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惊悚片生存守则 作者:东吴一点红 简介:   在惊悚片世界,身为一个普通人,要怎样才能躲过重重危险,存活到最后?   感谢穿越前看过的那些惊悚片,让埃弗莉总结了无数颠扑不破的生存法则——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一条:远离荒芜的废墟、露营地、古堡、林中小屋、可疑的洞窟或者其他诸如此类地点。   所以她在被同学热情邀请去废墟探险时,坚定地说了不   那些同学直到她中学毕业都没再回来   ……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二条:无论来到何处,都要事先关注好逃生路线。   所以她在剧院突然出现杀人狂时,第一时间钻进了通风管道   成为了事件的几名幸存者之一   ……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三条:跟紧主角   尽管这条也有可能让自己成为衬托主角的炮灰,但在大多数时候,它还是有用的   所以受伤的她才能逃过食人魔的追杀,逃出生天   ……   埃弗莉不知道这一切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她只知道,自己想要活下去   在这个充斥着邪神、怪物、疯子与死亡的世界里   自由地活下去   ……   ==   *穿越综惊悚片世界,但惊悚片全是作者编的   *大概是个讲述普通人如何利用智慧和谨慎在惊悚片世界艰难求生的故事,有小小金手指但不多   *又名《从婴儿开始的惊悚片世界生活》、《这个女主明明超强却过分谨慎》((   内容标签:   惊悚 现代架空 反套路 第1章 雨夜:黑暗笼罩了整个新生儿室   “嘭嘭,嘭嘭嘭!”   一阵猛烈的撞门声,将埃弗莉从香甜的睡梦中惊醒。   她迷茫地睁开眼,透过透明的保温箱,望着雪白一片的天花板,迟钝的大脑慢了半拍,才缓缓飘过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有人在新生儿病房撞门?   没错,新生儿病房。   埃弗莉——或许在前世她还有其他名字,但当她再度苏醒,诞生在这个世界时,前尘往事已经遗忘了大半,她索性便用周围人唤她的方式称呼自己了——是个早产儿,她诞生于一次惨烈的交通事故,她的母亲、一个顽强坚韧的年轻女人躺在残破的车辆残骸中,挣扎着生下了她,自己却没能坚持到救援人员的到来,就失去了生命。   以上这些信息,是她从照料自己的医护人员偶尔的闲谈中了解到的。   因为早于预产期一个多月降生,埃弗莉身体孱弱,从有记忆起,就一直在新生儿保温箱里躺着。   除了新生儿父母的探视时间,绝大多数时候这里都很安静。就算有婴儿哭泣,声音也低低的,轻得像蚊子哼哼。毕竟,会在这里躺着的孩子,大部分都有各种各样的身体问题。   而现在,新生儿病房持续了很久的宁静,被急促暴躁的撞门声打破了。   “开门!开门!该死,那两个小贱人将门反锁了!”   “嘿,别急弗兰克。你忘了吗,现在整所医院都口口口,她们逃不出去的……”   “没错,一想到口口即将口口口,我就兴奋到口口……我主必将口口口,将恐惧口口,哈哈哈哈……”   门外的撞击声停顿了片刻,隔着一扇隔音较好的门板,传来几人闷闷的对话,中间间杂着充满恶意的怪笑和令人不适的辱骂词。   这里的人说话用的是英文。它并非埃弗莉前世的常用语,因此,虽然保留了些许过往的记忆,埃弗莉却并不能完全理解外面的人说了什么。她只是从他们的对话中察觉到了异样,并因此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身为新生儿,埃弗莉能做的很有限。她仰躺在保温箱里,努力调动颈部还未发育完全的肌肉群,一点点、一点点艰难地挪动着,让自己脑袋稍微偏转一些弧度,看向病房门口。   新生儿的视力很差,隔着一段距离,她看到两团模糊的白色人影正背抵房门,粗声喘息着,胳膊和腿抖个不停。   其中的一个人影哆嗦着手,捧着掌心里类似手机的东西一阵疾点,声音中带着绝望:“不行,打不通,这里的信号被屏蔽了!”   通过这个颤抖的嗓音,埃弗莉成功将这团人影和经常进病房巡查的某个温柔护士联系了起来。   “怎么办……死了、都死了,大家都死了……那群口口口简直是疯子!怎么办,南希,帮帮我,我不想死……”说话的是护士身旁的另一个人影。她双手抱头,腰背弓起,像个被逼到了绝境的食草动物,不断从喉咙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埃弗莉认出那是护士站的另一个护士,她不负责新生儿病房,但偶尔会来这里找南希护士聊八卦,和南希关系不错,还曾隔着保温箱向埃弗莉做过鬼脸。   “嘭!嘭嘭!”   就在两名护士陷入恐慌的时候,撞门声又一次响起。这一回的力量更加沉重,连带着两护士抵靠在门上的身体都随着撞击前后晃动了起来。   “不,不要!我不想死!”   隔壁病房的护士最先崩溃。抛下了还在试图打电话求援的南希,这团白色的影子惊声尖叫着,跌跌撞撞从埃弗莉的保温箱边跑过。埃弗莉脖子不够灵活,看不到身后的场景,她竖起耳朵,听到脚步声一路向后,最后停留在窗边,哗啦推开了玻璃窗。   “不,你疯了,这里是8楼!”   留在原地的南希护士惊慌地伸出手。可惜她什么也没来得及抓住。隔了几秒,在两声撞门的间隙里,埃弗莉听到了后方传来隐约的重物落地声。   “扑哧”,像熟透的西瓜落地炸开,一条生命的逝去如此简单而随意。埃弗莉张大嘴巴,胸腔中纤弱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们这么害怕……有歹徒闯入了医院吗?   幼小的大脑限制了埃弗莉的思考能力。不等她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只听“轰”一声巨响,病房的金属房门在持续不断的撞击下,终于不堪重负,向内倒塌。   “啊!”门口的南希护士尖叫一声,躲闪不及,向前扑倒在地上。   “呜哇呜哇……”病房里其他保温箱中的婴儿被这声巨响惊动,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幼弱哭泣。在一片吵闹中,四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从洞开的门口鱼贯进入。   为首的人又高又壮,身形庞大好似一头黑熊。他手中拎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目光在房间里四下张望了一阵,飞快锁定地上的南希。   “哈哈,臭*子,继续跑啊,再跑还不是要落到我们手里……”他狞笑着弯下腰,朝南希伸出手。   “啊!”危难时刻,护士纤细的身躯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她大叫了一声,左腿在黑斗篷身上一蹬,借力推开黑斗篷,爬起身便朝房间里面跑。   “FU*K!臭*子!贱人!”黑斗篷被踢了一个踉跄,他凶狠地辱骂了一句,举起匕首,紧随其后,朝南希追了过来。   埃弗莉睁大眼看着这一幕,在心中不断为南希祈祷——快点,再快一点,快跑……但很可惜,在跑到埃弗莉附近时,护士脚下一绊,再一次摔倒了。   这回,幸运女神没有眷顾她,埃弗莉看到黑斗篷追了上来,单手薅住南希的头发,将体型娇小的护士一把摁倒在保温箱上。非常凑巧,这正是埃弗莉所在的保温箱。   “啪!”,重物压在保温箱上发出难听的闷响。护士的身躯遮挡了上方的灯光,隔着一层透明的塑料箱体,埃弗莉近距离对上了南希满是恐惧与绝望的眼睛。这也是今晚埃弗莉第一次看清什么东西——她看到晶莹的泪水从护士圆睁的眼睛中滚落,看到女护士颤抖的嘴唇,张张合合,无声念叨着什么,看到黑袍人扬手,锋利的匕首捅刺入护士的咽喉,看到……看到一个扭曲如蛇的古怪图腾,在黑袍人抽手拔刀时,从他袖角一晃而过。   那抹图腾,烙印一样深深刻在了她的视网膜。   紧跟着,铺天盖地的暗色从护士的颈部喷涌而出,厚厚一层糊住保温箱,遮蔽了埃弗莉的视野。新生儿的视觉细胞还未发育完全,无法识别色彩,尽管视野一片黑白,埃弗莉却清楚地知道,那是血。   温热的,粘稠的,腥臭的,代表了活力与生命的血……   强烈的呕吐欲望袭来,埃弗莉不敢再看,恐惧地闭上了眼。   血泊中的南希护士很快不再动弹。而那群突然闯入的黑斗篷,在残忍杀死了一名护士后,依旧逗留在新生儿监护病房里。他们好似在寻找什么,几个人四散分开,在每一只保温箱前驻足翻找,流连不止。   “6月出生,6月,6月……”其中一个斗篷人距离埃弗莉不远,隔着保温箱,埃弗莉听到对方嘴里不停嘀咕。   她起初还不明白“6月”是什么意思,直到那名黑斗篷绕了一圈,来到她的保温箱前。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挂在保温箱前的病历卡被翻动,当看到埃弗莉的出生信息时,黑袍人惊喜地叫道:“哦,找到了,6月出生的女婴……”   埃弗莉刚觉得不妙,下一秒,又听黑袍人甩手丢开病历卡,口中发出一连串的咒骂:“该死,这个保温箱上全是血!弗兰克,你这头野蛮的口口口,脑袋只有弹丸大的口口!早跟你说过别把场面搞得那么血腥,我讨厌弄脏我的袍子!”   “但我杀她时你也很兴奋不是吗!”叫弗兰克的黑斗篷粗声反驳。   “胡说,我只是因主人即将得到鲜血与口口而满足……”   “别装了,你就是个口口口!”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第三个黑袍人赶忙开口劝说:“嘿,你们俩别这么激动,任务要紧。符合要求的婴儿又不止一个,艾利你瞧,我这里就找到一个……”   名为“艾利”的黑袍人闻言,翻动保温箱的动作一顿。   他思考了一下,嫌弃地甩手离开鲜血淋漓的保温箱。“哒哒”的脚步声随后响起,一步步远离埃弗莉所在的病床,不远处,保温箱打开,婴儿的哭泣声阵阵响了起来。   四名黑袍人随后又在新生儿病房里逗留了一阵。他们不知有什么目的,按照出生月份和性别,先后从啼哭不止的婴儿中挑出三人,用样式古怪的黑色布料将他们裹住。说来奇怪,原本还在哭泣的婴儿,在裹入黑布后,竟瞬间收住了哭声,再也没发出任何动静。   十余分钟后,像怀抱某种死物一样,三个黑袍人一人抱着一个包裹,步履匆匆,跟在最为强壮残忍的黑熊弗兰克身后,离开了一片狼藉的新生儿室。   “轰隆!”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雷电的轰响中,屋内的白炽灯“噼啪”闪烁了一阵,倏地熄灭。   黑暗笼罩了整个新生儿室,一室死寂中,埃弗莉与护士僵死的尸体面对面而躺,不知坚持了多久,才在越发浓重的眩晕中,昏睡了过去。   ……   ————————!!————————   *新生儿的视力很差,只能看清近处的东西,视野里全是一片黑白,要过段时间才能识别颜色哦   ===   开新文啦~   存稿很多可以日更,欢迎追文哦,请多多陪伴[撒花]   这本背景是架空米国,综惊悚片世界,但惊悚片都是作者自己编的,如果觉得眼熟那肯定是因为套路已经用烂了[垂耳兔头] 第2章 驱魔:附着在身上的赘物被清除了   “……我真是难以置信,发生了那么可怕的事情,当埃弗莉发起高烧,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TMD拿着蕾切尔的保险金在口口口喝你那该死的酒!”   “我能怎么办!都是因为那个孩子,蕾切尔离开了我!我只要看到她,就会想起我心爱的蕾切尔,如果不是因为口口,她根本不会独自坐车出门!”   “你闭嘴!”   埃弗莉是被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吵醒的。   身体很难受,头很晕,喉咙也干干的,像被放在碳炉子上烘烤,每一下呼吸,都带来灼热的烫意。   埃弗莉知道自己这是发烧了。受惊过度,再加上早产儿身体本来就孱弱,经历过噩梦般的那一晚后,她就陷入了持续不断的高烧,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进了ICU。   期间,她陆续苏醒过几次,但因为高热,意识始终不太清晰,只依稀知道,那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在黑夜里颤抖恐惧了很久,直到天边显露晨光时,刺耳的警笛声才终于撕裂无边的黑夜,无能的警察姗姗来迟。   现场被封锁,一具具尸体被清理出医院,包括埃弗莉在内,仅有的十余名幸存者被警方接走,带到了邻镇的另一所医院暂时安置。   混乱持续了很久。等埃弗莉再一次睁眼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另一间陌生的病房里,小小的手背挂着点滴,肚皮上还贴着监测生命体征的电极片。   在医护人员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埃弗莉脱离生命危险,缓慢地恢复。但南希临死时双眼圆睁,怨恨不甘的样子,像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在半梦半醒间无数次浮现在埃弗莉脑中——那个人立在阴影里,无声紧盯着埃弗莉,像埋怨,像质问,像来自地狱的无声邀请,让女婴的高烧来来去去,始终无法彻底消退。   埃弗莉痛苦地呼吸着,眼珠在干涩的眼眶里滚动,望向病床边。站在那里争吵的是两个男人,一个三十岁不到,高高瘦瘦,中长的金色(也可能是白色,埃弗莉还无法很好分辨两种颜色)卷发在脑后扎了一个辫子,眼下带着疲惫的青黑,整个人透出一股落拓的艺术家气息,正是这具身体的父亲,名叫谢利。   与他争吵的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头,五、六十岁的样子,个子高壮,体格魁梧,说起话来声如洪钟,中气十足。埃弗莉之前并没见过这人,但不知为何,看到对方紧皱的眉头、绷起的嘴角,她竟打心底生出了一种难以描述的亲近感。   也许是这具身体的亲人吧……   她哼唧了一声,难受地抻了抻胳膊。明明响动细微到近乎没有,却顷刻惊动了陷入暴怒的老人。看到埃弗莉醒了,他收起即将出口的辱骂,丢下谢利三两步走到床前,蹲身凑到埃弗莉面前,关切地察看她的脸色。   “可怜的埃弗莉,一定很痛苦吧……我已经打过电话了,等口口口来为你口口后,一定会好的。”他全程绷着脸,表情僵硬,似乎不知道怎样微笑,出口的声音却很温柔。   谢利闻言当即反对:“我不同意!什么口口口都是骗人的!收起你那老旧的一套吧,现在这个时代人们只相信科学。埃弗莉只是身体太弱,再治疗一段时间就会痊愈,根本不需要请什么口口口!”   涉及的生僻词太多,埃弗莉听不太懂他们在争论什么。身体上的不适也让她提不起劲深究。不过,到了晚上,她还是知道了老人口中的“口口口”究竟是什么。   “呜啊……”她躺在病床上,眨巴着眼,好奇地看着面前一身漆黑的小老头。那是影视剧里经常看到的牧师袍,和医院那晚黑袍人身上的衣服完全不一样,干净利落的剪裁,庄严稳重的版型,透着一股肃穆与沉稳。   所以老人是觉得她撞邪了,想给她请牧师——也可能是神父,埃弗莉分不清这两者——看一看?   埃弗莉觉得有点奇妙。   她仔细打量着身穿牧师袍的小老头。他个子不高,目测只有一米七出头,头上的头发荒草地一样稀疏,乍一看有些滑稽,但他作法时的表情很严肃。   小老头单手握着圣经,另一手举着小小水瓶,半合着眼,嘴里嘀嘀咕咕,念念有词,拿水瓶的手悬于空中,在埃弗莉上方有规律地划着十字,每一次划动,都向下洒落几滴晶莹的水液。   陷落在噩梦中的埃弗莉就是被落在额头的水珠点醒的。   冰冰凉凉,并不讨厌。   “……In the beginning was the Word, and the Word was with God, and the Word was God……”(注①)   埃弗莉躺在病床上,倾听着对方念诵的经文。起初,她还会因各种事情走神,不知不觉间,女婴的双眼像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吸引,开始跟随牧师的手,在空中一起勾勒十字。   老人的动作很慢,每一次划动,都暗合了经文的节拍,透出一种难以描述的圣洁与神圣,他那低垂的眉眼,既有母亲的慈爱,又有父亲的严厉,灯光下仿佛自带了某种神性。自他指尖洒落的一滴滴圣水,像阵阵清风,驱散了笼罩意识深处的迷雾,又好似一场大雨,浇灭了体内无休止燃烧的烈焰。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人合拢书页,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这一声响如某个信号,将埃弗莉从玄之又玄的境界中唤回。她深深呼吸,感觉胸口盘桓了许久的压抑感不知何时消失了,沉重的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盈。   就好像……就好像某种附着在身上的赘物被清除了一样。   “好了,孩子,跟随你的口口口已经离开了,睡吧……”老人伸出手,盖上埃弗莉的眼睛。他的掌心很温暖,带着阳光的味道,让埃弗莉感到非常安心。   明明醒来没多久,埃弗莉却觉得身体异常疲惫。强烈的困意汹涌而来,她顺从本能合上眼睛,没多久就陷入了一片沉静安稳的甜梦。   困扰了埃弗莉十几日的高烧,就这样以有些不太科学的方式被驱散了。   次日,埃弗莉苏醒的时候,只觉神清气爽,肚子也久违地感到了饥饿。   父亲谢利不在,估计又出去喝酒了,守在她床边靠着墙打盹的,是昨天见过的那名魁梧老人。   老人睡得并不安稳,埃弗莉只是小声哼唧了一下,老人立刻从睡梦中惊醒,凑过来摸摸她的额头,又找来杯子和奶粉,给埃弗莉冲奶。   大概是经常皱眉的缘故,他的眉心有一道深深的折痕,紧抿的嘴角即使是在喂奶时,也没有弯起半分,看上去非常凶。但埃弗莉对他的观感还不错,因为这个老人会用温水而不是凉水冲奶粉,喂完奶之后,还会动作熟练地把她抱起来,拍一拍奶嗝,和她那个整天见不到人的渣爹完全不一样。   约翰照料埃弗莉相当尽心。经历过昨晚的“驱魔”后,埃弗莉身体好了很多,清醒的时间也变长了。闲来无事,她就一边玩手手,一边竖起耳朵听老约翰和周围人的谈话。   虽然她的英文水平依旧捉急,听得多了,埃弗莉逐渐了解到,这个叫约翰的老人原来是她的外祖父。十余年前,她的母亲蕾切尔因为某些原因和外祖父决裂,孤身一人离家出走去“追寻自己的梦想”,自那以后就和外祖父断了联系,连结婚都没通知过对方。时隔十余年,等约翰再次听到女儿的消息时,两人早已天人永隔。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大概是从蕾切尔那里听说了一些抱怨,谢利对约翰非常敌视,两人一旦在病床前相遇,往往说不了几句就会争吵起来。约翰提出要把埃弗莉接走抚养,遭到了谢利的严词拒绝,为了让老约翰打消这样的念头,谢利甚至破天荒在医院守了埃弗莉好几天,装模作样扮演一个“迷途知返的好父亲”。   后来,估计是看出谢利不欢迎自己,不可能把埃弗莉交给他,老约翰留下一笔钱,又将一枚造型古朴的十字架项链珍而重之地挂在了埃弗莉脖子上,便于某个清晨独自一人离开了。   老约翰一走,谢利立刻撕下了伪装。   埃弗莉这时已经捱过了早产儿前期最孱弱的时候,身上的病症也痊愈了。咨询过医生后,谢利当天下午就欢天喜地将埃弗莉接出医院,带回了他位于邻市旧城区的房子。   自然,这份喜悦并非出于他的拳拳爱女心,仅仅只是因为医院的住院费太高,舍不得钱罢了。因此,将埃弗莉接回家后,谢利非常自然地将她烫手山芋一样甩到了一边。   他没什么钱,这点从家里各种廉价的家居摆设也能看出。虽说埃弗莉的母亲蕾切尔车祸逝世后,肇事司机和保险公司都赔了一些钱,但早产儿埃弗莉也是个金贵的药罐子,绝大多数保险金都在医院花光了。为了节约生活成本,谢利没舍得请保姆,埃弗莉相关的一应事务,包括喂奶、换尿布等,都是他全权负责的。   但他愿意做的也就仅仅这些了,其余的事,包括帮埃弗莉翻身、哄孩子睡觉、教孩子说话等等谢利是一件也不沾手,就连洗澡也要等埃弗莉身上臭到一定程度,他才会满脸嫌恶地带她去浴室,拎猫一样把她拎到淋浴喷头下胡乱冲一冲水。   除开这些少得可怜的照料,其余时候,谢利不是抱着酒瓶对着亡妻蕾切尔的相片睹物思人,借酒浇愁,就是泡在画室里举着笔在画布上乱抹,搞一些不知所谓的艺术。对于亲女儿埃弗莉,谢利基本眼不见为净。   幸好埃弗莉芯子里是个成年人,有一定的自我管理能力,饿了会哭尿了会叫,还会特别注意不靠近床沿,避免在床边做任何危险的动作。否则,就冲谢利这个疏忽的样子,说不定哪天小婴儿就因为四处乱爬摔到床下,一命呜呼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在渣爹的“悉心”照料下,出院后的埃弗莉小宝宝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   注①:常用的驱魔咒语,摘自《约翰福音》第1章   ==   这本节奏比较慢,主角要过好久才会发现自己生活在综惊悚片世界里,在此之前她就是不断倒霉被卷入各种事件哈[化了] 第3章 恶臭:尸体已经高度腐败   [……滋滋……欢迎收听每日新闻快讯……昨日,一名口口在押送过程中口口……桑利亚州警方联合塔依州警方展开了口口口,目前仍未搜寻到口口下落,两地警方提醒居民注意安全,一旦发现可疑人员请尽快通知警方……]   [……明恩华州发生灭门惨案,受害者是居住在口口口的霍恩特一家……警方透露,作案手法与3年前何登州的口口案高度相似,怀疑是杀手连环作案,但也不排除模仿犯罪的可能……]   [……昨晚22:04分,天空出现罕见天文奇观口口口,吸引了众多口口竞相观看。天文学家称,“口口口”指太阳、地球与口口连成一线,是四十五年才发生一次的罕见现象……]   [……滋……以上便是今日的新闻快讯,感谢您的收听,我们明天再见!]   餐桌边,谢利就着凉水,囫囵吃完了手中最后一片干硬面包。   不远处的沙发上,埃弗莉怀抱奶瓶,就着老式收音机杂音不断的早间新闻,也吨吨吨干掉了奶瓶里最后一滴奶。   瓶子的容量太大,冷水冲泡的奶水像石头一样沉甸甸坠在肚子里,一杯喝完,她撑得直打饱嗝,难受到想吐。   但埃弗莉忍住了。   她每天只有早晚两顿能喝到奶,其余时间,再怎么哭叫谢利也不会喂她。不把早上这些奶喝完,到了下午,她就会感到难以忍受的饥饿。若是不小心呕吐出来,那就更糟了,谢利不会替她清理,吐在身上、衣服上的奶水将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变干变硬,最后糊在她嘴边、脖子缝、衣服前襟,变成飘散着浓郁奶臭味的块状物。   那种销魂的气味……呕!   埃弗莉不想变成臭婴儿,就只能多勉强自己一些。实在觉得难捱的时候,她会听广播分散注意。   谢利有听广播下饭的习惯,埃弗莉在旁边蹭着,陆陆续续听到了不少新闻。她发现这个世界很不太平,每日新闻十条有九条都是在播报一些血腥暴力的负面消息,什么无差别杀人啊、恐怖分子越狱啊、邪恶教团集体献祭啊……就这么看,其实不止埃弗莉,全米国人也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嘛!   “乌拉乌拉……”   正想着呢,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谢利租住的破公寓位于旧城区。这里设施老旧,环境脏乱差,是城市里的贫民窟,聚集了大量负担不起高生活成本的穷苦人。人口密度一高,犯罪率就会居高不下,一三五黑邦火并,二四六当街抢劫,偶尔再来个连环杀人,警车基本每天都要“乌拉”叫着光顾此地一两次,旧城区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因为鸣响的警笛声在城区狭窄的道路上左弯右绕,最后停在了谢利租住的破公寓楼下。   谢利是典型的艺术家做派,两耳不闻窗外事,警笛声这么近,楼底下嘈杂不断,他竟也没生出半分探究的心思,吃过早饭就拐进画室,继续搞起了他那无人欣赏的抽象艺术。   埃弗莉倒是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下面那么吵。可她只是个身体孱弱的小婴儿,四肢无力,头重脚轻,前几天才刚学会翻身,翻山越岭爬到窗台观察楼下什么的,对她来说还太过超前了。   于是她只好孤独地躺在大床上,一边伸出手指去够自己的脚趾头,一边竖起耳朵尝试捕捉底下飘来的只言片语。   有点可惜,谢利住在四楼,离楼下距离有些远,她的英文又不够好,很多俚语和方言都听不懂,听了半天,埃弗莉只知道五月花公寓死人了,一男一女,是304的住户,发现的时候都发臭了。   304……   埃弗莉捏住脚趾的手不小心一松,整个人一下子摊平在床榻上。   什、什么呀!   五月花公寓就是她目前所住的这间公寓,304的话,正好在她和谢利这间屋的正下方……所以说,在她和谢利一无所觉地吃饭睡觉时,隔着薄薄一层楼板,有两具死尸一直在无人看到的地方腐烂发臭?   咋一想有点膈应。不过现代社会嘛,大家都住在鸽子笼一样的楼房里,人口一多,哪幢居民楼没死过人啊。只要不是死在同一个房间,那都不算事儿……   想到这,埃弗莉抽抽鼻子,眉头不自觉皱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听说下面死了人以后,她鼻端便飘来一股若有似无的臭气,味道很淡,但已足够令小婴儿反感。   难道是楼下的气味腾上来了?   埃弗莉看看窗户。担心她生病看医生花钱,从入秋以后,谢利就关上了家里的玻璃窗,要说楼下的臭气隔着窗户飘进来,属实有点想太多……   “笃笃”,正在胡思乱想,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呀,电费不是上礼拜才交过吗,烦死了……”敲门声接连不断,终于把谢利从画室里炸了出来。他趿拉着拖鞋,嘴里一阵骂骂咧咧,火气旺盛地走到门前,一把拧开了房门。   “警、警察?!”下一秒,客厅门口响起谢利讶异的低呼。   “您好,迪昂市警察。关于楼下304的死亡案件,有一些事情想跟您了解一下,请问您方便吗?”一个声音问。   “是、是的,您请进……”   卧室与客厅间的房门没关,埃弗莉躺在床上,有一句没一句听着客厅里谢利和警察的问答。   “谢利先生对吗?您这间房里一共住了几人?”   “只有我,还有我4个月大的女儿埃弗莉。”   “您认识304的夫妻吗?”   “认识,但不熟,仅仅是知道有那么号人。”   “您最近一次看到他们是什么时候呢?”   “我想想……应该是好几个月前了。那之后我因为妻子车祸早产,一直在医院和公寓之间两地奔走,没有再遇到过他们。”   “好的。下一个问题,您最后一次看到这对夫妻时,是否察觉什么异常?”   “没有吧,不过……”谢利想了想,难得有些吞吞吐吐。   “不过?”   “额……这样说逝者也许不太好,但我得说,我对这两人印象一直有些糟糕。因为他们不太爱干净,每次在路上遇到,擦肩而过时,我总会闻到一股奇怪的臭味,那味道很难形容,就像……嗯、就像夏天在停了电的冰箱里放了三天的鱼肉,简直令人作呕!”   “臭味吗……好的,了解了,谢利先生,感谢您的配合。稍后如果有需要,我们可能还会与您联系……”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听声音,应该是上门调查的警察准备收拾东西走人了。   “那个……我可以问问吗?”谢利叫住对方。   “怎么了?”   “不知道您是否方便透露一下楼下那两人的具体死因……您看,这里就我和女儿两个人居住,如果有什么可怕的杀人魔在附近游荡,我很担心我们的安全。”可能是为了增强说服力,谢利说罢,三两步走进卧室,把正在竖起耳朵吃瓜的埃弗莉小婴儿抱到了警察跟前展示。   “这个……”警察看了眼男人怀中的小婴儿,刚毅的脸上浮现一抹犹豫。   “呜啊……”谢利藏在下方的手捏了把埃弗莉的屁股,埃弗莉鼓着脸颊,不甘地发出无人能懂的骂骂咧咧。许是人类幼崽的萌言萌语柔化了警察的内心,他叹了口气,终于松口:“好吧,这件事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毕竟我们到达时现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一些细节估计很多人都听说了……”   说着,警察压低声音,将楼下的大致情况分享给了谢利。   说起来离奇,楼下死去的夫妻,被发现时尸体已经高度腐败,以五月花公寓这种木质构造,按理说臭气早就应该飘散得满走廊都是了。然而,直到房东上门收租,因寻不到人破门而入,那股子气味才随着尸体的发现彻底爆发。在此之前,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异样。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致命伤是腹部的刀伤,刀痕自下而上,由深至浅,伤口内填塞了某些仪式物品,尸体周围的地面还布置了祭坛,综合上述种种,法医和痕检初步判断是在进行某种自我献祭仪式途中出了意外。”   谢利的脸皱成一团:“自我献祭仪式吗?这、这……真是一群疯子……”   “嘘——因为您情况特殊,我才特别将一些案情透露给您的,希望您不要在外面乱说。”   “是的,当然。我会管住嘴,不会乱说的,谢谢您,谢谢您。”   看警察不欲再说,站起身想走,谢利赶紧将怀中的埃弗莉放到沙发上,跟在警察的身后,将他送到了门前。为表示感谢,他还态度浮夸地与对方握了好几次手。   等房门关闭,谢利迅速转过身,眼神发直,手捂嘴巴,一边来回走动,嘴里一边念念有词:“邪/教献祭吗,非常好的作画题材,如果能到现场看看就……唔额、好臭!这警察的手摸了尸体没有洗吗,怎么这么臭!”   上一秒还沉浸在猎奇案件带来的艺术灵感中,下一秒,谢利干呕一声,转身跑到厨房水池边,打开水疯狂冲洗手心。   洗手池的水哗啦啦流个不停,冲洗过后,谢利按了一泵洗手液,对着水流又仔细搓了把手掌心。搓完把手放到鼻子前一嗅——“唔呕!”   他低下头,又开始疯狂搓洗自己的手。   ————————!!————————   主角还是小婴儿,没办法深入各种案件,所以本阶段基本都是旁观视角一带而过哈~ 第4章 恶臭:五月花公寓又发生命案了   谢利足足洗了三次手,才总算闻不到什么气味。   他骂骂咧咧回了画室,把卖惨用的道具人埃弗莉遗忘在了沙发上。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渣爹皱眉嗅闻的表情太过传神,埃弗莉在客厅躺着抠脚,抠着抠着,鼻端好似也闻到了谢利所形容的那股“大夏天鱼肉在断了电的冰箱里放了三天”的臭味。   什么啊,是楼下的气味终于顺着楼道飘上来了吗?   客厅靠着入户门,相比靠窗的内侧卧室,它有更大几率受到公寓内飘散的气味影响。埃弗莉抽着鼻子,四处嗅了嗅,发现这气味一阵一阵的,有时候什么也闻不到,有时候又确实能闻到点,恶臭恶臭的,让她差点没把奶给吐出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尸臭吗……真恶心,希望警方赶紧勘察完现场,好让房东找清洁员把房子打扫干净。不然,就算现在天气不热,臭气老这么飘着也不是个事儿呀!   和埃弗莉持类似想法的住户不少。尤其是这天下午,气温反常地飙升到了29度——对这个城市而言,这已经是少见的高温了。高悬的太阳热烘烘照射着整幢大楼,熏蒸出了藏在木结构缝隙中的气味因子,随着气温的节节攀升,从304飘出的臭气也越发强烈,几乎堪比生化武器。   这一天,凡是住在五月花公寓的住户,无论一楼还是六楼,全都被熏得不行。   到了傍晚时分,经过白天的层层加码,气味终于突破人类忍耐的临界,浓烈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公寓里面,蜗居的不蜗居了,自闭的不自闭了,就连搞艺术的都受不了,丢下画笔拿床单裹着小宝宝埃弗莉,逃也似的跑下了楼。   整幢楼一时间像被灌了开水的蚂蚁窝,全是一窝蜂往外奔逃的住户。   说来也怪,明明房子里臭不可闻,一旦走出公寓门,气味立刻就闻不到了。于是,五月花公寓门外出现了奇异的一幕:大量手拎简易包裹的住户戴着口罩、捂着口鼻奔逃而出,又在跑出大门后抽抽鼻子,满脸疑惑地停下脚步。随后,绝大多数人因为无处可去,或是舍不得住旅馆的花销,四下望望,见门外的空地还算干净,干脆拆了行李,随便找点东西往地上一垫,就这样歇了下来。   谢利是画家,为人一向比较清高。看到其他人就地歇息,摆出了要在外面打地铺的架势,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虚荣好面的一面占了上风,没有选择和那些住户挤,而是抱着埃弗莉去了附近一家小旅馆,凑合凑合过了一晚上。   小旅馆环境很不好,狭窄逼仄的房间不见天日,常年弥漫着一股霉味,隔音还很差,一到晚上就有各种暧昧的声音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穿墙而来。谢利以前虽然落魄,但也没住过这么差的环境,加上白天被楼下死人的事情吓到了,为了发泄和壮胆,晚上睡前便多喝了些酒,把自己灌醉了。   结果他这一醉,竟直接睡过头,把次日上午退房的时间给睡了过去。旅店的老板巴不得客人多睡几天,好多赚一些住店费,所以压根没有来喊过谢利。最后,还是埃弗莉饿得实在受不了,一边哼唧一边拿小腿使劲蹬谢利的脸,才终于把这个呼噜连天的醉汉给蹬醒。   “几点了……什么、都这个时间了,该死!”   谢利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看时间,立刻从床上“噌”一下坐起了身。   他胡乱穿上衣服,左手拎皮箱,右手抱埃弗莉,火急火燎冲到柜台,找老板退房。   “确定要退吗?那你还需要补一天的房钱。”旅馆胖老板老神在在问。   “可我只超时一个半小时!”   “那也是超了……谢利先生,您难道要赖账吗?”柜台后,肥壮的老板懒洋洋吸了口烟,摆在柜台下的右手随意一抬,露出满是青色文身的手背,和漆黑油亮的半截枪托。   穷画家谢利一秒变脸。   “那我……那我再住一晚,明早来退房吧。”他唯唯诺诺说。   “没问题,祝您住得愉快~”胖老板收回枪,朝谢利摆摆手。注意到埃弗莉的眼睛一直在看他,还心情甚好地朝小婴儿做了个鬼脸。   “咯咯……”埃弗莉此时还饿着肚子。看到胖老板让害自己错过早饭的罪魁祸首吃了瘪,她非常高兴,扯起嘴角,没心没肺地朝胖老板露出一个无齿的笑。   既然已经超时,为了回本,谢利便打算在旅店再住一天。   旅店底楼是一家酒馆,酒水是胖老板自酿的,价格很便宜,一到晚上就会吸引大量社会底层的客人前来消遣。   人一多,消息便也格外灵通。五月花公寓一对教徒夫妇献祭而死,尸臭味弥漫,逼得住户纷纷外逃的新闻,如今正在整个旧城区传得沸沸扬扬。只是被抱下楼吃顿晚饭(谢利吃饭埃弗莉嘬奶瓶)的工夫,埃弗莉就从周围人的闲谈中了解到,今天上午,在各方催促下,警方已经定死了304夫妻系沉迷邪/教紫砂死亡,带队撤出了现场。   房东看到屋子解封,当下立刻拨打电话,请专门的凶案现场清洁人员上门,把304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家具全部丢掉,地板也撬开一寸寸清理,不放过一丝缝隙。   “那五月花公寓现在还臭吗?”谢利插话。   “我住在那间公寓的朋友下午就回去了。据说里面喷了除臭,已经闻不到什么味道了。”一名食客回答。   谢利闻言非常高兴:“太好了,看来我明天就能回去了。”   ——然后他就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乐极生悲”。   小酒馆当晚有两人为争抢美女的青睐,大打出手。起先还只是一场小小的斗殴,不料对决的双方,分别来自两个彼此敌对的小帮派。   打着打着,越来越多的帮派成员搅合进战局,这场小小的斗殴,也逐渐升级成了两个帮派之间的混战。   谢利胆小如鼠,自然不可能参与到这种危险的活动中去,但他人比较倒霉,在撤离的时候,不小心被一名帮派成员抡起椅子打中了小腿。   “啊啊啊啊啊!我的脚!”谢利抱着腿痛得吱哇乱叫,眼泪鼻涕喷泉一样涌出,糊了他满脸,整个人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后来,还是旅店胖老板为人仗义——也可能是担心谢利死在械斗中,牵连到他——总之,关键时刻,胖老板像个英雄一样突入战局,救出了立在原地呆愣如鸡的谢利和他怀中的小婴儿,将这个不幸被卷入的倒霉蛋推到了柜台后面躲着。   酒馆的斗殴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等无能的米国警察终于赶到,大声呼喝着止住混战时,屋子里已经没一处好地。   参与斗殴的双方都被警察拿警棍抵着,粗暴地押送进了警车,至于谢利,则被救护车“咿呀咿呀”送往了医院。   坏消息,他的小腿骨折了。   好消息,这次住院无需自费。   胖老板友情推荐了一名律师给谢利。也不知那位律师是如何操作的,没过多久,谢利在律师的主持下签署了一份谅解书,得到了械斗双方打来的大笔赔款。虽然事后需要付一些抽成给律师和胖老板,但刨除那些,谢利依旧通过这次受伤狠赚了一笔,乐得脸上笑开了花,直感叹这伤受得值。   埃弗莉也很乐呵。因为渣爹腿折了,没办法照料她,院方就帮忙找了个临时保姆。保姆虽然是临时的,做事却一点不马虎,喂奶拍嗝换尿布,洗澡翻身哄觉觉,把小埃弗莉照料得无微不至,短短十来天,埃弗莉就成功白胖了一圈。   可惜美好的时光终究是短暂的。   半个月后,因为骨骼愈合形势良好,渣爹谢利出院了。   谢利一出院,埃弗莉就不能再白嫖保姆阿姨的精心呵护。因为这笔护理费是和住院费算在一起,要由械斗帮派报销的。抠门的谢利才不会舍得花自己的钱请护工。   埃弗莉:悲伤QAQ   办理完手续,父女俩在医院门口打了辆车,准备回五月花公寓。不料,报出目的地后,出租车司机面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   “您要去五月花公寓?”他转头跟谢利确认。   “是的,怎么了?”   “您……您难道没听说吗,有关那个公寓的传闻。”   “什么传闻,304死了两个人的事?”   “不,不是那个……304的教徒夫妻已经是老新闻了。现在关于那幢公寓最新的说法是,五月花公寓它——它会吃人!”   “胡说,我都在那生活了好几年了,它会吃人我怎么可能没事?”谢利是个无神论者,一向对神鬼之说不屑一顾,认为那些都是迷信。看到出租车司机始终没发车,他不耐烦地催促:“我赶时间,你快开!”   “哎,您坐好。”出租车司机耸耸肩,不再多话,油门一踩,车子就飞也似地蹿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距离五月花公寓几十米远的街边停住。   前面过不去了。   谢利打开车窗,和坐在胸前襁褓里的埃弗莉一起,伸长脖子往五月花公寓门口望。   公寓大门右侧的地面上拉着一圈警戒线,两辆亮着红灯的警车,和一辆灯光闪烁的白色救护车呈包围之势,散布在警戒线外侧。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正在警戒线周围维护秩序,白衣的医护人员脚步匆匆,来往不息。   警戒线外,围观群众里三层外三层,将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五月花公寓又发生命案了。   ————————!!————————   酒馆那段写的时候没收住,给基友看完,基友说你写这个干啥呀读者才不爱看呢,我想想是啊,于是重写了个精简版   下面是被删减内容,我寻思着写都写了,塞这边吧,你们随意:   ==   骚乱最开始产生的时候,离谢利所在的位子尚有一些距离。出于人类爱看热闹的天性,他没有立刻跑,而是和周围其他人一样,暂时放下手头的食物,站起身伸长脖子,往争吵中的三人看过去。   人群的中央,酒馆一角,两个男人正彼此对峙,他们的中间站着一个满脸委屈的女人。棕头发的男人抓住对面红头发的手,说对方摸了他女朋友的屁股,让对方道歉,对面的红头发矢口否认,还反过来说是那女人摸了他的屁股,让那女人给他道歉。   这种话一听就假,棕头发自然不依,他推搡着红头发的胸,让对方道歉,红头发却是个狠人,一言不合抄起了酒瓶,“嘭”一下就给棕头发头上开了瓢。   他这一下砸上去,可算踩了雷了。只听“呼啦”一阵响,棕头发身后几张桌子忽然站出十好几个彪形大汉,个个肌肉结实,眼神凶恶,一看就不好惹,原来棕头发竟还是某个小帮会的二把手!   “我@%&!你以为只有你身后有人吗!我告诉你,这条街可是我们瞎子帮的地盘!”发现自己惹了大祸,红头发脸上先是浮现一丝慌乱,又很快镇定下来,朝后面的马仔大喊了声“摇人”。   “嘭嘭嘭!”话音刚落,大汉们的拳头已经来了。红头发虽然能打,但双拳难敌四手,没多久就被摁在桌上打成了猪头。   因为红头发品行恶劣,过去在这酒馆招惹过不少人,酒馆里的人不仅没有去帮忙,还看得津津有味,有不怕惹事的,甚至高高举起手机咔咔猛拍,嘴里大喊揍得好。   谢利一个文文静静的细狗画家,哪里看过这等场面,一时间被眼前的热闹迷了眼,在旁看得脸颊发红,情绪高涨,简直恨不得自己也跑上去揍上两拳,过一把行侠仗义的瘾。   也因此,在瞎子帮的人手赶到,其他人见势不好纷纷撤退时,他没能反应过来随人群一起离开。等渣爹终于察觉到不对,抱起埃弗莉想跑时,整个酒馆已经被瞎子帮围了起来。   酒馆里爆发了一场混战。   因为此地主人胖老板在道上有几分面子,故而,两帮人打归打,到底没有动真枪。但光只是抡拳头肉搏,就够人喝一壶了。   弱鸡谢利抱着个小婴儿,弱小、可怜又无助地在混乱的酒馆中抱头鼠窜。即使小心再小心,还是在路过几名抄凳子对打的壮汉时,一个躲闪不及,被飞起的椅子砸中了小腿。   “啊啊啊啊啊!我的脚!”谢利痛得吱哇乱叫,眼泪鼻涕喷泉一样涌出,糊了他满脸。   “啧,没用的东西,挨了揍还留在原地,不知道赶紧跑吗!”酒馆胖老板被惨叫声吸引,发现了人群中抱腿爆哭的谢利。看到对方怀里还抱着个什么也不懂的柔弱小婴儿,胖老板低骂一声,到底还是看不过眼,三两步从柜台后跑出,冲进人群一把拽住谢利的胳膊,使蛮力将呆愣如鸡的没用男人、连带他怀中的埃弗莉一起扯到了柜台后躲起来。   酒馆的斗殴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等米国无能的警察终于赶到,混战终结时,酒馆里已经没一处好地。   做生意的地方被打砸成这样,胖老板不仅没生气,还乐呵呵的,心情看上去很不错。他举着计算器,噼里啪啦按着自己这一回能得到多少赔款,一转头,正瞧见谢利一手撑着柜台,另一手怀抱婴儿,一瘸一拐从柜台后走出。   谢利的情况看上去很不好,人蔫蔫的,额头上满是冷汗,一张脸白得像纸。胖老板怀疑谢利这是骨折了。   他扫了眼对方怀里嘬着手指四处乱看的小婴儿,小小的女孩团子一样,白嫩嫩一个,眼睛闪亮,嘴角还会吐泡泡,冷硬的心不由软塌了一角。想着谢利一个人拉扯小婴儿不容易,他叹了一声,几步上前,伸手一把环过了谢利的肩。   “别一副死了人的臭脸了,有认识的律师吗,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   “律师?”   “傻啊你!平白挨了一顿揍,你难道想就这么算了?”   谢利结结巴巴:“可是,可是……他们可是黑邦……”   “啪!”谢利的话还没说完,背上就被胖老板用力拍了一下:“蠢!就算是黑邦,也干不过米国法律。只要惊动了条子,他们就得遵守面子上的规则……哎,行了,你个怂蛋,别再废那么多话,你就说你想不想得到赔偿吧。要不是看在小埃弗莉的面子上,我还不想管你呢!”   “那自然是想要的……”谢利眼神游移。   “行,那接下来你全听我的,我保你能从那两个帮派手里敲到不少钱……”胖老板哈哈一笑,掰过谢利的头,凑近他耳朵开始嘀嘀咕咕。   两人的对话涉及的专业术语太多,声音又压得太低,埃弗莉没听太懂。   反正,在胖老板的一通操作下,她没用的老父亲谢利很快就被登记为了受害人,坐上救护车“咿呀咿呀”去了医院。   这个离奇的夜,就这样在谢利骨骼复位的惨嚎声中落下了帷幕。 第5章 恶臭:等待祭品的自投罗网   (本章某些描写略显重口,介意慎)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听说五月花公寓又死了一个人。”   “又来?这都第几个了……那公寓一定是被诅咒了!”   “这是第八个吧。这一回是真的吓人,那个人好好在路上走着,突然就倒下不动了。我当时就走在他后面,上帝啊,真差点没把我心脏病吓出来。虽然医生还在抢救,但都这么久了,估计早死透了……”   围观者嗡嗡的议论透过车窗,钻进谢利和埃弗莉耳朵。   谢利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本来就是个胆子很小的男人。接连发生几次事故,让谢利本能地对五月花公寓产生了畏惧。   “那个……你之前跟我说,五月花公寓会吃人,具体是什么情况?”犹豫了一下,他开口询问出租车司机。   “客人,您看您已经到目的地了,我还赶着去接新单……”司机作出为难的样子。   “我加钱。”谢利闻弦歌知雅意,也顾不上心疼,掏出钱包,递了张10米刀钞票过去。司机接了钱,喜笑颜开,立刻毫无隐瞒地将他知道的有关消息尽数分享了出来。   “最初的开端,是304那对自我献祭给口口的夫妻,这件事您应该听说过。尸体被发现后,五月花公寓爆发了一股恶臭,很多人都逃出了公寓,在街头露宿。直到第二天,房东找人清理了现场,又拿一把大锁把304锁住,住客们才陆陆续续回到公寓。”   “而噩梦,也是从他们回到公寓后开始的……”   出租车司机很爱讲故事,声音压低,搭配一惊一乍的语气词,把氛围感营造得很足。   据他所说,最先出事的是304隔壁的303住客。那是一名餐馆服务员,她工作兢兢业业,十余年来从未迟到早退,却在某天毫无征兆地旷了工。她的老板不放心,收工后上门拜访,发现她光着身子跪坐在浴缸边,头朝下浸泡在放满水的浴缸里,早就没有了呼吸。   死因是溺亡,但死法非常离奇。女服务员体内没查出酒精或者药物,现场也不存在扭打痕迹,警方查了一圈,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最后只能猜测,也许她是太过疲惫,在走进浴缸前先一步昏睡过去,头泡进水里,不小心把自己淹死了。   当然,这个结论一看就很不靠谱。但没办法,谁叫女服务员孤身一人呢?她的丈夫孩子早就死了,也没有关系好的亲戚朋友愿意为她出头,跳出来质疑警方。   于是,第一个死亡案就这样草草了结了。   接着死去的是204的一名老人。他年纪大了,又有酗酒的习惯,因此,当那天清晨,人们在通向二楼的阶梯上看到颈骨折断气绝身亡的老人时,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意外摔倒所致。   第三名死者住在305,他是一名建筑工人,工作时突然一头栽倒,落在了裸/露的钢筋上,被刺了个对穿。   “……其实,这时候已经有人感觉到了不对,因为这几名死者居住的房间——303、204、305,发现了吗?全都是围绕着304分布的!不过,第四起死亡案打破了这个规律……”   谢利这时候已经吓得满头冷汗了。   ——什么打破规律,他就是404的住客啊!没有死不是因为规律错了,而是……而是他这段时间压根没有回过公寓!   公寓会吃人,这传闻难道是真的?!   出租车司机没有发现谢利的惊恐。他掰着手指,继续罗列五月花公寓剩下的几名死者和他们的死因。谢利却已经失去了听故事的兴趣。他将车窗又往下降了些,身体倾斜,凑到窗口深深呼吸,想要缓解慌乱的情绪。   一股恶臭就在这时随风闯入他和埃弗莉的鼻子。   还是熟悉的夏日冰箱臭鱼味,却比逃离公寓的那个下午浓烈了数倍,堪称浓缩再浓缩后的究极生化炸弹。埃弗莉怀疑自己的鼻子都要报废了,她被那臭气熏得眼泪直冒,强烈的恶心从腹内腾起,直冲向她的咽喉。   “唔呕……好臭,太臭了!关窗,快关窗!”谢利也被熏得不行。他“啪”一下关上了车窗,倾身向前,火急火燎地催促司机把前排的车窗也一并关上。   “臭吗?我怎么什么也没闻到……”司机嘴里犯着嘀咕,听话地合上了车窗。   隔绝了外界的臭气后,车里的味道总算没再那么地狱。   谢利和埃弗莉两父女同时张开嘴巴,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像两条搁浅在海滩的鱼。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幕,并没有生出同情,只觉得格外滑稽:“哪里有臭味,别是你们闻错了吧……不过,说到气味,我倒是有听说过一条五月花公寓的内幕消息,我敢保证很多人都不知道。”   “什么消息?”   “就在前天,我刚好路过警局,接了名晚归的法医。我偷听到了他打电话的内容,哦上帝,那真是不可思议——知道吗,那名法医说,放置在停尸房的五月花公寓住户尸体,腐败的速度快得离奇,才两天不到,就在冷柜里化成了一滩臭气冲天的尸水,连骨头都没留下!”   “什么?!这、这……”   谢利的声音变得更加恐惧。   因为,就在出租车司机分享内幕的同时,五月花公寓外忽然一阵哗然。四周围观的人群被警察向左右驱散,一辆运送尸体的推车穿过间隙,停在了警戒线边缘。   出租车停在上行的坡道上,从谢利的角度,刚好能越过运尸车,看到警戒线内地面上的那滩……那滩烂肉。   是的,烂肉。   尽管那团肉好好穿着衣服裤子,还依稀能看到头颅和四肢的轮廓,可那毫无疑问就是一团高度腐败的烂肉。   肉团像是由内而外炸开的,颈部、肩膀等部位还残留着未完全腐烂的表层皮肤,松垮垮软塌在那里,稍微一碰就向外牵拉出淡黄色的粘稠丝线,面部、胸腔和腹部却彻底皮肉翻卷,只剩下向内凹陷的深坑。深坑里面,红的、白的、黄的、固体的、液体的、半固半液的,乱七八糟糊成一团。青黑的霉斑散布其间,勾勒出一副令人作呕的地狱图景。   两名医护人员从烂肉胸口的凹陷处收回沾满不明液体的双手,扣好为急救而解开的纽扣,站起身朝推车行来的警察遗憾地摇了摇头。警察会意,摆手让人抬起烂肉的“四肢”,将它放上推车,蒙上白布。   一整个过程透着令人悚然的荒诞与恐怖。   如果只是一团烂肉,真的会有人给它一本正经地做急救穿衣服吗?   “那个人好好在路上走着,突然就倒下不动了”、“五月花公寓住户尸体腐败的速度快得离奇”、“一滩臭气冲天的尸水”……刚才收集到的信息忽然齐齐闯入脑海,谢利睁大眼,哆嗦着手指,戳了戳前座的司机。   “在……在你眼里,那具尸体长什么样?”   “什么样?就很普通啊,看样子才三十出头吧,可惜了,这么年轻早早死了……”司机答。   谢利的表情越发慌乱。他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渗出的冷汗向下坠落,砸了埃弗莉满脸。但埃弗莉已经顾不得恶心了,她同样瞪大眼眸,转头惊悚地看着司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   司机说尸体很普通?可她看到的,明明是一团恶心到极点的烂肉啊……   “你确定你看到的不是一团烂肉?”她听到谢利问。   看来她和渣爹看到的是同样的画面。   司机一下子板起了脸,横眉斥道:“什么烂肉,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对死者太不尊重了!”   “唔……唔呕!”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谢利。反胃感袭来,顾不得拿拐杖,他一把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跑到路边,张嘴就哗啦啦吐了起来。   埃弗莉也想吐。   为了腾出手拄拐杖,谢利把她的襁褓用绑带固定在了他的胸口。离开出租车后,外面的臭气随着风阵阵飘来,混合着头顶谢利呕吐物的酸臭,还有耳畔咽喉收缩蠕动的环绕立体音,怎一个恶心了得。   作为一个小婴儿,她真的承受了太多,要……要吐奶了!   “嘿老兄,你没事吧。不过看到个死人,你反应至于这么大吗?”身后传来车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出租车司机走上前来,伸手扶住了谢利金鸡独立抖个不停的身体,并体贴地把谢利遗忘在车内的拐杖塞到了他的腋下,“你住在五月花公寓对吧,看你一个人带着宝宝也挺不容易的,要我扶你进去吗?”   “不、不用了……”谢利看着不远处的五月花公寓,睁圆的双目中满是畏惧。   目光所及处,年代久远的木结构建筑安静矗立在喧闹的街道上。高六层楼,初建时曾是街上数一数二的时髦大楼,但如今,传统的木结构早已让它成为“过时”、“老土”的代名词。写有“五月花”名字的巨型广告牌歪歪扭扭,刷成白色的外墙因长期风吹日晒,漆面剥落,露出下方暗红色的底漆,乍一看就像一道道血肉淋漓的狰狞伤口。   每一道伤口,都让人联想到刚才那具可怖的烂肉。   五月花公寓就这样沉默而耐心地蹲伏在那里,庞大的身躯笼罩着不祥的阴云,洞开的大门黑漆漆的,像一张连接着深渊的巨口,等待祭品的自投罗网。   如此诡谲,如此不祥,谢利怎么可能放任自己落入这样明显的死亡陷阱!   可是——   “蕾切尔。”埃弗莉听到谢利哑着嗓子,怀着思慕与悲伤,突兀地念起了亡妻的名字。   “蕾切尔的照片,还在里面……”   “是啊,蕾切尔。”   像清水被墨汁所浸染,埃弗莉眼睁睁看着谢利的双眼从清明到混沌,直至最后,一层诡异的阴霾覆盖了他凝视公寓的眼眸。耳畔响起的,是谢利机械的呢喃。   “必须……必须拿出来才是……”   ————————!!————————   其实也不是很重口[问号] 第6章 恶臭:我已经勘破了此次事件的谜团   “蕾切尔……照片……拿出来……”   谢利眼神发直,口中复读机一样翻来覆去念叨着相似的话,抬步便朝五月花公寓的方向走。   司机不明所以,见谢利一反先前的抗拒,主动往公寓前进,就好心搀扶起他的半边身体,陪着谢利一起往前。   被绑在前胸的埃弗莉清楚看到了谢利转变的过程。她这个渣爹胆子比老鼠还小,做事情犹犹豫豫,最喜欢瞻前顾后,刚才还一副吓得要命的样子,绝无可能下一秒就战胜恐惧,变成伟大的纯爱战士。   埃弗莉前世看过不少恐怖片,她强烈怀疑谢利是被某些特殊力量影响,迷惑了心神。如果只有他一个,她管他去死呢!可偏偏她现在还只是个小婴儿,渣爹和她深度绑定,谢利这一入虎口,她也没好果子吃!   于是她张开嘴巴,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哭,襁褓里的四肢胡乱扭动,又踢又打,希望能唤醒谢利的理智。   “呜哇——呜哇呜哇!”   谢利对埃弗莉的哭喊踢蹬无动于衷。他已经被邪恶力量彻底迷惑,往公寓迈进的步伐执着又坚定,过程中连一丝眼神都没有分给胸前的埃弗莉。   反倒是那个出租车司机,看埃弗莉哭得撕心裂肺,凑了半张大脸过来,挤眉弄眼试图哄她:“哦,小宝宝,不哭不哭,马上到家了哦……”   可恶,真希望她停止大哭,就给她拽住谢利,别再加速他俩奔赴死亡的进度啦!   埃弗莉深恨自己年纪太小,连舌头都捋不直,心里再焦急,也只能发出“啊啊、啊啊”的智障声音。   短短一段路很快走到头。   看着近在咫尺的公寓大门,埃弗莉的心也坠入了谷底。   “好啦,我们到了……这公寓实在邪门,我比较害怕这些,就不继续送你了。老兄,祝你——嗯、还有你的小宝宝好运。”出租车司机在门口的位置站定脚步,同谢利告别。   谢利没有理会司机。   他像一头饿了好几天的野兽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食物,眼球凸起,牙关紧咬,脸颊带着狂热的红晕,双眼死盯着面前的大门,距离越近,脚下的速度越快,最后近乎是跑着闯进了阔别已久的五月花公寓。   像是撞破了某层看不到的屏障。进门的那刻,门外的喧闹、生机与阳光一起被隔绝,幽深的黑暗纱幔一样笼罩而下,将父女两人死死裹住。   “呼——!”   一并涌来的,还有直冲脑门的强烈臭气。   如果说外面那团烂肉的臭气是闷了三天的臭鱼,公寓里的气味就是无数条这样的臭鱼聚集在一起,腐化,发酵,压缩,提纯……不、不是臭鱼!这种满含死亡气息的气味,其实更像无数具人类尸体堆叠在一起,以亡者的怨念与不甘为引,孵化而出的,充满诅咒与亵渎的味道。   而现在,这种诅咒正随着呼吸,从两人的口鼻、耳道、眼睛……甚至每一处毛孔向内侵蚀。   阴冷的感觉爬上埃弗莉全身,她感到脖颈好似被一双看不到的巨手扼住,身体发冷,难以呼吸,有那么一瞬,她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去。   就在窒息感越发强烈时,一阵滚烫的炽热忽然从埃弗莉胸口传来,驱散了包裹她周身的阴寒。埃弗莉感到身体一暖,僵冷的四肢顷刻恢复了灵活。她顾不得多想,立刻伸出小手,向自己胸口发烫的东西摸去——是那枚外祖父留下的十字架!   黄铜的十字架像刚放在火上炙烤过一样,通身内蕴着暗红的火光,仅仅只是摸了一下,埃弗莉手指尖立刻浮现硕大的水泡。她觉得自己的胸口肯定也已经被烫出了伤疤,可埃弗莉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渣爹谢利仍处在未知力量的影响下,大踏步朝公寓更里面走。黯淡的壁灯忽明忽灭,幽幽冷光照射下,他的脸色已经浮现死人般的青黑。   这里离大门口已经有些距离。等谢利一死,她一个走路都做不到的小婴儿,要怎么离开这个危险恐怖的环境?   想到这,强忍着指尖传来的剧痛,埃弗莉“啊啊”大叫着,高高举起十字架,一把将它按上了谢利的下巴颏。   ——快给她清醒过来啊,没用的爹!!!   “滋,滋滋……”   触碰到谢利的那一刻,十字架上倏地腾起一股透明的火焰。无色的火顺着皮肤飞快扩散,火舌所过之处,皮肉烧灼的声音不绝于耳。恶臭的脓液像榨油一样,被火焰从男人毛孔汩汩蒸出,衬得他面容可怖,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沙沙”,火焰爬过口唇与鼻梁,继续往上蔓延。作为代价,埃弗莉发现手中十字架的体积正以极快的速度缩小,就好像……就好像这股火焰使用的柴薪,是铸造十字架的黄铜一样!   当这圣洁的火焰一路往上,终于烧灼到谢利的眼部,“滋滋”声骤然变大,以男人的瞳孔为中心,向外腾起两团明亮的火。覆盖在男人眼底的阴霾发出尖啸般的嘶鸣,在烈焰的灼烧下,一丝一缕,不甘地消褪。   直到最后一点阴影消失,谢利浑身一颤,眼神清明,如梦初醒。   他第一时间捂住自己的脸颊,口中发出了凄厉的痛呼:“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   好在他还不算太蠢,嘴里喊着痛,脑子也很快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公寓外狂奔。   在性命安危前,烫伤和骨折全部都可以忽略不计。强忍着肉/体上的疼痛,谢利一边没出息地大喊、哭嚎、尖叫,一边爆发出所有的潜力,朝着黑暗中唯一散发着微光的大门不断奔跑,奔跑,奔跑……直至最后,随着“啵”一声轻响,无形的隔膜被男人一头撞破,光明袭来,揣着胸前的埃弗莉,他踉跄着回到了喧嚣热闹的大街。   阳光重又笼罩身体的那刻,埃弗莉感到手中一空。   她如有所感,举起满是水泡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十字形的烫伤,与谢利下巴的痕迹一模一样,然而,手掌与疤痕之间,黄铜的老旧十字架已然不见影踪,只余下一捧淡金的飞灰簌簌飘落,被风带往遥远的远方。   那枚拯救了她性命的十字架烧完了。   “唔……唔呕!”   似乎是身体的忍耐到达了临界点,松懈下来后,一股腥臭的冷流直冲喉头,埃弗莉再也忍不住,嘴巴一张便伸着脖子,哇哇呕吐了起来。   落在胸口和地面的呕吐物是漆黑的,黏稠拉丝,带着恶臭,看起来像沥青,又有些像头发。埃弗莉很确定自己没有吃过这种玩意——她还是个小婴儿,吐出的按理说只会是奶水和胃部分泌物。   继她之后,渣爹也开始呕吐。他撑着路灯柱,嘴巴张开,“哗”一声便朝外呕出一大团黑液。糊在地上的秽物比埃弗莉更粘稠也更臭,光看那那汹涌而出四处喷溅的样子,与其说呕吐,更像一门大炮在喷射。   公寓外的死尸才刚运走,看热闹的人还没散尽。看到大门外父女俩一同呕吐的奇景,很快就有热心人围聚了过来。   “天呐,好臭,他们一定是食物中毒了!”   “这个人脸上还有烫伤!”   “嘿,救护车不是刚走吗,快把它喊回来……”   埃弗莉几乎把肚子里所有存货吐空了。呕吐过后,强烈的倦意袭来,在路人乱糟糟的呼喊声中,她双眼沉重,很快沉入了漆黑一片的乱梦。   ……   再次睁开眼,依旧是熟悉的医院,万幸不再是新生儿室,而是在普通病房里。   可能是在五月花公寓沾染了脏东西的缘故,埃弗莉又发烧了。   她手背挂着点滴,指尖烫伤处敷着膏药,满脸潮红,呼吸粗重,小小一只缩在床上,看上去格外可怜。   在她病床的隔壁,躺着渣爹谢利。他比她更倒霉,公寓里的疾跑令才好的腿伤再度复发,为防止骨骼错位,医生不得不割开好不容易愈合的刀口,把钢钉重打了一遍。此外,因为被邪恶力量控制过身体,他刚到医院就上吐下泻,也发起了高烧。   父女俩满身病痛,一人一张病床,煎熬地在刚刚恢复重建的医院里休养着。   这期间,五月花公寓还在持续不断地死人,几乎每天,报纸上都能看到相关报道。   死的人太多,有关“公寓吃人”的传闻渐渐越传越广。眼看自己的房子就要变成远近闻名的凶宅,公寓的房东、一名薄有资产的商人终于坐不住了。   他经人介绍,雇佣了一个名为“威斯特”的驱魔人前来帮忙。此人曾破除过“德西亚娃娃屋”、“亡灵客栈”等著名灵异事件,业务能力极强——相对的,每一次驱魔的要价也相当高,没有足够的钱根本无法请动。曾有不少人因此喷他“守财奴”、“铁石心肠”,威斯特对此不置一词,依旧我行我素。   现在,这位米国驱魔圈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就坐在谢利病床前,口叼一根未点燃的香烟,双眸眯起,神情慵懒地听谢利讲述一周前在公寓的恐怖经历。   他听故事,埃弗莉看他。和充满传奇色彩的个人履历不同,现实中的威斯特年纪很轻,看起来才30出头,宽肩长腿,眉眼深邃,卷曲的黑色头发胡乱用几枚金属夹子夹在鬓边,浓眉之下,绿色的眼珠闪烁着神秘的光彩,搭配他唇边的胡茬,既落拓又性感,一整个游戏人间的放荡公子。   