要如何才能回来?他不是陨落了吗?”   琮歧看向芷兰。   “只要芷兰姑娘帮忙,去蓬莱宗小住一段时日,帮着把朔风的魂魄召唤回来,有晶髓可以重塑肉身,就不成问题。”   芊灵眼前一亮,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转头寻找芷兰,精准锁定目标之后,直奔芷兰跑来。   “芷兰姐姐,听说你出关,我来找你的时候,你又出门历练,你帮帮我三哥,他给你装扮房子,给你送了好些好东西,他是听说你炼丹的时候火灵之力会失控,才冒险去南海之渊给你寻找冰灵珠。”   芷兰不喜被人逼迫,任何人都不行。   她沉声安抚芊灵几句。   “不要着急。”   说着又看向众人。   “我知道你们在意朔风,事情因我而起,我也不会袖手旁观,但是望门寡这事儿就不必提了,我来说说我的想法。”   她余光看向成岳身后的姑娘。   “既然朔风魂魄被困南海之渊,鲛人聚集部落,那我走一趟,去灭了鲛人族就是。”   “不行!”   别人还没说什么,成岳身后的女子果然坐不住,猛地起身,动作幅度太大,情绪波动剧烈,胸口起伏不定,身上的气味越发强烈。 第1701章 问仙踪33   不仅芷兰,初玉和卢修远也发现端倪。   那女子见所有人都看向她,有些讪讪。   “我是说,鲛人族个个骁勇善战,凶猛无比,你一个女修士,才区区金丹期,只身犯险不过是送死。”   芷兰微微笑道:   “这就不劳姑娘操心,我有压制水族一切生物的法宝,除了潜龙,什么都不在话下。”   说着仿佛想起什么。   “对了,姑娘怎么称呼,是什么身份?”   不等成岳回答,芊灵先疑惑。   “对啊,你是谁?我在蓬莱长大,从未见过你。”   那女子眼神闪烁,看向成岳。   成岳挺身而出,换了站位,挡住大多数人视线。   “她叫碧瑶,是我未来道侣。”   芊灵没想到三哥没了,家里又多了个二嫂。   她开始怀疑当初,嫌弃蓬莱无趣,闹着要到昆仑当弟子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在家的时候,她最小,所有人都能管着她,每天都想逃出家门,海阔天空。   现在离家几年,家里变故丛生,甚至最疼爱她的三哥之死,跟芷兰的契约,也与她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是不是她不离家,就不会认识芷兰,三哥也不会有机会认识芷兰?   甚至芷兰的八字带厄,招惹的那场兽潮,乃至三哥的陨落,或许都与芷兰的八字有关?   当初兽潮来袭,陨落的几万修士,她三哥送命,都为了印证芷兰的八字?   人遇到无法接受的事情,就容易胡思乱想,要找个人出来归责怨恨,才能减轻心中痛苦。   她的目光如有实质,芷兰当然感受到了。   她看向琮歧和成岳。   “那就这么说定了,朔风的魂魄,我亲自去要,我的手镯,我也一定会亲自找回来,至于这个晶髓,暂时还由我保管,待我取回镯子,再亲手交给朔风或者蓬莱宗宗主。”   “不可。”   成岳不乐意。   “你的镯子就是被三弟随身带着,一起葬送在南海之渊,谁知道你带着晶髓还能不能回来?”   芷兰冷笑着看向成岳和他身后的碧瑶。   “结契本就是两厢情愿的事情,当初朔风和蓬莱宗长老霁月亲自点头应下,回去之后这么多年,也没见蓬莱宗当家人反对过,我丹峰每年十瓶大还丹,蓬莱都毫不犹豫的接下。   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什么证据都没有,凭你们上门一张嘴,把我未婚夫说死了,大言不惭的让我去结冥婚,还要单方面把信物要回去。   什么都是你们说了算,当我昆仑宗是好欺负的?再说难听点,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蓬莱宗小弟子,怎么,把宗主之位当成自己囊中之物不成?”   成岳被芷兰连消带打,羞辱的恼怒不已。   “你——一派胡言。”   芷兰看向初玉,对昆仑宗这位据说天赋极高的宗主失望至极。   “做什么恼羞成怒?难道我说的不对?我说了,我会去把朔风的魂魄找回来,你一再阻拦,是什么居心,你自己清楚。”   这件事成岳没做过,回嘴的理直气壮。   “你这个女人,满口谎言,我何时阻止过你,那是我嫡亲三弟,你要是有那能耐找回来,我自然感激不尽,只是你不能带着我宗门宝物犯险,万一有去无回,我蓬莱宗的晶髓怎么办?”   “还是那句话,这就不劳你费心,要晶髓,让朔风的爹娘来,或者拿我的镯子来换。”   芷兰将晶髓召唤出来,又捏诀把长渊召唤来。   众人看见这条大蛇,修为不俗,除了羡慕和惊讶,表情管理的都还不错,只有碧瑶惊呼一声。   长渊作为灵兽,嗅觉比人类强大不知多少倍。   他进门先看见自己主人,随后就将目光锁在碧瑶身上,瞳孔倒竖。   “这小娘皮长得真丑。”   碧瑶气的脸都绿了,可眼前这条大蛇长得盘亮条顺,黝黑的鳞甲泛着亮光,一看就雄威凌凌。   “你你你放肆。”   长渊嗤笑一声,看向芷兰,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   “主人,唤我何事?”   刚才还要把他丢在香炉里当蚊香点了,这会儿居然能召唤出他的真身。   摇摆着象征实力和威严的大尾巴,长渊兴奋的摇头晃脑。   芷兰将晶髓送到他面前。   “交由你保管,东西在,你在,要是有丁点损伤,你也不必在了。”   长渊看见晶髓,仿佛蜜蜂见着老巢,欢喜的手舞足蹈。   “主人放心,这宝物将藏在我的洞府,谁也拿不走,我消亡,宝物也只有主人能取。”   芷兰放心的点点头。   “回去继续盘蚊香去。”   长渊两条隆起的眉骨顿时皱成毛毛虫。   “主人,人家好不容易出来,不要回去了吧?”   芷兰眯着眼睛。   “那你以后能好好听话吗?”   长渊乖巧极了。   “嗯嗯,我一定听话,主人让干嘛就干嘛。”   芷兰摸摸长渊好看的眉骨。   “那就听话,回去盘成蚊香。”   话音落地的同时,只见长渊的身影‘嗖’的一下消失不见,被芷兰丢回香炉去了。   芷兰笑眯眯的看向众人。   “如果我陨落在南海,长渊自会将宝物交给宗门处理。”   看向还要反对的蓬莱宗。   “如果还有意见,那就擂台上见。”   芊灵眼神复杂的看向芷兰。   原先起的那点愤恨怎么也生不出来。   “芷兰姐姐,南海之渊真的不是一般的危险,你为我三哥的心意我能理解,可是不必去送命。”   芷兰拍拍芊灵的肩膀。   “芊灵妹妹,朔风为了报答我对他的救命之恩,答应结契,现在因为我而陨落,我自然要亲手了结这份因果,这是修士的必经之路,不必再纠结。”   芊灵想要芷兰去,心知这是最后一丝希望,理智又告诉她,芷兰是去送死。   真的那么容易,蓬莱宗别人怎么不去?   还不是因为没把握!   芷兰见在座众人都没说话,当机立断。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就下手了!”   说话功夫,趁所有人不备,剑指碧瑶,一记毁天灭地,只听碧瑶一声惨叫,整个大殿瞬间被血腥腐臭气味笼罩。   成岳想要去挽救,已经迟了一步。 第1702章 问仙踪34   琮歧长老和身边另一位长老都呆愣当场,发现事情不对,又不明所以,不知道哪里不对。   碧瑶的肉身早就腐坏,只是炼化一截仙骨才堪堪维持住修为,被芷兰这当头一击,已经维持不住,人形有撕裂倾向,鲛人模样与人脸不断分裂重合,她极力想要维持住人类体征,却由不得她。   耳朵后面的腮和鳍若隐若现,血腥流脓,哀嚎不止。   “成岳!成,成岳救我。”   不等成岳对芷兰出手,初玉和卢修远以及在座所有昆仑宗弟子纷纷出手护住芷兰。   初玉看向琮歧。   “蓬莱宗好手段,把鲛人带到我昆仑宗来了!”   琮歧也头大,他压根不知道。   鲛人惯会隐藏踪迹,又有些修为本事在身,否则朔风怎会陨落鲛人族手中!   还是芷兰。   自从突破金丹期,她的龙族神力无障碍觉醒,已经不再受肉身束缚,别说成岳,就算是蓬莱宗所有人加起来,在芷兰眼里也没有一个能打的。   芊灵也被成岳这一手震惊。   “二哥,三哥就是被鲛人害了,你为什么要助纣为虐?还是说你也被这个女人骗了?”   芷兰不给碧瑶活命的机会,抽出碧瑶体内一截仙骨。   那是她的手镯!   “恐怕你二哥乐在其中,而且你三哥朔风之死只怕与你二哥也脱不了干系。”   “你胡说!”   成岳见到心爱的姑娘眼看就要化作一滩腐水,肝肠寸断。   “不要动她,不要,住手!我要杀了你!”   芷兰看着已经被吸走大半光华的镯子,气不打一处来,反手一巴掌抽在成岳脸上。   成岳只觉得半个脑袋都木了,耳朵嗡嗡响,只看见很多人的嘴巴一张一合,说什么,他压根听不清。   芷兰举着手中,一截脊椎骨环做成的镯子。   “这是我的镯子,也是当初结契时,师父给朔风的信物,敢问你是如何拿到的!”   芷兰的声音不大,但是有灵力加持,整个昆仑殿七百多间屋子,每一个角落都能听见芷兰的声音。   成岳眼眶都红了,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芊灵不敢相信。   “二哥,是你?”   成岳摇头不敢承认,又无法说出否认的话。   芷兰捏个缚魂诀,碧瑶的魂魄无所遁逃,被一小块透明灵气捆绑,拼命挣扎。   “放开我!”   芷兰看着碧瑶体内已经沾染的仙骨之力,心中恨意难消。   “说吧,你是如何得到这个镯子的?”   碧瑶看向成岳,对方明显已经自顾不暇。   兽族野性难驯,此时见成岳已经毫无利用价值,碧瑶的魂魄疯魔了一般,猛烈撞击灵片。   原本好听的嗓音,尖叫起来仿佛利剑划过琉璃一般刺耳。   “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废物!”   成岳跌跪在地上,双肩颓然下垂。   芷兰冷哼一声。   “聒噪!”   声音轻微,却能让碧瑶听的明明白白,而且再也发不出声音。   芷兰握着她的手镯,又从长渊那召唤出晶髓。   碧瑶看见能重塑她肉身的宝物,疯了一般用额头撞击灵片。   芷兰笑道:   “驯服成岳,就是为了晶髓重塑肉身,看来你已经死透了,让我来猜一猜。   我的镯子在你那,朔风死的时候,你跟成岳必然在场,也就是说朔风之死与你们脱不了干系,成岳自有他的宗门惩罚他,既然鲛人族也有份儿,不如你随我去看看,你的族人是如何被灭的!”   卢修远不舍。   “芷兰丫头,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他们宗门内乱,兄弟阋墙,自有宗门的人管,既然镯子已经拿回来了,就不要惹事了。”   此时初玉也站出来反对。   “卢长老说的在理,鲛人族生性记仇,若是得罪了他们,不能一举歼灭,只怕日后整个昆仑宗,没有宁日。”   芷兰挽一个剑花,宝剑归鞘。   “师父,宗主,当初入芷兰入宗门,至今七年有余,至今与宗门谈不上建树,但是问心无愧。   这镯子与我至关重要,只是如今光华已逝,向来是被鲛人汲取,若是不能取回,芷兰无颜立足于世,今日必然要走一遭,若有恩怨,芷兰必当一力承担。”   说着拘起碧瑶魂魄,纵身飞出大殿。   繁霜左等右等,不见芷兰回来,等看清来人,却是濯岚大师兄。   听说芷兰要去南海报仇,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这个死丫头,打架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不叫上我。”   说着拎起芷兰送她的武器,就要出门。   濯岚来不及阻拦,就听见香炉里传来一声响动,一个黑黢黢的蛇脑袋伸出来。   “繁霜姐姐,带上我带上我,我是主人的灵宠,主人杀人我递刀,主人打架我摇旗,我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是居家旅行杀人复仇的必备佳兽。”   繁霜仗义侠气,点头应下,拎着小蛇出香炉。   “我看可行,走着!”   兵不厌诈,繁霜刚刚伸手,长渊的金色瞳孔光芒一闪,繁霜只觉得手腕一痛,那小畜生一口咬在她的手腕处,随后魂魄就被挤出肉身。   老孟看看自己的神魄,再看看并肩站在旁边的繁霜。   妈耶,她一个千年老妖婆,居然被一个小畜生夺舍!   “嗷,你个狗东西骗我!”   老孟一股神力就要招呼在繁霜身上,却被繁霜躲过。   长渊将所有神识凝结成珠,在咬住繁霜手腕的一瞬间,上了繁霜的身,只留一盘蚊香分身,盘在香炉里,只怕过几日就能成为标本。   不过没关系,这样的标本他拔一根头发能做出千儿八百个。   “太好了,主人,打架怎么能少的了我,我来了!”   长渊得了繁霜的肉身,不等濯岚反应过来,就飞奔出去,让老孟巴掌落空。   “小畜生,等等我,把我的肉身还给我!”   老孟跟着飞了出去。   她不想再找契合的肉身,不想再承受一番夺舍反噬的痛苦。   重点是干这些非常耗时间,她要去看芷兰打架。   相处万万年,啥时候见芷兰跟人翻脸干架过?想到这,就摩拳擦掌,肉身都不顾了。 第1703章 问仙踪35   芷兰提溜着碧瑶的魂魄,飞身直奔南海。   在天界之外,南海是她的老巢,老家,大本营。   在这方小世界的南海,却乌烟瘴气,海浪滔天,卷起的死鱼臭虾烂蟹,散发出腥臭腐败的气味不说,浪花都是黑的。   芷兰算是明白过来,这一方小世界怨气十足,每个人,每一处,都透露着怪异。   尤其是上位者,极其诡异的心路不正,比如天衍。   那些品行端方的,通常地位不显,地位显赫品性高洁的,要么修为低,要么活不长。   比如芊灵,比如朔风,比如她的几个师兄们,甚至当初引她入修真界的隐逸,都是单纯直白近乎木讷的。   这是一个扭曲的世界,四处都是碧青叔叔的气息,又到处都透露出不对劲,容不下浩然正气,很难受,很别扭。   要不是她的识海出窍,在世界起源之初结丹,只怕突破期就要走火入魔。   金丹境界后,她每一次运力,都能感受到一点天道法则对她的宽容与关照,能摸到一些龙女本体的神力。   本就心急寻找碧青叔叔,又有老孟追着她回去当差,大事小事堆积在一起,她如今不想等了,只想去鲛人族一探究竟。   芷兰那边如何,姑且不提,带走了碧瑶之后,成岳又急又羞恼,言语之间完全不把蓬莱宗两位长老放在眼里,就连嫡亲妹妹也被他推到一边。   “昆仑宗欺人太甚,辱我蓬莱宗脸面,今日两家撕破脸,若是不能交出白芷兰,两家不死不休。”   初玉看向琮歧,这仨的领队人。   琮歧呵斥成岳。   “成岳,休要令宗门蒙羞,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告宗门上下,对你的惩戒,宗门自有定论,你还是想一想如何解释朔风陨落,芥子里的东西却在你的道侣身上。”   初玉垂眸半晌,听对家长辈训斥他家晚辈,沉吟半晌。   “蓬莱宗原与我昆仑有大恩,这些年来无论是蓬莱宗弟子进昆仑,还是昆仑给出去的丹药,足以回报当年恩情。   如今蓬莱宗内帷不修,纵容弟子与鲛人私通,鲛人阴狠毒辣,这些年霸占南海,兴风作浪,搅的海上血雨腥风,不得安宁,人人得而诛之,还是想想如何跟天下解释。”   成岳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话出自初玉之口。   其实这些年蓬莱宗不少弟子得意忘形,提起天下第一宗昆仑,都是一副随意的语气,几乎把昆仑当成自家的仆从,随意使唤,轻贱昆仑弟子。   就连宗主初玉,对蓬莱也多有忍让,让本宗弟子寒心,更加助长蓬莱弟子气焰。   除了少数像朔风芊灵那样心思简单直白的,大多数都很不好说话。   这还是头一回,初玉不想伺候了。   这一反水,就打的成岳措手不及。   他未必敢在碧瑶重塑肉身之前,带她回蓬莱宗,却敢大摇大摆的带人来昆仑,找芷兰,以退婚之名,索要晶髓。   没想到碰上芷兰这块硬骨头也就算了,还被拆穿碧瑶身份,同时被白芷兰一顿好打,内心的不安恐惧在初玉反水的那一刻到达顶点。   修真界讨厌凶兽,厌恶凶残的鲛族,人尽皆知,谁要是敢放话与鲛人结道侣,大约人人得而诛之,旁人还要拍手叫好。   这会儿成岳终于知道害怕,扭头看向琮歧。   琮歧也觉得没脸,被初玉一顿训斥,他已经不想管这位生了反骨的二少爷。   不想管归不想管,蓬莱宗是他们的依仗,荣辱与共,不能不摘出来。   “宗主容禀,此事乃是成岳一人所为,蓬莱宗也被蒙在鼓里,多亏贵宗弟子慧眼,大恩大德,蓬莱没齿难忘,对于成岳这等叛徒,待我蓬莱审判之后,必当给昆仑一个交代。   劳宗主念在我宗朔风弟子份上,给一点时间,好歹询问出朔风魂魄的下落。”   先认错,再打感情牌,初玉也不是一定要撕破脸。   天衍还指着蓬莱宗镇压南海之渊的异兽。   “如此,昆仑且先为蓬莱保密一段时日,若是消息从归宗流传出去,惹恼天下修士,可与昆仑无关。”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成岳不敢相信这是琮歧说出的话,表现出来的态度,瞪大了眼,刚要辩驳,被琮歧一巴掌抽到大殿外的空地上,匍匐在地,怎么也起不来。   芊灵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也不相信这短短半个时辰发生的一切。   她接受不了,又无能为力,最后泪眼滂沱,无语望天。   这些人还在扯皮,卢修远已经跺脚去找芷兰。   就算芷兰天赋过人,说出花来,他还是不放心芷兰一个金丹期,就去单挑整个鲛人族,这不是送死么!   可是跑到芷兰的住处,就看见脚步匆匆的寂远。   “咦,寂远,你如何会在这里?”   寂远看一眼卢修远,神色淡然。   “宗门任务。”   卢修远还以为寂远已经跳出世俗外,再也不问世事了。   “什么任务能劳动你?居然还是来昆仑宗的任务?”   寂远瞥一眼卢修远,又越过他,看一眼他身后茫茫昆仑山脉,各峰都掩藏在浓雾之中,若隐若现。   “宗门的任务,我都接,昆仑宗又有什么来不得的?”   卢修远被寂远反将一军噎住,张口结舌脑袋短路,随后才想起来此行目的。   “嗐,不说这些,你见着我徒弟芷兰没有?”   寂远也脚步匆匆。   “芷兰修士动身到南海去了,某也正准备前往。”   卢修远御剑紧随其后。   “这毛躁的死丫头,老和尚,你等等我,我也去。”   寂远充耳不闻,他此行目的就是保繁霜姑娘四十九日,任务完成,才可回佛宗,自然要跟在繁霜身边。   长渊脚程快,到了南海,就看见自家主人芷兰,已经与万丈波涛斗的正酣。   那波涛仿佛有了意识,每次扑向芷兰,都裹挟千钧之势,杀气腾腾,芷兰丝毫不怵,轻松躲开,挥挥袖子就是一场飓风,将波涛海浪吹的支离破碎。   巨涛咆哮着,宛如烈性犬,长大血盆大口,吞吐之间腥臭难当,芷兰已经不耐烦,一段剑诀幻化出无数利刃,斗不过庞然大物,那就将其拆解。 第1704章 问仙踪36   只见无数寒芒宝剑齐刷刷穿透巨浪,整齐划一的挥舞劈割,只听一声凄惨咆哮,巨涛被斩杀成无数水滴,杀伤力瞬间全无,终于尽数无力的跌落大海,仿佛栽了脑袋的鸟群。   长渊夺舍的繁霜站在不远处,拍手高呼。   “主人威武!”   芷兰看见长渊俯身繁霜,眉心紧促。   小东西,等她腾出手来,非打一顿不可。   此行匆匆,没来得及滴血绑定,只是粗暴的结契,长渊还不能完全与她心意相通。   桀骜不驯的野兽,除了主人,什么都不怕,没杀人就不错了。   芷兰用灵力包裹自身,想了想,还是施舍一丝灵力给长渊。   “你主子要去杀人了,离远些,莫要碍事儿!”   说着一头扎进海水中。   好歹是老友选中的肉身,万一有损伤,只怕回去又要念叨个没完。   长渊被主人的灵力包裹,通体舒泰,更加不愿与芷兰保持距离,紧随其后,跟着跳了进去。   原先还等着涛兽杀了芷兰,放她自由的碧瑶,见到涛兽被杀的时候,已经肝胆俱裂。   回到海底,她又重新燃起希望,只要芷兰死,她就能的自由。   可惜事与愿违。   海底不服管教的虾蟹,早就被虐杀,现在剩下的残兵败将,都是不中用的。   平日里跟在鲛人族身后做小伏低,这会儿对上芷兰,甚至还没跟芷兰打个照面,就吓的逃之夭夭。   芷兰拎着碧瑶的魂魄入海,连一个活物都没见着。   她默念咒语,召唤此处地灵。   念了三次,才听见一阵老态龙钟的咳喘声,声音由远及近,拨开海底砂石,来到芷兰面前,足足用了半盏茶功夫。   “仙,仙尊!”   每一方土地都有地灵管束一方生灵,俗称土地公公。   没想到南海的地灵变成这副模样。   “你这是被抢劫了?”   地灵欲哭无泪。   “回禀仙尊,比抢劫还惨,这一方海域已经尽数被鲛人族占据,所有生灵,顺者昌,逆者亡,曾经生机勃勃,宝物数不尽的海域,成了如今模样,小神也无家可归,沦居虾蟹巢穴,实在太难啦……”   “噗嗤~”   长渊见状,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   芷兰瞪一眼长渊,眼珠子一转。   “既然你这么惨,就让我这个小宠物帮帮你,区区鲛人,不是我这灵宠的对手。”   长渊没想到还有自己的活儿,本来不乐意,架不住主人夸他啊!   “主人,我这,肉身不行吧?”   芷兰白他一眼。   “知道你还抢别人的肉身?”   长渊讪讪地笑。   “这不是形势所迫嘛!”   地灵听说有人能解救他脱困,既感激,又害怕。   “多谢仙尊愿意搭救,只是那鲛人个个凶猛残暴,且队伍庞大,小的只担心仙尊的爱宠不是对手。”   长渊斗志昂扬。   “你这老头,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别说兽界,就是放眼整个修仙大陆,除了我主人,也没谁够格让我放在眼里。”   看见小蛇经不起激,争着入坑,芷兰抿唇笑。   “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他身后还有我,我不行,还有昆仑宗和蓬莱宗,知己知彼,你且把鲛人族情况一一道来。”   地灵说是此方土地,实则已经苟且多年,对鲛人势力了解不多,记忆还停留在世界鸿蒙之处,他曾经在这片海域逍遥自在的借助天道之力修炼。   海里的所有生物,无数宝贝,都是他的囊中物。   直到一天,海水浑浊,巨浪滔滔,天地变色,世界颠倒,他从逍遥自在的小仙,成了丧家之犬,原先居住的地方,也成了鲛人的巢穴。   长渊问到了地灵原本住处之后,气势汹汹的拎着裙子就要走。   这时老孟已经追过来,哭丧着脸。   “你看看你养的小东西,没这么欺负人的!”   芷兰哭笑不得,喊住长渊。   “回来!”   长渊看见繁霜的魂魄站在旁边,身后还有追上来的寂远和尚,才想起来自己还用着一个姑娘的肉身。   低头看自个儿,没看见足尖,先瞧见胸脯。   长渊难得扭捏的放下裙子,往芷兰身边凑过去。   “主人,要打架,我用着小姨的身体,委实不方便,你看……”   “凑不要脸,谁是你小姨!”   老孟气不打一处来。   长渊理直气壮。   “我知道人类辈分称呼,你跟主人姐妹相称,我是主人养的崽儿,你可不就是我小姨!”   老孟懒得再跟一个小畜生行口舌之争,捋起袖子就要跟长渊干架。   寂远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攥住老孟的魂魄,万一干不过,被长渊打中,那可就是魂飞魄散的危险。   “你一个生魂,跟他斗什么?难道想变鬼魂?”   老孟没想到,作为一个专门管理鬼的,还会有一天被人当做鬼来护着。   她想要挣脱寂远束缚。   “你撒手,我早就看那厮不顺眼了,今儿高低要跟他打一架!”   寂远当然不会放手,他一手拉着老孟,一手伸向长渊。   与此同时,芷兰解除对长渊的束缚,远在千里之外的蚊香被召唤来,长渊还没回神,已经回到自己的真身中。   寂远轻轻推一把老孟。   “快回去。”   老孟,又成了繁霜。   她动了动胳膊腿,看向寂远小和尚。   “多谢你!”   寂远被她这幅天真模样感染,忘却世间烦恼,跟着轻笑起来。   长渊得了自由,又潜入海底,欢喜的摇头摆尾,直搅动整个海底漩涡暗流不断,鲛人族的地宫都猛烈震颤,长渊丝毫没有想到,敌军还有几息抵达战场。   但是芷兰已经做好准备。   她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让她不喜甚至厌恶的气息。   鲛人族对于南海,有着绝对掌控权,生死都在他们一念间,岂能容忍有生灵作乱?   来了就没打算讲道理,还没照面,一股邪气已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芷兰一脚踹开长渊,长剑出鞘,九霄一回,呼吸之间,就破了鲛人的杀局。   来者是一个年轻雄性鲛人,两耳连着硕大的鱼鳃,仿佛蒲扇一般,护在脑袋两侧,看似单薄,其实是脑袋最好的铠甲。   双目深凹,鼻如鹰吻,深褐色嘴唇小且尖。   长长的鱼尾,仿佛巨轮的风帆,可以想见,只要轻轻摆动,就能掀起多大的骇浪。 第1705章 问仙踪37   “何方孽畜敢在我南海作乱?”   芷兰嗤笑一声。   “南海什么时候成了你们鲛人的天下?”   来者见到芷兰,本能心生畏惧,定睛一看,又觉得畏惧来的毫无道理。   不过一个金丹期修士,还不如她的灵宠威胁大。   有灵宠也不算什么,只要杀了主人,灵宠无法独活。   “不是我鲛人天下,难道还是你等两脚兽旱鸭子的地盘不成?速速报上名来,今日来是送死还是献宝?”   芷兰拎出拘着碧瑶魂魄的灵片。   “这是你们的人?”   那人见到瑟瑟发抖的碧瑶魂魄,忍不住哈哈大笑。   “南焦公主,你也有今日!”   碧瑶仿佛见到生死仇敌,恨不得以目光诛杀对方。   “管异,早晚我兄长们会杀了你们,灭你全族。”   芷兰饶有兴味,看来鲛人族内部也不和谐,斗争还挺大。   那个叫管异的,身后跟着一众小兵慢了一步,也赶了过来,见到自家王子笑,也没脑子一般,举着武器嘎嘎大笑。   管异很满意碧瑶的现状。   “尽管叫你兄长过来,不要当缩头乌龟,我北辖能杀你,就能杀了你南焦全族。”   碧瑶看向芷兰,一招借刀杀人的计谋很快在心中酝酿。   “我现在就带人来报仇了!”   管异剑指芷兰众人。   “就这几个修士?哈哈哈!”   长渊早就看不下去,人狠话不多,一个扫尾,整个鲛人族地动山摇,管异狼狈的躲开,还是被刮破了鱼尾,瞬间面目狰狞,脸上青筋暴起。   管异都没逃过,跟随而来的小兵小将就不必提,不是当场毙命就是重伤飞出去。   长渊得意的甩甩自己的尾巴,不屑的唾一口管异。   “聒噪!”   管异怒极,嘶吼一声,嗓音尖锐的让术法低微的随从直接口吐鲜血,同时也召唤一大群鲛人,光从水流就能感受到有一大波敌军来袭。   这时卢修远和蓬莱宗的人也来了。   蓬莱宗宗主夫妇知晓三子之死跟次子脱不了干系,又听说芷兰只身前往南海,要寻找朔风魂魄,哪好意思干坐着等!   宗主亲自点了二百蓬莱宗弟子就急匆匆前往南海。   管异见到自己族群来了,底气十足。   “既然都来了,那就留下别走了!”   战斗一触即发,鲛人凶残不是说说而已,众多修士根本不是对手,死伤惨重,时不时传出惨叫。   芷兰放眼北辖整个族群聚集地,聚灵于双目,一眼就看到其中一处宫殿内冒出冲天光芒,熠熠生辉。   芷兰披荆斩棘,蜂拥厮杀,一往无前。   到了宫殿前,那股气息越来越熟悉,阻拦她的鲛人也越来越多。   长渊跟着芷兰厮杀,见状咆哮一声,目如烈日,红光逼人,一个鲛人从背后朝着长渊的七寸扔出长矛,长渊顾前不顾后,压根不屑躲闪。   好在芷兰反应快,就在长矛划破长渊七寸那一瞬间,芷兰飞来一脚,踢回长矛,反杀敌人。   长渊只觉得后颈一个刺痛,浑身力道被卸了一半,正要感叹‘吾命休矣’的时候,那股刺痛又瞬间消失。   扭头就看见主人帮他挡下所有。   芷兰扔出一颗疗伤圣药,大喊一声:   “小心一点!”   长渊吞下伤药,伤口快速愈合,浑身力气尽数恢复,越战越勇。   “主人你尽管去寻宝,待我杀了这群喽啰。”   长渊随天地而生,生来知之,学的杂乱,没什么章法,但是只要他想,总能在记忆的犄角旮旯快速翻出杀敌制胜的奇招。   芷兰又一朝天地和谐,整个宫殿门口都被炸碎,鲛人也折损大半。   芷兰把战局交给长渊和师父他们,繁霜早在开战的时候就被寂远护着,远远躲开。   进入宫殿,芷兰直奔吸引她的地方。   这是一处法事场,布局又像是一个大型灵脉坑洞。   修道的生灵寻找到灵气充沛的宝物或者矿洞,就会以此为基石,安顿下来,方便汲取灵力,用来修炼,增加自身实力。   芷兰看见法事场中央,被画满符咒的石碑镇压的石棺,已经忍不住模糊了眼眶。   她一步步走到石碑跟前,越是靠近,胸中怒火越难抑制。   她索性不压抑自己,整个人化身喷火龙,一拳砸碎石碑,推开石棺,里头赫然是一副已经快要被吸干了光泽的骸骨。   “碧青,碧青!”   芷兰愤怒的捶打地宫,只一拳,蜘网形裂纹蔓延到十里之外。   整个地宫地动山摇,周身海水也逐渐沸腾,随着裂纹加深,居然形成一眼不见底的峡谷。   此时的海面上,海水诡异的倒退,常年汹涌的波涛也仿佛终于精疲力尽,安静下来。   常年看守南海的蓬莱弟子见到这怪异的一幕,还在奢望是不是自家宗主带着弟子们打败了困扰他们世世代代的鲛人族。   就连海底正在战斗的鲛人族和修士们也感觉事态不对。   卢修远感觉要坏事儿,祭出本命法器宝鼎,笼住自己和蓬莱宗弟子,寂远拉着繁霜就地堕入峡谷深渊,长渊也有些害怕,又壮着胆子进了地宫。   众多鲛人族还在一头雾水,不知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原先消退进峡谷的海水又猛烈的喷涌而出,仿佛利刃一般。   鲛人族从没想过以海底为家的族群,有朝一日会死在海水之下。   这水仿佛滚烫的利刃,不仅刺穿他们的身体,还‘滋啦滋啦’的,飘出一阵阵烤肉的味道。   海面上也不遑多让,原先只是例行翻涌的海面,在经历短暂宁静之后,就在所有人都被这场景镇住,想要上前一探究竟的时候,原先退却的海浪,此时奔腾怒吼而来,裹挟千军万马之势,宛如直入云霄的浪涛,一口就吞没了来不及御剑飞行的低阶修士。   随后海岸线暴涨,整个蓬莱岛都被淹没。   原先沿海居住的修士,乃至生灵万物,全部背向海的方向逃窜。   期间踩踏死伤无数。   法事场被摧毁,惊动了北辖族老,很快就有老态明显,动作却灵活的鲛人团团围住芷兰。   这些人与管异不同,身上的鳞甲泛着黝黑光泽,比长渊的还要坚硬。   长渊围着芷兰。 第1706章 问仙踪38   “主人,这些鲛人要杀咱们。”   芷兰杀红了眼,愤恨的看向鲛人族,眸光里带着憎恨。   “你们囚禁的魂魄在哪里!”   一个黑甲族老看着阖族赖以延续的阵法被毁,痛心不已,看向芷兰的目光已经犹如看一个死物。   “等你死了,自然会跟他们团聚!”   芷兰缓缓抽出长剑。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今日不灭你鲛人满门,某,死无全尸。”   黑甲鲛人皮笑肉不笑。   “成全你!”   言出身动,一群鲛人团团围住芷兰与长渊,一场恶斗之下,整个地宫天昏地暗,飞沙走石,珊瑚海藻晶石,全部一呼百应,成为攻击对方的武器。   周围方圆百里,没有任何生物敢靠近。   不久之前还在芷兰面前嚣张的管异,早已被芷兰的怒火烧熟了,不仅熟了,还魂飞魄散,连碧瑶都不如。   芷兰越战越勇,长剑在手,随着她的灵力运转,居然隐约发出龙吟。   鲛人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坚定认为自己听错了。   这方天地的龙族只活在神话传说中,这幅骸骨还是残缺不全的,他们争夺千年,才安定下来,赖以修炼,壮大族群。   无奈血脉的压制刻在骨子里,越是努力修炼,越是明白天赋的重要性。   鲛人就是个高贵一点的鱼,如何能跟天生神龙相比。   这场恶斗,持续十日,蓬莱宗完全从修真大陆消失,惊动了修真界,无数修士赶来,又忌惮海底的恐怖,不敢真的进入,一探究竟。   等到海面再度回复平静,这些年来,可怕的吃人浪花也跟着消失不见。   可是十日前那场可怕的海啸还历历在目,就算海面平静下来,众人依然不敢贸然靠近,术法高强的,御剑半空,术法低一些的,站在远处的山头,随时准备遁逃。   初玉又想起当年,昆仑宗那场巨大灾难,在溯回石里的留存影像,每一届宗主都会被要求在洞中观看那场灾难的全过程。   无法挑着看,也无法一带而过,每一刻每一息,都仿佛亲身经历一般。   就是这样才可怕,没有人知道,初玉一个天赋高强的修士,为何成为宗主之后,功无寸进,因为他有了心魔。   面对蓬莱宗的弟子,他都能想起遥远的南海,当年被镇压肢解的异兽,是何等可怕。   如果说海面是平静,海底就是一片死寂。   北辖所有鲛人尽数被灭,无数鲛人功法魂魄,在海底忽闪着,颜色深浅不一,驳杂凶戾。   芷兰小心翼翼的收捡那副腐朽的快要破碎成灰的骸骨,眼泪一滴滴落在上面。   芷兰把每一处用灵力养护拼接好,小心翼翼的放在芥子空间中。   长渊从没见过主人这幅模样,忍不住对鲛人族充满愤恨。   “主人,我们再去南焦,灭了天下鲛人,给主人出气。”   芷兰抿唇不语。   在深不见底的海沟里,繁霜被寂远护的密不透风,毫发无损。   还是听寂远说战斗结束了,才跟着寂远露面。   “刚才那是?”   繁霜言语未尽,意思已经很显然。   芷兰沉重的点点头。   繁霜也骇然,心有戚戚,说不出话。   在芷兰的城隍庙旁,也有个赑屃驮碑石像,为芷兰挡住所有风雨雷电。   散尽一身修为,为芷兰谋福祉后,赑屃就消散于天地间,寻无踪迹。   谁知道他会四分五裂,出现在这一方小世界里,还被低等妖兽,用这种方式对待?   简直奇耻大辱。   繁霜也怒。   “他娘的,欺人太甚,干翻他们!”   芷兰摇头。   “你肉身修为太低,还是先回昆仑去,我有长渊陪着,没事的。”   繁霜还不放心。   “可是你自己……”   这时卢修远也带着蓬莱宗宗主一行,从他的护身宝鼎中出来。   “老和尚,你把繁霜先带回去,这里还有我们,她在这也帮不上忙。”   繁霜不愿意,她来这方世界就是奔芷兰来的,看着芷兰冒险,自己反而躲在一旁算怎么回事?   可是她拗不过寂远,臭和尚一招就把她定住,把她夹在咯吱窝,就带走了!   这出北辖老巢被芷兰抄了,原先被禁锢的魂魄也被放出来。   很多年代久远的修士,已经记不得前尘往事,漫无目的的在海底飘荡。   芷兰看向卢修远。   “师父,这些魂魄里可能有朔风,您跟蓬莱的人好好找找,那些无主魂魄还是早日送他们去投胎吧!”   没了记忆,连鬼修都做不得,不如早日转世投胎,重新练号。   蓬莱宗对芷兰感激不已。   “多谢芷兰姑娘为我儿亲涉险境,原先蓬莱弟子冒犯姑娘,我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   芷兰也不是糊涂人。   “您不必如此,这是我与朔风的因果,倒是有一事相商。   当初我与朔风结契,虽然我全然不知,但是师父做主也算我应下的,我们交换了信物,我的镯子被贵宗成岳拿去给鲛人养魂,失了灵魄,归宗给我的信物晶髓,就不能完整奉还了。”   “这……”   宗主夫人面露难色,如果没有晶髓为朔风重塑肉身,找到魂魄又有何用?   芷兰也明白她的意思。   “但是您尽管放心,等朔风的魂魄找到,我必然拿出晶髓给朔风重塑肉身。   若是将来,我能找回我镯子的灵魄,晶髓也会如数奉还。”   这下对方就放心多了,点头表示理解。   修真界没有完全意义上的监督着和规则定制者。   但是修真界重因果,货悖而入,亦将悖而出,不正当手段得来的好处,必将以不正当的方式失去,到时候损失会更重。   所以没有人敢占别人便宜,也不用担心上当吃亏,除非对方想走歪门邪路,那种人,即使有严苛的规则,也约束不了。   解决这里,芷兰不再留恋,动身前往碧瑶和管异说过的南焦。   卢修远还是不放心,说什么都要跟着去。   “这里有蓬莱宗的人,我也传讯回昆仑了,我在不在都一样。   倒是你,将将金丹期的小丫头,师父委实不放心。”   芷兰笑容里多了一丝温柔。 第1707章 问仙踪39   以前碧青叔叔也默默跟在她身后,看她跟众多族兄长辈们闹腾。   “师父,对不住,您当初收我进内门,丹峰众多师兄们一直对我诸多照顾,我却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   卢修远瞪一眼芷兰。   “这叫什么话,师父本来就当为弟子遮风挡雨,没能护住你,是师父的不是。”   他也意识到这个镯子对芷兰的意义非凡,芷兰却从不怪他当初随手拿来与人交换,让他心虚理亏之余,又对芷兰生出更多的疼爱来。   芷兰不再拒绝,在师父卢修远和长渊的陪同下,前往南焦。   作为南焦公主,碧瑶对南焦的情况更了解。   卢修远出手,一个摄魂术,碧瑶就老老实实把事情交代清楚。   “那副骸骨是天外异兽的,我们南焦先得到,都是北辖太无耻,千年前偷袭南焦,夺走骸骨。”   芷兰凝眸。   “那就是说不仅是北辖,南焦也利用骸骨修炼?”   碧瑶艰难的点点头。   这么一个好东西,嘶嘶冒着几乎要凝为实质的灵力,谁看见不心动?   他们鲛人族,就因为有这幅骸骨的辅助,开启灵智,不再浑浑噩噩,只知道吃喝繁殖。   这么多年,凭借强大实力成功霸占这一片海域,成为修士都惧怕的一方霸主。   他们向往成为人类,开启灵智,知道礼义廉耻,过上更讲究的生活。   同时也看不上人类,但凡是个烈性生物,都比弱质人类强大,凭什么人才是天道宠儿!   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开疆扩土,上岸称雄也未尝不可。   可惜,芷兰必定要让他们这些年的努力化为乌有。   物竞天择,鲛人要称霸,芷兰管不着,但是鲛人要利用她族人,踩着碧青的骸骨登天,双方发生恶斗,也别怪芷兰。   当然,最后谁输谁赢,就像这世上谁能笑到最后一样,各凭本事。   杀到南焦,这里入目可见的宫宇鳌穴比北辖差太多了。   要不是芷兰见识过鲛人的残暴,还以为这是什么被北辖欺负打压的无力还手的小可怜。   