是很吸引叔控的那类长相。   “……所以说,那一天要不是有十字架项链帮忙,你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公寓里?”长长的故事讲完,埃弗莉听威斯特问。   “是的,没错……当时的状态真的很难形容。我的脑内好像住进了另一个存在,它蛊惑着我,让我忘记了害怕,只一心想留在公寓,在那里永远地住下去,为某个存在奉献一切……”时隔一周,再次回忆起那天的情形,谢利仍没能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唔……情况我基本了解了。谢利先生,你应该感谢你的岳父,听你的描述,要想有那样的威力,他给你的十字架至少得到过一名红衣主教的赐福,是非常珍惜的驱邪物品。”说罢,威斯特打开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百元米刀放在谢利床头,“这是约好的‘情报费’。”   “太谢谢了!如果您还有什么想知道的,还请尽管问。”   “没什么需要问的了。”威斯特摇摇头,从椅子上站起身,“我已经勘破了此次事件的谜团……万事俱备,接下来,该我上场了。”   说完,他抓住领口,抖了抖身上布料挺括的长风衣。长长的下摆随他的动作在空中荡起利落的弧线,驱魔人低头,给自己扣上漆黑的礼帽,转过身,右手懒洋洋朝谢利一挥,随后便步履如风,消失在了病房门口。   ……   ————————!!————————   很明显,这个驱魔人不是男主   年纪差太大了喂!   男主出场比较靠后,没什么存在感,言情戏不多应该…… 第7章 搬家:对孩子而言,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埃弗莉本来以为,威斯特这一去,少说得要好几天。   她前世看过的恐怖片都是这样讲的:驱魔之前,主角首先需要翻阅典籍,从浩如烟海的文献中找到关于恶魔的情报,得到对方的真名;之后,是对驱魔现场一系列繁琐的布置,仪式中涉及的某些珍贵驱魔道具,可能还要主角们出生入死,经历一番险境才能到手;最后,若是主角自己能力不足,他们还得发动人脉,召集天南海北的其他驱魔人帮忙……   谁知道,才第二天,她就从前来探病的房东口中听说,五月花公寓昨晚举办了驱魔仪式,在威斯特的操持下,仪式顺利完成,盘桓在公寓内的邪恶力量被成功封印。   “驱魔成功不是一件好事吗,怎么您看起来愁眉苦脸的?”谢利问。   房东叹了口气:“因为,驱魔虽然成功了,但住在公寓里的房客也死得差不多了。”   “啊这……”   “威斯特说,公寓里的邪恶存在一直在从住户的身上汲取生命力。他来得太晚,那些房客的生命已经差不多被吸空了,哪怕从外表上看和普通人毫无差别,他们的身体内部早就开始腐坏——就像坏了的罐头,别看外包装还完好,实则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嘭’一下炸开,把里头的东西炸得到处都是。”   房东的形容太过贴切,埃弗莉眼前不由划过一周前看见的那团烂肉。   如果当日没有那枚十字架,她和谢利说不定也会变成“坏罐头”的一员,无法逃离公寓,一点点被诡异力量吸食、蛀空,直到最后成为一具无知无觉的行尸走肉,突兀地死在某个阴暗处,引来人们的无尽唏嘘……想到这,埃弗莉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她才不要那样死掉!   “那臭气呢?我在公寓外的死尸身上、还有公寓里面都闻到了很恶心的臭味,可其他人好像完全没感觉到。”谢利刨根问底。   房东闻言,用隐晦的目光满是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这说明你被污染了。304爆发的臭气是一切异常的开端,也许你是在臭气里呆了太久,不小心中招了吧。”   “受口口口限制,那个东西——威斯特说,没事最好不要直呼它们的名字,以免招致祸患——对现实世界的口口是缓慢而隐秘的,在力量积蓄到一定程度前,它不会让自己的存在太过惹眼。比如公寓死亡的那些住户,他们的尸体其实早已经腐烂,可受到邪恶力量的影响,普通人收敛尸体时根本看不出异样。只有像你这样受到污染的人才能看到掩盖在表象下的真实,闻到那种挥之不去的恶臭。”   “……”谢利显然回忆起了前不久在公寓的遭遇,脸色一时间非常难看。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威斯特已经封印了那个东西,残留在你身上的污染随时间的推移会自行消散。如果你不放心,还可以去教会找牧师做一下净化,就是得稍微花那么一些‘奉献款’。”房东说。   谢利的脸垮了。   他没有钱。   米国的医疗费十分昂贵。谢利没有医保,之前从帮派械斗中拿到的赔偿款,在支付了这段时间他和埃弗莉的治疗费与住院费后,已所剩无几。剩下的一些钱,他还要付房租,买食物和冬天的厚衣服,买颜料和画笔,买埃弗莉的奶粉和尿不湿……总之,处处都要钱,他哪来的余力做什么净化!   房东想来也知道这点。   五月花公寓租金低廉,会住在那里的租客哪一个不是兜里没几个子儿的穷光蛋。   看到谢利眉头皱起,憔悴的脸上满是窘迫,房东叹了口气,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谢利为生计发愁,至于他,驱魔仪式结束后,公寓里剩余的住户一下子死了大半,全都原地化作了飞灰,连根骨头都没剩下。仅有的几个幸存者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器官衰竭,躺在地上哀嚎不止。身为公寓的拥有者,回去之后,也有好大一个烂摊子等着他收拾呢……   想到这,房东没忍住又叹了口气。他考虑了一会儿,哑着嗓子同谢利说:“等你出院,如果还想回五月花公寓,就尽管回来。我可以免去你接下来一年的房租。”   房东难得这么有人情味,谢利感到十分感动。   房东离开后,剩余的住院时间,他托人买来大量报纸,一有空就在床上哗啦啦翻个不停。   就这么熬啊熬,终于熬到了伤愈出院那天。谢利揣着埃弗莉,打车回到一片萧条的五月花公寓。   他花了1小时克服恐惧走进公寓大门,花了10分钟艰难地爬楼梯来到他租住的404,又花了5分钟跑遍房间每一个角落,光速打包了诸如相片、银行卡、金银首饰之类的重要物品。   至于其他东西,不敢要,那是真不敢要了……   从404出来,谢利将手中的门钥匙压在走廊盆栽下,把早就编辑好的退租信息发送给房东,然后便跟屁股后面有狗在追一样,忙不迭跑出公寓,扛着火车连夜前往了远在东部的雅利吉佛州。   此行的目的地是一个名叫普卡蒂的小镇。小镇位于雅利吉佛州最东侧。蜿蜒的海岸线在行经此处时被海底山脉一劈为二,密布的礁石群向外延伸,形成了一道高高耸立的海岬。   普卡蒂镇就位于这座突起的海岬上。   因为水下礁石密布,缺乏良港,普卡蒂镇的渔业并不发达。事实上,这里最初是因为深埋在地底的砂金而兴盛的。后来,由于过度开采,矿脉枯竭,淘金热褪去,曾经繁华无比的普卡蒂镇也随之衰落。如今,这里只剩下几百户居民在此长住。   对于向往城市繁华的年轻人而言,普卡蒂镇荒芜、落后又闭塞,是他们拼尽全力要逃离的地方。但对于囊中羞涩的落魄画家谢利来说,普卡蒂简直就是专门为他而生的灵感宝库。   人口稀少,远离都市,意味着此处的生活成本很低;往昔的繁荣,让此地拥有学校、教堂、医院、购物中心等大量基础设施,给生活提供了一定的便利;除此以外,无论是环绕小镇的茂密森林、笼罩小镇的迷离雾气、还是海面上矗立的废弃灯塔,都让身为画家的谢利灵感大作。   搬到小镇的第二天,他就迫不及待外出采买画板、颜料等工具,准备在此潜心绘画,创作出前无古人的惊世大作,从此飞黄腾达,成为世界闻名的大画家,走上人生巅峰。   ↑   以上内容系埃弗莉对谢利面部表情的专业解读。   她和谢利的新家是一幢宽敞的小独栋,有一个种满了花草的小院,和一间充满艺术气息的玻璃温室。房东是一个名叫克里斯蒂娜的老太太。据她介绍,这幢房子之前是她的儿子儿媳在住。不久前,她的儿媳查出怀孕,夫妻俩搬去了生活更便利的州府马斯里市居住,这幢房子就空了下来。   “我年纪大了,平时也没有精力过来打扫,还不如把它租出去,房租收多收少无所谓,主要是怕房子闲置久了,因为疏于养护出现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克里斯蒂娜说。   谢利闻言好奇询问:“您的儿子儿媳要在马斯里市住很久吗?”   “是的,很久。”听到问话,克里斯蒂娜脸上的笑有些僵硬,她垂下头,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浮现深深的落寞,“在孩子7岁前,估计他们不会回来的……”   谢利一听顿时安了心——至少六七年内,他不用担心被房东赶走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自觉捡了大便宜,他便也不吝啬对老妇人多说几句好话:“我了解了……感谢您的慷慨,我一定会爱惜这幢别墅的。以后您生活中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也请不要客气。”   “那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老太太说。   租房的合同就这样签了下来。   房东家境优渥,出租房子的主要目的不是收租而是维持房屋的正常运转,所以租金十分低廉,家里的各种家具摆设也都能随意使用。   谢利带着埃弗莉在新家住了一晚,罗列了一下遇到的问题。次日上午,趁着阳光好,他便抱着埃弗莉出门购物了。   普卡蒂有一家购物中心,镇民们平时都在那里买东西。   购物中心面积很大,内部划分出了生鲜、食品、服装、生活用品等多个区域。谢利在购物中心里转了转,很快买齐了需要的绘画用具,还有填充冰箱的牛奶、面包、果酱等食物。   轮到购买埃弗莉的奶粉、尿不湿和冬衣时,谢利遇到了问题——他找不到婴儿用品区。   他推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车,在偌大的商场里转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身穿商场制服的工作人员,凑上前询问:“嘿,抱歉,我是新来的,对这里不太熟,请问哪里可以买到婴儿用品?”   “哦,您好。”工作人员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目光飞快将谢利和推车篮子里的埃弗莉从上至下扫视了一遍,眼底浮现一抹了悟,“我想您一定是谢利先生。”   谢利有些惊讶:“你知道我?”   工作人员笑了笑:“是的,毕竟普卡蒂是个小地方,任何消息都会传得很快……您要找婴儿用品对吗?那您恐怕得去隔壁凯特镇采购了,因为这里没有婴儿用品出售。”   “什么?”   “购物中心不售卖婴儿用品。”工作人员把话重复了一遍。说完,她左右观察了一番,见周围没人,便压低声音,小心提醒说:“您带着孩子,最好也不要在这里久留。”   “对孩子而言,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   换地图咯~   怕你们没看懂,梳理一下“恶臭”这个故事的脉络:   信徒夫妻献祭-恶臭爆发(分为物理的恶臭/非物理的恶臭)-部分住户被非物理恶臭感染(条件:近距离接触+听到304的故事+长时间处于恶臭中)-物理恶臭(尸臭)被清扫,邪恶力量暂时将非物理恶臭收敛,受感染者不明情况,住回了气味消失的公寓-受感染者被侵蚀程度加深,无法察觉公寓异常,被吸食殆尽最后接连死亡-谢利伤愈回公寓-威斯特解决问题   事件中分三类人:   普通人:闻不到非物理恶臭,看不到死尸真面目   初级感染者:即谢利和埃弗莉,两人没有在被污染的公寓长住,还处于最初的受污染状态,能闻到非物理恶臭,看到死尸真面目   行尸走肉:被公寓彻底捕获的被感染者,已经被控制大脑   就酱。 第8章 女妖:现实世界怎么可能有女妖呢   “对孩子而言,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女员工的话听得谢利满脑门问号,他张嘴正待追问,斜刺里忽然响起一个粗犷的男声:“查莉,查莉!你在哪里,快过来搭把手!”   “来了!”名叫查莉的女员工踮起脚尖,朝声音来的方向大喊回应。喊完,她转头朝谢利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店长有事找我……那么,下次再见了。”   说完,不等谢利回复,她便火急火燎地穿过货架,跑没了影。   “……”   “离谱,简直离谱!果然是小地方,不仅商品少得可怜,还编谎话吓唬顾客!”女店员走后,谢利推着购物车,一边在购物中心穿行,一边不断低声咒骂。   他觉得查莉是在说谎。   什么“此地不宜久留”、“小镇对孩子不好”,一听就是假的,绝对是那个店员为了掩盖购物中心商品品类不全而扯的鬼话。谢利听人提到过,越是偏远的小地方,居民的自尊心和集体荣誉感反而越高,在外来者指出某处缺点时,就很容易出现这种应激排外的情况。   亏他之前还对普卡蒂小镇赞不绝口,觉得此处是一个民风淳朴,景色优美的好地方,现在看来,景色美归美,民风怎么样显然得打个折扣!   坐在购物车篮子里的埃弗莉对此有不同看法。   她觉得查莉的态度很和善,说话也很真诚,看起来不像在说谎……可若是女店员的劝告为真,不就说明普卡蒂小镇确实存在某些危险,不适合她生活吗?   感觉后者更加让人难以接受哎……   小婴儿嘬着指头想了又想,最后双手一摊,决定放弃。她年纪实在太小了,连话都不会说呢,这个小镇安全也好,危险也罢,有资格决定去留的始终只有蠢爹谢利。   她能做的,只有睁大眼睛,仔细观察而已。   ……   谢利满腹怨言地在购物中心柜台结了账。   手里的东西太多,他腿脚不便,就先带着买到的东西回了一趟家,然后抱着埃弗莉一路打听,去了小镇里另外两家规模较小的商店,希望能买到埃弗莉能用的东西。   然而——   “婴儿用品吗?很抱歉,我们这里不卖这个。”   “您还是开车去凯特镇买吧,只有那里才能买到您要的商品。”   听说他要买奶粉等物,店老板们纷纷摇头,表示小店不售卖婴儿用品。   谢利大为失望,他抱着埃弗莉,转过身刚要离开,其中一位店主忽然叫住了他:“先生,您去过小镇的历史博物馆吗?”   谢利脚步一顿:“没去过……这个小镇还有历史博物馆吗?”   “是的,博物馆就在小镇中央,全天免费开放。去看看吧,能帮您了解到很多小镇的历史和禁忌——比如,您听说过吗,大雾天千万不能把孩子带到外面什么的。”   “克里斯蒂娜夫人跟我提过——‘不要带孩子去海边,不要在雾天带孩子出门,不能在雾中晾晒孩子的衣物,别让孩子照射到灯塔的光’,是不是这四条?”   “没错,您记性真好。那您知道这些禁忌的由来吗?”   谢利不知道,但他会猜:“不带孩子去海边,能防止孩子溺水。至于雾气相关的两条——我在网上查过,普卡蒂是开采砂金起家的,采矿肯定会带来污染,不让在雾天晾衣服和带孩子出门,应该是当时的雾气里包含了一些有毒物质,担心伤害到孩子的身体。最后一条嘛——嘿,灯塔不是用来给航船指引方向的吗,它的光怎么可能照向陆地?”   说到这,谢利自觉讲了个十分有趣的笑话,自顾自笑了起来。   店主也笑了:“您说得不对。普卡蒂的雾气从海上来,成分很干净,不存在您所说的污染。”   “那为什么不准在雾天外出?”   “具体原因您去了博物馆就知道了……记住,在普卡蒂生活,一定要坚守这四条禁忌,切记切记!”说至最后,店主缓慢收起笑容,脸上表情一派严肃。   谢利被他前后迥异的态度搞得有些懵。   胡乱点了点头,他带着埃弗莉快步离开了商店。   奔波了一上午,谢利感觉有些累。小镇的中心开着这里唯二的两家餐馆,谢利不想回家做饭,就破费了一次,抱着埃弗莉在其中一家餐馆吃了午饭。   饭后消食时,想起店主提到的博物馆,谢利决定去那里看看——作为一名艺术家,他总是需要从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里汲取灵感,也许这个普卡蒂历史博物馆能带给他惊喜也说不定。   小镇不大,博物馆很好找。它就位于镇中央的镇政府大楼一楼,是单独开辟出的一个小展厅。展厅里灯光明亮,贴墙摆放着竖横竖三条展柜。除了展品,展厅里连一个工作人员的影子都看不到。   看到所谓的“博物馆”这么小,谢利本来没报什么希望,没想到,历史博物馆里的东西意外的有意思。   进门左手边的第一条展柜,摆放的是一份族谱、几张画像、一把矿镐、一堆暗金色的沙砾状矿石和一枚奖章。展柜上方的墙壁上用花体字雕刻着有关这些展品的故事。   埃弗莉识字,但英文水平有限。好在谢利有边看边念的习惯,让她连蒙带猜,了解到了故事的大概——   几百年前,1783年的某天,一个叫索克迪斯·尼古洛·普洛斯的人从梦中醒来。他神采飞扬,满脸欣喜地告诉众人,他在睡梦中登上一条螺旋向上的金色阶梯,于顶端得到了神的指引。神告诉他,往东边去,在一片荒芜的口口口处(埃弗莉没听懂),深埋着他所追求的财富。   索克迪斯于是召集了一批伙伴,跋山涉水,翻山越岭,终于来到了神所指引的地方。他提起矿镐凿开岩石,岩层下出现了一捧代表财富的砂金……金矿的出现吸引了大批淘金客光顾,人群聚集之处,逐渐出现了普卡蒂镇的雏形。而索克迪斯,则顺理成章成了普卡蒂镇的第一任镇长。   1796年,在众人持续不断的开采下,第一条砂金矿宣告枯竭。索克迪斯在镇中大摆祭坛,自己担任主祭,举办了盛大的口口口仪式,向神明祈祷。神明回应了他的祈求,通过预知梦,索克迪斯又先后从小镇周边发掘出三条新的矿脉,延续了小镇的繁荣。   时间跳到1802年,这年的7月13日,深夜,索克迪斯满头大汗从睡梦中惊醒。他告诉周围人,口口口矿井即将塌陷,让卫队即刻封锁那条矿洞。次日清晨,该矿井果然因地质结构不稳发生了垮塌,幸存的人们围聚在索克迪斯身旁,唤他伟大的先知,慈爱的父亲,地上行走的神明代行者。镇政府由此颁发了索克迪斯特殊贡献奖章。   第一展柜的故事到此结束。   展柜中的族谱、画像和奖章属于索克迪斯。矿镐是当年开凿出第一条砂金矿的那把,极富纪念意义。至于那堆金色的沙砾,则是未经加工的砂金矿石。   转到第二排展柜,里面的东西更富有奇幻色彩。   摆在最前方的是几张本地报刊的剪报,剪报上印刷着老旧的黑白照片,和一系列耸人听闻的标题——“年仅2岁的幼童从家中消失,现场门窗紧闭无入侵痕迹”、“又一起儿童失踪案,是谁偷走了我们的孩子!”、“镇长爱女梅莉失踪,镇长夫人当众晕倒!”……   谢利将展品匆匆一扫,仰头去念墙上的文字:   “1821年,一位妇人到警局报案,她2岁的小儿子从家中离奇失踪……新到任的警长帕蒂亚接手了案件,他调查之后,震惊地发现,从小镇建立之日起,每年都会有数名儿童下落不明,到了1815年往后,失踪情况越发严重……”   “儿童失踪的情况越演越烈,当镇长阿奇里斯心爱的女儿也成为受害者时,镇民们出奇愤怒了。镇长怀着悲痛的心情,让镇民把他们的孩子藏进地窖,只留他唯一的小儿子雷利在外面做诱饵。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失踪案的元凶——邪恶的海中女妖露面了。”   埃弗莉竖着耳朵,一边听老爹念稿子,一边低头看展品。   剪报后面摆放了三幅油画。第一幅油画画了一个人身蛇尾,面目狰狞的女妖,她盘踞在高高的白骨山上,唇边沾着血液,怀里抱着一个满身伤痕的死婴,想来就是故事里所说的“海中女妖”了。   “……镇长阿奇里斯·尼古洛·洛普斯的正直与无私感动了神明。一名强大的驱魔人闻讯赶来,加入了战斗。在镇长与驱魔人的带领下,镇民们与女妖进行了殊死搏斗。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女妖的血染红了大海,经过艰苦卓绝的拼杀,镇民们成功杀死了女妖,将她口口口之后,秘密封印……”   紧随海中女妖的第二、第三幅油画,浓墨重彩,笔触厚重,细致描绘了“镇民与女妖搏杀”、“女妖被切成几块,鲜血染红海洋”两个画面。   看到第三幅,埃弗莉恍悟,原来那句她没听懂的口口口是“肢解”、“分尸”的意思。真好呢,今天也是收获满满的一天,又学会了一个新单词:)   她将充满兴味的目光投向最后一件展品:一片硬币大小的青黑色鳞片。   那也是她觉得全场最扯淡的展品。它底部放着标签,上面是这样介绍的:“海中女妖的尾鳞——由英勇的镇民罗萨·史密斯捐献”。既有来历又有捐献人,看上去真真的,好像真有个偷孩子吃的海中女妖跟镇民们殊死搏斗过,把一个普普通通的民间传说一下子抬到了“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高度。   可现实世界怎么可能有女妖呢……额、等等,好像还真可能有!   想起自己经历过的几次灵异事件,埃弗莉脸上的笑猛地僵住。   她怎么忘了,这是个万事皆可能的奇特世界啊!   ————————!!————————   文案写啦,本小说的主要看点是女主通过事发前的种种迹象,综合一些惊悚片的常见套路,提前发现潜在的威胁,并避开它,   因此,她会亲身参与的险境很少,绝大多数时候是在旁旁观,见势不妙就先溜了,我叫它“OB流”,   本文的很多故事会以观察、收集信息、事后了解情况为主哦,什么打斗、冒险之类的画面会比较少。 第9章 女妖:在让人失望方面一点也不让人失望   埃弗莉越想越觉得女妖可能真的存在。   类比一下,如果这是一部恐怖电影,那她和父亲谢利就是迟钝又酷爱作死的主角。无数的提示与线索都喂到嘴边了,还觉得周围人是在开玩笑,无知无觉,对潜藏的危险视而不见,甚至还会反向作死,看得屏幕外的观众又气又急,放下碗直骂主角是猪。   她怀疑自己勘破了真相。然而,可悲的是,即使她察觉到异样,也对情况产生不了任何影响,因为她不会说话……啊啊啊,可恶,她回去一定勤加练习,非要把这条不听话的舌头捋直不可!   谢利猪听不到埃弗莉激烈起伏的心理活动。   他把展厅里讲述的一切都简单地看成一个故事。第二展柜的故事看完,他已经举步往第三展柜走去了。   埃弗莉见状赶忙收敛心神,把注意力放回展品上。   第三展柜紧接第二展柜的故事进行。   杀死女妖后不久,普卡蒂镇最后一条砂金矿宣告枯竭。大量的淘金客见无利可图,纷纷收拾行囊离开了普卡蒂,前往机会更多的西部淘金。一夕之间,普卡蒂镇门庭冷落,再不复往日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定居在此的居民们不愿接受现实。他们找到镇长阿奇里斯——他是上任镇长索克迪斯的后代——希望阿奇里斯能像25年前一样,举办口口口仪式,唤回神明的眷宠,让普卡蒂重现昔日的荣光。   但阿奇里斯拒绝了他们。   “不行,我办不到……人类不该祈求不属于他们的力量,这会让我们坠入深渊。”他说。   阿奇里斯在与女妖的对决中失去了仅有的两个孩子。他陷入了悲痛与自责,不再热心镇中事务,人也变得无比消极。或许正因此,当镇民们在一位狂热的信徒煽动下,在口口秘密搭建祭台,准备口口口仪式时,他没有及时发觉。   仪式由那位名叫麦考夫的狂信徒主持。他满怀雄心,认为自己对神的虔诚与忠诚绝不输给索克迪斯,既然索克迪斯能得到神明的偏爱,他一定也能!   然而,不知道出现了什么问题,仪式失败了。   发现一切的阿奇里斯愤怒不已,他立刻着人封锁了仪式现场,严令禁止镇民再次举办口口口仪式。阿奇里斯的铁腕手段引起了镇民的不满,小镇的萧条让他们生活水平一落千丈,关键时刻,他们寄予厚望的镇政府却没有给出满意的答卷!麦考夫仍在煽风点火,他认为阿奇里斯此举旨在将“先知”能力垄断在洛普斯家族……矛盾累积到一定程度,终于彻底爆发了。在争执中,有人失手误杀了阿奇里斯。   洛普斯家人丁单薄,阿奇里斯一死,洛普斯家族的血脉就此在普卡蒂断绝。为了砂金矿,镇民们只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了口口口仪式上。之后几年,普卡蒂镇又先后举办了数次仪式,可当年的索克迪斯也许隐瞒了一些事情,没有洛普斯家的人参与,无论举办几次,人们始终没能获得新的“先知”。   更糟的是,海中女妖回来了。   她出现在冰冷的海水中,出现在漆黑的礁石丛,出现在笼罩小镇的迷雾里。灯塔的光是她的眼睛,海水与雾气是她伸展的触肢。她的身影所过之处,无数的家庭就此破碎,永远失去了他们的孩子……海中女妖的回归让越来越多镇民收拾行囊,离开了普卡蒂。剩下的人没有放弃,尝试组织力量击杀女妖。然而,没有驱魔人的协助,他们连女妖的巢穴都找不到。   “浪潮翻涌,有雾将至,海妖携子,永不复归……”①,这是当时在普卡蒂流传甚久的诗歌。   以无数鲜血与泪水为代价,在同女妖漫长的对抗与周旋中,普卡蒂小镇的镇民终于总结出了四条禁令:不要带孩子去海边,不要在雾天将孩子带出门,不能在雾中晾晒孩子的衣物,别让孩子照射到灯塔的光。家中儿童在7岁以下的家庭,都需要严格遵守禁令,否则就可能失去他们的孩子。   普卡蒂的人们就这样与海中女妖共存至今。   ……   第三展柜的展品与墙上的故事对应。摆在展柜最前面的,是几份描写金矿枯竭、小镇衰败的报纸。然后是一张黑白照,照片里,一个二十余岁的瘦削年轻人正站在高台上,高举双手朝下面说着什么,高台下围了一圈听众,个个如痴如醉——这应该是麦考夫的演讲现场照。照片后面,明晃晃陈列着那把杀死了阿奇里斯的匕首,锈迹斑斑,乍一看就像血痕还没擦干。再往后,是一张儿童的寻人启事,和一块雕刻有诗歌与四条禁令的石板。   那块石板就是博物馆里最后一件展品。   “‘浪潮翻涌,有雾将至,海妖携子,永不复归’……多有意境的诗歌啊!来这里果然是对的,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灵感!”谢利没有嗅到禁令后隐藏的危险。他的全副心神都被那首古老的诗歌吸引了,嘴里翻来覆去地念诵,越念眼睛越亮,苍白的两颊逐渐泛起兴奋的红晕。   强烈的创作欲望从心底腾起。没有再在镇中心停留,他抱着埃弗莉离开博物馆,匆匆忙忙回到家,随便找了个地方把小婴儿那么一放,就抱着画纸和颜料等物一头扎进了他的新画室里。   谢利这种全身心沉迷绘画的狂热状态,足足持续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除了吃饭睡觉和喂小宝宝,他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画画上,对外界的一切纷扰与喧嚣充耳不闻。   和没心没肺的渣爹不一样,先后经历过镇民的警告和博物馆中的故事铺垫,埃弗莉此时已经认定海中女妖确有其事。因此,她每天都会警醒地透过紧锁的玻璃窗观测外面的天气。   普卡蒂镇位于海边,受地形影响,每当海风吹起的时候,潮湿的空气顺着海岬一路向上,在到达顶端的普卡蒂时遇冷凝结,便会形成笼罩小镇的厚重白雾。   雾天在这里很常见。半个月的时间,浓雾一共降临了三次。   幸运的是,因为谢利一直在画画,没有空管她。所以这三次大雾,她都窝在室内的大床上,平平安安度过了。   可惜幸运女神不会永远站在埃弗莉身侧。   半个月后的某天清晨,当谢利打开奶粉罐子,想同往常那样给埃弗莉冲一杯冰冰爽透心凉的冷泡奶时,他发现奶粉见底了。   因为普卡蒂镇没有售卖婴儿用品的店铺,上一次采购,谢利没能补充埃弗莉的口粮。之后,他又被博物馆的女妖故事所吸引,全心投入到绘画创作中,一时疏忽,居然直到奶粉喝完他才发现!   最近的“奶源地”在隔壁凯特镇,开车往返要半天。想着出去一次不容易,刚好冬天也快到了,除了奶粉和尿布,谢利决定再给埃弗莉买几身厚实的婴儿服。   买衣服得把小宝宝一起带去,谢利可没有用眼睛丈量尺寸的能力!于是,躺床上“啊啊”练习着说话的埃弗莉没等到奶瓶,等到了渣爹的拥抱。   “唔,好臭!”   因谢利的忽视,埃弗莉已经半个月没有洗澡了。拿近之后,谢利闻到一股异味从鼻端飘过,他嫌弃地皱起了眉。   “要带出去见人,得先把你洗干净,免得他们说我虐待儿童……”口中咕哝着,谢利一把抄起埃弗莉,在浴室手法粗暴地给小婴儿打了香波,上下搓洗了一番。看到从女儿身上换下的脏衣服,为图省事,洗人的同时,他还顺手把脏衣服也扔进盆里,胡乱拧了几下。   洗完澡,头发擦擦,再套上柜子里的干净衣服,埃弗莉又变成一个九成新的小宝宝了。   从浴室出来,谢利去院子里晾衣服,埃弗莉则被留在沙发上暂时放置。她身体前倾,“啊啊”叫着往外面不停伸手——   别,不要啊!虽然外面天气晴朗,看上去是个大晴天,可她总有种不妙的预感……住手吧渣爹,衣服晾在家不好吗,别把她衣服挂在外面呀!   谢利没听懂埃弗莉的婴言婴语。   他还惦记着画室里未完成的画作。晾晒完衣服,看埃弗莉头发已经干了,他便迫不及待去镇中心花钱叫了车,带着埃弗莉去了凯特镇。   这一趟去得比预想的久。路上遇见修路,绕了很大一圈,等采购完从隔壁镇回来,时间已经接近傍晚。   车辆开过斜坡,驶上普卡蒂镇冷清的街道。透过建筑的空隙,埃弗莉看到天边挂着绚烂的晚霞,艳丽的火烧云点燃了大半片天。   看起来今天普卡蒂镇一整天都是晴天。   埃弗莉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但她还不敢完全放松,因为她的婴儿服还晾在院子里。没亲眼看到谢利把它收起来,她是不会完全安心的。   她默默等待着,终于,“吱——!”一声响,汽车停在了家门口。   谢利付了车费,让司机在原地等他一会儿,他先起身抱了埃弗莉回家。当两人经过院中的晾衣架,埃弗莉瞅准机会,左手抬起一把捏住谢利脸颊的软肉,另一手直直指向架子上的衣服,身体探出,嘴里发出一阵急切的“科……科科……”。   她想说的其实是“clothes”,但这个单词对刚满六个月的小婴儿而言,发音实在太复杂太绕了。好在她的努力没有白费。被女儿突如其来的异常举动所吸引,谢利顺着看过去,很快看到了挂在架子上的衣服。   “对哦,该收衣服了。”   她听到他说。   埃弗莉心中一喜。不用谢利安抚,她自觉地松开了折磨渣爹的手,缩回到谢利的怀抱里,任他将她抱到沙发放下,然后折返回汽车,搬运此次采购的婴儿用品。   东西全拿完,埃弗莉期待地看向谢利,眼巴巴等他出去院子里收衣服。   结果渣爹在让人失望这方面是一点也不让人失望——只是拿个东西的工夫,他就忘记了这回事!   他弯腰抄起“科科”个不停的女儿,把埃弗莉带到卧室,又拿凉水冲了一瓶奶塞进女儿手里当晚饭。安置完毕,谢利就心无旁骛地转身去了画室。   “……”   ————————!!————————   注①“浪潮翻涌,有雾将至,海妖携子,永不复归……”:这段话改编自电影《地狱屋起源》中的一段话,原文是“寒夜降临,有物将至,万物皆死,永不复归”。 第10章 女妖:雾来了   埃弗莉当晚又尝试了好几次,又是抓谢利的脸,又是对他喊“科科”,试图唤起渣爹对衣服的记忆。   可惜谢利和她毫无默契。她抓谢利脸,谢利拍掉她手不让继续;她“科科”乱喊,谢利以为她嘴巴疼,掰开她嘴检查口腔;她伸出手仙人指路,谢利惊讶鼓掌,然后拿出手机拍她的糗照……   一通折腾下来,埃弗莉都给整没脾气了。   小婴儿的精力有限,在床上闹了这一阵,埃弗莉逐渐感到眼皮打架,困意席卷。谢利也早就困了,看女儿眼睛半阖,昏昏欲睡,他揽过被子,抬手关灯,没一会儿就在旁边打起了呼。   好吧,好吧……谢利那么懒,就算现在把他喊醒,他也不会大晚上出门收衣服的。等明天再提醒他算了,希望明天不要有雾……   埃弗莉闭上眼,在越发强烈的困倦中沉沉睡去。   ……   睁开眼,埃弗莉第一时间看向窗外。   透过窗玻璃,看到外面明媚的阳光,她松了一口气——今天依旧是晴天。   谢利已经起来了。听到卧室的动静,他匆匆走进房间,给埃弗莉换了尿布,把小婴儿抱到客厅沙发上放着,再往她手里放个奶瓶,就转身离开了。   期间,埃弗莉疯狂挣扎,手指抽风一样不停往院子的方向指指指,谢利却觉得她这是在好奇斜照进屋子的阳光,连看都没往院子里看一眼。   晚上亦是如此。   埃弗莉吐血发誓,她已经想尽一切方法,使尽浑身解数。她觉得,蠢蛋谢利就像横亘在她人生道路上一座无法翻越的高山,无论她怎样努力,也找不到攻克的方法。   又过了一夜,第三天,阴天。   好消息是没有起雾,坏消息则是,谢利依旧没想起来收衣服。   埃弗莉知道,以普卡蒂镇的起雾频率,雾天早晚会来——事实上,看今天的风向,不是明天就是后天,这里就要起雾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如果谢利不能在大雾降下前收起婴儿服,她就得做好直面海中女妖的准备。   因为这个认知,埃弗莉情绪越发焦躁,晚上翻来覆去,醒了好几次。   第四天清早睁开眼,不祥的预感成真,透过窗玻璃,埃弗莉看到天地一片白茫茫。   雾来了。   普卡蒂的雾气总是凝实、厚重又浓稠的,让人联想到层层堆叠的纱幔,和一锅打翻的奶油浓汤。埃弗莉呆呆坐在客厅沙发上,双眼紧盯院子里的晾衣架,像一个即将行刑的死囚,安静等待着铡刀落下的那刻。   等着等着,不知什么时候,院子里起了一阵风。乳白的雾气被风驱赶,蛇一样顺着杆子盘绕而上,包裹住上方的粉色婴儿服。“吱呀”,埃弗莉看到衣服突兀地前后摇晃了一下,然后“唰”的一声,从杆子上脱落。   埃弗莉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角度问题,婴儿服落到地上后就从埃弗莉视野范围消失了。取而代之,她看到院中的植物一阵颤动,枯黄的叶片“沙沙”响着,迅速倒伏向两侧,那样子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行一般。   “沙沙”声由远及近,爬行的轨迹穿过大半的院子,最后停留在客厅的推拉门前。门口的花丛剧烈颤抖着,一阵强过一阵,直至最后,只听“啪!”一声响,一张死人般惨白的脸贴在了玻璃上——   那是一个女人,上身赤果,长发及臀,大半张脸隐藏在浓密的黑发下,看不清长什么样。她的皮肤湿漉漉的,肿胀发青,让人联想到在水中浸泡了好几天的尸体,透着股浓烈的死气。横亘在她四肢和躯体上的伤疤,像一条条黑色的蜈蚣,为女人的形象平添了几分狰狞。   但这些都不及她的眼神恐怖。   透过凌乱如海藻的黑发,埃弗莉看到一双满含怨毒的猩红眼眸。像淬了毒的匕首,像吐着信子的毒蛇,像涌动沸腾着无尽怨恨的血池,女人趴在移门上,就这样睁大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盯着她,盯着她……强烈的恐惧从心底生出,埃弗莉再也忍不住,张口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叫:“哇啊啊啊啊啊啊!”   埃弗莉是个很乖的宝宝,从不乱哭乱喊,非常好养。出生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哭得这样凄厉。   画室中,谢利听到远远传来的哭声,有些不安地停住了画笔。这几天女儿有些反常,变得比以往焦躁许多,动不动就对他拳打脚踢,现在又哭得这样悲惨……她是不是生病了呢?   生病需要住院,想起医院昂贵的治疗费,谢利立时坐不住了。   他一把丢掉画笔,脚步匆忙,抬步便往客厅的方向赶。刚走到客厅门前,还没来得及看清屋里发生了什么,谢利首先闻到了一股夹杂着海腥味的恶臭。   这股与尸臭类似的气味勾起了他深埋的回忆,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谢利不敢耽搁,脚下加速,快步冲到客厅。   他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客厅的玻璃移门洞开着,门外的雾气肆无忌惮飘了进来,笼罩了大半的客厅。白雾中,一个体型庞大、人身蛇尾的恐怖女人正探出身体,朝沙发上哭嚎不休的女婴伸出白骨森森的糜烂手爪。   “不!埃弗莉,不!”   顾不得想突然出现的怪物究竟是什么,在本能驱使下,谢利大喊一声,脚下用力,朝沙发的方向一个飞扑,试图抢在女妖前抱住自己的孩子。   他抱了个空。   女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不过眨眼,埃弗莉已经被那只手爪攥住后脖领,拎到了女妖的面前。   “嘶——!”猎物到手,海中女妖仰头,张口发出一阵古怪的吼叫。   吼毕,不再理会冲上前试图抢人的谢利,她垂下头,用冰冷的手臂紧紧缠住埃弗莉,水桶粗的蛇尾猛地一摆,矮身潜入迷雾,很快就化进雾里,消失不见。   ……   埃弗莉觉得自己也许大概可能maybe是要寄了。   女妖的手像钳子一样,抓她抓得非常紧,根本没有挣脱的可能。   她带着埃弗莉,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爬行了一阵,来到一条接近干涸的小河边,从裸/露在外的一处下水道洞口钻了进去。   洞口直径只有一米,对女妖庞大的体型而言显得有些狭窄。但女妖并不嫌弃环境的恶劣,她把埃弗莉的位置从腋下调整到了胸前,双手交叉,上半身一弯,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丰满硕大的濡房垂落而下,小小的女婴刚好被夹在两团腥臭的脂肪之间,交缠的双臂则成了确保安全的最后屏障。埃弗莉由此得以避开下水道地面凹凸不平的铁钉、碎玻璃、塑料片等垃圾,全须全尾通过了这段路。   等一妖一人从下水道另一端出来,位置已经到了海边。   微凉的海风挟着海洋的腥味,吹拂在埃弗莉身上。她下意识蜷缩身体,感觉到有一些冷。   这里是一处怪石嶙峋的礁石滩。女妖对此处很熟悉,她长长的蛇尾十分灵活,表面覆盖着坚硬如铁的青黑色鳞片,在突起的石块石柱上或卷或缠,所过之处,礁石表面突起的细小尖刺纷纷断裂。   如此穿行了大约七八分钟,四周的礁石越来越少,地面上出现了暗色的海水。   埃弗莉提心吊胆,眼睁睁看着女妖的尾巴随着距离的推进一点点沉入水中。陆地在逐渐远离,冰冷的海水淹过尾巴,逐渐抬高到了女妖腰部。即便如此,女妖前进的速度依旧不曾减慢,反而有了越发加快的趋势。   埃弗莉猜测,海中女妖的巢穴应该藏在远离陆地的大海里。她觉得自己这回死定了,且不说现在已经是深秋,海水的温度偏低,柔弱的婴儿不宜久泡,光只是呼吸问题,也能要了她的小命!   想到这,埃弗莉心中浮现浓浓的绝望。   然而,出乎意料,当海水漫至女妖的胸前,眼看就要把埃弗莉打湿时,海中女妖忽然高高抬起头,上半身倾斜着向后仰倒,埋在水中的蛇尾朝上弓起,抬出海面用力拍打了一下,再顺势一个灵巧的翻转——轻柔的水波在周围荡起,等埃弗莉回过神时,女妖已经调整完姿势,从之前的直立涉水改为了面朝上漂浮的仰泳。   埃弗莉就伏在女妖丰硕的胸脯上,除了先前蛇尾拍水溅出的水花,从头到尾连一星海水都没沾到。   “咕噜……”   被海水包围似乎让女妖感到非常舒适,埃弗莉听到她从喉间发出了一阵小动物般愉悦的呼噜声。青黑色的蛇尾长长一条,在水中优雅地来回摆动,漆黑的尾巴尖偶尔露出海面,将四周的海雾搅得乱成一团。   画面一时间竟有些惬意的悠闲。   “哼哼哼……哼……啦啦啦……”   游着游着,女妖忽然开始哼歌。和嘶哑的嗓音不一样,歌曲的旋律十分柔缓,一边哼唱,女妖按在埃弗莉背上的手爪一边不轻不重地拍打。如果不是知道自己身陷险境,埃弗莉有那么一秒差点以为自己这是回到了前世母亲的怀抱里。   母亲……对,母亲。   无论是执着于孩子的行为,还是女妖臃肿膨大的胸脯,都暗合了“母亲”这一身份——难道海中女妖是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   可这也不对啊,有哪个母亲会用那样怨恨恶毒的目光看孩子,还把抓到的孩子全部吃掉呢?   埃弗莉的眉越皱越紧,有种坠入谜团,无法挣脱的感觉。   而此时,女妖已经游到了海中央一团高高矗立的阴影下。她单手抓住埃弗莉,另一手深深嵌入礁石一角,尾巴用力往下一顶,便借力轻巧地爬上了高出水面的礁石堆。   埃弗莉趴在女妖身上,抬起头仔细观察,发现这里居然是海中央的那座废弃灯塔!   ————————!!————————   [发财][发财][发财][发财][发财] 第11章 女妖:完全不能下嘴   海中女妖抱着埃弗莉在礁石间一路穿行,最后在灯塔旁一处乱石堆下找到一个隐藏的洞穴,熟门熟路钻了进去。   洞穴很深,洞道四壁残留着明显的利爪刨挖痕迹,看大小和深度,应该是女妖的杰作。在幽深的洞穴里一路向下,爬行了大约半分钟,埃弗莉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处半垮塌的地下石室。   石室内壁和顶部生长着某种不知名的发光植物,色泽幽蓝,随呼吸的频率一明一暗,它是室内仅有的光源。借着这细微的光,埃弗莉看到女妖抱着自己穿过一地狼藉,来到了石室正中央。   这里是一处高出地面约半米的石头平台。平台的损坏程度不高,借着顶端植物的微光,还依稀能看到残留在平台表面的浮雕花纹。一张小小的石桌歪歪斜斜摆放在平台上,埃弗莉起初以为那张桌子是暗红色的,直到女妖难耐地“嘶嘶”低叫着,一把将她按在了冰冷坚硬的石质台面上。   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潮湿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埃弗莉与石桌紧贴的脸颊感到一阵黏腻的冰凉。与此同时,在她的上方,女妖已经俯下身,朝她张开了血盆大口——   啊,是这样……原来台面上的暗红是血啊……   这样的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死亡当前,埃弗莉发觉自己竟意外的冷静。   试试吧,她想,放手一搏然后死去,总好过什么也不做,羔羊一样引颈就戮……   从思考到做下决定,只在短短刹那间。当女妖沾满涎水的锋利尖牙冲至近前,眼看下一秒就要刺入埃弗莉颈部娇嫩的皮肤,将她整个人撕得粉碎时,埃弗莉开口了。   她抬眼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海中女妖,用发育不全、还带着颤抖的嗓音,含糊但坚定地喊出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音节:“ma……ma!”   像一盘被忽然按下了暂停键的录像带,女妖扑咬的动作猛地停顿。   “啊……啊呃……”埃弗莉听到她喉间发出了古怪的咕哝。   看起来似乎有用……   根据埃弗莉前世曾看过的科普,全世界有几千种语言,但有一个词,几乎在每一种语言中都有着相似的发音,那就是人们用以呼唤母亲的“mama”。有学者认为,这是人类婴儿从出生就会发出的“a”音,结合了吮吸母乳时口腔封闭压缩的“m”音形成的,代表了所有哺乳动物共有的、最核心的母婴间情感联结。   海中女妖显然也能听懂“mama”一词代表的含义。她微微歪头,猩红眼眸中浮现一抹迷茫。   女妖的利爪此时还按在埃弗莉身上,层叠的鲨齿随时能改变主意,咬合深嵌,拿走埃弗莉的性命。还没真正安全,埃弗莉不敢放松,见女妖面露挣扎,她赶忙趁热打铁,又接连朝女妖喊了好几声妈:“mama……mama,mamamamamama!”   越喊越熟练,越喊越大声。   而海中女妖,也像被这持续不断的呼喊唤出了潜藏的母性本能。她眼底的猩红褪去些许,凑近埃弗莉,仔细打量面前的小婴儿。丑陋的面容上,怀疑与挣扎的神色彼此交织,将青白肿胀的脸衬得越发阴森恐怖。   “%#@……”埃弗莉听到她用粗粝的嗓音飞快说了句什么。   发音很短,像某种呼唤。   埃弗莉虽然听不懂女妖所使用的语言,但她大概能猜到,对方应该是在喊自己。所以她强忍住害怕,一边继续喊“mama”,一边朝对方张开双臂,做出了求拥抱的姿势。   女妖呆住了。   “啊……呃……科、科科……”   她的喉头像卡着什么坚硬的东西一样,不断发出奇怪的“科科”声。与此同时,女妖的身体也开始不停颤抖。“啪嗒”,一滴冰凉的水液落在埃弗莉脸颊。因为室内太黑,埃弗莉起初以为那是洞穴顶部的滴水,然而,当第二、第三滴水珠接连砸落在她身上,埃弗莉终于发现不对。   那不是洞穴滴水,而是从女妖眼中滴下的眼泪。   海中女妖居然在哭!   大量的水液积蓄在女妖狰狞外突的眼球表面,又顺着她的下颌向下滚落,一滴滴砸在下方的埃弗莉身上。泪水冰凉,和女妖一样没有温度,埃弗莉却震撼地从中感受到一种比火山熔岩更灼热更炽烈的情感。   那种感情名为“母爱”。   “%#@!”   海中女妖重复了一遍先前的呼喊,这次的声音带着笃定,还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她松开了按压埃弗莉的手爪,转而用一个标准无比的抱孩子姿势将女婴抱到了她的臂弯,垂下头,爪子尖端轻轻拍抚怀中的婴儿,眼中满是柔情与慈爱。   长长的黑发帘幕一样,顺着女妖的肩膀垂落而下,铺盖在埃弗莉身上。先后在下水道和礁石滩打过转,卷曲的发间还夹杂着树叶、纸片和碎石等各种垃圾,混合了未干的海水,黏腻又肮脏。这道由脏发织成的帷幔,还有女妖低低的哼唱,成了埃弗莉昏睡过去前最后的记忆。   ……   埃弗莉做了个梦。   小婴儿也是会做梦的。梦中,她遇到了一头青面獠牙的怪物,怪物追着她跑了一路,她跌跌撞撞,用尽了一切办法,始终无法逃脱。最后,她被怪物追上,活生生撕咬,又在还未断气时被架到了火上烧烤。   从混乱的梦境中惊醒,埃弗莉发现不是错觉,她确实浑身滚烫,还喉咙焦渴,四肢无力,头重脚轻。   因为她发烧了。   身为早产儿,她的身体素质本来就一般,加上渣爹平时照料得不精心,能健健康康成长到现在,全亏了埃弗莉有个成年人的内芯,懂得自律和自我照顾。昏睡之前,她先是被海中女妖的出现吓到,又经历了钻下水道、过礁石滩、横穿大海等一系列过程,小身板受不住刺激,会生病一点也不意外。   但这场病来得实在太不巧了。   埃弗莉此刻正身处海中央的隐蔽石室中。这里没有食物和饮水,没有厚实保暖的衣物,也没有现代药品,只有一头无法沟通的危险女妖,和满室阴冷潮湿的空气。对一名小婴儿而言,这环境着实不适宜生存。   她在海中女妖的怀中动了动脑袋,偏头观察周围环境。   女妖看起来完全把埃弗莉当作了自己的孩子。即使在埃弗莉睡觉的时间里,她也没有放下过怀中的婴儿。   她抱着埃弗莉,蜷曲蛇尾,倚坐在石室的一角,喉间持续不断哼唱着柔和的摇篮曲。曲子是埃弗莉在海面上听女妖哼过的那首,旋律优美舒缓,像微风拂过林间,暖阳亲吻花瓣。石室的地面向下塌陷,地底的海水漫灌上来,在此处形成了一个漆黑的水坑。女妖就坐在水坑边,长尾末端浸泡在海水里,伴着歌曲的节拍,悠闲地来回拨动水流。   画面看上去很温馨……前提是忽略散落在四周的大片白骨。   看到那些骨头,埃弗莉不忍地闭了闭眼。即使经历过五月花公寓烂肉人的视觉冲击,骤然直面如此大量的人类遗骸,她还是感到了强烈的不适。这源于人类对死亡的本能恐惧。   这附近可能是女妖的进食场。以水坑为中心,举目望去,周遭的地面上堆积着无数白森森的人类骨骼。看头骨的尺寸,应该都是些婴幼儿,骨头有新有旧,压在下面的早已腐烂破碎,与地面融为一体,最上面一层却还保持着骨骼结构的完整。结合普卡蒂历史博物馆里看到的信息,不难猜出,这些遗骨就是数百年间在普卡蒂失踪的孩子。   女妖偷孩子是真的,吃孩子也是真的。因为这些骨头全都七零八落,上面还残留着大量啃咬的痕迹。正常死亡的人骨头绝不可能碎成这样。   埃弗莉至今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海中女妖明明自己也是名母亲,却要对别人的孩子下此狠手。是因为自己的孩子丢了,所以不愿看到别人的孩子承欢膝下吗?   思索间,一阵冷风从不知哪条石缝吹来,高烧中的埃弗莉浑身发冷,瑟缩了一下。她知道时间不等人,忙强迫自己收起杂念,瞪大双眼,借着苔藓的微光,仔细在尸骸之间寻找想要的东西。   终于,在一具看着比较“新”的尸骨旁边,她发现了目标——一件被扯烂的浅棕色呢绒外套。   在恶劣的环境放久了,外套已经有些褪色。浅棕的布料上沾有大量暗红的污渍,无声诉说着衣物主人曾遭遇的残酷对待。但除去这些,这件外套瞧着宽大又厚实,完全足够将埃弗莉整个人包裹进去,让她不再遭受寒风的吹袭。   “啊……啊啊……”   埃弗莉朝外套的方向伸手,嘶哑的嗓子里发出急急的催促声。   女妖的哼唱停止了。她将脸凑近,关切地观察了一会儿怀中的女婴,不知是物种不同存在沟通壁垒,还是因为女妖缺少育儿经验,她没能领会埃弗莉的意思。见埃弗莉“啊啊”喊个不停,女妖思考了一会儿,竟认为孩子是饿了。   “%#@……”她咕哝着,怜爱地低头,拿冰冷濡湿的脸颊蹭了蹭埃弗莉的额头,随后,女妖举起手爪,捧住一边沉甸甸的濡防,将顶端凑近了女婴的嘴巴。   埃弗莉惊恐地瞪着凑到嘴边的物体。   且不说她留有前世记忆,对饮用母乳这件事本身就存在抗拒,光就海中女妖的形态——浑身浮肿,满身伤痕,整个人如同在水中浸泡至巨人观的死尸,那处的皮肤同样青白一片,顶端渗着腥臭的黄白色脓液……这长得完全就不是能下嘴的样子啊!   ————————!!————————   嘬嘬,嘬嘬~   终于到我最喜欢的“鬼妈妈”情节啦! 第12章 女妖:埃弗莉观感复杂   埃弗莉闭紧嘴巴,脑袋偏开,坚决拒绝递送到嘴边的东西。   “啊……啊啊……”   女妖困惑地咕哝了一声,坚持不懈,又把那物向前推了推。埃弗莉躲闪不及,感到一团冰凉滑腻的物体压在自己脸颊上。流着脓液的顶端湿润又黏糊,抵到了她的嘴唇,带来一股淡淡的腥臭,让人联想到漂在水面的死鱼。   她有些想吐。   “#%¥……”   看埃弗莉迟迟没有动作,女妖显得有些着急。她不是人类,学不来人类母亲的温柔诱哄,小婴儿抗拒吃奶,她就伸出手爪,用漆黑锋利的尖端去抠、去掰埃弗莉的嘴唇。婴儿的皮肤娇嫩无比,动作间,埃弗莉的脸颊不小心被爪子划破,朝外渗出鲜红的血液。   看到那血痕,女妖有片刻的呆滞。她看着自己沾染血液的爪尖,像是被鲜血刺激,忽然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猩红双眼中飞快浮现一抹暴虐。“啪啪”的巨响传来,埃弗莉分心去看,发现女妖泡在水里的蛇尾跟抽疯了一样,正在拍打池边的岩石和墙面,粗壮的尾部每一次落下,都激起一阵地动山摇,碎石滚落。   埃弗莉感觉不妙。   抠挖她嘴唇的动作在加大,起初还只是用爪子尖端,如今已经演变成了用整根爪子去戳刺,而女妖在这过程中居然是笑着的,病态的笑容越扩越大,仿佛要裂开到耳根,露出下方尖利的鲨齿,和看不到尽头的咽喉。   当爪子尖划破嘴唇,埃弗莉吃痛,没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这细如蚊蚋的哼声,如一记惊雷短暂唤回了女妖的理智。女妖停住了抠挖的动作,她似乎正在与脑内某个看不见的存在作斗争,眉心皱起,表情狰狞,浮肿的面容上浮现出强烈的痛苦与挣扎。   “啊!啊啊啊!”   海中女妖张口吼叫,头颅先向下垂落,再猛地抬起,将自己的后脑勺重重砸在后方岩壁上,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无比用力,直砸得碎石与黑红色体液四处飞溅,几次之后,埃弗莉甚至听到了骨骼破碎的“喀嚓”声。   颈部以上是残酷血腥的自虐景象,颈部以下,女妖的怀中,场景却回归了一片温情。抠挖血肉的手爪乖觉地收回,改为托住怀中的女婴,像往常一样,温柔地在埃弗莉的背上轻轻拍抚。   继续往下,硕大的蛇尾仍在四处乱砸。它拍碎了水岸的岩石,尖端顺着惯性,搅扫在岸边堆积的白骨山上。所过之处,脆弱的骨头纷纷碎裂,变成一地凌乱的骨片。   极度割裂的画面,透着让人心惊的诡谲。   “mama……mama!”埃弗莉真的被性情大变的女妖给吓到了。她强忍着嗓子的疼痛,用最大音量持续不断喊着“妈妈”。   婴儿稚嫩的呼唤像一束明光,穿破迷雾降落在混沌一片的精神世界。狂暴的女妖逐渐停止了动作,她低头,茫然注视着怀中的女婴,正对上小婴儿清澈无辜的碧蓝眼瞳——它是那样小小的一团,温暖、柔软又芬芳,花瓣一样的嘴一张一合,吐出一声又一声满含眷恋的“mama”。   它在喊她“mama”。   mamamamamamamama……孩子孩子孩子孩子!这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她的孩子!   时隔数千年,她的孩子终于回来了!   女妖又开始哭了。她哭起来是没有声音的,鲜红的眼珠像连通了两汪泉眼,大量的泪水混杂着无穷无尽的柔情与爱意,从泉眼喷涌而出,冷冰冰打在埃弗莉额头上,为浑身滚烫的女婴带来一丝清凉。   笼罩在海中女妖周身的残酷与暴虐被泪水洗濯一空。   柔缓又好听的哼唱声再度响起,海中女妖轻轻抚摸着埃弗莉的背,重又变回了之前那个慈爱的母亲。   埃弗莉真是怕极了女妖失控时的样子。也因此,当海中女妖满是慈爱地捧起濡防,又一次将它递到埃弗莉嘴边,想给她喂食时,埃弗莉没再拒绝。   即便心中无比抗拒,无数次想要将腥臭苦涩的乳汁吐出,埃弗莉依旧紧闭双眼,强迫自己将它们尽数咽下了。她不知道什么举动会激怒女妖,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只能尽可能顺着对方。   女妖的乳汁和她本身一样,凉凉的,不带丝毫人类的温度。即便气味难闻,还带着古怪的黏稠口感,当它凉丝丝划过咽喉,顺着食道进入胃部,却成功抚平了埃弗莉腹中的灼烧感。   埃弗莉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被掳走不知多久,她竟早已饥肠辘辘。   女妖体型庞大,乳汁也很富裕。埃弗莉起初只想随便喝上两口,权作对女妖情绪的安抚,可她的身体并不这样想。大约是饿得狠了,加上目前在发烧,需要大量的水分和能量,一旦开始了进食,埃弗莉竟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吮吸的动作。   “咕嘟咕嘟……”   她抱着面前的柔软,贪婪地吸吮着。如果此时靠近埃弗莉,甚至能听到她咽喉蠕动时急促的吞咽声。   女妖歪着头,安静地倚靠在石壁上,静静感受着胸前的动静。喂食的体验令她异常着迷。那种被需要,被依恋,被索求的感觉,让深埋的母性本能被彻底激发。   不知不觉,猩红的眼眸浮现水光一般的柔情,托在女婴背后的手也开始有规律地温柔拍抚孩子的背。浓厚的母爱正从她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向外渗出,同化、诱导、改造着女妖的身体,促使她将最好的一切汇集到一处,借由流动的液体,一点点传递给她的孩子。   “啊啊……哼哼哼……”   曾一度暂停的哼唱重又继续,在封闭的石室里反复回荡。   舒缓的旋律钻入埃弗莉耳中,女婴张嘴,秀气地打了个哈欠,进食的动作逐渐放缓。   肚子已经饱了。   并且,不知道是不是腹中有了食物的关系,困扰埃弗莉的高热与酸痛也减缓了许多,让她不再像先前那样难受。   张嘴又打了一个哈欠,倦意袭来,女婴吐出濡头,顺从本能朝前趴卧,双手握拳蜷在胸口,很快便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埃弗莉睡了长长的一觉。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烧已经退了。身体像浸泡在温泉里一样,暖洋洋的,哪怕没有裹外套,也没感觉到一丝寒冷。再试着甩动胳膊,踢蹬双腿,动作竟格外有劲,再看不到一丝先前的孱弱。   这健康到堪称健壮的状态,绝不是简单睡一觉能达到的。   当埃弗莉的目光划过女妖胸前,看到对方萎缩的一边濡防时,她的目光顿了顿。那正是她昨日——也许并非昨日,没有时钟,埃弗莉的时间感早已经混乱——吮吸过的那半边。相较另一半,它的体积缩小了一小圈。   埃弗莉由此猜测,女妖的母乳中可能蕴含了某种特殊的成分,增强了她的体魄。这让她的观感一时间相当复杂,一方面,埃弗莉畏惧女妖,因为这是个食人的妖物,害死了无数的孩子,还随时随地可能发狂,可另一方面,当女妖仅仅只是个母亲时,她又是温柔慈和的,让埃弗莉不自觉想起前世的母亲,哪怕已经遗忘了对方的相貌,可那种对子女无条件的呵护与奉献,却是相通的。   “啊啊……啊……”   看到埃弗莉睁开眼,女妖面露喜悦。她“啊啊”叫着,将另半边濡防塞到女婴嘴边,积极地想给埃弗莉喂奶。   埃弗莉没敢立刻拒绝。她强忍不适,叼进嘴里先喝了两口。味道依旧难以描述,身体却对这种高能量饮料接受度良好,甚至还想再多喝点。不过埃弗莉的当务之急不是填饱肚子,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已经快到极限了,再不赶紧……   用顽强的意念强迫自己吐出濡头中断进食,埃弗莉在女妖怀中不安分地扭动,小手不断往自己腿间指,同时口中模仿水声,发出接连不断的“嘘”。   拟声词比想象中好用。在埃弗莉不懈的努力下,女妖理解了她的意思,她用手爪粗暴地撕开糊满马赛克早就吸收饱和的纸尿裤,随手往地上一丢,然后扭动蛇尾,把小婴儿拎到了远离黑水池的另一处小水坑上。   “嘘……嘘嘘……”她甚至无师自通,模仿埃弗莉的样子,发出了很多家长把尿时会用的拟声词。   埃弗莉:“……”   充满尴尬与羞耻,她在小水坑上完成了释放。   女妖自己不爱干净,头发脏得像鸡窝,却本能地知道为埃弗莉清理秽物。她把释放完的小婴儿抱回到惯常栖身的黑水坑边,拎着埃弗莉的胳膊,将小婴儿下半截身体浸泡进海水中,烫毛肚一样抖搂了几下。   深秋的海水冷冰冰的,冻得埃弗莉浑身一哆嗦。   在这样粗糙的育儿手法下,出水后她依旧活蹦乱跳,身体暖得像小火炉,都要仰赖女妖喂她的那口奶。   知道这是能让自己体质增强的好东西,当女妖又一次给她喂食时,埃弗莉没有再抗拒。她乖乖含住了顶端,大口吮吸,直到腹内传来鼓胀的饱腹感。   “卟卟……”   吃饱喝足,又解决了人生大事,她在女妖怀里躺了会儿,开始思考当下情况。   对于未来,埃弗莉还很迷茫。她不知道渣爹会不会想办法来救自己——她以为自己和谢利的父女情很淡薄,没想到女妖把她抓走时,渣爹竟表现得意外勇敢。不过,就算渣爹没有放弃寻找她,能不能找到灯塔下这处隐秘的石室也得打个大大的问号,更别提此处还盘踞着一头凶暴危险的海中女妖了。   总之,埃弗莉可不敢把希望压在渣爹的身上。她需要自救。   目前看来,因为把自己当成了她的孩子,海中女妖对她还是很不错的。但女妖的情绪并不稳定,比如昨天,在喂奶的时候女妖就突然暴走了,差一点弄伤埃弗莉。埃弗莉觉得,想要从这里平安逃走,自己首先得摸透女妖的脾气,了解对方的底线在哪,什么情况下会发狂。   她将目光移向了石室中央的平台。   那样平整的台面,还有表面的浮雕、中央的桌子,都不是女妖能造出来的东西。   ——有人因什么目的,在灯塔下打造了这个石室。   直觉告诉她,关于海中女妖的种种疑问,答案很可能就在那里。   ————————!!————————   嘬嘬,嘬嘬~   多点评论,球球……昨天好冷清哦[爆哭]   评论会让我码字热情高涨,缺少反馈,我就不知道写得怎么样,需不需要调整,会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哪里没处理好流失读者了[可怜][可怜][可怜]   总之就是满地打滚 第13章 女妖:渣男去死!   “啊……啊啊……”   小婴儿在女妖怀中侧转过身体,眼巴巴望着石台的方向,胳膊挥挥,作出想要过去的样子。   要让海中女妖理解她的意图并不容易。   在用不同的姿势先后尝试了三次,均被对方误解为肚子饿,喜提奶水若干后,第四次,埃弗莉尝试在祈使用的语气词前加上“mama”,并将视线在女妖与石台间来回转了好几轮。这一回,她总算成功让女妖了解到,小宝宝想要去石台。   “%#¥……”   海中女妖低头蹭蹭埃弗莉的脑门,长尾一甩,拨开满地散落的骨头片,抱着小婴儿来到了石台前,并在女婴急切的示意下,迟疑着将小婴儿放在了面前的石台上。   婴儿脱手,怀中骤然一空。强烈的失落感让女妖感到十分焦虑,她“啊啊”叫着,五官扭曲成一团,下意识就想伸出手把埃弗莉重新捞回怀里。   有昨日暴怒的前车之鉴在,埃弗莉不敢抵抗得太明显。看女妖伸手来捞,她不仅没有闪躲,还倒腾着有力了许多的胳膊腿,爬行两步,主动往女妖的怀里扑去——女妖伸出的手爪刚好在此时来到埃弗莉背后,她顺势往前一揽,一下就稳稳将女婴抱了个满怀。   “咯咯……”埃弗莉环着女妖脖子,用尽毕生演技,朝女妖发出一阵快乐的笑声。   无忧无虑的笑声感染了女妖。她裂开嘴唇,尖牙张开,涎水拉出长长的细丝,也露出了无比狰狞的笑。   埃弗莉趴在女妖怀里笑了会儿,感觉对方的情绪已经平复,她又一次伸出胳膊,朝女妖表露出想去石台玩的意思。   这一次,女妖只短暂犹豫了一下,就松开了手。   她有些享受孩子扑进自己怀中笑闹的过程。   但分离依旧是让女妖焦虑的。埃弗莉在石台上爬了两步,感觉背上扎扎的,像有芒刺在钉一样,转头,果见女妖正压低身体,伏在石台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猩红的眼中戾气丛生,甩动的蛇尾满是烦躁。   时间不过稍久一些,她就不耐烦了。   埃弗莉当机立断,立刻转身快爬几步,一下扑进女妖的怀抱。   如是重复了七八次,女妖终于在埃弗莉的有意训练下,对“松开怀抱”这一行为脱敏,能稍微放下埃弗莉让她自己玩一阵子了。不过,她依旧会死死看着埃弗莉,决不允许小婴儿离开她的视线范围。   埃弗莉打了个哈欠。   和女妖打交道意外的累。无数次重复爬行、前扑、傻笑等动作,消耗了她所有的精力。叼着女妖送来的真·奶嘴喝饱肚子后,埃弗莉安详闭眼,决定等睡醒再继续。   ……   正当远在海中石室的埃弗莉使尽了浑身解数,想让女妖学会“放手”,让自己有机会探索石台时,普卡蒂镇的家中,谢利也在经历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   斗争的对象是两名警察。   在埃弗莉被女妖抓走后,谢利于慌乱之下,做了个绝大多数普通家长都会做的决定——报警。事实证明,这个决定错得离谱。   驻守在普卡蒂的镇警是从其他城市调来的,他们不在这里长大,没经历过此地文化的熏陶,自然不会相信这世上存在什么会偷孩子吃的女妖。听谢利说自己的女儿被怪物抓走,他们的第一反应是谢利嗑药嗑嗨了。   给这位愤怒的父亲做了毒检,确认他意识清醒,也没有精神疾病后,警察们又转而开始怀疑,埃弗莉是被谢利不小心或者蓄意弄死了,担心被人发现,谢利才故意报警,想以此洗脱自己的嫌疑。   毕竟——嘿,女儿被海中女妖抓走什么的,这也太扯了吧。编谎话编成这样,谢利的真的很可疑啊!   为了证实自己的怀疑,警方搜寻了屋子各处,检查了屋里的刀具和所有锋利的东西,连画室的油画刀都没放过。他们里里外外翻找了一圈,自然什么也没找到,可警方依旧用怀疑的目光盯着谢利,认为他是个行走的嫌疑人。   谢利简直气得要吐血,他想轰警察走,自己去找埃弗莉,可这话听在警察们耳中,约等于谢利要找机会处理尸体。他们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像牛皮膏药一样黏住了谢利,怎么甩也甩不脱。   儿童失踪寻回的黄金24小时就这样在警察们无意间的添乱下飞快流逝。时间过得越久,埃弗莉生还的可能性越低,一想到女儿此刻正在不知道哪里受苦、甚至可能已经死亡,谢利便感到心如刀割。   他确实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但那毕竟是他和亡妻仅有的血脉,谢利又怎么可能什么也不做,坐视她死去呢?   想起在博物馆中看过的故事,谢利孤注一掷,决定寻找驱魔师的帮助。   他唯一知晓的一名驱魔师,就是给五月花公寓驱魔的威斯特。要拿到对方的联系方式不难,找公寓的房东就行,难的是要凑出对方的佣金——   “……你说女妖吗?这种神话生物和一般的恶灵不一样,很难对付,即便是我也没有杀死她们的把握……当然,我可以试一试,不过价格肯定要比寻常单子贵上一些。”   “贵一些是多少?”   “5万米刀。”   听到这个数字,谢利眼前一黑。   别说5万,他目前所有家当加一起连5000米刀都没有!人家驱魔人也不傻,接单就要收一半订金,也就是2.5万米刀,付不起订金,他连耍心机把人骗过来先干白工再筹钱都做不到!   可要谢利放弃,他又实在不甘心。   哪怕平时多有嫌弃,也不止一次产生过把孩子送人的想法,可这一夜,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眼前出现的却全是埃弗莉的脸。他看见她用清澈无辜的蓝眼睛看着他,无声询问:爸爸,你要放弃我吗?爸爸,你要看着我死掉吗?爸爸,爸爸,爸爸?   受了一晚的良心拷打,第三天清晨,谢利鼓足勇气拨通了岳父的电话。   老约翰曾是德怀特州警局的一名警探,从业多年,业务娴熟,退休之后,每年仍能收到大笔退休金。虽然为了维持他那可笑的“末日生存主义”生活,老约翰平日的花销很大,但谢利觉得,只是5万米刀,对方未必拿不出。   他赌赢了。   挂断电话后半小时,他的银行账户收到了一笔5万米刀的汇款。谢利将钱付给威斯特,当天下午,这位驱魔人身穿长风衣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普卡蒂镇的入口。   “先带我去你口中的那个博物馆……关于女妖的身份,我已经有了猜测,现在还差一些东西需要进一步调查验证。”   威斯特扶着帽檐,朝面前满脸憔悴的谢利说。   ……   埃弗莉趴在石台上,用手摩挲着下方的浮雕,凑近以后寸寸观察。   或许是在黑暗环境待久了,她现在看东西比一开始清晰了很多,不再会错过一些需要注意的细节。   连蒙带猜着看完了最后一块浮雕画,埃弗莉长舒了口气。   这段时间——照例,因为缺少时钟,埃弗莉无法说清具体多久——总之,花费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一边在石台爬上爬下,一边还要随时安抚女妖不稳定的情绪,经历了艰苦卓绝的努力,埃弗莉终于把石台上所有的浮雕画看完,并从中拼凑出了完整的故事。   浮雕画的主角就是海中女妖,她过去似乎曾是某个古老国度的女王,头戴王冠,美丽异常。后来,一个头戴桂冠、手拿权杖的大胡子男人偶遇了女王,一见钟情,开始对女王进行追求。男人的身份似乎很尊贵,埃弗莉注意到,女王第一次见到他时,身为女王的她居然是跪着的,且态度充满了敬畏。   下一幅浮雕,女王和男人在一起了,两人还有了好几个孩子。可男人本身是有妻子的,她就躲在浮雕画右上角的云层后,满是恶意地看着两人。埃弗莉当时就觉得不妙,果然,再往后的浮雕画,那位恶毒的夫人作妖了。她为了报复女王,将女王的孩子全部抓起,当着女王的面残忍杀害。再下一幅,夫人也没放过女王,她用诅咒将女王变成了人身蛇尾的女妖。   失去孩子的女妖从此思念成狂,游荡在世间,成为了四处猎杀吞食孩童的怪物。而直到浮雕画的结尾,一直隐身的万恶之源、那个花心又懦弱的男人才再度出现。他畏惧他的妻子,不敢解开妻子的诅咒,又对女王充满愧疚,于是,作为补偿,他偷偷给变成蛇妖的女王赐福,给了她一双能看到未来的眼睛。   埃弗莉:啊呸!就这?……渣男去死!   浮雕画的信息如一根绳索,将看似无关的线索全部串联了起来:拥有预知能力的女妖,提前警示灾祸的先知,突然发现的金矿,不断消失的儿童……提示太明显,埃弗莉稍作思考,就猜到了掩埋在历史长河中的真相。   原来,不是小镇出现了女妖,而是先有人借助女妖的预知力量获悉了金矿的所在,再有了因金矿而出现的普卡蒂小镇。这个石室,大概是索克迪斯一直以来偷偷供养女妖的场所,因为埃弗莉在年代最久远的那堆尸骨里发现了一些快要烂成渣的绳索,如果是女妖抓来的孩子,根本不会用到绳子捆绑。   拿镇民的孩子供养女妖,再用借来的预言能力获取尊敬、地位和金钱,真是够恶心的一家子……好在普洛斯家族最后遭到了反噬,血脉直接断绝,也算是恶有恶报。   不过,既然能借用预言能力,说明女妖是可以沟通的,怎么她眼前的女妖就跟和她有壁一样,这么难搞呢?   想到这,埃弗莉不由满脑门问号。   ————————!!————————   锵锵~   提示已经如此明显,评论区第一个猜到女妖名字的朋友发一个小红包哦! 第14章 女妖:埃弗莉的趣味手工活动开始了   其实要说不同,不仅是智慧,在外貌上,海中女妖也与壁画的描述相距甚远。   壁画上的女王,即便成为了女妖,依旧是美丽的,甚至因迥异人类的外形,平添了几分魅惑。而她面前的女妖,却像是将分尸后的腐烂尸块重新拼凑出来的样子,充满了让人不适的违和感……历史博物馆中有提到,女妖曾被镇民分尸镇压,后来莫名其妙又复活了,难道是因为这个缘故?   埃弗莉想不明白。   缺乏一些关键信息,关于普卡蒂的过往,有好些谜团埃弗莉都无法参透,女妖的异样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点罢了。   她最好奇的是,第二任镇长阿奇里斯执政期间,为什么失踪儿童会大量增加,其中甚至包括镇长自己的女儿;又为什么,明明自己的家族因女妖的预言能力才获得崇高的地位,阿奇里斯却要亲自带领镇民剿灭女妖?总不能是他良心未泯,不愿再看到镇民失去孩子吧。   好在,与问题相比,研究壁画的收获显然更多。   比如,关于上回女妖当面发狂的诱因,她已经猜到了,应当是血。   海中女妖曾亲眼目睹自己孩子被虐杀的场景,或许正因此,她很容易被幼童身染鲜血的样子刺激到。现在想来,当日正是看到了埃弗莉嘴角被划破时渗出的血液,海中女妖才忽然陷入狂暴的。   这提醒埃弗莉,想在女妖手里活得久一些,她最好避免让自己受伤。   一边想,埃弗莉一边小心避开地上的碎石和尖骨片,在死尸间仔细翻找。   研究过石台和上面的供桌,为了打发苏醒时漫长的无聊时间,她已经把探索区域扩展到了地面。   地上的尸骨看着吓人,和它们一起待久了,埃弗莉不习惯也习惯了。何况,从这些尸体身上的衣服里,还可能摸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玻璃弹珠、塑料兵人、木头弹弓、装糖块用的小玻璃瓶……   看到其中的玻璃瓶,埃弗莉眼前一亮。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用尸体身上摸到的这些破铜烂铁做一些东西,尝试向岸边传递信息。   她目前只有六个多月大,哪怕有女妖的乳汁提升身体机能,也顶多在地上爬得快上一些,要让她超越这个年龄段的极限,从四脚兽进化到完全体两脚兽,一路逃出洞穴,再横穿大海去到岸上,那属实有点为难人。因此,想摆脱女妖回到陆地,还得靠岸上人的努力。   渣爹谢利是什么德行,埃弗莉再清楚不过。凭他的脑子,想破了天也不一定能想到女妖的老巢藏在灯塔下。她得给岸上一些提示。   于是,埃弗莉的趣味手工活动开始了。   她先拿起那只小玻璃瓶,观察了一阵。瓶子不大,保存完好,软木做的瓶塞被一根细绳拴在瓶口,时间过了这么久,居然还没烂,看上去密封性不错。   埃弗莉决定做个漂流瓶。   她先前观察过,那片女妖带她排泄的小水池,其实与海面是连通的。把瓶子塞上塞子,放进小水池,在合适的时候,它会被水流推着,沿半指高的低矮通道一路朝外,飘到石室外广阔的海面上。   至于瓶子里应该放些什么,埃弗莉也早就有了想法。她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阵,找到婴儿服上一颗纽扣,“啊啊”拜托女妖妈妈用爪子将纽扣线割断,把这颗代表自己的纽扣塞进瓶子里。随后,她又在四处一顿寻摸,从地上找到一片掉落的蛇鳞和一块灯塔区域特有的浅白色石头,也一并塞进了瓶子。   埃弗莉手上没什么力,做完这些,她把塞子放在瓶子口,拇指作势在塞子上按压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女妖。   “#%¥……”   经过最近的磨合,女妖阅读埃弗莉肢体语言的能力得到了直线提升。她伏下身子,用长尾把埃弗莉圈在中心,确认这期间女婴不可能遭受外界的任何伤害,这才伸手从女婴那里接过瓶子,学着埃弗莉的样子用手爪中段按住瓶塞,小心翼翼往下面按。   埃弗莉本来还担心女妖力气太大,会不会不小心弄坏了玻璃瓶,没想到女妖把事情完成得又好又快。等瓶子回到埃弗莉手中,瓶塞已经完美堵在了瓶子口。   “哇哇!”埃弗莉深知情绪反馈的重要性。为表达激动与赞赏,她伸手一把抱住女妖的尾巴,抬起头朝女妖“咯咯”笑。   女妖见状眼睛弯起,也异露出了高兴的模样。   她拿尾巴尖卷住埃弗莉,将小小的女婴托在尾巴上轻轻颠了两下,像是在陪小宝宝玩闹。等小婴儿笑够了松开手,女妖弯下腰,搂住小宝宝抱回怀里,稀罕地闻了好一会儿。随后,这么多日来,她第一次主动松开手,将看得如珠如宝的埃弗莉放回地上,自己飞快爬行到水潭边,背朝后往水面一倒——   只听“噗通”一声轻响,水花飞溅中,女妖庞大的身躯迅速消失在漆黑的水潭里。   埃弗莉直接看呆了。   她岔开双腿,光屁股坐在尸骨堆摸来的破布上,盯着水面看了半天,疑惑女妖出去做什么。因为太过好奇,一时间连手工都没心思做了。   如是等待了大约五分钟,“哗啦”声起,一头海藻般的漆黑长发破开水面。像个收破烂的阿婆,海中女妖拎着只装满各式各样玻璃瓶的破渔网,游回了石室里。   她原来是下水给埃弗莉找瓶子去了。   女妖一回到石室就丢下渔网,急匆匆游到埃弗莉身边,像个戒断反应发作的瘾君子,抱住埃弗莉一个劲嗅。埃弗莉理解女妖的焦虑不安,在孩子被虐杀后,她便时刻处于失去的恐惧中,每时每刻都需要抱着怀中的女婴。这样的女妖,为了满足埃弗莉的心愿,居然能克服天性,放下孩子去找瓶子,谁看了不赞一声母爱伟大。   因此,埃弗莉没有嫌弃女妖腥臭潮湿的怀抱,伸长胳膊,真心实意地回抱住女妖的脖子,在女妖的后脑轻轻地摸。一人一妖安静地拥抱了一会儿,气氛是前所未有的温馨。   等从埃弗莉身上汲取够了能量,女妖兴奋地甩动长尾,重又变得生龙活虎。她返身回到水潭边,将地上的破渔网拎起,带着“叮叮咣咣”一堆玻璃瓶走到埃弗莉面前,尾巴尖一扫,献宝似地将瓶子全部堆到了埃弗莉手边。   看到这堆瓶子,埃弗莉心情一阵复杂。   女妖只知道小宝宝想要瓶子,却不清楚她亲自找回的这些瓶子,将被埃弗莉装进各种提示线索,当成“漂流瓶”丢出,吸引岸边人来救人。她是真的把埃弗莉当成了亲女儿在养,而埃弗莉却一心只想着逃离。   埃弗莉想要叹气。   她真的没办法,因为她是人类,不可能一辈子在石室里陪女妖的。   哎……   ……   对于阿奇里斯带镇民斩杀女妖一事,埃弗莉尚心存不解,远在海洋那端的陆地上,驱魔人威斯特只花了一个下午,却已然查清原委。   “……你觉得阿奇里斯这是幡然悔悟,想要为家族的罪行赎罪?不不不,当然不。他可没有那么崇高。看这里,‘1814年,由于金矿产量减少,镇政府邀请雅利吉佛大学地质系教授前来矿场勘测,结果显示普卡蒂镇地下的砂金矿已经开采殆尽,即将枯竭’……你还记得历史博物馆的记载吗,警长帕蒂亚接手了小镇的儿童失踪案,调查发现,从1815年往后,小镇儿童的失踪进入集中爆发期。”   “是、是的,然后呢?”谢利不明白前后两件事有何关联,成熟的大叔脸上满是儿童般的清澈迷茫。   好在威斯特并不在乎谢利懂没懂。他只是需要一个听众,方便他用对话的形式梳理那些从镇政府资料室获得的零散信息而已。   小镇博物馆对外展示的只有经后人粉饰加工的、最浅显表层的历史,想要挖掘过往的真相,必须借助其他手段。为此,威斯特动用了一些人脉关系,获得了镇政府大楼资料室的进入许可,并从其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金矿是普卡蒂的命脉,一旦金矿枯竭,繁荣的小镇会立刻走向衰落。阿奇里斯希望像父亲一样,在旧金矿枯竭前找到新的金矿,延续小镇的荣光。于是,从1815年往后,他加大了向女妖献祭的频率,导致当时的儿童失踪案激增。阿奇里斯希望女妖为他找到新的金矿,可他失败了——毕竟,女妖的能力只是预知,而不是改变现实。普卡蒂的金矿只有四条,她注定无法满足阿奇里斯的心愿。”   “长时间的高频率投喂养大了女妖的胃口,偏偏在此时,警局调来了一位从外地赴任的新警长,帕蒂亚警长耿直地接手了儿童失踪案,将小镇持续了几十年的儿童失踪捅到了明面上,祭品的获得变得越发困难。再往后,饥饿的女妖失去控制,开始亲自捕猎,阿奇里斯的女儿也因此消失……”   “我懂了!女儿被抓激怒了阿奇里斯,他觉得女妖的预言能力不再有用,希望摆脱这个麻烦,就用自己的儿子为诱饵,带领镇民剿灭了女妖!”谢利恍然大悟。   但他精妙绝伦的推理只换来威斯特遗憾的摇头。   这位气质独特、性格不羁的驱魔人以手支颌,慵懒地依靠在丝绒沙发上,甩手丢给谢利一沓文件:“不,谢利,你看得还是太表面了。看这几份政府财政简报,从1817至1820年,普卡蒂政府陆续以市场价收购了一条矿脉、两座酿酒作坊和一座赛马场……如果你仔细翻阅,会发现这些都是普洛斯家族名下的产业,而以当时普卡蒂镇的繁荣,这些产业都还在盈利——你觉得,人在什么时候会大量出售家中的恒产呢?”   谢利想了想,回答:“在想要离开的时候?”   难道阿奇里斯想离开普卡蒂镇?   ————————!!————————   预知能力发现金矿的前提:   1、此地有可被发现的金矿   2、未来有人会发现该金矿   满足以上两点,祭品足够,女妖就能让你成为那个发现金矿的幸运儿。 第15章 女妖:如细雪落在松枝   听到谢利的猜测,威斯特打了个响指:“没错。正如你说的那样,因为对普卡蒂镇的未来失去信心,阿奇里斯产生了离开这里另寻发展的念头。在普卡蒂过习惯了受人尊崇的生活,他此次离开,自然要把女妖一起带走,好继续扮演他的‘先知’——可他显然无法很好地控制女妖,我猜这也是女妖失控,在镇上大肆捕猎的原因。”   “不得已,阿奇里斯只能将女妖的存在捅到明面上,希望借助镇民的讨伐削弱女妖,再趁女妖虚弱之际,强行捕捉,将女妖带走……看这份清单,上面详细记载了剿灭女妖前镇政府集中采购的武器,全是凡俗铁器,只能让女妖受伤,但无法杀死女妖。在明知海中女妖真身的情况下仍一力促成了此次采购,阿奇里斯的心思昭然若揭。”   谢利皱眉:“可博物馆中写的是,女妖被杀死分尸,彻底镇压了……”   “因为事情出现了变数。”威斯特说,“阿奇里斯自以为胜券在握,不料在讨伐女妖的途中,一名驱魔人突然光顾了小镇。那位驱魔人给了镇民许多建议,身为明面上的小镇英雄,阿奇里斯无法明着阻拦对方,于是,阴差阳错,镇民们成功镇压了女妖……后面的故事,你应该猜到了吧?”   谢利点点头。都分析到这个地步了,再猜不到后续,他就得去医院看看脑子了。   ——阿奇里斯因自己的筹谋遭到反噬,失去了仅剩的儿子。女妖被封印后,他沉浸在悲痛中,心灰意冷,放松了对小镇的掌控。麦考夫趁机蛊惑镇民举办祈神仪式,企图再造一名新的先知。他们不知道,仪式祈求的所谓“神明”正是被他们镇压的海中女妖。好笑的是,当唯一知晓真相的阿奇里斯良心发现,企图阻止这一切,镇民们却杀死了他。   在贪婪的驱使下,人们举办了一次又一次仪式,终于,封印破开,女妖归来,丧子的阴霾重新笼罩了整个小镇……   “可是,了解这些故事又有什么用呢?我只想尽快找回我的孩子。”谢利皱着眉头,鼓足勇气问。   威斯特从鼻腔发出了一声哼笑:“当然有用。如果没猜错,海中女妖的真身就是希腊神话中的蛇身女妖拉弥亚。这可是在历史上确有记载的神话生物,理论上讲,只要有关她的记忆不曾从人类族群中消失,她就永远不死不灭。”   “对于这样接近‘概念级’的存在,普通的驱魔手段是无效的,必须找到她的弱点,才能将她驱逐出我们的世界——就好比要杀死蛇妖美杜莎,只能使用传说中诸神赠与的圣剑赫帕尔一样,能镇压拉弥亚的,也只有特定物品。”   驱魔人说到这,又甩手丢了一本希腊神话给谢利,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看第83页,‘赫拉为了报复拉弥亚,夺去了拉弥亚的睡眠,每当睁眼时,孩子惨死的样子就不断在拉弥亚眼前上演,让她忆子成狂,活在无止境的悲痛与怨恨中。宙斯对拉弥亚心存愧疚,他赐予了拉弥亚一双能看到未来的眼睛,和自由取下眼睛的能力。当取下眼睛时,拉弥亚将陷入沉睡,遗忘一切的痛苦和烦恼’。根据这一段话,我推测,我们要找的应该是拉弥亚的指甲。用它取下女妖的眼睛,再将眼睛毁掉,就能彻底将她镇压——前提是没有人再度召唤她。我想,过去的那位驱魔人应该也是这样做的。”   谢利的脸一下子垮了:“可我们连女妖的巢穴在哪里都不知道,又要从哪里弄到女妖的指甲呢?”   “谁说我们不知道。”威斯特此时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到谢利还在原地愣着,他抬手扣上礼帽,一抖衣袍,背身朝谢利做了个招手的动作:“跟上来吧,我已勘破此次案件的谜团。接下来,我们得先往墓地一趟。”   “……啊,好、好的!”谢利急忙抬步追了上去。   他揣着满肚子疑惑,驱车带威斯特去了小镇的公墓。小镇的第二任镇长、死在流血冲突中的阿奇里斯就葬在这里。愧疚于他的死亡,人们将阿奇里斯生前的随身物品陪同他一起下葬,威斯特认为,阿奇里斯既然兴起过带女妖一起离开的想法,手中肯定保留有女妖的指甲。   他从不知哪里拿出一把铲子,“啪”地丢到了谢利脚边,走到阿奇里斯坟墓旁,言简意赅:“挖!”   谢利抬手指向自己:“……我掘墓地,真的假的?”   威斯特环臂讽笑:“难道要我来?”   “……”被对方气势所摄,谢利不敢废话,举起铲子心惊胆战地挖了起来。   一小时后,坟墓掘开,从棺木的随葬品中,两人找到了一柄手掌长短的匕首。时隔百余年,匕首的状态依旧完好,拔出刀鞘,匕首里面没有刀刃,而是一根弯月形的漆黑尖爪。   “找到了。”威斯特抬手轻抚锋利的爪尖,举起匕首对月观察了片刻,脸上浮现一抹满意,“很好,是真货。万事俱备,接下来,该动身去找你的女儿了。”   语毕,驱魔人风衣下摆一扬,率先举步朝汽车的方向走去。   谢利连忙小跑着跟上去,边跑边问:“您知道她在哪里?远吗,能马上赶到吗?”   “这是很简单的推理——还记得小镇的四条禁令吗?”   车辆的打火声响起,中间穿插着谢利喃喃的背诵:“不要带孩子去海边,不要在雾天将孩子带出门,不能在雾中晾晒孩子的衣物,别让孩子照射到灯塔的光。”   威斯特点头:“拉弥亚是海神波塞冬的女儿。海洋是她天然的领地,从海中飘来的雾气则是她延伸向陆地的眼睛——如此,前三条禁令就很好理解,核心思想都是让孩子避开女妖的注视。那么,你有思考过,最后一条禁令为什么会牵扯到‘灯塔’吗?”   “莫非……”   威斯特笑:“自然是因为,女妖的巢穴,就在灯塔下。”   语毕,他不再废话,一踩油门,便驾驶车辆,朝远方的码头驶去。   普卡蒂镇周边的海域礁石密布,缺少良港,想到达远处的灯塔,要么划船舱极浅的木头小船,要么绕路到五公里外的小码头,去那里乘坐快艇。   海中灯塔废弃太久,岸边的木船缺乏维护,早已经损坏。两人选择的是去码头租快艇。   谢利为此又付了好大一笔租船费,本就干瘪的钱包雪上加霜。   当然,如果能救回埃弗莉,一切都是值得的。怕就怕过了这么长时间,埃弗莉已经被拉弥亚吃掉了……   思考进行到这戛然而止。经历过一晚上紧张刺激的查资料和挖坟,此时已经晨光熹微。借着天边那抹鱼肚白,谢利敏锐地发现,在不远处的水面上漂着一个闪亮亮的玻璃瓶,瓶子里还装了零零碎碎几样东西。   “那是……”   他眯起眼,在快艇经过的瞬间,举起船上的抄网,一把网住了那只瓶子。   ……   埃弗莉做了个梦。   以她当前的脑容量,很少会做情节这样跌宕起伏的梦。   梦中,她看到曾成功解决了五月花公寓事件的驱魔人威斯特拎着一盏金色的油灯,破解了灯塔底部的老旧机关,顺着后方的暗道,孤身一人进入了地下石室。   那盏油灯似乎是什么道具,灯光泛黄,乍一看只是普通的照明工具。然而,当昏黄的灯光照射在女妖身上时,光线中竟像蕴含了烈焰炙烤的高温,所过之处,女妖青白的皮肤被烫得皮肉卷曲,一片焦黑。   “啊啊啊!”   女妖发出了一阵凄厉的尖叫,声音尖锐,直穿耳膜。为了守护巢穴与女儿,她与闯入者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女妖体型庞大,力量远超过正常人,轻轻一击就能拍断粗壮的石柱。然而,明明是血肉之躯,威斯特却丝毫不惧女妖的攻击。他脱掉了珍惜无比的长风衣,露出下方黑色的短款紧身衣,动作之间,肩膀手臂浮现结实的肌肉轮廓。   透过衣料的孔洞,埃弗莉看到,包括双臂在内,威斯特脖子以下的全身皮肤都用不知名字符书写着密密麻麻的经文。当女妖的蛇尾裹挟着凌厉风声向他砸落时,那些经文纷纷亮起银白的光芒,从威斯特体表浮起,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稳稳接住对面的进攻。   借助这身古怪的经文,威斯特视女妖的攻击如无物,手拎油灯,如闲庭信步,稳稳绕过蛇尾形成的防线,来到了海中女妖近前。   他抬手一扬,将灯中金色的液体尽数倾倒在女妖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   液体与身体接触,便如高浓度硫酸泼上肉体凡胎,所过之处,骨肉尽化,腾起一阵白色的烟雾。刺鼻的皮肉烧灼味充斥了整个空间,女妖仰头痛苦地嘶吼着,长尾在地上胡乱扫过,激起一阵尘土飞扬。   趁此时机,威斯特一个滑步轻巧避开乱拍的蛇尾,来到女妖侧后方,目标明确,一把从岩石后抓住了被女妖藏起来的埃弗莉。   戴着露指手套的右手张开,重重压上女婴脆弱的脖子,毫无疼惜与怜悯,驱魔人一把扼住了埃弗莉的脖颈。   当女妖体表的伤势缓慢愈合,从痛苦中回神时,转头对上的,是埃弗莉因窒息而涨红的脸。   “@%#……”   挟持着小小的女婴,威斯特张口,吐出一串发音和女妖类似的话。女妖听懂了他的话,她焦急又担忧地注视着被掐住咽喉的女婴,红瞳中爆发出强烈的痛苦、眷恋与不甘。然而,时间不等人,眼见埃弗莉脸色涨红,气若游丝,在强烈的母性驱使下,女妖结束了短暂的挣扎。   她像一只被牵上祭台的羔羊,低垂头颅,摆出了引颈受戮的姿态。   “呼~”   威斯特见状打了个呼哨。保持着单手挟住埃弗莉脖颈的姿势,他左手抬起,轻轻抖腕,从不知哪里变出一把通体漆黑的弯月形匕首,走到女妖近前,用匕首粗鲁地托起女妖的下巴,尖端对准女妖的眼睛,猛地用力朝下一挖——   飞溅的血液中,一双鲜红的眼球飞出海中女妖的眼眶,落在了不远处地上。   女妖的呼吸戛然停止。   眼球离体的瞬间,埃弗莉看到灰白的颜色从面部开始,飞快爬上女妖的全身。不过一眨眼工夫,女妖竟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原地化为了一座石像。   随后,威斯特松开掐住埃弗莉的手,改为将她夹在腋下,抬脚走到滚落的眼球前,面无表情踩了上去。   “啪叽。”   轻轻一声,如细雪落在松枝。   下一秒,矗立的石像轰然倒塌,化作了一地淋漓的碎肉。   ……   ————————!!————————   锵锵~   明天0点入V三连更,V后三天都这个时间更新哦,欢迎来看!   ==   推一下基友预收:   《我有一座升级岛》by黄山山山山山(原创-女主-无cp)   从睡梦中醒来的林鹿芩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座一眼可以看到底的小岛上,四周都是茫茫大海。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关于这座岛的介绍。   1.这是一座可以升级的岛。   2.夜晚请站在有光照的区域。   3.新手保护期只有八天。   【祝您游戏愉快。】   排雷:虽然种田文,但因为是升级流所以会出现怪物一类恐怖情节 第16章 女妖:三合一~   埃弗莉无声尖叫着,从噩梦中惊醒。   睁开眼,她对上了女妖近在咫尺的面容。   大概是长期饮用女妖奶水的关系,埃弗莉如今的视力已经很好,即便在漆黑一片的地下石室里,也能很清晰看到女妖血色眼瞳中的困惑与关切。   困惑埃弗莉的慌乱,关切埃弗莉的不安。   “啪嗒”,一滴泪从女婴的眼角滚落,埃弗莉颤抖着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女妖的脖子。   明明只是一个梦而已,不知为何,苏醒之后,她却感觉到了强烈的恐惧与惊悸。心脏在胸腔不断鼓噪着,焦躁与惊惶灼烧着她的咽喉,让她差点喘不上气。   这种心慌气短的感觉,让埃弗莉久违地回忆起了自己刚出生时的孱弱姿态。   女妖的乳汁包含了某种神奇的力量。在她的哺育下,埃弗莉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强壮结实。与此同时,女妖原先臃肿鼓胀的胸脯却在一次次吮吸下很快干瘪了下去。就好像,她将体内强悍旺盛的生命力尽数挤出,凝聚成乳汁喂给了埃弗莉。   这让埃弗莉对女妖的观感越发复杂。   她依旧是畏惧女妖的——她有着锋利的手爪、层叠的鲨齿和粗壮的蛇尾,一旦发狂,任意一件都能轻而易举夺走埃弗莉的生命;可与此同时,埃弗莉又难以避免地对女妖产生了依恋与亲近感。   这并不难理解,即便芯子里装着成年人的灵魂,埃弗莉的身体毕竟还是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天然有着对母爱的丰沛依恋与渴望。更别提这段时间,是女妖一直在无微不至地照料她,拥抱她,抚摸她,喂养她……没有人能抵抗来自母亲的爱,即便这位“母亲”的形态有些特殊,可那也是母亲啊!   埃弗莉揽着海中女妖的脖颈,在对方怀中安静地依偎了一会儿。   等最初的惊悸平复下去后,她摇晃海中女妖的胳膊,“啊啊”撒着娇,引导对方将自己带去了远离水潭的石室另一角。   那里是石室坍塌最严重的地方,地上横七竖八,堆满了大块大块的乱石,将地面压得密不透风。女妖对血液非常敏感,担心踩到尖锐的石块受伤,埃弗莉在探索石室时一直避开了那片区域,没有去探索过。   先前的梦中,她看到威斯特正是由隐藏在乱石深处的密道走入石室的。   埃弗莉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总之,从苏醒之后,她就有极强的预感,那个梦不该被无视。它不仅仅是简单的一个梦,而指向着某种更深邃、更玄奥的规律法则,是蕴含着“力量”的……   去看一眼吧,她告诉自己,只要走进乱石堆,去到梦里密道所在的位置,确认一下它是否存在,就能知道这一切到底是错觉,还是确有其事了。   覆盖着硬质鳞片的蛇尾在碎石上划过,发出一阵“沙沙”的轻响。一片忐忑中,海中女妖搂抱着怀中的女婴,越过嶙峋的乱石堆,停在了巨石遮蔽下的石室墙壁前。   看到墙上通道的那刻,尘埃落定,悬起的心坠入谷底。   埃弗莉定定注视面前的通道。它是人为修建的,方形的门洞砌着刻有浮雕的石砖,雕刻风格与石室中央的石台如出一辙。门洞内部是一道石头阶梯,狭窄的楼梯旋转向上,因为年久失修,台阶上堆满了落石与尘土。   埃弗莉猜测通道的顶端是关闭的,否则,海中女妖不会在石室另一侧墙壁上挖通道进出,直接走这条通向上方的楼梯就行了。   通道的出现让埃弗莉陷入了慌乱。   光只是做梦,没可能做得这样凑巧,更别提梦中很多东西——比如那盏油灯、还有驱魔人身上浮现的银色经文,都是埃弗莉先前从未见过的东西。都说梦境是现实世界的折射,人要怎么才能梦到超出自己理解之物?   ——除非那并不是简单的梦,而是传说中的“预知梦”。这并非没有先例,在普卡蒂流传的“先知”传说中,小镇的缔造者索克迪斯不正是在梦中得到神的启示,才先后预知了金矿的所在和矿难的发生吗?她原本以为这只是索克迪斯为了缔造人设编造的谎言,如今看来,那可能都是真的。   索克迪斯通过供养女妖,分享了对方的权能。而她埃弗莉,则通过饮用海中女妖的乳汁,也得到了预知的能力。   这个解释可比将一切都推为巧合可信得多。   还是得尽快行动起来……想明白一切后,埃弗莉皱着眉头思考。   她不愿意看到女妖如梦中那样,被胁迫、被踩碎眼球,最后化作一地淋漓的碎肉。哪怕她私心里是渴望离开石室,回归人类社会的,但这也不意味着她希望女妖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死去……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下女妖吗?   埃弗莉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先让自己发热的头脑冷静。   然后,趁着梦刚醒,很多细节还没遗忘,她一帧一帧,仔细将梦中的场景重又回忆了一遍。   首先,关于威斯特为什么会出现,埃弗莉认为有九成可能对方是受人委托,过来驱魔的——也许是她那个还没有糟糕透顶的爸爸,也可能是她的外祖父约翰,或者其他海中女妖的受害者,但最后一条的可能性很低,因为在她之后暂时还没出现新的倒霉蛋——反正,根据她听来的情报,威斯特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偶然经过义务除魔什么的,不像他会做的事。   其次,威斯特很强,这点毋庸置疑。他是一名身经百战的驱魔人,丰富的战斗经验与强大的身手让他无论面对怎样的敌人,都能保持冷静与从容;那盏奇怪的金色油灯、还有经文形成的护盾,则补齐了他人类血肉之躯的短板;在此之上,威斯特还有着独属于人类的冷血与残忍,为了取得女妖的眼球,甚至不惜用埃弗莉的生命做胁迫……   这样的对手,就犹如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且不提埃弗莉还只是个无法说话的婴儿,哪怕她是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要想正面与威斯特对抗,也相当困难。   而女妖对孩子的执着又决定了,想要带走埃弗莉,威斯特和女妖之间必有一战。这一点就算有埃弗莉居中调停也无法解决。   那么就只能曲线救国了。   埃弗莉将梦境翻来覆去地分析。   有一点她一直很困惑——梦里的威斯特是怎么发现她的?   担心伤害到埃弗莉,在战斗之前,海中女妖特地将小婴儿藏在了身后某处石缝里。梦境走的是第三视角,埃弗莉很确定,梦里那个自己全程蜷缩在石头缝隙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也没漏半丝影子,可威斯特却在用灯油困住女妖后径直走到了她的藏身处,一把将她揪了出来。   看到被女妖掳走好几天的女婴还活着,他当时一点也没惊讶,这说明威斯特早就知道埃弗莉存活的消息!   是有什么探测类道具吗,或者和电影里的演的一样,威斯特会通灵?   埃弗莉没敢想驱魔人是发现了漂流瓶,才确认自己存活的,毕竟那概率太低了。她的打算是,既然对方知道她的存在,那么,如果战斗时躲得更远一些,延长威斯特抓到自己的时间,一切是否能改变呢?   如果她再长大一些就好了,能跑能跳,不用女妖藏,自己也能躲闪威斯特的追捕……   埃弗莉头一次如此怨恨自己的身体太弱。   她不甘地嘬了会儿女妖递来的母乳,拳头捏紧,心里依旧很不踏实。   女妖并不是精于战斗的个体。她一切的杀伤力,都源于庞大的体格和强悍的肉身力量。面对普通人,海中女妖确实稳占上风,可梦里她的全力一击,甚至都无法打破威斯特的护盾,更别提驱魔人身上还带着各式各样的道具了。   这意味着,就算女妖把埃弗莉藏到了天边,只要时间足够,没有人质的威斯特照样能凭自身力量击败女妖。埃弗莉是否参与,其实无法改变最终结果。   除非……除非她能护住女妖的眼球,不让驱魔人踩碎它!   女妖的弱点显然是她的眼球。梦中,威斯特处心积虑抓走埃弗莉,为的就是挖出女妖的眼睛。没有了眼球的女妖,身体会石化,瞬间变成一座石雕,当威斯特破坏眼球后,石雕更是原地爆炸,变成了一地碎肉。   这不就意味着,只要保护好女妖的眼球,就能避免她死亡的命运吗?   埃弗莉越想越觉得有希望。   她将视线投向女妖的眼睛。那是一双色泽鲜红的眼瞳,瞳孔像蛇一样,细细地竖成一条,会随女妖的情绪变化,时而拉长,时而变圆。初见的时候,这双眼睛的边缘满是血丝,眸底铺着层层叠叠的怨恨与狠厉,光只是对视就能止小儿夜啼。但自从找回了“孩子”,在母爱的润泽下,浑浊的阴影被驱散,石榴石一样澄澈的眼眸中,余下的只有满满的慈爱与温柔……   “呜……啊……”   女婴伸出柔软的指头,试探着按上了其中一只闪亮的眼眸。   “%#¥……”   女妖见状从喉间发出模糊的咕哝。她俯下身,迁就地将脸凑到埃弗莉手边,方便女婴进一步触摸。当察觉女婴指尖用力,向自己眼眶中抠挖时,她甚至没有躲闪,眼睛睁大,嘴角含笑,采取了完全的放任态度。   回忆起过往相处的点滴,埃弗莉咬咬牙,手指越发向内扣紧,试图挖出海中女妖的眼球。然而,也不知是她的力气太小,还是女妖身体太结实,试了几次,埃弗莉都没能将眼球取下,反而将自己的手指卡在了眼球与眼窝的缝隙间。   这实在是相当惊悚的一幕。埃弗莉头一次知道,原来眼球和眼眶之间还连接着大量的肌肉和血管,它们摸上去潮湿又滑腻,如果仔细感受,甚至能感到血管在指尖的跳动……仅剩的勇气在察觉到这点时飞快退却。   就在埃弗莉想要放弃时,女妖忽然开口了。   “&#%,¥#@……”   依旧是无法听懂的语言,这次的句子格外长。说完以后,海中女妖低下头,先在埃弗莉眉心宠溺地亲了一口,随后,埃弗莉看到她抬起一条胳膊,手爪尖端漆黑泛光的长甲抵住自己的下眼睑,向内一挖——   只听见“噗嗤”一声轻响,埃弗莉蜷缩的手掌被轻轻抚开,掌心出现了一颗圆润的、犹沾血痕的红色眼珠。   女妖把自己的眼球挖出来送给了她。   ……   埃弗莉从女妖那里收到过很多礼物。   最开始是地上那些玻璃瓶子、死尸堆里遗落的衣服玩具等物,后来,发现埃弗莉对自己的鳞片感兴趣,女妖又兴致勃勃抱着尾巴,从尖端撕扯下很多沾着碎肉的漂亮鳞片送给她。   那些鳞片随着埃弗莉的漂流瓶,飘飘荡荡去了遥远的远方。   现在,当女婴的兴趣从鳞片转移到眼球,女妖竟没有丝毫抗拒,依旧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慈和慷慨,取下眼球送到了埃弗莉手中。   那鲜红的眼球,沉甸甸的爱意,压得埃弗莉双眼湿润,忍不住想哭。   她把眼球小心翼翼攥在掌心,正想同女妖沟通,看是否能拿到第二颗眼球,把它一起保护起来。就在这时,女妖忽然抬起头,警觉地看向了一旁的通道。   埃弗莉好奇地转头,跟着看过去。她没有透视眼,自然看不到岩壁后面的情况,但因为距离够近,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阵古怪的“嘎吱”声。   声音的来源是旋转通道的顶部,机械运转的“咔哒”声伴随着绳索绷紧的“吱呀”,听起来像是有人拧动了某个机关。   紧跟着响起的是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埃弗莉几乎立刻联想到了昨晚的那个梦。梦里,威斯特正是破解了灯塔底部的机关,打开尘封百年的通道,借此长驱直入,直接来到石室里的。   她的身体骤然绷紧。与此同时,抱着埃弗莉的女妖也有了动作。   “嘶嘶……”   这位温柔慈爱的母亲一秒露出狰狞的獠牙,鳞片竖起,身体下压,朝通道摆出了防卫和警戒的姿态。她抱着埃弗莉,长尾甩动,以疾风般的速度,带着女婴飞快退到石台边,弯腰试图将埃弗莉藏进一处眼熟的石缝。   已经在梦中吃过一次亏,埃弗莉自然不肯藏在这里。   她伸长胳膊,嘴里发出一连串有意压低的“嗯嗯啊啊”,凭多日交流培养的默契,指挥女妖把自己抱到离通道最远的水潭边,藏在那处的礁石里。   来人的速度很快,藏定之时,埃弗莉已经看到了从通道那边透出的昏黄油灯光。   水潭边是埃弗莉最常活动的区域,附近的地面上堆放着埃弗莉从死尸堆里捡来的布料、玩具等东西。躲藏的时候,埃弗莉目光无意间从其中一物上扫过,心念电转间,她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mama!”   眼看女妖就要起身离开准备迎敌,埃弗莉赶忙抓住最后的时机,一把抓起玩具堆里藏着的那颗红色弹珠,趁女妖低头的瞬间,将它按进了对方空洞的眼眶里。   希望……希望这枚假冒的眼球可以帮到她……   女妖骤然得到了一枚“假眼”,也没有多想。朝心爱的孩子露出最后一个安抚的笑,她直立起身,长尾一甩,迅速挪到了石室中央,摆出了迎战的姿态。   接下来的一切就像梦境重演。   驱魔人威斯特举着油灯,驱散了一室静谧的黑暗,出现在通道出口。他用周身散发着银光的经文挡住了女妖一波又一波进攻,接近之后扬手一泼,将金色的灯油全部浇在了毫无防备的女妖身上。   凄厉的哀嚎声响起,女妖像落进油锅的蛇,长尾乱甩,体表糜烂,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而此时的威斯特,已经成功绕过女妖,来到了她的身后。   埃弗莉的躲藏确实给驱魔人制造了一点麻烦,但不多。仅仅拖延了不过半分钟,他就成功从水潭边的礁石堆里找到了缩成一团的女婴。   海中女妖的痛呼与嚎叫令埃弗莉心碎,相较之下,这个来救自己的驱魔人反而成了无法原谅的恶人。埃弗莉不愿认输,她张开嘴巴,用才刚冒出小白点的牙床用力去咬威斯特的手,无奈驱魔人皮糙肉厚,根本不是她这等无齿之徒能够伤害的。   小婴儿的抵抗与挣扎,在威斯特眼中和幼猫的哈气一般无二,毫无威胁性可言。碧绿的眼珠缓慢转动,自上而下,冷漠地扫了不安分的婴儿一眼,驱魔人调整姿势,虎口张开,一把掐住了埃弗莉的脖子。   婴儿的颈部骨骼非常脆弱。埃弗莉被掐着脖子,身体悬空,没多久便血液上涌,呼吸困难。   她像一条死狗一样,耷拉着脑袋,四肢悬空,被威斯特拎到海中女妖面前。如梦中那般,一人一女妖进行了一番交涉,被埃弗莉的性命胁迫,海中女妖满是不舍与眷恋地看了女婴一眼,放弃抵抗,低垂脑袋,任驱魔人举起匕首,挖向她圆睁的左眼。   “咦……”   油灯熄灭后,石室里就陷入了一片黑暗。尽管接受过特殊训练,驱魔人的视觉依旧难免受到了些许限制。他一开始并没发现女妖的“左眼”是被掉包的,不过,匕首一刺入,他就立刻察觉到不对——那弹跳着落在地上的眼球,与其说被挖出,更像是被匕首撬动之后自发“滚落”的!   可眼下并不是深究的时候。女妖还没有失去行动能力,趁人质在手,尽早挖掉她另一只眼睛才是当务之急。   因此,威斯特只随意一扫,大概记住“左眼球”的落点,便攥紧匕首手起刀落,又将女妖完好的右眼也挖出了眼眶。   双眼离开眼眶的瞬间,女妖的身体表面泛起灰白,不过片刻便彻底石化。   威斯特见状稍微放松了对埃弗莉的掌控。他将女婴从掐住脖子改为夹在腋下,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右眼,查看一番后掷到地上,抬脚用力将它碾碎。   接下来轮到海妖的左眼。威斯特走到眼球掉落的碎石堆边,划开火柴,点燃了一根香烟,借着火光和墙上苔藓的微光,在碎石中翻找了一圈。他只找到一枚红色玻璃珠,始终未看见海中女妖另一枚眼球的影子。   威斯特的眉心皱了起来。   他很确定刚才那颗“左眼球”落在了这里。找不到眼球,只有一个可能,那根本不是真正的左眼……那么,女妖究竟把她的眼睛藏在了哪里?   他烦躁地猛抽了一口香烟,拎起埃弗莉的后脖领,嫌弃地盯着女婴看了会儿,先起身将她从通道带出地下石室,递交给外面焦急等待的谢利。随后,他从谢利那里要了支手电,一转身又朝下方石室走去。   “您要去哪里?孩子都找回了,不赶紧离开吗?”谢利问。   “去找女妖的左眼……女妖目前已经陷入沉睡,不尽快毁掉这颗剩余的眼球,等海妖积攒够力量,迟早还会再度苏醒。”驱魔人回答。   谢利顿时不敢阻挠了:“还、还会苏醒吗……那您加油,一定要除掉这个怪物啊。”   送走威斯特,他抱着怀中失而复得的女儿,缩进灯塔的角落安静等待。因为周围环境昏暗,谢利没有发现,就在他弯腰去取小毛毯的时候,埃弗莉快速抬起小手,将一枚圆溜溜的红色珠子放进了嘴里——这是她身上唯一能藏住东西的地方。   她有种预感,找不到左眼,威斯特可能会怀疑到她身上来。   女妖的眼球直径只比葡萄稍大一圈,含在嘴里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但埃弗莉不敢大意。她窝在谢利怀里,仰头朝他闷闷哼唧了一阵——这是过去埃弗莉肚子饿时经常会有的表现,谢利听到这熟悉的哼唧,一颗慈父心都快碎成渣了。   “我可怜的埃弗莉,一定在女妖那里受尽了折磨……”   他絮絮念叨着,弯腰在随身行李里掏摸了一阵,还真从里面取出了一只装满奶粉的奶瓶,一边哭一边把柔软的橡胶奶嘴塞进埃弗莉口中。   埃弗莉叼住奶嘴,用力嘬了两口。冰冷的奶粉带着熟悉的奶香,咕嘟咕嘟流淌进她的咽喉,明明是她所追求的、属于人类社会的食物,不知为何,埃弗莉却由衷怀念起了海中女妖腥臭黏稠的乳汁。   女妖变成石像后还会受伤吗?没找到剩余的左眼,威斯特会不会破坏她的身体呢……   埃弗莉不敢多想,只能安慰自己,既然威斯特一直在找眼睛,说明要消灭海妖必须破坏她的眼睛。保护好女妖仅剩的左眼,女妖总会有复活的一天……到时候,她会负起责任,好好管住女妖,不让女妖继续吃人的。   在煎熬中等待了不知多久,沉重的脚步声响起,通道的出口终于出现了威斯特的影子。他似乎潜过水,埃弗莉看到他浑身上下湿漉漉的,一头黑发海藻一样贴在苍白的脸上,衬得他活像一只刚从海中爬出的水鬼。   “怎么样,找到了吗?”谢利此时已经哈欠连天。见威斯特出来,他“噌”一下原地站起,飞快凑到了驱魔人面前。   “没有。”威斯特简短回答。语毕,他目光如炬,直直看向谢利怀中抱着奶瓶的女婴:“不过目前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检查……”   “哪里……您是说埃弗莉身上吗?”   “你有没有检查过你女儿,她身上是否多出了一颗红色的眼球?”   “她很饿,一回来就在喝奶,我就简单看了看有没有受伤,衣服什么的还没来得及检查……”谢利额头冒汗,在驱魔人的示意下,不情不愿递出了怀中的女婴。   威斯特接过埃弗莉,冷锐的目光如有实质,沉沉从女婴身上扫过。担心会露馅,埃弗莉不敢有大动作,驱魔人拎她胳膊,她就听话地举胳膊,驱魔人捏腿,她就傻乎乎踢踢小腿。从始至终,只有饥饿人设屹立不倒,无齿的牙龈紧紧叼住橡胶奶嘴,怎么动作都不肯吐出。   好在驱魔人也没想到奶嘴下面还藏了一颗眼球。一双大手将女婴身上包括衣服兜等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后,他板着脸,心情不太美妙地长吐出口气,抬手将女婴塞回了谢利怀里。   “失策了……带上她尽快离开吧。”   “女妖的左眼球失踪了。没能破坏她的眼球,女妖只会短暂地陷入沉睡。没有人知道这种口口口口的睡眠会持续多久,一天还是一年。为确保婴儿的安全,我们必须尽快带她离开,去一个远离大海的地方……越远越好。”   出人意料,面对威斯特的催促,一向胆小如鼠的谢利竟露出了迟疑的神态。   “您先前说女妖已经陷入了沉睡,对吗?”他问。   威斯特点头:“是的,但就跟我们人类的睡眠一样,这种状态是随时可能解除的——身体积攒够了能量、睡够了时间、受到外界的打扰……没有人知道她会因为什么原因、在什么时候苏醒,拉弥亚的威胁依旧高悬头顶,因此,我的建议是立刻离开。”   “我能去看看吗?”谢利略作思考,语出惊人。   饶是威斯特见多识广,也没忍住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你说什么?”   “她才刚睡着,速度再快也没理由现在就醒……我、我就是想看看传说中的女妖睡着后是什么样子……”谢利结结巴巴说着,因疲惫而凹陷的眼窝里浮现出强烈的好奇。   “……”驱魔人用严厉的目光盯视着面前的男人,直到他蔫头缩脑,重又变回唯唯诺诺的瘟鸡,才丢下手里燃烧的烟蒂,抬脚重重碾上去,“看在你给的报酬足够丰厚的面子上……仅此一次,跟上来。”   “好的!”   谢利应了一声,抱着埃弗莉欢天喜地跟了上去。   威斯特举着手电,在前方带领谢利穿过秘密通道,重又回到一片漆黑的地下石室。   灯光照射下,埃弗莉看到,石室中央,一座灰白的人形石像正安静地矗立在满地碎石与白骨间。石像的上半身与人类无异,下半身却是一条蕴含了极致力量的粗壮蛇尾。她保持着生前身体下压、引颈受戮的姿势,向上仰起的脸眼眶空空,没有眼球,嘴巴微张,像在嘶吼,又像在诉说着什么。   神奇的是,明明有着狰狞可怖的面容,看到这座雕像时,人们第一眼感受到的却是强烈的母性与牺牲奉献的光辉。圣洁的神性笼罩着这尊怪异的石像,让它看上去既丑陋又美丽,既矛盾又和谐,让人根本无法从它身上挪开眼……   “这、这实在是……太美了!”谢利带着细颤的声音响起,将埃弗莉的注意力从石像上引开。她抬起头,看到渣爹正直勾勾盯着海中女妖的雕像,蓝眼珠绽放出璀璨的光彩,苍白的脸颊满是亢奋的红晕。   “真美啊,这才是艺术该有的样子……”他眼神发直,表情痴迷,看着看着,竟直愣愣往前走了两步,想要伸手去触碰雕像。   “你在做什么!”威斯特厉喝一声,抬手将谢利一把挥开,有力的臂膀顺势钳住谢利,拽着他来到了远离雕像的石室角落,“女妖只是睡着了,并不是死了,你想惊醒她,让我们所有人为你陪葬吗?!”   “抱、抱歉!我只是……”谢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威斯特冷声打断:“给你一个忠告——不要对超自然存在太过痴迷。那不是人类应该涉足的领域,一旦越过那道‘线’,过分深入它们的世界,再后悔就迟了……你听懂了吗?”   说至最后一句,他的嗓音骤然压低,语气又凶又狠,比起询问,更像是威胁,连那张引得无数女人尖叫心醉的俊美面容,也浮现了片刻的狠厉。   被驱魔人难得的凶相所震慑,谢利脸色惨白,连连点头。他小心收起满腔无处安放的浪漫追求,哆哆嗦嗦,亦步亦趋跟在威斯特身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幽暗神秘的石室。   回到地面,为避免再生枝节,威斯特让谢利尽快收拾好东西,他自己则找到灯塔下的机关,把密道复原。一切办妥,威斯特带着谢利父女坐上游艇,一路劈波斩浪,风驰电掣,用最快速度回到了岸边。   直到双腿踩上坚实的地面,驱魔人紧绷的身躯才有了片刻的放松。   威斯特业务繁忙,救出了埃弗莉,此次任务便宣告结束。从谢利那里收了尾款,他把渣爹拉到远离人群的角落,给出最后的叮嘱:   “……还是那句老话,海中女妖仅仅只是陷入休眠,随时可能醒来。你的女儿被女妖抓走,还被对方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喂养,这意味着她与女妖之间已经产生了联系。等拉弥亚苏醒,第一时间就会寻找你的女儿,不想埃弗莉再被抓走,在7岁之前,你最好带她换个地方生活。”   “我们应该换去哪里,有推荐吗?”谢利问。   “海洋是拉弥亚的领域,一切海水流经的地方,她都能自由来去……带埃弗莉到内陆生活吧,连汇入大海的河流也全部避开,找个远离海洋与河流的干旱区域将女儿养大。拉弥亚的目标是7岁以下的幼童,只要埃弗莉能平安长到7岁,你们就自由了。”   “干旱的地方吗……我知道了,感谢您的建议。”听完威斯特的话,谢利脸上浮现一抹若有所思。   送走驱魔人后,他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抱着昏昏欲睡的埃弗莉,在码头边的礁石上或坐或站,徘徊了许久。期间,他的双眼时而痴痴遥望灯塔的方向,时而纠结无比地看向怀中女婴,表情忧郁、痛苦又挣扎,跟前世一些小说里提到的酸腐书生一模一样,把埃弗莉看得牙痛不已。   哦,她牙还没完全长出……那就牙床痛吧!   担心嘴里的眼球被发现,埃弗莉没敢睡觉,不得不睁着眼睛看渣爹表演,从红日初升一直演到太阳高悬……终于,临近饭点,渣爹饿得受不住,他取出手机,鼓足勇气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约、呃爸爸,是我……没错,埃弗莉已经救出来了,她没有受伤,只是有些饥饿。但现在有个问题,女妖没能被消灭,驱魔师说为了避免埃弗莉再次被抓,最好搬去内陆居住……您、您能带她去德怀特州生活吗?”   老约翰的家位于德怀特州东部,附近全是岩山、戈壁与沙漠,完美符合威斯特建议的生活环境。   “我带埃弗莉去德怀特州?那你呢,身为孩子父亲,你不一起去吗?”手机那头的人很快从青年含糊的话语中察觉到异常,发出一声严肃的质问。   埃弗莉竖起耳朵偷听。话筒那头的声音低沉浑厚,很有辨识度,她记忆良好,很快就辨认出,接电话的人是她的外祖父约翰·布雷顿——也就是在她被护士的怨灵纠缠发烧时,曾照顾过她的那名白发老人。   谢利不会说谎,面对老约翰的质问,他心虚地表示,他被笼罩小镇的雾气和此地凄美的海妖故事激发了灵感,预计还要在普卡蒂停留一段时间,直到完成他的新画作。   “……这么多年来,我的灵感还是第一次如此充沛!勃发的创作欲推动着我,催促我尽快拿起画笔,将这里的一切定格在纸上……我有预感,这将是我画过最完美的一幅画,它一定会大卖的!爸爸,等我出名了,我就能带埃弗莉住进大房子,拥有更好的生活了……”   他抓着手机,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所谓艺术和出名,整个人陷入了一种魔怔的亢奋,仿佛想象中的美好生活近在眼前……   手机那头,老人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谢利·麦纳斯!你现在在哪里?给你半小时,给我滚回普卡蒂,立刻!马上!!!”   谢利陶醉的表情骤然僵住。   他挂掉电话,像一抹游魂一样带埃弗莉坐上租来的轿车,一路驰骋赶回普卡蒂小镇。刚开到家附近,就见不远处的别墅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车。车旁站立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白发老人,正低头与房东克里斯蒂娜太太交谈着什么。   老人看上去风尘仆仆,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行李箱,接近细看,不是远在德怀特州的约翰是谁?!   ——老约翰居然从德怀特州横穿大半米国,赶到远在东海岸的雅利吉佛州来了!   “爸、爸爸……”   “嘭!”   迎接谢利的是老约翰挥出的结结实实一拳头。   之后的场景一片混乱。老约翰本来只是听说了外孙女被女妖掳走的消息,不放心上门查看情况,没想到刚好撞见谢利为艺术弃养女婴的现场!   埃弗莉被掳走一事本就有九成责任在谢利身上,如今谢利这个没担当的家伙竟还有脸把幼小的女儿甩手扔给别人,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老约翰怎可能轻易放过谢利?!   别看老约翰年纪大了,却有着一把子力气,软脚虾谢利压根不是他的对手。   狠狠把软脚虾女婿揍了一顿后,在房东太太的劝解下,老约翰终于冷静了下来。   将被揍成猪头的谢利丢下,他转过身,目光望向婴儿床里的小小女婴。埃弗莉此时已经趁人不注意,把海中女妖的眼球从嘴里掏出,藏进了她喜欢的毛绒玩具里。那是个鳄鱼造型的长条玩偶,腹部有个小围兜,围兜口子上有拉链,里头塞一颗小球正正好。发现外祖父在看自己,她抱着玩偶咧开嘴,朝老人露出一个无邪的笑。   自己要被弃养了吗?那挺好的,虽然渣爹照顾了她六个月,勉强算是有些感情,但他真的不是一个好父亲。她现在还太小了,身边必须有成年人的照料。谢利明显不是养孩子的料,如果监护人能换成外祖父,总觉得自己的未来会光明不少呢……   看到外孙女的笑容,老约翰面上浮现一抹恍惚,周身凶悍的气质猛地收敛。   “我会带走埃弗莉的……”他放柔声音,走上前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埃弗莉的脸颊,深棕色眸底涌动着深沉的怀念,“她是蕾切尔留下的唯一血脉,不用你说,我也会竭尽所能将她养大……不过,谢利,我提醒你,没什么事你最好别再出现在我眼前。否则就别怪我的猎枪不客气!”   “……”面对老丈人的威胁,谢利忍了又忍,最终仍是连个屁都没敢放。   因为他知道,身为退休警察的老约翰,是真的有胆量这么做。   ……   ————————!!————————   换地图咯~ 第17章 旅途:那是在医院曾见过的图腾   老约翰和谢利这对翁婿关系极差,称得上相看两厌。决定要带走埃弗莉后,约翰当天下午就打包东西,只带了奶瓶、尿布等必备品,抱起外孙女搭车离开了普卡蒂。   原本,他连埃弗莉心爱的毛绒玩具也没想带。在老约翰看来,那种品质粗糙的工业产物要多少有多少,他完全可以等到了新家再给埃弗莉买个新的。无奈埃弗莉临走前拽着玩具的鳄鱼爪,哭得那叫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连一旁的谢利看了都忍不住父爱泛滥,老泪纵横,直说女儿这是离不开自己。   埃弗莉:???   他礼貌吗?就是离不开女妖也不会离不开他啊!   等老约翰理解她的意思,把鳄鱼玩偶放进行李堆,埃弗莉一秒变脸,瞬间就不哭了。   事实证明,眼泪不会消失,只是从埃弗莉脸上转移到了谢利脸上。临到分别,谢利总算感觉到不舍。不过,俗话说得好,迟来的父爱比草贱,渣爹涕泗横流、恋恋不舍的目光根本撼动不了埃弗莉的铁石心肠。小婴儿直接无视了渣爹,乐颠颠扑进外祖父怀里,由老约翰抱着坐上了离开的轿车。   今天是个大晴天,镇子里没有起雾。   车子驶离普卡蒂,开始下坡的时候,埃弗莉伸长脖子,最后望了小镇一眼。一如来时那般,年代久远的小镇安静矗立在高耸的海岬上,像一块沉默的碑,用累累伤痕记录着掩埋在历史里的沉重过往。   一阵冷风吹过,遥远的海面泛起一阵波纹。粼粼海水反射着金色的阳光,流动着,摇晃着,恍惚间,埃弗莉好似看到了女妖闪亮的蛇尾在水下一甩而过……   再见了,普卡蒂小镇。   再见了,我的女妖妈妈……   埃弗莉缩回头,将脸埋进外祖父胸口,忽然感到有些悲伤。   ……   老约翰住在德怀特州。它位于米国西部,与东部沿海的雅利吉佛州相距足有上千英里。   路途太遥远,老约翰需要带埃弗莉一路坐车,从普卡蒂一直坐到127英里(约204公里)外的雅利吉佛州首府马斯里市,再从当地机场坐飞机到达德怀特州首府森克市,然后从森克市转车到老约翰住的米卡诺市。   这段路程来的时候就耗费了老约翰两天半时间。回去的一路,有了埃弗莉这个小婴儿要照料,消耗的时间直线增加。   好在埃弗莉是个带起来非常省心的宝宝,她饿了喝奶,困了睡觉,其余时候就乖乖巧巧抱着她的鳄鱼玩偶,坐安全座椅里用水汪汪的蓝眼睛好奇地往车外望。除了某些需要换尿布的特殊时刻,她几乎不会哭。   老约翰从没见过这样懂事的婴儿,都乖巧到让人心疼了。   从普卡蒂到马斯里的一路,除了长时间坐车有些颠簸,行程还算顺利。埃弗莉之前没坐过米国的长途巴士,这回也算跟外祖父一起开了眼,体验了一回有床有厕所的长途大巴是什么样。   大巴到达马斯里是傍晚。两人找地方过夜,埃弗莉发现自己这个外祖父经济实力还不错,选的居然不是谢利常住的那种小旅馆,而是正规的老字号连锁酒店,一晚好几百米刀那种。   这么贵的房间,只住一晚其实有点浪费。不过贵有贵的道理,酒店隔音非常好,无论安全性还是隐私性都一流。   飞往德怀特州首府森克市的飞机次日11:30起飞。次日清晨,两人早早退房,打车去了马斯里国际机场。   到得有点早,通过安检后,时间才10点10分出头。   埃弗莉已经七个月大,牙齿冒尖,逐渐到了可以吃辅食的年纪。这阶段的婴儿光喝奶粉很容易饿,在出发前刚吃过一顿,过完安检没多久,她的肚子又叫了。   身为聪明宝宝,肚子饿的时候,埃弗莉会主动给出信号,嘴里发出“嗯啊”声,并用小手拍自己肚子。   相处了两天,老约翰已经能读懂小孙女的肢体语言。他任劳任怨,抱着埃弗莉坐到等待区,拧开保温杯开始往她奶瓶里倒奶。趁着这段时间,无聊的埃弗莉一边嘬指头,一边好奇打量米国机场的环境。   说实话,有点小,有点旧,甚至比不上她前世一个普通二线城市的机场规模。   正打量得起劲,从面前走过的一个人影引起了埃弗莉的注意。   那人高高瘦瘦,身穿一件黑色卫衣,下半身是牛仔裤和运动鞋,宽大的卫衣帽子戴在头顶,一直遮挡到鼻梁骨,让人看不清他的脸。这在米利坚是非常普通的打扮,随便找一个街区,能找到无数打扮得比他还自由的人。   可不知为何,从见到卫衣人的那刻起,埃弗莉的心便猛地一跳。难以言说的排斥与厌恶感涌上心头,像被猛兽盯紧的猎物,埃弗莉脊背发寒,汗毛倒竖,产生了强烈的逃离冲动。   跑……快跑!这里很危险……   第六感在疯狂预警,催促主人尽快逃离。   这样的感觉很熟悉。就在不久前,地下石室里,埃弗莉做完预知梦醒来,也产生了类似的预感。   有过先例在,她倾向于相信自己的直觉。那个卫衣人很危险,因为他的存在,候机室——甚至可能是接下来的航班本身也变得不再安全,她必须要尽早离开。   如果埃弗莉是个有行动力的成年人,要做到这点不难。可偏偏现在的她,还只是一个连说话都困难的小婴儿。   不是,这剧本有点眼熟啊……这样对吗?   埃弗莉不明白自己一个小婴儿到底招谁惹谁了,老遇到这么多破事。好在,因为经历的足够多,危机当前,她居然也没那么紧张,甚至还冷静思考出了一个能让老约翰离开候机室的方法,那就是装病。   刚好老约翰打算给她喂奶,她就牺牲一下,装作食欲不振,疯狂往外吐奶好了……   打算得很好,但埃弗莉低估了老约翰对她的关心程度。   当一向好胃口的小孙女刚喝一口奶就反常地开始“哇哇”呕吐时,老约翰慌了。   他“唰”一下原地站起,连行李都没顾上拿,抱着埃弗莉就朝候机室外的紧急医务室大步赶去。   于老约翰而言,这个举动再正常不过。值钱的财货他都带身上,行李箱里只有几件穿过的衣服,就算丢了也不心疼,相比之下,自然是小孙女的健康更重要。但埃弗莉不行,因为临走前,老约翰把她心爱的、装有女妖眼球的鳄鱼玩偶也顺手塞进了行李箱!   这里可是民风淳朴米利坚,东西放街头一转身就会神奇消失的地方。若是被不明情况的人拿走箱子,发现里面的眼球并将之破坏,那结果,埃弗莉都不敢想象。   她尝试一边大哭一边朝休息区的行李箱伸尔康手,希望老约翰能领会意思,把行李箱一起拎走。但没用,老约翰不仅没停下脚步,反而越发加快了速度。在他眼里,小孙女突然乱动,是身体的不适加重的表现,他必须尽快带她去看医生。   眼看候机室的出口就在眼前,埃弗莉慌了。   行李箱一离开视线范围,谁知道下一秒会出现在哪个人手里。万一老约翰为了省事,事后没有报警找回,那她的眼球不就拿不回来了!   于是她一秒变脸,突然就从老约翰怀里直起身体,双手抱住他脖子,乖乖巧巧,不吐也不哭了。   “……”   老约翰伸手探了探小婴儿的额头,再凑近仔细端详了一阵她的脸色,脸上浮现一抹狐疑。   小孙女看起来很正常,没什么问题……那刚才为什么会忽然呕吐?   看到埃弗莉拿手拍着自己肚子,嘴里发出急切的“嗯啊”声,又开始催促自己喂食,老约翰只好转身回去,打算再喂几口奶看看情况。   因为全副心神都放在埃弗莉身上,走路的时候,老约翰一时分心,不小心撞到了一名身穿制服的机场安保员。   “啪嗒”,沉闷的落地声响起,那人夹在腋下的硬皮笔记本被砸落在了地上。   老约翰道了声抱歉,抱稳埃弗莉,伸手去捡。笔记本的主人也刚好弯下腰。两只手在空中短暂交汇,最后还是老约翰距离更近,先一步拿到了笔记。   他抱着埃弗莉站起身,角度问题,埃弗莉抬头,刚好望见安保员藏在领口下的锁骨,并在那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扭曲如蛇的古怪刺青。   那是在医院曾见过的图腾!   新生儿室的屠杀,是埃弗莉在这个世界遭遇的第一场噩梦。那一夜,与黑袍人一起出现的神秘图腾,像烙印般深深刻在埃弗莉脑海——她绝不可能认错,安保员锁骨上的刺青,和新生儿室那拨人袖子上绣的一模一样!   当时,因为持续发烧,她错过了人们对案情的讨论,只依稀听说,医院的事故可能与某些斜教徒有关,但警方一直没抓到人……没想到,这个斜教的势力竟如此庞大,连机场的安保都被渗透了!   怎么这么巧,她刚在候车厅感觉到危险,就遇到了斜教徒……难道说,机场即将到来的危险也和斜教有关?   埃弗莉装作好奇,一边嘬手指,一边盯紧面前的安保员。   他有着一张老实敦厚的脸,看外表实在再正常不过。从老约翰手中接过笔记本,说了句“祝您旅途愉快”后,安保员拿着笔记本,继续朝前,拐弯走进了候机室的厕所。   几分钟后,等他从厕所离开,手里的本子已经不翼而飞。又过了半分钟,埃弗莉看到,那个曾让她产生强烈危机感的卫衣人也从厕所门口走出。卫衣人的手里,赫然多了一本眼熟的硬壳笔记本。   斜教徒安保员把笔记本给了卫衣人。那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本子里写了什么,又是否与即将到来的危机有关呢?   埃弗莉不清楚,她也顾不得思考这些了。   刚刚,好不容易才通过撒泼打滚,让老约翰把她心爱的毛绒玩具从箱子里拿出来抱进怀里,目的达成,眼看剩下的时间不多,埃弗莉趁人不备,快速把手伸进嘴里,用指尖反复抠挖自己咽喉。   “唔唔……呕……”   刚饱饱喝完一杯奶粉,如今正是胃里发胀的时候。喉咙被抠带来强烈的反胃感,食道蠕动,胃里的液体向上返流,埃弗莉顺从感觉张开嘴巴,成功吐了一大口奶。   “埃弗莉,你怎么又吐了!”   老约翰才刚放下的心再次提起。一次呕吐可能只是喝猛了吐奶,短时间内两次呕吐,这情况绝不正常!   想到这,老约翰慌忙丢下手头的奶瓶,抄起女婴就往候机室外冲。   ————————!!————————   这个事件一笔带过,会过得很快,过完再走一个比较重要的事件,埃弗莉就(稍微)长大啦~   对了,因为作者没去过米国生活,对那里所有的了解都是通过影视作品和网络,所以可能会有和现实出入的地方,看到了可以跟我说,能改我会改,改不了就请把它当成架空世界的特色吧[可怜] 第18章 旅途: 老约翰的家到了   紧急医务室在机场C区,与A区的候机室刚好一头一尾,分布在机场两端。   