被卢修远摄魂的碧瑶这会儿也清醒过来,亲眼见识了北辖覆灭,再来到南焦,忍不住从灵魂深处生出惧怕,疯狂挣扎呐喊:   “大哥,二哥,快跑!爹,娘……”   长渊能大开眼界和杀戒,兴奋的横冲直撞,不等南焦鲛人族反应过来,已经被压倒一片屋舍。   “是谁?”   南焦这些年被北辖压着打,声势也没有北辖那般嚣张了。   长渊淘气地道:   “是你祖宗!”   鲛人开门见到一条大蛇,凌空而起,仿佛要把天都捅破了。   鲛人强作镇定,嗓音却忍不住颤抖。   “尔等来此,所为何事?”   芷兰一眼就看出这些人身上都有碧青的气息,抽出长剑。   “来灭你满门!”   鲛人见芷兰一行只有两人一兽,未尝不可一战,听她好大的口气,就忍不住气笑了。   “口气不小,我鲛人族与你修士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至于此?”   芷兰拨动手腕上的镯子。   “这就要问你们,借了谁的灵力修炼了。”   鲛人还要说什么,碧瑶尖叫着吼道:   “这个女人,她灭了北辖,她杀了北辖管异和十八位长老,你们快跑!”   “碧瑶公主!”   鲛人们知道碧瑶已经在前段时间与北辖的恶斗中战死,没想到魂魄会出现在这里,慢慢上前,试图解救碧瑶的魂魄出来。   碧瑶满脸泪痕,摇头制止他们。   “你们快走,不要跟她对上,我说的都是真的。”   原本轻视芷兰一行的鲛人们听到这,不淡定起来。   北辖对于南焦来说,本身就是强大的存在了。   有见识的老者见到芷兰的镯子,眼皮子一跳,要是这位女修士只是来报仇,还能以利益打动她,若是来取回被族人汲取的灵力,那就真的是不死不休。   “姑娘,你年纪轻轻,何必执着于已经发生的事情,我鲛人族生活在这片海域几千年,有数不尽的宝物,我们还知道大陆上有几条灵脉,都可以给你,能不能冰释前嫌。”   芷兰挽了个剑花,已经不再说话。   鲛人大多数都不服气芷兰,对碧瑶的话也保留看法,迎头直上,和芷兰对敌。   长渊和卢修远毫不犹豫的加入战局。   芷兰誓要把碧青遗失弥散在这个世界的所有气息都释放出来,下手毫不犹豫,招招都是杀气。   随着体内灵力枯竭,她感受到了世界对她的宠爱,纯净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丝丝缕缕,温和的进入她的体内,滋养她的每一寸筋脉,等到再度输出的时候就是最凌厉的杀招。   整个南焦海域被鲜血污浊,尸横遍地,踩上去,不断有珠玉碰撞发出的‘叮当’声。   碧瑶在灵片中哀嚎。   “不要,不要杀了!”   芷兰已经杀红了眼。   一串一串的气息释放出来,有鲛人同类的,有修士的,最多还是碧青的。   碧瑶眼看芷兰已经杀到正殿,父母即将成为刀下亡魂,跪在虚空中以头抢地。   “不要,是我的错,我不该用你的镯子,你放过他们,我现在就自爆,把镯子里的灵力都还给你。”   可惜没有用,芷兰对战碧瑶母亲的时候,就听见一声惨叫,长渊居然生出五爪,生生挖出碧瑶父亲的心脏。   浓烈的蓝色血液,流淌一地,长渊兴奋的眼眸都染上血色。   碧瑶的母亲被伴侣这一声惨叫分神,也被芷兰斩下头颅。   “不!”   碧瑶叫声已经变了,就在她即将变成厉鬼的那一刻,卢修远一蒲扇让她魂飞魄散。   芷兰收回束缚她的灵片,摸摸手腕上的镯子,心里仍旧暗恨,便宜这个鲛人了。   南海一行二十多天,芷兰在师父和长渊的辅助下,灭了所有鲛人。   “师父,我要开坛做法,聚集所有消散在空中的灵力碎片。”   卢修远点头。   “我帮你护法。”   芷兰满心感激。   “多谢师父。”   卢修远斟酌再三,难掩好奇。   “恕我多嘴问一句,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芷兰被卢修远这么一问,想起久远的过往。 第1708章 问仙踪40   她摸着手腕上的镯子,原先术法低位的时候,还只是觉得镯子亲切,等到金丹期,尤其是闭关修炼的时候,神识在世界之源中度过的那几年,让她境界越来越高,再次见到镯子的时候,才察觉到,那镯子是她碧青叔叔的脊骨做成。   这世界上到处都是碧青叔叔的气息,他的身体魂魄碎片,都被利用到极致,滋养了无数生灵。   有些东西还不放过碧青叔叔,做法招魂又摆阵画符压制,以碧青叔叔的魂魄和骸骨残片为炉鼎,清洗灵力,将天地间所有能聚集的灵力转化为纯净的,带着龙族天生神力的灵力,再收为己用。   这等手段,不虐杀,都不能平复芷兰心中恨意。   “这是我的一位长辈,也是唯一护着我的人,为我散尽一身修为,化为无数碎片,沦落到如今,区区几条破鱼都能踩着他上位的地步。”   卢修远一听就懂了,芷兰这比初玉还可怕的惊人天赋就能看出她不是先前,自己以为的,凡人出身。   必然有不为人知的过往故事。   看着自己的恩人亲人被这样对待,谁能忍得了!   卢修远也不再说什么,掏出自己的法宝。   “那你尽快开始,我来给你护法。”   长渊在芷兰身边环绕蹦跶。   “主人,还有我,我也给你护法。”   芷兰抿唇微笑,轻轻点头,不再多说什么,悬空于南海之上,开始做法。   从芥子里掏出那副残破的骸骨,以自身鲜血裹着灵力灌溉,再引导血灵之力,一点一点滋养这幅骸骨,口中喃喃念叨。   一拜冀州第一坎,二拜九离到南阳,三拜卯上震青州,四拜酉兑过西梁,五拜亥乾雍州地,六拜巳巽徐州城,七拜申坤荆州界,八拜寅艮兖州城,行坛弟子入中宫……   随着招魂咒语一声声从芷兰口中慢慢吐出,声音越来越慢,悠远且长。   卢修远听着都浑身舒坦,长渊更是恨不得将这些咒语全部拦截,揉到自己身上。   无数灵力碎片,有的似羽毛,有的如雨点,大的像雪花,一片片席卷而来,穿过芷兰和长渊的身体,飘到那副骸骨上。   渐渐地,骸骨有了生机,光泽也慢慢恢复,流失几千年的光华慢慢流转其上。   芷兰开坛需得七日,可是有的人已经等不了。   因为芷兰这场恶斗,整个蓬莱宗被海水淹没,蓬莱弟子无家可归,还有无数镇守海域的修士被海浪吞没送命。   昆仑宗初玉带着戒律堂白羽出现在南海上空。   卢修远生怕打扰芷兰,迎上去阻拦。   “宗主,白羽长老!”   白羽看着浑身鲜血的芷兰,脑袋都大了。   “现在不少宗门闹到昆仑,因为芷兰这一手,葬送整个蓬莱宗,还有八十多位修士性命,本座特来捉拿白芷兰回去,给各大宗门一个交代。”   卢修远抬手拦截。   “不可,宗主,你难道看不到芷兰为整个修真大陆做的贡献?鲛人族被灭,往后修士们再也不用苦鲛人凶残,南海无数秘宝秘境,是整个修真大陆一笔巨大财富。”   初玉并不吃卢修远这一套,目光悠远的看向远处。   “卢长老,你在宗门多年,宗门能作为天下第一宗,让所有人臣服,凭借的是什么,你不是不知道。”   白羽跟着补充。   “首先就是团结,宗门内部团结,各大宗门之间团结互主,整个修真界团结一统,其次就是赏罚分明,功过清晰。”   卢修远脸都憋红了。   “要找芷兰也不是不可以,她正在开坛做法,给这些年葬送在南海海域的生灵招魂,且等一等,好歹给孩子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原本这是他危急时刻胡诌的一个借口,这会儿越说越觉得可行,又补充道:   “你们也知道,蓬莱宗的晶髓,作为信物,一直在芷兰手里,只要有晶髓,招回魂魄,即可重塑肉身。”   初玉心底独白。   谁要为那些无名小卒重塑肉身?死了就是修为不够,什么时候都是修士里陪跑的角色,活着还要瓜分修真界资源。   但是嘴里却道:   “在宗门戒律里,没有将功补过这一说。”   白羽很是赞同,修仙无岁月,要是人人都以将功补过为理由,不是闭关就是做法,一做就是十年八年甚至几十年,哪个寻仇的能忍得了?   二人越过卢修远,就要去抓芷兰。   就在白羽要通过芷兰的宫铃腰牌,禁锢芷兰法力的时候,长渊冰冷的眸光,利箭一样射过来,让白羽手上一顿。   就这么点功夫,长渊已经呼啸而来,一爪子拍向白羽。   还好初玉反应快捷,拉一把白羽,将将躲过长渊的利爪,就地打了一个滚,又擦边躲开长渊的扫尾。   长渊竖起的瞳孔紧缩如悬在空中的金针。   光芒闪烁。   “敢伤我主人,我要你的命。”   白羽已经知道打不过长渊,赶紧御剑逃开,初玉迎着长渊的法力上去战斗。   卢修远慌的浑身颤抖。   “使不得使不得,那是你主人的宗主,你疯了?”   说话间也飞身上去阻拦。   到底是个鲁莽的小畜生,且是冷血的蟒蛇,做什么都随心任性而为,哪里有什么道理可讲?   又刚刚在鲛人族经历漫长的厮杀,骨子里的杀戮之气还在,压根不听卢修远说什么。   要不是被芷兰契约,连芷兰也压制不住他。   初玉被暴怒的巨蟒追着打,长渊眼里只有主人,毫无顾忌,初玉却惦记着这是芷兰的灵宠,若是伤了他,会反噬主人。   七日时辰已到,芷兰缓缓收了功力,身体因为失血,一阵阵发软,眼前直冒金星。   收集到这片天地所有关于碧青的灵魂碎片,芷兰抿唇,脸色微微苍白,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过残破的骸骨,指缝间划过的不是冰冷的尸骨,是挚爱的亲人。   收起那副骸骨,芷兰抬头看天,长渊最近变化很大,从大蛇到蚺再到蟒,先前在海底战斗的时候,更是幻化出五爪,修炼成蛟龙,指日可待。 第1709章 问仙踪41   原先刚被解救出来的时候,还打不过芷兰,现在居然能追着初玉打。   虽然初玉只是自保,已经可以看出,未必不可一战了。   芷兰飞身上前。   “长渊住手!”   长渊满腹怒火,卢修远都拉不住,这会儿终于被人劝住。   原先煞红的眼眸,逐渐恢复正常。   “主人,这人要抓你,讲什么戒律规矩的,待我杀了他。”   初玉从容淡定的靠近芷兰,捋一捋道袍宽大的袖子,厉声道:   “放肆!”   芷兰将长渊收了,这会儿不是跟小宠物讲道理的时候。   “宗主,白羽长老,师父。”   卢修远知道这一幕早晚要来,他护不住徒弟,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芷兰,你大战鲛人的时候,殃及无辜,致使蓬莱宗被淹没,几十个修士被海浪吞噬……   宗门有宗门的规矩,咱们跟着宗主回去看看,给那些修士一个交代。”   芷兰看向严阵以待的白羽和初玉,心知这一趟非走不可。   她刚从法事场下来,身体亏空巨大,要恢复需要时间,不必做无谓的反抗。   况且繁霜还在宗门,师父也对她不薄,没有卢修远护法,光凭暴躁的长渊,只怕她这场法事也做不成。   不必让卢修远为难。   “师父说的有道理,该我承担的,我自然不会推脱,宗主,白长老,我随你们回去。”   初玉抿唇点头,白羽也无奈道:   “这样最好。”   有才华有天赋的孩子谁都喜欢,偶尔出格,作为师长,其实宽容度很高。   只是这回不好糊弄,而且初玉似乎对芷兰有些忌惮。   三位长辈的心路历程芷兰无从得知,这一趟南海之行,收获颇丰,她很满意。   等到回去宗门,寻得机会养精蓄锐,她自然会再度出发,把这方小世界里,碧青的灵魂碎片搜刮的干干净净,就可以摆脱这里了。   昆仑宗大约是开宗立派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找上门讨要说法。   芷兰被带回宗门,站在演武场上,这里往常是弟子们用来比武切磋的地方,芷兰进入宗门之后,各种不巧,总是错过,一次都没有参加过。   这就导致她在宗门没什么支持的群体,除了几个师兄在意她,其他,都仅限于芷兰是一个优秀的炼丹师,若是放出来,人人都想争夺,想咬一口。   蓬莱宗这次来的是霁月长老。   宗门被淹,他损失最惨重,不仅丢失一大批灵宝,还有几十垧地的灵植,不计其数的灵药,尤其是昆仑宗曾经赠与他的大还丹,千金难求。   “芷兰姑娘,当初我宗念在你年幼可怜,八字带煞,特冒风险与你结契,你倒好,害了朔风还不够,引战把我蓬莱宗淹没了,让我蓬莱八千弟子无家可归,损失惨重。”   芷兰昂首挺胸的站在演武场。   “淹没蓬莱宗的事情我认,不过鲛人族已经被我昆仑宗灭族,过些时日,南海归于安宁,蓬莱岛自然会露出来,若是有旁的什么损失,霁月长老可以列个单子,我照价赔偿。   但是害死朔风这件事我不认的,成岳也是你们宗门弟子,还是朔风的手足兄弟,朔风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倒是与我关系不大。”   众人一听鲛人族群灭,人群中纷纷炸锅。   若是真的,那芷兰的实力就深不可测,他们来讨要说法的态度就得变一变了。   霁月跳脚。   “你还狡辩,要不是为你寻找冰灵珠,朔风至于让鲛人族害了吗?”   芷兰唇边带笑,笑意却不及眼底。   “霁月长老若是有疑问,朔风就要回来了,到时候您亲自问他是如何陨落的。”   “什么?”   蓬莱宗方向冒出两声惊呼,除了霁月,还有芊灵。   她急切的上前一步。   “你说我三哥还会回来?”   芷兰点头。   “鲛人已灭,被他们拘禁的魂魄自然就可以放出来,朔风的魂魄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到时候想法子给他重塑肉身就是。”   众人都知道蓬莱宗靠海,海底有宝物晶髓,可活死人肉白骨,甚至可以重新塑造一具全新的肉身。   但是知道芷兰手里有晶髓的人不多,芷兰也无意自爆,说的比较含糊,众人以为这只是美好愿景,但是芊灵知道怎么回事。   她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对不起,芷兰姐姐,我错怪你。”   芷兰摇头。   “没事,真相大白就好。”   芊灵已经准备退出昆仑,回到蓬莱,这会儿又有些尴尬起来。   芷兰权当看不见,扫视众人。   “还有什么事情,今日一并解决吧!”   “白修士,众所周知,南海多杀戮,我们各大宗门有个常年约定,就是大家轮流派弟子值守,方便及时预警,这次被波及的正好是我合欢宗四十七名弟子,不知芷兰姑娘打算如何?”   “还有我推演宗二十六人。”   “我天机阁十一人。”   芷兰摇头。   “我没有经历过这些,不知道往日都是怎么处理的,不如阁下划下道来。”   合欢宗长老紧紧抿唇,眸子扫视一圈,又与另外两个受损宗门负责人交换了个眼神,心中斟酌再三,看向初玉:   “初宗主可有意见?”   初玉高高在上,神色淡然。   “该我宗门弟子承担的责任,我昆仑自然责无旁贷,但是白芷兰是为整个修真界谋福祉,灭了鲛人族,得利的可不止哪一家,该她的功劳,昆仑和整个修真界也别忘了。”   蓬莱说到这个就有些心虚,要说得了便宜最多的无非就是生存在岛上的蓬莱。   鲛人已灭,等岛屿露出来,他们再回去重建家园,那一片海域的宝物就都是自家的囊中物,就算不能圈地,那也有天然便利,可以优先占有。   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修真界虽然重因果,到底还是有人钻空子,想要用道德绑架别人心甘情愿的付出。   尤其是芷兰这等前所未见的炼丹奇才。   霁月先开口。   “按理说我蓬莱宗的确应当感谢芷兰姑娘,不过这件事里还有朔风的缘由,暂且不论,单就我宗门损失来说,我们损失了三十颗大还丹,两瓶炼气丹,一瓶固元丹,三粒止厄丹。” 第1710章 问仙踪42   芷兰抿唇不语。   其他三个宗门见状,以为芷兰没有意见,纷纷提出自己的要求。   天机阁还算厚道,知道可持续发展的道理。   “我天机阁弟子技不如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若是芷兰修士有余力帮我们炼两炉丹药,不拘什么丹,都可以,我们分部还有不少闲置的灵药,不值什么,稍后我可以让弟子送来。”   芷兰纹丝不动,听着大家的意见,等所有人闭嘴,演武场陷入片刻沉寂,芷兰才柔声道:   “都说完了?”   众人没什么反应,芷兰温柔且坚定。   “那就轮到我了,对不住各位,在南海诛杀鲛人族的时候,某身受重伤,失血过多,灵力损耗大半,只怕不出三日,我的修为要跌落到筑基期了,炼丹,属实无能为力。”   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白芷兰一个炼丹师,除了炼丹还能做什么?   修为一下子掉这么多,按照过往经验,起码一甲子才能上来,有那运气差一点的,估计一辈子就止步于此了。   那他们宗门弟子就这么白白牺牲了!   其实牺牲修士是每年都有的事儿,只要不是数量庞大的惨案,都可以接受。   众人只是难以接受,原本以为唾手可得的极品丹药,就这么化作泡影。   他们连丹药的分配和用途都有个大概计划,现在告诉他们,丹药没了?   高坐在上的初玉也难掩失望,看向站在下头的芷兰。   一个对宗门只有炼丹这一项贡献的炼丹师,损失太惨重。   说实在,撇开天下第一宗的道义责任不提,单论利益,鲛人族灭与不灭,对昆仑来说意义真心不是那么大。   如果当初让初玉选,要炼丹师白芷兰,还是要鲛人灭族,他会毫不犹豫的选炼丹师白芷兰。   现如今这局面太难搞。   白芷兰就像一个闪闪发光的金灵石,原本几个宗门都以为到了分一杯羹的时候,热情被高高挑起,又一盆冷水浇灭,众人的怒火比刚来的时候更重。   刚来的时候损失的是几十个弟子,现在损失的是一堆极品丹药。   蓬莱宗霁月第一个翻脸。   “哼,照你这么说,我们的损失就自认倒霉了?今日这会晤还有何意义?你一个炼丹师,丹药都拿不出来,还有什么好赔偿的?”   合欢宗紧随其后。   “就是,耍我们好玩吗?”   “今日还请初玉宗主务必给我们一个交代。”   天机阁分部的人还算厚道。   “我们天机阁还不太着急,如果暂时交不出来,白修士不如先欠着,来日方长。”   天机阁人人能掐会算,但是因为窥探天机,寿命普遍不长,而且修炼水平很菜。   丹药对天机阁来说很重要,又不是顶重要。   一批丹药并不能解决他们的弊端,他们想要交好白芷兰这个炼丹师,以后能有源源不断的丹药,才是最终目的。   芷兰摆烂。   “任凭宗门处置,某毫无怨言。”   “要不要脸?要不要脸?”   繁霜忍无可忍,挣脱寂远的束缚跳出来。   “芷兰灭了鲛人族是为了谁?当初是谁带着鲛人来昆仑逼迫芷兰?   当初叫的最凶的是你们蓬莱,翻脸最快的还是你们蓬莱,合着你们是把左脸撕下来贴右脸,一边二皮脸,一边不要脸!”   “放肆!”   霁月哪里能容忍区区一个昆仑宗炼气期小弟子挑衅他的权威?   拂尘猛地抽过去,芷兰见状惊呼一声,飞身上前试图阻拦,可惜力不从心,慢了一步。   眼瞅着一击要落到繁霜身上,芷兰杀了霁月的心思都有了,危急时刻,寂远飞身而出,挽上佛珠飞出去。   只听‘呛’的一声,那看似绵软无力的佛珠,仿佛坚韧的黄铜一般,不仅阻拦了霁月的攻击,还反弹回去。   霁月连连后退,退了三步,才勉强维持住身形,喉间一股腥甜,差点没忍住喷出来,惹得看台上惊呼声不断。   昆仑宗缥缈峰的姑娘们甚至慌的站起来。   霁月铁青着脸。   “佛宗这是要与我蓬莱对立?”   寂远撩起眼皮子看看对面的人,才发现这人是蓬莱的。   