老约翰抱着女婴一路快跑,终于到达了紧急医务室。驻守此地的医生接过女婴,给她简单做了个检查后,满脸费解地得出结论:“孩子没事,非常健康。”   “怎么可能!埃弗莉从来没有这样吐过奶!”   老约翰不信医生的话,催促他重新给埃弗莉做个检查。   然而,天可怜见,埃弗莉真的就只是吐奶!所以查来查去,医生始终认为埃弗莉不需要住院吃药。两个人鸡同鸭讲了半天,等老约翰终于被说服,抱着女婴准备回到候机室时,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错过了这次航班。   好消息是,老约翰留在候机室的行李箱虽然被翻动过,但因为里面的东西太不值钱,没有人把它们偷走。   收拾完行李箱,老约翰抱着小婴儿,在候机室的椅子上瘫坐了会儿。   跑来跑去一上午,就算是铁打的人也该累了,何况他已经六十多岁,早已不像过去那样精力充沛。   休息了一阵,老人一手抱着女孩,一手拎着行李,正准备从候机室离开,去售票处重新订一张机票,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窗外响起。老约翰震惊转身,正看见不远处的天空上腾起一片耀眼的火光。   那是一架刚起飞的飞机。   橙红的火焰裹挟着浓黑的烟雾,冲破机身,从机舱中段腾起,将天空映得一片通红。银白的机身在空中艰难地盘旋了一阵,最终坚持不住,像纸做的一样,飞速旋转着轰然落下。   “轰隆!”   机身坠地,引发了更加猛烈的爆炸。伴随着巨响和火光,灼热的气流冲碎了候机室的玻璃墙。在人们的尖叫声中,千万块玻璃碎屑化作锋利的刀片,直直飞向里面的人。   老约翰眼疾手快,抱着埃弗莉迅速蹲下,并一把拉过旁边的行李箱和座椅挡在前方,护住了两人。   爆炸之后,是前所未有的大混乱。   到处都是尖叫、哭喊、奔跑的人群,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冲击护栏和岗亭,推开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不管不顾往外面跑。人群从各个区域奔袭而来,进入机场大厅,相比大量聚集的乘客,大厅的出入口太过狭窄,慌乱与拥挤引发了踩踏事故,不少人没在爆炸中受伤,反而在逃跑时被人推倒,因拥挤、缺氧、踩踏而失去了生命。   老约翰还抱着埃弗莉,婴儿太小,他没敢扎堆凑热闹。   当所有人都在朝大厅奔跑时,他根据机场张贴的安全疏散地图,找到了远离大厅的另一个隐蔽出口,从那里离开了哀嚎声一片的机场。   直到当天晚上,接到联邦调查局的电话,老约翰才得知,今天白天爆炸的飞机,正是他没赶上那架。   作为航班上唯一一名幸存者,他被请去局里配合调查。不过,因为埃弗莉身体不适,老约翰的注意力从始至终落在小孙女身上,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警方没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而唯一知道爆炸事件与斜教有关的埃弗莉,还远没到能开口说话的时候。   斜教徒没有上飞机,很可能没死。担心被牵连,埃弗莉决定把这件事当作秘密,藏在她心里。   ……   经过反复几轮调查询问,老约翰洗脱嫌疑,终于被放行。   经此一事,他对马斯里机场的安全性产生了不信任感。从调查局出来,老约翰带着埃弗莉登上长途巴士,辗转去往拥有机场的另一城市,从那里搭乘飞机回了德怀特州。   一直到飞机平稳降落,老约翰的双脚踩上故乡坚实的水泥地,悬起的心才终于落到实处。   从机场出来,祖孙两人略作休整,本打算继续搭长途汽车回米卡诺市,没想到半路遇见了老约翰在警局工作时的同事。   老约翰退休前在德怀特州警署担任警探。米国的警局呈“联邦—州—市县”三级架构,其中,市县警局主要负责城市日常执法、社区安全维护等工作,州警局则由本州政府直接管辖,通常处理一些类似高速公路巡逻、交通事故处理、跨区案件协调的工作,常常需要出外勤。   老约翰这位同事就是去出外勤的。他叫麦克,看上去四十来岁,身材中等,棕发棕眼,留着胡子,看上去很健谈。和他同行的还有警局一位新来的女警莎伦,两人这是第一次搭档,接了个调查女性连续失踪案的任务,正要出发赶往现场。   失踪案发生在连接德怀特州与桑利亚州的US-34号公路附近。汽车开往那里,刚好会路过老约翰的家。   双方聊了几句,一拍即合。在麦克热情的邀请下,老约翰抱着埃弗莉搭上了安全感满满的警局便车。经过一下午的颠簸,车辆翻越高大的依拉摩尔山,穿过广阔的岩山区域,终于在黄昏时分,来到了一座小小的加油站前。   老约翰的家到了。   ……   在米卡诺市南部,有两条州内公路,SR-387与SR-466。   这是两条十字交错的公路。SR-387南北朝向,沟通了米卡诺市区和德怀特州远近闻名的勒莫特大沙漠,是到沙漠旅行的必经之路。SR-466公路则贯通东西,西部通往依拉摩尔山南麓的登山道,东部与德怀特州最东侧的圣莫娜城相接。   麦克两人要去调查的US-34号公路,西侧的出发点就是圣莫娜城。   身为本地居民,老约翰对周围的情况很熟悉。他知道,从加油站出发,沿SR-466公路一路往前,还要开至少五个小时才能到达圣莫娜城。途中只有一处歇脚地,是一家环境简陋的汽车旅馆。   “老琼斯的汽车旅馆又脏又破,到处都是老鼠和臭虫,可不是什么适合下榻的地方。不介意的话,你们先在我这住一晚,明天再走吧。”他郑重建议。   麦克考虑了一下,点头同意。   于是三个人各自分工。女警莎伦是新人,又是名女士,分到的任务是照看小婴儿埃弗莉。趁这段时间,老约翰系上围裙,去厨房准备晚餐。   麦克本想给老约翰帮忙,被老人制止了。   “你有别的任务。你们明天还要开很长的路。466公路年久失修,有些路段遍地都是坑洼和碎石。出发之前,建议你先给油箱加满油,再检查一下发动机和轮胎……对了,超市里有轮胎贴片和补胎胶,你去拿一些放车里,免得开到半路车轮坏了。”老约翰事无巨细地叮嘱。   “哦约翰,饶了我吧……时隔这么多年,没想到依旧逃不过你的唠叨。”麦克高举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他和老约翰很熟。在麦克刚入行的时候,老约翰曾当过他一段时间的搭档,因此,两人的关系亦师亦友,非常亲近。   老约翰板着脸,拎起抹布作势驱赶,麦克立刻转身,灰溜溜跑到车边,按老约翰说的那样开始给车做检查。   出了趟远门,冰箱里空空荡荡,还没来得及采购新食材。   老约翰从隔壁超市取了几个罐头放进碗里加热,再拿玉米粒混合着黄油、培根等物煮了锅浓汤,搭配烤箱里现烤的培根和面包片,勉勉强强做了顿对付晚饭。   在路上颠簸许久,三个成年人都已经饥肠辘辘。饭桌上的食物很快被一扫而空,从大家餍足的表情看,老约翰手艺不错,埃弗莉觉得以后的自己应该不用担心家里的白人饭太难吃。   值得一提的是,饭后,女警莎伦就地取材,用土豆、蛋黄混合酸奶给埃弗莉做了一坨有些像呕吐物的宝宝辅食。女警家里有个刚两岁的小弟弟,据说辅食阶段吃的也是这个食谱。   虽然那坨辅食看起来怪怪的,但它毕竟是奶粉以外难得的新食材,埃弗莉吃得很高兴,吧唧吧唧张大嘴巴,没几口就把碗里的辅食全炫完了。   老约翰家里没有电视。吃完晚饭,三个大人围坐桌边,用纸牌游戏打发时间。一边玩,嘴里一边东拉西扯地聊天,聊着聊着,话题不可避免转移到了麦克此行的任务上。   麦克对这个任务怨念颇深。   “……说真的,失踪案可太常见了。在米利坚这片土地上,几乎每天都有成百上千人失踪:离家出走、被拐卖、被杀害……局里的失踪案都快堆成山了,每年能侦破也就两三件。本来这种小事不需要惊动州警署,但这回不一样,失踪的人太多了——你能想象吗,短短三个月,在US-34号公路周边几个小镇,足足有5起失踪案上报,失踪者还全都是年轻女性!”   “听起来像是连环作案。”   “是的。托这些失踪案的福,公路沿线风声鹤唳,圣莫娜城的年轻女孩都不敢随意出门了。局里因此接到了好多投诉,于是,如你所见,我和莎伦倒霉地被派出了门……对了,约翰,你经验比我足,对这些案子,你有什么看法吗?”   老约翰垂头思考了片刻,说:“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这么多起案件还不被人发现,犯人要么是一个专业团伙,要么是一个手段高超、有较强反侦察能力的天生犯罪者。第一个猜测可能性不大,如果有这样的犯罪集团出现,周围的黑邦早就该收到消息了。因此,我更倾向于犯人只有一人,是独自作案。”   一边说,一边取过便签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失踪案全部发生在34号公路周边,犯人的职业可能与公路有关。我觉得你们可以重点关注在这条路上开车的货运司机——既有交通工具,又有能藏人的货厢,他们是最有可能犯案人选。我记得34号公路有收费段,找管理方要一份通行名单,再在其中筛选出三个月前家中曾遭遇重大变故的人重点调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凶手就在里面。”   麦克:“三个月前家里曾遭遇重大变故?”   “没错。失踪案从三个月前开始,在此之前,34号公路周边从未发生过类似的案件,这说明凶手过去很可能受到某种力量限制——比如被某些人管束、失去了自由之类的。直到三个月前,因某些原因,那个力量消失了,卸下枷锁的犯人试探着犯下了第一起案件。通过剥夺他人权利获得自我意识的膨胀,犯人感受到了强烈的快感,他很快对这种感觉上瘾,于是没多久,第二、第三起案件也跟着发生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您要假定,犯人是因为解除了约束才开始犯案的呢?”女警也加入了讨论。   “因为失踪案太频繁了——这样的频率,犯人很显然在享受犯罪。他是天生反社会人格者,这样的人,不犯罪不是因为他们遵守法律,只可能是无法做到,换句话说,就是被限制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认真探讨着案件。   对话中使用的专业术语有些多,不过埃弗莉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七个多月,英文水平直线上升,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文盲宝宝。几人的聊天她能听懂九成,就算偶尔遇到个生僻词,也能根据上下文猜出大概意思。   ——外派的警方调查员、失踪案频发的公路、消失的年轻女孩、可能隐藏着犯人的货车司机群体……不知为何,埃弗莉总觉得这个搭配有些耳熟,好像曾在哪里听过类似的故事。可仔细回忆,她又想不起究竟在哪看到的。   唔……算了,不想了,还是继续听故事吧。   如是想着,小婴儿嘬嘬手指,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   ————————!!————————   明天上夹子,更新时间挪到晚上23:00以后   明天双更,23:00与23:30各来一发作为庆祝。   其实这本存稿原来还挺多的,本来打算V后双更一段时间的,但前不久我觉得存稿写太烂了,删改掉了一大半,一下子少了好几万字存稿,所以暂时没办法双更噜……等我再攒攒吧[鸽子] 第19章 新家:这也太酷了吧   大概是旅行途中累到的缘故,埃弗莉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这一觉睡得很沉。等埃弗莉终于睡饱,迷迷瞪瞪睁开眼睛时,太阳已经晒屁股了。   麦克和莎伦还有任务,一大早就离开了。老约翰早起之后,先把家里各处打扫了一下,清理了浮灰。打扫完回到卧室,正看见埃弗莉抱着她的鳄鱼玩偶坐在床上,伸长脖子一个劲往窗外看。   “早上好,埃弗莉小宝贝。”   老约翰抱起小孙女,声音洪亮地同她打了声招呼。埃弗莉的回应是一阵“咯咯”的甜笑。她软绵绵倚进外公怀里,双手配合地搂住他的脖子,任对方将自己抱到楼下,放进一张有些陈旧的宝宝椅里。   “这是我从仓库里找到的,真没想到,蕾切尔当年用过的东西居然还留着……”老约翰看着窝在宝宝椅中的小女婴,眼前一恍惚,好似看到了年幼的女儿蕾切尔。   他感慨地揉揉小孙女脑袋,从旁边取来奶粉和小碗,开始给埃弗莉喂饭。   埃弗莉伸长脖子,往小碗里望了一眼,看到一坨黄黄白白的玩意。等老约翰将勺子伸到她嘴边,埃弗莉浅尝一口,立刻认出,碗里装的原来是昨晚吃过的女警姐姐同款辅食。   好耶,新菜单正式开启了!   埃弗莉不再犹豫,追着老约翰的勺子猛猛干饭。要不怎么说离开谢利是对的呢,那家伙根本不会养孩子,看她外祖父多好,昨天刚学会的菜单,今天就给她做上了。如果是在谢利那,估计直到她牙齿长全,渣爹都不知道小婴儿有吃辅食这一说法吧!   吃完香喷喷的早午饭,老约翰摸摸孙女毛绒绒的小脑袋,很有仪式感地抱起埃弗莉,开始给“新成员”介绍她的新家。   这座私人加油站是老约翰退休后拿半辈子的存款出资建设的。加油站旁的两条公路,平时车流量不算大,除了居住在周边的居民,只偶尔会有喜好自然风光的徒步爱好者驾车通行。   客人少,加油站便也修得不甚讲究。   整个加油站面积只有篮球场大,靠近公路的地方是加油区,顶部由四根锈迹斑斑的钢架支撑起一块长方形罩棚。罩棚整体被漆成红色,侧面悬挂了加油站标志。棚子底下是水泥修建的狭长平台,平台上背靠背,两两摆放着合计四台加油机。三台提供汽油,一台专门售卖柴油,基本能满足过往行人的需求。   以上就是加油区所有的家当了。   加油区后方,一左一右立着两幢楼,和一间自带卷帘门的车库。   右边那幢是个平房,只有一层,面积约40来平,里面开了家小超市,老约翰昨晚吃的罐头就是从这里拿的。   老约翰先带埃弗莉进超市转了一圈。   因为往来行人较少,超市的货品很寒酸。超市中央只摆了两个货架,主要售卖胶水、车胎、千斤顶等修车工具,以及长途旅行需要的一些消耗品,比如牙膏牙刷、洗发水、沐浴露、剃须刀什么的,还有饮用水、肉罐头和方便食品等食物。   总体而言没什么看头。   不过,从今天起,埃弗莉也是她小时候曾羡慕过的、家里开“小卖铺”的人了,嘻嘻……   超市的收银台后开了一扇门,这扇门直通左边的二层小楼,那里是老约翰生活的地方——现在也是埃弗莉的家了。   逛完超市,老约翰从小门拐入住宅,开始给埃弗莉逐个房间介绍。   米国很流行木结构房屋。这类房子制造成本低,建造速度快,因为评估价值低,每年要交的房产税比钢筋混凝土建筑物少了一大半,是很多家庭的不二选择。   埃弗莉没想到,老约翰的房子小归小,居然是少见的钢筋混凝土结构。一楼除了客厅,还有环绕周围的卫生间、杂物室和厨房各一间。顺着楼梯上到二楼,楼上是两间卧室、一个晾晒衣服的露天阳台和一间带浴室的厕所。   因为妻子早亡,女儿又早早离家出走在外漂泊,自退休之后,老约翰就一直一个人住。楼上的两间卧室,其中一间是他专门给女儿蕾切尔留的,里面还摆放着蕾切尔少女时代喜欢的磁带、碟片、明星海报等东西,充满了年代感。可惜直到蕾切尔死讯传来,她也没回来住过一次。   母亲的卧室是最后一间房。参观完毕,埃弗莉以为今天的熟悉场地环节会就此结束。没想到,老约翰忽然神神秘秘关上房门,绕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伸手抓住柜子内部某个挂钩往上一推——   “咔哒”,齿轮转动的声音从墙壁里传出,当着埃弗莉的面,衣柜里侧靠墙的那块板子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滑向两侧,露出了藏在后面的一个长方形“木头匣子”。   匣子只有一米来高,宽度约两个肩膀,形状很像一口立起来的小型“棺材”。以老约翰的体格,需要低头弯腰,半蹲着身体,才能把自己装进去。   他抱稳埃弗莉,抬步熟练地走进匣子,然后在匣子顶部的拉绳上拽了一下。   “咔哒咔哒”,熟悉的齿轮旋转声再度响起,正对两人的衣柜木板重新合拢。在黑暗降临前,匣子顶部安装的一盏小灯颤颤巍巍点亮,昏黄的灯光自上而下,堪堪能让人看清匣子里的光景。   老约翰表情淡然,拉住拉绳,又往下拽了拽。   “轰”,一阵发动机运转的低鸣声从底部很远的地方传来,木头匣子颤动了一下,开始往下降。降落速度比电梯略快,但还在人类的适应范围内,埃弗莉被老约翰抱在怀里,眼睁睁看着厚实的水泥楼板和红白相间的砖石墙面从眼前顺次划过,并没有感到害怕,只惊奇这房子看着其貌不扬,里面居然还藏了密道!   说真的,这也太酷了吧!   下降了大约十秒,两人眼前一空,匣子电梯降落在了一个类似地下室的狭窄房间里。   房间的灯是声控的,在电梯降落的时候已经自发亮起。老约翰抱着埃弗莉从匣子里走出,埃弗莉转动脑袋,眼睛睁大,借机好奇地打量周围。   地下室面积很小,呈长方形,其中三条边分别分布着2、1、2合计五条向上延伸的竖井。埃弗莉乘坐的匣子电梯,就位于长方形房间的一条长边上。看起来,这种藏在墙体里的秘密电梯应该不止她卧室那一部,整幢住宅至少有五部隐藏的电梯通往此处。   “锵锵~现在带小埃弗莉看的,是外祖父修建的地下避难所。这个地方只有你我两人知道,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一向不苟言笑的老约翰在进入地下后,嘴角勾起,眼睛发亮,像个孩子一样,神情中罕见地浮现了一抹兴奋。   他指着面前的小房间给埃弗莉介绍:“这里是电梯间,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通过藏在房子各处的电梯来到这里,然后输入密码,打开避难所大门——”   一边说,一边抱着埃弗莉走到长方形剩余的那条短边前。出现在埃弗莉面前的,是一扇漆成白色的钢结构大门,门上有密码盘,方方正正,结构和前世一些电影里的实验室大门有点像。   地下避难所的主体就藏在大门后面。   “这是我托军部朋友弄来的防爆门,重1.5吨,外层是钢结构,中间灌入了口口口,具有防爆、抗冲击波和口口防护等多项功能,能抵御口口口量级的口口直接打击……知道吗,光就这一扇门,花了我足足1万米刀!”   说罢,老约翰输入四位数密码,按下把手拉开大门,神情自豪地将厚度接近四十厘米的超厚门扇展示给埃弗莉看。   哦哦哦,好强啊!   虽然有很多生僻词没听懂,埃弗莉还是捧场地露出了惊奇的表情——这么厚这么重的门,她还真没见过!   小孙女一惊一乍的表现把老人逗乐了。他独居已久,除了偶尔有人路过加个油,平时连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个地下避难所凝聚了他半生心血,是他最得意的作品,老约翰一直很想找人分享他的喜悦与成就感,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对象。   埃弗莉的出现弥补了这个缺憾。她是他的血脉亲人,将来还会从他手中继承这座地下避难所。他可以毫无保留地将这个深藏地底的秘密分享给她,哪怕目前的埃弗莉还什么也听不懂,那也无所谓,独处太久,即便是他也难免感到寂寞了……   与厚重的钢结构大门相匹配,房间的墙壁同样非常厚,厚度目测接近半米。老约翰介绍说,这里的整面墙壁、包括天花板和地面使用的都是高耐压混凝土。在墙壁最外层,他还浇筑了一层口口口——这是埃弗莉第二次听到这个单词,她记得钢制房门的夹层里也用了它。虽然没猜出这个“口口口”具体是什么东西,但埃弗莉记住了它的发音,她觉得等以后有能力了可以去查一下。   两个人走进房间,埃弗莉兴奋地四下张望。   然后她失望了。   很显然,老约翰的地下避难所还只是个半成品。40平不到的空间里,一半地方拥拥挤挤堆放着床铺、桌椅、橱柜等生活用具,为了节约空间,这些家具一个叠一个,堆到了天花板,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根本不能立刻使用。   在被家具遮挡的房间最角落,有一个单独开辟的小隔间,门上糊着马赛克玻璃,应该是卫生间。   视线右移,造成房间如此拥挤的罪魁祸首出现——只见,房间的右半边,一排又一排,放满了工厂仓库常用的钢结构货架,挤占了大量空间。可以看出,老约翰打算把这里打造成储藏间,但其中绝大多数架子都是空的,只有靠近门口的架子上零零散散堆放着一些压缩饼干、几箱罐装应急饮用水和几把不太认识的枪械。   “我预定了一些军用罐头和常用药品,本来这个月就要运来的。但谢利那个不靠谱的家伙居然不小心把你弄丢了,为了凑够钱请驱魔人,我只能把货物全退了……”看到小婴儿的视线定格在空荡荡的货架上,老约翰摸摸额头,讪讪地说。   埃弗莉这才知道,原来请驱魔人威斯特的钱是外祖父出的。   心里对老约翰的喜爱又蹭蹭往上提升了好一截,这时候再看简陋的地下避难所,她是一点也不嫌弃了。   ——简单点怎么了,这种地下建筑物,最重要的是框架!连框架都搭好了,等回头有钱再买些东西往里面填不就行了!   ————————!!————————   待会儿23:30还有一更 第20章 失踪:两人的手机始终无人接听   埃弗莉满是兴味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转回了正对大门的墙壁上。   那里悬挂着6块电子屏。   屏幕是常亮的,电子屏另一端连接着安装在加油站及其周边的6个隐蔽摄像头。埃弗莉挨个扫了一眼,两个探头监控的是公路情况,一个装在加油站顶棚,一个装在超市一角,剩下两个装在住宅里,分别对准了一楼客厅和二楼走廊。   有这些监控,即便身处地下,依旧可以对整个加油站的情况了如指掌。   “虽然目前还有很多不足,但或迟或早,我将打造出一座完美的地下避难所。这样,即便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核弹在我们的土地落下,有了这厚实坚硬的墙壁与门,战争与辐射将被我们拒之门外,依靠囤积在这的物资,我们将活到最后,成功度过世界末日!”老约翰情绪激动地介绍道。   此时的埃弗莉还只是满心感慨,觉得老约翰想法特殊,兴趣独特,居然会为了一场不一定到来的战争,耗费这么多人力物力,在地下修建避难所。   直到很久后,她才偶然从谢利那里得知,像外祖父这样的群体,原来有一个专有名词可以称呼——“末日生存主义者”,一群坚信世界末日必将到来,并为此积极做准备,拥有一身生存知识与技能的未雨绸缪者。   ……   因为地下避难所里东西太杂乱,没地方下脚,带埃弗莉在门口站了会儿,抒发了一下宏图大志,老约翰就抱着她回到了地面。   时间过得比想象中过得快。感觉上只是在加油站各处走了一圈,等回到地面一看钟表,居然已经到中午了。   老约翰给埃弗莉喂了些奶粉。等她填饱肚子,眯着眼被哄睡着,他走到住宅旁边的车库,敲敲打打开始组装车。   老约翰自己有车。那是辆黑色皮卡,底盘很高,保险杠、轮胎和后车尾都用金属做过加固,改装后的直列六缸发动机最高可突破千匹马力,无论拖拽、搬运还是飚速,性能都一流。   原本,听说埃弗莉被掳走的消息后,他应该开自己的车去森克市搭飞机的,但非常不巧,就在不久前,他新订购的改装发动机到了。为了给车子换发动机,老约翰把皮卡拆了个七零八落,是以接到谢利的求助电话时,他根本没来得及把车子组装回去,最后还是搭了别人的便车,才赶在飞机起飞前险险到达的机场。   现在孩子也接回来了,他得加把劲,尽快把车子组装好。加油站附近荒无人烟,最近的小镇也在十公里外,没有代步车,真是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埃弗莉的午觉就是被楼下乒乒乓乓的锤打声吵醒的。   这一觉睡得很饱。她在婴儿床上躺了会儿,一边抠脚一边懒洋洋思考,今天下午要怎么打发无聊时间。想着想着,目光划过窗外的风景,埃弗莉精神一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了新家。她的新监护人是老约翰,一个善良、耐心又负责的老人。他和谢利不同,是不可能放她一个小婴儿在屋里一躺一下午的。   埃弗莉过去很少哭,因为她曾尝试过,发现无论自己哭得多惨,谢利也不会来看她,还会嫌她烦人,故意把她丢到角落不闻不问。但现在不同了,老约翰爱她,她再也不是被当成累赘的可怜虫了。   既然醒了,那就发出点动静把老约翰引来吧,外祖父喜欢她,他会照顾她的。   想到这,埃弗莉兴奋地咕涌身体从床上坐起,扯开嗓门,朝外面发出一阵响亮的“呜哇”。   婴儿的哭声非常有穿透力。听到声音,楼下敲打的动静顷刻停止。没多久,“蹬蹬”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房门口出现了老约翰的身影。   “哦,埃弗莉小宝贝,别哭别哭,我在这里呢……来,我们一起下楼,外祖父带你看大车……”   老人脱掉沾满机油的围裙和手套,从婴儿床上抱起哭泣的小婴儿,搂在怀里上下颠了颠。说来也怪,刚才还嚎哭不止的小女婴,躺进外祖父怀里,居然立刻就不哭了。她瞪着水汪汪的蓝眼睛,盯着面前的老约翰看了会儿,嘴角一扯,红扑扑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皮……皮、皮卡……”埃弗莉发出婴言婴语。   她想看车子去。   “对,皮卡,pick-up……走,外公带你下楼看皮卡。”老约翰被软萌的话语可爱得心都差点化了。他抱稳小孙女,一边反复拼读皮卡车的英文,尝试教小朋友说单词,一边把埃弗莉抱到了外面,围着他组装到一半的大车转圈圈。   “来,看这里,这是引擎盖,这是挡风板,这是后视镜……”   发音太复杂,埃弗莉表示暂时无法复刻。不过“皮卡”一词她练了几句,说得倒是有模有样了。   祖孙俩围着皮卡你念我学,玩得正高兴,远远的,一阵引擎的轰鸣声忽然从马路尽头传来。   老约翰循声望去,看到466号公路的最东端出现了一蓬扬起的烟。有辆车正沿公路直直朝这里开过来。   等车子开到附近,从驾驶室窗口冒出一颗锃光瓦亮的光头。   “嘿,老约翰,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我的车快没油了,正发愁剩下的路怎么办呢!”光头举起一只手,热情地同老约翰打招呼。   “嗨,皮特,好久不见。还是老样子R号汽油吗?”   “没错,R号加满。”光头缩回身体,打方向盘将车子开进加油站,停在R号加油箱前。   他和老约翰认识,老约翰怀里还抱着小婴儿,动作不便,就抬抬下巴,示意光头自己下车加油。光头会意,挺着圆润的大肚子从车上走下来,拿了油枪塞进油箱,一边加油,一边偏转脑袋,啰啰嗦嗦跟老约翰聊天。   “我说老伙计,你这趟真是离开够久。我车子油剩了一半,昨天经过这里本想加一点的,没想到你不在家。我想着从镇子到汽车旅馆,这点油省着点应该够了,就硬着头皮开上了路,可我漏算了466公路糟糕的路况!见鬼,都投诉多少次了,路政怎么还不来修复……回来的路上,车开到半道就没了油,幸好我从后车厢又找到半桶应急,否则我和莉娜就得被困在路上了……哦,你怀里的就是你那个外孙女吗?她真可爱,小小一个,和你一点也不像……”   老约翰明显不希望光头继续谈论埃弗莉。他开口,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打断对方的喋喋不休:“你去了老琼斯的汽车旅馆?”   光头本来就是无聊闲扯,听老约翰问,便点头大大咧咧说:“没错。我的女儿莉娜在那边做帮厨,不过最近,我听说那附近不安全,已经有好几个女孩失踪了,我担心莉娜,就去接她回来,先在家住一阵。”   说完,光头努起嘴,往车子后座上比比。   经他一指,埃弗莉这才发现,原来光头车后座上还坐了个年轻女孩。她的眉眼和光头有些像,但长得可比她父亲漂亮多了,是个走在路上能轻易吸引人目光的金发大美人。大美人可能和她父亲产生了一些不愉快,如今正双手环胸,满脸不爽地坐在那里,偏头望着车外的荒原生闷气。   捕捉到光头话语中的关键词,老约翰眸光一闪:“你说的是那个年轻女孩连续失踪案吗?”   “没错。”   “可我听说失踪案集中发生在US-34号公路周边。老琼斯的汽车旅馆在466号公路上,这两个地方离得很远吧。”   光头耸肩:“最开始失踪的人确实都在34号公路周边。后来,公路沿线凡是有女孩的人家都提高了警惕,不敢再让孩子晚上出门。可能是抓不到人吧,犯人干脆换了地方,听我道上的朋友说,最近失踪的两名女孩,都是在466公路周边断了联络的。”   “有报警吗?”   光头摇头:“哪里敢……你也知道,那附近是红杉会的地盘,背地里常有人做不干不净的交易。担心被条子查,女孩失踪,大家都是直接找帮会解决的,没人会通知警察。但红杉会找了半天,两个女孩一个没找到,前天晚上又丢了一个,我实在担心,就把女儿接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老约翰低头摸摸埃弗莉,眸中浮现一抹若有所思。   埃弗莉也有些疑惑。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光头刚才提到的内容——接连不断失踪的年轻女孩、一无所获的本地帮会、不情不愿被接回家的女儿……所有元素集合在一起,给她一种非常熟悉、仿佛下一秒就要想起什么的感觉。   但记忆这东西,有一个非常可恨的特点:在你无意去想时,它不请自来,毫无征兆地钻进你脑中,让你产生强烈的熟悉感,而当你绞尽脑汁去回忆的时候,它却像堵在吸管口的珍珠,明明“呼之欲出”,偏偏怎么也不出来。   想了半天,埃弗莉的脸皱成一团,愣是什么也没想起。   哎呀,好气!   光头之后又和老约翰闲扯了几句。等加满油,他付了钱,把车开上387号公路,然后一路往南,往尽头的勒莫特小镇开去。   等光头的车消失在地平线,老约翰走回屋子,取出手机,给麦克打了个电话。他本来准备把自己新得到的情报分享给对方,没想到,电话响了半天,直到挂断都无人接听。   老约翰的眉皱了起来。   他想了想,又给州警署的熟人打了个电话,要来女警莎伦的手机号拨过去,依旧无人接听。   一个人有事漏接电话还可以理解,两个人都不接电话就有些不正常了。   老约翰担心误判,又先后打了几次,两人的手机始终只有忙音。   他基本确定,两名警察遇到了突发状况。这次的犯人能接连绑架那么多女孩不被发现,是个很棘手的敌人,老约翰对两名警员充满担忧。他用手机给老东家德怀特州警署、还有距离466号公路东段最近的圣莫娜市警局分别打了电话汇报情况,催促双方尽快增派人手,去汽车旅馆附近调查。   挂断电话后,老约翰心情沉重,一言不发坐在桌前,发了很久呆。   他尽力了……希望两人没事。   ————————!!————————   轻松的日常过去,又是新案件噜~   下夹子了,明天开始恢复每天上午八点多更新哦,   以后除非挂假条,否则都是八点多更新了,新章节我每天早上起床以后现改现发,具体八点几分发布要看当天的修改速度[小丑] 第21章 失踪:只有她能做的事   埃弗莉也希望两位警员没出事。   麦克叔叔幽默风趣,就连素日绷着张脸不苟言笑的老约翰,也会被他的搞怪之举逗得嘴角勾起;女警莎伦年轻细心,擅长照顾人,还给她做了好吃的辅食,她还挺喜欢那两人的。   然而,天不遂人愿。   当天晚上七点,老约翰教了埃弗莉两个单词,正准备哄精力充沛的小婴儿睡觉,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打电话来的是老约翰在州警署那位熟人,名叫大卫。电话一接通,他就满心焦急地告诉了老约翰一个坏消息:“约翰,被你说中了!局里也同样没人能打通麦克和莎伦的电话,他们用技术手段定位了两人手机的位置,发现他们根本没在34号公路!圣莫娜市警局的探员按照定位找过去,在466号公路东段一个山坡后面找到了他们的手机和车子。车里还有打斗痕迹,采集到了一些血液样本,目前正在分析来源……”   老约翰忙向大卫确认:“车子的情况怎样,有从外部破坏的痕迹吗?”   “稍等,我看一下……”埃弗莉凑近偷听,听见手机那头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纸页翻动声。停顿了半分钟,大卫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车辆状态完好,但车厢内部有被翻动的痕迹,放在储物盒、后备箱的一些文件和财物也被拿走了。莎伦的手机是藏在了座椅夹缝里,才逃过了一劫。”   “这说明袭击者有很大可能是从车辆内部发动攻击的。”老约翰立刻道,“麦克和莎伦开的是警车,一般人不会也不敢明目张胆袭击警察,就连黑邦也不会如此——他们巴不得同袭警案撇得越远越好。联系麦克和莎伦此行的目的,我强烈怀疑袭击他们的就是那个犯下女性连续失踪案的绑架犯。”   “那个绑架犯?他不是应该在34号公路活动吗?”   “不,有人告诉我,那名绑架犯最近已经把作案地点转移到了466公路东段。麦克和莎伦是早上八点从我这里出发的,466公路路况不好,临近中午的时候,他们刚好开到老琼斯的汽车旅店附近——那是路上唯一的休息点,他们应该会在那里下车吃饭。”   “两人不知道嫌犯转移的消息,用餐过程中,可能无意间聊起了案情,并因此引起了犯人的关注。犯人找到他们,编造谎言取得两人的信任,坐上了警车,然后半路趁人不备袭击两人,卷走了警车里的财物……”老约翰顺着线索,飞快进行着推断。   “为什么是在汽车旅馆?……我的意思是,要想搭上警车,还有其他办法不是吗,比如在路边装作受伤,伸手拦车之类的。”   老约翰没有解释,而是问大卫:“你会在毫无缘由的情况下突然拦住警车,然后袭击里面的警察吗?”   “不会,除非我是个疯子。”   “所以犯人会对两人下手,大概率有非下手不可的理由——比如他们在调查与犯人相关的案件。而要获取这些信息,犯人和两名警察必须曾在某个地方产生交集。在466公路东段,这个地方最可能是汽车旅馆……让人去那里调查一下吧,问问在餐厅工作的服务生,午餐时分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和麦克他们搭讪……”   “好的,了解了。我这就跟圣莫娜市的警察联络!”   挂断电话后,老约翰以手扶额,眉头出现深深的刻痕。   这种时候,埃弗莉不想给老约翰添乱,就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等老约翰离开后,她从床上睁开眼,揪住旁边的鳄鱼玩偶,拿在手上一阵乱揉——她想起来了!   就在刚刚,偷听到老约翰和大卫的电话,之前曾几次出现的熟悉感又一次降临。而这一回,她的脑子给力了一回,脑海中跟播放幻灯片一样,接连闪过了好几幅画面。   一辆疾驰在夜色中的巨型冷藏车,几具被开膛破肚、牲口一样吊在车厢里的冷冻尸体,还有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金发女孩……女孩有着一张令人印象深刻的漂亮脸蛋,如果没认错,那分明是白天见过的莉娜。   等等、这到底是哪来的画面,难道是她的预知能力又生效了?   想到这,埃弗莉心头一喜。   从离开地下石室后,她就再也没有做过预知梦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女妖乳汁对她的影响正在减弱,也可能是女妖陷入沉睡,让她得到的预知能力被压制,总之,从那以后,埃弗莉顶多会像在机场一样,危险来临前产生一些特殊预感,再没看到过什么画面。   若是她的预知能力真的增强了,原因会是什么呢,是因为女妖妈妈苏醒了吗?   想到这,埃弗莉连忙摸出藏在鳄鱼兜兜里的眼珠,借着月光打量。让她失望的是,无论怎么看,它依旧和之前一样,色泽黯淡,像一颗颜色不太正的红宝石。   埃弗莉没有气馁。只要眼珠还在,女妖就不可能真正死亡,总会有苏醒那天的,到时候……埃弗莉摇摇头,强迫自己将脑内的遐思收起。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只有她能做的事。   想到这,埃弗莉撑着婴儿床的围栏,从床上站起身。   她的婴儿床摆在窗边,距离窗子半条胳膊距离。站在婴儿床上,埃弗莉可以清楚透过窗玻璃看到外面交错而过的两条马路。   夜深了,加油站的灯早已熄灭,公路上没有路灯,放眼望去,外面黑漆漆的,只有天空中的月亮散发着浅淡的清辉。   埃弗莉在等车。   就跟她对连环绑架案有关的一切感到熟悉一样,她莫名有种预感,就在今晚,在她脑中出现的那辆冷藏车会出现。   因此,尽管有些发困,埃弗莉还是强打起精神,像座雕像一样一动不动站在婴儿床上。一分钟,两分钟……过了不知道多久,当埃弗莉因为强烈的困倦,差一点睡过去时,一阵隐约的引擎轰鸣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埃弗莉晃晃脑袋,循声望去,远远的,她看到一辆眼熟的大车出现在了公路那端。   得益于海中女妖的母乳,埃弗莉的视力很不错,即便那辆车没有开灯,她依旧不费吹灰之力认出,那正是她在“画面”里看到的冷藏车!   它像黑夜中一抹咆哮的影子,高速奔驰在466号公路上,越开越近……眼看就要来到近前,埃弗莉赶紧扯开嗓子,发出一阵惊天大哭。   女婴的哭泣唤醒了沉睡的老约翰,连鞋也顾不得穿,他一阵狂奔,冲进了埃弗莉卧室,发现本应该在睡觉的女婴不知何时醒了,正趴在栏杆上,伸出一只手指着窗外,圆润的脸上浮现一抹急切。   “咔咔……咔!”   埃弗莉发出婴言婴语。   老约翰起初没理解她的意思。担心孩子摔倒,他快步跑到埃弗莉身边,伸手抱起小婴儿,正准备放在床上哄她睡觉,视线无意中一偏,刚好看到正在楼下十字路口转弯的冷藏车。   车辆从466号公路的东侧过来,到达路口后90度转弯,开上了387号公路,朝着道路的南面开去。   ——很不对劲!   身为前警探,老约翰瞬间察觉到了不对。   因为SR-387公路的最南端,是距离此处十公里的勒莫特小镇。那是一个以旅游业为支柱产业的小镇,所有想要进入勒莫特沙漠游览火山岩峡谷的旅客,都要从这个小镇出发。小镇再往南,就是面积广阔的沙漠无人区,因此,冷藏车往南开,目的地只可能是勒莫特小镇。   老约翰就守在前往勒莫特小镇的必经之路上。居住在此地,他非常清楚,往小镇运送冷冻食品的车子半个月才来一趟,今天还远没到送货的时候。   而且,就算车子是来送货的,也不该从东边的466号公路过来。387号公路的北端连接着米卡诺市区,那里是德怀特州东部的物资集散地,超市找的供货商都是从那里发货的。   趁夜到访,不开车灯,还是带有车厢的冷藏车……可疑的地方一个接一个。再联想白天路过加油的光头皮特,他的女儿莉娜在老琼斯的汽车旅馆工作,担任的是餐厅帮厨……   迅速将各种线索联系在一起,老约翰心中陡然生出不妙的预感。   暂时顾不上安抚小孙女,他眯起眼睛,迅速背下冷藏车的车牌,然后取出手机,给大卫打了一个电话,拜托对方帮忙查询那辆冷藏车最近三个月的动向。   “我严重怀疑车辆的驾驶员和连环绑架案有关,查到以后,请务必第一时间给我回电。”他叮嘱大卫。   挂断电话后,老约翰又开始想方设法与光头联系。两人只是点头之交,遇见了能聊上两句,但没到互相留下联系方式的程度。他在手机联系人里翻了翻,找出几个可能有光头电话的小镇居民,依次拨打他们的电话询问。   勒莫特小镇地处偏远,娱乐设施匮乏,镇民们普遍睡得比较早。前几个电话不是无人接听,就是接电话的人和光头不熟。等问到镇上药店的老板时,老约翰才终于拿到想要的东西。   谢天谢地,这个时间皮特还没睡。但他对老约翰的提醒表现得有些不以为然。   “勒莫特镇很安全,为什么要拘着莉娜?因为我强行带她回来,她本来就在跟我置气呢,我可不想招她烦……”   老约翰没法,只好告诉对方,自己见到了疑似“绑架犯”的人,正开着冷藏车往勒莫特镇方向走。   “什么?你没搞错吗,你怎么知道那是绑架犯?”   “我听路过加油站的两名警察说的,你知道的,从州警署到圣莫娜,我的加油站是必经之路。”老约翰随口胡诌。   话语中漏洞不小,但皮特当真了。他抱着手机,急吼吼跑去女儿卧室,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开了锁把门一推,屋子里空空荡荡,哪里有女儿的影子!   “莉娜!该死,她不见了……她在汽车旅馆认识了一个跑运输的货车司机,两个人正处在暧昧期。我劝她回来,她怎么也不愿意,当时我们就大吵了一架,她肯定是出门散心了……”皮特一着急,嘴里又开始喋喋不休。   老约翰听他说了半天也没说到点子上,赶紧提醒:“算算时间,冷藏车应该刚到不久,快去外面找找莉娜吧,运气好说不定还来得及。”   “你说得不错!太谢谢你了老伙计。我先挂了,等会儿有结果了再联系……”   皮特匆匆说完,一把挂断了电话。   ————————!!————————   刚刚趁人不注意偷偷修了一下前面的文……就一点点细节,不用在意,无视就行   我们小埃弗莉个头小小,能量大大滴!这个案件不算大,但比较重要,走完她就稍微长大,可以更直接参与或逃避各种案件啦~ 第22章 失踪:外祖父出门了   老约翰把小孙女放倒在床上,一边摇婴儿床,一边握着手中手机,一语不发,安静等待两方的回复。   等着等着,就在埃弗莉即将睡着的时候,铃声响起,皮特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接电话之前,老约翰先看了埃弗莉一眼。他担心吵到她睡觉,谁知平日乖巧无比的小孙女今天不知怎么了,直到现在还没睡,正睁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瞧。   既然埃弗莉醒着,那也无所谓吵不吵了。   老约翰无奈笑笑,接通了电话。   “……莉娜、莉娜失踪了!有人说看到她跟着一个男人走了,那个男人穿着黑夹克,戴了帽子,看不清脸,不像我们镇上的。我在这附近找了个遍也没看到莉娜的影子,打她的手机总是无人接通……老约翰,我现在正开车往你这边来,你能不能替我注意一下,看看你说的那辆车有没有出现?”   听到皮特的求助,老约翰脸色一沉。   “知道了。如果看到那辆车,我会替你拦住它的。”   “谢谢,太谢谢了,找回莉娜后我一定好好答谢你……”手机里传来皮特一连声的感谢。   挂断电话后,老约翰站起身,拍了拍小孙女的额头:“外祖父去外面看看情况,你在这乖乖待着,等我回来好吗?”   好的呀,我很乖的……   埃弗莉板板正正躺床上,朝外祖父乖巧点头。   老约翰愣了一下。有些时候,他会觉得自己的小孙女表现得有些违和,就好像……就好像她有着超越这个年龄段的智慧,能听懂他的话一样。   但是,可能吗,就谢利那个基因……   有些人的脸光是想起就能引来生理性的厌恶。老约翰摇摇头,把没来由的古怪念头压下,转身快步走到衣柜前,启动了通往避难所的匣子电梯。   老约翰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高智商歹徒。埃弗莉很担心在自己看不到的角落,他会不小心受伤,出什么意外。   不过很快,她发现自己多虑了。   下去的时候,老约翰还穿着睡衣睡裤,等他再次出现,身上已经披上了黑色的防弹背心,头上也戴了枪战游戏里常见的头盔。虽然背心和头盔看起来都旧旧的,像是人家淘汰不要的二手货,但这已经足够唬人了!   除了换过衣服,老约翰背上还多出了一把带瞄准镜的长枪。他背着长枪,先去了隔壁阳台一趟,然后匆匆跑下楼。埃弗莉听到他在家里翻箱倒柜了一阵,紧接着,楼下传来大门打开的嘎吱声。   外祖父出门了!   为了看清发生了什么,埃弗莉立刻蛄蛹起身,重又站到了婴儿床围栏上,伸长脖子往外张望。   借着朦胧的月光,埃弗莉看到,老约翰拿着一只纸盒子,快步跑到387公路南段,四下观察了一阵,打开盒子,将里面黑色的小东西倾倒在路面上,从左倒到右,一直到整段路全被洒满。   倾倒完成,老人快步回到屋子里,沿楼梯走上二楼,再次消失在了阳台上。   一切布置完,加油站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淌。大约等了两三分钟,387公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期待已久的冷藏车。   它依旧没有开灯,从道路尽头的黑暗中冲出,像一头凶暴野蛮的公牛,咆哮着朝加油站的方向疾驰而来。当车子裹着滚滚尘沙,开到加油站附近时,飞速旋转的轮胎突然碾到了地面上一排黑漆漆的尖锐物。   尖锐物扎进车轮,在胎压的作用下,被扎穿的车前胎飞快瘪了下去。庞大的车身猛地颠簸,驾驶员见势不妙,踩下刹车,“吱呀——!”,在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声音中,冷藏车因惯性足足向前滑出七/八米,才终于斜着停靠在道路中央。   车门打开,一只脏兮兮的厚底靴踩在了楼梯上。紧跟着出现的,是一个男人高大魁梧的背影。他穿一身黑色夹克,戴着帽子,虎背熊腰,打扮得和皮特电话中描述的一模一样。   男人拎着一只手电筒,走到瘪下的轮胎前,凑近细看。当看到轮子上密密麻麻的巨大图钉时,他僵了一下,反应迅速,立刻关掉手电,转身往车上冲。   但他发现得太迟了。老约翰已经握着枪躲在阳台上,瞄准了他很久。埃弗莉听到很轻微的“砰”声从阳台传来,肉眼无法捕捉的子弹嗖一下射去,男人上车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伸手,下意识摸向自己露在外面的脖颈,但还没摸到,身体就先一步后仰,“啪”地软倒在了冷藏车边。   没看到想象中鲜血横流的场景,埃弗莉有些迷惑。   如果是狙击枪,哪怕是小口径的,50米射程内击中人颈部,那人的脖子也该断裂了。可监控里,除了失去意识,冷藏车司机身上看上去并没有外伤……   她的困惑在老约翰走到近前,提枪又朝司机腿上开了一枪时得到了解答——这一次,借着漏出云层的明亮月光,她总算看清了,老约翰手里那把枪射出的根本不是常规的子弹,而是闪着白光的麻醉针!   好家伙,居然连小众的麻醉枪都有,就火力方面,老约翰的地下避难所也没她想的那么不堪嘛!   埃弗莉目瞪口呆。   两发麻醉枪下去,就是野猪也该晕了。老约翰把麻醉枪背回背上,从腰间取出手铐,先将昏倒的司机用手铐靠在车栏杆上,然后双手扶住司机软趴趴的身体,从上往下开始搜身。   匕首,蝴蝶刀,左轮手枪,不明用途的针管……一样样危险物品被老人掰玉米粒一样从司机身上搜出,远远丢到公路旁。直到所有可能的危险被排除,老约翰这才拿起钥匙,走到车后,打开了紧锁的冷藏厢厢门。   浓浓的白雾从门口飘出,瀑布一样沉向地面。随着厢门缓慢开启,深藏在车厢中的罪恶也一同展现人前。   ……   刺耳的警笛声一直到凌晨才缓慢消散。   从冷藏车后车厢,一共救下三个活人,分别是失踪的两名警察,和光头皮特的女儿莉娜。   其中,莉娜的情况最好。她被司机哄骗上车,只在车厢里关了没几分钟就被老约翰救了出来。莎伦和麦克的情况就有些糟糕了,两人从中午就被关在零下18度的车厢里,关了将近十个小时,麦克的颅骨上还有严重的击打伤,要不是莎伦在车厢里想尽办法给两人保持体温,麦克说不定已经死了。   除了活人,车里还清理出了9具死尸,全都是最近失踪的年轻女孩。   受害者的数量远比警方知道的多,她们像屠宰场的牲畜一样,被扒光了吊在车厢里,生前俱都受到过非人的折磨。   案子闹得实在大,同时惊动了米卡诺市、圣莫娜市和德怀特州警局。经过联合侦办,警方很快查明,US-34号公路周围的失踪案并非犯人初次犯案,在他位于桑利亚州的家中,警方还从冰箱里找到了一具被分解成肉块、外部包裹了层层保鲜膜的尸体。   经测验,那具尸体属于犯人的母亲。   凶犯名叫彼得·巴恩斯,桑利亚州罗斯市人。他的母亲格蕾莎出生于保守的天主教家庭,青春期时,因为无法忍受父母严厉的管束,格蕾莎与恋人私奔,未婚先孕生下了彼得。   然而,年少时的冲动带给格蕾莎的只有短暂的欢愉,曾经的浓情蜜意、海誓山盟,没多久就被生活的琐碎与困窘所击败。   格蕾莎被恋人抛弃了。她试图向父母求助,但她的父母认为放荡的女儿令他们蒙羞,他们对外宣称女儿已经病逝,不肯认回格蕾莎,只定期给她账户上打一笔钱作为接济。而这种接济,在夫妻俩的二儿子出生后,很快削减到了只堪堪能维持生活的数量。   格蕾莎在孤独与贫寒中独自一人抚养儿子长大。   她对过去充满悔恨,认为正是因为自己不服管教,追求所谓的“自由”,才会堕入如今的地狱。因此,她对彼得看得很严,不许他交朋友,不许他有任何娱乐活动,甚至不许他谈恋爱……彼得稍有反抗,就会遭遇来自母亲的严厉体罚。   “她有一间禁闭室,只有厕所格子大小,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一旦彼得有哪里让她不满意,她就会将他关进禁闭室里,断食断水,直到彼得再也忍受不了,趴在地上开口求饶……”女警莎伦说。   不知不觉间,格蕾莎活成了她父母的样子。   也许是压抑扭曲的童年影响了彼得的性格,又或许他的性格中本就隐含着暴虐反社会的一面,随着彼得逐渐长大,格蕾莎发现,儿子有了些不为世俗所容的“爱好”:虐杀猫狗取乐、观看血腥残暴的杀人录像带、收集连环杀人犯的新闻剪报,将他们当作偶像崇拜……发现这点后,格蕾莎感到十分震惊与失望。   她命令儿子丢掉那些报纸和录像带,将彼得关在家里不允许外出,一次又一次将他推入禁闭室,企图用体罚“修正”他的性格。但彼得已经不再是小时候那个瘦弱胆怯的小男孩了,他长大了,胳膊变得粗壮有力,内心也在“偶像”力量的支撑下,逐渐变得残酷冷硬。   三个月前,在一次争吵中,彼得失手杀死了他的母亲。鲜血流到他手背的时候,冥冥中,彼得感到好似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汇入了他身体。他对这种执掌他人生死的感觉入了迷,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深藏在灵魂深处的恶意汩汩涌出,催促他出去寻找更多的猎物,从她们的尖叫、痛苦与哀嚎中汲取更多的力量……   “杀死母亲后,彼得将她分尸,装进冰箱里,谎称母亲是出去旅游了。随后,他买了辆二手冷藏车,花钱从黑市买了证件,扮成货运司机开始在34号公路附近狩猎。彼得喜欢在夜晚活动,他将目标锁定为走夜路的年轻女孩,因为他认为这些女人‘不检点’、‘品行有瑕’,会让他联想到年轻时那个不服管教的母亲……”   埃弗莉窝在老约翰怀里,听病床上的莎伦娓娓讲述案件背后的故事。听着听着,之前曾数次出现的熟悉感再度袭来,埃弗莉面上浮现一抹疑惑。   好奇怪,为什么连犯人的过去她都会觉得耳熟……   ————————!!————————   稍后还有一章   这两章剧情比较连贯,咱们一天发[猫爪]   犯人的过去这一段是必须保留的,下一章有用 第23章 失踪:《公路惊魂》   埃弗莉和老约翰是来探病的。   距离那夜的逼停冷藏车,已经过去了一周。麦克头部受创严重,依旧处于昏迷中没有苏醒,而女警莎伦,因为头部受伤较轻,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养病本身是很无聊的事,女警憋了一肚子话。老约翰的到来成了她释放情绪的出口,于是,好好的病探着探着,演变成了眼前的“女警说故事”。   “接下来发生的事约翰先生您应该猜到了。年轻女性的频繁失踪令34号公路沿线陷入恐慌,猎物减少,彼得不得不转移到了466公路……那天中午,他在老琼斯的汽车旅店用餐,偶然遇见了前来调查的我和麦克。我们当时正在跟公路管理局通话,索要近三个月的货车通行名单,彼得担心查到他身上,就在我和麦克离开时叫住了我们,谎称有线索,坐上了我们的车……”   说到这,女警的手抖了抖,声音里还透着未散的惊惧。   “但您应该没想到,彼得不是半路动手,而是刚上车就对我和麦克发动了攻击。我们实在没料到,大白天、还是在随时可能有人路过的旅馆停车场,居然有人敢这样做!麦克当时就陷入了昏迷,我好一些,彼得打算留我一条命慢慢折磨,所以没下死手,但头部受击让我四肢无力,即便还有意识,却根本无法行动……”   “制服了我和麦克,他把冷藏车开到警车旁边,用车身挡住外界的窥探,然后堂而皇之将我和麦克搬进了冷藏车厢。之后,彼得坐上警车,准备把车子开到荒野丢弃。一整个过程都很顺利,唯独在离开汽车旅馆时,他迎面遇见了与男友约会回来的莉娜。她看到了驾驶座上的他,虽然她明显不知道这辆警车真正的主人是谁,但彼得还是决定当天晚上就解决掉这个祸患……”   听到这,埃弗莉下意识咬住了嘴唇。   ——又看到了!   她又看到了和那晚一样的画面,并且,这次相比上回更加连贯,充满了胶片颗粒感的泛黄画面一张接一张,直接形成了一段“动画”。   她看到一个年轻女孩,有着莉娜的脸,活泼又娇艳,穿一身餐厅帮厨的白衣服,欢喜地告别了当货运司机的恋人,小跑着往后厨奔跑。当路过一辆警车时,因为好奇,女孩往车里看了一眼,她看到驾驶座上坐了个气质阴郁、戴着帽子的男人,两人短暂对上了眼,但女孩没在意,很快离开了。   画面推进到此处,“刺啦”闪烁了一下,再次亮起时,背景已经转换成了一间亮着灯的卧室。有着莉娜脸的女孩身穿睡衣,正满脸不快地坐在镜子前卸妆,就在这时,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一下,收到了一条信息。   是男友的短信!他说自己就在附近,约她出门幽会。   看到短信,女孩没有多想,随便披了件外套就翻窗偷偷溜出了卧室。然而,来到约好的地点后,她却没有看到男友,只见到了白天警车上的那个男人。对方自我介绍说是男友的朋友,男友担心被她父亲看到,在另一个地方等她。女孩涉世未深,加上男人说的很多细节都能与男友对上,便毫无防备地跟着男人离开……   仿佛想要证实埃弗莉看到的一切并非臆测,画面播放到这的同时,女警莎伦的讲述也刚好来到此处:“……得知莉娜被父亲接回了勒莫特镇,彼得绑架并杀死了莉娜的男友。他连夜驱车来到勒莫特镇,用男友手机给莉娜发了条消息,将她从家里骗出,绑上了车……”   埃弗莉下意识睁大眼睛。   一样——一模一样!女警说的案件细节,和她看到的画面完全相同!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巧合可以概括的了,她看到的这些片段,绝对有什么特异之处!   难道是女妖乳汁的作用?   脑中第一时间浮现这个猜测,又很快被埃弗莉排除——海中女妖的能力是预知将来,她刚才看到的画面却来自过去,两者根本不是一个概念,无法等同。   所以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好奇怪,昨天看到未来的画面还能用预知来解释,可今天,她对犯人的悲惨过去产生了熟悉感,并且,和看电影一样,她还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发生在过往的一连串画面,这实在不符常理……等下、看电影?   “电影”这个关键词像划过夜空的一道闪电,将混沌一片的世界刹那间照得雪亮。尘封的记忆大门轰然开启,一幕幕或熟悉或陌生的剧情走马灯一样从眼前划过,直至最后,一切定格在屏幕中一行硕大的标题上。   看到那行标题,埃弗莉浑身一颤。   她终于明白,自己之所以会出现种种异样,并不是因为她的预知能力得到了进化,而是她确实曾看到过这段画面、听到过一模一样的故事——在前世,通过某个视频网站。   那是一部美国产的小成本惊悚片。   影片名叫《公路惊魂》。片子的主人公也叫莉娜,是一个汽车旅馆的帮厨。因为一次偶然,她撞见了连环杀手犯案后处理警车的画面,被对方盯上。杀手以男友为幌子将她骗进了冷藏车——到这里为止,电影内容和现实发生的事完全一致。   不过,继续往后,电影和现实出现了分歧:   现实中,老约翰敏锐发现了冷藏车有问题,他强势介入,使计拦下并制服了凶手,救出了车厢里的人。而电影中的莉娜就没这么好运了——她被关在零下十几度的寒冷车厢里,关了好几个小时。过程中,为避免失温冻死,她尝试了各种方法自救,最后,依靠从几名死人身上扒下的衣服,和前人留下的、用纸箱搭建的“冰屋”,她勉强保持了清醒。当杀手走进车厢,试图虐杀莉娜时,女孩用最后的力量暴起反抗,打伤凶手的眼睛,借机逃下了车。   接下来就是一段紧张刺激的荒野逃杀戏。时间过了太久,具体细节埃弗莉忘了,她只依稀记得,那部电影的结局不太好:女主莉娜经过一番搏斗,好不容易才拖着满身的伤痛,跌跌撞撞来到一户亮着灯的民居旁。   眼看她就要获救,女孩背后的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双沾满鲜血的手,一把捂住女孩的口鼻,用力一拽,将满脸绝望的女孩重又拖回了漆黑一片的荒野中。   电影的最后一幕,是女孩的父亲皮特满脸憔悴地拿着一叠寻人启事,在汽车旅馆四处分发的画面……   ……   埃弗莉前世,穿越题材的小说和电视剧曾一度非常流行。   “主角遭遇事故,睁眼醒来发现自己到了另一个书本/影视剧世界,利用先知优势大搞事业的同时,顺便与剧情人物谈情说爱,最后爱情事业双丰收”——这样的故事虽然老套,却让人欲罢不能,就连前世的埃弗莉也曾做过类似的穿越梦。   但她期待的穿越可不包括穿进一部剧情遗忘了大半的美国惊悚片里。   虽然《公路惊魂》后半部分的剧情与现实有出入,但前半部分故事的起、承、转,包括影片穿插揭露的、对凶手过往经历的设定,都和刚刚结案的“公路连环绑架杀人案”完全吻合,就连电影里主角们的长相,也和她认识的莉娜、皮特等人一模一样!这样的情况,除了穿越进电影,也没别的理由可解释了。   至于影片和现实发展有出入的地方,埃弗莉觉得大概是穿越者的“蝴蝶效应”——因为她的失踪,老约翰中途离开加油站前往了普卡蒂,他的离开和回归都间接影响了剧情人物的动向,最终导致犯人提前被制服,没能像电影里那样猖狂到最后。   这个推导非常合乎逻辑。   同时,它还给埃弗莉传递了一个信息:电影的剧情并非固定不变,它会受到各方力量的影响,最后走向与原作完全不同的结局。   当然,眼下犯人被抓,车厢里的幸存者得到解救,受害人的尸首也被家人领回安葬。从这个结果看,《公路惊魂》已经提前杀青,原作剧情能否被改变,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可事情真的会这样简单吗……   埃弗莉心中惴惴不安。   她想起自己出生以来的种种离奇遭遇——新生儿时期在医院目睹神秘兜帽人杀人夺婴;租住的公寓因邪神献祭,在恶臭中吞吃了无数人命;搬家到海边,被神话中的女妖掳走喂养;前往机场的路上,不幸被卷入斜教的炸机活动……在这些经历面前,骇人听闻的连环绑架杀人案一下被比成了弟弟。   这个世界很危险。并且,就埃弗莉的观察,外界的绝大多数危险都和《公路惊魂》这部电影没有关联。   即使《公路惊魂》这部电影剧情走完,也只意味着影片中的绑架杀人案就此落下帷幕,而那些正在发生、或者即将发生于世界其他角落的邪恶与凶险,依旧会按照既定的轨迹,继续向下发展……   埃弗莉由此联想到穿越题材作品的一个分支:综合穿越,简称“综穿”。它指的是主角穿越到多个不同的电影、电视剧、小说或者动漫里,既可以是连续穿越多个世界(即人们常说的“快穿”),也能是穿越进一个关联了复数作品的多元融合世界。   埃弗莉怀疑自己穿越进的就是后者。虽然她暂时拿不出证据,因为她前世的记忆丢了大半,除了《公路惊魂》,目前还没遇到其他让她感到熟悉的“剧情”……反正,管它呢,无论如何,在这遍地是雷的世界,继续保持谨慎踏实的生活态度总不会有错。   想到这,埃弗莉长长叹了口气。   ————————!!————————   *设定是这样的:原作电影里(虽然这个电影是我编的),警察被杀的原因和现实类似,他们在去34号公路的路上经过老约翰家,借宿一晚,聊天时得到老约翰的启发,想调查收费站名单。不一样的是,电影里没有埃弗莉,所以老约翰没有坐飞机外出,这导致皮特在去程就加到了油,他回程就没有遭遇断油危机,也没有停下来跟老约翰发生对话,最终导致老约翰根本不知道杀手转移的事→老约翰没有参与到后续案件中→两名警察没得到及时救治,最终死亡→莉娜也遇难了。   ==   对了,《公路惊魂》是我苦思冥想编造的电影名字,但我编完一百度,可恶啊,已经有电影用过这个名字了!   但是让我再想新的我又想不到,于是继续用了这个烂大街的名字,你们只要知道这个电影只是名字相同,内容和现实的电影完全不一样就行了~ 第24章 长大:埃弗莉6岁了   被两名警员的伤情所影响,探病回来,老约翰着实消沉了一阵。   后来,昏迷不醒的麦克终于苏醒,女警莎伦也痊愈出院,没有了忧心的事,家里的小孙女又那样可爱,老约翰终于重新振作起来。   他又开始打造他的地下避难所了。   老约翰的加油站位置很偏。它位于依拉摩尔山以东——这是一座横贯南北的巨型山脉,从西部大平洋吹来的水汽在途经此地时被高山阻隔,导致山脉以西温暖湿润,植被茂密,山脉东侧则终年干旱,放眼望去全是光秃秃的岩石与沙漠。   远离人烟,出行不便,导致人的需求无限被压缩。除了食品和衣物,平时几乎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就算多了个埃弗莉,生活成本也没高到哪里去。   收入方面,加油站和小超市都是勉强盈利,大头还在于老约翰的退休金。身为退休警探,他每个月能收到一笔2000出头的养老金,一年就是2.4万米刀。这个年代,一个中产家庭的年收入也不过3万米刀,老约翰这个收入其实很可观。   赚的多,花的少,时间一长,老约翰手头的存款又富裕了起来。   米国人没什么储蓄习惯,一有钱就想花。   老约翰从每个月的退休金里拿出500米刀替埃弗莉买信托,剩下的钱全部拿来购买避难所需要的东西——食品药品储备、御寒衣物、一些冷兵器、空气过滤装置、备用发电机、污水循环系统……他执拗地认为,世界末日迟早会到来,一个修建完备的地下避难所,才是给孩子最好的礼物。   在他日复一日的加固提升下,原本还有些简陋的避难所变得越发完善。与此同时,储藏室里的物资越堆越多,品类越来越齐全。   埃弗莉也在长大。   老约翰满满的爱意和无微不至的照料浇灌着她,让她像一株刚刚钻出泥土的幼苗,疯狂吸收着阳光与雨露,茁壮成长。   8个月大时,埃弗莉第一次征服不听话的舌头,成功喊出了“grandpa”。   10个月大时,埃弗莉迈着逐渐有力的双腿,站起身开始尝试走路。   一岁左右,埃弗莉已经可以独自一人,摇摇摆摆走出两三米。   到了一岁半,天才宝宝埃弗莉彻底展露强大的语言天赋,能用日常用语与老约翰流利对答了——这还是她担心吓到老约翰,有意收敛后的结果。实际上,在一岁时,婴儿的舌头肌肉就已经发育完成,可以支持她与人聊天了。   老约翰起初有些震惊,但回忆埃弗莉婴儿时期种种聪明表现,又迅速释然了。   他对谢利有偏见,总觉得那就是个凭借一张漂亮皮囊欺骗女人感情的蠢货(→埃弗莉认为非常中肯),还因此担忧过埃弗莉长大会不会变得跟她生父一样笨。