老神在在丢下一句话: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芷兰怒极。   “对立又如何?霁月长老当这里是哪里?把自己当成什么玩意儿?别人叫你一声长老,真把自个儿当成山匪头子?你堂堂一个元婴修士,对一个炼气期女娃儿出杀招,虚伪,恶心!”   “你——”   芷兰冷笑一声。   “我如何?你口口声声念叨你的丹药,你的丹药哪一颗不是我炼的,即便折损,我就是不赔,你能耐我何?”   霁月气的鼻孔冒烟,看向初玉。   “昆仑宗主,既然你们弟子赔偿不出,那便照规矩,杀人偿命吧!”   芷兰拔出长剑。   “我看谁敢!”   坐在一旁的丹峰师徒也跟着站起来,无声支持芷兰。   剑拔弩张的时候,初玉看向戒律堂白羽,白羽识时务的起身。   别人越急眼,自家越要沉稳,这样才好拿得住对方。   “霁月长老的确操之过急了。   这位繁霜姑娘身世凄惨,被邪修害了全家,入我宗门不到一月,你一个元婴修士,活了一千多岁,众目睽睽之下,对她一个刚刚引气入体的凡人出手,委实跌份儿了。”   白芷兰这么说,霁月还能呵斥,白羽这么说,他就只能干瞪眼。   白羽怼的霁月哑口无言,才满意的从他身上挪开视线,看向其他人。   “我昆仑宗修士白芷兰,凭一己之力,灭鲛人族,放出修士灵魂二百余个,按照规矩,当为修真第一人,各宗门都应奉为长老,每年按照长老份例上交供奉。   又因为战斗激烈,引发海难,致八十余修士陨落,蓬莱被淹,照规矩,当散尽一身修为,打入无极谷。”   众人一听无极谷,一股寒意不由而然的从后背沿着脊梁骨缓缓上升。   无他,那地方太可怕。   芷兰依旧挺直腰背,站在演武场,似乎等待宣判的人不是她。   丹峰弟子拳头都硬了。   戒律堂又道:   “功是功,过是过,各宗门按规矩,每年把供奉交到昆仑宗即可,至于白芷兰,那就……”   “且慢!” 第1711章 问仙踪43   一把嗓音从阵符峰所在位置响起。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   阵符峰痴迷修炼的弟子隐逸站了出来。   “芷兰师妹是我引入宗门的,如今师妹犯事儿,师兄责无旁贷。”   芷兰没想到,已经隔了许多峰,许多年不见的隐逸还会跳出来为他说话,忍不住视线模糊,喃喃念叨:   “师兄!”   隐逸冲芷兰微微一笑,如春风秋水。   “师妹莫怕。”   说着他转向几个宗门。   “众所周知,昆仑不仅有丹峰,还有阵符峰,如今我师妹炼不了丹,不如用我阵符峰的聚灵阵,引气符相抵。”   “这如何能相提并论!”   霁月第一个不同意,聚灵阵繁琐,得以大批灵石辅助不说还需要每日养护,成本高,又费事儿,哪有丹药来的方便?   况且芷兰天才炼丹师的名声在外,阵符峰隐逸是谁?   连阵符峰峰主的名头也就那样,在自家宗门都没多少存在感,别提在各大宗门面前的话语权了。   芷兰不想隐逸被这些人说三道四,站出来阻拦。   “师兄不必为我如此,我自己做下的结果,自个儿一力承担。”   隐逸摆手。   “当初要不是我的缘故,你现在还可能是凡间皇后,甚至太后,也未可知,是我带你进宗门,必然要帮着承担结果的。”   “还有我!”   “还有我们!”   卢修远手下的众多弟子纷纷站出来。   卢修远看向众人。   “既然隐逸的阵符不够,那加上我整个丹峰呢!我乃昆仑宗上等炼丹师,座下弟子合计一百三十六人,金丹期炼丹师就有二十五人。”   白羽皱眉。   “卢道长,你别忘了你们丹峰还领着宗门任务呢!”   本来得昆仑宗庇佑,领宗门灵草炼丹交给宗门,就是对等的交换条件。   是条件,就不会轻松。   过去白芷兰没来的时候,丹峰最大的事儿就是交任务,现在还要帮芷兰分担?那任务怎么办?   卢修远冷着脸,看向白羽的眼神波澜不惊。   “以往我们丹峰也曾经因为药材不济拖欠过,后来芷兰来了,我们还多交了起码八十年的任务,从里头扣就是,后面不够了就再欠一段时间,总归只要我丹峰在,丹峰弟子在,总会给你补上的。”   白羽被卢修远一副摆烂的口吻闹得老大不高兴。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你什么意思,我们丹峰就是这个意思,要是还不满意,我代表丹峰所有弟子自请废掉修为出宗门。”   卢修远的话掷地有声。   初玉抬起眼皮子。   “卢长老这话严重了。”   白羽也不高兴。   “这分明就是威胁。”   卢修远摊手耸肩,学着寂远老和尚的语气。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繁霜已经要被这一群变态操作震碎三观了!   “芷兰,你这是什么破宗门,我看不要也罢,咱们离开这里,到南海去,鲛人都被你灭了,他们的地盘合该是你的,不要跟这些废物叨叨。   一群伪君子,真小人,欺软怕硬不要脸,被鲛人压着打那么多年,死了一票弟子,不敢去找鲛人麻烦,偏要在你面前说三道四,这不是柿子尽挑软的捏,专门欺负老实人吗?”   卢修远还顶着繁霜师父的名头,轻声斥责繁霜。   “繁霜闭嘴,这等事还轮不到你出头。”   自家孩子犯错,自己先骂,别人就没机会。   卢修远这看似骂孩子,实际挺身而出,挡在孩子们前面,白羽想要责骂繁霜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繁霜知道卢修远会为芷兰出头,发泄完心里的牢骚,就识趣儿的闭嘴,那些想对她动手的,身边的寂远就是那定海神针,谁敢得罪佛宗?   面对这种局面,繁霜觉得刚来的时候摆烂想法太不对了,还是得有本事,得想法子把修为搞上来。   芷兰不吭声,任由卢修远在前冲锋陷阵。   大人走出来面对面商谈,才是对等的关系,芷兰,隐逸,繁霜,诸位师兄,都矮他们一辈,说啥都是错的。   果然,卢修远经过一番商谈怒骂撕扯,把赔偿定下来,加上隐逸的阵符,免去了芷兰被废修为的惩罚。   白羽铁面无私,从不因任何人徇私,冷冷地道:   “虽然免去废修为之苦,流放是无法避免的。”   卢修远呼出一口浊气,拉着芷兰的胳膊,塞给她几本功法。   “你有你的优势,这个我相信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无论身在何处,都别忘了心无旁骛的修炼。   只有修为够高,才能主导世界,打铁还需自身硬,没有本事就没有话语权,这个道理走遍天下都适用,修炼速度慢一点也不打紧,坚持比速度更重要。”   芷兰点点头。   “师父放心,我还会回来的。”   卢修远揉揉眼睛。   “你的住处,师父会给你保留着。”   芷兰想起重要的事情,把自己的玉碟交给卢修远。   “师父,我跟蓬莱宗的婚契,我已经单方面解了,等他们找来,您再跟他们交代一声就是。”   卢修远一想到婚契,就想起这么多事的源头,正是这个婚契闹的。   所以说没事别推演,有时候正是窥探天机,有意为之,才导致天机展示的结果。   命运,实在难测,也不该测。   “芷兰,我也要跟你一起。”   繁霜站出来。   寂远皱眉。   “别闹,无极谷乃是流放地灵气稀薄,寸草不生,一片荒芜,不是你能承受的。”   繁霜挣脱寂远的束缚。   “我就是为了芷兰来这里的,她在哪我在哪,少管我。”   芷兰抿唇微笑,眼眸里闪过一丝温柔。   “好,我们姐妹在一处。”   繁霜欢喜的飞到芷兰跟前,小声跟她传话。   “你放心,你的好东西我都收着呢!”   寂远无奈。   “既然你要去,我也一起吧!”   卢修远和昆仑众人都没料到佛宗还会掺和其中,白羽确认再三。   “那可是无极谷,寂远尊者可要想清楚。”   寂远看向众人关切的眼神,风轻云淡。   “自然是想清楚了,我做事,还需要你教?”   白羽被怼的哑口无言,认命点头。 第1712章 问仙踪44   “成,您愿意就好。”   就这么着,一行人见证芷兰被宗门下达处罚令,流放无极谷六十年。   芷兰早在听见无极谷这三个字的时候,就心念一动,将错就错,准备下去一探究竟。   无极谷是昆仑宗的禁地,也算是废弟子的放逐之地,戾气横生是必然的,但是总有一个声音在催她去看看。   虽然灭了鲛人,收集散落的碎片,她还是觉得这只是冰山一角。   现在修为不济,就算留在宗门,不能炼丹没有贡献,只怕也落不着好,不如去看看,寻个清净,再好好修炼。   卢修远有句话说得对,在哪里都可以修炼,坚持比速度更重要。   跟着芷兰,繁霜也义无反顾动身,紧随其后的寂远毫不犹豫的跟上。   宗门处理完这件事,在座很多人总觉得怅然若失。   芷兰刚走,蓬莱宗又一波人赶到现场。   “敢问芷兰姑娘何在?”   霁月长老看向来人。   “她制造水患,淹没我们蓬莱宗,导致八十个弟子送命,被宗门惩罚,流放无极谷了!”   来人跺脚。   “这可如何是好?”   霁月不解。   “怎么回事?”   不等来人解释,宗主护着一个凝实的魂体前来,不是别人,正是朔风。   “芷兰在哪里!”   朔风知晓是芷兰救了他,早就坐不住,要来找人。   不过刚开始魂体虚弱,被爹娘制服,好好养了养,才能出来。   “初玉宗主,芷兰修士何在?”   陪着朔风一起过来的女修,正是朔风母亲。   卢修远站出来。   “白芷兰被发落无极谷,六十年方可回,走之前已经单方面解除与朔风修士的婚契。”   朔风不能接受。   “为什么?”   朔风母亲也接受无能。   “芷兰修士身上还带着晶髓,可以帮我儿重塑肉身的晶髓。”   卢修远忍不住幸灾乐祸。   “这就要问问你们蓬莱宗的霁月长老,正是他带头怪罪芷兰救朔风的时候,激怒鲛人,鲛人发水把蓬莱宗淹没,让他损失丹药,才逼着昆仑给说法,咱们按照规矩给她发配流放了。”   说到这,卢修远又补充道:   “对了,那丹药还是芷兰炼制,我宗门赠送你们蓬莱的。”   朔风还没说什么,他母亲已经恨极了。   “成霁月,你还我儿命来!”   霁月狼狈的起身躲开袭击,再也不复刚才对繁霜出手时候的嚣张,嘴里还在辩解。   “今日因,是她自己种下的昨日果,又不是只我一人逼迫,岂能怪我一人……”   霁月自认为说得很有道理,却忘了,对方是一位母亲。   跟孩子的命相比,什么丹药宗门,都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初玉打圆场。   “只不过一甲子就可以回来了,既然朔风的魂魄找回来,只要潜心修炼,来日方长,况且南海已平,晶髓再找就是了。”   初玉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没底。   那无极谷,现在这些修士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唯有他和天衍有数。   他曾经在溯回石里见过无极谷最初的模样,还有走到今天的缘由,就不是个适合修炼的地方,能保命就不错了。   瘴气横生,修炼或者动用灵力,都容易走火入魔。   芷兰去的时候又身受重创,初玉心里有数,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   但是他不能说,那是他的心魔,他担心多提一个字,心魔就会被释放出来,让他变得面目全非。   逃离修真界,修士们如何纷争,已经与芷兰几人无关。   他们只是纵深一跃,就听见风声呼啸,刀刃一般,割的脸生疼。   外面的光影与声响渐渐远去,越往下,越是不见天日。   芷兰在心底默念时辰,他们坠落了三个昼夜,境地越来越差,就在呼吸都困难的时候,终于脚踩大地,落到实处。   “芷兰,这也太特么操蛋了!”   繁霜没想到这里环境这么恶劣,身上不多的灵力都无法提起来护体,还是寂远渡她一份灵力护体。   芷兰艰难的提气护住自身,维持呼吸将将睁开眼,就听见一声惊呼。   “小心!”   寂远呼喊着的同时,拎着两个姑娘快速躲开,就见一个獠牙长到下巴的异兽一脚踏碎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   昏黄的世界,三人压根看不清来者何物,就见那大家伙刨一刨土,调转方向,又要攻击过来。   寂远只护着芷兰和繁霜,就几乎用光了全身力气,正准备带着她们就地打滚躲开,就听一声咆哮,随后飞沙走石,遮天蔽日,昏黄的光线都没了,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长渊!”   芷兰的灵兽感知主人有危险,禁制自动打开,长渊毫不犹豫的飞身而出,一个黑虎掏心,那大家伙红灯笼一般的心脏就被长渊攥在手里,闪闪发光,点亮一小块地方。   芷兰捂着猛烈跳动的心脏,半晌缓过劲儿来。   “长渊,你没事吧?”   长渊摇头。   “我没事啊!”   这里的气息虽然不好,但是他曾被万丈深渊关押上万年,这点小道,压根不算什么。   不过见主人一行呼吸困难,浑浊的气息几乎贴着他们的皮肤,快要夺走了他们所有呼吸,显然不太好。   长渊上前,用长长的身体圈在三人周围,算是隔离出一小块真空地带,把所有戾气隔绝在外。   芷兰快要炸裂的肺部总算舒服一些,繁霜也能睁开眼,寂远的脸色,也好了不少。   繁霜跳脚。   “昆仑宗的狗东西们,这里压根不适合修士生存,别说修炼,活着都难,还有六十年,这可怎么活!”   芷兰和寂远不约而同的沉默。   寂远也不知道,修真界还有这样的地方。   每个宗门都有流放弟子的禁地,进去了多半再也没机会出来,他没想到昆仑会有这种反世界的魔窟存在,要是被整个修真大陆知道,只怕会将昆仑列为第一魔窟。   毕竟谁不听话就扔进来,连申冤诉苦的机会都没了。   芷兰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繁霜也不是。   “还是要想法子修炼,要我说,无论修真还是修魔,都是修,既然此处容不得正道,不如——” 第1713章 问仙踪45   繁霜看向芷兰,这是她首先能想到的。   作为神使,她在小世界的道德感不算高,顺应当下环境需要而为,是她认为最好的选择。   芷兰明白繁霜的意思,可她还是想挣扎一下。   原因无他,藏在芥子里,碧青的所有灵魂碎片上都是她正道气息,若是改修魔道,再搜集的碎片,还能与原本的融合吗?   若是对碧青造成伤害,那绝不可取。   “长渊,你还能维持多久?”   长渊无所谓的晃晃脑袋。   “多久都成,不过是换个地方睡觉。”   反正在他的保护圈内,没有任何活物可近身,这些戾气也根本伤不到他。   这话仿佛一颗定心丸。   芷兰看向寂远和繁霜。   “寂远师父,原本您不必陪我们一道下来,不如就此回去吧!   想来此时入口还未完全关闭,昆仑也不会愿意与佛宗结仇,强行扣押你。”   寂远看一眼繁霜,算算日子,宗门给的任务就是护繁霜七七四十九日,原本下来的时候还差两日,不知道在这方世界里的时间流逝与外界如何换算,他若是现在出去,不能保证完成任务。   思索片刻,寂远摇摇头。   “白修士不必劝,吾心安处,皆可修炼。”   既然如此,芷兰也不多劝了。   “那便说一声对不住,都是我们姐妹连累你,往后有机会,必将报答。”   寂远抬起下巴,不置可否。   芷兰看向繁霜。   “你说的方法也在理,但是不争取一下,现在就放弃一身修为,有些可惜,或许我们刚废了修为,太过虚弱,来不及修魔,就要命丧于此。   有长渊在,尚且能庇护我们一时,我给你的灵石都拿出来,还有我的,这些灵石还能支撑一段时日,且先修炼,多一分实力,就多一丝活命的机会。”   繁霜不是怨天尤人的性子,当即点头应下。   只是可惜了这片天然修罗场。   若是当初灭繁霜原身整个村子的邪修们在这里修炼,哪里还需要到处厮杀虐杀?修炼成效必将一日千里。   可惜归可惜,手上动作丝毫不慢。   芷兰有很多上品灵石,给繁霜不少,拿出一小部分堆在一起,略微部署,就是一个小型聚灵阵。   芷兰汲取灵力,抱元守一,繁霜见状,也开始运转灵气,在寂远的护法引导下,开始修炼。   芷兰干涸的丹田得到灵力滋养,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让她眉心紧促。   长渊百无聊赖,把脑袋搭在身体上,开始打瞌睡。   原本这一小批灵石可以支撑三人起码两个小周天,但是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在灵力枯竭的无极谷,这点灵石冒出的力量仿佛一瓢水泼到火焰山,无论芷兰三人吸收多少快慢,世界本源都在如饥似渴的带走灵石的灵力。   芷兰将将缓解灵力枯竭带来的不适,在修真界,一颗就能维持散修一个月的上品灵石已经干涸如同瓦砾。   芷兰捂了捂胸口,力气恢复几分,看向繁霜的同时,繁霜和寂远也缓缓睁开眼睛,都感觉到了灵力的枯竭。   “这可怎么办?有多少灵石也架不住这样造啊!”   芷兰看向寂远,寂远也没有好主意。   芷兰想了想。   “你可以神识出窍吗?不如我们把灵石分了,收在各自的芥子里,然后元神出窍,进入芥子里修炼。”   “这样安全吗?”   寂远说出最关心的问题。   在未知的空间,对这里的生物一无所知,安危成了最大的问题。   长渊半眯着眼睛,缓缓开口,懒洋洋地道:   “放心,我在这呢,要是我也打不过,估计你们仨清醒着也没用,只会死的更痛苦。”   繁霜抽了抽嘴角。   “就你话多,显摆你会说话?”   长渊满脸不屑。   “本来就是,还不让人说?”   繁霜知道自身问题,别人一说,只会加重焦虑。   “我谢谢你提醒……”   芷兰握住繁霜的手。   “你有没有问题?”   繁霜能有什么问题?她神识不能出窍灵魂可以啊!   灵魂出窍,她还是一方神使呢!   寂远不知情。   “她还是炼气期,只怕不行,不然我们帮她先强行筑基吧!”   芷兰感受一番体内灵力,好歹是金丹期修为,就算这会儿灵力所剩无几,也不差帮助繁霜筑基那一星半点。   “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着看向繁霜。   “我这有筑基丹,但是期间还是会比较痛,你忍着点。”   繁霜点点头,大是大非面前,不是闹情绪的时候。   芷兰不吝分享,繁霜欣然接受,寂远毫无保留,一场众筹筑基运动悄然开启。   繁霜只觉得丹田撕裂一般疼痛,额头都是冷汗,嘴唇疼的发白,无数刁钻的灵力钻入她的身体,撑破她的筋脉,浑身仿佛被千刀万剐,衣衫尽湿。   就在芷兰和寂远冰块一样斯哈斯哈冒灵气的时候,脚下的大地一寸一寸涌动,山峦峡谷开启新一轮洗牌。   这方天地意识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务,格外兴奋,开始摇摆起身体。   地龙一个小小的翻身动作,世界山崩地裂,五湖色变,飞沙走石,一股强势的外力嘶吼着想要和繁霜争夺灵力,长渊利爪深深嵌入身下石头里,才勉强维持住身形。   在这两难时刻,繁霜勉强筑基,痛苦之后的修复生长,让她终于忍受不住,怒吼一声,浑身气泽一变,灵魂险些撕裂出窍,被寂远抚顶稳住。   一串玄色经文从寂远身上不断飞出,安抚住繁霜躁动的神魂,芷兰变换方式,配合寂远,为繁霜稳固修为。   终于顺利筑基,繁霜迫不及待的分散神识,进入芥子空间,将兜里灵石的灵力汲取个干干净净,整个人气态升华,人魂合一。   “芷兰,我好了!”   芷兰和寂远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态,达到目的,火速收回功力,稳定自身。   天地再度昏暗,不知从哪里飞扑过来的无数黑影,仿佛源源不绝,扑一下就跑。   长渊双拳难敌四手,被这些家伙气的咆哮一声,一股恶气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即将近身的黑影瞬间化为粉末。 第1714章 问仙踪46   长渊自己也因此癫狂,面目变得狰狞,迫切想要开展一场厮杀。   “长渊!”   芷兰看长渊心境不稳,飞扑上去帮助长渊抵挡,同时抱住长渊的冰冷滑腻的脖子,试图安抚他。   芷兰给的安抚有点作用,但是不多,长渊心中有数,靠近的是他最亲密的人,无奈身体本能要撕碎一切靠近的生物,一个甩头,芷兰险些被甩飞出去。   繁霜和寂远见状飞身上去帮忙,试图唤醒长渊,莫要受戾气影响,入魔就回不来头了。   芷兰在好友的帮助下,飞快的咬破手指,以血为墨,在长渊身上火速撰写结契经文。   原本她与长渊结契仓促,只是一个最简单粗暴的保证忠心的契,一直没来得及真正契约,无法心意相通。   长渊此时仿佛一头被困在束缚网中的野兽,被无数火星子迸发喷溅,惹得他恼怒不已。   就在他极度讨厌的火热之中,一股清凉,在他脖子里划过,灵台渐渐清明起来,就听见一把熟悉的女人嗓音。   “长渊,冷静下来,这只是幻觉,他们伤不到你。”   芷兰结契之后,感受到灵宠的愤怒,用心传音,出言安抚,长渊慢慢安静下来。   “芷兰!”   他的声音低缓中透着虚弱。   “我在!”   芷兰摸摸长渊的脖子,这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暴躁小男孩。   长渊舒服的叹息一声,垂下脑袋,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地动山摇还在继续,烈风吹的芷兰睁不开眼,放开神识,可以感受到一波汹涌庞大的力量正在奔腾而来。   三人都知道情况不妙,芷兰拍拍虚弱的长渊,把他收到自己空间里,拉上繁霜和寂远。   “快跑!”   繁霜已经动身,嘴里骂骂咧咧。   “狗日的昆仑宗,一群小西八们,敢忽悠你姑奶奶,法克,滚你丫的……”   繁霜一脚踹飞一个冲她哈气的巨大野猫,跟着寂远和芷兰,毫无目的的往前跑。   逃跑的路上,芷兰摸出攻击丹药就往身后丢,寂远也祭出杀招,一波佛印结出,丢在身后,压死一票追兵。   大地还在颤抖,不知是这方土地一直脾气暴躁,还是他们无意中触发了什么禁忌,天地几乎要合二为一,把他们几个拍成肉饼。   身后那一群也不知道是为了逃命,还是为了他们三个。   “换个方向!”   繁霜想得多,跟芷兰吼一嗓子,三人就改变方向。   果然,那一群乌压压还是往前狂奔,并没有跟着芷兰他们改变方向。   仨人刚要松口气,就见前方一道白光,仿佛黎明过后,天地之间的晨光熹微。   来不及欢喜,也来不及刹车,芷兰惊呼一声。   “小心!”   繁霜已经拉着寂远一起被白光吞噬。   芷兰一不做二不休,跟着跳进去。   跳进去的那一刻,世界戛然而止。   耳边呼啸风声,砂石击打面部的疼痛,身后咆哮的大地,奔跑的怪兽,一切的一切,听觉触觉嗅觉,甚至视觉,都消失不见。   听觉一时没有转换过来,还发出短暂的耳鸣声,有些尖锐,并不刺耳。   芷兰挥了挥手臂,没有摸到繁霜和寂远,努力睁大眼睛,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她张了张嘴,想要呼喊好友的名字,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遮挡万物的白光慢慢暗淡下来,面前的场景慢慢显现出原本的样子。   是一片荒芜的草场,一望无际,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芷兰觉得似曾相识。   她试探着往前走,脚底一片柔软,丝毫不费力。   越来越熟悉的场景,让她想起当初结丹时,神识所在的地方。   这里是世界之源?   她又试探着发出声音。   “繁霜?”   这回能发出来了,可是没有任何回应,悠长的声音消失在茫茫草原。   眼前的场景似乎被摁下快捷键,日升月落,斗转星移,草枯花荣。   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出日落,一场瓢泼大雨,下了比之前日出日落还要久的时间。   芷兰漫步在雨中,居然不会打湿衣服。   她想起自己枯竭的灵力,索性开始修炼起来。   这回与当初的神识不同,她对周围一切变化感知,都格外敏锐。   大雨下了许久许久,久的世界开始出现溪流湖泊,水里的小生物慢慢变化进化,世界的物种开始多了起来。   太阳再度出现的时候,世界变得热热闹闹。   她看见一只红腹锦鸡,从一只孔雀大小,慢慢演变,仿佛浴火凤凰一般漂亮,在寻找食物和成为食物的斗争中艰难存活。   最后越来越少,在经历又一场厮杀之后,红腹锦鸡抖了抖羽毛,跑到一处草窝里,生了个蛋!   芷兰不合时宜的想,她算不算第一个弄明白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人?   见证了一场又一场狩猎,雨水,冰冻,燃烧,雨水,复苏之后,她看见了最原始的人类。   人类走到哪里,都是世界主宰,天道宠儿。   芷兰生出恍惚。   明明无论爪子,牙齿,皮毛,还是力气,人类都输给很多物种,上天却给人类聪明的头脑,精妙绝伦的语言功能,和制造工具收取火种的能力。   这世界最早来的明明不是人类,最后人类却成了主宰。   能吃的动物成了食物,不能吃的动物成了玩物。   原人从原本的食物链里跳出来,站在最顶端,世界上其他所有生物都对人类又爱又恨,向往又忌惮。   还不够!   这世界灵力充沛,处处都是碧青的气息。   所有生物都能感知到。   清甜的空气,明媚的阳光,清澈的溪流,丰茂的草场。   万事万物都可以通过自身悟性来感知灵力,进行修炼。   动物们欣喜若狂,人们开始警惕。   原本庞然大物就对他们有着绝对威胁,他们需要群居,呐喊,辅助火攻和各式各样的工具,才能不惧怕大型动物袭击。   若是所有动物都可以修炼,开启灵智,原人的智慧优势荡然无存,何以站在食物链最顶端,傲视群雄? 第1715章 问仙踪47   要不怎么说原人是天道宠儿!   他们放弃按部就班的修炼,开始探索世界本源。   在一处深渊,他们找到一个苍老的巨蚺,可开口说人语,可知世间所有事,可预测未来,最可怕的是它掌控世间灵力释放。   这一处深渊仿佛就是世界尽头,再往前就是混沌世界。   居然开口说话。   “只要你们帮助我一件事,我就可以优先为你们提供灵力五百年。”   原人欣喜若狂,没问什么事,就欣然同意。   巨蚺的要求简单也合理。   “这世上所有生物能量本就相互赖以生存,壮年哺育幼年,幼年成长后再反哺老年。   动物以植物为食,植物以动物腐殖质为养料。   我的要求也简单,我优先辅助你们五百年,待他日,尔等成长壮大,需得反哺我五百年,待我神魂强大,我自有更大的实惠给你们。”   对于寿命只有三四十年的原人来说,五百年后的事情相当于没有事,毫无压力的一口应下。   此举让原人修炼速度一日千里,面对修炼成精的灵兽,也能一战。   渐渐地,他们不再满足于超前,而是想要以俯视的姿态对待灵兽。   于是,兽潮的灵力越来越稀薄,被原人压榨的几近于无,动物修炼成精本就困难,经此一事,能有机会修炼的已然是凤毛麟角。   修仙无岁月,五百年,不过是金丹期修士的盛年。   原人大肆扩充地盘,将异兽斩杀殆尽,让动物不得不大规模迁徙,移居到环境恶劣,不适合原人群居的西北密林。   要不是修士无意中发现驯服异兽可以为修士挡灾,只怕天地间除了原人以外的所有生物早就灭绝了。   原人成立了驯兽宗,专门驯服有机缘修炼的灵兽。   修士发现灵兽对人的忠诚度很低,要不是被武力压制,简单的驯化很难让灵兽永远忠心。   而且一旦灵兽有机会壮大,第一个反杀的必然是驯化奴役它的主人。   无数血腥惨案,在这五百年里不断发生。   修士在巨蚺的教习下,修习阵法符篆,又用聪慧的头脑,研究出聚灵阵,用灵力吸引灵宠,再用鲜血为引,施符咒在灵兽身上,美名其曰结契。   自此,修士在兽界也如鱼得水。   早上还是一群小狼崽的母亲,下午,被契约的母狼就能含泪手撕自己的幼崽。   谁不想养个忠诚听指挥的大型犬!修士们仿佛把契约灵兽当做一场攀比斗争,纷纷前往西北密林,试图寻找更高大,更凶猛的异兽。   就在这畸形的世界意识下,普通的兽群已经无法满足修士的猎奇心,有那修为深厚的,悄悄把目光投放到巨蚺身上。   五百年,足够他们琢磨出很多东西。   这只巨蚺,从发现开始,就没有挪动过位置。   虽然它掌控世间灵力,但是似乎身体有恙,亦或是有所顾忌,从未出现在世间,也没见它将灵力收为己用。   几个大能修士聚在一起,他们在琢磨一件事,那就是这条巨蚺的修为到底有多高!   若是可以,能不能把主动权从巨蚺那拿过来!   他们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只是不愿意把命运交给别人掌控而已。   只要夺得主动权,巨蚺的要求他们还是会做到的,前提是不损害自身利益。   此时的天衍还只是一个帮派的长老,比他强的大有人在,话语权不多,重在参与。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上百位修士达成一致,前往世界尽头。   那深渊之中,巨蚺依旧趴着不动,懒洋洋的,又似乎精疲力尽,垂垂老矣,就快要油尽灯枯。   一个领头修士用手中宝剑剑鞘戳一戳巨蚺。   “老者,我们有一事相商。”   巨蚺没有抬头,也没有睁眼,只是慢悠悠的扯出一抹讥笑。   “你们想要什么?”   领头修士正是昆仑第一任宗主。   “在这片修真世界,已经成了修士主宰,我们可以契约灵兽,与灵兽心意相通,帮助灵兽修炼,如果灵兽够机灵,或许还能幻化成人形也未可知,不知你想不想修炼?”   巨蚺硕大的脑袋上细长的眉须肆意的晃了晃,只见它冷冷笑了。   “看来无论在哪里,你们两脚兽都是天道宠儿啊!”   领头修士有些得意。   “其实我们有今日,也该感谢你给我们那一点便利,不过更多的都是我们自己争取来的。”   他还有未尽之意,就算当初没有遇到巨蚺,只怕他们也可以摸索出今日的局面,不过多费些时日罢了。   毕竟现在站在修士的高度再回望过去,聚灵夺舍,是如此简单。   当初的凡人,到如今的修士,之间隔着的只是一层薄薄的壁垒,打破太简单了,就这么简单的事情,他们被巨蚺要去五百年,这显然有失公平。   巨蚺嗤笑一声,它也没有完全把希望寄托在修士身上,当初不过是看原人得天独厚,这方世界好了,它才有机会好起来。   “既然如此,你们今日来的目的是什么?”   领头修士看看同伴,才鼓起勇气理直气壮道:   “我们已经摸索出如何契约灵兽,被契约的灵兽得道成仙的可能性更大,你在此地据我们所知,已经五百年不止,寸功未进,不如与修士契约吧!”   巨蚺闭着的眼睛终于轻轻睁开一点缝隙,看向说话的人。   这些家伙从三四十年寿命的原人,一下子变成五百年不死的修士,还真以为自己长生不老无所不能,都敢来挑战它了!   巨蚺轻轻笑道:   “好啊!”   领头人一怔,他们已经准备好一场恶斗,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你,你这是答应了?”   巨蚺晃晃脑袋,算是点头,带动周身附近的山崖的石头,哗啦啦往下掉,砸在它身上,它像是没有感觉一般。   “这不是你提的要求?我答应,还不是正常?不过你们这么多人,想好了我该契约谁吗?”   众人看看左右,原先铁桶一般的联盟,交换一个眼神的功夫,分崩瓦解。   原先计划乱拳打死老师傅,过程中谁有能耐契约,算谁的。 第1716章 问仙踪48   现在异兽得来这么容易,谁不想要?   契约之后,可是有可能直接掌管世界灵力之源的。   上百号人,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谁先动的手,场面瞬间失控,厮杀一触即发。   巨蚺纹丝不动,看着原先还是兄弟的人群,这会儿血溅当场,修士第一次知道,自己死后的魂魄原来是有意识,却无能为力的。   这功夫,每死一个修士,巨蚺都多一口美食。   足足吞噬了六十多个魂魄,巨蚺终于翻身,山谷哗啦啦作响,地动山摇,原先正斗的不可开交的修士们纷纷停手,看了过来。   这一日已经过去大半,此时残阳如血,把这一片净土映衬成修罗场,血刺拉忽,尸横遍野。   众修士这才清醒过来,他们仿佛被什么掌控了一般,轻易就被挑动起情绪。   往日交好的修士,此时倒戈相向,不死不休,昔日袍泽兄弟,如今已经死伤过半。   昆仑宗主晃晃脑袋,不敢相信这一幕。   “怎会如此?畜生,是不是你捣鬼?”   巨蚺看一眼寂寂无名的站在后头的天衍,嗤笑一声。   “不是你们要契约我,为了争夺契约权打起来的么?”   不等昆仑宗主作答,巨蚺一爪子拎起对方发髻,拎一片叶子一般轻飘飘的荡在半空。   “既然你们都这么想契约我,那就一个一个来,你先来吧!”   说话间巨蚺利爪划破对方皮肤,用对方的血液在自己身上轻点,一串串契约符咒结成,巨蚺成功与对方捆绑。   昆仑宗主从惊恐中镇定下来之后,感受到身体里那股磅礴的力量,脸上慢慢露出惊喜的笑容。   “你……”   话音未落,巨蚺已经开始运功。   “主人,我们一起修炼吧!”   昆仑宗主的欢喜只维持了几个呼吸功夫,他感觉事态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天衍只看见宗主面露惊恐,神色越来越慌,伴随着疯狂挣扎的是他的脸,肉眼可见的苍老下来,就连头发丝里的灵力都被吸食干净,转眼功夫,变成一把枯草一般,黯淡无光。   堂堂昆仑宗主,就在众多修士面前,被巨蚺吸食成了人干儿。   修士们看着昆仑宗主皮肤像破口袋一般,兜着一副骨头架子,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宛如枯黄脆弱的树叶子,随时能碎成粉末。   巨蚺看见这些人惊恐的神情,满意极了。   “当初许诺辅助你们五百年修道,你们也要还我五百年,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少,既然你们迫不及待那,那就从现在开始,一个一个来吧!”   “快跑!”   一群修士慌不择路,且战且走,被巨蚺抓到的,也只能挣扎眨眼功夫,很快就成了干尸,感受到痛苦的时间极其短暂。   “快,快示警!”   一头异兽崛起,几乎团灭各大宗门高层,整个修真界震怒,修士们带着各自契约的灵宠,从四面八方奔袭而来,又在深渊败北。   这一场恶斗,以巨蚺单方面碾压整个修真界为线索,贯穿全过程。   持续了整整十年,前赴后继的修士们前往,又身死道消。   天地间很快成了修罗场,修士们痛定思痛,悔不当初,为何要得意忘形,得罪不能得罪的生物?!   这节骨眼上,巨蚺眼瞅就要成功,它的身形渐渐变化,原先不完整的神魂也得到片刻修复,这一整个世界,都要成为它的口中餐。   南海突生异象,蓬莱一修士生女,女婴出生时,祥瑞不断,天边祥云盘旋五十六日不散,一百二十八只仙鹤在蓬莱岛引颈长鸣,金乌仿佛驾着马车而来,橙色光芒映照在海面,海底宝物与金乌的光芒呼应,发出更耀眼的彩色。   那巨蚺见此祥瑞,凄然泪下,口中喃喃呼唤什么公主,拖着巨大的身躯前往南海。   离开深渊,修士们才发现巨蚺的身体残破不堪,仿佛被撕咬过的破布娃娃,压根不全。   无论巨蚺因为何事离开战场,对剩下的修士来说都是好事。   众人松了口气,立刻聚集在一起,商量对策。   昆仑此行损失最重,如日中天的宗主突然陨落,小辈们还没有完全长成,无人能挑起大梁,只能矮子里头选高个儿,跟随宗主的天衍临危受命。   天衍实力有,但是在原先那一群高层里面微乎其微。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敢与巨蚺正面刚,心思一转,集结众多修士,动身前往南海。   巨蚺念叨的公主,不是别人,正是他散尽修为也要保护的芷兰。   当初芷兰出生,天降祥瑞比这还要多。   巨蚺只是碧青散落世间的灵魂碎片,能力十不存一,此时仿佛被这异象提醒,他想起许多记忆片段,恍惚的,内心一个声音催促他快快动身,南海有人在等他。   天衍带着众人先行到达蓬莱,直奔蓬莱宗。   蓬莱宗刚出生的女婴生的玉雪可爱,一卷大红色缂丝绸缎包被,躺在仙鹤的背上睡得香甜。   巨蚺远远见着这幅场景,眼神涣散,嘴里不知念叨什么,伸手要上前,又不敢上前。   天衍和蓬莱修士串通一气,就在巨蚺魂不守舍的时候,一个幻化出女婴,当着巨蚺的面,将女婴碎尸万段。   巨蚺目眦欲裂,似乎身中剧毒一般,在半空翻滚哀嚎,连连叫着‘不要’,伸手去捞,却穿透幻境,扑了个空。   他双目赤红,看向天衍等人,宛如看杀父仇人一般,眸中尽是血杀之色,一双利爪已经伸到天衍跟前。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都该死!还我,还我……”   天衍只觉得脸上一疼,整张脸,尽数被毁,巨蚺的利爪已经像捏着个鸡蛋一样,牢牢抓住他的脑袋,下一秒就要捏碎。   强忍着疼,不顾心中的惧怕,天衍趁机将二百八十一枚消魂钉打入巨蚺体内,驯兽宗同时安排一只兔子的魂魄夺舍巨蚺,让他魂不归元,只能生生受着消魂钉带来的痛苦,连哀嚎的声音都没有了。   巨蚺的尸骨坠入海底,残魂也被打散,消失于天地间。 第1717章 问仙踪49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打蛇不打头,三年来报仇。   所有修士都累极怕极,过去这十年,他们不是在逃命,就是在边战边逃命。   熟悉的亲人,朋友,道友,一个个在眼皮子底下死去,消失,身边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所有人都陷入绝望,才等来峰回路转。   惨痛的经历,所有人都生怕再来一遍。   巨蚺残破的尸骨落入海中,海面不再像往日那般微起波澜,而是波涛咆哮。   都知道巨蚺的尸骨是个好东西,可是谁也不敢自命不凡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能驾驭的了。   海水染上怨恨的颜色,不来杀人就不错了。   