好在,小孙女非常会挑基因,长相上随了她的笨蛋父亲,头脑却继承了他们布雷顿家一贯的聪敏机警,甚至隐隐有更胜一筹的趋势。   瞧瞧,多可爱、多优秀的孩子啊……随谢利姓麦纳斯,真是给他脸了!   语言能力的提高,让埃弗莉摆脱了过去那种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状态。她可以非常顺畅地表达自己的需求,想吃什么,想去哪玩,想买什么东西……而老约翰对她几乎有求必应。哪怕有很多外界流行的娱乐活动,在这里都无法享受,埃弗莉依旧每天都很愉快。   从7个月到6岁,她度过了一段难以想象的平静时光。   埃弗莉将一切归因于这里太偏。因为远离大城市,人流量少,导致此地犯罪率也低得吓人。任外界如何腥风血雨,水深火热,今天校园枪击,明天灭门惨剧的,记忆中,加油站周边区域从连环绑架杀人案结束后,就再没发生过什么特别重大的案件。   不过零零碎碎的小“事故”还是会有的。比如三岁那年,一个外出躲债的烂赌鬼开车经过,见加油站只有一老一少两个人,就起了歹心,半夜上门撬锁偷窃。   老约翰都在地下修避难所了,对地面的生活区域自然也会做加固,毕竟屋里可藏着通往避难所的电梯呢。   整座二层小楼外表普通,防御等级却很高。门是实木夹钢板的结构,门锁用的复合锁芯,不是专业撬锁人根本打不开,除了门,所有的窗户也都用的防弹玻璃,入夜之后会从里面上锁。   围着屋子底楼转了一圈,发现无法突破,赌鬼决定到二楼试试运气。他利用房屋表面的突起,吭哧吭哧爬到二楼的开放阳台上,脚刚落地,就踩到了布置在此处的捕兽夹。   烂赌鬼拼尽全力,才勉强压制住飚到嗓子眼的痛呼。   再一抬头,后脑勺顶上了一个冰冷的硬物。   老约翰早就拿着枪等在他身后了。   烂赌鬼应该感到庆幸,那段时间老约翰正忙着给避难所的通风系统做升级改造,没空处理人的尸体。否则,按照这个世界的米国法律,像他这样携带武器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行为,已经够得上吃一粒枪子儿了。   烂赌鬼随后便被赶到现场的警察所逮捕。   那是个穷光蛋,他的车是偷来的,车上除了一些违禁药品,只有一条饿到皮包骨头的小狗,这些是他的所有家当。   老约翰收留了那条小狗。   小狗个头矮壮,体格敦实,虎头虎脑,身体是红白相间的配色,看起来像是比特犬和某种中型犬的杂交品种。因为年龄尚小,老约翰只喂养了没几天,小狗就养熟认主了。   比特犬是斗牛犬,性格比较暴躁,在受到巨响、强光、疼痛的刺激,或者感到焦虑时,这种狗会产生强烈的攻击欲,连主人都可能被咬受伤。因此,一开始,老约翰没敢让小狗靠近埃弗莉。他用栅栏在加油站附近围了个圈,在里面尝试训练这只名为“巴蒂”的小狗。   结果巴蒂给了他很大的惊喜。   作为混血犬,它一方面继承了比特犬的强健体格与勇敢好斗,另一方面,巴蒂还有着远超比特犬的稳定性格。它聪明伶俐,忍耐性强,忠诚护主,无论受到怎样的刺激,也不会将尖牙对准主人。   驯养了一段时间,老约翰终于放心,将小狗养在了身边。   巴蒂没有辜负主人的信赖。它是很好的伴侣犬,活泼黏人,性格温和,就是被埃弗莉不小心踩了尾巴,也只会可怜巴巴地呜咽一阵,疼痛过去后,照样亲亲密密地跟在小女孩身边,用温暖厚实的舌头狂舔女孩的手。   而面对外人时,它又会变成凶猛可靠的护卫犬。老约翰把栅栏挪到住宅门前,围了个院子。栅栏之外,路过的人们可以在加油站和超市随意行动,加油购物,而一旦有人试图越过栅栏,进入独属于埃弗莉和老约翰的私人领域,趴在地上的巴蒂就会一秒变脸,朝来人发出持续不断的吠叫,并悍勇地冲上去,用咬合力惊人的尖牙撕咬敌人——哪怕此时的它还只是条高度不到膝盖的小狗,也一点不畏惧远比它高大强壮的人类。   老约翰对巴蒂非常满意,埃弗莉也很喜欢这条小狗。   它成了这个家的第三名家庭成员。   巴蒂的出现大大提高了加油站的安全等级——嗯、明面上的安全等级。   在小狗阶段,它起到的主要是示警作用。等巴蒂成年以后,它的背部抬高,肩膀变阔,前肢上的肌肉隆起充满力量感的曲线,巴蒂摇身一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看家犬,对一切不怀好意的存在起着强烈的威慑作用。   加油站因此拥有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太平日子,没有宵小再敢轻易在这里撒泼。就连勒莫特镇上那些将盗窃视为荣誉与冒险的不良青少年,在走进超市后,也不敢小偷小摸了。   时间就这样在奔跑与嬉戏中飞逝而过。   不知不觉,埃弗莉6岁了。   从被外祖父接走到她6岁期间,埃弗莉的生父谢利一次也没来探望过自己的孩子,甚至连电话都很少打。老约翰讨厌谢利,不会专门去打听对方的情况,因此,埃弗莉只大概知道,那家伙以普卡蒂女妖传说为蓝本画的一系列画作居然真的火了,让谢利赚了一大笔钱。   有钱之后,谢利终于受不了普卡蒂小镇如同修道院一般的平淡生活,搬家去了大城市,住进了大豪斯,还请了年轻漂亮的女助理。埃弗莉也从此彻底失去了女妖的音讯,只能通过手中眼球灰败的颜色,大概猜测女妖至今依旧没有醒来。   顺带一提,就算赚了钱,谢利也没给过埃弗莉一分钱赡养费。没良心的渣爹早就把埃弗莉和她早死的亲妈忘了,只偶尔喝醉了酒会打电话给埃弗莉,哭着同她念叨两句亡妻蕾切尔,沉浸在自己给自己打造的深情人设里顾影自怜,难以自拔……   真是薄情的人渣。   谢利有钱了也想不到接女儿回去住,刚好老约翰也不想和外孙女分开。至于埃弗莉,到底是有钱但缺德的亲爸,还是疼她爱她的外祖父,这个选择再明显不过。她打算在有能力解决女妖问题前,都先跟着外祖父生活。   6岁的埃弗莉该上小学了。   她这一世的米国,实行的是12年义务教育。学生具体的入学年龄由各州法律自行规定。像埃弗莉居住的德怀特州,儿童满6岁将强制入学,直到18岁义务教育才终止。   州内绝大多数学校是六三三学制,也就是上六年小学,三年初中,然后三年高中。等高中毕业,义务教育也刚好结束。   其实,在入读小学前,米国还有日托中心、幼儿园、学前班等机构,可以教授孩子字母、数字、常识、社交之类上小学的预备技能,很多家长都会送自己家孩子去上。老约翰本来打算给埃弗莉也安排一个的——人家孩子都有,他又不差钱,为什么不呢?   但埃弗莉拒绝了。   一来,拥有成年人记忆的她,在学前班根本学不到东西,只会浪费时间和金钱,二来,她家实在太偏了,学前机构全在米卡诺市区,如果去上这类机构,老约翰需要早出晚归开车接送,花在路上的时间太久了,属实没必要。   “可你不去上学前班,错过了时机,以后万一交不到朋友怎么办?”老约翰忧心忡忡。   “会吗?”埃弗莉戳着脸颊,可爱歪头。   老约翰看看小孙女犹带婴儿肥的红润脸颊,扑闪扑闪的蓝眼睛,还有缎子一样柔顺的金发……她真的把谢利相貌上的优点继承了个十成十,是个再好看不过的、天使一样的孩子。   即使是儿童,也早已具备了对美丑的基本辨识能力,有这样可爱一张脸,又不是什么沉闷内向的性格,以老约翰的经验,像埃弗莉这样的女孩,在学校是不可能被孤立的,反而会众星拱月,成为众人追捧的对象。   最后一点担心退去,老约翰没再让埃弗莉去上学前班。   不过,等埃弗莉满6岁后,她还是遵守法律,乖乖去上了小学。   ————————!!————————   过渡章~   关于学校的一些信息全是百度来的,没办法啊,作者也想出国见见世面但是兜兜太干净了不允许啊……反正和现实不符合就当架空吧[可怜] 第25章 陨石:最近流星有点多   埃弗莉上的是勒莫特镇的公立小学,一所又小又破的老学校。   没办法,还是老话,她家太偏了。除了勒莫特镇上的小学,其他学校最近的也在米卡诺市区,开车过去单趟就要两个多小时,早上送一次,下午接一次,两个往返合计八小时,一整天干脆什么也别干了。   老约翰对此心怀愧疚,但埃弗莉总有办法说服他。   “我和镇上人比较熟,肯定很快能交上朋友。如果去了市区上学,周围全是陌生人,我反而会不习惯呢。而且,小学教的东西那样简单,我不是都已经自学过了,在哪里上学对我来说没区别呀。”   这话是真的。   埃弗莉前世可是正儿八经大学毕业的本科生,哪怕记忆不全了,学过的东西也跟本能一样,深深印刻在头脑中,再次遇见的时候,稍作思考就能被唤醒,然后再次掌握,融会贯通。   对这样开了学习外挂的她来说,米国小学生学的东西,真没什么难度。   老约翰拗不过埃弗莉,最终还是送她去勒莫特镇上了小学。   小学以当地有名的自然景观命名,名叫“火山岩峡谷小学”。学校的生源几乎全部来自勒莫特小镇本地,镇子规模不大,总共也就一千多口人,是以小学只有6个班,每个年级1个班,每班十几到二十几个学生,学生人数真的超少。   学校上午8:30上学,下午3:00放学,除了英语、数学、科学、社会科学四门核心课程,还会上艺术、音乐、体育等拓展课。课程内容非常简单,老师管理得也很粗糙,课上学生交头接耳、传纸条、低声谈笑甚至朝别人恶作剧的比比皆是,老师只顾低头讲自己的课,只要情况别太出格,他基本不管。   据说米国绝大多数公立学校就这教学质量。   埃弗莉觉得,要是对高等教育有追求,有志向上个好大学,等小学毕业,最好找个管理严格一些的私立学校去上,毕竟她不是什么天才,等教学的知识变难之后,就是她也得从头开始学。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再自律的人也很难全身心投入到学业里。   除了管理方式,在米国上学,还有一个让埃弗莉受到冲击的地方,就是成绩不再是“硬通货”。在埃弗莉前世,学生只要成绩好,就是父母家长同学眼中的“好学生”,是学习的榜样,但到了米国,光只知道闷头读书,会被喊成“nerd”(书呆子),被同学孤立嘲笑甚至欺凌。相反,那些幽默风趣、人际交往能力强、在体育等方面有突出表现的人,会更受学生欢迎。   好在埃弗莉没有上述烦恼。   她学习好,上课从不捣乱,作业也会好好完成,每科都是A,但同时,她也是所有人眼中的“酷女孩”——长得好看,体育很好,性格刚硬,不卑不亢,不主动惹事,被人挑衅了也从不会退缩。她曾一拳头把三年级那个讨厌的维特揍得鼻血直冒,哭爹喊娘,就因为那家伙追求她不成,当着她面嘲笑老约翰是“满身机油味的老东西”。   真是无语,米国小学生也太早熟了,才三年级就想着交女友了……   把同学揍了,埃弗莉还以为会跟前世一样,被老师批评,被学生家长冲到学校讨说法什么的……但没有。维特挨完揍灰溜溜跑了,没有再对埃弗莉死缠烂打,更没敢和家长说,因为米国学生普遍觉得在学校遇到了事找家长是非常丢脸的行为。   至于老师,他一向对学生间的冲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人告状,就算知道了也会当不知道。   自由米利坚,果然很自由。   揍人事件不仅没有影响埃弗莉的风评,反而让她收获了许多粉丝。有不少人想和她交朋友,连一些高年级的同学都向她抛来橄榄枝,但埃弗莉看不上幼稚的小学生——哪怕高年级依旧是小学生!所以无论谁来找她搭讪,她都冷冷淡淡的。   然后她人气莫名其妙更高了。   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认识不认识的学生跟她打招呼。埃弗莉起先还会礼貌性地点个头、应个声什么的,后来人实在太多,她不堪其扰,干脆统统冷漠无视。结果,被无视的人居然也不生气,反而会捧着脸跟朋友感叹,“冰雪女王”今天也好冷好酷,明天也要继续和她打招呼云云……   埃弗莉:救救!这么尬的外号到底是谁取的,放过她吧!   在过早的年纪,埃弗莉有了偶像包袱。   她每天都在学校冷着一张脸,酷酷地上课,酷酷地做作业,酷酷地参加各种活动……就这么酷过了一二年级。每天在学校都要绷着,直到放学回家,坐上老约翰的车,脸皮才能得到放松。   真是,好累。   老约翰被埃弗莉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模样逗得忍俊不禁。他踩下油门,分出一只手拍拍小孙女的肩,大嗓门隆隆道:“嘿,埃弗莉,放松一些。就算你没有那么酷,大家依旧会喜欢你的。”   “什么……才不是为了被喜欢才这样呢!”埃弗莉一秒炸毛。   老约翰发出一阵哈哈大笑。一旁蹲坐的狗子巴蒂不明所以,也跟着发出了兴奋的“汪呜!”,车上一时间洋溢着欢乐的空气。   就在这时,远远的,天空中划过一道淡白的光弧。   “哇,流星!”为转移注意,埃弗莉伸出手,故作惊奇地指向天空。   “最近流星有点多啊……”老约翰也跟着看了一眼,随口咕哝。   这年的流星确实很多。才刚入夏,全国各地就陆续有人目击流星雨,相关报道层出不穷。   到了7月,米国航空航天局发射了一颗名为“流浪者”的火星勘测轨道飞行器。8月,飞行器搭载的高分辨率成像仪拍摄到火星表面存在季节性斜坡纹线,科学家对斜坡纹线进行了光谱分析,得出结论:火星表面存在季节性液态水。   这个轰动性的发现彻底点燃了人类对宇宙探索的热情,一时间,流星、陨石、外星人……所有与外太空相关的一切,都成了流行界的宠儿。   越来越多人会在夜晚抬起头来,观察神秘又深邃的星空。也因此,越来越多的流星被人目击,市面上开始流行拿陨石碎片做装饰品。   埃弗莉至今仍记得那一天,20X5年9月23日,她刚二年级毕业,升上三年级。   那一晚,埃弗莉刚吃过晚餐,正准备出门和老约翰一起遛狗,手按上门把的那一刻,不知为何,她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心慌慌的,整个人像被悬挂在半空一样,空空落落,踩不到实处。强烈的不安伴随而来,如野草般在心中蔓延疯长,从心口一直堵塞到喉头,让她情不自禁想要呕吐。   埃弗莉死死握紧门把手,呼吸急促,满头冷汗。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产生过这种感觉了——这种,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必须远远避开的感觉……   “外祖父,我们……我们带着巴蒂,去地下避难所吧。”   她开口,语声艰涩,呼吸急促。   老约翰立刻感觉到不对。他快步出门,把院子外的巴蒂牵回家,然后带着浑身发颤的埃弗莉,两人一狗一起躲进了地下避难所。   “你又预知到了吗?”在避难所沙发上坐定后,老约翰给埃弗莉塞上一杯热牛奶,关切地问。   埃弗莉点点头。   学会说话后没多久,她就把自己有预知力的事假作不经意地透露给了老约翰。老约翰年轻时也是经历过大风大雨的,知道这世上存在着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因此,他对埃弗莉的神异接受度良好,甚至觉得小孙女能有这样的能力,是件很不错的事。   比如今晚,她又从坠地的陨石下保护了他和她的性命。   没错,陨石坠地——埃弗莉预知到的危险,是一颗呼啸着从天边划落的巨大流星。   它比电视上看到的更耀眼,更明亮,身后拖着银白的尾焰,从漆黑的夜空划过,剧烈震颤着朝不远处的荒原直直砸下。所过之处,云层撕裂,空气扭曲,因为速度过快,在飞过正上方时,即使远在地下,埃弗莉依旧听到了隆隆的音爆声。   那颗巨大的陨石坠落在了远方的山坡上。   落地的那一刻,外面的监控探头也跟着颤抖了一阵。山坡上遥遥爆开一团吞噬天地的白光,“轰隆”的巨响声隔了好几秒才姗姗来迟,传入到两人耳中,而那时,一整个山坡、连带着附近的公路,都已经被浓烈的烟尘所覆盖。   埃弗莉和老约翰遛狗的时候,刚好会经过那段被卷入的公路。   不明来由的心慌感在陨石坠地后缓慢消散,埃弗莉长舒口气,以为危机已经过去。   担心有“流弹”,两人又在避难所过了一夜,次日清早才回到地面。   这时候,山坡上的火光早已经熄灭。经过一晚上的沉淀,漂浮在空中的烟尘也已经消散,明亮的日光下,山坡上只剩一个因碰撞造成的巨大漏斗状凹坑,凹坑的边缘一直扩散到387公路上。   就在埃弗莉站在阳台观察的时候,几辆车远远地从公路尽头驶来,一辆接一辆,停在了凹坑的边缘。从车上浩浩荡荡走下好一群人,有些带着绳子、铲子、木板等物,抬步就往凹坑中心的位置走,还有些人则双手环胸,站在凹坑的边缘交头接耳,朝着里面指指点点。   埃弗莉视力很好,一眼就认出,那些都是勒莫特镇的镇民。   ————————!!————————   *前章捉虫:-18度车厢内存活10小时,已补充“破坏出风口”的描述;俱都,已改;赡养费,已改成“抚养费”;   感谢捉虫~   ===   本文标题不是“恐怖片”而是“惊悚片”生存,是因为惊悚片范围比恐怖片广,惊悚片包括了心理、恐怖、灾难、悬疑等分支,能写的更多,所以本文有些副本并不含灵异元素,是单纯的“恶人恶行”or“天降灾祸”。 第26章 蟑螂:陨石裂开了   因为“宇宙热”的兴盛,最近这段时间,无论电视、报纸还是广播,都很喜欢报道一些宇宙探索相关的新闻和科普。   埃弗莉前段时间刚从广播里听说,和刻板印象不同,陨石绝大多数都是由铁、镍、硅酸盐等矿物质组成,只有极少一部分会含有放射性物质,就算有,它们的放射性也很低,不会比人们日常佩戴的天然宝石高到哪里去。   这样一来,她对陨石就有些感兴趣了。   刚好今天是周六,不需要上学。埃弗莉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噔噔噔跑下楼,跟老约翰说了一声,然后牵上狗狗巴蒂,一起往人群聚集的方向跑去。   跑到近前,在看热闹的人群里一眼扫到好几个学校里的同学,埃弗莉瞬间收起脸上好奇的神色,放慢脚步,装作散步经过,面无表情地走到了那边。   她是真的很有偶像包袱了。   “嘿,早上好,埃弗莉。”   人群中一名二年级学生率先发现了她,兴奋地同埃弗莉打招呼。   当然,高贵的“冰雪女王”是不可能开口同庶民问好的。   埃弗莉冷淡地扫他一眼,权当是回应,然后牵着大狗走到那人身旁,面朝陨石坑站定。   ——她过来了!   低年级学生受宠若惊,白皙的脸瞬间涨红。接下来,都不用埃弗莉问,他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众人来此的目的全说了出来。   原来,这些镇民过来,一是为了围观陨石,二是为了把陨石挖回镇子做雕像。   “镇长爷爷说,这附近还是第一次出现这么大的陨石。现在最流行的就是宇宙探索相关主题,如果把陨石挖回勒莫特镇,放到中心广场上做个地标,说不定能吸引更多人到镇上旅游……你瞧,这是卡特家的卡车,平时只用来运冻肉,今天为了运陨石,也被镇长借过来了!”   埃弗莉顺着那人的手看过去,果然在众多轿车中间看到了一辆铁皮大卡车。在车子旁边,还站着一个棕头发的矮个子男孩,人看上去很内向,大概是低年级学生口中的“卡特”。   听完了八卦,埃弗莉把视线转回大坑中心。那里,经过十几个镇民的共同挖掘,压在浮土下的陨石已经露出了大半。   它看上去和前世公园里常见的景观石差不多大,通体漆黑,表面坑洼,乍一看有些普通。不过,当镇民们将石头周围的泥土铲走,把木板塞到下面,用绳索固定好准备将它扛起的时候,石头的特异之处终于显露——它很重。   相比同体积的石头,陨石要沉重得多。镇民们在石头下面垫了七八块木板,将陨石推到木板上用绳索固定,然后十来个人一起用力,这才勉勉强强将石头从地上扛起。   卡车司机把车子开下漏斗形凹坑,停在陨石旁边接引。围观的人见状,不想错过陨石上车的景象,也纷纷聚拢了过去。   埃弗莉没兴趣凑那个热闹。陨石除了大点,感觉也没什么好看的,反正她已经看够了。   她转过身,牵着狗正打算离开,忽然听见不远处的人群里传来一阵喧哗,紧跟着,是一声沉闷的“嘭”声。   埃弗莉转头,看到人群吵吵嚷嚷,正彼此谩骂着什么。稍微往前走了两步,埃弗莉竖起耳朵,这才听明白,原来刚才搬陨石的时候,有一个镇民脚下被石头绊到摔了一下,导致整个队伍失去平衡,石头“嘭”一下砸在车斗,砸出了一条裂缝。   “真是没用,怎么这点事都办不好!”有围观的人怒气冲冲喊。   “只是裂开条缝,不仔细看又看不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出力搬陨石的人不服呛声。   “就是,这么心疼这破石头,你怎么不亲自来搬?”   两拨人吵吵闹闹,很快就互相指责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忙着吵架时,旁观的男孩卡特弯下腰,从卡车旁边的地面上捡起了什么东西。   埃弗莉看到了,但她没在意。   大陨石之外,地面上还分布着很多细小的陨石碎块。她还准备等人群离开后,也去里面捡一块石头带走呢……当然,现在不行,不然,万一被她的同学们看到了,那多不酷呀。   陨石坑边的热闹又持续了十来分钟,才在一阵接一阵的引擎发动声中落下帷幕。   等人群散尽,埃弗莉走进陨石坑,如愿捡到了几块看上去最漂亮的陨石,带回家里架子上放着。   在家里舒舒服服休息了两天,周一,埃弗莉坐车上学,路过镇中心广场时,看到广场中央原本的艺术雕像已经被拆除,有工人正拿着锤子,一下一下猛砸雕像的底座。距离不远的广场地面上,摆着一块眼熟的漆黑大石头。   看起来,他们似乎准备把陨石地标建在广场的最中央,还挺有排面的。   埃弗莉随便一瞥就收回了视线。   她对陨石的兴趣持续到看见它为止。见过之后,埃弗莉感觉平平无奇,就把它丢到了脑后。   但同学们不一样。   如今正是宇宙话题爆火的时候。陨石的出现,如巨石投入湖中,彻底打破了这个偏远小镇的平静。学校里,无论走到哪,几乎都有人在议论流星和陨石。有人吹嘘说挖陨石的时候自己也下了一铲子,是陨石地基的奠基人;有人宣称自己在夜晚看到陨石发出光芒,沟通了飘在天上的UFO;有人跟同伴约定要在放学后一起去广场摸陨石……   埃弗莉还遇到了那个卡特,他站在窗前,捏着个黄色小珠子一本正经地告诉班上同学,他手里有陨石带来的外星虫卵。这如同天方夜谭的说法立刻遭到了同学的无情嘲笑。其中一个男同学嗷嗷怪叫着,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外星虫卵”,朝窗外猛地一丢,得到其他学生追捧的“哇哦~”。   呵,才几岁,就学着欺负同学了……   埃弗莉板着小脸,高冷无比地从人群中穿过,转头就去教师办公室,找二年级年级主任告了一状。   米国学生普遍认为被人欺负了找家长、老师告状是很丢人的一件事,但在埃弗莉这边,呵呵,不存在的。遇到麻烦当然是找成年人啦。   日行一善,日行一善~   ……   不管周围人对陨石如何狂热,埃弗莉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温习功课,锻炼身体,接触各种新知识,发展一些新爱好,过得愉快又充实。   过没两天,她发现学校的风向悄然变了。   有一个词取代陨石,开始经常被人提及,那就是“蟑螂”——一种米国常见的有害昆虫。   “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周围的蟑螂变多了?”   “你也发现了?昨天我打开储物柜箱子,从里面突然爬出一只蟑螂,差点爬到我手上,真是太令人作呕了!”   “我倒是没遇到……话说你们看昨天的那部剧了吗?”   “……”   走在走廊,越来越多人开始抱怨在学校各个角落遇到蟑螂的事。没多久,在埃弗莉去体育用品仓库取篮球时,她也遇到了同学们所说的蟑螂。   它停在仓库的木头跳马上,个头不大,目测只有一两厘米,正用口器咔嚓咔嚓啃咬着一块不知从哪来的培根碎屑。蟑螂通体红褐,前胸背甲处有块V形黑斑,没有长翅膀,背部颜色与跳马顶端的皮料很相近。要不是进食过程中它的触须一直在抖个不停,一眼扫过去,就连埃弗莉都差点没能发现它的存在。   发现之后就觉得挺恶心的。   过阵子老师就要开始教跳马了,埃弗莉不希望自己以后要触摸的东西被虫子乱爬。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悬停在蟑螂上空等待了会儿,然后出手如电,隔着纸巾迅速抓住那只蟑螂,用纸巾包裹住乱动的小虫,丢到地上抬脚一踩。   “吧唧!”   细小到近乎不存在的碎裂声响起,地上的纸巾往外渗出了黄白的液体。埃弗莉板着脸,嫌弃地捻起纸巾边缘,反手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遇见过一次后,埃弗莉不自觉关注起蟑螂的事。这一留意,她发现最近学校的蟑螂确实有点多。短短几天,已经从原先的神出鬼没、偶尔看到,变成随便掀开一本没合拢的书,都能看到一只蟑螂飞快爬过的程度了。   不是,这合理吗……   不少学生提出要求,希望学校请灭虫公司上门做一次清理,但遭到了校长格蕾女士的拒绝。因为火山岩峡谷小学是公立学校,经费并没有那么宽裕。   就这么拖延了没两天,星期五,埃弗莉还在上数学课,忽然听到一阵刺耳的尖叫从楼上艺术教室传来。   尖叫过后,是桌椅移动的响动,和凌乱慌张的脚步声。   埃弗莉还要维持酷女孩人设,坐在椅子上没有理会,但其他同学可不会管那么多。楼上的动静吸引了他们全部心神,不仅埃弗莉所在的三年级,连隔壁一二年级的学生也都纷纷打开窗户探出头,往楼上张望,更有胆子大的,当着老师的面就想溜出去看热闹。   班主任老师扯着嗓子喊了半天,班上学生没一个听话的。眼看课已经上不成,不得已,老师只能丢下一句“在教室自习”,出门去楼上查看情况。   老师刚走,班上学生立刻炸锅,就连埃弗莉也慢吞吞混在人群里,拥拥挤挤走到楼上,围观这难得的八卦。   她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蟑螂。   ————————!!————————   为了保持剧情连贯,待会儿还有一章[鸽子]   没错,有些朋友猜对了,这个副本是怪兽灾难来的,大蚊子大蜘蛛电影都看过吧,咱这来可爱一点的蟑螂   皮皮螂,我们走~(挥鞭) 第27章 蟑螂:一具被开膛破肚的犬类尸体   尖叫的源头是学校新来的艺术课老师,她怀中抱着一瓶杀虫剂,正缩着身体,脸色煞白地贴在走廊墙壁上,满脸惊恐地看着艺术教室里。   众人随着她的视线,往教室中看过去,看到了一片涌动的红褐色小点。   蟑螂,蟑螂,蟑螂,放眼望去,教室里到处都是蟑螂!数不尽的蟑螂像潮水一样从教室顶端的通风管道涌出,沿着天花板和墙面飞速爬行。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这些只有指头大的小东西迅速扩散到了整个教室。   桌椅板凳、地板缝隙、乃至教学用的画板架子……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爬行的红褐色影子,当无数密集的小点在视网膜上跳动时,人类刻印在基因深处的、对虫类的生理性厌恶被唤醒,埃弗莉背上浮现了厚厚一层冷汗。   而就在她发愣的这段时间里,有一些爬得快的蟑螂已经悄然来到了门边,正背着有醒目V字黑斑的背甲,试图顺木门往走廊墙壁上爬。   “啊啊啊啊!”   围观的学生们见状,纷纷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   这一次,就连赶来支援的几位老师也加入了尖叫行列。   用不着人提醒,所有人调转方向,又朝着下楼的楼梯跑去。有老师在旁维持秩序,万幸没发生摔倒、踩踏一类的事故,但一想到那些从通风管跑出的蟑螂很快就会爬得到处都是,大家便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   “我……我只是在教室看到一只蟑螂,就想喷一点杀虫剂把虫子赶走,没想到突然有那么多蟑螂从管道里跑出来……呜呜呜……”狄安娜老师事后在同事们的安慰下哭着说。   她是小学新来的艺术老师,同时也是勒莫特镇镇长的女儿。虽然是新人,但周围的同事都很照顾她。   艺术教室的蟑螂大爆发终于引来了校长的足够重视。为了保障在校师生的健康与安全,格蕾女士打电话预约了米卡诺市的消杀公司,让他们周六上门给学校做杀虫。   埃弗莉在家里休息了两天。消杀很有效果,等周一回到学校上课时,学校的蟑螂已经基本看不到影子了。   与此同时,在无人察觉的地方,一种没有翅膀的红褐色蟑螂飞速扩散到了整个勒莫特小镇。超市里,不小心撞到货架,会有蟑螂的影子从下面飞快闪过;肉铺中,藏污纳垢的墙缝里,不断能看到细长的昆虫触须抖来抖去;厨房的垃圾桶更是重灾区,几乎每晚都会传来窸窣的响动……人们一开始并没有太重视,毕竟米国从来不是一个多么干净的国家,大街上,下水道里,随处可见奔跑的老鼠、蟑螂和臭虫。   即便这种蟑螂一天一个模样,短短几天就从原先的椰枣核大小膨胀到了如今的接近两英寸(约5厘米)长,依旧没人提起足够的重视。只有主妇们不停在抱怨,希望市政能组织一次消杀,让她们少操点心……   埃弗莉很庆幸自己不住镇上,家里暂时还没这种烦恼。   这天放学,她牵着巴蒂,和外祖父一起穿过街道,准备去镇上的超市大采购。   米国家庭一向喜欢一次性购买十天半个月的物资囤在家,今天就是她家的囤货日。   暑假刚结束,距离下一个法定节日又还有好些日子,眼下刚好是小镇旅游业最惨淡的时候。昔日繁华的街道上冷冷清清,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几个游客。   走着走着,当经过路边的一条小巷时,埃弗莉忽觉手中一紧。   是巴蒂。   它不知为何停在了巷子口,耳朵后折,脊背弓起,尾巴下垂,锋利的牙齿龇出牙床,张嘴朝小巷里面一个劲吠叫。   “汪汪!汪汪汪!”   “什么?怎么了,乖女孩,你发现了什么?”老约翰见状,蹲下身来到巴蒂的身旁,安抚地拍了拍巴蒂的脑袋。   “汪汪,汪!”   巴蒂还在吠叫,一边叫,一边抬起前腿,着急地朝前方做出一个前扑的动作。因为脖子上拴了狗绳,它没能跑进巷子,但牵着绳的埃弗莉成功被强壮的巴蒂拽了个趔趄。   “那里面好像有东西。”   老约翰伸手扶稳埃弗莉的肩膀,顺势从她手中接过狗绳,握在了自己手中。   急切的巴蒂因此得以朝小巷里面蹿出去半米,一爪子踩在了地上一个黑色塑料垃圾袋上。   “刷啦啦”,只听一阵塑料摩擦的声音响起,如同噩梦重演,埃弗莉看到从塑料袋下方冒出了十七八只大蟑螂。每一只都比成年人的拇指还大,通体红褐,色泽油亮,背板上一个醒目的黑色V形斑。它们一只挨着一只,排成长队飞快在地面爬过,隐没进其他垃圾、或是每一道墙角砖缝,如同突然的出现那样,又突然消失不见。   埃弗莉被吓了一跳。   虽然有听镇民说过,最近的蟑螂个头很大,但这也太大了吧,数量也非常多。   真恶心……   “汪汪!汪汪汪!”   巴蒂敏捷地闪避开地上乱爬的蟑螂,等这波蟑螂大军消失,它张着嘴巴,继续朝小巷里面狂吠。   老约翰眯起眼,朝巷子里仔细看了看。   这是条死巷,巷道不长,尽头是一面高高的砖墙。巷子里到处脏兮兮的,看上去很有年代感,墙壁上画满涂鸦,地上并排放着三只垃圾桶,桶里的垃圾早已经溢出,在地上堆了厚厚一层,却迟迟没有人清理。无数的苍蝇盘旋在其上,还未走近,就闻到一股扑鼻的恶臭。   垃圾桶个头太大,挡住了朝里张望的视线。老约翰想了想,松开对巴蒂的钳制,一人一狗小心避开地面上脏臭的垃圾,又往巷子里走了几步。   等他历经艰险,终于来到第三只垃圾桶旁,看到巷子最里面的景象时,饶是老约翰见多识广,也难免喉咙发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看到了一具被开膛破肚的犬类尸体。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萨摩耶,它保持着往前奔跑的姿势,嘴巴大张,舌头伸出,睁眼侧躺在巷子尽头的地面上,身下的血和内脏流了满地。天气炎热,狗的尸体已经有些腐败,散发着扑鼻的恶臭,在尸体的伤处,叮满了食腐的蚊蝇,和一只又一只油亮壮硕的大蟑螂,它们就像白雪上盛开的扭曲之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黏腻气息。   目光无意间扫过犬尸的脖子,老约翰目光一凝。   他在周围的地面上寻找了一圈,捡起一根棍子,伸过去挑起尸体脖颈处断裂的皮项圈。项圈上挂着金属片,上面刻着宠物狗的名字和主人的住址电话。项圈断裂的地方沾着血痕,断口处平滑整齐,看起来像被某种刀片状锐器割开的。   是有人虐犬吗?   拥有数十年刑侦经验的老约翰如此猜测。   老约翰本以为巴蒂之所以疯狂吠叫,是因为它嗅到了地上这具犬尸腐败的气味,没想到,都已经走到了尸体边,巴蒂依旧焦躁不安地大叫着,壮实的身体向前猛扑,拽着老约翰想往巷子更里面走。   “到底怎么了,乖女孩?”   老约翰拍了拍狗脑袋,看巴蒂情绪依旧亢奋无比,他干脆放松一点绳索,跟在巴蒂的身后,越过地上被惊动的无数蟑螂,继续往里面走。   情绪激动的大狗最终将主人引到了巷子尽头一条竖起的墙缝前,围着缝隙汪汪狂叫。缝隙大概三四十厘米长,最宽的地方约半根指头宽。墙缝前的地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褐色大蟑螂,每一只都很肥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层红色的落叶。   一人一狗的到来惊动了那些蟑螂。被犬吠所惊吓,大量的“落叶”倒腾着灵活的蟑螂腿,四散飘走,露出了下方被遮挡的淋漓血痕。   原来它们在吃血肉。   “这是……”   看到地上的血痕,老约翰眼中浮现一抹疑惑。痕迹呈不规则的长条拖拽状,内部夹杂着碎肉和脂肪,像是有什么东西将犬尸的一部分从不远处拖了过来,一直拖进了墙缝里……可那会是什么东西呢?   想到这,老约翰不由更加凑近,尝试看清缝隙里藏着什么,但巷子里本就昏暗,缝隙中更是黑黢黢的,只依稀能看到有什么东西的轮廓动了一下。除此之外,就是一股直冲脑门的油腻酸臭。   “汪汪!汪汪汪!”   巴蒂还在叫,一声声犬吠如急切的催促,让老约翰下意识拿起手中的树枝,朝着缝隙戳了过去——这一举动就像捅了蟑螂窝,下一秒,密集的爬行声从缝隙中传来,一只又一只,数不尽的蟑螂像一锅翻搅沸腾的红褐色浓汤,从墙缝向外狠狠泼出,飞快扩散到周围一切物体上:墙壁、地面、老约翰的木棍、甚至巴蒂的狗腿……   老约翰终于想起刚才的臭味是什么了——那是大量活蟑螂群聚时,体表分泌物、排泄物以及尸体腐败的臭气相混合的味道。   群蠊汹涌的画面如此惊悚,就是硬汉如老约翰,也不免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巴蒂,跑!”   眼看蟑螂越冒越多,根本没有停止的意思,老人终于受不了了。他拽了一下狗绳,身先士卒,跨过地上的宠物犬尸体,就朝着小巷的出口跑去。   “汪!”   巴蒂紧随其后,夹着尾巴从蟑螂群的围攻下撤离。   ————————!!————————   纯情蟑螂火辣辣~   今晚就来到你滴家~~   你家有它的小情郎~~~   相约一起蹦嚓嚓~~~~~ 第28章 蟑螂:虫灾电影会怎么拍   一人一狗飞奔到巷子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老约翰忽然感到下方的裤脚颤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裤管爬到了他的脚踝,一路向上,最后停留小腿肚的位置,朝那里狠狠咬了一口。   很猛的一下,像火烫,像刀刺。   “嘶……”   老约翰痛呼一声,下意识张开蒲扇般的大掌,朝疼痛传来的位置狠狠拍下。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咬人的东西成功被打扁,躯体与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针扎一样毛刺刺的触感。   刺痒之后,是火辣辣的疼。像被酸液烧灼了一样,一波波,一阵阵,老约翰感受到了绵绵密密,刺刺麻麻的不适感。   怎么回事……   老人皱起眉,弯下腰掀开裤腿。   “呀,伤口发红了!”埃弗莉惊呼一声。   长裤掀起,一具被压扁的蟑螂尸体翩然落地。它比想象中好杀,手掌一拍就被砸成了二次元,鼓起的腹部在老约翰小腿上爆出一团黄白相间的体/液。黏糊糊的体/液覆盖之处,腿部皮肤不同程度出现了烫伤一样的红痕,在伤势最严重的地方,肌肤甚至透着股不妙的焦黑。   想起在书上看过的急救常识,埃弗莉连忙从身上解下挎着的水壶,用清水为外祖父清洗伤口。   “哦,上帝啊,老约翰,你这是怎么了?”   台阶上的动静引起了路过镇民的注意。在旅游淡季,小镇居民普遍比较闲散,有一些无所事事。看到老约翰腿上的伤,那人凑到近前,热心询问老人是否需要帮助。   老约翰朝那人摆摆手,等埃弗莉冲完腿部皮肤,又让小孙女把他沾着黏液的裤腿也冲洗一下。   清理完毕,老约翰直起腰,见那位路人还没离开,他想了想,同那位镇民打听:“你们镇上的蟑螂有毒?”   那人想了想,摇头:“没有吧,没听说蟑螂还会有毒的。”   “那勒莫特的蟑螂咬人吗?”   “当然不,那都是群胆小怕光的小虫子,见了人逃跑还来不及呢,哪里会咬人……老伙计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直在说蟑螂的事,腿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看上去好严重啊!”路人发出一连串提问。   听到他的回答,老约翰眉心皱起。他指指地上被打扁的蟑螂尸体,告诉路人,自己腿上的伤是被蟑螂咬的:“它咬我,我就随手拍了一下,结果你看,它肚子里的汁液简直跟硫酸一样,皮肤一旦沾到就会被灼伤。”   “什么,这怎么可能?!”路人惊呼。   “我可没说谎……如果你不信,可以自己去巷子里找只蟑螂试试。对了,我还在巷子最里面看到了一只死掉的宠物狗,看伤口像用刀子划开的,我怀疑镇上出现了虐狗的变态。”老约翰摸摸口袋,掏出刚才找到的狗项圈,“我和我孙女还忙着去超市采购物资,你知道的,我们住得比较远,每次大采购都要花很久……可以麻烦你帮忙通知狗主人吗?”   路人接过项圈,晕乎乎点头:“当然可以……那你们去吧。”   老约翰朝路人点点头,不再耽搁,牵着埃弗莉的手径直往超市方向走去。   “小镇的蟑螂太奇怪了,以前从没见过这种会咬人的蟑螂……难道又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入侵物种?”一边走,两人一边谈论起巷子里的古怪情况。   老约翰对昆虫没研究,埃弗莉同样如此。两个人懵懵地彼此对视了一眼,决定待会儿去超市买一些防蚊虫叮咬的喷雾,明天开始随身携带。   “汪!”   没心没肺的狗狗巴蒂叫了一声,投出无足轻重的赞成票。   ……   第二天,埃弗莉照例坐老约翰的车去学校,发现小镇多出了一群身穿白色防护服、背后背着手动喷雾器的人。   “那是米卡诺有害生物防治公司的人,是镇长叫来给全镇做消杀的。”   “消杀?”   “最近不是蟑螂很多吗。昨天晚上市政接到了好几起投诉电话,说被虫子咬伤了,镇长就打电话叫人来灭虫了。”   地方小有个好处,无论哪里发生点新鲜事,很快就会有人把八卦传得到处都是。都不用埃弗莉自己打听,在走廊走了一遭,她就从周围同学的议论声里听说了消杀的缘由。   埃弗莉在心里给镇长的果决点了个赞。   确实,以最近的相遇频率而言,小镇的蟑螂实在太多了。这里毕竟是旅游小镇,镇上的环境太差容易赶客,影响居民收入。再加上蟑螂本身也是很多病菌的传染载体,尽快灭杀对所有人都好。   因为学校前不久刚做过一次消杀,这次全镇灭虫就没有把学校包括进去,学生们照常上课。到了中午,埃弗莉正坐在食堂吃滋味寡淡的学生餐,校长格蕾女士忽然带着一群教职工,步履匆忙地闯入了学生食堂。   “同学们,安静!”她走到食堂中间,举起餐盘和刀叉“梆梆梆”一阵敲,成功将所有学生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外面在消杀时出现了一些特殊情况,有一群比较危险的昆虫闯入了学校。接下来,在危险排除前,请大家保持安静,乖乖待在学生食堂不要乱走动——也请各位班主任老师负起责任,看护好各自班级中的孩子。”   说完,不等大家反应,格蕾女士便步履如风,踩着高跟鞋离开了学生食堂。而她带来的那群教职工则分成了两批,一批留在食堂,和这里的员工一起用带来的胶带、木板等东西加固门窗,另一批跟在她身后,朝着食堂外面走去。   这突如其来的展开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等格蕾女士离开,整个学生食堂一下炸开了锅。绝大多数学生都很兴奋,觉得“危险虫子入侵校园”什么的实在太酷了,也有人对恐怖的虫子感到害怕,或是担心留在镇子里的家人,跟几名朋友互相抱团,企图从集体中得到安慰。最吵闹的要数一二年级的学生,因为周围高年级学生随口编造的谎话,有好些孩子被吓得面色苍白,张开嘴巴不管不顾就哭了起来。   真是好一个魔音贯耳。   埃弗莉皱起眉,掏出手机,打算给老约翰打个电话问一下情况。谁料,拨号键按了几次,手机里传出的始终只有忙音。   “我没办法打通妈妈的电话!”   “我也是!”   从食堂其他角落陆续传来类似的惊呼。   埃弗莉心生不祥的预感。一个人打不通电话还情有可原,所有人都打不通电话,只可能是这片区域失去了信号。   但这不是很奇怪吗,为什么虫子入侵会导致区域信号失灵?还是说这两者没有联系,同时发生只是巧合?   思来想去想不通,埃弗莉深吸口气,决定先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所谓“虫灾”上来。   虽然校长女士没有点明,但根据昨天在小巷遇到的情况,埃弗莉有八成把握,校长说的“危险昆虫”指的应该是那种会咬人的蟑螂。   今天的消杀本来就是为了对付这种蟑螂而举行的,可校长却说消杀出现了问题——会是什么问题,消杀失效了?蟑螂产生了抗药性?   应该是吧。   然后产生了抗药性的蟑螂被惊动,到处乱跑,甚至开始当街袭击人。镇民普遍不知道蟑螂体内的液体会腐蚀皮肤,一些人直接拿手去拍打,导致自己受伤,引发了外界的骚乱。与此同时,有一些蟑螂闯进了校园,为了保护学生,校长决定将大家集中在食堂保护起来,等解决完那些蟑螂再放大家出来……   光就这么看,事情其实不算大。因为埃弗莉昨天才刚见过那种蟑螂,它们没长翅膀,不能飞行,身体也很弱鸡,一踩就爆浆,某种意义上甚至比此地常见的普通蟑螂还容易弄死——前提是保护好暴露在外的皮肤。   可是,事情真的会这样简单吗……   埃弗莉看向自己失去了信号的手机。   她在这周边生活了将近8年,这8年里,哪怕是刮沙尘暴的日子,勒莫特小镇依旧信号满格,从没出现过打不出电话的情况。   小镇本来就地处偏远,最近还是旅游淡季,基本没什么人会来。在这样的前提下,当小镇失去信号,如果再出一点意外,让镇上人无法离开,这里便将成为一个与外界彻底脱节的“孤岛”……等下,这不跟某些影视作品中的“暴风雪山庄”模式类似吗?   想到这,埃弗莉瞬间僵住。   她怀疑自己这是遇到了另一部电影。   尽管目前为止,埃弗莉唯一能确定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电影,只有《公路惊魂》这一部,她所作出的、“这是个综惊悚片世界”的猜测还没得到过验证,但说真的,这个世界实在太奇怪了,每分每秒都在发生各种或恐怖或猎奇或奇葩的事件,抓马到不是综惊悚片世界根本说不过去。   行吧,好吧,那就假设这是一部电影好了……反正假设错了也不要钱不是?   按照这个思路,埃弗莉继续思考。   惊悚片有很多分支——心理恐怖、悬疑推理、动作犯罪、灾难生存、灵异鬼怪、血腥暴力……这么看,这部电影应该是灾难生存主题的,灾难类型为虫灾。   现在,问题来了:虫灾电影会怎么拍?   ————————!!————————   虽然在我们看来只是短短几章,但在女主视角,《公路惊魂》后,她已经过了快8年安稳日子了,   而且她关于综惊悚片世界的猜想始终没有第二部电影来验证,所以一直都是“我怀疑,但我没证据”阶段,   因此在这个事件里,她最初的反应慢一些是可以理解的[可怜] 第29章 蟑螂:世界级影星刘易斯   虫灾电影要怎么拍?   类型片看得多了,埃弗莉可以自信回答,这类灾难片的拍摄,无外乎“起承转合”四阶段罢了。   第一阶段“起”,一般交代事件起因,虫灾到底是从哪来的——核泄漏、基因实验、地底沉睡的怪物苏醒……反正无外乎那几种套路。   第二阶段“承”,虫灾从小变大,逐渐开始影响小镇。在这阶段,为了增加神秘感、或者减少人们对灾难的干预,为下一阶段灾难的爆发创造条件,一般来说,除了英明睿智的主角,不会有其他人发现不对,人们在虚假的平静中继续着自己的生活。   第三阶段“转”,灾难经过前期的积累,大范围爆发,小镇情况急转直下。为了突出虫灾的可怕与凶残,将有无数人在灾难中遇害,只有主角一行人顶着主角光环幸运存活。   第四阶段“合”,这是决战阶段,主角在之前的冒险中发现了虫子的弱点,一举消灭虫灾,拯救小镇——也可能其他人都死差不多,只有主角一人保全自己,逃出生天。   ↑   市面上的灾难电影十部有八部都这么拍。   知道了套路,再代入当前情况:虫灾已经人尽皆知,所有镇民乱作一团,手机无法联络外界……很显然,如果现实真的是部电影,那它已经进入到了第三阶段。在这个阶段,会有大量镇民死于非命,甚至连埃弗莉自己都可能死亡。   那她能做什么呢?   答案很残酷,她什么也做不了。   既不是主角,又没有靠得住的金手指,甚至身体还只是个小学生,也没遇到命中注定的阿笠博士,这种情况下,埃弗莉能保护好自己都已经很了不起,她根本没办法拯救身陷于虫灾的人们。   那些即将、或者已经在灾难中身受重伤、失去性命的人,他们不是荧幕上一个个简单的图案和符号,而是在她8年的人生中,陪伴、照料、看护过她的存在,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埃弗莉拳头紧握,感到了强烈的愧疚与不安。   也许……也许这些都只是她的臆测,综惊悚片世界这个概念根本不存在,虫灾也仅仅只是几只跑进了校园的大蟑螂……   就在她闭上眼睛,试图否认这个猜测时,只听“嘭”一声闷响,一个衣衫凌乱的金发男人突然扑在了食堂的玻璃大门上,抬起沾满鲜血的手,在玻璃门上一阵敲打。   “啊啊啊!”   门内的学生看到这一幕,被男人半个肩膀都是血的模样给骇到,发出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   “开门,快让我进来!”   “嘿,你是谁,这里是小学,外人未经预约不允许入内……”门卫大叔看到陌生人,下意识想要拒绝对方。但他的话说到一半,被艺术老师狄安娜阻止了。   “詹姆斯……我是说,这个人我认识,他叫詹姆斯,是赫德华州立大学的研究生,研究方向是昆虫系统学,不是什么坏人……”   “哦,既然狄安娜老师认识,那自然没关系。”门卫立刻收回前言,嘀嘀咕咕着拿走了玻璃门后的木头门栓。   “谢了,真是帮大忙了……”名叫詹姆斯的人从门缝里钻进食堂,旁边一位老师见他满头满脸都是血和灰尘,看上去十足的狼狈,便顺手递了块湿毛巾给他。   詹姆斯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擦了擦。等拿毛巾的手放下,隐藏在尘土下的真容终于展露人前,周围所有人不约而同倒抽了一口气。   其他人抽气是因为这个邋邋遢遢的男人,竟有着一张极为英俊的脸。   埃弗莉抽冷气则是因为,这张脸她认识——他不是前世那个世界级影星刘易斯吗?   她擦擦眼睛,不可置信地再看了一眼。   名为詹姆斯的男人,有一头色如流金的金发,深邃的蓝眼睛温柔又清澈,让人联想到清透的海洋,鼻梁高挺,肤色白皙,嘴唇自带微笑的弧度,下巴中央还有着一道迷人的凹痕,是万千米国少女看了会尖叫的长相。   虽然比起印象中的“小刘子”,眼前的青年更加年轻,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圆润弧度,看上去有些青涩,但那被上帝精心雕琢而出的眉眼、美神祝福过的天生微笑唇、还有斜飞在眼角的一点小泪痣,无一不与前世风靡全球的电影巨星吻合。   没错啊,这绝对就是刘易斯……   极度相似的长相带来了强烈的时空错乱感,有那么一瞬,埃弗莉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前世。但很快她就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刘易斯,充其量就是个有着刘易斯外表的大学生而已——在连环绑架杀人案时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吗?前世看过的惊悚电影《公路惊魂》,影片的主角和现实世界的莉娜长得一模一样。   考虑到这类小成本惊悚片,演员的妆容不会很厚,因此,四舍五入,约等于《公路惊魂》的女主演和这个世界的莉娜相貌高度重合。   刘易斯同理。   想到这,埃弗莉的心陡然往下一沉。   因为这意味着,她的猜测成真了,自己目前身处的,确实是一部惊悚片,还是前世的大影星刘易斯亲自参演过的那种!   想到这,埃弗莉赶紧努力调动记忆,回忆前世的刘易斯演过什么惊悚片……但失败了。   一方面,她前世的记忆并不完整,有不少缺失;另一方面,她也不粉刘易斯,对这男人的印象除了长得帅,就是他很励志。在成名之前,刘易斯曾一度非常穷困,为了生计曾参演过很多粗制滥造的小成本电影,但再穷他也没有放弃梦想,最后终于熬出了头,变成了世界巨星。   也许这一部电影正是刘易斯出名前拍的烂片之一吧。   思及此处,埃弗莉越发懊恼。   早知道会有今天,她前世就该多刷刷刘易斯的生平的。都已经猜出目前经历的一切是某部电影的剧情了,可偏偏她没看过那部电影,不知道未来的剧情走向!这不就跟人都跨越山海来到演唱会大门口了,却发现没带门票一样憋屈吗?   “大家听我说,外面的蟑螂非常危险。在你们没看到的地方,它们已经杀死了很多人,如今正成群结队朝这里过来。它们很饿,非常饥饿,饿得快疯了,这种情况下,大量聚集是非常危险的,为了大家好,请各位尽快散开,分散逃命……”   就在埃弗莉努力回忆剧情的时候,詹姆斯不知何时站到了餐桌上,手里拿着报纸卷成的扩音器,朝食堂中所有人大喊。   “詹姆斯,你在胡说什么呢!”   “别让他再说下去了,快把他扯下来!”   一旁的狄安娜和体育老师立刻阻拦,试图把詹姆斯拽下来。但已经晚了。   詹姆斯的话,还有他肩头带血,满身狼狈的模样,成功把食堂里的学生给吓到。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食堂瞬间炸锅,哭声、求救声、喊爸妈声不绝于耳,更有胆小的学生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想要立刻往食堂门口跑。   “詹姆斯,你给我过来!”   狄安娜见状满脸愤怒地一扯詹姆斯衣袖,拽着男人往食堂侧面的走廊走去。   埃弗莉目送两人离开,想了想,站起身走到班主任老师面前,同对方说自己想要上洗手间。   老师正忙着安抚班上哭泣躁动的学生,看到来报告的是一向懂事听话的埃弗莉,也没有多想,手一挥就让她离开了。   埃弗莉走到洗手间附近,左右看看,趁没人注意,迅速拐到了狄安娜和詹姆斯所在的走廊上。   那两人正在争吵。詹姆斯和狄安娜老师似乎有一腿,可能曾是男女朋友,狄安娜责备詹姆斯不该乱说话让她难做,詹姆斯却可怜巴巴叫她“心肝”,说她根本不顾及他的感受云云。扯了半天,没用的情话说了一堆,却连一句埃弗莉想听到的情报都没提到。   埃弗莉站了一会儿,有些犹豫要不要回去。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轻响。争论中的两人停下讨论,与偷听的埃弗莉一起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入目是一片遮天蔽日的红褐。   拳头大小的红色蟑螂像洪水一样,淹没了食堂外的绿化带和路面,前仆后继,朝着食堂的方向爬来。爬在最前面的几只蟑螂已经停在了玻璃窗上,正用钳子一样的锋利口器在玻璃上切割着,没一会儿,完好的玻璃上居然出现了一道道白色的划痕。   “哦该死,它们来了!快走,我们必须在被包围之前跑出去!”   詹姆斯一见外面的蟑螂群立刻变了脸色。他拽住不情不愿的狄安娜,转身就要往食堂大门的方向跑。   埃弗莉见状连忙从角落跑出,拦住了两人:“走大门来不及的,走后门。”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她伸手一把牵住了狄安娜老师的手。   “埃、埃弗莉?你怎么在这儿……”   “老师,快来不及了,跟我来!”   埃弗莉打断了艺术老师摸不清状况的问话,手上用力,牵着狄安娜就往食堂小门的方向跑去。   可能是小女孩的表情太沉稳,声音太笃定。狄安娜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竟真的稀里糊涂跟在埃弗莉身后跑了起来。詹姆斯见状,无奈地揉揉脑袋,硬着头皮跟上去,边跑边在心里祈祷,希望这个小女孩靠谱一些,别把他们带进坑里。   他的祈祷起作用了。   埃弗莉把两人带到员工更衣室前,熟门熟路摸进去,从一个没有锁的铁柜子里摸出一张员工证,然后拽着两个大人堂而皇之穿过后厨,来到一扇紧闭的小铁门前,“滴”一下刷开了门。   “哦,埃弗莉,你怎么会知道……”狄安娜被这一系列影视剧般的发展给惊到,情不自禁发问。   “我怎么会知道那里有员工证吗?因为温蒂的爸爸就在这里工作,我听她说的。”   确切来说,是同班同学温蒂跟人吹嘘她每天放学会偷偷溜进食堂找爸爸加餐,埃弗莉刚好路过,把这些活听进耳朵,记在了脑中。   真没想到,这种小女孩之间用来攀比的闲聊,也能在不经意的时候派上用场。   ————————!!————————   瞎写瞎写全部瞎写滴!   所有惊悚电影全是我编的,如果觉得眼熟,只能说明这类型影片全是类似的套路   看看营养液,马上满1万了,你们懂吗[可怜][可怜][可怜][裤子][裤子][裤子] 第30章 蟑螂:【1W营养液加更】   埃弗莉从门缝探出头,谨慎地朝外望了望。   蟑螂群是从食堂大门的方向过来的,后门附近暂时还没看到。不过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因为她已经听到食堂大厅有人在尖叫。   如果是以前那种拇指大的蟑螂,胶带和木板加固后的食堂大门或许还有用,但现在这种拳头大的蟑螂连窗玻璃都能咬出划痕,就食堂那个防御哪里顶得住!   想到这,埃弗莉眼神一暗。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能救下所有人,但目前的她实在太弱了,光是护住自己都需要竭尽全力……希望詹姆斯身上的主角光环能够庇佑她——等等、他应该是主角吧?   埃弗莉猛地回头,看了眼后方詹姆斯的脸,然后安心地转回去,长舒了一口气。   他应该就是主角,不会有错的……哪怕刘易斯拍这部片子的时候还一点名气都没有,就冲这张脸,他也该是主角。而且刘易斯——好吧、詹姆斯——这个詹姆斯还是什么昆虫系统学研究生,一般来说,灾难片主角的职业都会和灾难有些关联,这样才方便他们找到灾难的应对之法,从而解决灾难。这么看,詹姆斯就是主角没跑了,他的女朋友狄安娜则是女主角。   在惊悚片里跟紧主角,绝大多数时候都能蹭主角的镜头活到最后。   想起这条看多了恐怖片总结的规律,埃弗莉决心从现在开始抱紧男女主大腿。   她推开铁门,自己率先走了出去,同时转身,朝后面两人做了个“跟上”的动作。   男女主对视一眼,一前一后从铁门走出。   “你们的车在哪?”埃弗莉问。   “车?”   埃弗莉惊讶:“你们没有车吗?”   电视里演的,男女主逃命时候一般都会坐车啊……   詹姆斯挠挠头:“油费太贵,我是搭别人的车来到小镇的。”   埃弗莉再看狄安娜,她倒是有车,但今天是由她镇长爸爸开车送的,自己的车子没开过来。   “……”   好没用的大人啊。   埃弗莉努力克制住吐槽的冲动,左右看看,挑中了停在不远处运厨余垃圾的小卡车,转头朝詹姆斯说:“去找块石头来。”   “哎?”   “要能打破那辆车窗玻璃的。”埃弗莉没空解释,抬手一指卡车,举步就往车子的方向走。   詹姆斯费解地嘀咕了一声:“我说,趁现在赶紧跑才对,为什么要砸卡车车窗?”   “詹姆斯!”狄安娜瞪他一眼,朝卡车车厢里指指。因为要搬运厨余垃圾,卡车副驾驶上放了好几件黑色橡胶连体围裙,狄安娜猜测,埃弗莉应该是想拿走连体服,用来保护自己不被蟑螂叮咬。   “哦好吧,她是对的……那群蟑螂咬起人来是真的要命,一不小心打死了还会喷出灼伤人的酸液,找件衣服保护自己非常有必要。”詹姆斯嘀咕着,转头去附近草坪上抱了一块巨大的景观石过来。   “砸开它。”埃弗莉指向驾驶座旁边的窗玻璃。   詹姆斯这时候已经放弃挣扎了。他让两位女士后退,自己抱着大石头,高高举起往卡车玻璃上猛地砸了几下,成功在玻璃上开了一个大洞,胳膊伸进去,把紧锁的车门从里面打开。   开完车门,他正准备探手进去捞搭在副驾驶椅背上的连体衣,不料埃弗莉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拽到了后面。   “等一下!”   说完,她蹲下/身,凑近方向盘下方,在那里找了一会儿,扯出一团凌乱的电线,然后很有经验地从里面找出两根,将裸/露在外的线头彼此一碰。   “隆隆”,发动机瞬间响起一阵轰鸣,车灯亮起,熄火中的卡车被成功启动了。   “埃弗莉,这这……”狄安娜一下看傻了眼。   “快上车,然后关上车门,我们先走!”   眼角余光看到三三两两的大蟑螂绕过食堂,从侧面飞快接近,埃弗莉没空说太多,她往副驾驶的位置一缩,空出足够的位置,连声催促两人上来。   等到三人全都上车,詹姆斯把车门关上,方向盘一打,油门一踩,三人立刻便朝远离食堂的方向冲了出去。   “嘿,我得说,之前是我小看了你,你这一手是这个!”卡车飞驰在无人的小学道路上,詹姆斯一边开,一边朝埃弗莉比了个大拇指。   埃弗莉呵呵两声,低头继续往身上套连体橡胶衣。   碰线打火的操作,是她旁观老约翰给人修车时偶然学来的。   前世的一些美国警匪片里,经常会出现这样的场面——主角撬锁坐上汽车,从方向盘下掏出两根电线一碰,车子就被成功发动,载着主角逃出生天。受那些剧集影响,埃弗莉甫一看到老约翰展露的这手本事,就吵着闹着想要学习。   拜托,那真的超酷的有没有!   然而,学完她才知道,能被碰线打火的车子全都是老车。近几年出厂的新车普遍安装了二代电子防盗系统,就算找对了线,没有钥匙在,起动机也只会一味空转,根本点不上火。   可以预见,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这手本领也将随着老车一起被时代所淘汰。   埃弗莉不理会詹姆斯,他也不生气,又开始跟一旁的狄安娜叨叨:“我不认识路,你帮我确认一下,这是去沙漠的路吗?”   狄安娜惊讶:“我们要去沙漠?为什么,那里什么也没有,一旦深入还很容易迷失方向……为什么不选择离开小镇,去米卡诺市寻求帮助呢?”   埃弗莉也想知道为什么,她默默竖起耳朵。   “离开城镇?不不不,这是绝对不能做的选择。我之前说过,这群蟑螂很饿,它们的食性和普通蟑螂完全不同,不爱吃糖类和碳水化合物,反而对生物的血肉情有独钟。蟑螂群最开始袭击人的时候,有很多镇民选择了开车逃跑,结果反而引发了连环车祸,从中心广场到387公路,沿路被堵了个结结实实。”   “堵的人多了,饥饿的蟑螂也被吸引了过去,有些人不想被咬,逃出了车,但蟑螂太多了,他们常常跑不了多远就会被追上。剩下的人躲在车里,关紧车门和车窗,一动也不敢动,希望蟑螂吃饱了可以主动离开,可惜他们注定失望,蟑螂的胃口无穷无尽,又有着那样锋利的上颚,咬破车体钻进车只是时间的问题……我想,那里现在一定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我们可以绕路。”埃弗莉插嘴。   詹姆斯瞥了她一眼,哼笑说:“是的,我们当然可以从荒野绕路,但前提是我们有一辆性能优越的越野车。像这样下一秒就要散架的老爷车,野外的路况你也清楚,如果车子坏在半路,我们只会变成蟑螂的午餐。”   “上帝啊……”狄安娜无助嘴唇,眼中浮现一层泪光,“那我、我的父亲……”   “我不知道……我很抱歉,狄安娜,但我一察觉到不对就立刻跑到学校去找你了,没有注意到镇长先生去了哪里。”说着,眼看狄安娜就要哭出来,詹姆斯又连忙补充,“不过他一直和消杀公司的待在一起,蟑螂讨厌药水的味道,只要不乱跑,你父亲应该没事才对。”   “哦,詹姆斯……”狄安娜把脑袋搭在了詹姆斯肩头。   虽然氛围很好,但埃弗莉得说,在危急关头谈情说爱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恰在这时,卡车冲破学校后门的道闸杆,驶上了外面的街道。狄安娜身体晃了晃,不小心一头撞在了詹姆斯肩膀上,鼻子立刻红了一片。   看吧,她就说这种时候不适合谈情说爱嘛……埃弗莉抬眼无辜地看向窗外。   街道上冷冷清清,看不到一个人影,一辆车歪七扭八地停在路中,地面、路上、车窗上,到处都是洒落的鲜血,偶尔还能看到蟑螂被敲扁后沾满黄白色黏液的残尸。   几只拳头大小的红褐色蟑螂正趴伏在血液上进食,听到车辆的引擎声,它们抖动触须,迈着荆棘一样遍布尖刺的蟑螂腿,纷纷朝卡车的方向追了过来。   万幸,学校位于小镇的南半侧,距离387号公路比较远,路上的拥堵情况不严重。人们就算一开始被蟑螂袭击流了点血,等反应过来后,不是开车逃走了,就是躲进周围的建筑物里,门窗紧闭,把自己藏起来了。   车子一路开过去,没有看到什么死人,倒是有不少人家二楼的窗帘动了动,朝外掀开一道隐蔽的缝隙。   这片街区幸存者还挺多。   “我之前在食堂说的是真的,这些蟑螂体内有热感应器官,能敏感探测到周围存活的生物。人群的聚集非但无法带来安全,反而可能引来大量的蟑螂。所以我刚才才让学生们尽快散开,这能有效减少对蟑螂的吸引力……”   “那蟑螂为什么会突然袭击人呢?校长说外面消杀出了问题,具体是什么问题?”埃弗莉问。   “这个……因为缺少实验仪器,我也没办法给出准确的答案,只能把我的猜测告诉你……”   詹姆斯一边开车,一边讲述起了他今天上午的经历。   ————————!!————————   嘿嘿,没想到这么快满1万营养液了   啾啾啾,爱你们,给大家发粉内裤[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 第31章 蟑螂:主角总是对的   正如埃弗莉先前猜测的那样,狄安娜和詹姆斯是一对情侣。   不过,就在不久前,因某些原因,两人吵架分手了。狄安娜一气之下回了老家,应聘了小学的艺术老师,詹姆斯则悔不当初,千里迢迢来到勒莫特追求爱情。   街道上开始消杀的时候,他刚刚起床,正在附近的咖啡店买咖啡,恰好目睹了消杀失控的全过程。   一开始,情况一切正常。消杀人员穿着防护服,背着手动喷雾器,朝着街道、小巷等公共区域喷洒药剂。所过之处,大量的蟑螂从藏身的角落狼狈逃出,然后在越发浓郁的药剂作用下翻身死去,一动不动。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等数量的蟑螂同时跑出来,哪怕是在米国最大的蟑螂养殖场、艮西梅蟑螂养殖场,我也没同一时间见到这么多蟑螂,当时的画面真是令人作呕……”   詹姆斯感叹了一句,继续往下说。   “消杀公司的药剂最初很有用,蟑螂几乎沾上就死。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当队伍开始向下一条街道转移时,人们发现,喷完药剂后,有一些蟑螂没有立即死去,而是原地开始蜕壳。”   “蜕壳?”   “没错,蟑螂是会蜕壳的——就以我们这里最常见的米洲大蠊为例,从离开卵鞘到变成成虫,需要先后经历5至13次蜕皮,每一次蜕壳,它们的形态、身体结构都会产生些许变化,最后一次蜕壳后还会长出翅膀,获得飞行能力。”詹姆斯给埃弗莉科普。   “那些拳头大的蟑螂是蜕壳产生的吗?”   “是的。蜕壳的过程进行得非常迅速,远比普通蟑螂快得多,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它们就完成了蜕壳,变得更大、更强壮,并且,蜕壳后的个体从此获得了对药剂的抵抗力。”   刚开始只有群体中的一小部分会蜕壳,死亡的还是大多数。然而,不知从何时起,在药剂中蜕壳的个体越来越多,十来分钟后,甚至有几条街区外的人打电话报告说,那里的蟑螂莫名其妙开始蜕壳了。   药剂逐渐失效了。   不过,尽管无法杀死蟑螂,它们却依旧对蟑螂有着极好的驱赶作用。小镇的蟑螂天生厌恶这种气味,消杀队经过哪里,哪里的蟑螂就蜂拥成群,大批量逃窜。   利用这一点,消杀队转变策略,从化学杀虫改为了物理杀虫——简单来说,他们开始打蟑螂。   这种背上有V字图案的蟑螂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怪异品种,没有翅膀,体型又大,身体还很脆弱,稍微踩一踩压一压就能死透。不像本土的蟑螂,扁平结构的身躯能承受900倍于自身体重的压力,就是用脚碾都不一定能碾死。   “……在物理灭虫的过程中,蟑螂又迎来了一次蜕壳。这一次蜕壳后,它们的个头显著变大,身体更坚韧更耐碾压,体内的酸液也从弱酸转变为了强酸。当人们试图跟先前一样用脚、用重物压死这些蟑螂时,他们发现,在蟑螂死去之前,率先支撑不住的是自己的鞋子和棍子。”   每一次蜕壳,蟑螂都在变得更大。   每一次蜕壳,它们的某个缺点就会被克服。   “就像人类滥用抗生素,最终创造出了‘超级细菌’一样,消杀队的每一次尝试,在杀死一批个体的同时,也让其他蟑螂个体获得进化,变得更强。我怀疑,这种蟑螂在死亡前会向外释放特殊的化学物质。一旦短时间内有大量个体死亡,高浓度的化学物质将激活种群的协同抗敌与进化机制,诱导种群中其他个体进化出更加强大的防御能力件……简单来说,越想杀死它们,它们就越难杀死。”   而蟑螂的袭击,也是在几次进化后开始的。   据詹姆斯猜测,可能是因为蜕壳消耗了它们太多能量,让蟑螂群急需大量食物补充体力。   “总之,反应过来的时候,街道上已经乱成一团。到处都是受伤的人——被蟑螂啃咬,被酸液腐蚀,被蟑螂腿割伤……在蟑螂分布最密集的地方,我甚至亲眼看到一个镇民被蟑螂咬死啃成骨架,短短几分钟,一个活生生的人!……以上就是我知道的情况了,至于你说的信号消失问题,这个我还真不清楚。”   对话结束,卡车也刚好开到小镇的最南端。   水泥道路在这里消失,继续往前,就是黄沙覆盖,广阔无垠的勒莫特大沙漠了。   或许是因为曾有不止一人尝试从这里逃进沙漠,道路的尽头横七竖八停了不少车,把小镇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最后一段路需要步行通过。   三人在车上各自套好连体围裙——其中,埃弗莉因为个子太小,围裙根本穿不上,只能找了布条把围裙上半部分捆扎在自己胸前,看上去非常滑稽。   穿戴完毕,三人打开车门,顺次下车,脚刚在地上踩定,就听“沙拉沙拉”的爬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道路上、墙壁上、车子上……先前还干干净净的地方,突然涌出了无数红褐色的巨型蟑螂,每一只都有成年人的拳头大,下颚发达,肢体粗壮,爬行速度快得惊人。   “快跑!”   眼看包围圈就要合拢,詹姆斯大喊一声,推着两个女孩就往沙漠的方向跑去。   “蟑螂、蟑螂讨厌高温和干旱……只要、只要到达了沙漠……呼呼……”   很遗憾,三人之中体力最差的,不是8岁的小学生埃弗莉,也不是身为艺术老师的狄安娜,而是在读研究生詹姆斯,跑没几步,他就开始喘个不停。   这毕竟不是普通的跑步。   路面上到处都是滑腻的蟑螂尸体,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每一步迈出都要十足小心,避免踩到能瞬间腐蚀鞋底的强酸,也避免被地上的东西绊倒。与此同时,察觉到有人靠近,周围的蟑螂正在飞速聚集,随时随地都有新的蟑螂从任何东西后突然冒出,稍不注意就可能和你撞个正着。若是撞到橡胶衣上还好,抖一抖还能继续跑,万一撞到脸上、脖子上等脆弱部位,锋利的口器就会刀子一样刺入你皮肉,割断你血管,运气差点,人说不定也会因此丢掉小命……   越往前跑,堵在路上的车辆越密集。车顶、车窗、车门上停了密密麻麻的蟑螂。因为数量太多,它们不得不叠罗汉一样你叠着我,我叠着它,在车上爬来爬去,那扭曲的画面浑似尸体上蠕动的蛆虫。   当人类经过时,这些蛆虫竟学会了站在高处往下跳落,试图利用自重和空中的风,让自己跳到鲜活的血肉大餐上。   “小心!离这些车子远点!”   埃弗莉人小重量轻,拜女妖所赐,还有着一具健康强壮的身体。她跑在队伍最前面,差一点中招,险险避开后,连忙扯着嗓子朝后面喊。   后方正在猛冲的狄安娜连忙紧急刹车,她的后面,詹姆斯避让不及,一头撞在了女友身上,差一点把好不容易躲过蟑螂跳跃的狄安娜又给撞到枪口上去,多亏埃弗莉见势不妙,拿小小的身体压了过去,在狄安娜后腰推了一把,三个人这才勉强稳住身体。   然而,也不过就是这一耽搁的工夫,再抬头时,三人发现自己已经落入了蟑螂的包围圈。左边是蟑螂,右边是蟑螂,上面是,下面也是,放眼望去,四周竟无一处是净土,到处都是口器张合、嗷嗷待哺的蟑螂。目力所及的远方,还有更多蟑螂源源不断地跑过来……   这……完蛋,今天不会要就这么交代了吧?   埃弗莉心中浮现一丝不妙的预感。   正当三人背靠着背,在越发缩小的包围圈中努力思考着破局之法时,忽然之间,蟑螂不动了。   从遥远的小镇中心方向,到小镇的最外围,像有一阵看不到的波纹在飞速扩散。波纹所经之处,所有蟑螂无论在躲藏、在捕食还是在奔跑,不约而同停下了原本的动作,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只接一只趴伏身体,六条腿蜷缩在腹部,保持着团抱成球的姿势,一动不动,陷入了古怪的僵直。   不过一眨眼工夫,这种僵直已经感染了面前的蟑螂包围圈。   “什、怎么了……它们为什么突然不动了?”狄安娜傻乎乎问。   “别管怎么了,趁现在赶紧跑啊!”   埃弗莉喊了一声,一马当先蹿了出去,一面灵活闪避地雷一样散落的蟑螂,一面飞快往包围圈外冲。跑了一阵感觉不对,怎么没听到后面有声音,转过头一看,埃弗莉倒抽一口冷气,只见男女主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蹲着,还傻傻留在原地,没一个有逃跑的意思。   “不赶紧跑等着它们恢复行动来吃人吗?”   埃弗莉想了想,还是蹬蹬蹬跑回去,拽住两人的衣摆就想带他们一起跑,没想到詹姆斯死活不肯走。   “你看,它们的身体是不是有些变透明了?”他指着一只僵直的蟑螂问埃弗莉。   埃弗莉扫了一眼,胡乱点点头:“是的,然后呢?”   “身体变透明,行动迟缓,背上出现细窄的裂痕,这是蟑螂蜕壳前的征兆,你看……”一边说,詹姆斯一边从不知哪里摸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在蟑螂背上点了点。   经他这么一指,埃弗莉这才看到,在蟑螂背部确实出现了一道隐秘的细线。   埃弗莉不明白:“你不是说它们蜕壳速度很快吗,为什么我们还不逃跑?”   “是的,它们蜕壳的速度很快,至少我之前看到的每一次都非常迅速,从蜕壳开始到结束只有短短十几秒,而且事先毫无预兆。不像这一次,所有蟑螂几乎同时停止了行动,身体也出现了普通蟑螂蜕壳时才会出现的特征,这简直不可思议……直觉告诉我,这很重要,我必须搞明白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直觉?好一个直觉!……看在詹姆斯是主角的面子上,埃弗莉决定给他一个研究机会。毕竟,无数惊悚片已经替她验证过了,当主角坚持要做某件事时,千万不要提出反对,哪怕那件事在当下看起来再天马行空,最终结局也一定会证明,主角才是对的……   “好吧,那我们能稍微换个便于逃跑的地方吗?不远,就在几十米开外。”   她朝沙漠边缘指指。   詹姆斯老实巴交点头。   于是三个人挪了个地方,蹲在一起,继续看詹姆斯研究那只僵直的蟑螂。   ————————!!————————   谢谢大家的支持订阅,我也想不到该送什么了,   刚好我朋友最近从戎之丘给我寄了点土特产,提神醒脑的保健品丸子,干脆给大家一人发一板,   来来来,别客气,人人有份[眼镜]   [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 第32章 蟑螂:二合一~   从卡车里找到的橡胶连体围裙是带手套的。仗着有这层防护,詹姆斯拿着小刀,刀尖插/入蟑螂背部的那道缝隙,手上用力,跟开蚌壳一样,“喀嚓”一下把蟑螂外壳撬开了。   壳子里面是蛆一样还在不断蠕动的蟑螂躯体,看起来非常恶心。   还处在蜕壳期的蟑螂是纯白色的,只有两只眼睛乌漆嘛黑,像两粒黑玻璃球。失去了外壳的保护,里面的躯体非常脆弱,刀尖不小心一刺,就扎破表皮,爆出了一团黄白的浆,黏稠的浆液糊在刀子上,把不锈钢的刀尖轻易腐蚀出了一片坑坑洼洼的凹陷。   “它们的酸液已经连金属都能腐蚀了?”埃弗莉惊叫。   “可以,但效果没现在这么强……它们还在进化,可以预见到,等这次蜕壳完成,这些蟑螂体内的酸液将更难对付。”詹姆斯嫌恶地把刀尖戳进黄沙,用沙子抹掉上面的黏液,然后把破破烂烂的刀尖重新挪到仍在蠕动的蟑螂身上,刮掉那层妨碍观察的液体,露出下方虫子的脊背,“而且,你看这里,这层像丝网一样皱巴巴的东西,它其实是蟑螂还没展开的翅膀。出壳以后,体内的组织液会缓慢充盈整扇翅膀,让它膨胀展开,等翅膀完成角质化,蟑螂就能飞行了。”   “你的意思是,等这次蜕壳后,这些蟑螂就会飞了?”埃弗莉惊叫。   虽然在她的固有印象里,蟑螂确实是会飞的,但危害小镇的这种V斑蟑螂一直都没长出翅膀,袭击人的方式也只有突然爬出来咬你一口,导致埃弗莉产生了错觉,还以为这种虫子就是没翅膀的呢,结果不是没有,只是还没来得及长?   詹姆斯沉痛点头。他告诉埃弗莉,他怀疑一直以来人们在对抗的只是这种新品种蟑螂的若虫。   “之前也提到过,蟑螂从孵化到成为成虫,需要经历数次蜕壳,而这其中,又以最后一次蜕壳最为重要,人们叫它‘羽化’。羽化完成后,若虫的体型将进一步拉长,背上长出翅膀,拥有飞行能力。最重要的是,雌性蟑螂羽化完成24小时后就能交.配……一对米洲大蠊,在食物丰富、温湿度适宜的理想状态下,一年能生产数十万后代。这种蟑螂因为缺少样本,暂时还不清楚繁殖能力如何,但我觉得,我们不会想知道答案的……”   埃弗莉听懂了詹姆斯的意思,好家伙,这原来是个有概率灭世的电影?不愧是烂片,胃口还挺大……   她问:“所以我们必须抢在它们完成羽化前杀死它们,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没错。”   但这又带来了新的问题:蟑螂的羽化会持续多久?   如果时间很短暂,自然还是先跑为上,否则,等蟑螂蜕壳后,被追杀的就会变成他们。但若是时间足够宽裕,发动小镇剩下的幸存者一起行动,未尝不能在蟑螂灾彻底爆发前把灾害扼杀到最小……   “我需要一间实验室,观察它们组织细胞的分裂速度。”詹姆斯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立刻道。   埃弗莉有些伤脑筋。勒莫特只是个以自然风光著称的旅游小镇,哪有什么生物研究室让他去分析细胞。   “小学的科学实验室可以吗,有显微镜、烧杯、培养皿什么的……”她不抱什么期待地问。   结果詹姆斯还真点了头:“足够了!”   不是,还真行啊……   虽然觉得这发展有些儿戏,不过,秉持着“跟紧主角”这条自行总结的生存原则,埃弗莉还是跟上詹姆斯与狄安娜,重又坐上了先前那辆破卡车。   车子在路上一阵乱开。这次,为了杀死尽可能多的蟑螂,詹姆斯见虫子就往上碾,大蟑螂的抗碾压能力再强,也扛不住卡车的重量,车轮所过之处,只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破碎声,等车子开过,地上就只剩碎裂成渣渣的虫子尸体了。   可能是被这狂野的风格所鼓舞,车辆所过之处,有一些躲藏在家中的镇民也鬼鬼祟祟冒出了头,更有一些亲友被咬伤过的人,看到那些蟑螂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一时心头火起,拎着锤子、球棒等重物就朝地上的蟑螂不管不顾砸了过去。   一片死寂的小镇不知不觉又开始苏醒了过来。   詹姆斯没管周围那些镇民。他开着车子,一路最高速飙到一片狼藉的小学教学楼,在埃弗莉的指引下爬上三楼,带着样本进入了小学实验室。   做科研是主角的事,埃弗莉帮不上忙,就先跑到实验室外,抓了几只还未蜕壳的蟑螂,试验要怎么杀比较快捷省事。   才8岁的小女孩,长相明明非常可爱,却面无表情蹲在那里,轮番使用各种道具尝试虐杀面前的生物,这画面说实话有些惊悚,放进儿童斜典也一点都不违和。狄安娜老师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止又言欲,犹豫了半天,才勉勉强强说:“埃弗莉,你放下吧,让老师来……”   “老师你也要杀?这些我要用,那里还有很多啦。”   埃弗莉指指不远处的蟑螂堆,动作不停,继续埋头苦干。   酒精灯和试剂是学生实验室里薅的,球棒和液体胶水是走廊储物柜里顺的,刀子是问詹姆斯要的,除此以外,也不管能不能派上用场,她还弄来了可乐、芬达、苏打水等饮料,想试试这些东西能不能破坏掉蟑螂体表的硬壳,那是现阶段杀死蟑螂最大的阻碍。   试来试去,埃弗莉发现最有效的东西是火。V斑蟑螂红褐色的坚韧外壳不怕刀刺,不怕棍砸,唯独在火焰的炙烤下,原本的结构会被烘烤变脆,这时候再去破坏硬壳,就像敲碎一片薯片一样简单。   科研出成果的埃弗莉大受鼓舞,又接连捡了十好几只蟑螂,用控制变量法试验这种火烤究竟要持续多久才能出效果、对火焰的大小又是否有要求……   正沉浸在科学研究中无法自拔,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越靠越近。埃弗莉听了一会儿,站起身趴到走廊窗户边,探头往下一看,果然看到了眼熟的黑色改装皮卡车。   车上还坐着一个头戴头盔,身穿全套作战服,从头武装到脚的白发老人,不是老约翰是谁?!   “外祖父,这里,我在这!”   埃弗莉连忙蹦蹦跳跳,朝下面摆手。   “哦,埃弗莉,谢天谢地你没事。中午那会儿镇子里跑出好几个人,路过加油站告诉我小镇里巨型蟑螂成灾,正在到处疯狂咬人,我一听可真是急坏了,随便带了些武器就过来找你……”   几分钟后,老约翰来到楼上,成功与埃弗莉汇合。祖孙俩彼此拥抱了一下,开始交流两方的情报。   老约翰在加油站听到幸存镇民的描述后,第一时间带齐武器,开车朝小镇冲来。但在小镇的入口处,他被铺天盖地的蟑螂和大量拥堵的汽车堵在了外面。无奈之下,老约翰只能选择开车从戈壁荒滩中绕道,历尽千辛万苦才终于进入小镇,来到小学。   他本来打算趁蟑螂哑火,带埃弗莉原路离开,但在听小孙女描述完蟑螂羽化后的情况,老约翰又改了主意。   体型巨大,能飞行,还有强大的繁殖力。这样的蟑螂一旦成灾,不可能只影响一个小镇。加油站是距离小镇最近的地方,如果不尽早处理,迟早他的加油站、包括他深埋地下的半生心血也会被影响,从此成为不毛之地,这是老约翰绝对不能接受的。   “我带了汽油,很多很多,如果能把蟑螂集中到一起,可以浇汽油把它们烧死,就是不知道是否来得及……”   来得及!   詹姆斯带着他的最新发现及时赶到,激动地告诉大家,根据他的观测,在羽化阶段,蟑螂将体内积蓄的全部力量都用来完成对身体结构与形态的改变,这一过程不同于先前的蜕皮,是更彻底、更完整的蜕变,也因此,从羽化开始到完成羽化,至少要耗费三个小时。   埃弗莉很震惊,利用小学实验室的配置,真的能研究出这么多东西吗?但想一想,这毕竟是一部不出名的烂片嘛(她坚信如果是好片子自己绝对会有印象!),烂片拍得不合理一点是非常合理的!   “蟑螂集体石化是下午2点13分,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换句话说,我们还有两个小时来灭杀这种变异蟑螂。”   两个小时能做什么?   如果只有单独的个体,能做的事情很有限,但当整个小镇的有生力量都被调动起来,能做的事就很多很多了。   小镇的通讯网络已经失灵,但老约翰刚巧携带了改装过的大喇叭。这是他为了找到埃弗莉,专门放车上的。   詹姆斯录下了他对蟑螂羽化的科普,号召大家抓紧最后的两个小时,把周围能见到的所有蟑螂都杀死。   埃弗莉则提供了她的发现,告诉大家用火焰炙烤蟑螂的外壳,等到蟑螂外壳发黑发脆,再用尖锐的东西捅刺进去,能用最小的力量杀死蟑螂,并避免蟑螂体.液伤到自己。   接下来补充的是老约翰,他出发前往车上放了8桶汽油和一把火焰喷枪,每桶5加仑(约19升),都是为了杀蟑螂准备的,如果缺乏足够的燃料,镇民们可以选择把蟑螂“收集”起来统一带到中心广场,他会负责将它们集中烧毁。   长长一段话录制完毕,几人各自行动起来。   狄安娜是艺术老师,她有小学广播室的钥匙。带着手机里拷贝的录音,她独自一人跑到广播室,打开广播,用最大音量将这段话在学校内循环播放。   最先被广播唤出的,是藏身学校的师生们。   学校是在蟑螂灾中受害最严重的地方之一。蟑螂大军闯入食堂撕咬学生时,因缺少防护,有大量师生遭到围攻,被虫群啃咬死去。但也有一批师生在慌乱之下,闪身躲进了食堂的冷库。冰冷的环境虽然将他们冻得够呛,却也成功降低了他们的体温,让他们躲过了蟑螂的袭击,一直活到了现在。   除了他们,还陆续有存活的幸运儿被广播吸引,从各自的藏身地点跑出——树上、景观湖中、柜子里、垃圾桶里……虽然避免不了满身狼狈,有的人身上还残留着狰狞可怕的灼伤和咬伤,但毕竟都还活着,这已经比随处可见的遇难者们幸运太多了。   幸存者们听从广播的召唤来到外界。成年人们自发组织起来,将学生分批送上几辆状态完好的车辆,将他们送出学校,送离小镇,开出去越远越好。   剩下的人,则看着满地的鲜血和残骸,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不约而同举起了武器。   这里是勒莫特镇,一个依托沙漠建立的小镇,生活在这里的人,不仅要忍受炎热干旱的气候,还要抵御沙尘暴的频繁侵袭,与恶劣艰苦的自然环境作斗争。他们从不是胆小懦弱的懦夫,每个人骨子里都有着沙漠儿女强悍不服输的血性,倒在地上的,也从来不是什么不幸者,而是他们的学生、同僚、邻居与挚友……   学校广播能辐射的不仅仅有校内,还有学校周边一片区域。   听到广播后,依旧蛰伏在家的人也全都跑了出来。   人们开始四下奔走,体力差的人负责传话,将广播内容从街头带到巷尾;有急救知识的拎着医药箱,挨家挨户救治受伤的人;其余人们各自分工,主妇们捋起袖子,用扫帚、拖把等工具把所有隐藏在角落的害虫通通汇集到一起,家中的青壮则纷纷拿起了酒精、汽油和锋利的匕首、锥子等工具,更有的直接开起车子,朝堆成小山的蟑螂堆直直碾压过去……   老约翰的车也开上了小镇的主干道。车上的改装喇叭嗡嗡震动着,将反抗的声音传遍大街小巷。   先响起的是詹姆斯清朗的嗓音。他告诉人们,我们只有两个小时,下午五点之前,我们必须将入侵生物全部处理,保护我们的小镇!   然后是埃弗莉稚嫩的话语。年幼的女孩认真分享着她的发现,给所有胆怯者竖起了榜样,告诉人们只要有火,有锋利的武器,即便是像她这样瘦弱的小女孩,也能轻易夺走蟑螂的性命。   最后说话的是镇民的老朋友老约翰。这位慷慨的老人运来了一皮卡汽油,他愿意为所有镇民兜底,凡是没办法自行杀死蟑螂的镇民,尽可以到镇中心广场找他帮忙。   改装皮卡载着喇叭,车轮辘辘从小镇坑坑洼洼的地面碾过。   所经之处,一丛丛火焰在小镇各地燃烧了起来。   在路过镇政府时,车上众人遇到了被困的镇长一行人。于是,没多久,小镇的内部广播也响了起来。身受重伤的镇长手撑台面,削瘦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喉咙拉风箱一样喘着粗气,棕色的眼睛亮得吓人。他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告诉镇民——反抗吧!为了小镇,反抗吧!为了亲人,反抗吧!为了明天!   反抗吧,反抗吧,反抗吧!   小镇的火越烧越烈,浓浓的烟雾升腾入天空,如捎给逝去镇民的一篇祷词。   下午4点30分,随着越来越多镇民的造访,镇中心广场的火也燃了起来。   那原本为了摆放陨石而打的地基,最先托举的不是沉重的石块,而是熊熊燃烧的烈焰。烈焰之中,无数蜕壳到一半的蟑螂卡在硬壳里痛苦地蠕动着,挣扎着,狰狞的口器开开合合,朝天空发出无声的嘶吼,被火焰燎烤成一片焦炭。   噼噼啪啪的肢体炸裂声中,蛋白质烧焦的臭气越来越浓,充斥了整个广场。烈焰裹挟着高热与飞灰,从每一个围观者脸上卷过,却没有任何人闪避退却。   人们快意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些肮脏、可恶、卑劣的虫子在火焰中成批死去,化为飞灰,那浸泡在痛苦与煎熬之中的内心,也仿佛终于得到了些许慰藉。   然而,就在此时,中心广场的地面突然颤抖了一下。   人们初时还以为是站太久感到了眩晕,但随后,他们惊恐地看到,地砖之下迅速出现了可怕的隆起。一块,一块,又一块……大半个广场的地砖、连带着那块刚打好的地基都开始疯狂抖动着向上抬升,砖石、泥土与燃烧的蟑螂尸体齐齐往下坠落,烟尘之下,一只通体红褐、身体扁长,背上覆盖着油亮翅膀的巨型蟑螂从地坑中探出了硕大的头颅。   原来,虫灾背后,在小镇地底,还隐藏着一只巨大的成年蟑螂母体……   “早该想到的……为什么才发现!那些蟑螂若虫竟然同时羽化,显然是同批次诞生的,这意味着它们背后还有一个共同的‘母亲’!”埃弗莉听到男主詹姆斯惊怔喃喃。   她有些心梗。她和老约翰都是外行人,看不出这是同一批蟑螂情有可原,詹姆斯这个专家怎么能忽视这点,真的,他好不靠谱……   “啊啊啊啊!”人们开始放声尖叫。   “快跑!快往建筑里面躲!”   见有些人还愣在原地,老约翰连忙扯开嗓子,冲他们大声咆哮。   被呼喊声所惊醒,人们彼此搀扶着,矮下身子,飞快朝附近的建筑物中跑去。   老约翰没有跑,他把埃弗莉塞给詹姆斯两人,自己从旁边抓起一桶用剩的燃油,拧开盖子,手上用力,一把将它掷向不远处的巨型蟑螂。   油箱飞到半空,内部的油飞溅而出,又被巨型蟑螂身上掉落的火星点燃,在空中形成一道燃烧的火绳,与剩下的余油一起落在了蟑螂的头部与前胸背板上。   “轰!”   汽油浇上蟑螂身体,赤红的火焰顷刻燃起。老约翰掏出腰侧的手枪,和另几名小镇镇警一起,对准蟑螂的背板一阵疾射。   “砰砰!砰砰砰!”   接连几枪下去,蟑螂毫发无伤,反有一位警察因站位不对,被反弹的流弹集中小腿,无法继续作战。   “不行!老约翰,它不怕火,它一定是协同进化了!”躲在房子里的詹姆斯见状,扒着床沿朝外面大喊。   埃弗莉立刻反应过来。根据詹姆斯先前的推测,这种蟑螂拥有可怕的协同进化机制,当大量个体因同一个原因死去时,释放在外的高浓度化学物质将引发其他个体的针对性进化。想来,之前被大批烧死的小个体蟑螂也释放了这种物质,让巨型蟑螂母体不再惧怕火焰的烘烤。   “那怎么办,还有其他办法对付它吗?”埃弗莉紧张地催促詹姆斯。   拜托,他可是主角啊,如果在现场有人能对付巨型蟑螂,那一定非男主角莫属了!   “我……我想想、让我想想!”詹姆斯抱住脑袋,嘴里开始嘀嘀咕咕,默背课本上一些知识点。   埃弗莉焦急地看了他一会儿,等来等去等不及,又转头去看窗户外面。   在老约翰等人的拖延下,广场上的人已经全部撤离,目前正依次从建筑物的后门逃走。为了避免引起虫子的注意,他们不敢发出太多响声,每一个人都捂着嘴巴,努力把身体压到最低。   空旷的地面上,仅剩的几名活人成了吸引巨型蟑螂的主力军。老约翰朝几位县警打了个手势,几人矮下身体,分开向几个方向跑走。   巨型蟑螂见状,头颅高高向上仰起,油亮的翅膀猛地张开,只听见“啪啦啦”一阵翅膀拍打声,庞大如一条游艇的巨型蟑螂竟腾空而起,飞到了半空中,并以极快的速度朝其中一名县警扑咬而去。   “啊!”那名县警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蟑螂张开的巨颚一口咬住,“咔嚓”一声拦腰斩断,血液和内脏流了满地。   “鲍勃!不!”   有凄厉的哭声从房子中传出,又很快被周围的人按住。还没来得及撤走的人像兔子洞中的兔子,哆哆嗦嗦,大气也不敢出,期待着捕食者能离开。   但很显然,期待落空了。   小镇出现的变异蟑螂普遍拥有红外感应能力,巨型蟑螂自不例外。几口吞下地上的县警尸体后,它调转方向,漆黑油亮的蟑螂复眼瞬间锁定人数最多的服装店,翅膀一振,快速奔跑着朝店面的玻璃墙直直撞来。   “跑!快跑!散开跑!”   不知谁大喊了声,隐藏在周围建筑里的人全部被惊动,像被猫追的耗子一样四散奔逃了起来。   眼看局势控制不住,老约翰第一时间冲进建筑物,找到了埃弗莉。他带着孙女想要逃跑,就在这时,旁边思考了半天的詹姆斯忽然一敲掌心,兴奋地站了起来。   “我想到了!硼酸,是硼酸!”   “别硼酸了,大蟑螂要咬你屁股蛋了!”   埃弗莉一把拽住詹姆斯衣服下摆,大力出奇迹,把好好一个高大威武的美男子愣是拽成了一条耷拉着舌头的死狗。   不等詹姆斯抗议,下一秒,墙面碎裂的巨响传来,詹姆斯刚才倚靠的窗台一整个被巨型蟑螂撞了个粉碎。   “哦,埃弗莉,谢……”詹姆斯瞪大眼睛看着身后那一幕,声音都变得有些结巴。   “别谢了,快走!”   埃弗莉没空和他寒暄。她大喊一声,两手各在两位大人的后腰拍了下,示意他们跟上,自己则敏捷地咬在老约翰后面,学着外祖父的样子在地形复杂的建筑之间一阵左突右闪,终于,在巨型蟑螂闯入开杀前,一行四人成功逃出房子,坐上了一旁的黑色皮卡。   “走走走!”   詹姆斯大喝一声,卡车载着四人,一路朝小镇的西面开去。   ————————!!————————   *修改了前文对“超级细菌”的一些描述,谢谢捉虫   *斜教:这个斜是故意写错的,因为该词汇比较敏感,一眼过去全是XX不太好。大家以后看到这种错误不用为我捉虫啦~   ===   最后,大家好像不太喜欢蟑螂这个副本,我的话是什么类型都想写写的,大家不喜欢以后我就不写这类了。   不过蟑螂副本已经修了两次,没办法精简了,考虑到这是女主亲自参与的第一个副本,对她将来的生活也有启示意义,所以笔墨就比较多,知道大家嫌烦,我就更新快一点,这几天两章合并成一章一起发,咱们一起快进结束这个副本哈[可怜][可怜][可怜] 第33章 蟑螂:二合一~   “你刚才说要硼酸?”   等车子驶入小巷,身后暂时看不到巨型蟑螂的影子,埃弗莉这才开口询问詹姆斯。   逃跑是不可能逃跑的,目前看来,这部电影最大的BOSS就是这只巨型蟑螂,先前的小蟑螂只是它搞出来的副产品。蟑螂能够孤雌繁殖,只是还没长大的蟑螂崽都那么可怕了,如果放任不管,埃弗莉怀疑再多给点时间,等巨型蟑螂又繁衍起来,说不定整个米国都要遭殃。   到时候逃又能逃哪里去呢?还不如趁蟑螂种群还没发育起来,电影男女主也还在,放手一搏,险中求胜。   “没错,需要硼酸——约翰先生,你知道哪里有硼酸吗?”   “我正在开往能拿到硼酸的地方。”老约翰应了一声,方向盘一甩,目标明确地朝小镇更西处开去。   詹姆斯点点头,开始给大家讲他的计划。   “我看过相关论文,蟑螂的甲壳是几丁质与蛋白质的复合体,表皮是角质层,含疏水性脂质,用于降低水分蒸发,并提供体表防护。就假定我们目前遇到的新品种蟑螂也符合这种特征好了,理论上讲,体表疏水层是整个甲壳中最容易破坏的部位,一旦疏水层失效,蟑螂就会因脱水而死,市面上一些以硼酸为主要原料的灭蟑药就是利用了这一规律。然而,因为硼酸生效后需要至少48小时蟑螂才会因脱水而死,速度太慢了,所以我一开始根本没往这个方向想……”   “然后呢?”狄安娜受不了男友说话说一半卖关子的性格,拍着他大腿追问。   “然后我就看到了巨型蟑螂被火焚烧的景象。我想,即便它已经进化出了对火焰的耐受力,高温对水分子的蒸发依旧是存在的,只是被甲壳的疏水层阻拦了而已。如果先用硼酸破坏疏水层,再用火炙烤巨型蟑螂,加速它体内水分蒸发,说不定真的有希望在镇民们被全部杀死前救下他们!”   “要烤多久呢?”   “自然是越久越好。”   埃弗莉点点头。计划听起来没毛病,考虑到给建议的还是电影男主詹姆斯,可行性更是直接拉满。不过,巨型蟑螂杀伤力强大,一个照面就能把对面的人噶了,所以计划的实施还得更加谨慎。   万幸,身为前警探的老约翰,与各种罪犯周旋游走了一辈子,恰好非常擅长制定各种作战计划。   “先去拿硼酸,然后按我说的那样……”他略作沉吟,就现场想出了一个大概的方案。   众人即刻行动了起来。   硼酸是常用的防腐材料,常被用作木头的阻燃与防腐。一些家庭为了防蛀,也会少量进行采购。勒莫特小镇西侧有一家木匠铺,大门开着,屋里没人,不知道是遇害了还是撤走了。众人走进木匠铺的工具间,在那里成功找到了需要的硼酸粉末——整整两大塑料桶!除此以外,老约翰发现木匠铺的机床烧的也是汽油,刚好烧蟑螂用的燃料还有欠缺,就一并“征用”了过来。   接下来是时间紧迫的准备环节。   众人把需要的材料搬上车,老约翰迅速发动皮卡,开到了小镇西北侧的一条窄巷口。   这条巷子位于两排民居之间,宽度勉强够蟑螂母体爬入。巷子两侧的民居修建有向外突出的露台,刚巧占用了小巷顶部的空间,让巨型蟑螂进入后无法起飞。   这些民居是小镇刚落成时的第一批建筑,修建年代比较久远,最近正在接受地下管线优化改造。为了对凌乱分布的管线进行重排,巷子中央的地面上被往下挖出了一个大大的坑,坑洞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线路。   老约翰准备拿这个坑“烧烤”巨型蟑螂。   趁蟑螂本体不在附近,他让詹姆斯两人去附近的店铺寻找与路面同色的床单、防水布等物,他和埃弗莉则转道去附近的肉铺和修车店,分别搬运来一些冰块、一桶牛血和洗车用的高压水枪。   经过一阵紧锣密鼓的准备,到了晚上18:30左右,行动正式开始。   最先出发的是诱饵老约翰。   他骑着一位幸存镇民贡献的摩托车,身上泼了肉铺弄来的腥臭牛血,像个威武霸气的狂战士,循着巨型蟑螂搞出的动静,在蟑螂追杀路人时一个炫酷的前轮漂移,挡在了几位镇民前。   “嘿!大臭虫,有种来追我!”   老约翰挑衅地举起双手持握的杀虫剂,对着蟑螂母体狠狠喷去。果然,即便早已进化出抗药性,对杀虫剂的气味,巨型蟑螂依旧有着生理性的厌恶。老约翰的行为成功激怒了大蟑螂,它两条触须疯狂抖动,上下颚“咔嗒”开合,瞬间将追杀目标锁定在了老人的身上。   “好极了,来吧!”老约翰反应极快,见势不妙,立刻丢下瓶子,握住车把狠狠一拧——“轰隆隆!”,机车马达发出巨响,牵引着车体猛地前冲,刚好躲过了蟑螂狠狠砸落的一条虫腿。   老约翰随后头也不回,开着摩托就往前逃跑。   巨型蟑螂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挑衅。它人性化地甩动头颅,口器张合,发出愤怒的“咔嗒”声,粗壮的蟑螂腿一迈,紧随其后,朝骑摩托的老约翰追去。   仗着对勒莫特小镇的熟稔,老约翰一路开过来,走的都是空间逼仄的小巷,两侧的低矮建筑限制了巨型蟑螂的飞空能力,让老人始终能在前方保持与虫体两个身位的距离。   就这样放风筝一样将奔跑的巨型蟑螂引到了陷阱所在的窄巷口,老约翰方向一转,连人带车开进巷子。   开过巷子口时,老约翰扬声提醒了一句:“目标已就位!詹姆斯藏好!”   “好好藏着呢!”窄巷口停着的皮卡后车厢里,躺在冰块中瑟瑟发抖的詹姆斯小小声回了一句。   为避免巨型蟑螂路过此地发现藏起来的詹姆斯,老约翰特地准备了一些冰块让詹姆斯抱着,以此来降低体温。   这一招很有效。跑过皮卡时,大蟑螂一个眼神都没给后车厢里的鲜活人肉——当然,也可能是老约翰拉仇恨的技能太强,总之,詹姆斯安全了。   等蟑螂追随老人拐进巷子,詹姆斯按照事先彩排的,呲溜一下从后车厢蹿出,一个箭步坐上了皮卡驾驶座,打火发动了皮卡车。   “它来了!”   站在左侧民居二楼露台的埃弗莉朝对面的狄安娜点点头,两人各自拿好手中的东西,在露台严阵以待。   当摩托车轰鸣着穿过露台下方,狄安娜手起剪落,“咔嚓”剪断了悬挂在面前的绳子。   绳子末端悬挂着一只巨大的玻璃鱼缸,鱼缸里面装满了用硼酸粉兑出的高浓度溶液。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当鱼缸砸落时,巨型蟑螂刚好从露台通过,沉重的玻璃鱼缸,连带着里面的硼酸溶液一起落在了下方的蟑螂身上。与此同时,埃弗莉眼疾手快,举起手中的高压水枪,对准大蟑螂被溶液浇淋的位置一阵猛喷。   水枪里喷出的自然也是硼酸。   硼酸酸性不强,哪怕浓度已经兑得很高,洒落在巨型蟑螂身上也只令它光滑透亮的体表变得灰败黯淡了些,并没有跟想象的一样出现白烟腾起、表皮腐蚀等直观后果。也因此,面对突然落在身上的水液,和上方两个瘦丁丁的“肉块”,巨型蟑螂仅仅犹豫了片刻,就决定继续追赶前面那个浑身飘散着诱人血腥气的大块头。   而这时候,前方飞驰的摩托已经快开到坑洞附近了。   坑洞的上方铺了一层拼接后的床单,灰白色的床单与小巷地板颜色相似,昏暗的环境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异样。   摩托开到坑洞前方,老约翰凝神静气,身体下压,一路加速,将车速开到最大,直直朝着摆放在陷阱前的斜坡垫开去——“嗖!”,车子冲上30度斜坡垫,继续往前,在惯性的作用下,摩托车两轮离地,一下蹿到了半空,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最后重重砸落在坑洞对面的地面上。   “Nice!太好了!”   露台之上,旁观了全程的埃弗莉情不自禁鼓起了掌。   在整个诱杀活动中,最危险的就是老约翰。他不仅需要以身为饵,将远在一条街外的巨型蟑螂引到巷子里,还需要驾车越过装满汽油的大坑。中间但凡有哪里出现失误,他就可能命丧黄泉。但老约翰做到了,这位退休多年的老警探用他的实际行为证明了他宝刀未老,依旧是一位了不起的战士,是所有人坚强的后盾。   现在,最难的一步已完成,剩下的只有“请君入瓮”了!   浑身牛血的老约翰从摩托上下来,岔开腿站在地坑前,取出腰上绑着的最后两罐杀虫剂,对着蟑螂的方向一阵猛喷。   巨型蟑螂天然厌恶这种气味,新仇旧怨涌上头,对老人的仇恨越发强烈。它一边跑,一边疯狂扇动身后的翅膀,妄图从地面飞起。但狭窄的巷子限制了它的发挥,无论翅膀如何抖动,也只是稍微加快了它的爬行速度而已。   终于,在万众期盼下,大蟑螂爬过斜坡垫,一脚踩上了地面的床单!   床单下是空的,深坑底部铺了防水布,防水布上倾倒的,是一路收集到的所有燃料。   巨型蟑螂一时不察,庞大的躯体倾斜朝下,往坑里栽倒。铺在地上的布料顺势缠裹在蟑螂腿部密密麻麻的棘刺上,在蟑螂的挣扎中越缠越紧,进一步阻碍了它朝外爬出。   但这只是暂时的。蟑螂母体只是一时不察才会落入这等圈套,等它稳住身体,撕扯开布料,很快就能恢复行动力,继续杀向不停叫嚣的老约翰。   可老约翰会给它机会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巨型蟑螂后方,从它进入巷子起就远远跟随的皮卡车一个提速,以飞一般的速度开了过来。它像一个大锅盖,声势浩大,平推而至,开过巨坑顶部,稳稳停在了坑洞中央,将巨型蟑螂一整个压在了下面。老约翰的爱车经过多次改装,重量远比普通皮卡沉重得多,庞大的车身压下来,底部的巨型蟑螂一时间被压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快过来,詹姆斯!”   老约翰停止了挑衅,丢掉杀虫剂,朝皮卡引擎盖伸出手。詹姆斯连滚带爬从车顶的天窗爬出,跳到引擎盖上,抓住卡特的手,借力来到了地面。   等把人成功接到,老约翰上前一步,从腰间摸出打火机,打着火精准地投入了地坑里。   “轰!”   烧烤盛宴,正式开启!   因为液体的挥发,地坑周围的空气里已经全是汽油颗粒,打火机刚落下,坑里立时朝外腾出好大一团火。   即使有了火焰抗性,火焰燃烧带来的高温与缺氧依旧让巨型蟑螂很不好受。它像只被压住的大乌龟,在车辆下方扑腾挣扎着,六条蟑螂腿在坑里踢来蹬去。   最初的踢蹬还有些克制,随着火势的加大,或许是硼酸生效了,巨型蟑螂的身躯开始因脱水而痛苦,跟疯了一样在坑底死命乱动,将上方的皮卡顶得颤动不止。   “怎么办,好像有些压不住……”   “再找点重物过来!”   蟑螂母体的力量远超想象,加上蟑螂身躯比较扁平,擅长从缝隙中穿行,在众人找到重物前,巨型蟑螂有半个头居然已经钻出了坑外!   因为火焰的炙烤,大蟑螂红褐色的甲壳已经跟烙铁一样,被烧得通体发红。即便如此,它的行动力依旧没受到丝毫影响,一条前腿从坑沿伸出,巴住缝隙身体一抬,又把身上的车顶得往后挪动些许。   “快走!来不及的!”   老约翰吼了一声,见詹姆斯还在发愣,立马跟抓鸡仔一样一把拽过詹姆斯,两人一前一后坐上摩托车,长腿一蹬就朝巷尾蹿了出去。   “轰……轰隆!”   深坑里,因为燃烧与高温,皮卡的油箱坚持不住,发生了爆炸。剧烈的爆炸在点亮小巷的同时,也让皮卡车四分五裂。感觉到背上的重量一轻。大蟑螂抓住机会,蟑螂腿齐迈,背上棕黑的翅膀不停抖动,终于将自己从燃烧的火焰坑中“拔”了出来。   “快快!它追上来了!”詹姆斯缩在摩托后座,一边观察后面的情况,一边用力拍打老约翰的肩。   “已经开最快了!”老约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身体下压,努力控制车辆平稳越过露面凹凸不平的障碍。   然而,巨型蟑螂的奔跑速度本来就快,加上它正处于狂暴状态,追击速度越发迅猛。相比之下,摩托车却因为詹姆斯的加入,载重量直线上升,速度被拖慢不少。此消彼长,双方的距离渐渐变得越来越近。   眼看大蟑螂就快冲出巷子来到近前,巷子里面,突然响起埃弗莉声嘶力竭的叫喊:“外祖父!液氮!”   “液氮?”詹姆斯重复了一句,九成新的学生大脑还在迟缓运作,身为老江湖的老约翰双眼一亮,立即领会了孙女的意思,调转方向,把摩托朝美容院的方向开了过去。   就在距离小巷十几米远的地方,有着小镇唯一一家美容院。液氮在治疗瘢痕、除皱嫩肤等方面有特殊效果,美容院半个月前刚采购过一罐10L装液氮,运货的卡车在老约翰的加油站停靠过,所以祖孙俩都知道这件事。   美容院的门没有关,屋子里一地鲜血。老约翰将车直接开进店铺,一个打滚从车上下来,连店门都顾不得关,朝着里间的工作室跑去。   “快走!一起找液氮!”   人刚跑开,只听见“嘭”一声巨响,巨型蟑螂已经一头撞进了屋子里。   老约翰带着詹姆斯,两个人马不停蹄,打着手电在装修成粉色的一个个房间翻找了过去,终于在一个摆着古怪器械的屋子里找到了横放在架子上的银白色硕大金属罐。   他们的身后,随着一面面墙的倒下,浑身高烫的巨型蟑螂也已经冲到了近前。看到呆立在金属罐前的两人,它“喀嚓”开合着锋利的上下颚,急不可耐地探进大半个身体,蟑螂腿一蹬,朝老约翰两人直直冲来——   “趴下!”   关键时刻,老约翰大喊一声,放在詹姆斯后背的手猛地用力,带着青年一个翻滚,闪到侧面,露出了藏在后方的液氮瓶。   “滋滋……”   在尖锐的蟑螂上颚面前,厚重的液氮瓶身脆弱得如同白纸,一碰即碎。充盈的液氮从破口处往外喷出,溅射在巨型蟑螂的头部、眼睛与背甲上。   无色的液滴甫一靠近滚烫的甲壳,瞬间沸腾,剧烈汽化,造成蟑螂甲壳温度骤降,顷刻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壳。硬壳之下,蟑螂刚从火坑跑出的身躯却仍是滚烫的,极寒与炙热两者相见,便如一对生死仇敌,在红褐色的甲壳上展开了一阵激烈的角力。   有过生活经验的人都知道,当你从冰箱取出一只冰过的杯子时,直接往里面倒入开水,杯体会因热胀冷缩而破碎开裂。如果再多一些历史知识,你还应知道,一些古人会利用物品的这一特性,在冬天往岩石上浇滚烫的热水,以此开采想要的石块。   而现在,在极致的温差作用下,蟑螂的甲壳成了破碎的玻璃杯,开裂的石块。伴随着细微的开裂声,甲壳之上,迅速浮现出密集如蛛网的裂痕。   成功了!   杀死巨型蟑螂最大的困难,就是它一身坚不可摧的蟑螂壳。当壳破碎后,以现代热武器的威力,巨型蟑螂根本不足为惧。   老约翰见状大喜过望,连忙从后腰取下手枪,后撤两步,对准裂口就是一阵连射。   “砰砰砰!砰砰砰砰!”   枪声持续了十来秒,从满弹一直打到弹匣清空。没有了防护,巨型蟑螂的脑袋直接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蜂窝,一整个身体都软趴趴倒在了地上。   但蟑螂这东西,众所周知,生命力十分顽强。也因此,老约翰没有放松警惕,趁着液氮的冰冻作用还存在,从地上随便捡了根钢筋,对准蟑螂头部与前胸背板的连接处狠狠敲了下去。   手起,头落。   随着硕大的蟑螂头从躯干重重滚落,一切混乱的源头终于成功被绞杀。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   巨型蟑螂死亡后,小镇的混乱依旧持续了一段时间。   白天的除虫活动毕竟靠的是肉眼搜索,在地下水道,以及其他人迹罕至的犄角旮旯,依旧有为数不少的蟑螂若虫存活了下来,并成功完成三个多小时的蜕壳,羽化为了篮球大小的飞天大蟑螂。   好在,因为蜕壳消耗了过多能量,羽化之后,这些蟑螂第一时间选择的不是蛰伏,而是向周围的新鲜血肉发动攻击。这让人们得以第一时间找到漏网之鱼,集结起来用各自的办法将它们击杀。   如是杀了一晚上,到晨光熹微时,小镇里干干净净,终于再也看不到一只活的蟑螂了。   埃弗莉这时候已经因为过度困倦睡着了。   老约翰的爱车在此次事件中光荣牺牲,在坑里烧成了车架子。没有代步工具,加上小镇出口还堵着一堆车,他就暂时在小镇旅馆开了两个房间,和埃弗莉在这里住下了。   蟑螂消灭,不代表一切已经结束。   首先,最要紧的,镇民们必须把整个小镇从头到脚消杀一遍,确保不存在一枚变异蟑螂的卵鞘。   与此同时,他们还要找人修复被蟑螂破坏的通讯基站,尽快恢复与外界的联系,把受重伤的镇民送到医院急救;需要把掉落满地的蟑螂尸骸清理掉,避免黏液灼伤过路的人;需要统计在虫灾中死亡的人,收敛尸首,悼念亡魂;需要修复被破坏的建筑,让小镇恢复基本的运转;需要通知逃跑的人回来;需要……   埃弗莉听着就头大,好在她还是个孩子,只要吃饱肚子安安稳稳长大就好,其他事情自有大人们处理。   老约翰是闲不住的性格。在旅馆睡了一觉起来,他重又恢复了精神,在镇民的邀请下和他们一起出去了一趟。   等老约翰回来,已经是傍晚时分。   晚饭时候,埃弗莉跟他打听了一下,得知老约翰是被邀请去寻找巨型蟑螂的老巢了。   “……中心广场上,巨型蟑螂钻出来的地方有一条地道,我们顺着地道一路探索,到达了它的巢穴——还记得我们发现萨摩耶尸体的那条小巷吗?你一定想象不到,巨型蟑螂的巢穴就藏在巷子旁边那幢废弃小楼的地下室里!地下室顶端裂了条缝,就开在巷子尽头的墙面上,难怪巴蒂那天一个劲对着那里叫,原来它早早发现了蟑螂母体……”他一边狼吞虎咽着手中的三明治,一边同埃弗莉感叹。   听到这,埃弗莉心头一动。   她想到了自己总结的惊悚电影“四阶段论”。巴蒂朝着小巷狂吠时,按四阶段论,电影应该刚走到二阶段:虫灾从小变大,逐渐开始影响小镇。在这阶段,电影会通过各种各样的征兆,向观众暗示情况正在变得严峻,灾难的爆发只差临门一脚。然而,身在局中的人们受限于自身眼界,往往无法认识到这种变化,依旧继续着平静安稳的生活。   巴蒂的异样就是征兆之一。   其实,如果细究,在这之前。电影早就为之后的灾难埋下了无数伏笔。比如突然大量出现的新品种蟑螂,比如新蟑螂嗜血凶暴的个性,比如学校的那场蟑螂小爆发……这么看的话,追根溯源,一切的源头其实来自学校?   但这也很奇怪。若是一切源于学校,那造成蟑螂母体出现的最初原因会是什么?   这样一所破学校,连实验器材都只有简单的几样,埃弗莉实在想象不到中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才会导致那样可怕的蟑螂母体出现。要说动物变异的常见原因,无论生化实验还是核废料泄露,都和火山岩峡谷小学毫无关系呀……   埃弗莉想啊想,想啊想,想得圆脸皱成一团,一直想破头也没想明白。   直到那天半夜,睡到一半的她突然一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想到了!是卡特!是卡特带到学校的那枚“外星虫卵”!   ————————!!————————   等会儿还有一章收尾   辛苦大家看这个副本了otz 第34章 总结:埃弗莉书写总结   埃弗莉拥着被子,恶狠狠咬着牙,心想真是造化弄人。   最初的最初,要追溯到一枚从天而降的陨石。   陨石降落的次日上午,镇民们搬运石头时出了意外,不小心将它砸出了一道裂缝。在陨石的碎裂现场,埃弗莉曾看到卡特弯腰从地上捡拾过一个小小的东西。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细节。因为当天,在陨石坑里捡石头的不止卡特,连埃弗莉后来也去了,所以乍一看一点问题也没有。   再过了一天,埃弗莉偶然路过,听见卡特跟人炫耀他的“外星虫卵”。那枚虫卵后来被欺负卡特的那名男生抢走丢进了草丛里。   这同样也是一件非常不起眼的事。因为宇宙热的火爆,那段时间,埃弗莉认识的男生十个有八个会吹类似的牛,什么出门看到UFO、被陨石辐射久了获得了特异功能之类的,还有个男生甚至报警跟警察说他父母是外星人假扮的,因为他父母不许他饭后吃巧克力……像这种离谱的事听多了,人自然会丧失应有的警惕性。   于是,埃弗莉就这样阴差阳错,失去了提前制止灾难的机会。   她后来专门出去问了一圈,得知包括卡特在内,当日看到过“外星虫卵”的所有学生都在变异蟑螂侵袭校园时遇难了。   因此,直到最后埃弗莉都无法确定,那只可怕的蟑螂母体到底是外星虫卵孵化的,还是本土蟑螂无意中吃了外星虫卵,受影响变异的结果。   但她从这件事中学到了以下几点:   第一个教训,预知能力不是万能的。   比如此次的蟑螂事件,其实早在陨石坠落前埃弗莉就得到了预警。但当时她以为危险仅仅存在于陨石落地的那一瞬,陨石坠地后,她就放松警惕了。殊不知,在陨石内部,还隐藏着一枚可怕的外星虫卵,那才是一切灾难的来源。   如此看来,当几件坏事之间存在连锁关系时,很可能第六感只会为她预警第一件坏事,后面几件坏事是否能避开,得看她自己的本事,如果一心想着靠预知能力,她以后很可能会栽跟头。   她以后要更加谨慎才对。   第二条经验,注意提示。   这种提示,可能是临出门前突然断裂的鞋带,是关上大门时屋顶上扑扇乱飞的黑色乌鸦,是某个人不经意的一个眼神一句话,也可能是某些高频率出现的东西,比如本次事件的蟑螂……提示的寻找比较考验灵性,毕竟,惊悚片的拍法多种多样,导演最终会选择以怎样的方式给出提示光靠猜是猜不到的,只能靠经验积累和一时的灵光一现。   即便如此,鉴于这条经验对规避危险有极大作用,埃弗莉认为它值得被收录进自己的“惊悚片生存守则”。   第三条经验,跟紧主角。   这同样是条需要收录进守则的经验。在食堂,埃弗莉用她的亲身实践验证了它的效果——当时,若非她跟在男女主身后提前发现了逼近的蟑螂群,先一步走后门撤离,说不定现在的受害者名单里就会多上一个叫“埃弗莉·麦纳斯”的酷女孩了。   但这条经验也并非放之四海而皆准,因为在某些电影里,跟主角分头行动的人或许什么事也没有,反倒是跟在主角身边的人会变成衬托主角的炮灰,死得又快又惨……总之,依旧是那句话,灵性判断!   埃弗莉写完总结,心满意足放下笔,朝着窗外的夕阳伸了个懒腰。   此时已经是蟑螂爆发后的一周。   这几天发生的事非常魔幻。   其实,在蟑螂灾刚爆发的时候,曾有一批镇民/运气好,成功从小镇逃了出来。他们脱困后第一时间报了警,但米卡诺警方认为“蟑螂变大开始吃人”听起来很扯,根本没有给出足够的重视。   一直到整个小镇在潮水般的蟑螂灾中死伤大半,镇政府把变异蟑螂的照片和虫灾的一些影像资料一并发送给上级,向上级求援,这里发生的事才终于得到重视。   但镇民们等来的不是大批物资和支援者,而是荷枪实弹的士兵。   虫灾爆发的第三天,一大清早,米国军方的人就赶到小镇,对小镇事务进行了全面接管。所有到过现场的人,包括灾难刚结束时接到电话来小镇支援的警察和医护人员,全部被要求签下保密协议,不得将这里发生的一切泄露给任何人,也不得保留与变异蟑螂有关的任何东西。   大兵们的枪杆很硬很亮,给的补偿也算丰厚,镇民们敢怒不敢言,只能“自愿”在协议上签了字。   军方的人穿着防护服,花了四天时间,对整个小镇进行了清理,带走了包括巨型蟑螂在内所有的蟑螂尸体,还有那颗裂开的陨石。四天之后,军队撤离,勒莫特小镇变得跟被狗舔过一样干净。   果然,哪怕是烂片导演,也有一颗拍续集的心……不过,管他呢,且不论烂片能不能筹到足够的钱拍第二部,只要续集别发生在她身边,天塌了总会有高个子主角顶住的!   受保密协议影响,小镇的虫灾最后被敷衍地冠以“沙尘暴”的名义,写进了新闻和各种报告。拯救了小镇的四位大功臣,詹姆斯、狄安娜、老约翰和埃弗莉也没能得到明面上的政府表彰。不过,镇民们都很感激四人,大家自发从各自收到的补偿金里拿出一部分,由一瘸一拐的老镇长出面,将厚厚的几沓米刀塞给了四位无名的英雄。   埃弗莉回到家偷偷数了数,好家伙,光就她的那份,就足足有5万米刀,镇民们也太慷慨了吧!   除了钱,老约翰还拿到了一辆崭崭新的大车,作为他贡献出爱车消灭巨型蟑螂的补偿。埃弗莉不懂车,但光看老人围着车子两眼放光,喜欢得不住抚摸的样子,就知道那辆车性能绝对完杀老约翰的旧车。   蟑螂灾结束的第六天傍晚,老人开着那辆大车,载着小孙女埃弗莉,在镇民们的欢呼与告别声中,离开百废待兴的小镇,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加油站。   谢天谢地,可算回家了。再不回来可怜的狗子巴蒂都要饿瘦了……   之后的生活过得异常平静。   火山岩峡谷小学经过一个多月的收拾与重建,终于再次开学了。埃弗莉重新回到校园,继续她的小学学业。   面对缩水了一半的班级和换成了新面孔的校长与老师,包括埃弗莉在内,所有人都百感交集。经历过一次死劫,大家对生命的意义与重量有了新的感悟,对如今的平和安宁无比珍视。孩子们变得异常团结,学校的氛围也因此变得格外好,曾经还会因为种种幼稚的原因产生的争吵、纠纷与欺凌行为,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与此同时,作为拯救了小镇的“大英雄”,埃弗莉在学校的威信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强。   每个人——注意,是每个人,包括新的校长和老师——在路上遇见埃弗莉时,都会亲切热情地与她打招呼,无论她是否回应,大家依旧如故,乐此不疲。埃弗莉本人也成为了所有学生学习的榜样。   埃弗莉初时感到压力巨大,有种普通人一夜爆红,突然变成大明星走到镜头前的不适应感,但时间一长,她慢慢也就习惯了。   不同于蟑螂灾爆发前的懒散悠闲,她现在非常忙碌,没有时间去计较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8年的安稳生活拉低了她的警惕心,让埃弗莉在蟑螂灾中表现很迟钝。吸取了此次事件的教训,埃弗莉决心从现在开始锻炼自己,学习各种有用的技能,为将来可能遇到的突发事件做准备。   在生存技能的学习方面,埃弗莉有一个现成的老师——老约翰。   退休前,作为警局的警探,老约翰从业四十余年,在与罪犯的斗智斗勇中学到了一身本事:   他有一定的心理学知识,擅长阅读人的微表情,判断对方是否说谎;他会撬锁,知道怎么用一枚曲别针撬开一把老式铁锁;他经验丰富,看一眼现场留存的鞋印,就能在脑内大致勾勒出对方的身高体重;他学识渊博,有深厚的法律素养,对米国法律和警方的执法程序如数家珍……   除了以上这些,因为坚信未来会有世界末日,老约翰还自学过一些生存技能。刚退休那阵子,他报名了一个野外求生技能培训班,结业考试是带学员去芭西热带雨林生存3天的那种,非常硬核,老约翰拿了A顺利毕业了。   这样一位拥有光辉履历的外祖父,有太多东西可以教埃弗莉了。   埃弗莉把自己想学技能的想法告诉老约翰,老约翰自然不可能反对。他本身就是世界末日论的极端推崇者,埃弗莉能从现在开始为危机做准备,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不过,他毕竟不是专业的老师,脑中的知识又多又杂,像一颗颗彼此独立的珠子,没办法像课堂上一样,把一个技能从概念到原理全部讲一遍。他只能把他会的东西教给埃弗莉,至于背后的原理是什么、又要如何与其他知识点进行串联,就要看埃弗莉自己的本事了。   问题……嗯、问题不大。   埃弗莉可是拥有前世记忆的了不起的成年人,整理区区知识点,根本难不倒她!   于是埃弗莉白天在学校图书馆翻书疯狂补课,晚上回到家跟老约翰学各种杂牌技能的生活就此拉开了帷幕。   不得不说,老约翰教的某些东西是真的有意思,比如野外引火的办法,除了最常见的钻木取火、凸透镜点火外,他还教了一个很少见的知识点,就是用手电筒里的反光镜引火。   这面反光镜放置在手电筒的灯泡后面,是一面凹面镜,灯泡的灯光照射到上面,经过镜面反射,会变成平行光照射出去。如果把它拆下来,在原本是灯泡的位置的放上易燃物,再将镜面对准阳光,外界的阳光将通过镜面反射聚焦到易燃物上,没过一会儿就能引燃火。   这可比看书有意思得多!   时间就这样在忙碌的学习中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埃弗莉度过了她10岁生日,升上五年级,个头也蹿上了一米六,成为了一个亭亭玉立、身强力健的可爱小女孩。   ————————!!————————   存稿一滴也没有了[药丸][药丸][药丸]   明天开始单章更新,有需要再双更[爆哭] 第35章 牙齿:梅根集团的宣传片   身强体健的可爱女孩埃弗莉最近有个烦恼。   她左上位置的虎牙在上个月陪狗狗巴蒂摔摔打打时,一不小心在石头上磕掉了。掉落的是乳牙,埃弗莉没在意,谁知道,从那时起,她的牙床一直没有动静,新虎牙迟迟看不到长出来的意思。   原本属于虎牙的位置现在是一个黑漆漆的小洞,无论说话还是咧开嘴笑,那个洞都非常明显,并且还有点搞笑。   这个洞的存在严重影响了埃弗莉的颜值。埃弗莉对自己这一世的相貌非常满意,她学习各种技能努力求生,和她是个爱美的女孩一点也不冲突。在镜子前一连照了好几天后,埃弗莉终于忍不住了,她想找医生替自己看看,如果新牙没长是正常现象那还好,万一是别的原因呢?   她可不想从酷女孩转型成缺牙齿女孩!   埃弗莉把自己的想法一说,老约翰顿时也紧张了起来。他从柜子里取出厚厚的老黄页,翻翻找找,从里面找到米卡诺市区一家老字号牙科诊所“波普口腔”,打电话过去预约。   电话确实打通了,电话那头接线员自报的家门却不是“波普口腔”,变成了“梅根诊所”。   老约翰愣了一下:“我要找波普口腔,是我打错了吗?”   “不,您没有打错。波普口腔是梅根诊所的前身,因为一些经济原因,波普先生已经将名下的牙科诊所转让给梅根医疗集团。我司始创于1893年,是一家私立非营利性综合医疗集团公司,以‘科技改变医疗’为核心理念。在德怀特、桑利亚和达利福州分别设有三家分院……”   估计被问得多了,接线员不等老约翰追问,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梅根诊所背后的医疗集团及其履历一并报了出来。   这时候的网络还没有那么发达,至少埃弗莉家还没有安装家用电脑。缺乏其他信息来源,老约翰只能通过接线员的介绍了解梅根诊所。他觉得,背靠一家大型医疗集团,这家新牙科诊所技术应该不错,至少给埃弗莉看牙齿应该足够了。   因此,略作犹豫后,他便同接线员预约了半个月后的看诊——运气不错,大概是换了招牌新开张的缘故,这里排队的人没那么多。   等埃弗莉遛完狗回到家,老约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   于是,半个月后的清早,两个人收拾妥当,挨个跟狗狗巴蒂告别,然后开车前往了米卡诺市区。   路途遥远,车辆到达诊所已经是两个半小时后。诊所设立在一条比较冷清的老街区,从外表看只是一幢普普通通的二层小楼,若不是入口处摆放了小小的牙齿形装饰雕像,人们根本想不到里面是诊所。   进门靠墙的位置是负责登记缴费与咨询的窗口。登记完往里走,是一个圆弧形的小厅,里面放置着舒适的沙发椅,椅子周边绿植环绕,环境清幽,提前到达的患者及家属可以在这里坐着等待,如果感到无聊,旁边架子上还有有报纸、杂志和一些儿童玩具可以选择。   埃弗莉和老约翰就被请到了等候区暂坐。除了他俩,这里已经有一个挺着啤酒肚的胖男人,正斜倚在沙发上,举着不知哪里来的化妆镜对着嘴里照来照去。看到来了新人,胖男人收起镜子,举起手冲两人打了声招呼:“嗨,你们好。”   “你好。”老约翰回了一声,带埃弗莉在隔了一张沙发的位置坐下。两人正打算找本杂志打发时间,胖男人却忽然从原先的沙发上站起,挪动位置坐到了紧靠两人的沙发上。   “你们是来看什么的……”说到这,他轻咳了一声,可能察觉到自己这样有些唐突,尴尬地摸了摸略秃的头顶,“我是说,我和我的家人都在这家新诊所看过,如果你们有什么想了解的尽管问我。”   老约翰擅长看人,知道胖子只是等久了有些无聊,想找人聊聊天,就友善地回答说:“我叫约翰,这是我小孙女。她到了换牙期,有一颗牙一直没能长出来,我有些担心,就带她过来看看……您在这里就诊过,您觉得这家新诊所怎么样?”   “哦,我得说,这家诊所的技术真的绝了!我叫罗伯特,我家有遗传性蛀牙,我和我儿子牙齿状况都不太好,你们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不是蛀得很明显?”胖子一边说,一边掰开他的嘴巴,大喇喇邀请两人围观。埃弗莉好奇心重,凑过去瞧了一眼,别说,还真蛀得坑坑洼洼,看上去怪丑的。   “后来,有人介绍了这家新诊所,说这里很擅长补牙种牙,我就带我儿子来试了试,我儿子补牙,我种牙……一周前,我刚在这种了一颗牙,今天是来复查的。我得说,这颗牙真的非常自然,种植完一点异物感也没有,就和我自己的牙一样,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技术这样高超的医生……”胖子表达欲旺盛,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没个结束。   埃弗莉和老约翰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偶尔应上两句,权当是打发时间。   聊了五分钟,从走廊那头走来一名金发女护士,态度极好地朝三人笑笑,带胖子进了里面第一间诊室。过没一会儿,她又从诊室出来,来到埃弗莉两人面前,告诉他们医生在给罗伯特复查,趁这段时间,医生让她先带埃弗莉去做个检查。   “患者埃弗莉·麦纳斯,今年10岁,一个月前,左上方犬齿因意外脱落,随后,对应恒牙迟迟未见生长迹象……”一边走,女护士一边与老约翰核对信息。   老约翰点头,顺口向护士打听埃弗莉这样的情况是否常见。   “抱歉,我不太清楚,毕竟我只是个护士,不是医生……不过,我可以保证,等小天使在我们这接受过治疗,困扰她的问题一定会得到解决的。”护士在一扇门前站定,勾起红唇,朝两人意味不明地笑笑。   不知道是不是头顶灯光的关系,埃弗莉莫名觉得,眼前人一口整齐的白牙配着涂得鲜红的嘴唇,笑起来的样子看着有些瘆人。   “好了,我们已经到了,请进……房间里有电离辐射,家长请在门外等候。”   女护士打开紧闭的房门。埃弗莉走进去,出人意料,里面居然是条走廊,狭窄的走道没有窗户,四面都漆成了白到刺眼的颜色,顺着走廊走到底,墙上是另一扇门。   打开这扇门,一个奇怪的房间出现在埃弗莉面前。房间很小,通体白色,面积只有5平米不到。房间的正中央孤零零放了一张椅背极高的黑色靠背椅,正对椅子的墙上,镶嵌着一面硕大的电子屏幕。除此以外,整个房间四壁光秃秃的,看不到任何装饰物,也没有想象中的X光拍片机等器械。   “这是……”从看到那面屏幕的那刻起,埃弗莉倏地呼吸急促,心脏狂跳,再一次产生了熟悉的不安与危机感。   她试着后退,护士却走进房间,先一步锁上了门。   “这里不是做检查的地方,我要出去!”埃弗莉大声抗议。   女护士却充耳不闻。   她走到埃弗莉面前,脸上挂着夸张的、全部牙齿都露在外面的笑,一双眼睛向外凸起瞪得极大,声音中满是难以抑制的亢奋:“来吧,埃弗莉,做检查之前,先看一段宣传片吧……这是我们公司精心制作的短片,你一定会喜欢的。”   说罢,她便一把攥住了埃弗莉的双肩,以无法挣脱的巨大力道将女孩按坐在了高背椅上。   埃弗莉从没遇到过力量这么大的人。   明明看起来苗条又纤细,女护士的手劲却大得吓人。它们像铁钳,像工厂的机械臂,一旦咬住埃弗莉,就再也无法挣开,轻而易举就将以力气见长的埃弗莉按进了椅子。   “咔嚓咔嚓”,身体刚碰到椅面,几道金属环扣立刻从椅背两侧弹出,将埃弗莉的脖子、双手和双腿死死固定在了椅子上。   “真是位精力充沛的小患者……”女护士发出一声做作的感叹,凑到近前,一只手捧起埃弗莉下巴,另一手在椅背处摸了摸,从后方拽出两段钢丝。钢丝的顶端是彼此对称的圆弧形金属片,看起来有点像睫毛夹,但形状有微妙的不同,中间多出了向内的凹槽。   “明明只是看一段宣传片而已,为什么这样抗拒呢……本来不想这样粗暴的……”女护士呢喃着,伸出涂着大红色甲油的手指,冰冷的指腹隔着眼皮,非常温柔地触碰了一下埃弗莉的眼睛。   女护士充满暗示性的动作吓得埃弗莉头皮都快炸开了。   “你、你要做什么……放过我好不好,姐姐,我会乖乖的,请你别这样……”抵抗无用,埃弗莉放软声音,尝试跟女护士求饶,但护士充耳不闻。   当着埃弗莉的面,女护士将那只奇怪的“夹子”挪到了埃弗莉眼睛前,握住钢丝把手将两块金属片压向中间,另一手撑开埃弗莉左眼,金属片下压,缓慢松手。   埃弗莉惊恐地瞪着眼睛。因为身体被固定,她无力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银白的金属片越靠越近,越放越大,直至最后,钢丝尾端的弹簧将金属片向两侧弹出,冰冷的异物卡住上下眼皮,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埃弗莉的左眼整个撑开。   埃弗莉转动眼球,感到凉丝丝的空气扑面而来,肆意吹拂在脆弱的眼球上,带来让人脊背发寒的不适感。   “救命……救命啊!祖父救我!”   看到女护士从椅背拽出另一侧的开眼装置,埃弗莉放弃求饶,大声呼救。然而,这里距离休息区本来就有一段走廊,屋子的墙面还铺了厚厚一层隔音棉,任埃弗莉如何呼喊,声音也始终无法传到房间之外。   30秒后,当埃弗莉的声音逐渐变得嘶哑时,另一侧的开睑器也稳稳卡在了她的眼睛上。以头部被固定、双眼被撑开的姿势,她被迫观看了梅根医疗集团的所谓“宣传片”。   ————————!!————————   有人问蟑螂原本的剧情走向,是这样的:   男女主在食堂发现蟑螂到来→跑向大门想要逃走,被围堵→情急之下躲入冷库→因为冷得受不了跑出冷库,发现所有蟑螂都在蜕壳(但因为出来晚了,蜕壳已经快要结束)→和冷库的师生们一起逃跑→小蟑螂全部羽化,巨型蟑螂出现,队伍死伤惨重→男女主引开巨型蟑螂,为其他人创造逃命机会,并用火焰重伤巨型蟑螂→男女主逃出生天,米军闻讯赶来,捉走部分样本后一颗炸弹核平小镇   所以原著里小镇会毁灭,绝大多数人都会死   ===   *对于外祖父的叫法,其实我也觉得怪怪的,但是如果我写爷爷,一定会有人纠正我这不是爷爷这是外公,所以我就默认用了本来的写法“外祖父”。但我写外祖父,大家又觉得不够亲近,姥爷的用法的话,我家这边不这么叫,我自己会觉得奇怪……综上,以后我就用祖父称呼好吗?你们看到了不要纠正我哦,前文我就不改了,因为太多了我找不过来[小丑][小丑][小丑] 第36章 牙齿:01010101……   那是一段非常怪异的影片。   影片刚开场,是一段顺着圆形通道不断前进的画面,通道的底色是红色的,四壁铺满了一块又一块向外突起的白色圆砖。镜头以第一人称视角向前推进,看不到行走的人,只能听到背景混乱低沉的呓语,和黏滑拖沓的脚步声。   别看,别看……   埃弗莉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去看,但屏幕上的画面如此简单,又如此富有侵略性,像一张密实的渔网,一把网住她的视线,死死勾住,难以挣脱。   她无法抑制地继续看着。   通道是螺旋上升的,地上的砖头虽是白砖,因为岁月的侵蚀,实际透着淡淡的黄色,每一块仔细看都长得不太一样。前进的过程中,相似又不完全相同的画面无数次在镜头中出现,搭配古怪的背景音,还有低画质导致的白色噪点,让观看的人不由产生强烈的烦躁与不适感。   就这样重复了不知多久,长时间的被动睁眼让埃弗莉眼球干涩,忍不住想要眨眼,可金属片死死卡住了她的上下眼皮,再如何努力,她能做的只有让眼球上下转动,越转动越干涩,越干涩越转动……当眼球的压力越升越高,人的负面情绪终于堆积到临界点时,“滋滋”的信号干扰声响起,屏幕上出现了一秒白屏。   白色的雪花屏一闪而逝,画面恢复后,埃弗莉看到通道的尽头出现了白色的亮光。   出口终于要到了!   别……别看……不要看!   ……可是,出口外面会是什么呢?   伴随着强烈的好奇与喜悦,埃弗莉忘记了最初的抵触,脖颈下意识前倾,贪婪而沉醉地望着眼前的屏幕。   一步,两步,三步……携带镜头的人终于跨过一地白砖,站在了出口前。环绕白砖的圆形通道在此处骤然扩大,变成了一个圆形的大型洞厅,洞厅的地面铺着厚厚的红色垫子,看起来有些像绒毯,但比绒毯更柔软、更潮湿也更黏滑,踩上去咕唧作响,活像在某种液体里浸泡过一样。垫子表面还黏着厚厚一层白色的絮状物,同样是潮湿黏稠的,看起来很恶心。   绒毯之外,整个洞厅的内壁都是暗红色的,材质介于泥土与岩石之间,湿湿软软,表面密密实实铺着外侧光滑、中心内凹的圆形砖头。光看形状和颜色,这里的砖头和通道里的白砖类似,但尺寸明显要比通道内更大,大量铺陈的样子,看上去竟有些恶心。   拍视频的人粗喘了一下,低声默念了一个听不懂的名词。他举着镜头,一步一顿,以让埃弗莉感到厌烦的缓慢速度走过绒毯,来到了出口前。   出口外是一片刺眼的白,看不清任何东西。   在出口边缘拦着上下两排高高耸立的黄白色巨石。靠近中间的巨石上宽下窄,是梯形的,底部宽厚,顶端较薄,靠内的侧壁上分布着一道道竖条沟壑,形状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有些眼熟。而接近左右两端的巨石却是矮墩墩的,又宽又圆,中央有着向内的凹坑,看起来像是里侧通道的白砖放大无数倍后的结果。   好眼熟,真的好眼熟……这些石头的形状好熟悉啊……   埃弗莉一瞬不瞬,继续专注地盯着屏幕。那个举着镜头的人此时已经走到了中央的高大梯形巨石前,迟缓而艰难地翻越了出去。   下一秒,莫名其妙的,他开始坠落。   “滋滋”,视频播放到这里,屏幕又出现了一阵闪烁。等画面恢复时,通道与举着镜头的人都消失不见了,背景中的呓语声陡然加大,埃弗莉的面前出现了一颗黄白色牙齿。它的形态不太完整,牙根处还沾着鲜血和碎肉,正在从不知何人张开的嘴巴里往外掉落。   从慢到快,向下掉落。   掉落,掉落,掉落……   因为速度过快,牙齿坠落的背景逐渐被拉长成了彩色的条纹。细长的彩条水波一样扭曲、盘绕、旋转着,在某些时刻,它们变得很像一张张张嘴大笑的人脸。人脸与人脸挤挤挨挨,彼此吞噬与融合,最后变成一张色彩凌乱的巨口,充斥了整个屏幕,将牙齿卷入吞没。   当艳丽到让眼睛疼痛的彩色将屏幕彻底笼罩,背景的呓语声戛然而止,整个房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埃弗莉呆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望着屏幕,整个人的意识也仿佛被漩涡吸走了一样,完全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如是等待了片刻,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啪嗒!”,画面抖了抖,斑斓的颜色骤然从屏幕上清空,埃弗莉眼前恢复了一片空白。   空白之中,先前那颗微微发黄的沾血牙齿重又变成了一切的主角。它落在地上,身体像水滴一样散开飞溅,在半空化作无数更小白色臼齿,哗啦啦散落一地。   视频从这里开始彻底进入到超越人类理解的领域。   上一秒,一颗牙齿被土壤掩埋,下一秒,一株白骨色的芽苗钻破泥土,眨眼间长成一棵参天巨树。巨树枝头结出了一颗鲜红的苹果,一只手从黑暗中伸来,抓走苹果“喀嚓”咬下。镜头在此刻给口腔内部拍了一幕特写,一闪而过的画面中,巨口内部,从口腔内壁、上颚到内部的咽喉与食道,全部长着密密麻麻的黄白色臼齿!它们随着口腔的咀嚼,像蜈蚣一样蠕动摩擦着,不断发出“嗒嗒”的轻响。   画面下一秒转回到被咬了一口的苹果。   它鲜红的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败萎缩,形成一张皱巴巴的皮覆盖在苹果上,然后以更快的速度风干沙化。遮挡在外的沙砾落下后,苹果内部出现了一颗人头。它黑发黄肤,脸上涂着色彩鲜艳的油彩,双眼圆睁,眼眶里没有眼白,黑漆漆一片,看不出男女。   人头的嘴巴咧得极大,一口白牙全部暴露在外面,脸上挂着与护士如出一辙的恐怖笑容。   镜头在笑容上聚焦了一阵,猛地拉近人头双眼,穿透漆黑如墨的眼瞳,进入一片更玄奥幽秘的空间。伴随着重又出现的混乱呓语与尖叫哀嚎,一幕幕光怪陆离的画面不断闪现。   远古,一群茹毛饮血的野人站在死去的猎物前,排成一排,咧开嘴露出残缺的黄黑色牙齿,朝着镜头无声地笑;祭台上,美丽的少女浑身赤果,肌肤上画满看不懂的图腾,牙齿全露,诡异微笑着,任人群执刀将自己开膛破肚,生生肢解;地穴里,戴着头灯的矿工掘开土堆,颤抖的手从泥土中捧起一把璀璨的黄金,当他转过身,黑色早已浸染了此人的双眼,嘴角肌肉僵硬地抽动着,他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笑容……   画面从这里开始越闪越快,越闪越快——山顶上,别墅里,实验室中……无数的画面最后变成了耀眼的白茫,刀子一样刺入埃弗莉的视网膜。生理性的泪水无法抑制地向下坠落,女孩却依旧木偶一样坐在椅子上,直到最后,她被动撑开的蓝色眼瞳里,反射出一串不断重复的数字。   010101010101……   ……   “咔嗒”,门锁被拧开,女护士踩着高跟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埃弗莉·麦纳斯,医生已经空下来了,请跟我来吧。”   她走到高背椅前,动作麻利地取下开睑器,松开束缚女孩的金属环,将呆愣如人偶的女孩从椅子中搀扶出来。   “这是你的检查报告,拿着它跟我来。”   一份X光胶片被塞进女孩手里,护士用力一推女孩的肩,将她推到了房间外。   “咔嗒”,房门发出一声轻响,重重被关闭。外面的走廊上,白色的灯光闪了闪,突然转变成鲜艳的红色,并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变越暗,越变越暗……沐浴在这令人不安的灯光下,埃弗莉脚步迟缓,无比拖沓地往前走着,一步,两步,三步……当走到走廊出口时,所有灯光正好暗下,埃弗莉站在一片黑暗中,将手放在了面前的门把手上。   “咔嗒”,房门关闭的声音响起。   埃弗莉浑身一颤,转头四顾,发现自己手上拿着打印好的胶片,正站在一条陌生的走廊里,面前还站着老约翰和一名身穿白衣的金发女护士。   她这是……   记忆像块块拼图,随着回忆飞快填补。埃弗莉恍然想起,自己这是到诊所来看牙的,刚刚才拍过X光片,现在正要去看医生。   她低头扫了眼手中的胶片。黑色的底片上,是银白色半透明的人类下颌骨图案。呈“皿”字排列的牙齿紧密生长在上下牙床,连细长如根茎的牙根都清晰可见,看上去密密麻麻的,有些恶心。   “快走吧,别让医生久等了。”护士朝老约翰笑着点点头,温柔地按了按埃弗莉的肩。   埃弗莉抬头,对上女护士温和的笑容,不知为何,自心底生出了一股畏惧。   她乖乖跟在对方身后,和老约翰一起走到了一间诊室坐下。诊室的医生叫安东尼奥,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削男人,戴一副眼镜,人看起来很冷漠。他取走埃弗莉手中的胶片,对着虎牙缺失的位置看了会儿,又让埃弗莉张开嘴,观察了一阵,随后告诉老约翰说:“没什么大问题,孩子的牙齿很健康。再耐心等一段时间吧,它会长出来的。”   不需要吃药,只需要等待。   两人去窗口付了诊金,比想象中便宜,连拍片费在内,只要了150米刀。   离去的时候,埃弗莉回头看了一眼。护士就站在门口目送她俩,鲜艳的红唇咧开,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明明在笑着,表情却莫名让人感到不舒服。   ……   ————————!!————————   这个副本可能会让人觉得没头没尾的   不长的哈 第37章 匣子:一只有些古怪的木头匣子   难得来一趟米卡诺市区,看时间还早,老约翰决定带埃弗莉在附近玩一阵子。   刚好今天是周末,就在距离牙科诊所两条街区的地方有跳蚤市场开放。两人合计了一阵,选择去跳蚤市场长长见识。   米国的跳蚤市场上卖什么的都有:二手家具、老式唱片、各种古董、便宜的小饰品、汽车配件……只逛不买的话,是非常有趣的体验。不过,因为跳蚤市场绝大多数摊主是移民,货品来源复杂,所以买到假货的概率很高,尤其古董和二手奢侈品是售假重灾区。因此,如果想在这里捡漏,就得有一双识别真假的慧眼了。   埃弗莉不缺钱。她是个隐形小富婆,除了老约翰每个月为她买的信托,勒莫特小镇蟑螂灾时的5万米刀老约翰也全部让她自己处理了。   小富婆埃弗莉围着跳蚤市场转了一圈,在她感兴趣的二手家具摊位前蹲下开始挑椅子。她个头又长高了,以前坐的椅子放在书桌前显得有些矮,她想买一把新椅子回家——或许还能再加个狗窝,家里旧的狗窝都快被巴蒂咬烂了,如果这里的狗窝便宜不妨一并买了……   正走来走去挑着东西,埃弗莉动作忽然一顿。   她的眼角余光瞥到了一只有些古怪的木头匣子。   那是只通体黑色的老旧木匣。匣子是球形的,有八个面,每个面上都画着稀奇古怪的图案,看上去像某种造型特殊的工艺品。   匣子的前方蹲着一个黑发女人,她正托着下巴,相当感兴趣地看着那只木头匣子。   从看到那个木匣的第一眼,埃弗莉便觉脊背一凉,身上起了一身冷汗,熟悉的危机感瞬间将她攫住。眼看那女人就要朝匣子伸出手,埃弗莉连忙出声,小声提醒:“最好别碰它。”   “什么?”黑发女人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向埃弗莉,露出一张非常明显的拉美裔面孔。   她看着二十上下,相貌明艳大气,眼睛大而有神。黑色的头发修剪成狼尾的样子,卷卷翘翘搭在肩头,凌乱的鬓发下露出打满了耳洞的耳朵,上面零零碎碎挂了十几个银白色耳钉。身上穿的是件花里胡哨的印花长裙,胸前戴着一条造型古朴的水晶项链,打扮得又潮又复古,气质非常矛盾。   “我的意思是,你眼前的那个盒子给我的感觉不太好……当然,只是一种感觉,所以具体要怎么做全看你自己的意思。”埃弗莉朝女人露出一个无害的笑。   “埃弗莉,怎么了?”在旁边挑东西的老约翰察觉到这里有情况,站起身走到孙女身边。他的长相是很唬人的,身材高大,体格健壮,虽然满头白发,暴露在外的胳膊上却覆盖着一层肌肉,有不轨心思的人往往看到他这样子就会识趣离开。   但年轻女人显然一点也不怵。   “你好,我和这位小小姐正在聊天呢。她告诉我说,地上这个木匣子不是好东西。”她笑着朝埃弗莉眨眨眼,伸手一指那个木匣。   “是这样吗,埃弗莉,你又……?”老约翰克制地问。   埃弗莉点点头。   “那小姐,你不妨参考一下我小孙女的话,人们不也常说,‘孩童有世上最清澈的眼睛’吗,说不定她发现了什么呢……”老约翰不希望暴露埃弗莉的神奇处,也不忍心无辜者遭遇意外,便含含糊糊给出提示。   年轻女人笑了,露出唇缝间一对尖尖的虎牙,看上去很减龄俏皮:“是的,当然,我知道小小姐是为我好,因为这可是一只封印了恶鬼的匣子,一旦打开,匣中的恶鬼就会缠上它的主人,用各种意外折磨他的神经,直到拥有者不堪承受,自杀身亡,被吸入匣中成为滋养恶鬼的养料……在中世纪,这种巫术匣子常被用来咒杀人,后来,因为猎巫运动,这种匣子的制作者被批量逮捕,它的制作方法也被烧毁。我本来以为经过漫长的岁月,这种邪恶的东西应该已经绝迹,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还能碰到真货……”   一边说,女人一边从地上拿起了那只匣子。   埃弗莉和老约翰见状,动作一致,不约而同后退了一步,做好了见势不妙溜之大吉的准备。   “哦,别紧张,这是种机关匣,在未打开的时候,里面的恶鬼是出不来的。”年轻女人恶作剧得逞,挑眉坏笑了一下,转身问摊主,“你好,这个匣子多少钱?”   “300米刀。”   狼尾头瞪大眼:“什么,你没听到吗,这可是封印了恶鬼的东西,一不小心就会给持有者带来灾难。我愿意带走它,你不感谢也就罢了,怎么还开口就要300刀?!”   摊主是个留着时髦小卷的银发老太太,听到狼尾头的质疑,她放下手中的毛线针,透过厚厚的镜片无语地扫了她一眼:“你也说了,这是中世纪流传下来的古董,真品,稀罕货,要你300一点也不过分。”   “100刀,它里面有恶鬼!”   “300,这是真货。”   “150刀,真的不能更多了。”   “300,难得的孤品。”   “可恶……180怎么样,180刀够了吧!”   “诚心要的话280刀。”   “……”   埃弗莉眼睁睁看着画风一秒从灵异恐怖切换为烟火气十足的讨价还价,额头滴下一滴冷汗,感到有些无语。   她和老约翰对视了一眼,后者朝她摇摇头,于是她转过身,不想再管这件事。没想到那头的狼尾头讨价还价了半天,居然腆着脸走到埃弗莉身旁,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非常不要脸地跟她借钱。   “这位善良的小小姐,我真的很需要那只匣子,可以借我一些钱吗?”   埃弗莉:“……”   听听这是人话吗,怎么会放着老约翰一个成年人不管,追着跟她一个未成年小女孩借钱呀!   她别开头,不打算理会狼尾头,没想到狼尾头不依不饶,见埃弗莉闪躲,她竟又换了个方向纠缠过来,手掌贴在脸颊上,可怜巴巴卖惨说:“就借我一点吧,只要100米刀,对小小姐来说压根不算什么吧……我其实是一个占卜师,很擅长玛雅占星术,小小姐最近厄运缠身,也许……”   “喂,适可而止吧,我要报警了!”老约翰听得面沉如铁,厚实如熊的身板往两人中间一插,挡在了狼尾头面前。   占卜师?玛雅占星术?好像是她没接触过的东西。   老约翰的身后,埃弗莉抓着外祖父膀子摇了摇,阻止了老人的进一步发怒,同时从外祖父胳膊后面探出半颗脑袋,好奇地问:“你会占卜?”   “是的,无论塔罗牌、占星术还是水晶球,小小姐想选哪个都可以哦。”   埃弗莉又问:“你要那个匣子做什么?”   “哦,自然是把它收容起来,以免有不了解内情的人将它买走,不小心变成恶灵的口粮。”   狼尾头回答得一本正经,但埃弗莉可不是好糊弄的:“我要怎么相信你?”   万一狼尾头买走匣子是为了害人,那她借钱给狼尾头,不就成了帮凶了吗。   “哦,我可没办法证明我是好人……那实在不行,干脆由小小姐你买走那只匣子吧。我看得出你是个好人,绝不会滥用里面鬼魂的力量——放心,只要不打开匣子上的机关,它还是很安全的。”狼尾头破罐子破摔。   埃弗莉连连摆手。她才不要买这种烫手山芋。在她看来,这种危险的东西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狼尾头挠挠脑袋,把一头狼尾挠得越发凌乱:“哎呀,好困难……那这样,我把匣子收走,小小姐你留下我的联系方式,随时可以上门检查,这样行了吧?”   埃弗莉想了想,觉得可以。   一来,这位叫“瑞贝卡”的占卜师并没有让她产生什么不好的感觉,二来,埃弗莉仔细想过,如果她真的是想拿匣子害人的坏蛋,应该不会大咧咧把匣子里有恶鬼的事传扬出来,三来,瑞贝卡做事坦坦荡荡的,像是真的不介意匣子被她买走。   反正不过是100米刀罢了……   瑞贝卡大喊了声“耶斯”,一下从原地蹦起。   “那我去拿钱,麻烦小小姐你帮我看住这只匣子。”   说罢,狼尾头便朝埃弗莉两人做了个稍等片刻的动作,转身快跑到不远处一个占卜摊位边,同摊位上吉普赛女郎打扮的姑娘打了声招呼,伸手从她摆放水晶球的小桌子下拽出一只黑色背包。   “说真的,这匣子也太贵了,我愿意花这么多钱买下,真是太有奉献精神了……”她一边嘀咕,一边拎着背包走回埃弗莉面前,拉开拉链,在一堆皱巴巴的课本里翻找钱包。埃弗莉眼尖,在书本中间看到了一张小卡片,卡片上印了狼尾头的照片,旁边还有米卡诺本地一所知名野鸡大学的校徽,看起来像是学生证——所以这位占卜师还是位大学生,而且读的是本地那所狗都不屑上的野鸡大学?   埃弗莉心中对狼尾头的世外高人滤镜一下子碎了满地。   不过她还是如答应的那样,把100米刀借给了瑞贝卡。   “谢啦,小小姐,还有这位先生,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回头把钱还你们。”   “不用了,你也是做好事,这100米刀就算我为了消灭恶灵出的一份力吧。”埃弗莉摆摆手。因为各种原因,她和老约翰对个人信息的保护非常重视,就连去诊所看牙,填的患者信息都有大半是假的,在这种小事上属实没必要泄露太多。   “你真是太善良太慷慨了,你们的上帝一定会保佑你们的!”瑞贝卡夸张地发出一声感叹,又热情建议说,“要来我的小摊占卜一下吗,我很准的哦。”   埃弗莉继续摇头。虽然基本排除了瑞贝卡的坏人身份,她还是对占卜一类活动敬谢不敏,因为在某些电影里,灾祸就是在进行了某些迷信活动后出现的。   就让她和狼尾头的交集止步于100米刀好了。   瑞贝卡有些失望。她想了想,伸手在背包里一阵乱摸,最后从内侧的夹层里摸出一只半透明的塑封袋,袋子里装的赫然是一只扁扁的风干蟾蜍,蟾蜍身上还涂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瑞贝卡将塑封袋强塞给埃弗莉:“这是我离开家的时候,我母亲送我的护身符,你拿去吧,就当你用100米刀跟我买的……记住,一定记住,在你感觉到自己不对劲的时候,把它烧成灰,用水冲服喝下。”   “什么?”   什么叫‘感觉自己不对劲’,这是个什么状态,还有他说的用水冲服——这玩意吗?烧成灰冲水喝下?谁会这么做啊,这也太恶心了吧!   埃弗莉不太想接受这个看着有点邪门的礼物。   对于埃弗莉的抗拒,瑞贝卡的态度罕见的强硬。她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笑,沉静注视着面前的女孩,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前,朝她缓慢摇了摇头:“祂在看着,我不能说太多……到了时间,小小姐你自会明白的。收下吧,我不会害你。”   “祂?祂是谁,你送我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埃弗莉感觉情况不太对劲。她抓着瑞贝卡的胳膊,还想继续追问,瑞贝卡却轻轻挣开了她的手——这真的很奇怪,埃弗莉虽然是个孩子,手劲却一点也不小,瑞贝卡就那样轻轻一拧身,被埃弗莉攥在手里的衣角立刻像抹了油似的,呲溜一下滑走了。   “小小姐,我的话一定要记得呀~”   脱身之后,瑞贝卡咧开嘴,露出雪白的虎牙尖尖,转头朝埃弗莉和老约翰摆摆手,然后非常愉快地攥着新到手的百元米刀,蹦蹦跳跳跑去摊主面前,找对方买匣子。   “……”   ————————!!————————   这个木头匣子属于另一个电影的关键道具,   原著里贫穷人瑞贝卡没有足够的钱买下匣子,在她凑钱时,匣子抢先一步被倒霉的电影主角买走了,   然后电影就顺理成章开始发展这样子 第38章 牙齿:一颗好牙   埃弗莉低头仔细观察手里的蟾蜍干。它四脚张开,身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疙瘩,背上用黄色、红色的不知名颜料画了一些符号,看起来很微妙,非常符合对邪恶物品的刻板印象。   比起她这个半路出家的米国人,老约翰显然更加识货。他盯着风干蟾蜍看了一会儿,朝埃弗莉点点头,告诉她这是巴利维亚的特产,在当地的传统信仰中,风干蟾蜍被认为具有强大的辟邪和祈福的力量,是连接人与神灵的媒介。   “我曾有过一模一样的护身符,连图案也一样,在某次逮捕犯人的行动中,它替我挡了一枚子弹——哦,别这么惊讶,我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理,总之它做到了。收下吧,它、还有她,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   埃弗莉的第六感也没有给预警。   综合以上,埃弗莉犹豫再三,还是把风干蟾蜍的袋子卷巴卷巴,塞进了自己的儿童青蛙钱包。   经过忙碌的购物与挑选,直到傍晚时分,埃弗莉和老约翰才带着半皮卡的新家具、还有一只风干蟾蜍,慢慢悠悠回到加油站。   在外面跑了一天,埃弗莉早就累了。洗漱完毕,她和往常一样,凑近梳妆镜照了照自己光秃秃的上牙床,然后带着满腔长出新牙的渴望,回到床上关灯睡觉。   次日清早。   埃弗莉从一夜乱七八糟的梦境中醒来,感觉身体有些疲惫。   她觉得可能是昨天累到了,没太在意,起床趿拉着拖鞋去厕所刷牙。刷着刷着,忽然感觉到不对,她举起杯子,喝了口水吐掉泡沫,掰开上嘴唇凑近镜子一看——妈呀,她长牙了!   这也太不巧了吧,昨天才去牙科诊所花了15刀看牙齿,今天新牙就顶破牙床肉,向外冒出了白米粒大小的一个尖尖,要是它早来一天,那来回油费和15刀不就省下来了?!   埃弗莉有些不爽,不过,一想到自己即将摆脱缺牙齿的困境,她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不错不错,好牙好牙,快快长大。   埃弗莉怀着诚挚的心情向上天祈祷。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埃弗莉的祈祷,之后的几天,每一回照镜子,都能看到她的新虎牙显著往外蹿出一截,没几天,原本米粒大的尖尖已经长出来一半了。   怪了,她以前的牙有长得这样快吗?   埃弗莉疑惑了一下,不过想想10岁这个年龄段,正是猛猛长身体的时候,女孩们十天半个月不见都可能变个样子,说不定牙齿的生长速度也是受了发育期影响?   埃弗莉已经忘了上辈子自己换牙时的经历,身边又没有其他人能够参考,因此,略微疑惑后,她便把一切丢到了一边,立在镜子前着迷地欣赏起了自己的新虎牙。   它可真美。   白得像雪,釉质莹润,齿尖的弧度流畅完美,像弯弯的新月,初生的象牙,让人忍不住伸出舌头不停地舔,一寸寸感受齿尖圆钝的弧形划过舌面时留下的轻微刺痛……   “埃弗莉,新牙不能一直舔,容易长歪。”路过的老约翰发现了埃弗莉的小动作,出声提醒。   经他提醒,埃弗莉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不希望拥有一颗畸形的虎牙,她立马收回乱舔的舌头。   但有些事,你越去想不能做,反而越有做的冲动,比如舔牙齿。在第100次提醒自己不能舔牙,反而激起逆反心理,让舔舐的欲望越发强烈后,埃弗莉小老太太一样抿起嘴巴,准备找点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   现在还在放暑假,她不需要上学。老约翰新买了一批末日物资,正在整理他的货架。没有人陪自己,想了想,埃弗莉干脆跑到狗窝前,打算和巴蒂一起出门跑个几圈。没想到,才刚走近巴蒂的窝,狗狗就伏下身体,牙齿龇出,夹着尾巴朝她发出了一阵狂吠。   “汪汪!汪汪汪!”   “巴蒂,怎么了,是我啊……”埃弗莉还是第一次被狗狗这样吼,她喊了一声,企图用声音提醒对方自己的身份。   听到小主人的呼唤,巴蒂头顶的耳朵抖了抖。它收起尖牙,有些困惑地走到埃弗莉面前,围着她的腿不停打转,鼻子凑近小主人闻了又闻。   半晌,暴躁的狗狗终于收起凶相,夹着尾巴,兴致不太高地陪埃弗莉玩了起来。   这不是一场尽兴的娱乐活动,因此,等埃弗莉遛完狗回到家,一低头的工夫,她发现自己又在舔那颗新牙了。   不行,不能舔,收住,收住……   埃弗莉四下找了找,摸出一根棒棒糖叼进嘴里。她觉得,只要有个东西占住不听话的舌头,它就不会再兴风作浪,影响新牙的茁壮成长了。   嘴里叼着糖果,埃弗莉回到二楼,坐在书桌前找了本书打开。前不久老约翰托人邮寄了一盒希腊语的教学磁带和配套的教材过来,埃弗莉打算有空自学一下这门语言,因为海中女妖拉弥亚是希腊神话中的生物,她怀疑女妖说的听不懂的叽里咕噜就是希腊语。   埃弗莉是专注度很高的人,一旦开始学习,就全身心沉浸在了面前的书本中。直到她学着学着,发现嘴里除了糖果的甜香,还泛起了一股熟悉的铁锈味。   这是……   埃弗莉凑到镜子前,张开嘴观察,看到嘴里那块被舔得只剩薄薄一层的棒棒糖像斧头一样,斜着劈进了她新牙左侧的牙缝,锋利的尖端深深刺入牙龈的软肉,在上面划拉出了一道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   为什么吃个糖会吃成这样啊……   埃弗莉吐出糖块,下意识伸出舌头,用舌尖舔舐牙龈上的伤。   痛痛的,胀胀的,好难受……   流出的鲜血混进了唾液,形成一张淡红的薄膜,覆盖在埃弗莉新长的虎牙上。淡红之下,虎牙的弧度依旧完美,光滑的釉面在鲜血的衬托下,不仅不丑,反有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妖异之美。   好完美的牙齿,好喜欢,好棒……   看着看着,埃弗莉没忍住伸出手,指尖按压自己的伤口,将流出的鲜血厚厚涂抹在新长的虎牙上,直到整颗虎牙都被涂成了鲜艳的红色。   鲜红的,美丽的,绝无仅有的牙齿……   不知不觉,埃弗莉转移舌尖,又一次沉醉无比地舔舐起了自己的新牙,吮吸,推抵,厮磨,直到脆弱的舌尖因为频繁的舔.弄,终于被圆钝的虎牙尖磨碎。   渗血的舌尖成为了新的血液来源。它慷慨大度又缠绵热情地裹缠着新长的虎牙,如虔诚的信徒,向主人献上最好的供奉,把舌尖的血不厌其烦地一下下涂抹上新牙。   一次,一次,又一次……   口腔里面,渐渐地全是血液的味道。   ……   “埃弗莉,该吃晚饭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楼下传来一声呼唤,埃弗莉才从这种过度沉迷的状态中惊醒。   时间过得真快啊,才学了没多久,居然就到晚饭时间了……哎呀,不能舔,怎么又乱舔起来了!   浑然忽略了满嘴的血液,埃弗莉嘬了口刺痒发痛的伤口,踩着楼梯,蹬蹬蹬跑下了楼。   今天的晚餐都是她爱吃的,吃着吃着,埃弗莉却有些食不下咽。勉强强迫自己把食物吞下肚后,她舔舔牙龈上的伤,跟外祖父提要求。   “外公,我想吃牛排。”   老约翰惊讶:“牛排吗?可以是可以,怎么突然想吃那个,你不是不爱吃牛肉吗?”   “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吃了……最好是三分熟,还冒着血丝的那种。”说着,齿间好似感受到了咸腥血肉挤压过来时的触感,埃弗莉难耐地舔舔虎牙,心中腾起一抹雀跃。   怀着对血食的期待,她来到了第二天。   身体有些疲惫,蔫蔫的提不起劲,也许是昨天跑得太狠。   经过一晚上的生长,嘴里的伤已经愈合些许。这本来是个好消息,埃弗莉也不希望自己满嘴是伤,影响她进食。   然而,刷牙的时候,不知怎的一个恍惚,埃弗莉手上动作猛地加大,牙刷头用力一怼,直直戳在了脆弱的牙龈上。剧烈的疼痛感袭来,埃弗莉“嘶”了一声,张开嘴,发现嘴里的泡沫上全是血,红艳艳一片,浓烈的血腥味往上直冲她鼻腔。   哎呀,糟糕,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赶紧停止刷牙,接水漱口,然后对着镜子张大嘴巴,掰开上唇仔细观察自己渗血的伤。视线偶然划过咽喉部位时,埃弗莉顿了一下,在悬垂雍周围,鲜红的上颚肉里,竟冒出了几颗白色的臼齿?!   等等,那是什么!   埃弗莉吓了一跳,揉揉眼睛,定睛再看,哪有什么白色臼齿,不过是一些没吐完的泡沫而已。   她拍拍胸脯,以为这只是简单的看花眼。   略作收拾,埃弗莉心绪不宁地走下楼,坐到餐桌边拿起面包片啃。   今天的胃口依旧不太好,面包吃多了有些噎。吃着吃着,她端起牛奶,举到面前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冷不丁在杯子里又一次看到了牙齿的影子。   那颗牙就浸泡在牛奶里,花生米大小,形态完整,树根一样的齿根上还沾着红色的碎肉和神经,随着杯中液体的摇晃,牙齿轻轻与玻璃杯碰撞,不断发出“叮当”的脆响。   埃弗莉恶心得差点没一口吐出嘴里的牛奶。   即使她很快发现,那只是牛奶的泡沫沾在杯壁造成的视觉错觉,她还是立即失去了继续喝奶的兴致。   大概是两次看错造成的精神冲击太大,埃弗莉开始疑神疑鬼。   午饭吃的是三分熟牛排。她用刀子切碎牛肉,当刀尖划过一团白色的脂肪时,脑中突然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这团脂肪里会不会藏着一颗臼齿?   饭后遛狗的时候,巴蒂又一次朝她吠叫,表现得好似根本不认识她这个主人。埃弗莉想和巴蒂玩拾物游戏,就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结果,石头才刚攥进手里,她便觉掌心猛地一痛,低头一看,发现石头上长出了上下两颗相对的臼齿,正叼住她掌心的肉,狠狠撕咬。   埃弗莉在心中发出一声听不见的尖叫,反手就将石头丢掉了。   等她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鼓足勇气走近再看,躺在地上的分明是块白色的普通石头,掌心也丝毫没有被咬过的痕迹,她这是又看错了?!   一整天都过得莫名其妙,导致埃弗莉很没精神。遛狗的兴致一下子减淡,她干脆告别狗子回到房间,摊开书学习。   但幻象依旧没有放过埃弗莉。   学着学着,她皱起眉,感到后脑勺莫名其妙一阵发痒。   不会吧……   怀着惊疑不定的情绪,埃弗莉颤抖着手,往后脑探去。   指尖穿过浓密的金发,摸摸索索,在温热的头皮间碰到了几粒坚硬光滑、形状圆润的异物。它们从颅骨中钻出,刺破头皮硬梆梆突出在她的脑袋上。埃弗莉哆嗦着取来手镜,拿到梳妆镜前通过两面镜子的反射仔细去看,发现那是一排萌发到一半的白色臼齿,白生生的,牙齿顶端还反射着珍珠一样莹润的光……   “啊!”   牙齿再美,那也是牙齿。后脑上长牙的画面着实太惊悚,埃弗莉尖叫了一声,一把将手镜丢到了地上。   “哗啦”的玻璃碎裂声引起了老约翰的注意,他快步跑上楼,询问埃弗莉怎么了。埃弗莉此时已经被恶心得满身鸡皮疙瘩,她呜咽一声,向外祖父求助,让他查看自己的后脑勺。   但老约翰告诉她,那里很干净,没有任何问题。   “是……是吗?”   埃弗莉伸手,鼓足勇气又一次摸上自己的后脑勺。   确实,就和老约翰说的那样,后脑勺摸上去平平滑滑,非常干净,没有牙齿。   “是不是太关心你的犬齿,导致出现幻觉了呢……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晚上有没有好好休息?就算沉迷学习,也不能耽误睡眠啊。”老约翰担忧地劝说。   是吗,是这样吗……   埃弗莉回到镜子前,照了照自己的脸。她最近经常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早上醒来又全忘了,什么都回忆不起来,只依稀知道是噩梦。哪怕睡足了八小时,起床后依旧浑身酸痛,从骨子里往外析出浓浓的疲惫。   确实,她的脸色很不好。镜子里,原本红润充满血色的脸颊不知不觉凹陷了下去,变得苍白一片,眼睛下挂着重重的黑眼圈,嘴角耷拉,面相凄苦,整个人看起来暮气沉沉,非常颓丧。   这么看,她好像有些不对劲……有吗?   自我怀疑的念头刚闪过脑海,埃弗莉的眼神立刻恍惚了一下。等目光重又恢复清明时,她甩甩脑袋,遗忘了刚才产生的怀疑,觉得自己一定只是疲劳过度了。   晚上还是早点熄灯,多睡一会儿吧。   ————————!!————————   *悬垂雍就是你张大嘴巴以后那个水滴形的肉肉,动漫里张嘴啊啊啊大叫时候会夸张地飞出来抖啊抖的那个玩意   *修改了前文诊金,150刀→15刀,谢谢科普!   虽然在填写假信息的情况下不能用保险(依旧谢谢科普),但是咱们就架空一下吧~   =   我好像遭报应了,昨天晚上熄了灯躺床上玩手机,感觉看到一只小蟑螂在我床单上爬到了我手边,然后飞快爬到枕头上,我吓得立刻坐起来打手机手电,没照到,起床开灯,把床翻遍了也没看到蟑螂影子,我只能躺下,然后感到身上各处痒痒的,像有东西在爬,去摸又什么都摸不到……于是我火速买了蟑螂药[爆哭][爆哭][爆哭] 第39章 牙齿:牙床里长出了不属于她的牙   提早休息没有用。埃弗莉的幻觉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出现了加重的趋势。   刷牙的时候,她张开嘴巴,一打眼便瞧见自己口腔上颚长满了牙齿,圆形的臼齿密密麻麻,从口腔一直向内,砖块一样铺满了她的上牙膛,一路向内延伸到喉咙深处。   埃弗莉知道这是幻觉,她闭上眼睛,等待了一会儿重新睁开,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把幻觉压下,但这次的幻觉持续更久,也更加逼真。当她重新睁开眼,镜子里,那些古怪的牙齿依旧还在。她又把手伸进喉咙,在上颚摸了摸,企图用触觉说服自己这一切只是错觉,那些牙并不存在。   但下一秒,她的指尖摸到了一排温热、光滑、坚硬的存在。在从臼齿上划过时,指腹甚至能感觉到凹凸不平的齿面与皮肤摩擦的滞涩感。   它们、真的、不存在吗?   这些牙齿又向下延伸到了哪里呢……食道,胃部,还是肠子?   强烈的呕吐欲涌上心头,埃弗莉再也忍不住,扶住洗手台“哇哇”乱吐了起来。   她没有吃早餐,昨晚上胃口不佳,吃的也很少。吐了半天,呕出来的只有透明偏黄的酸水。吐着吐着,埃弗莉耳边还听到了细微的“嗒嗒”声,她撑着洗手台粗喘着,愣了半天才意识到,那是食道蠕动时,生长在食道里侧的牙齿与牙齿彼此摩擦、碰撞的声音。   “唔呕……”   埃弗莉满脸是泪,在洗手台前吐了很久。   等她终于收拾好心情,鼓足勇气张开嘴面对时,讽刺的情况发生了。那些令她产生生理性恐惧的、长满了上颚与咽喉的牙齿全部不见了。出现在眼前的口腔,只有孤零零两排牙齿,一排上,一排下,再正常不过。   而所有的牙齿中,又以埃弗莉的新牙最为耀眼。它像吸饱了主人所有的活力与生机,挺拔茁壮地盛开在牙床上,像夜空中抛洒清辉的月牙,无论何时望过去,总能第一时间吸引走埃弗莉的关注。   啊,真是一颗好牙……   埃弗莉痴迷地伸手抚摸着即将长好的新牙,忽然觉得,如果身体里生长的全是像它一样完美的牙齿,那就算自己被牙齿吞没,成为牙齿的培养基也无所谓。   是的,无所谓,只要长出的都是好牙。   所以,坏牙需要被排除……   当又一次出现幻觉,在自己左手背看到萌发的臼齿时,埃弗莉于恍惚中举起餐刀,一把扎进了自己手背。   “扑嗤!”   “埃弗莉,你在做什么!”   餐桌对面,眼睁睁看着外孙女吃到一半突然跟疯了一样举起餐刀刺向自己的手背,老约翰惊得立马丢下手中叉子,快步跑到了埃弗莉面前。   “坏牙……挖掉……不完美……”   埃弗莉像着魔了一样,口中呢喃着听不懂的话,抓着餐刀的手继续用力,似乎想硬生生从手背上剜下一块肉。   “埃弗莉!清醒一点!”老约翰一把抢走埃弗莉手中的餐刀,甩手丢到了地上,掌心用力按住埃弗莉冒血的手背,“你怎么了,你这两天非常不对劲!”   “挖掉……不要……”   埃弗莉依旧重复着奇怪的话,眼神发直,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背。   在老约翰无法看到的地方,手背那颗不完美的臼齿经她的努力,终于被撬动,从牙齿根部冒出了汩汩的鲜血,血液所流经的地方,无论皮肤还是桌面,俱都向外鼓起了半透明的淡黄色脓包,从一开始的米粒大小迅速膨胀,最后“噗”一下炸开,露出内部歪歪斜斜的淡黄色臼齿。   坏牙……全是坏牙,要清除……   “啊啊啊!”埃弗莉发出了一声尖叫,举起胳膊用力一挣。老约翰只觉一股大力袭来,以他的身板,竟根本无法按住歇斯底里的埃弗莉,一下子被她挣脱了开。   她的力量到底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大了……   摆脱束缚后,埃弗莉走到对面,垂头拿起了老约翰的餐刀,抬起手又想自残。   老约翰见状目眦欲裂,他大喊了一声“埃弗莉!”,顾不得桌上全是食物,一个前扑冲到近前,在刀子刺伤埃弗莉前,用自己的手臂挡住了餐刀。   “扑嗤!”   巨力之下,餐刀从老人手臂上方刺入,穿过皮肤和肌肉,直接将他的手臂捅了个对穿。大股的鲜血从伤口冒出,热热地滴落在埃弗莉手背上。   埃弗莉的睫毛抖了抖。   她的眼睛依旧空洞,蓝色的瞳孔失去了焦点,看上去如同一抹活着的游魂,但不知何时,黯淡的双眼中浮现了朦胧的水光。   “祖父……捆住我……干蟾蜍……钱包……”   她张开嘴,眼泪无声向下滚落,艰难地从喉间挤出一串断断续续的指令。   话音落下,最后的清明消失,女孩高声尖叫着,一把拔出餐刀,又一次试图将它刺进自己的手背。   在一起生活久了,老约翰早已培养出与孙女的默契。听到她的话,他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强忍着手臂上的疼痛,一把拧住女孩的手腕,手上用力,打掉了她手里的餐刀。随后,趁埃弗莉寻找武器的间隙,老约翰飞快拉开旁边的橱柜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根通体漆黑的电击棍。   “滋滋!”   幽蓝的电光闪过,歇斯底里的女孩浑身颤抖,向前摔倒,瘫软的身躯被老人稳稳扶住。趁她失去行动能力的这段时间,老约翰找来束带和绳索,以娴熟的手法将埃弗莉牢牢捆绑在椅子上,连嘴里都横着勒了绳索,生怕她咬自己舌头。   直到成功将乱动的女孩制住,他才放心暂离餐厅,去二楼埃弗莉卧室找到她的儿童钱包,从里面取出那个自称占卜师的女人给的干蟾蜍。   他还记得占卜师说过,这东西需要烧成灰冲水喝下。   老约翰不知道这来自南美洲的辟邪道具是否有用,但如今情况紧急,他只能遵循外孙女的希望,往干蟾蜍上倒了些酒精,点火引燃,然后迅速倒入温水,略作搅拌后用针筒将蟾蜍灰水注入了埃弗莉口中。   脏兮兮的水液刚灌进嘴,埃弗莉立刻有了变化。上一秒她还面目狰狞,浑身肌肉都在用力,暴怒着尝试从椅子上挣脱,下一秒,如同狂躁的瘾君子终于得到了想要的抚慰剂,埃弗莉身上暴躁疯狂的气质猛地一收,呆滞的双眸闪烁了下,精明的理智重新回归。   “埃弗莉,怎么样?”老约翰伸手解开勒在女孩嘴里的绳子,关切地问。   埃弗莉皱着眉,努力消化着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记忆——白色的走廊,古怪的房间,被强行撑开的双眼,充满呓语的诡异视频,还有在看到屏幕后,突然拉响了警报的第六感……为什么她会突然忘记进入房间后发生的一切,有人篡改了她的记忆,可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大量涌入的记忆像一柄凿子,重重凿在脑袋上,让埃弗莉头痛欲裂,五官扭曲。她“嘶”了一声,强自忍耐着那股疼痛,没想到随着时间推移,痛楚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发强烈,疼痛的中心也从脑袋转移到了左上牙床。   “痛……”   “你刚刚用餐刀刺伤了自己的手背,感到痛是应该的。稍微等会儿,祖父马上帮你包扎伤口。”老约翰拿剪刀飞快剪断绑缚在女孩手臂与腿部的绳索,转过身正准备去拿医药箱,埃弗莉忽然又喊了一声:“镜子。”   “什么?”   “祖父……我需要镜子……”   埃弗莉抬手捂住上牙床,额头冷汗直冒,沾湿了鬓发。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疼痛,就好像有人将她牙根深处的神经抽出,一根根绷在乐器上,用神经做的弦弹奏重金属乐曲。每一次拨动,神经都被深深拉拽牵扯,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乐曲无穷无尽,疼痛便也等不到尽头……   真的,太痛了……为什么会这样痛,那颗牙绝对不正常!   在埃弗莉清醒的时候,老约翰很少质疑她的决定。他匆匆找来镜子,递给了埃弗莉,埃弗莉接过镜子,颤抖着手照向自己张开的嘴巴。   嘴巴里,在两排规律的白色牙齿间,突兀地长着一颗尖尖的虎牙。它的尺寸比周围的牙齿略大些,颜色是白里透着淡淡的黄,表面光滑的牙釉质已经脱落,整颗牙看上去灰扑扑脏兮兮的,与其说是新长的牙齿,更像是从不知哪块泥土中掘出的死人骨头。   这绝不可能是她的牙齿!   ——从她的牙床里,长出了不属于她的牙!   意识到这一点,埃弗莉浑身颤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跌跌撞撞冲到隔壁的车库里,从工具箱中取出了一把钳子。   “埃弗莉……”   “我没事,我现在很清醒……这颗牙齿有问题,我得把它取出来!”   疼痛还在加强,不过片刻,已经到了让人呼吸不畅、视线模糊的程度。继续拖延下去,她说不定会被牙齿吸干……不能再犹豫了,必须速战速决!   想到这,埃弗莉朝满脸担忧的老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抽抽鼻子,深吸一口气,举起钳子夹住那颗诡异的尖牙,手上用力,开始将它往外生拔。   牙齿虽不属于埃弗莉,牙根却像大树的树根,深深扎根进埃弗莉的牙床,贪婪汲取着这具健康身体的能量与养分。它是水蛭,是寄生虫,是菟丝子,一旦被缠住,就会被死死抱紧,难以摆脱。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埃弗莉用力向下拉拽着,撕扯着,手背上爆起浓浓的青筋。越拉扯,越痛苦,越痛苦,越拉扯……她有种感觉,在钳子那一头与自己角力的,不仅仅是一颗牙齿,而是更恐怖、更强悍的什么东西。可她不想输,不会输,也绝对不能输,但凡后退一步,等待她的就是被吸干,被吞噬,被同化——她不要,她才不要死!   突然间,手背上一暖。另一双粗糙的大手伸了过来,和埃弗莉一起抓住了钳子。   埃弗莉仰起头,隔着朦胧的泪光,对上了祖父关切疼惜的目光。他的手臂还流着血,上面是被她捅出的刺穿伤,用这样伤痕累累、还在颤抖的一双手,他坚定地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用力,用尽全力,手臂的肌肉块块鼓起,隆出让人心惊的曲线,在血液的飚溅中,两人合力,一起用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点点、一点点……终于,在一阵连灵魂都仿佛要被抽走的剧痛后,埃弗莉脑袋后仰,手上的力道骤然一空。   她低头,看到钳子已经成功落下。钳喙之间,是一颗灰白暗沉的淡黄色尖牙,牙齿尾端拖着十余条铁线虫一样细长的红色触须,在阳光的灼烧下疯狂扭动,不断发出“滋滋”的声音,向外冒出诡异的黑烟,化为飞灰。   那颗侵入了她口腔的怪牙,终于被拔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   埃弗莉大笑了几声,双膝一软,“啪”一下跪倒在地。   老约翰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蹲下身,用鲜血淋漓的胳膊轻轻抱了抱自己的小孙女,然后牵着她的手,步履蹒跚,和她一起缓慢走回了屋子。   ————————!!————————   很多人都觉得女主降智没小时候聪明,我这边回复一下,这是我最后一次回复这类问题,以后不会啰嗦了:   1、牙科这个副本为什么由女主亲身体验而不是由她ob:   答:①因为这个副本与后面剧情有关联,算是个引子,比较重要;②这个副本同样可以给女主带来一些成长与经验(精神抗性相关),我也犹豫过要不要隔两个副本再放,但是这种副本越早放越好,前期女主有不成熟情有可原,放到后面你们更加会觉得女主降智;③只有让女主亲身体验,长牙齿那种令人不适的怪异感才能得到最好表现;   2、牙科副本女主为何这么容易中招,她的预知能力去哪里了:   答:①看牙齿只是她生活中一件普通事,人不可能时时紧绷,必定要出现征兆才会警惕;②女主不知道诊所换名字了,因为老约翰打电话时候她去遛狗了,这是我特意设置的,也许你们看太快忽略了;③女主进入封闭房间前唯一感觉到奇怪的是护士的笑,但是护士灯光下的笑有些吓人,我觉得这是生活中非常常见的景象,你去灯光下笑你也会变得吓人,这不足以让女主当场拒绝大喊离开,这样有点被迫害妄想症了说实话;④女主的危险预警不是很好用(蟑螂副本的总结里提到过,可以回去翻一下,不赘述),直到她看到屏幕才发出预警,女主当时就想离开但护士的力气非常大,她被强制坐上了椅子,她当时10岁,小学生打不过一个体质变异非常强壮的成年人,这很合理呀。   3、老约翰降智:   答:①老约翰是退休警察不是退休灵能力者,对这方面缺乏经验,警惕性不足;②很多幻觉发生在女主独处时,他没看到;③老约翰视角看到的是:女主有些累,女主突然换口味(但孩子偶尔说想吃XXX也很正常吧),女主出现幻觉看到头顶长牙齿,就这么多信息,不足以让他喂孙女吃蟾蜍灰水。   4、瑞贝卡相关:   这个是我比较疑惑的点,为什么没有人怀疑过瑞贝卡是坏人?她一个陌生人让女主借钱给她买匣子,还给女主送风干蟾蜍,这简直可疑到了极点好吧!我为了让女主合情合理接受蟾蜍干,我打了好几下补丁,有一个补丁是隔了一话才打上的,我还担心会被提问,结果没有一个人出来质疑女主怎么这么没有警惕心,怎么能接受一个陌生人送的不知道用途的“护符”,万一那是害人的呢,万一匣子只是瑞贝卡自导自演呢(女主的危险预警已经在匣子上用了,根据前文总结,如果瑞贝卡也会带来危险,预警是不会提示的)……没有人一个人提,就算有疑问,问的也是瑞贝卡的提醒那么明显了为什么女主还没发现问题,好像大家都默认瑞贝卡是好人了一样,所以有些人的警惕心也挺浮动的哈   5、女主看到那么多幻觉为什么还没觉得不对劲:   答:因为她被视频洗脑了。上一章无视自己满口鲜血、就算察觉到不对劲也“恍惚一下”立刻遗忘,都是洗脑导致的,这是恐怖片很常见的桥段,也许你们看太快没发现。   6、作者你是不是玻璃心了。   答:对[小丑][小丑][小丑]   我是很喜欢看评论的那种作者,你们要是翻我专栏就会发现我写了十来年,扑街了十来年,这本是唯一一本成绩还行的,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评论。还是经验不足,很容易被影响,所以从今天开始我要戒评论了,玻璃心真的不敢看[爆哭][爆哭][爆哭]   当然你们要发什么随意,可以在评论区互相交流,我从来不删评论,我超擅长逃避的[鸽子] 第40章 牙齿:受害者不止她一个   埃弗莉双手握拳,头颅低垂,独自一人坐在手术室外。   拔牙之后,她的牙洞虽然在往外冒血,但血量不大,不是什么大问题。手背上的伤因为干预及时,也只是看着吓人,实际并不深。   她和老约翰两人,受伤最严重的反而是老约翰。她那一刀扎得毫不留情,穿透了老约翰的胳膊,偏偏他为了帮助埃弗莉,受伤之后仍多次用力,造成伤口二度撕裂,血液大量流淌。   那样的伤不是老约翰一个人能处理的。稍微清洗包扎过伤口后,老约翰就开车载着她赶到了米卡诺市区的医院。   就在刚才,急诊室医生给外祖父做了检查,结果显示,埃弗莉那一刀刚巧从两根骨头之间的缝隙里穿过,没有伤到骨头,但造成了骨间膜撕裂伤,需要通过手术清创缝合。   埃弗莉内心充满了自责与愤怒。   不该这样的……她明明预知到了危险,可因为她太弱了,无论体能还是意志力都太弱了,于是被护士强迫坐上了那张椅子,被开睑器撑开眼睛看完了那段影片,甚至被洗脑遗忘了那段危险记忆,无知无觉地带着污染回了家……若不是运气好得到了瑞贝卡的风干蟾蜍,若不是有外祖父在旁回护周全,她现在说不定已经自残而死了。   越自责,越愤怒。   埃弗莉不明白,自己只是普普通通去诊所看个牙齿,她和老约翰谁也没招惹,为什么经历这一切的会是她!但埃弗莉同样清楚,有些恶意的到来是无缘由的,可能只是刚好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出现,被看到,被选中,于是倒霉地从此踏入一脚深渊……   有了之前几次事件打底,埃弗莉试着用惊悚片思维分析之前的遭遇,但是,因为得到的信息太少,她无法判断那到底是不是惊悚片,如果是,又是怎样的拍摄路数。   她需要更多情报。然而,在她和老约翰之间,有人脉和情报来源的是老约翰,而老人目前还在接受手术,埃弗莉暂时不想用杂事去烦他。   那就先等等吧……等老约翰精神好上一些,她再和外祖父商量下一步计划。   怪牙拔出后,埃弗莉神思清明,之前那种脑子不正常的状态没再重演,牙洞也没再长什么牙,显然异变的根源已经被拔除。她本来打算稍等一阵,等老约翰好些了再处理牙医诊所的后续事宜,却没想到,原来诊所的受害者远不止她一个。   那是老约翰受伤的第二天。因为胳膊的伤还在恢复期,不宜过度使用手臂,在伤愈之前,老约翰在米卡诺一家酒店开了房间,打算和埃弗莉先在市区住一阵。   城里人多,消息传播也比乡下迅速,在自助餐厅吃早餐时,埃弗莉无意间听到隔壁桌小情侣闲聊说,三角街一户人家发生了灭门惨案,那家男主人不知怎的突然发狂,以残忍手段先后杀死了妻子与儿子,最后自残死了。   “又是灭门?最近的灭门案有些多啊……”   “还不止,你看这写的,犯人在杀死家人前,同样拔掉了家人的牙齿。”   “又是拔牙杀人案?为什么啊,是模仿犯罪吗?”   情侣两个头凑头嘀嘀咕咕了半天,最后拍拍屁股,留下一份被翻阅过的报纸,心满意足离开了自助餐厅。   被“拔牙”这一关键词吸引,趁收拾餐桌的服务人员还没来,埃弗莉走到隔壁桌,拿走了他们丢下的报纸。   这是米卡诺市发行的本地报纸,上面刊载的绝大多数都是些家长里短、八卦逸闻或是招租广告。唯独在报纸头版的位置,用极大版面印刷着一则骇人听闻的灭门案,硕大的标题下还放了一张犯罪嫌疑人的照片,尽管是黑白照,相片的拍摄年代也有些久远,但埃弗莉还是一眼认出,他就是在诊所里与她和老约翰搭过话的罗伯特。   再看报道详情。昨日下午,因为隔壁不停传来尖叫与哀嚎声,三角街一位居民拨打了报警电话。警方到达现场后发现隔壁人家门户紧闭,一片寂静。长时间敲门没有回应,又嗅到了浓烈的血腥味,警察选择了破门而入,随后,他们看到这家一家三口全都倒在血泊里,失去了生命。   经过对现场的勘察,警方初步判断,犯下暴行的是这户的男主人。他先用钝器从后方击打了妻子的后脑,造成对方短暂昏厥,然后用钳子一颗颗拔掉了对方的牙齿。过程中,妻子曾因疼痛苏醒,进行过挣扎,但两人的儿子、案件的第二名受害者协助父亲按住了他的母亲。   犯人罗伯特·史密斯就这样残忍无比地生生拔掉了妻子所有牙齿,并在随后用刀子在她身上剜出了上百个血口,直接导致这名可怜的女人最终因失血过多而死。   妻子之后,屠刀挥向的是犯人的儿子。同样被生拔牙齿,同样被乱刀剜刺,这名男孩不久后也随同他的母亲一起死去。   用极度酷烈的手段杀死了两位亲人,可能是感到悔恨,可能是害怕被制裁,也可能是彻底失去了理智,罗伯特自杀了。他拔掉了自己口中几乎所有的牙,将它们丢进垃圾桶,然后坐在地上,用刀尖在自己身上剜出了无数个蜂窝一样的孔洞,在鲜血与碎肉的包围下死去。   报道用详尽的文字描述了三人可怖的死状,据说,他们身上的孔洞幽深又密集,血液干涸之后泛着油亮的黑色,让人联想到密密麻麻的虫卵,引起人强烈的生理不适,现场有不少警员都因密集恐惧症吐了出来。   目前,对于罗伯特的杀人动机,警方还在调查中,暂时没有得出结论。   报道的最后,编写者对近期发生的另外三起拔牙杀人案进行了盘点,并以娱乐化的口吻对杀人动机给出了各种各样离奇的猜测……   埃弗莉看完报纸,长吐了口气。   原来被“牙齿”缠上的,还有其他受害者。   那就不能按原本的计划来了。   埃弗莉把报纸摊开在老约翰面前,同时,她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讲述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包括她被迫观看奇怪的录像带、她被莫名其妙洗去一段记忆、她对新虎牙的病态痴迷,还有她发狂伤人前看到的一系列幻象。   老约翰的眉头全程没松开过。   等埃弗莉讲述完,他用没受伤的手摸摸外孙女脑袋,然后掏出手机,给德怀特州警署的熟人大卫拨打了一个电话。   梅根诊所位于米卡诺市,从管辖权说,相关的案件应由米卡诺市警察负责。不过,这个世界的米国时常发生各种超乎想象的凶残大案,导致各地警方为了破案经常需要彼此合作,互通有无。因此,经由大卫牵线搭桥,老约翰很快就同米卡诺警局一位警探搭上了话。   从那位警探口中,老约翰得知,米卡诺警方其实已经注意到了梅根诊所。   “发生拔牙灭门案的几户人家,凶手在最近一个月均有在梅根诊所看牙的记录。为此,我们前天就派人前往梅根诊所进行调查,但那里早已人去楼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工作人员呢?”   “从医生、护士到诊所的总负责人,所有登记信息都是假的。我们还试过联系梅根医疗集团,对方言明并未在米卡诺市设立牙科诊所,并表示公司目前已经接收到相关消息,后续将采取法律手段进行维权……”   ——总结下来一句话,犯人全跑了,连后头背锅的人都找不到。   “……我们发现凡在这家诊所接受过诊疗的人,有极大概率会突然发狂伤害自己与他人。但一方面,我们缺少就诊名单,无法找到所有患者,另一方面,我们也无法阻止这些人的狂暴,他们的精神产生了问题,有极强的狂躁与自残倾向,好几位患者因此被关进了精神病院,绑在拘束床上,定期注射镇定剂……”这位警探的声音里满是疲惫,显然已经被一系列案件搞得焦头烂额。   在寻找就诊名单方面,埃弗莉帮不上忙。不过,对于如何阻止患者发狂,埃弗莉还是有些心得的。她同老约翰对视了一眼,老人点点头,代替她将“拔牙”这个答案告诉了警探。   “记住,一定要先捆绑住病患,确保对方无法行动,再拔除对方在诊所接受过治疗的牙齿——正是那颗牙影响了患者的精神,让他们做出了残杀同类的暴行。如果条件允许,拔完牙后,最好再请人替患者做一下驱邪,以免邪恶力量残留在体内。”   “驱邪……啊,原来如此,果然这些案件又和那类存在有关吗?”警探愣了一下,然后非常丝滑地接受了老约翰的提议。   这么看,米卡诺警方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古板,对于超自然力量也不是一无所知,之前之所以会无视勒莫特小镇镇民的求助,果然还是“蟑螂变大开始吃人”太挑战人想象力了一点吧……   既然梅根诊所人全跑了,埃弗莉的报复自然无法再进行。   好消息是经过她和老约翰的介入,剩下的患者凡是能被警察找到的,都接受了略显粗暴但确实有效的“拔牙+驱邪”一条龙服务,恢复了清醒。   罗伯特之后,再没有新的拔牙杀人案在米卡诺市发生。生活在此地的人们没多久就被层出不穷的新事物与新案件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将这一系列案件抛到了脑后。   只有吃了大亏的埃弗莉,说什么也迈不过这个坎。   等老约翰伤愈,在外祖父的陪同下,埃弗莉站在了米卡诺有名的野鸡大学、德州管理大学门口。   ————————!!————————   *修改了前文,在“痛改前非”章节增加了一小段“埃弗莉利用学来的知识成功捕捉公路抢劫杀人狂”的描述,不去看也没关系,只是缓冲剧情,因为牙齿章明显我也没办法改了[小丑]   ==   这个牙齿的故事,是和《致命录像带》类似的,是分段式恐怖片中的一个故事,所以它的剧情会发生得更加突然一点,结束得也没头没尾   以及,本文偏ob流,不代表女主不会亲身参与与体验惊悚片,因为全程ob流挺难写的(是我水平不够[爆哭]),如果我是女主,我ob的方式就是躲得远远的,看到不对劲立刻跑得比兔子还快,我管你前因后果,有些事情稍微沾边就会倒大霉,我比较冷漠我管别人死活呢,但这样写不就没办法展开剧情了吗[小丑]当然我可以设置几个重要角色,让他们倒大霉让女主来救,但是这样的套路写多了也会烦,要是塑造不太好这些工具人还要挨骂,另外就是女主一直救人,写不好也容易挨骂(参见丧尸片里,爱救人的女主会被骂圣母),最后一个原因就是ob会导致惊悚浓度下降,我都知道女主不会受伤害了,感觉也没啥意思,可以ob,后面也确实会提高ob浓度,但偶尔也让她下场玩玩调剂一下吧(不是)   对不起我又啰嗦了……天天埋头写文也没什么人和我说话[爆哭] 第41章 牙齿:你真的没有向神明要求什么吗?   埃弗莉是来找瑞贝卡的。   她年龄虽小,自认也经历过不少风浪。但是,像这次的牙齿事件一样,因为催眠或者其他未知原因,明明预感到了危机,却连预感本身都被遗忘,整个人跟被洗脑了一样全身心投入到对牙齿的病态痴迷中,差一点送命,这样的经历还是第一次。   这让埃弗莉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原来,在惊悚片世界遭遇的危险,不仅仅可以来自肉.体,还能来自精神层面。并且,很明显,后者在隐蔽性与危险性方面远比前者强得多。   蟑螂事件后,埃弗莉一直在接受老约翰的指导,一面提升战斗能力,一面学习各种求生相关的知识与技能,也曾凭此成功避开过好几次危机。这导致她有些懈怠,毕竟,以她目前的状态,物理方面的危险,她想想办法未必不能闪躲或克服。然而,直到这次事件爆发,埃弗莉才恍然发现,自己对于精神领域的攻击,一点也没有抵抗力。   这样下去不行,她得找懂行的人问问。   埃弗莉觉得,既然救了她的风干蟾蜍是瑞贝卡给的,一事不烦二主,眼前现成的咨询对象,自然是这位神秘的占卜师了。   提起瑞贝卡,埃弗莉有些后悔,当初因为对方的打扮和学校,她其实是有些轻视瑞贝卡的,所以分别前坚持没有给瑞贝卡留联系方式。如果当初交换过电话,她哪里需要像现在这样,苦逼兮兮地和老约翰一起在偌大的校园里逮着人就问认不认识一个留狼尾头的女占卜师……   问了半天,说瑞贝卡说狼尾头说占卜师人们没印象,等埃弗莉把定语换成“有两颗很明显虎牙的拉美裔”,倒是很快有人反应过来,给祖孙俩指了方向。   顺着那人的指引,埃弗莉和老约翰历经重重困难,终于在学校一间隐蔽的教室找到了盖着衣服趴桌上呼呼大睡的瑞贝卡。   “呀~小小姐,还有这位老先生,你们好。看小小姐的脸色,困扰你的麻烦已经顺利解决了呀,真是一个好消息。”被埃弗莉推醒后,瑞贝卡风情万种地打了个哈欠,睁着双惺忪的睡眼,笑眯眯同两人打招呼。   “你能看出来?”   “嗯哼,稍微能看出一些。小小姐你先前和某个很不妙的存在产生了链接呢……”   “所以你之前才说我厄运缠身……”说起这个,埃弗莉觉得非常无语。   受前世一些影视作品影响,她还以为“我看你印堂发黑,最近要走霉运”这种话是算命人揽生意的固定套路,对外国人也适用,所以当时瑞贝卡说她厄运缠身,埃弗莉一点也没往心里去……结果这话是真的啊!   瑞贝卡理解地拍了拍埃弗莉的肩:“也是我说得比较含糊……你懂的,有一些存在,仅仅只是提及名讳,也可能招来对方的注视,给自己引来灾祸,所以我们这一行一般不会把话说得太清楚。”   埃弗莉点头。   惊悚片总少不了各种各样的谜语人,但谜语人比例太高,会显得非常奇怪。