这波怨力不知道多少年,才能被海水侵蚀冲刷干净。   所有人都草木皆兵,小心翼翼镇守海岸线。   修士们开始探讨,到底为何有天赋女婴出生,祥瑞降临,能吸引巨蚺的目光。   说不定女婴之死,怨灵之力可以镇压巨蚺在海中的怨力呢?   一番扯皮之后,所有人都怕了巨蚺,知道肯定要做牺牲,但是不能白白牺牲。   最后是蓬莱,以自家刚出生的女婴性命,真实的性命,作为生祭,献给海底生灵,只求团结全部力量,镇巨蚺一副骸骨。   昆仑因此欠下蓬莱一份滔天恩情。   天衍虽然用法术恢复容貌,可是在高境界人面前,那点掩饰无异于掩耳盗铃。   天衍奋发图强,艰难修行,力争上游,到了后来,再也没有人能识破他的伪装。   他成为修真大陆的强者,但是他不敢飞升。   所有人都不敢飞升。   大家心中大致有数,知道那庞然异兽定非凡物,修士本凡人,依靠异兽之力修炼,转头反杀异兽,飞升无异于前往异兽的老巢,不是送菜就是送死。   被镇压的怨力有多惨烈,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意。   只有身在局外的芷兰看得见。   那就是一个浑身都在用力,试图站起来的人,被千钧之势死死压制,嵌到地心里,永世不得翻身。   芷兰作为旁观者,看着一幕幕在眼前上演,那些惨烈的厮杀场景,血染深渊的修士们,都不能引起她动容,可是在巨蚺被压制的粉身碎骨,噬魂钉让他魂飞魄散的时候,她忍不住了。   眼前被看不见的屏障阻拦,她大哭,尖叫,拼命拍打,皆是徒劳。   不能发出一点声音,更不能搭把手,只能看着剧情朝着它命定的方向走去。   这就是给初玉留下心魔的溯回石里,关于这个世界本源由来的记录。   现在,它成了芷兰的心魔。   芷兰不是初玉,她更想要改变这一切。   那坚韧的,看不见的壁垒牢牢隔绝芷兰与剧情中所有。   芷兰拼命的拍打撞击,满手鲜血仍旧不停下。   她打开芥子空间,摸出所有灵石疯狂吸收灵力,把自身能量调到最高,浑身筋脉被灵力撑得胀痛欲裂,仿佛被充满气,气压已经濒临临界值的篮球。   空间里威力十足的爆炸丹,破碎符,七杀阵,全部招呼上。   屏障一次又一次被强攻,芷兰不惜自身所有力量,将灵力控制在掌心,掏出一颗因为炼过了头,凝结成的同归于尽丹,联和灵力,整个人砸在屏障上。   随着粉身碎骨的疼痛,芷兰一头栽进时光的河流,逆流而上,回到过去。   芷兰再度摆出招魂阵,以自身鲜血为引,灵力为养料,口中喃喃,开始召唤被二百八十一颗噬魂钉打散的所有灵魂碎片。   把以前在其他世界收集的所有碧青灵魂碎片都拿出来,还有这个世界找到的,碧青的残缺的尸骨。   她戴在手上的镯子自动脱离她,弥补上残缺的脊柱。   这幅骸骨并不完整,原神作为一只赑屃,他还缺少最宝贵的东西,就是一身护甲。   芷兰把芥子里所有东西都扒拉出来。   她的衣食住行用到的东西,防身宝剑,隐逸给的所有符篆阵法图,自己收藏的各种丹药,芊灵早些年给她的灵石,朔风给她的晶髓。   这时候,一堆物品中,居然飞出闪闪发光的物件。   芷兰发现,这正是那次外出历练,在客栈的拍卖会上,鬼使神差抢下来的护身宝甲。   芷兰来不及欢喜,随身携带的紫光宝剑上,当初购买时候,别人追着赠送的一串铜钱剑穗,居然也脱离宝剑,自动分散,显然是赑屃甲背上的玄纹。   一波又一波的灵力滋养下,神魂合一,附上骸骨之后,隐约能看出一点碧青的雏形。   芷兰赶紧掏出晶髓,为碧青重塑肉身。   晶髓沾染了碧青的气息之后,仿佛瞬间被激活,飞快转动起来。   转动的功夫,碧青一点一点生出皮肉骨血,苍白的脸色慢慢有了生机。   芷兰紧紧捂住口鼻,连大声呼吸都不敢,生怕惊动了这一幕,打断碧青的回家之路。   她在这个世上再次有了血脉亲人。   不必浑浑噩噩,不必得过且过,她还是有人疼爱的女孩儿!   世间芳华都被晶髓调动,不仅仅是这一方溯回石里,整个无极谷所有生灵的生机都被夺走,要是芷兰能回去看看,就会发现无极谷已经风平浪静,一片死寂,先前疯狂逃窜的生物都被夺走生机,化成一缕尘烟。   随着无极谷变成一片死寂,谷外的修真世界,修士们跟着发现不对。   最开始是正在开挖的灵脉,原先勘测出的极品灵石,挖出之后黯然失色,比石头好不了多少。   随后就是他们珍藏的灵宝,光泽渐渐暗淡。   最后是他们身上的灵力。   最先察觉事态不对的,正是闭关的天衍。   这感觉,与当年那场恶斗何其相似。   巨蚺契约第一任宗主,吸干了他的灵力和生机,把他变成一具干尸,也不过转眼功夫。   天衍破关出山,整个昆仑震颤。   “发生什么事了?”   天衍一边追问最近有什么大事发生,一边飞身前往南海。   南海鲛人被灭之后,海域已经不像以前那般恐怖,不仅有蓬莱宗仗着得天独厚的地域优势探宝,还有无数散修和海域生物在探索。 第1718章 问仙踪50   天衍对那具被镇压的骸骨一无所知,如今再去探寻,仍旧站在旁观者角度,迟迟不敢动身。   要么说无知者无畏?!   作为如今修真界镇山太岁一般的存在,他知道的太多,反而连最底层的散修都不如,没有他们的勇敢。   但是事态已经很严峻,再这样下去,只怕修真界很快就跟凡间一般无二,修士的寿命就只有短短几十年,还要忍受生老病死残,五谷轮回寒冬酷暑等种种折磨。   时隔多年,各大宗门高层再度聚集,追随天衍到达南海之滨,一同讨论原因,商议对策。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晶髓慢慢停止了动作。   芷兰收了功力,扑上去。   “碧青!”   碧青已经有了当年的模样,但是沉睡不醒,魂魄依旧残缺不全。   芷兰不肯放弃,也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我带你离开这里。”   她心中有数,既然修真界仰仗碧青当年释放的灵力出现,那么要碧青恢复,修真界就该灭了!   怪不得,她觉得整个世界处处都是熟悉的气泽,却看很多人都不顺眼。   在她的潜意识里,已经发现这件事。   所有修士,包括可以修炼的兽类,都扒在碧青身上吸血,才创造了这个世界。   芷兰这边想办法离开溯回石中的世界,那边与她走散的寂远和繁霜,掉落在两个时空的缝隙里。   各时空相邻的地方,都有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世间万物,确保不会发生时空相交甚至错乱的情况。   时空的边缘,都知道有黑洞的存在,到底黑洞内部是什么样子,没有任何人有机会知道。   有人推测,如果能够穿过黑洞,就能实现穿越时空,甚至时光倒流。   这话很有道理,但是敢于去验证的,都没有回来过。   繁霜掉在夹缝的时候,抓住寂远的手拼命用力,腿脚并用的挣扎对抗。   要不是寂远死死护着繁霜,这一波肯定要吃点苦头。   虽然两人在这里,歪打正着躲过了晶髓的袭击,但是吞噬一切的黑洞力量更可怕。   周围空气全无,灵气比无极谷还要稀薄,还时时刻刻被黑洞吸取,从他们身边流走,宛如最粗粝的砂纸,无时无刻不在打磨他们全身。   寂远不愿意坐以待毙。   “我先送你上去!”   传音入繁霜的耳朵,繁霜没有反对。   但是在寂远用尽全力一托的时刻,繁霜掏出芷兰送她的束灵索,捆在寂远身上。   完成托举的寂远,全身力气耗尽,已经无力对抗黑洞的吸力,对于即将到来的无限下坠,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就在这时,一股拉力从他的腰间传来,整个人被拎起向上。   寂远来不及说什么,也不挣扎,手脚并用的跟着往上爬。   能有一线生机,谁愿意死?   繁霜拼尽全力,拉寂远上来,牙齿咬出血,手上磨破皮,灵力已经用不上,全靠体力和意志力。   不知过了多久,寂远终于握住繁霜血迹斑斑的手,一个借力,飞身出去,跟繁霜一起,脱力倒在地上。   看着此时的无极谷,天空依旧黄沙弥漫,对比之前,已经平静下来的天空。   两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过后默契的对视一眼,平日里波澜不惊的寂远,劫后余生也难免露出笑容。   互相以笑容安抚过后,寂远没忍住,抬手敲在繁霜的脑瓜子上。   “自不量力!”   繁霜不服气。   “上来就行!”   寂远也觉得活着就可以了,不过繁霜如此犟嘴,不反驳两句,心里总是痒痒。   “你还说?要不是我反应快,跟着一起用力,咱俩就都得交代在这里,那我先前托举功夫不都白做了?”   繁霜早就觊觎他锃亮的脑瓜子,此时恶向胆边生,摸两把毛刺刺的圆脑袋。   “得了吧你,管他啥万一,我这不是把你拉上来了?”   寂远被摸了光溜的脑袋,不服气的揪住繁霜的麻花辫。   “下次不可如此。”   繁霜不甘示弱,你揪我的辫子,我掐你脖子,上手捏住寂远的后脖颈,一个翻身压在他的背上。   “撒手,松开我的辫子!”   劫后余生,寂远再没了先前的老成持重,这辈子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两说,另一个世界的爱恨情仇都被他看淡,攥紧手里的辫子不松手。   “你先松开!”   繁霜也知道凶险,两人不过是苦中作乐。   “你先松开!”   一把年纪的两人,谁也不让谁,幼稚的等着对方先服软。   虎口脱险的两人需要闹一闹,平复先前的彷徨,闹腾过后,两人东倒西歪的靠在一起,谁也不想说话。   繁霜先起身。   “我得去找芷兰,万一她也遇到事儿了,得有人帮她。”   寂远起身,迟钝片刻,握住她的手。   “我们一起。”   繁霜看一眼寂远存在感极强的电灯泡脑袋,没说什么,反握住他的手。   这会儿能有个人陪伴,比什么都抚慰人心。   此时的芷兰已经不是被宗门判罚的白芷兰。   冲破桎梏,她携碧青沉睡的身体,冲出无极谷。   冲破无极谷禁制时,身上时不时发出若有似无的龙吟。   修真界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大部分人有些不安,少数初生牛犊摩拳擦掌,以为这是机遇也是机会。   天衍眼眸里的光芒红了片刻又恢复正常。   这声音,很熟悉!   芷兰奔波到西北密林,又到北荒矿脉,再往东边赤炎驹的故乡。   所到之处,灵力全部被她吸收干净。   可是碧青还是不见清醒。   芷兰心急如焚,她猛然想起什么,直奔世界边缘,碧青化身巨蚺,生存许多年的深渊。   她还是要举行一次招魂,三魂齐,精魄生,不必费心去找,自身就能补齐。   芷兰一路狂奔,用了十天时间,找到世界边缘。   此地她在溯回石里看过,原本只是寸草不生,这会儿居然摇摇欲坠,仿佛承受不住天幕重量,随时就要塌下来,摧毁整个世界。   芷兰把碧青的身体放回去。   “碧青,这么多年,我自暴自弃,浑浑噩噩不懂事,都是你的庇佑,护住我平安喜乐,偏居一隅多年,不受世间纷扰侵蚀,如今我回来了,我打算重新振作起来,可是我需要你。   全族只留我一个在世上,太孤独,太寂寞,你在,我才不害怕!” 第1719章 问仙踪51   芷兰摆阵,回头看一看生活几十年的世界。   她走的路注定不能回头,一旦失败,就万劫不复。   挥舞着长剑,隔断自己的头发,划破手掌,鲜血不浪费一滴,全部流淌在符咒上,仿佛一串透亮的血红宝石,滴溜溜的转悠,裹着言灵之力。   “割我发如韭,以我血寄生,太阳朝序,王宫有仪,轩祥表合,汉历彰奇……明祀方终,备乐斯阙……光景云灭,万物来朝,以吾之灵,献诸神于上……”   万物生灵的性命尽数被芷兰拿来献祭,终于引起到处找他们的修士们注意。   天衍带着众人前往世界之源,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天幕已经要崩塌,世界就要毁灭。   “住手!”   天衍呐喊的同时,也对芷兰出手。   好在芷兰此时的献祭阵固若金汤,坚不可摧,天衍一个大乘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居然纹丝不动。   身后众多修士纷纷赶来,时隔太久,除了初玉震惊于碧青的模样和世界之源的深渊场景,没有人认识碧青,也没有人意识到眼下事态的严重性。   只有天衍,冥冥之中,他感受到了某种可能性,某种威胁。   “不能让她继续,否则整个修真界将不复存在。”   卢修远跟着赶来,不问缘由,先张开双臂背对芷兰,挡在众人前面。   “宗主,大长老,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芷兰不是这样的人。”   天衍跳脚,初玉震惊,还是白羽,说了一句公道话。   “芷兰此时应该在无极谷接受惩罚,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个错误。”   卢修远挣扎道:   “话虽如此,错不至死,大长老这一手,若不是芷兰命大,此时岂不要灰飞烟灭?”   天衍跳脚。   “你看她灭了吗?你看她在做什么?再啰嗦下去,白芷兰的献祭完成,整个修真界都要为她身后的人陪葬!”   “这绝无可能,芷兰是个好孩子……”   卢修远说着,忍不住红了眼眶。   一个孩子,怎么就多灾多难,为世间所不容?   眼看天地摇晃,黑云倾轧,生灵四散逃窜,修士们呼吸困难,芷兰口中的咒语犹如实质,几乎要摧毁一切,天衍跳脚。   “她要复活的是世界之源,只要此异兽复活,我们所有人,所有依附世界灵力修炼的修士都将不存在这个世上。”   初玉耳朵嗡嗡响,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天衍长老说的是真的。”   “什么?”   众多修士难以置信的看着几人。   初玉闭了闭眼,抬手将宗门至高机密溯回石里的影像传给众人。   所有人接收到前情,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原始年代,原人如此无耻的吗?   他们的确无耻,可是如今这个局面已定,大多数修士出生的时候,世界就是这般模样,要看着世界毁灭,他们绝无可能坐视不理。   “那还等什么?快拦住她!”   “不许伤害我姐妹!”   繁霜与寂远携手出现,落在芷兰身后,合力抵挡修士攻击。   众人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天衍一不做二不休,指着繁霜和芷兰三人。   “杀了他们!谁敢阻拦,就一起杀!”   这回就连卢修远和卓翼濯岚等人都闹不明白,芷兰为何要复活一个异兽。   不明白不妨碍他们三观正。   当年异兽之死,的确是修士不厚道。   一时间无法分清自己的立场,只能原地不动的也有不老少。   繁霜只一眼就看出溯回石中的巨蚺,正是芷兰心心念念的碧青。   用尽全力抵挡了修士的攻击,芷兰怒吼道:   “你们口中的异兽是我们芷兰的族叔,它本是天神,为了天下生灵,才散尽修为,机缘巧合,在这里养伤,滋养这方世界,衍生出你们这些小畜生,你们反手杀了他,还吞噬他的灵力修炼,简直不是人……”   繁霜只看一眼碧青,看芷兰的动作,就知道,只有这个世界崩塌,碧青才可能真正活过来。   他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能对这个世界没有怨恨吗?   好不容易有机会报仇,怎么可能放过?   繁霜这话,立场分明的把双方对立的立场表明出来。   或许修士之中不乏正义之士,但是面对死一人还是死全部,死别人还是死自己面前,正义也有了条件。   群起攻之的时候,挡在芷兰面前的只有卢修远带着座下弟子。   “不会的,绝对不会,你们要相信芷兰,她这么多年对整个修真界只有贡献没有索取,她何曾伤害过你们任何人?”   缥缈峰峰主冷哼一声。   “卢修远,你不要被这个弟子迷昏了头,她在做什么,你没眼睛看吗?”   卢修远挺起胸膛。   “无论她在做什么,我都相信孩子不会害了这么多人性命,扪心自问,她进宗门至今,你们谁没用过她炼制的丹药?别跟老子说给灵石了,没有芷兰,你们拿着灵石去买看看?”   白芷兰炼丹的确好,可是她南海一战之后就身受重伤炼不了丹药了,那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简直冥顽不灵,既然你们要帮她,那就陪她一起吧!”   整个修真界,对上芷兰这边,帮她的人只有卢修远和十几个弟子,还有繁霜带着寂远。   芷兰压根没心思管身后事,心里眼里只有她的大阵。   这阵法不是一般人可用,芷兰强忍着身体不适,一层一层冲破禁制。   每破一层,她的身体宛如蜕变一般,剥落一层肉体凡胎,身上的神女气息越来越明显。   卢修远一个炼丹修士,不是剑修也不是体修,打架根本不行,被群体攻击的很快没有招架之力,修士们一拥而上,冲在最前面的赫然是昆仑宗弟子。   繁霜气的不行,甩开寂远的庇护,就要破体而出,以强大神魂对上凡间修士,一个指头就能碾死他们。   寂远眼疾手快的拉住她。   “站好!”   缥缈峰一个白衣女子跟着宗门冲杀到寂远这边。   “寂远,你要为这两个女人与天下为敌?”   寂远看一眼那个白衣女人,眸光幽深,神情却淡然甚至带着一丝冷意。 第1720章 问仙踪52   “不劳仙子费心,我要做什么自有我的道理。”   白衣女子泫然欲泣又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你就是在气我当初非要离你而去,进昆仑宗,入缥缈峰?”   繁霜愕然,扭头看向寂远。   寂远拉着繁霜的手松了松。   “前尘往事,我早已忘了,仙子提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白衣女子扭头看向繁霜,一脸不服气。   “你就因为跟我赌气,找了这么个一无是处的女人,找个借口跟着她,进我昆仑宗?”   “啪~”   白衣女子话音未落,一个大嘴巴子抽在脸上,头都被打歪了。   繁霜不知何时已经挣脱寂远的束缚,把筑基修士的所有灵力都灌入掌心,狠狠砸在女人脸上。   那白衣女子被人宠着惯着,就算是打架也是拼招数灵力,哪里被人这么打过耳光?整个人都懵了。   寂远也没防备繁霜来这一手,扭头看过去。   “你做什么?”   繁霜又如法炮制,一拳砸在寂远光秃秃的脑袋上。   喜欢的时候,这颗脑袋毛刺刺的,圆润锃亮又可爱,不喜欢的时候,这就是个秃驴!   “一把年纪的老男人老婆子,玩什么虐恋情深,恶心不死人,还敢跑到姑奶奶我面前呜呜渣渣,敢拿我当噱头,挡箭牌,姑奶奶叫你两个去死一死!”   寂远一脸哀伤的看向白衣女子,又斩钉截铁的看向繁霜。   “都是过去的事情,你别在意,我跟她不可能了!”   繁霜一口唾在寂远脸上。   “可不可能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你跟我也不可能,一把年纪的老秃驴,还想老牛吃嫩草,我爷爷都比你年轻,是不是当光头太久,忘了买个镜子照照自个儿,认不清自己了?”   话没说完,白衣女子身后的师姐师妹看不下去,一拥而上。   “贱人,你敢打我缥缈峰弟子!”   所有人都觉得繁霜修为低,柔弱无能,准备痛打落水狗。   不料繁霜就不是她们以为的孤女好欺负。   一个眼花的功夫,繁霜挣脱肉体束缚,神识凝结成实体,有强大神力助攻,抬手一个结界,就把这些人团成一团,一脚踢飞到世界其他角落,连声音都听不到了。   寂远看着白衣女子远去的情绪,有些慌乱的看向繁霜。   繁霜看都不看他,扭头去帮芷兰。   喜欢就去追,不喜欢就放下,还算是个男人!   追不上心头好,转头拉别人将就算啥?   人姑娘上辈子做错了什么,一辈子就这么短暂的几年青春,全心全意热爱生活,要被你拿来将就?   人稀罕你的将就?还委屈你的将就了?   能干出这种事,也叫个人?   这种人渣,繁霜不捏死他,已经是看在几次三番救她份上了。   要再敢扭扭捏捏,那头牵扯不断,这头纠缠不清,繁霜决定送他下去见见她历任前男友。   现在那位还在奈河桥上摁着大鬼小鬼的脑袋,捏着他们下巴,给鬼魂灌汤呢!   繁霜的加入,让卢修远等人得到喘息时间。   从远处赶来的人,又加入战局。   “芷兰姐姐,我们来帮你!”   芊灵带着鬼修三哥朔风一起,落在战场上。   蓬莱宗宗主大怒。   “孽女,给我过来!”   芊灵眼中湿润,看向自己的父亲。   怪不得从她出生开始,就被父亲母亲无条件溺爱,整个宗门上下被都要求让着她。   原来是因为前头那个,永远没有机会长大的姐姐。   明明身负祥瑞出生,未来可期,却因为修士那无底洞的欲望,被父母亲手杀了,炼成鬼婴。   制造惨案冤魂厉鬼,只为镇压帮助他们修炼的巨蚺。   芊灵从未觉得人生如此荒谬,她的前半生都是个巨大的谎言和笑话。   进昆仑宗以来,她从一个被宠的四六不分的小丫头,慢慢知道了人情世故,知道的越多,越觉得人生荒谬。   朔风死后,她就离开昆仑宗,回到蓬莱。   清醒过,再也无法忍受自己做回傻子,宗门上下拙劣的演技在她看来异常可笑。   她不再当吃喝等死的乖乖女,开始叛逆,开始反抗。   这时候她父母不干,才说出关于姐姐的禁忌话题!   “要不是你姐姐去的早,这些疼爱怎么可能落到你身上?你别不知好歹,身在福中不知福……”   原来她的家人未必是她的家人,这些疼爱也因为别人的缘故,甚至她在蓬莱宗的前半生,都未必是她自己!   这些日子以来,能陪伴她的只有三哥朔风,一直不变初心,对她好,安慰她。   现在有机会拨乱反正,她愿意支持芷兰。   朔风也是,他不想跟芷兰解除契约,跟芊灵抱着去死的决心不同,他相信芷兰不会不管真的让天下陪葬。   他认真修炼,想等着一甲子之后芷兰回来,用晶髓为他重塑肉身,再续前缘,当然不能看着别人伤害芷兰。   世界震颤越来越凶,灵力也越发稀薄。   芷兰颤抖着双手,鲜血几乎流光了,头发乱糟糟的割下来,双手不知疲倦的搓着寒芒闪耀的长剑,一串串血珠子顺着长剑流下去,跟着阵法转动起来。   腰间的宫铃急切晃动,铃声又响又急,昭示着芷兰性命危在旦夕,芷兰手上的速度只有更快。   不多时,就连众多修士本身的灵力都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血盆大口吸出来,眼瞅境界就要跌落,修士们慌了神。   修仙难,难于上青天,一身修为都是经历无数磨难和艰难苦修得来的,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失去,谁能受得了?   天幕已经哗啦啦裂开,无数碎石‘欻欻’往下掉,被砸中当场毙命,来不及惨叫一声的不在少数。   天衍抬头看天,心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不能看着自己挣扎半生,仍旧徒劳!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一道红光炸裂,天衍自爆自身,神魂出窍,凝为鬼修,再也不用惧怕灵力被抽光。   彼时繁霜正在与各大宗门厮杀,天衍离弦的利箭一般穿透芷兰的防护结界,掌心快速结出一枚大印,裹挟滔天怒气哀怨,从天而降,芷兰仰头发现时,已经来不及,避无可避。 第1721章 (位面完结)问仙踪53   她急切的看向依旧沉睡的碧青,双眸含泪,这已经是她唯一仅存的亲人,难道她终究要面临再一次失败?   “碧青叔叔!”   芷兰大喊一声,带着哭腔,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   繁霜回头看去,已经来不及,瞪大双眼,大喊一声。   “芷兰!”   卢修远潸然泪下,一边是徒弟,一边是宗门,他左右为难,现在就要结束了吗?   朔风同为鬼修,毫不犹豫的冲破结界,强行进入芷兰的阵中,以自身为盾牌,挡在芷兰前头。   “芷兰快跑!”   最后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朔风已经迎上天衍的绝杀,瞬间灰飞烟灭。   “三哥!”   芊灵哭喊着,无奈她修为有限,结界怎么也打不破,只能大哭。   这世上再也没有全心全意,只因为她是她,而对她好的人了!   一行清泪,落在芷兰的眼角,她抬手想要去救朔风,可是已经耗尽了元气,只能眼睁睁看着。   就在天衍的杀招即将落到芷兰头上时,只听一声咆哮,仿佛带着龙吟,从芷兰的芥子空间里呼啸而出,穿透天衍的杀印。   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呆。   只见一条黑龙从芷兰的芥子空间里冲出,毫不费力的破解天衍的杀招,还将天衍杀个片甲不留。   天衍看着自己拼尽全力,却被轻易化解的一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疑惑的看向自己的手掌。   只见他凝出实体的手,颜色越来越亮,最后慢慢变得透明。   他终于面露惊恐,伸出另一只手,握住自己。   伸出的时候才发现另一只手也已经变得透明。   他不愿接受这个现实,摸着自己的身体,感受实际存在的自身,拼命摇晃着脑袋。   “不,不可能,不会这样,我不会这么轻易陨落……”   苟延残喘多年的天衍,终于在这一刻,还是死在了碧青手中。   芷兰看向半空,嘴里喃喃呼唤。   “长渊!”   长渊垂眸看向芷兰,抬手轻轻抚摸她柔软的发顶。   “芷兰公主!”   芷兰视线模糊,颤抖着唇,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她有很多话,好多的委屈,不忿,伤痛,想要跟碧青叔叔说。   她都准备了好多年,见到碧青叔叔之后,一定要扑到他的怀中,狠狠大哭一场。   把这些年的伪装都卸下来。   此时什么都忘了!   原来碧青一直在她身边。   长渊,长怨,碧青所有的怨恨都凝结成一片碎片,被两座山峰形成的深谷埋葬。   上面还有无数邪修怨灵镇压。   长渊扭头看向蚂蚁一般的修士们,原先碧色眸子渐渐暗淡,变得血红。   他想起来了。   那些年,被封在谷中,不得动弹,从生出意识开始,他就发誓,一旦能出去,一定要杀光世上所有人,让整个世界给他,给他的龙族亲人陪葬。   众修士见到长渊此时的神态,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惧怕涌上心头。   他们连反抗之心都不敢生出,顶不住这股压力,颤抖着,双膝跪地,带头的初玉几个已经七窍流血,倒地抽搐而死,魂魄都无法凝结。   卢修远闭上眼睛,挡在众弟子前面,慷慨赴死。   芷兰看向众人,除了那些日子逼着她要说法的几位,还有一直护着她,将她视如己出的师父,爱护她的师兄,把她当姐妹的芊灵,认真修炼,努力生活的宗门熟人……   芷兰忍不住喊了一声。   “碧青!”   长渊扭头看向芷兰,看出了芷兰眼里的纠结,为难,不舍,与痛心。   他的怨恨之力涤荡全身,替代了所有,到了最后,甚至连为什么怨恨都忘了。   他生而知之,不爱任何人,不识任何人,忘了自己,却唯独没有忘记,芷兰是他最亲近的心头肉。   他们龙族,暴躁又热血,头脑简单,心性单纯,一身本事,却毫无帝王之才,没有帝王的狠辣大局观念。   皆因这一份怜惜天下苍生的责任心。   或许这就是父神创造龙族的意义,以绝对武力,平世间不平事,只给武力值,不给统帅之能。   芷兰缓缓伸出手去,想要让长渊和沉睡的碧青融为一体。   长渊看向沉睡的自己,眼里心里,尽是反抗。   他是怨灵延伸品,没有任何道义责任,只有怨恨和芷兰。   繁霜艰难的跑到芷兰身边,她知道芷兰的纠结点。   “芷兰,我有一个宝物可以在不伤害这方世界的前提下,助碧青脱困!”   芷兰仿佛抓到救命稻草,握住繁霜的手。   “你说!”   这个世界就是碧青身上的一部分,世界不灭,碧青不能完全恢复。   可是这么多人,不仅有坏人,还有好人。   繁霜摸出当初让黑白无常去找金蝉子要的壳儿。   “这是如来座下讲经弟子金蝉子的蝉蜕,可助碧青金蝉脱壳。”   芷兰如获至宝,捧着繁霜手中圣物,这可是如来座下,货真价实的圣物。   繁霜不知芷兰此时的心理活动,不然肯定要掏出一堆蝉蜕来给她看。   都是当初忽悠黑白无常去极乐世界讨要的,反正金禅子每年都要蜕壳儿,打的还是芷兰的旗号,以后哪里需要怼哪里,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芷兰再度看一眼身后众多师兄弟们,与繁霜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就已经有了足够的默契。   两人扔出蝉蜕,昏暗的天空丝毫不影响金色蝉蜕耀眼的光芒,众多修士被刺的睁不开眼。   芷兰看向长渊,大声喊道:   “碧青,快回来!”   同时催动阵法,做最后的完善修复。   长渊咆哮吼叫,多年的怨恨使他心有不甘,不肯归位。   世界再度摇摇欲坠,蝉蜕已经快要复制完成一个新的,一模一样的世界,芷兰看着时间来不及,不顾长渊浑身散发着杀戮的气息,飞身上前,搂住黑色巨龙的脖子。   那绞杀一切的气息瞬间让芷兰浑身刺痛无力,她已经没多少鲜血可以流,嘴角泛出血沫子。   芷兰将脸贴在长渊脖颈处,有冰凉的泪滴落入黝黑的须发中。   “碧青,我只有你了,不要离开我!”   长渊受不了脖颈处的温热气息,承受不住满身是伤的芷兰奄奄一息。   怨恨的看向下方世界所有人,他心有不甘。   可是背上的芷兰气息越来越微弱,她是不是快要死了!   长渊心脏一阵阵抽痛,如果芷兰死了,他也不能活。   长渊仰天长啸,心不甘情不愿,身上杀戮气息骤减,就在这时,他被怨恨压制的龙族气息终于显现出来,被强大的阵法精准捕捉。   容不得长渊反抗,他已经和当初被吸光灵力的修士一般无二,被阵法完全吸入其中。   碧青的脸色慢慢恢复红润,缓缓睁开眼睛。   芷兰终于放心,宛如断了翅膀的飞鸟,直直的落下去。   碧青飞身上去接住她。   “公主!”   芷兰无力回应她。   她太累了,原先是复活碧青的意念支撑她,如今意念轰然倒塌,她需要好好睡一觉。   碧青转头看向下方小世界。   因为他的神力衍生出来的小世界。   眸光中带着悲悯。   原先修士们赖以生存的世界如今已经被金蝉子的蝉蜕替代。   碧青眼含欣赏的看向繁霜。   “是个好主意,多谢你!”   繁霜撇撇嘴角。   “不必谢,估计那些人并不会因为你们的心慈手软就感激你们。”   蝉蜕本就是被抛弃的废物,里面的灵力有限,等到灵力枯竭,他们就没有赖以修炼的物质,最后只会一代一代归于平凡,像个凡人一样,短短一生,白驹过隙一般,来去匆匆,终日为生存繁衍奔波,还要忍受生老病死残的痛苦。   不过这等高智商生物,一向是天道父神偏心所在,以后能不能有些奇遇,出几个钟灵毓秀的天才,反哺蝉蜕,把这个世界支撑起来,就看他们自己的能耐了。   碧青不再分出任何眼神给那个世界,抱起芷兰,飞身离开这里,繁霜回头看一眼。   寂远正眼巴巴看着她。   原本打算再掏出一颗蝉蜕给自己制造个分身,不过现在看来不必了。   繁霜阳寿本来在那场邪修杀戮中就尽了,魂魄现在都已经投胎去了。   这个世界司命那里没有繁霜阳寿终止后的只言片语,她没必要多此一举,只怕还会生出不必要的纠缠。   在寂远复杂的目光中,孟三挣脱繁霜的肉体,神魂跟随碧青的步伐直上云霄。   这世上有人就有纷争不断,她们的离开也只是一小段纷争的结束。 第1722章 终章01   随着碧青的神魂归位,原先被碧青庇佑的城隍猛烈震颤,不过顷刻,庙宇崩塌,整个酆都诸多生灵四散逃窜。   外头也不安生,因为魔黯的癫狂疯魔,六界大乱,所有生灵彷徨不安。   碧青带着芷兰回到他们族人昔日聚居的南海之渊,帮芷兰疗伤。   摆脱小世界角色的束缚,芷兰恢复神力,昔日致命伤,到了这里只是擦破一点油皮,很快苏醒过来。   碧青眼神慈爱。   “还要去城隍吗?”   如果要,他依旧会为芷兰撑起一方净土。   不过现在他已经恢复神力,不必散尽修为,抬抬手的事儿。   芷兰直直的看着碧青,不敢说话,生怕这只是一场大梦,开口就会破了梦境。   她环顾四周。   这果然是梦境吧?   不然怎么会回到魂牵梦萦,从小长大的地方?   可是梦境为何如此荒凉,昔日金灿灿的水晶宫,如今水草青荇,蔓草珊瑚,让整个水晶宫黯淡无光。   一些没有灵识的小鱼小虾都敢悠闲地进进出出。   芷兰动了动唇,欲语泪先流。   以前她就喜欢跑出去玩,找灵婆婆,找诸多叔伯哥哥们,父王母后总是不厌其烦的跟在她身后叮嘱她大小琐事。   门口的龟爷爷,虾兵蟹将,都喜欢带她到处玩耍。   还有碧青给她做好吃的,送鳗鱼干鱿鱼须黄鱼酥,珊瑚精给她梳好看复杂的发髻。   现在,所有爱她的人都死了。   她万万年不敢回来,不敢追忆,甚至挖出自己的情根。   无论什么情谊,她都不愿沾染,只为了不痛不痒,无知无觉的苟活。   鹤衍找到她,带她追忆往事,她仍旧拒绝接受那段过往。   可是她不能看着碧青叔叔为她牺牲,还装作理所应当。   回忆真让人痛苦,痛不欲生。   芷兰摸到荒废的梳妆镜前,一根碧玺发簪,终于忍受不住,失声痛哭。   那是父王母后送她的生日礼物,后来她就被送到天庭,再也没能回到小时候,仓促诀别欢乐的少女时代。   碧青捂住芷兰的眼睛,轻轻将她脑袋拨到自己身上,给芷兰一个依靠。   一直以为是幻觉的芷兰摸到真人,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碧青,我再也没有父王母后了……”   碧青哽咽。   “公主,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不分离。”   大地的崩溃,连地宫也感受到了。   坚固的水晶宫开始剧烈摇晃。   魔黯感受到了强烈的龙族气息,整个神识完全兴奋起来。   “快,快到我的阵法里来,让我完成最后的献祭,让本尊成为六界至尊,龙族小儿,纳命来……”   芷兰紧紧抱着碧青,才不至于被这股念力抽走。   六界诸神抵抗多年,已经是强弩之末,张百忍急的仿佛热锅蚂蚁,天庭会议不断,就是找不到对策。   展示鹤衍失踪也就罢了,龙族那点血脉也不知所踪。   要是让魔黯得逞,天下大乱,生灵涂炭,神族就是永远的罪人。   “公主,我带你去个地方,哪里很安全。”   芷兰跟着碧青往地宫之渊潜行。   “这是?”   碧青回头看她。   “没错,这是龙族墓冢,有神龙庇佑,百邪不侵,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在这里落脚,以后永远不离开这里。”   碧青热爱自己的族人,因为血脉不纯的缘故,他向往,又自卑,从未释怀自身,大大方方走进来过。   如果真的要择一处终老,这里是最好的,也是他最喜欢的选择。   芷兰成年之前,没有被带来过,成年之际又匆匆离开故土,再也没回来过。   这是第一次,看到无数墓碑林立,每一个墓碑上都是一个龙首,影影绰绰,仿佛一片幽深的森林。   芷兰不觉得害怕,一点点看过去。 第1723章 终章02   每一座墓碑上都写着他们的生平。   最高处是龙族祖先,祖龙的排位。   龙汉元年乃祖劫也。龙取其变,汉取其大。天地未形,一气游旋于太空,蜿蜓其体,变化无常,构灵结精。天真皇人见其劫开,名之曰龙汉。   祖龙为万物而生,亦为世间而战死。   天龙当得,妖氛自灭,兵革不兴,君臣有道,龙德相扶,天下太平,恒居禄位。   是时,诸仙等众,闻此演说,悉皆利益普润,含灵俱作礼,各愿受持。   历任东方青帝青龙王,南方赤帝赤龙王,西方白帝白龙王,北方黑帝黑龙王,中央黄帝黄龙王,皆死于此,妖王生,龙王生,灭妖王,龙王陨。   因此,天道保龙族天生神体,术法无边,骁勇善战,心性赤淳。   外界已经生灵涂炭,天灾不断,民不聊生,魔黯的威力无边,成排山倒海之势来袭。   芷兰甚至听到了黑白无常和好友的惨叫声。   “碧青——”   芷兰吞了吞口水,无法说下去。   “什么?”   碧青停顿片刻,随后秒懂。   他看向林立的墓冢,又看向芷兰。   “无论你去哪里,我们都一起,我说过,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生死相随。”   芷兰紧紧抿唇,这会儿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谢谢你。”   碧青笑的风轻云淡,牵住芷兰微微发抖的手。   “不要怕,你的父王母后叔伯哥哥们永远与你在一起,当然,还有我。”   芷兰发冷的身上似乎有了力量。   想起至亲至爱的亲人,如今所在的地方,正在承受的一切,她又坦然了。   “那好,我们去找我父王母后,找我的哥哥们,你觉得怎么样?”   碧青抿唇微笑。   “都可以。”   芷兰有些近乡情怯。   “我们能重逢吗?”   碧青笃定的点头。   “当然可以,他们就在那里,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你,从未离开过。”   说到这,芷兰患得患失,有些窘迫。   “这些年,我活的浑浑噩噩,得过且过,一点也不洒脱,他们会不会怪我?”   碧青抬手拂去芷兰脸上不知何时垂落的泪珠。   “不要怕,我们龙族血脉从不言怕,我们一往无前,无惧无畏。”   芷兰叹息,抬眸望天。   “这世道已经存在太久,该变一变了。”   说话间,身上软弱的气质陡然改变,又恢复到那个冷情坚定的女子。   碧青很欣慰。   “是啊,每次牺牲的都是龙族,这次龙族全灭,下次又要轮到谁呢?”   芷兰搓搓食指和大拇指,呆呆地看着头顶,没有说话。   深海之渊,看哪里都黑黢黢,唯有头顶上一片亮光。   碧青感受到一股灵力波动,抬眸看去。   只见一众天宫诸神正行色匆匆赶来,左顾右盼,嘴里还叫唤着什么,仿佛在找人。   芷兰不想让这些家伙来到龙族墓冢,打扰她的家人们,飞身出去,碧青紧随其后。   靠近了才听见他们在叫嚷芷兰的名字。   “芷兰公主——”   “那个龙女真的会在这里吗?看着一片荒凉,生机少得可怜!”   题外话:今日请假,只有一章哈!快要完结了,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压根没心情更新,已经开始计划休息一段时间要去干啥了,吃喝玩乐,一样少不了~ 第1724章 终章03   “你刚来不懂,海域只有等到它真正的主人才会这么汹涌兴奋,你看这么多年,周围各海域什么时候这么欢腾过?”   新来的表示不懂海浪的汹涌和欢腾应该怎么区分,在他眼里都差不多。   “如果历史真像前辈说的那般,那龙女还会帮助我们吗?”   有一个脸生的问出心中疑虑。   这会儿诸神都沉默了。   要是搁在他们任何人身上,全族被利用个干净,曾经多么繁盛强大的龙族,现在只剩一丁点血脉,绝对是血海深仇了。   李三紧了紧手中的混元绫,似乎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告知别人。   “会的,天下是父神的天下,父神创造一切,都有他们既定的使命和气数,这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李三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转折一句。   “我们,也有我们的作用,这是使命。”   龙女和碧青待在龙宫,并没有迎接上去,但是海底是他们的天下,这些人的交谈都被他们听个一清二楚。   诸神几经波折,终于在一处偏殿找到芷兰和碧青的踪迹。   他们自然不会把血脉不纯的碧青放在眼里,上前对芷兰行礼。   “芷兰公主,魔黯重现,天下即将打乱,诸神皆要前往西荒御敌,任何人都不例外。”   芷兰对着铜镜,慢慢梳理自己的头发。   “不知天帝计划如何御敌?你们也知道,我术法低位,又身无一官半职,去不去的,也没什么影响。”   “怎么会!天帝陛下已经拟旨,加封您为南海女龙王,自此,这一片海域皆听你的调令。”   芷兰坐着不动,白甲小将已经摸出一封圣旨。   看向芷兰和碧青片刻,二人没有要行礼接旨的意思,白甲小将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开始宣读天帝旨意。   随着言出法随,旨意读完,芷兰感受到天道汹涌的法力加持,整个海洋生物的归顺和臣服,就连碧青,都隐隐觉得芷兰身上的血脉强大到他睁不开眼睛,不敢靠近。   芷兰接收到整个龙族的所有运势加持,身体从未有过的强大。   与此同时,洛书大阵中的魔黯感受到体内能量的流出,越来越疯魔的撞击阵法屏障。   “本尊要灭了这天下,要与尔等同归于尽,本尊要创造新的世界法则,尔等终将是本尊的奴隶……”   白甲小将等宣读旨意完毕,与诸神恭恭敬敬的给芷兰行礼。   无论白芷兰是什么真硬种族,既然已经是一方之主,品阶就是高于他们。   芷兰龙袍加身,敛衽起身。   “对抗魔族,人人有责,既然天帝相邀,自然义不容辞,但是孤有言在先,天下安宁不是某一人的责任,孤竭尽全力,也仅限于此,能否成事儿,全看诸位了。”   “是是是!”   只要能请动龙族仅存的血脉,还有什么不能应下的?   白芷兰一行飞身前往西荒之巅,洛书大阵已经成为一个失控的牢笼,魔黯在其中,既自由,又不得自由。   阵中所有术法都可以为他所用,可是还不够,他无法冲破阵法,直接痛快厮杀。   只能隔着阵法,不断汲取世间生机,释放魔力,试图摧毁万物。   这速度太慢,不足以抵消他心中仇怨。   “龙族血脉?”   魔黯感受到白芷兰和碧青的靠近,欢喜之意让整个洛书大阵在六界乱窜,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白芷兰来的时候,六界诸神皆在。   昔日的十殿阎罗,西方如来,坐下罗汉金刚,九重天上天兵天将……   天帝欣喜。   “南海龙君,就等你了。”   白芷兰伫立当场。   “不知天帝有何对策?”   天帝讷言。   “当初乃是龙族出手,诸神辅助,结洛书大阵,封印的魔黯,阵中最多的就是龙族气息,龙君你乃是龙族血脉,自然由你入阵一战,或可消灭魔黯!”   不等芷兰说话,碧青先上前一步。   “不可能,当年所有龙族加上战神鹤衍与天兵天将一起,都只是将其封印,他们不想消灭魔黯吗?还不是干不过?   这么多神君都办不到的事情,我家龙君也无能为力。”   天帝不敢斥责碧青,只能眼巴巴看着芷兰。   芷兰等碧青说完,跟着嗤笑一声。   “帝君这个美梦未免做的也太长了些。”   天帝脸色顿时不好,尴尬的下不来台。   左右随从上前当嘴替。   “龙君有所不知,那魔黯已经将阵中所有龙族力量炼化成自己的,已然是龙族一员,甚至骗过天道。   如今龙君乃是这四海六界龙族地位最高的神,所有龙族皆要向龙君俯首称臣,魔黯也不例外。”   芷兰听说魔黯炼化她族人的神力,胸中怒火已经难以抑制,但是她面对这些从未对龙族释放任何好感的群体,还是生生忍住了。   “对不住,我在一方小世界搜我碧青叔叔魂魄时,曾丢了自己的一魂一魄,并不足以让魔黯俯首称臣。”   “什么!”   天帝大为光火。   嘴替其二:   “龙君怎可拿自己的魂魄当儿戏,须知天下苍生等着龙君挽救,这当如何是好?若是六界从此颠覆,龙君可想过自己是何等大罪?”   碧青就差骂到天帝脸上。   “自古阴阳调和,神族兴盛,魔族必起,若要灭魔族还不简单?尔等自爆即可。”   “你……”   芷兰抿唇,垂眸看地。   不等诸神商量出对策,魔黯的兴奋已经召集四海所有魔族,黑黢黢一片阴影,往六界席卷而去。   众多乌合之众仿佛不怕死不怕疼,生生往诸神身上扑。   来不及说什么,芷兰就被迫加入战斗。   魔黯已经带着阵法寻到芷兰这里,隔着庞大阵法,魔黯的力量呈滔天之势,源源不断袭击而来。   阴间百鬼出,民间生灵死,六界怨灵生,四海八荒鬼哭狼嚎,诸神疲于应对。   魔黯兴奋不已。   “张百忍,你投降认输吧,龙族是天道指定的战斗之神,力量天下无敌,是你们自己作死,愣是让龙族式微,现在毫无抵御之力,哈哈哈,世界终将是我魔黯的~” 第1725章 终章04   “魔黯,你少做梦!自古邪不压正,魔界多少次作乱都没能成功,我劝你尽快收手,少做无谓的挣扎!”   魔黯对天帝的斥责充耳不闻,但是对六界的恐慌动乱极其满意。   “张百忍,任你说破天,你就是嫉妒,你就是无能,世道终将在你手中终结,你就是千古罪人,龙族在你手中根本发挥不到该有的力量,现如今十不存一,无论多少,都将是我的,我必定将这股力量发扬光大,让你,你们,天道父神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王者!”   白芷兰和碧青听到这话,心里熨帖极了。   天下本就是天帝的责任,这么多年一直向龙族传输理念,把这股责任转移到龙族身上,做不好就是龙族的罪过。   现在终于有人说实话了。   魔黯看向芷兰和碧青,体内磁场的相互吸引让他一眼就看出谁是他需要的人。   “龙族女君?来吧!来与本尊融为一体,本尊带你们龙族征战天下,坐拥四海。”   魔黯伸出手,循循善诱,只等芷兰碧青一来,他就可以炼化他们的力量,冲破阵法束缚,真正称霸这个世界。   天帝看向芷兰,眼中尽是惶恐不安。   芷兰听见了,酆都诸多小辈哭喊,叫着她名字祈祷的声音。   她看向天帝。   “现在,还觉得天下覆灭,是我龙族的责任吗?”   张百忍低下头颅。   “龙君,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芷兰低头,看向脚下,透明的结界之下,是平凡的人间。   “我碧青叔叔有句话说得对,天下阴阳调和,相辅相成,也此消彼长。   人世不兴,帝君,在座诸位,都有责任。”   天帝和诸神垂头看去。   人间苦,只生存一道就需要用谋生一词,还是艰难谋生。   难道没有可能过得更好吗?   当然有。   只是世间灵力有定数,神族兴旺,人世如何争夺的过?自然凄苦不断。   天帝不忍。   “龙君的意思?”   芷兰昂首。   十万天兵天将正把魔黯团团围住,用车轮战术,消陨一波又一波,败局已定下。   “术法的存在与其他生灵而言本就不公,末法时代该来了,钟灵毓秀之力,必将属于天下所有生灵,不能为某一族占据所有。”   神族兴,为了压制神族,魔族就要兴。   灵秀之力才有多少?神魔占据九成九。   神魔争夺大战,除了扰乱苍生,还是扰乱苍生,于世道繁衍没有一丝益处。   道理诸神都懂,可是他们下不去手。   魔黯大笑不止。   “没想到龙族最后一位神君居然如此天真,蝼蚁尚且偷生,他们这些家伙看着大义凛然,整日把天下苍生挂在嘴边,其实最是怕死,不信你看,这么多年,神魔大战不断,他们陨落几个?   就连自诩神族战神的鹤衍,也躲的无影无踪。”   芷兰抿唇不语,看向诸神的眼眸中已经带上讥讽之意。   天帝难忍魔黯挑衅。   “就算陨落,也要与你这个把生灵当儿戏的魔头战斗到最后一刻!”   魔黯还没有发现事态严重性,毫不留情的反唇相讥。   “就凭你?哼,你没看见现在死了多少人吗??来吧,打一架,你尽管进来,我敬你是条汉子!”   世间天灾不断,山崩地裂,江河湖海倒灌,已经满目疮痍。   天帝怒目。   “孤杀了你~”   魔黯等得就是这一刻,只见天帝浑身冒着愤怒之气,尽数被魔黯吸收,眨眼功夫天帝不受控制的冲进阵法,被魔黯掐住脖子。   “太好了,多少年,终于有个小东西给本尊练手了。”   天帝与魔黯大战三百回合,魔黯还有余力说话。   “不要慌,本尊不会让你死的太轻松,怎么也要玩腻了再说~斗了这么多年,你终于落在本尊手里了,哈哈哈哈!”   魔黯杀人从不存在一击毙命,他喜欢虐杀,制造更多恐惧怨恨之力,是他最爱的养分。   诸神见状,不能坐视不理,纷纷前往。   天兵天将也不再隔着屏障斗法,蜂拥而入。   大祸临头,这些人倒是又凛然正义起来。   早知如此,当年何必容不下龙族?   眼瞅九重天即将落败,芷兰释放全身力量,魔黯膝盖发软,险些跪下。   “龙君,快来,本尊与你共享天下!”   芷兰沉着冷静,旁观者一般,看向魔黯手中,被他捏住脖子的天帝,意有所指的问出一句看似无厘头的话。   “可愿意?”   天帝闭了闭眼睛,终究点点头。   芷兰等的就是这一刻。   张百忍掌管天下生灵,所有生机和灵力,都在他掌心。   他同意,芷兰的生机广撒于天地的终极目标才可以实现。   天帝下定了决心,作为一个帝王,不狠辣,不弄权,是无法稳固地位的。   同样作为一个帝王,不能庇护治下生灵,将会被视作耻辱。   大是大非面前,他不惜生命。   “诸神听令,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原,八方神威,使我自然,灵宝符令,普高九天,六界之灵,斩妖缚邪,度人杀鬼万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按行五岳,告慰八海,魔王束手,侍卫我轩辕,凶秽消散,正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芷兰作为天帝亲封龙族首领,也开始开坛召唤所有龙族灵力,碧青与芷兰对视一眼,相对无言,却什么都懂了。   不需要芷兰交代什么,碧青就帮芷兰把祭坛支棱起来。   随着芷兰和天帝一句一句散灵咒语吐露,众神和诸魔周身灵力慢慢释放出来,消散于四海天下。   魔黯感受到敌人的衰落,同时自身力量也在渐渐消散,甚至困住他多年的阵法都慢慢失去作用。   他能重获自由了。   可是身上吸收多年的龙族灵力也尽数被抽走,这不是他想要的!   “你疯了!”   魔黯不敢相信的看向正在做法的芷兰。   “你这个疯女人~”   咆哮间,魔黯五指成爪,冲向芷兰面门。   芷兰自身力量也在消散,她微笑着,坦然赴死。   碧青见状,飞身上前,挡住芷兰的视线,温润笑道:   “芷兰莫怕,我与你同在。”   背对着魔黯,只想让芷兰在最后的时刻留下一丝美好。   芷兰点头,靠在碧青的胸膛。   “我不怕,我可以回家了。”   话音未落,魔黯即将触碰到碧青的爪子陡然跟随他的身体一起,灰飞烟灭。   同时消亡的,还有芷兰与碧青,十万天兵天将,九重天诸神,十殿阎罗,魔界冥界妖界。   这世界终于如父神所愿,神魔消失,雨露撒于人类。   人世间即将灵秀四起,成为宇宙主宰,展开新一轮,只属于人族的斗争。   过去种种,搜神,封神,崛起,战斗,沧海变桑田,皆被载入神话中,成为无迹可寻的传说。   题外话:这本书,到这里就算结束了,明儿交代一下老孟与鹤衍,为下一本书做准备。   写了两年多,谢谢你们的一路陪伴,ღ( ´・ᴗ・` )比心 第1726章 番外:鹤衍与孟三   番外一:鹤衍与孟三   鹤衍幡然醒悟,却为时已晚,只能把自己困在从芷兰那里夺来的幻境中,仿佛轮回镜一般,一次又一次的重复那些与芷兰相守的日子里。   他的意识清醒的知道,这只是一个幻境,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沉沦在虚假的甜蜜里。   在幻境里,站在司命视角,他才会打心眼里珍惜那个专一纯粹,对他一片真心的人。   无奈大道崩塌,小意难存。   当天下落入险境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躲得过。   感受到身体里的术法一点点消失,幻境里的情形也不容他操控,一切情景走向又回归到最初的模样。   鹤衍作为上古战神,还是有几分急智。   发现事态不对劲,立刻从自身十不存一二的法力中剥离出大半存入一方秘境中,急急推出幻境,想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他再度回到真实的天地间,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灵力生机的存在。   他飞天入地,上山下海,所有仙境神格,都灰飞烟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鹤衍慌了神,一脚踏入地府。   总不至于掌管人间亡灵的地方也消失了吧!   看着眼前空荡荡的酆都,崩塌的城隍庙,鹤衍已经忍不住红了眼眶。   “芷兰~”   他到处寻找,呼喊心心念念,却从不敢叫出口的名字,到处寻找奔走,四下寂静无声。   感受到原先带着他烙印的大阵消失,那可是封印着魔界千年不出一位的恶魔,如今居然会消失?   随着魔黯一起消失的还是六界神佛,倒是人世间生机盎然,灵山秀水四起,鹤衍明白了!   他捂着胸膛,感受着身上法力一点点消失。   “芷兰,芷兰……”   到死,他都弄不明白,芷兰心里到底有没有过他!   恨他也好,爱过更好!   可是上天入地,芷兰给他的感觉都只有一种!   那就是忽视!不,无视!   他不想承认又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   芷兰从未把他放在眼里过,他是陨落,还是独活,芷兰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这个认知让他痛不欲生。   随着生机流逝,他又做最后一丝挣扎。   他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陨落,什么都没有。   鹤衍急急退回原先的幻境里,从秘境汲取生机,弥补自身。   但是仅存的术法已经不足以让他操控幻境中的一切。   芷兰与他真实的过往,一遍又一遍的在他眼前重演。   他作为世间最后一个神,永远只能缩在这一方幻境里,不伤不痛,不死不灭!   说不定哪天,幻境成了泡沫,‘啵~’一下破裂,他就彻底告别这段记忆,世上再也没有鹤衍与芷兰,谁知道呢!   没有了书写既定命运的神使,世间万事万物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过去的法则教育别人认命。   如今的世道,又经历了多番沧海桑田,天地分分合合,又衍生出一套新的自然法则。   世间千变万化,毋庸置疑的是,只要有法则之外的力量,自然为天地不容,最终逃不过被绞杀的结局。   孟三浑身法力全无,躲在收藏的蝉蜕里,想着芷兰,心中默念:   “死道友不死贫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渡千万人是佛祖的事情,与我个烧汤的厨娘无关……”   身上的灵力哗哗往外流淌,老孟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就这么跟芷兰不告而别。   好歹几千年的友情,是能够互相替换工作的呐!   “哎,你这死丫头,就是心思太重,担的太多,竹竿儿似的小身板儿,哪里能撑得起天下这么大的事儿?”   孟三觉得自己已经是天下第一没心没肺的了,还是做不到看着千年交情的好友,就这么烟消云散。   尤其是芷兰这样,重情重义,她终极一生都做不到的品性。   孟婆待在蝉蜕里,一年又一年,无数年,守着寂寞孤独,无聊的时候,竟然又架起了锅灶,开始重复以前的工作,熬起香浓的孟婆汤来。   说来好笑。   当年打心眼儿里厌烦,无数次想要逃离的工作,现在成了唯一的精神寄托。   孟婆不敢出去,一直到身体里的术法消失干净。   虽然不能确定前方等待着她的是什么,但是她心态已经从开始的担忧,不安,急躁,到如今变得平和。   虽然她自己躲起来,但是也算散了一身修为,支持了芷兰。   她其实明白,就算把芷兰和她的碧青拉进来,按照芷兰阖族为天下苍生从不惜命,就明白,芷兰跟她不是一路人。   她会在尽力之后,给自己找个退路,芷兰只会死而后已。   她钦佩,所以认芷兰为最好的朋友,自身却无法做到。   金蝉脱壳之后,新的世界不知道会如何对她!   闲来无事,她把世界法则对她的每一次攻击,都刻下来,记录成一串一串的年轮,等到这个蝉蜕无法坚持下去的时候,她得及时换个新的。   等到她收藏的一堆蝉蜕彻底用完的时候,该何去何从,她也不知道。   题外话:   摆烂放飞一周,才补上迟来的番外。   龙族的番外就不写了,给大家一个想象的空间。   下一本准备本周开始动笔,下月上传。   目前有两个想法,一个是写一本年代文,一个是写一本快穿文。   年代文主要讲述一个罹患重病的中年男人,无意中被一个女孩儿吸引,女孩儿穿越回去,与这个男人发生的二三事,按照我的习惯,还是事业线为主,人情世故为辅,感情线穿插,但是很日常。   快穿就是这本书的续写,主角孟婆,为了躲避自然法则对她的追杀,一次次穿梭小世界,虐渣完成各种分手局。   之前在新闻里看到很多女孩儿分手的时候被纠缠,还会出各种意外,我收集了十几种,给设计了剧情。   究竟先开哪一本,还没想好,以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