可能是为了达成逻辑自洽,埃弗莉发现这个世界同时存在着类似“提及名讳易招致灾祸”的设定,无论走到哪个片场都适用那种,让遍地的谜语人一下子变得非常合理了。   “那瑞贝卡,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忘了录像的事吗?我是喝了你给的蟾蜍灰水才想起来的,这真的非常奇怪。还有,你之前说的那个缠住我的不好的东西是什么?”   瑞贝卡老实摇头:“录像的事我不清楚。”   “你不知道吗?”   瑞贝卡耸耸肩,语气理直气壮:“为什么失忆我是真不知道,也许是某种催眠术吧,关于这些我研究不多,只能说小小姐你运气好,风干蟾蜍恰好有驱邪祛病的效用,遮蔽了你记忆的‘病’被驱散,你自然就能把忘掉的东西想起来了。”   “至于纠缠你的那个存在,我倒是有些猜测——你带牙齿了吗?”   埃弗莉点点头,从随身包包里掏出那颗用塑封袋装着的牙齿。自从那天在阳光下冒出黑烟后,牙齿表面的釉光就彻底黯淡了下去,如今看上去十分灰败,像是已经在土里埋藏了几百年。   瑞贝卡接过牙齿,打开塑封袋,把手指放在上面,闭上眼睛。过了没一会儿,埃弗莉便见她满头大汗地睁开眼,跟被烫到了一样迅速从牙齿上收回手。   “我看到了一场祭祀……”瑞贝卡剧烈喘息着,伸手拧了拧她的眉心,“一场非常古老的祭祀,祭品是活人的血肉,还有大量从俘虏口中拔出的牙齿。这颗牙就是祭品之一。”   埃弗莉觉得有些恶心。虽然有过心理准备,这颗牙说不定是死人牙,但她也没想到它居然已经那么古老,真的好膈应。   “我比较擅长占卜,灵视的水平一般……不过,看那些人的打扮,他们应该是阿兹特克人。你知道的,因为那些该死的斯班牙殖民者,阿兹特克文明早在16世纪就被摧毁了,许多相关的典籍资料也已经散失,所以我无法说出他们祭祀的到底是哪一位神明,只能告诉你,这位神明的神职与‘牙齿’有关。”   埃弗莉惊讶:“还有这样的神明吗?”   “当然,牙齿是很重要的,尤其在古代,在医学还没有那么发达的时候,一口健康的牙齿往往意味着强壮的身体和更好的生存能力。事实上,因为人的老去往往会伴随牙齿的脱落,在一些文化中,人们便将牙齿和死亡联系在了一起,认为控制牙齿同样是死神的权能。”   “可我不理解……我连那位神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祂要那样蛊惑我。”   埃弗莉本以为影响了自己的会是恶灵之类的东西,顶破了天就是个恶魔吧,万万没想到情况更加严重,害她自残的居然会是什么“神明”。神奇的是,她压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哪招惹的那位神明。   “应该是因为你看的那段录像吧。”瑞贝卡猜测,“不过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能借由观看录像与未知神明建立联系的。不愧是米国,就连扩散信仰的方法也走在世界前列呢!”   “信仰?”   “也可以说‘污染’,全看你对待那位神明的态度。如果你虔诚笃信,奉祂为主宰,录像传递给你的就是信仰的力量;若你本身并不敬奉那位神祇,却看了那段录像,你就会受到污染,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成为那位神明的信徒——顺带一提,后者是非常危险的,除了那些为人所熟知的正神,绝大多数神明都需要信徒的供奉。神明的赐予并非毫无代价,得到了却不返还,必将遭到神明的反噬。”   埃弗莉听着听着感觉不对,举手向瑞贝卡老师提问:“可我没有向那个什么神明要求什么。”   “真的吗?”   “?”   “你真的没有向神明要求什么吗?”瑞贝卡敛起了笑,双眼直勾勾望着埃弗莉,满脸正色,又问了一遍。   埃弗莉沉默了。   她想起了自己长出的那颗虎牙。它是在从诊所回来的第二天突然冒出来的,甫一萌出,就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着,当时的她被洗脑了,就跟脑袋蒙了层纱一样,没觉得怎样,现在看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正常。   埃弗莉忘了自己是否许愿过长牙,但她觉得应该是有的。自从左上方的犬齿脱落后,她一直为受损的颜值苦恼,几乎每晚都要对着镜子照上半天,从诊所回来的那晚,估计她也曾在照镜子时祈祷过长牙吧。   所以她的牙床里才会长出那颗牙,这是神明对她的回应!   “看你的样子,意识到了?”   “嗯……但我只是想想,我发誓我绝没有向神明索求牙齿的意思!”   瑞贝卡摊手:“可你看了那段录像——那真是了不得的东西,看过之后,你被动成为了那位神明的潜在信徒,与祂产生了链接。当你产生长牙的愿望后,与你链接的神明接收到了这份祈愿,给出了回应。在祂看来,既然接受了赠予,你便应回以供奉,可你没有,这便是后续一切灾难的源头……”   “这……这压根不讲道理!”   瑞贝卡哼笑:“小小姐,那可是神明,你怎么能奢求祂们跟蝼蚁讲道理呢。”   什么啊,这家伙嘴巴好毒……   虽然知道瑞贝卡说的是对的,埃弗莉还是难免有些噎到。她鼓起脸颊,气恼地咬了咬下唇,追问:“那我把牙齿拔掉了,是不是事情就了结了?”   “原本不该那样简单,毕竟,就算拔了牙也不代表你未曾享受过神明赐予的恩典。不过,毕竟你与那位神明产生链接的方式不太正规,维系你们的纽带本身是很脆弱,因此,当你以鲜血为代价,强硬拒绝祂的赠予后,你们的关系自然而然就断了……我想想,这就跟钞票一样,当双方都认可时,即使是假/钞也能顺利使用,可一旦有一方提出异议,它就不再是钞票,而是废纸一张啦!”   例子举得不是太好,但埃弗莉听懂了,并为此长舒了一口气。   关系断了就好……她还有好几颗乳牙没来得及换呢,万一那神明还认她这个“伪信徒”,非要再送她几颗大黄牙,那可怎么办,拔牙的苦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了……   总算搞明白了事情始末,埃弗莉抛下过往,开始干正事。   她低头掏掏,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绿色的青蛙形钱包,从里面掏出一叠百元米刀,放在了瑞贝卡面前。   看到那沓厚厚的米刀,瑞贝卡眼睛都快瞪脱眶了。她看看埃弗莉,再看看老约翰,见老人并未对孙女一言不合掏出巨款的行为有任何异议,立即兴奋且狗腿地重新看向埃弗莉,苍蝇搓手问:“小小姐,你这是……”   埃弗莉开门见山:“上次那个风干蟾蜍还有吗?我想跟你再买点。”   瑞贝卡闻言有些失望:“那个啊……那是我母亲临走前送的,仅此一份,没有更多了……不过我这里还有别的东西,小小姐感兴趣吗?”   “什么东西?”   “都在我宿舍……两位稍等,宿舍就在附近,我现在就去拿,一定等我啊!一定啊!”说完,瑞贝卡超有信念感地看着埃弗莉,埃弗莉会意,朝她点了点头,女人于是调转方向,又朝老约翰看去。   老约翰无法,学着埃弗莉的样子朝狼尾头颔首。瑞贝卡这才“哦耶!”一声,从椅子上原地蹦起,背上她那只扁扁的破洞背包,一阵风一样蹿了出去。   十分钟后,当她喘着粗气再度回归时,人还是那个人,背上的背包已经摇身一变,从细狗直接变成了肥胖症患者。   “水晶球,通灵板,黑曜石十字架、驱魔铃铛……我把我带来的东西全拿来了,小小姐你要什么,尽管挑选!”   一边说,她一边拎起背包带,跟倒垃圾一样抬手一抖,将包里的东西倒了满桌。   ————————!!————————   *修改了前文一些漏网“外祖父”,之前提前写好的存稿,没有用ctrl+F全替换,太相信自己肉眼审核了[小丑]   *修改了前文悬雍垂,可恶这个词我老是打颠倒,暴露了我的无知((   ==   待会儿还有一章 第42章 购物:统统买下!   好消息:瑞贝卡带来的这些道具,只要出得起钱,她全部肯卖。   坏消息:瑞贝卡说这些全是她从各种二手物品摊上买来的,在驱魔方面效果可能有点,但不多。   “比如这把黑曜石十字架,它曾得到过一名主教的祝福,如果由一名圣职者搭配《圣经》一起使用,勉强能杀死一个低等灵……但普通人用的话,顶多只能让低等灵受伤。”她挠挠鼻尖,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瑞贝卡说的圣职者,是指在教会有一定职位,接受过祝圣仪式或是受到过正式册封的人。不是随便一个虔诚信徒就能变成圣职者的,埃弗莉这个没什么信仰的人自然更不搭边。   “那这些呢,又是什么东西?”   埃弗莉拨开物品堆顶上那些护符、十字架、水晶球等物,翻出藏在下面的乱七八糟:没有了一只眼珠的人偶娃娃、一条磨损严重的绳子、一条系着木棍的鞭子、一双带有破洞的袜子……   “哦,这些也是我费心收集来的、能对邪恶力量产生效果的东西。比如这只人偶,你知道,在神秘学中,人偶因为拥有与人类相似的外表,又内部空洞缺少内在,所以很容易招来一些灵体的寄宿。而这只人偶,它是19世纪一名连环杀人魔的陪葬品,在杀人魔的墓穴里陪伴了他上百年。因为沾染了主人的邪恶,这只娃娃对心怀恶念的灵体有着异乎寻常的吸引力,把它丢出来,邪灵会不自觉被它吸引,钻进这只人偶里——不过时间很短暂,只能拖延半分钟。还有就是,这只娃娃平时一定要放在专属的匣子里不能取出来,不然容易招来游魂。”瑞贝卡说。   听起来不错,是个很好的保命道具。   埃弗莉点点头,指向绳子:“它有什么用?”   “这是布里塔国一位名叫阿尔伯特的绞刑师曾用过的绞索,他用这条绞索处决过上百名犯人。这条绞索也因此拥有了对邪灵的威慑力。看准邪灵的脖子丢过去,邪灵将感受到窒息的痛苦……可惜的是,绞索只能折磨邪灵,无法对它们造成伤害,所以用的时候一定小心,不要驱魔不成,反而激怒了它们。”   听起来有点用,又好像没那么有用。埃弗莉在心里嘀咕。   “……那这条鞭子呢?”   瑞贝卡挠挠脸颊:“这是从一位牧羊人手里买来的鞭子。这条鞭子在他们家已经传承了三代,山羊在基督教文化中是淫.欲的象征,这把鞭子鞭打过无数的山羊,因此,我觉得它应该拥有灵性,遇到淫.邪的恶灵时,说不定有特效。”   “……”   前两个好歹用的肯定语气,这个鞭子直接用了“我觉得”,感觉很不靠谱哎……   埃弗莉怀着期待看向最后的那双袜子。根据经验,像这种根本想不到用途的东西,有时候反而会是好东西……   察觉到埃弗莉目光的焦点,瑞贝卡也跟着看了过去。紧跟着,埃弗莉听到这位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占卜师发出了一声尖锐爆鸣,手一伸就把那双破洞袜抓走了。   “这不卖,这是我自己穿的袜子!”   “……”   好吧,原来那是普通的袜子。   虽然瑞贝卡在兜售物品的过程中状况百出,卖的很多道具甚至看上去一点用都没,但埃弗莉经过思考,还是买走了瑞贝卡的那堆破烂。   没办法,埃弗莉在这方面是真的没有什么人脉。祖父老约翰倒是认识一个牧师亨利,就是在埃弗莉小时候给她驱魔那位,但亨利年事已高,早就隐居海外了,没有要事老约翰也不方便打扰。   “以后要是还有这类东西,你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全部买下——不过只买那种安全无危害的,有问题的千万别给我。”   “明白明白,小小姐你就安心吧,我可再惜命不过了。以后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邪灵恶鬼,也欢迎你来找我咨询,虽然我不一定能除掉恶鬼,但情报收集方面我还是很自信的!”瑞贝卡拍着胸脯说。   经她提醒,埃弗莉倒是真想起一件想请教的事。   “你有没有什么能提升精神抗性的办法?”她在临走前问。   “有啊,冥想,不过对外行人效果可能不够好。”   “具体是怎样?”   瑞贝卡思考了一下,比了个“五”的手势。   埃弗莉刚想说,5000米刀有点贵,能不能稍微便宜点,就听瑞贝卡接着道:“500米刀,我教你。”   “……”这课程这么便宜,怎么有点像网上那种卖迷信课的骗子。   当然,瑞贝卡显然是有真本事的,不是骗子,所以埃弗莉还是毫不犹豫买下了对方的冥想课。   亲身体验后,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只卖那么便宜了:因为冥想这东西非常玄乎!   简单来讲,这个课程就是教你如何“内视自身”。选择一个安静的环境,以放松的姿态闭上双眼,放松思绪,但无需清空大脑——人在有意识的情况下本来也做不到完全清空大脑。冥想者要做的是赋予意念一个“旁观者”身份,当脑中出现杂念时,不要去清理杂念,而是站在中立的角度,以无悲无喜的状态观察杂念,将自身意志抽离出来,最大化削减意念对自身意志的影响。   “这样,当你的精神受到污染时,因为你还有‘看清自己’的能力,你的意志将有一部分能够保持清醒,让你找到清理污染的契机。我们灵能力者普遍认为,‘发现自己的异常’,是抵抗污染最重要最关键的节点,而冥想可以锻炼提升这种能力……就是需要长久的练习,因为这很难。”   说完,可能是觉得自己教的东西不太靠谱,感觉到问心有愧,瑞贝卡挠挠脑袋,又给了大金主一个建议:“还有一点经验:若是想从精神污染中活下来,有一点很重要,就是绝对不要忘记自己的名字和身份。每当你感到要产生认知混淆时,就不断在心中默念这样的话——‘你是埃弗莉,你是人类,人类有且只有两只眼睛两条手臂两条腿……’”   “听起来有些像某种规则怪谈?”   “啊哈哈,是这样吗?但它真的很有效,因为很多时候,污染的最后阶段就是遗忘自身,连体型都扭曲异化,最后变成彻彻底底的怪物呀……”   埃弗莉想起了自己举起餐刀发狂乱砍的时候。当时,她就是受到那颗牙齿的影响,忘记了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一心想要变成完美牙齿的培养基。这么看来,瑞贝卡的话乍一听离谱,其实还是很有道理的。   “谢谢,你的话我记住了。”   埃弗莉将瑞贝卡的经验记在脑中,并决定从今天起每日睡前抽出一个小时做冥想。   双方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带着满背包乱七八糟的迷信用品,埃弗莉心满意足地和老约翰回了家。   之后的一段时间过得意外的平静。   老约翰的手伤愈合了,埃弗莉空荡荡的上牙床也不知不觉冒出了一颗新牙。担心出问题,新牙萌发后,埃弗莉还专门去米卡诺市区找瑞贝卡替自己看了看,确定那颗牙就是自己的没任何问题——嗯、你说去诊所看?埃弗莉现在已经对那地方有心理阴影了,短时间内并不想去,谢谢:)   先后经历了这么多事,埃弗莉也算发现了,一旦某个地方发生一些严重灾害或是案件,等事件解决,此地就会陷入相当一段时间的平静。比如勒莫特小镇,在经历过差点毁灭整个镇子的虫灾后,直到现在也没发生过什么大事。   也许在电影原著里,小镇是会毁灭的,所以现在才这么安稳?   埃弗莉怀疑这是世界的某种补偿机制。   Any way,no news is good news。从10岁一直到12岁,埃弗莉如期待的那样过得安安稳稳,没有再遇见什么大事。   而现在,经过6年的奋斗,埃弗莉顺利从小学毕业,终于要去上初中啦!   勒莫特小镇没有设立初中和高中的条件,相关教育资源都是和米卡诺市区共享的。小学毕业后,任埃弗莉如何不舍,她还是得告别老约翰,去遥远的市区上初中——并且,因为市区到加油站的距离太远,从初中起,埃弗莉就得寄宿了。   老约翰同样感到万分不舍。学校不禁止学生使用手机,因此,在埃弗莉离家前,他特地花重金托人从森克市给埃弗莉邮寄来一只最新款的直板触屏手机。虽然在用惯了前世大屏手机的埃弗莉看来只是个弟弟,但在米卡诺这样的小城市里,它已经足够酷了。   小学读的是公立,学习环境太宽松,埃弗莉不太喜欢。因此,初中她特地选择了一家全寄宿制的私立中学,名叫“菲诺中学”。   虽然埃弗莉还没想好未来是否要去上大学——毕竟,按照经验,美国惊悚片的主角10部有8部都是眼神清澈又鱼唇的大学生,这让埃弗莉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离开家乡去外地上大学会遇到很多糟心事……但良好的学习成绩就像核武器,可以派不上用场,却必须拥有,这样埃弗莉将来才有更大的选择空间。   而菲诺中学,根据考察,是一家历史悠久,管理严格的私立中学。它始建于上世纪40年代,环境优美,文化气息浓厚。学校坐落于米卡诺市区西郊,占地66英亩,既能享受城市生活的便利,又远离了市中心的繁华喧闹。学生在校期间,校园采取封闭式管理,实行严格的访客登记制,有专人24小时围绕校园外墙进行巡逻,全力确保在校生安全。   听起来非常靠谱。   埃弗莉觉得在这种地方遇到事情的可能性不大……反正肯定比那些动不动发生打架斗殴的公立学校好吧?   于是,9月3日,埃弗莉拎着大包小包,在门口告别了老约翰,正式成为了一名就读于菲诺中学7年纪的学生。   ————————!!————————   打个预防针,根据晋江收费规则,本章节有200-的字是免费送的,完全足够覆盖“菲诺中学”那段介绍,这段介绍也不是完全没用的,不耐烦读可以跳过,请不要说我水字数骗钱(( 第43章 女巫:喜欢作死,那就去吧   入学第一天的主要任务就是“认识”:认识校园,认识同学,认识老师。   会来私立学校上学的,大多是米卡诺中上层阶级的孩子。不少人从小学时就同班,早已经互相认识,见面后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兴奋地交流假期里的所见所闻,吵吵闹闹,非常社牛。   除了这些明显认识的学生,班级里还有一些人孤零零站着,应该和埃弗莉一样,是从其他学校升上来的,在班里没有熟人。这些人四下观察了一阵,大概是为了表现得合群,很快从人群中找到同类,陌生人之间彼此抱起了团。   于是,不过一上午,班级里隐隐就出现了许多个小团体。   埃弗莉没有加入任何团体的意思。   对她来说,初中生还是太幼稚了点,要交朋友至少得高中生吧,不然不是根本聊不到一起去嘛。   这种时候,小学时的“酷女孩”面具还是挺好用的。因为埃弗莉长得好看,有不少学生小团体向她递来橄榄枝,邀请她加入他们一起玩,但埃弗莉的回应非常冷淡,谁来都是“谢谢,抱歉,没兴趣”三连。   原本还有被拒绝的学生感到不爽,觉得这个不知哪来的女孩实在太傲慢了,有点不识好歹。但很快,有一个消息灵通的学生一拍脑袋,在人群中大喊一声:“我想起来了!她是勒莫特的埃弗莉,‘冰雪女王’埃弗莉!”   勒莫特的埃弗莉?冰雪女王?谁谁谁?   “查理,你知道什么,快跟我们说说!”有熟悉的学生催促那人别卖关子。周围其他人闻言纷纷压低了说话声音,竖起耳朵准备偷听。   查理明显很享受周围人的关注与吹捧,他昂着下巴,得意地环视了一圈教室,在众人期待盼望的目光下,超大声将埃弗莉有关的信息全部抖了出来:   “勒莫特镇你们知道吧?几年前,那里不是发生过一起特大沙尘暴,死了很多人吗?我听我镇上的表兄说,当时多亏了四个人挺身而出,带领镇民避难,才避免了更大损失,不然可能整个小镇都要因此灭亡。而埃弗莉·麦纳斯就是四人中的一个,所以她在勒莫特非常有名,受到了全镇居民的喜爱与欢迎。至于‘冰雪女王’,那是埃弗莉在学校的外号,因为她高傲冷漠,对谁都冷冰冰的,不假辞色,就像故事里的冰雪女王一样……”   他这段话让整个班级都沸腾了。   “什么,原来还有这样的事!这是真的吗?”   “勒莫特的沙尘暴我知道,我姨婆当时就在米卡诺中心医院工作,她接到求助去了一趟勒莫特小镇,回来之后好几天魂不守舍的,问她她只说那里死了很多人,别的什么也不肯讲……”   “那个埃弗莉从沙尘暴里拯救了小镇?可按时间推算,她当时只有三年级吧,没有人觉得奇怪吗?”   “但她是真的很酷哎。对谁都冷冷淡淡的,就连埃德隆他们邀请她,她也不搭理呢……”   人们交头接耳,对埃弗莉的传奇履历议论不停,惊叹有之,质疑有之,崇拜有之……不过,当他们讨论完,转过头用或明显或隐晦的目光看向教室角落里默默看书的女孩时,被埃弗莉周身独特的冷锐气质所慑,大家无一例外都产生了“埃弗莉·麦纳斯确实有资本狂傲”的想法。   表面平静实则脚趾疯狂抠地的埃弗莉:“……”   ——行了,好了,别议论了!为什么都已经小学毕业了还摆脱不了“冰雪女王”这个外号啊!   得益于大喇叭查理的宣传,尽管埃弗莉一直独来独往,没有加入任何校园团体,却也没人敢不长眼来欺负她。相反,作为少见的“独狼”人士,埃弗莉在学校的风评和人气意外的不错,人们对她态度普遍很友善。   埃弗莉对目前的状态非常满意,她衷心希望自己的初中三年可以白开水一样平平淡淡地度过。因此,开学一个月后的某天,当有同学在下课后拦住她,试着邀请她一起去位于学校西北角的废弃教学楼探险时,埃弗莉拒绝了。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四条,远离荒芜的废墟、露营地、古堡、林中别墅、可疑的洞窟或者诸如此类地点。   在惊悚片里,这些地方往往隐藏着难以想象的危险——杀人魔、恶灵、斜教徒、远古恶兽……反正,很多部电影的开端,都是由一群不怕死到处乱跑的炮灰引发的。埃弗莉可没兴趣变成其中之一。   “真的不去吗?埃德隆、艾里克他们也去呢,听说他们在图书馆找到一份手稿,里面提到说,在上世纪30年代,旧教学楼还是礼拜堂的时候,曾有人秘密在礼拜堂地下关押了一名女巫,他们准备去那里找女巫呢!”那名学生可能以为埃弗莉嫌单纯的探险无聊,又给她加码。   结果埃弗莉拒绝得更坚定了:“不去。”   傻子才会去!   探索废墟已经够危险了,还带上了什么女巫传说,那不是危险加倍吗!   不仅仅自己不去,埃弗莉担心那群信誓旦旦要大半夜去废弃教学楼探险的学生带什么脏东西回来,她还非常(划掉)恶毒(划掉)热心地偷偷给7年纪几位班主任老师(即家房老师)通风报信,把晚上有大批学生准备夜游的事捅了出来。   于是,那天晚上,在班主任老师的督促下,学生们终究没能去成探险,乖乖回到了各自的宿舍。埃弗莉自觉阻止了一个惨剧的发生,深藏功与名,重又愉快地投入到学习的海洋。   但她显然低估了这个年龄段学生那过分旺盛的好奇心与逆反心。   夜探废墟的事才黄了没几天,之前那位学生又来了。   他神神秘秘告诉埃弗莉,有人带了块通灵板到学校,同学们准备在晚上的缝纫教室举行通灵仪式,问埃弗莉想不想参加。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五条,不要接触危险的游戏。   此处的游戏,包括但不限于笔仙、碟仙、通灵板、血腥玛丽、手机上突然冒出的奇怪软件等等等等。   这么危险的活动,埃弗莉自然不可能答应参与。不过,为了避免不懂事的同学们不小心召唤来恶灵,给同年级的她惹来麻烦,埃弗莉就没急着拒绝,而是追问了两句,打算从这位同学嘴里多钓点信息。   “什么时候的活动,今晚吗?参加的都有谁?”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你看,上次埃德隆他们组织大家去废弃教学楼探险,不是被人中途泄密,最后没去成吗。大家后来自查了一下,没找到到底是谁泄露的秘密,这次活动干脆就不事先说明了,你如果感兴趣我就把你的名字报上去,到时候会有短信通知。”   “……”还挺有保密意识!   “我就算了吧,没什么兴趣。”埃弗莉摆摆手,又一次拒绝了那位不知名同学。   虽然她可以先报名,等收到短信再中途反水,把第二次活动也破坏掉,但说真的,这样也太麻烦了。性格问题,埃弗莉本来就和其他同学不太亲近,万一泄密人就是她的事由此暴露,她在学校的地位可能会很尴尬,运气不好说不定还会引来歧视和欺凌。   没有谁有那个义务一直为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兜底。举报过一次已经算她仁至义尽。既然那么喜欢作死,那就去吧。   埃弗莉默默想着,转头就把这件事丢到了脑后。   之后的几天风平浪静,也不知道是通灵活动还没举办,还是举办了但运气好没引来恶灵。   异常发生在半个月后的某天。   那是一节音乐课。   菲诺中学的音乐课是选修课,教室很大,常常几个班级一起上。   这节课上,音乐老师教了一首新歌,邀请同学上台献唱。隔壁班级一个叫劳拉的女孩积极举手,毛遂自荐。   埃弗莉知道这个女孩,她是位于7年纪金字塔尖的几名学生之一,经常会和埃德隆、艾里克几人一起玩,是他们小团体中唯一的女孩。因为母亲是一名歌手,劳拉从小就学习声乐,并以自己清亮好听的嗓音为傲,从来不会放过在众人面前展示才能的机会。   趁同学登台献唱的时间,埃弗莉本想开会儿小差,低头偷摸做两道数独题。没想到,悠扬的伴奏声刚刚响起,讲台上的劳拉忽然皱起眉头,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她怎么了?怎么不唱……”   “不知道呀。”   身旁同学的小声议论引起了埃弗莉的注意。她抬起头,看到劳拉正瞪着眼睛,用不断颤抖的双手触碰着她的脖颈。   “你怎么了,劳拉同学?”音乐老师按掉配乐,走上前关切询问。   劳拉没有说话,又或者根本说不出来。她像是压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转动眼珠,用惊恐与求助目光望着老师,嘴巴张开到极大,双手成爪,越发用力地挠上自己的脖子。   “嗬嗬……嗬……”   音乐教室是经过专门设计的阶梯教室,在讲台位置发出的声音经过阶梯结构的反射传入学生耳朵,会得到声学增强。因此,尽管埃弗莉坐在靠后的位置,以她的耳力,依旧能很清晰地捕捉到从劳拉喉咙深处响起的、古怪又瘆人的“嗬嗬”声。   音乐老师起先还以为劳拉是吃东西被噎住了。她快步走到劳拉身后,双手环抱住劳拉的前腹,膝盖弯曲抵住腰背,胳膊用力一个按压——“噗!”,劳拉颈部的皮肤自下而上出现明显的鼓胀,待那鼓胀来到咽喉,劳拉的嘴巴一张,成功向外吐出了一团黑色的东西。   那是只黑布林大小的漆黑蜘蛛。   它通体漆黑,表面毛糙,甫一落到地面,立刻从身上弹出八条沾满唾液的粗壮毛腿,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距离最近的学生爬行,在教室里引发一阵尖叫。   眼看蜘蛛就要翻越阶梯,爬到第一排座椅前,一个胆子较大的男生终于挺身而出,冲到椅子前,抬脚踩死了那只蜘蛛。   “啪叽”,巨大又狰狞的蜘蛛被人踩扁,变成破碎的躯干和一地黄黄绿绿的黏液。正当男生松了口气,准备迎接周围同学、尤其是女生的欢呼与称赞时,他却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一声接一声,远比刚才更加激烈,满载了恐惧与骇然。   于是,学着周围所有学生的样子,男生转过身,一同看向了他的身后。   视线的中心,演讲台上,才刚呕吐出一只活体蜘蛛的劳拉正在使劲抓挠自己的嗓子。她的嘴巴张得极大,上颚与下巴之间拉出一道长长的“0”形,让人怀疑下一秒嘴唇就要被撕裂。   “0”形的深处,漆黑的咽喉就像一口泉眼,源源不断向外喷涌着指头大小的黑蜘蛛。每一只蜘蛛都是活的,当它们迈着长满刚毛的黑色长腿从肠道一样膨胀蠕动的喉咙口艰难地挤出后,立刻便顺着女孩的牙齿、舌头、脸颊、手掌不断爬行,密密麻麻覆盖了女孩全身,并以女孩为中心,快速扩散向四面八方。   再后来,不仅仅是咽喉,连女孩的眼皮里也探出了长着毛的粗壮蜘蛛腿,一根,两根,三根……一只又一只硕大的蜘蛛从她的眼眶钻出,从她的耳朵、鼻孔钻出,从她身上每一个孔洞钻出。   当劳拉整个人都被蜘蛛包裹,看不到丝毫肌肤,她的身体也终于到了临界点。在众目睽睽下,站立的人影轰然倒塌,像熟透碎裂的西瓜一样砸落在地,变成一滩赤红的血水。   血水之中,无数的蜘蛛“簌簌”爬行着,在众人的尖叫哭喊声里,爬进教室各个角落,消失不见。   ……   ————————!!————————   *修改了前文瑞贝卡听说“规则怪谈”后的反应,我才知道原来规则怪谈2020年左右才出现,谢谢科普~   *查了米国的资料,他们的班级好像叫什么homeroom,翻译过来叫家房,怪讲究的,我这边就按我们的习惯写成班级咯   =   也许你会觉得吐蜘蛛这个情节眼熟,但我印象里这个也算惊悚片常见情节了,很小时候看过一部忘了名字的电影,里面一个人被诅咒了,他刷牙时觉得喉咙很痛,然后抠嗓子,吐出了很多蜘蛛;然后有个大蜘蛛灾难片,蜘蛛寄生人体后也会吐蜘蛛;《迷雾》药店里好像也有类似情节;还有一部电影名字我忘了,讲的是一群人在废宅找到故事书,故事书里的恐怖故事会变成现实,里面有个人的姐姐,脸上鼓起了脓包,包里戳出一条蜘蛛腿,然后钻出了一大群蜘蛛(那部电影还挺有意思的)。   综上,我这边就默认吐蜘蛛是常见恐怖套路,这么写了哈[眼镜] 第44章 女巫:第二起死亡案   一名学生当众死亡,自然惊动了警察。   等米卡诺警方赶到现场的时候,蜘蛛已经不见踪影,地上只剩下一滩血水,和劳拉沾满鲜血的衣服。   目击了这场死亡的人太多了,虽然音乐老师反应迅速,很快就对现场的学生进行了清场,但与这件事有关的照片与视频依旧迅速传遍了整个学校。走在路上,到处都是议论这件事的人。   劳拉的死状非常诡异。从没有听说哪个人会口吐蜘蛛,最后身体炸裂,变成一滩血浆的。这个世界的米国,科学和迷信并驾齐驱,相信什么的都有。有些人觉得劳拉是误吞了某种变异蜘蛛的卵,蜘蛛在她体内孵化,吃空了她的身体,另一些人立刻跳出来抨击这观点,认为这看似科学的解释一点也不科学。   “嘿,这可是第二起死亡案了,一起案件也就罢了,两个人都死得这样离奇,科学怎么可能解释得清楚,这一定是女巫的诅咒!”那名男生言之凿凿。   “什么女巫?”   “你们不知道吗?这所学校的旧教学楼,是由一家天主教会的礼拜堂改建而来的。据说,在那家礼拜堂里,曾关押过一名诅咒女巫……”男生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一条:注意提示。   这是埃弗莉第二次听说“女巫”这个词。假设这是一部惊悚片,那么,埃弗莉觉得这个被关在礼拜堂的女巫,十之八.九就是引发一切异样的元凶。   不过,为什么那个男生要说第二起死亡案,难道除了劳拉,还有其他人死了?   怀着满腔疑惑,埃弗莉站在不起眼的角落偷听了一会儿。非常可惜,关于女巫的事,那名学生知道的明显只是皮毛,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没什么干货。有关他口中的第一起死亡案,也压根没有展开说明。   这两者的情报,都需要埃弗莉自己去调查。   们在学校没有朋友的人是这样的啦,一些在同学间已经传疯了的消息,可能要几百年后才偶然传进埃弗莉的耳朵。   呵呵。   学校每天下午有两小时的体育运动时间。埃弗莉是网球部的成员,趁训练的间隙,她找一个比较八卦的部员打听了一下,这才了解到,原来劳拉不是最近第一个离奇死亡的,在她之前,隔壁班还死了一个名叫本杰明的男生。   那名男生同样是埃德隆小团体中的一员。他是校篮球队的种子选手,才7年级个子已经蹿到了一米八,肩宽腿长,擅长运动,据说投篮也很准。虽然在埃弗莉的印象里,那就是个脑子空空狂妄自大的标准美国“体育生”,但他在女生间人气还挺高。   上周五下午,所有人都放学回家。在自己家里,本杰明不知什么原因,突然从二楼的阳台摔了下去。   阳台下方停了一辆压缩式垃圾车。车子彼时正在接收垃圾,顶部的投料口开着,本杰明从阳台落下,刚刚好落进了口子里,随着其他垃圾被一起卷入了内部的压缩机。   奇怪的是,那么大一个人坠落,当时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看到本杰明,或是听到他在垃圾车里的惨叫。直到垃圾车开回转运站,人们开始搬运车里的压缩垃圾块,这才震惊地在垃圾堆里发现本杰明被压成方块、和垃圾融为一体的扭曲尸体。   “大家都说他们是被凯莉报复了呢。”那位八卦的部员补充。   “凯莉?”   “就是那个经常被埃德隆他们欺负的胖女生,凯莉·戴维斯。”   那是谁?   从升入初中,埃弗莉就一直埋头学习,不问世事。连自己班上的同学,她都足足记了一个多月,更别说隔壁班学生了。除了在一个小组做过作业的勉强能叫出名字,其他人她是真不认识。   “……”   八卦部员一看埃弗莉的表情就知道她什么也不清楚。不过仔细想想,毕竟是那个目下无尘的埃弗莉啊,如果会关注这种小事那才奇怪呢……而且埃弗莉不知道,不就正好到了她表现的时候吗!   于是部员不仅没嫌烦,还兴奋地拉着埃弗莉,好好给她科普了一下埃德隆四人组与凯莉之间的事。   整件事概括起来很简单,无外乎“校园霸凌”四个字而已。   埃德隆四人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一次偶然,他们这个小团体盯上了同班的学生凯莉。   凯莉性格内向,矮矮胖胖,存在感很低,也没有什么朋友,是个极好的欺凌对象。   埃德隆四人把老实的凯莉当作玩具,呼来喝去,各种欺辱。凯莉家庭贫困,依靠助学金生活,她不敢反抗埃德隆,因为他父亲一句话就能决定她是否能拿到奖金。四人组显然也知道这点,因此,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对凯莉的欺凌越发过分。   “今天死掉的那个劳拉你知道吗,她经常随身携带一个玻璃瓶,瓶子里养着几只蜘蛛。那些蜘蛛就是她专门为了凯莉准备的,因为凯莉害怕蜘蛛,非常害怕,一见到蜘蛛就会吓得浑身颤抖,汗流不止那种。劳拉发现了这点后,经常用那些蜘蛛吓唬凯莉,把蜘蛛倒在凯莉头顶——有消息说她还曾强迫凯莉吞下蜘蛛卵,把小蜘蛛倒进凯莉的耳朵,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埃弗莉听得眉头直皱,“这样的情况,学校都不管吗?”   “怎么管,埃德隆的爸爸和校长可是好朋友,除了他,另外三个家里也都非富即贵,只要凯莉不去告状,老师们巴不得当什么都不知道。”八卦部员耸肩。   好吧,确实,米国老师绝大多数就是这个鬼样子……   交谈间,课外活动时间结束。今天轮到八卦部员去收拾网球,她抱着装满球的篮子,从地上站起。为了感谢对方无私分享的情报,埃弗莉也跟着站起,帮女生一起归还网球。   两人肩并肩走到器材室门口,刚准备进去,八卦部员忽然抬起胳膊,肘了一下埃弗莉。   “快看那里,那就是凯莉!”她压低声音,兴冲冲提醒埃弗莉。   埃弗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就在不远处的球场拐角,两个男生正一左一右胁迫着一个矮矮的女生。   别人埃弗莉不一定认识,但学校的风云人物她还是有印象的。只一眼埃弗莉就认出,那两个高大的男生正是八卦部员先前提到的埃德隆和艾里克。   他们在做什么?是怀疑两名同伴的死与凯莉有关,在找她对质吗……   埃弗莉想了想,放下手中的球篮,借着树丛的掩护走到了近前,竖起耳朵偷听。   她猜得不错。先后死了两名同伴,其中劳拉又是以那样特殊的方式死去,稍微一联想,埃德隆和艾里克自然会想到凯莉身上。   出乎埃弗莉意料的是,在猜到真相后,两个男生明知凯莉可能已经获得特殊的力量,却依旧不知悔改,不仅没有害怕求饶滑跪道歉,反而越发恶劣地威逼起了凯莉。   “……你别装了,我们知道是你干的。那天,因为被巡逻保安打断,你没能成功送走那个恶灵。从那时起,它就一直留在你身上吧……女巫的诅咒是很好用,但凯莉你别忘了,你的爸爸还得靠东岭电气的工作活着,如果你敢对我们两个做什么,我发誓立刻让你爸爸滚蛋,让他这个残废再也没办法在米卡诺找到任何一个工作!”埃德隆掐着凯莉的脸颊,将矮小的女孩整个按倒在球场的网状围栏上,恶声威胁道。   站在旁边的艾里克也阴沉着脸,朝女孩亮出了他的手机:“还有这些照片,我全部在我的私人空间做了备份,。一旦我死掉,它们立刻会群发到学校所有人的邮箱里,到时候,我敢保证你的身材一定会在整个米卡诺出名……”   两个男生的身躯太健壮,把凯莉整个人挡在了后面。从埃弗莉的角度,无法看清凯莉的脸,但仅仅只是看到女孩的身体轮廓,埃弗莉便感到脊骨发寒,冷汗不止,胸腔中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声音响亮得像擂鼓。   危险危险危险危险……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向埃弗莉传达一个信息:那个叫凯莉的女孩非常危险!   居然会想到用这些东西威胁凯莉,那两个男生真的知道他们在面对的是怎样可怕的存在吗?   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埃弗莉已经没有介入的必要。不想引火烧身惹来麻烦,又有些看不过两名男生欺负女孩的做法——哪怕那个女孩已经拥有非人的力量,欺凌依旧是埃弗莉所不齿的,于是埃弗莉装作不经意路过,朝旁边的空气大喊了一声:“米勒老师,您怎么在这里?”   米勒老师是学校的训导主任,一个严肃刻板的老头,我行我素,眼里揉不得沙子,连校长的面子都不给。被他抓到有违纪行为,哪怕是埃德隆也会被训得很惨,是这所学校里难得的清流。   果然,听到埃弗莉这一声,两个男生做贼心虚,不约而同松开了按在凯莉身上的手。   “刚才的话你给我记住。”   “晚点再找你继续聊。”   他们压低声音,各自威胁了凯莉一句,转身匆匆从围栏边离开。   埃弗莉不愿意多掺和,赶在两个男生看到自己前,也压低脚步,和部员一起跑进了器材室藏起来。   被剩下的凯莉维持着倚靠在铁网围栏上的姿势,面朝天空,独自一人站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双眼直直锁定埃弗莉,嘴角勾起,朝她露出一个邪异的笑。   躲在窗户后面偷看的埃弗莉吓得心跳都要停摆了。   虽然她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坏事,但谁知道呢,有些时候,好人未必会得好报,就比如《渔夫和魔鬼》的故事,渔夫把在瓶里关了几百年的魔鬼放出来,魔鬼不仅不感恩,反而还要杀了渔夫呢……   埃弗莉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烂好心了。   握紧了胸口佩戴的女妖眼球,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埃弗莉告别部员,离开了器材室。   ————————!!————————   修改了前文一些描述……太零碎了不概括了,去医院检查身体医生说我要放宽心少生气,所以我决定从今天起要做个随和的女孩[小丑]   我再也不吵架了,吵架伤身体,都动过三次手术了,该死的纤维瘤什么时候能放过我啊[爆哭] 第45章 女巫:真是无妄之灾   再次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烂好心了!   次日清早,埃弗莉洗漱完毕,像往常一样走出宿舍楼大门,围着宿舍楼跑步晨练。跑到宿舍楼后的拐角处,她与手捧花盆,诡异微笑的凯莉撞了个正着。   凯莉矮矮壮壮,眼睛细长,脸上有大片的雀斑,是一个乍一看有些灰扑扑的女孩。埃弗莉看到她的时候,她就站在花坛边,面朝埃弗莉跑来的方向站着。长长的红发披散在凯莉肩头,在女孩眉眼周围打落一层阴影,搭配她古怪勾起的嘴角,和垂首站立的静谧姿态,给人一种神秘又怪异的感觉。   宿舍楼背后人迹罕至,看到拐角突然闯出一个人,凯莉竟一点也没有惊讶的意思。事实上,早在埃弗莉出现前,女孩斜斜上翻的双眸就已经锁定了拐角的方向,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早已料到那里会有人出现,并已经等候多时了。   埃弗莉猛地停住了跑动的步伐。   根据目前所知的情报,凯莉很可能与旧教学楼的诅咒女巫产生了联系,还借用女巫的力量咒杀了两名霸凌她的同学。这样的凯莉,早已经超越普通人范畴,是一个行走的大杀器,贸然接近她,说不定会给自己带来灾祸。   可若是转身就跑,这样明显的抵触行为,万一激怒了凯莉,自己也可能被对方盯上。   就在埃弗莉进退两难的时候,凯莉忽然动了。   她珍惜地爱抚着怀中的黑色百合花,缓步走到埃弗莉面前,抬起头,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望着埃弗莉。   “你也很爱你的母亲吗?”   “什么?”   凯莉没有再说话。   她走到花坛边,放下了手中的花盆,随后便像一抹游魂一样,旁若无人地飘过埃弗莉面前,离开了宿舍楼。   埃弗莉怔怔站在原地,目送凯莉的背影从拐角消失。她不明白凯莉突然冒出的那句话什么意思,是说凯莉很爱她的母亲?那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埃弗莉低头看了眼佩戴在手腕上的手链。银制的细链上,蓝色的玻璃眼珠依旧保持着完好,没有损坏的迹象。   这玻璃珠是土耳其传统护身符“恶魔之眼”,又名“蓝眼睛”,有一定的辟邪与抵御诅咒的能力,但很微弱,毕竟它只是瑞贝卡从不知道哪里淘来的二手货。埃弗莉不指望它辟邪,一般拿它当成诅咒报警器使用。   既然蓝眼睛完好,说明凯莉没有对她下手。   没事就好,其他的还是不要深究了……   埃弗莉强迫自己把疑问抛到脑后,以免过分深入,最终无法抽身。从宿舍楼离开后,她转道去了食堂,同以往一样吃饭、上课,继续自己普普通通的一天。   可她忘记了,有凯莉在的日子,又怎么可能普通呢?   上午10:40左右,英语课上,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了课堂的宁静。   英语老师维罗妮卡彼时正站在花圃前,指着其中的花苗给学生介绍植物生长的全过程,同时引经据典,将一些与植物有关的抒情诗句与众学生分享。米国学校很流行这种“花园教育”。当所有人都沉浸在浓厚的文学氛围中时,突如其来的尖叫扰乱了一切,包括老师在内,大家纷纷转过头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是温室一角。高出地面半米的方形花圃中,生长着几株美丽的百合花。   或许是被盛放的百合所吸引,一名男生不知何时脱离了教学队伍,走到了百合花圃前。他此刻正双手撑地,跌坐在花圃边缘,用惊恐的目光望着其中一株黑色的百合花。   “人……人人……”   男生的嘴里结结巴巴,翻来覆去说着些听不懂的话。   英语老师察觉到情况不对,分开人群率先走到男生面前,并顺着对方的视线,来到了那株黑色百合前。   从看到那丛花起,埃弗莉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早晨,她在宿舍楼后偶遇凯莉,当时,凯莉手里捧的也是类似的花。两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人就是这样一种生物,越危险,越好奇。即便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去看,那一定会是相当骇人的场景,埃弗莉依旧无法停止往前的脚步。   因此,在英语老师拨开花茎,看向黑百合的底部时,埃弗莉站在人群最前方,同维罗妮卡老师一样,一眼就看到了黑百合下方的“花泥”。   确切来说,那不是泥,而是混杂着血液和白色脑浆的大脑。   那株黑百合,生长在一颗裸/露在空气中的大脑上。   “唔……唔呕!”   维罗妮卡老师几乎是立刻偏头呕吐了起来。埃弗莉自认心理承受能力强大,但在她发现那颗大脑依旧鲜活,仍在向外渗出血液时,依旧产生了强烈的反胃感。   她尚且如此,站在她后面的同学们自不必提,尖叫的,呕吐的,逃跑的,晕倒的……整个温室里瞬间乱做一团。   说起这事,就连埃弗莉都有些怜爱她的同班同学们了。短短两天内,他们先后目击了活人被蜘蛛吞噬成血水以及人脑种花的场景,在这样的年纪遭遇这样的噩梦,估计往后余生都无法摆脱这样的阴霾吧。   维罗妮卡老师强撑着报了警,并对温室进行了清场。后续的挖掘过程虽然没有学生在场,但对死者身份的猜测早已在学生间流传开——一定是隔壁班的艾里克!他从今天早上就一直没看到人,他的班主任老师在宿舍、教室、球场找了个遍也没找到他,问同学和舍友,没人能说出所以然。   隔壁班的学生吓坏了。他们不敢找气质越发阴郁可怖的凯莉,只好想方设法向老师求证,但所有老师都对这件事讳莫如深。   到了下午,在学校论坛上,一条帖子忽然出现,将学生们的恐慌情绪推向了顶点。   帖子的发帖人是一个1级小号,帖子的标题是【花】。   名字很美好,但点开帖子,出现在人眼前的并不是什么鲜花,而是一张触目惊心的照片。   照片的主角是一具沾满泥土的尸体。它以双手背在身后,膝盖跪地,头颅低垂的认罪姿态,跪在硕大的土坑里。尸体的头顶被不知什么锋利的器具切掉了一圈头盖骨,露出内部粉红色的大脑。一株黑色百合花就生长在尸体的大脑上,鼓胀的白色球根下,细长的根须密密麻麻,深深扎入汁液丰茂的大脑沟回,将大脑顶端扎得血肉模糊,红白一片。   只要稍微对学校金字塔顶端的学生有些了解,就能轻易认出,那具死状可怖的尸体,属于7年级的艾里克,一个头脑聪慧、总能蹦出各种鬼点子的跳脱男孩。   没有人知道,在警方的重重封锁下,发帖人究竟是如何偷拍到现场照片的。尽管论坛的管理员反应迅速,很快就把帖子删了,但名称为“花”的照片依旧被一些手快的学生保存下来,并在接下来的几十分钟里迅速传遍了整个学校乃至米卡诺市区。   埃弗莉的邮箱也在不知何时收到了某位同学群发的照片。   她面无表情地点击删除,然后拨打了老约翰的电话。   学校里太危险,她打算休学一阵子,等凯莉报复完所有仇人,事了之后再行回归。   但她的计划落空了,因为没多久,埃弗莉就以案件相关人身份受到了警方的传唤。   艾里克死去的温室内种植了一些名贵花草,为保护学校资产,在温室的出入口上方,学校安装了一枚监控。今天早上7:30分,监控拍摄到艾里克打开门锁,独自一人进入了温室。30分钟后,负责管理温室的两位校工到岗,根据证词,他们进入时温室里空无一人,角落的黑百合已经出现。   警方由此推测,艾里克的死亡时间是早上7:30到8:00之间。   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艾里克交友广泛,唯一与他有过“小冲突”的,只有同班同学凯莉。所有人都认为是凯莉杀了艾里克,但是,从上午7:50到发现艾里克的尸体为止,凯莉一直处在人群中,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唯独7:30到7:50之间,有20分钟的空白。   当警方询问那段时间凯莉在哪时,凯莉回答说,她直到7:40前一直在女生宿舍。   如果情况属实,从距离上讲,凯莉是不可能在短短10分钟内完成从女生宿舍跑到温室杀死艾里克、再从温室跑到学生食堂就餐的全过程的。   于是,作为唯一能证明凯莉当时在宿舍的证人,警方找到了埃弗莉。   呵呵,真是无妄之灾……   身为未成年人,埃弗莉被传唤时,身边理应跟随一名监护人。老约翰彼时已经驱车来到学校,就在校外等候,这种情况下,学校本该放行老约翰,让祖父陪同埃弗莉接受审问。然而,最后陪埃弗莉一起走进询问室的,却是隔壁班的班主任老师。   “埃弗莉,你是个聪明女孩。死去的三位同学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他们的家人非常愤怒,发誓要不计一切代价让凶手伏法。等会儿见了警察先生,如果他们问你早上是不是见过凯莉……”   埃弗莉心中一动。她听出了老师的言外之意,这群肮脏的大人彼此勾连,显然希望她作出伪证。   “好的,老师,我明白的。”   埃弗莉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到了现场,却一秒反水,实话实说。   “是的,今天早上7:35到7:39分期间,我在女生宿舍楼后面遇到了凯莉同学……我没有记错时间,因为我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有定期查看手表的习惯……认错人?当然不会,凯莉同学当时还同我打了招呼,我认识她。”   “你确认吗,埃弗莉同学?”隔壁班的班主任在旁边急声询问。   埃弗莉跟老约翰了解过一些讯问流程,知道像班主任这样的干涉行为是违规的。奇怪的是,周围所有人都对他这种行为采取了无视和放任态度。不仅如此,眼前的警察也板着脸,一直翻来覆去询问埃弗莉早上的各种细节,俨然有将她当作犯人审问的架势。   看来米卡诺警方也已经被几名学生家长的权势渗透了……真愚蠢啊,明知道他们面对的是非人的力量,却依旧妄图用人类的方式逼犯人就范吗?   无论几名大人如何明示暗示,埃弗莉都拒绝在不属于自己的笔录上签字——他们自己作死也就罢了,别想拉她下水!   因为埃弗莉态度坚决,又明显对讯问的流程和各种规范有所了解,稍有不合规的地方,她就喊着要找律师,让几名警察额头冷汗直冒。僵持了半天,几名大人终于放弃了说服这粒蒸不烂煮不透的铜豌豆。   ————————!!————————   我想你们也看出来了,咱们女主的道德比较悬浮,她不是圣人,会比较自私,只有在明确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才会帮助别人,有些时候还很冷漠,还有些时候三观跟着感情走(比如救下女妖那里)……咱们看不得这种性格主角的就不要勉强了哈 第46章 女巫:小女孩的命也是命!   虽然埃弗莉在强权面前选择了坚持底线,不作伪证,但资本的力量超乎想象。   凯莉最终还是作为杀人案的嫌疑人被警方带走了。   除了埃弗莉,所有在食堂见过凯莉的师生在讯问中不约而同作了伪证,说没有在食堂见到凯莉。这样一来,凯莉一下子成了嫌疑最大的人。   校门口,众目睽睽下,身材矮胖的女孩像一抹不容于世的亡魂,面无表情地在几名警察的陪同下坐上了警车。   回到教室没多久,埃弗莉收到了自己的休学申请被驳回的通知。   似乎是她替凯莉作证的行为惹怒了某些人,有人专门同校长打了招呼,埃弗莉的休学申请因为理由不够充分,没能提供医疗证明等原因,被学校驳回了。   她必须继续在学校就读。   和埃弗莉不同,其他那些7年级同学,凡是因心理受到严重创伤请假或提出休学申请的,全部都被学校通过了。顺带一提,霸凌者中唯一还活着的那位埃德隆也休学了,那天,艾里克尸体前脚刚被发现,他后脚就光速撤离了学校。   因为大量学生的离开,原本热闹的校园一下子变得十分冷清。这样安静的环境本应是埃弗莉梦寐以求的,但不知为何,她在书本前坐了半天,怎么也无法静下心。   思来想去,埃弗莉决定去一趟学校图书馆。   诅咒女巫的事她是不会掺和的,但这不妨碍她查一下相关资料,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毕竟,这个世界的惊悚片无穷无尽,女巫的事件躲过了,下次还有别的案子等着她,多了解一些情况,以后也能从中汲取经验。   如是说服着自己,埃弗莉在图书馆一泡就泡了整整两天。   经常看惊悚片的人都知道,无论主角遇到怎样的案件,去当地图书馆翻翻资料,总能找到蛛丝马迹。虽然埃弗莉不是电影主角,但勤能补拙,经过连番查找,她成功从故纸堆里找到了邀请她夜游的那位学生曾提到过的“手稿”,以及一大摞那段时期的旧报纸。   诅咒女巫的传说开始出现,是在上世纪30年代。   当时,菲诺中学还未建校,这片土地属于一家天主教会。彼时的米国,基础教育的普及率已经很高。一天,一个名叫“奥莉维亚·萨拉曼”的年轻女人闯入学校,向老师告状,声称她的女儿在学校遭到了同学的严重欺凌。   欺负女孩的学生家境优越,而奥莉维亚只是一名工厂女工。老师并未对欺凌事件公正处理,于是,愤怒的奥莉维亚当众咒骂了那些学生,诅咒他们将遭受自己女儿十倍百倍的痛苦。   女人的诅咒很快得到了应验。从那天起,凡是欺负过奥莉维亚女儿的人,都被卷入各种各样离奇的事故,死于非命——被流浪狗群啃咬致死、跌进烤炉活活烤死、在公园坐船时卷入螺旋桨被绞成肉泥……愤怒的学生家长怀疑奥莉维亚是一切的元凶,他们闯入女人的家,成功从她家中找到了许多与巫术相关的草药和道具!   畏惧女巫的力量,人们不敢亲自对付女巫,就向教会求助,由教会派出驱魔人队伍,逮捕了奥莉维亚。   从这里开始,记录出现了分歧。   本地报纸上的新闻报道里写,奥莉维亚被捕后很快于狱中自杀。但根据那本没有署名的手稿,奥莉维亚其实并没死,而是被秘密关进了礼拜堂,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关了两年才死去。   假设这个信息为真,那人们留下女巫的目的是什么?   怀着疑问,埃弗莉翻看了那两年的本地新闻。在已知女巫未死亡的前提下,稍作筛选,她很快找到了好几起有问题的死亡案。这些案件因为找不到凶手,统统被归结为了“意外”,但仔细看,会发现它们的发生充满了各种令人难以相信的巧合,简直就像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一样。   比如1934年7月3日这期报纸,刊登了米卡诺副市长瑟维中枪死亡的新闻。副市长是在一次公开演讲时,被一枚子弹击中颈部,失血过多而死的。根据后续披露的调查结果,那枚子弹来自广场旁边一间民宅的二楼。这家的男主人在经济大萧条中负债累累,万念俱灰下准备饮弹自尽,但被他的妻子发现了。   妻子冲上前抱住了丈夫,哭着求他不要放弃希望。经过劝说,丈夫丢下手枪,决心从头开始,但谁也没想到,手枪落地时由于受到震荡而走火,子弹穿过阳台栏杆,击中了在楼下演讲的副市长,造成了对方的死亡。   这种“连小说都不敢这样编”的离奇死亡案,短短两年间足足发生了5起。每一起的死者都位高权重,在当时的米卡诺市颇有地位。   显然,那两年里,有人曾利用奥莉维亚的诅咒能力,咒杀敌人,排除异己。   再看经过一系列势力洗牌后,于本地强势崛起的大企业“东岭电气公司”——多么熟悉的名字啊,霸凌四人组中,领头的男生埃德隆·金斯利,他的家族世代掌握着这家公司超过60%的股份。   看到这里,埃弗莉悟了,原来女巫之所以愿意替凯莉杀人,还有向仇人后代复仇的意思在。   奥莉维亚具体怎么死的,手稿上没说。糟心的是,即使奥莉维亚死了,当时的金斯利家族依旧好运不断,东岭电气公司的各项业务在他们手里蒸蒸日上,没多久就发展成了本地的龙头企业。   再后来,到了40年代,因为财务压力,教会卖掉了这片土地。菲诺中学的第一任校长在教会旧址上建校,原本的礼拜堂也被改成了中学的教学楼。   ……   查完资料,埃弗莉基本对事情的前因后果有了了解。   如今,四个霸凌者被杀得只剩一个了。等埃德隆死亡,事情应该就能落下帷幕吧……虽然因为单纯的霸凌就如此残忍地杀了四个人听起来有些残忍,但“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埃弗莉不是受害者,没办法劝对方善良。而且,任何力量的使用都不是免费的,凯莉借用女巫奥莉维亚的力量咒杀了四人,她势必也将付出沉重的代价,从这一点上看,这个世界残忍又公平。   埃弗莉觉得只要埃德隆伏法,一切就会结束。   但她忘了前世的华国有一句话,“祸害遗千年”。   埃德隆显然就是这个祸害。他从学校离开后,立刻就被父母从全国各地请来的驱魔人、猎鬼人、通灵师等能人异士严密保护了起来。   埃弗莉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瑞贝卡。作为一名在本地小有名气的占卜师,瑞贝卡也收到了金斯利家族发去的邀请,她对邀请信中承诺的报酬十分心动,但苦于手头没有合用的装备,就打电话给埃弗莉,想让埃弗莉把之前买走的人偶娃娃、绞索绳子等东西借给她用用。   埃弗莉:“……”   “你真的要掺和进这件事吗?别怪我没提醒你,盯上埃德隆的可是一名诅咒女巫。”埃弗莉跟瑞贝卡交换她知道的情报。   “哎呀,安心啦,没事的,我只是在队伍里划划水,赚个保底钱罢了。而且你猜我在这些人里看到了谁?”   “谁?”   “威斯特!你知道他吧,那个传说中百战百胜的驱魔人。金斯利家这回也是下了血本了,有威斯特在,什么诅咒女巫,对付起来不是轻轻松松吗?”瑞贝卡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威斯特?怎么又是这家伙,难道他是某些系列电影的男主角?   埃弗莉仔细回忆了一下前世是否看过有威斯特存在的电影。非常可惜,可能是因为她阅片量不足,并没找到相关的。不过瑞贝卡有句话说得不错,有威斯特在,感觉诅咒女巫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可是个连神话级存在都能单方面碾压的恐怖男人啊。   “……就算有威斯特在,你最好也别表现得太积极,免得女巫杀不死威斯特,冲你们下手。”她最后叮嘱了瑞贝卡一句,然后冷酷地拒绝了回借道具的事。   笑死,东西既然卖给了她,哪里还有拿出去的道理,就算是借也不可以,小女孩的命也是命!   有瑞贝卡这个耳报神在,埃弗莉不费吹灰之力就实时了解了埃德隆家的动向。据说,为了从诅咒女巫手中保住埃德隆,威斯特拿出了他手中一件轻易不会动用的收藏品——一间脱胎自温彻斯特鬼屋的安全屋。   温彻斯特鬼屋是米国赫赫有名的灵异建筑。它位于雅尼弗利州,是温彻斯特步枪公司的继承人遗孀由一所农庄改造出的豪宅。房屋内部如同迷宫,有上百个房间,数不尽的门窗与楼梯,结构极其复杂。据说,遗孀深信丈夫与女儿的相继死亡是温彻斯特步枪公司制造的枪械杀死了太多人,亡魂前来索命导致,因此,她试图通过这座迷宫一样的房屋困住鬼魂,让它们无法找到想要杀死的人。   遗孀的努力似乎有了结果。从房屋开始改造后,就不断有人在温彻斯特豪宅中见到亡魂,但遗孀却在这样的房屋中平安生活了38年。   “1906年,由于地震,温彻斯特鬼屋顶部三层曾发生了坍塌。威斯特的那间安全屋,就是用坍塌现场收集到的砖石和木材建造的。只要住在安全屋里,无论恶灵还是诅咒,统统无法找到埃德隆。”瑞贝卡如是说。   “……”   可恶,这样的房子好想拥有!   埃弗莉立刻去查了一下温彻斯特鬼屋的信息,然后悲伤地发现,从1974年起,雅尼弗利州政府已经将这幢房子列为了文物保护单位,想从那里弄点砖瓦木材造安全屋,显然已不可能。   啊,嫉妒……   ————————!!————————   *修改了上一章,把“匿名帖子”改成了“帖子”,因为我后来仔细一想,匿名帖子看不出发帖账号的   *温彻斯特鬼屋:是真人真事来着的,还有人拍了电影(别看,烂片),为了辨识度此处直接借用没有改名字   *副市长死亡案,我依稀记得有个人就是在放弃自杀后,把手枪扔了,手枪走火打死了妻子,那个人悲伤自杀……事件非常离奇,这里改了一下那个真实案例   ==   提醒一下,订阅率80%今晚抽奖,88个人,最少保底50币,想参加的请确保今天23点前订阅率符合条件。   话说,我看到别人拿自己宠物照片做人设图,我好心动,我也想让你们看看我的宠物……但我担心你们讨厌,因为我的宠物有点特殊…… 第47章 女巫:凯莉的愤怒无休无止   或许是因为埃德隆藏进了安全屋,诅咒无法顺利传递,触怒了凯莉,她开始报复所有被卷入这件事的人。   最先被波及的就是与伪证相关的那些人。   主导计划的四家家长,除了埃德隆的父母因驱魔人的庇护而幸免于难,其余三名死去学生的家长都被卷入各种各样的离奇事故,住进了ICU。被家长们收买的隔壁班班主任,在办公室喝水时,不知为何将打碎的玻璃杯碎片当成冰块加入了水里,一边喝水一边咀嚼,被人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满口鲜血,舌头碎成了一团烂肉。其他那些被收买的人,包括警局的警员、学校的校长、作伪证的学生……也都受到了各自的惩罚,轻的牙齿掉落,无法说话,重的双手折断,变成残废,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由于这些人受到的都是肉/体上的切实伤害,哪怕是金斯利家请来的那些驱魔人也对这样的报复无能为力。   凯莉的愤怒无休无止。报复完伪证相关的人员,接下来倒霉的,轮到了那些霸凌事件的相关者。   与四人组一同殴打欺辱过凯莉的人,痛苦尖叫着,脸上身上浮现出无数腐烂发臭的疤痕;辱骂、嘲讽过凯莉的人,口舌糜烂,咽喉生疮,再也无法轻易用刻薄的语言宣泄心中的恶意;在凯莉无助求救时视而不见的人,双眼中流出血泪,陷入了一段时间的失明……   一批又一批学生因各种原因“病倒”休学,不知不觉间,学校的学生越发少了。尤其是隔壁班,班主任精神出问题住院了,学生也跑得只剩下寥寥两三人,直接被并到了埃弗莉班里一起上课。   神奇的是,隔壁班那个曾两次屁颠颠跑来邀请埃弗莉夜游的男生居然坚.挺地幸存到了现在。   埃弗莉还以为这家伙也是霸凌者那方的成员呢,毕竟他都替埃德隆四人组跑腿了。出于好奇,她随口问了一句,结果那个名叫杰尼的男生立刻举手表示清白——他也是被欺负的那方,只是比较识时务,所以挨的欺负比较少而已。   “埃德隆那些人真的很过分,有各种想象不到的手段折磨人……哎,事情发展到现在,其实也要怪艾里克,如果他不怂恿埃德隆办那场通灵会,凯莉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通灵会?   这是埃弗莉第二次听到这个词,据说凯莉变得异常就是在她玩过通灵板后。坚信惊悚片里不会有没用的信息,埃弗莉追着杰尼了解了一下具体经过。   事情的起因是半个月前那场通灵会。   那阵子,艾里克从家中带来了一块通灵板。初中生正处于对一切都好奇的年纪,艾里克怂恿埃德隆举办通灵会,埃德隆觉得很有趣,便从7年级各班邀请了总计十余人一起,在夜晚潜入教学楼。   “本来是想要去废弃教学楼的,但第一次夜游被泄密后,那里的夜间巡逻就变严密了,所以举办通灵会的场所从废弃教学楼挪到了新教学楼的缝纫教室。五年前,曾经有一位学姐在那里因为急性心梗死了,他们想试试能不能在缝纫教室召唤出学姐的灵。”   虽然是这样计划的,等埃德隆等人避开巡逻保安,终于潜入到教学楼,他们发现缝纫教室的门窗全锁着,根本进不去。于是最后,在埃德隆的主导下,举办通灵会的地点从缝纫教室转移到了与它隔了一堵墙的杂物间里。   “大家觉得,既然两个房间距离这么近,召唤到学姐的概率应该很高,电视上的鬼魂不是都会穿墙嘛……因为杂物间有些阴森,大家都有些害怕,艾里克就说,让凯莉先独自通灵一次给大家做个示范。但是,玩通灵板有三条禁忌,‘禁止独自一人通灵,禁止在墓地通灵,通灵结束后必须同灵体说再见(goodbye)’,他这样明显是违反了禁忌的。”   “然后呢?”   “然后……”   杰尼的声音带着颤抖,给埃弗莉说起了通灵会的细节。   然后凯莉在四人组的威逼下,独自一人坐在杂物间中间,开始了通灵。   通灵板没有什么咒语,找一个地方把木板平放,再将手指按在乩板上,直接问问题就行。   埃德隆让凯莉问的第一个问题是:“是否有灵在这?”   问题问出后,杂物间里起初一片寂静,乩板并没有移动。埃德隆觉得无聊,催促凯莉又问了一遍。   一直问到第三遍,人们都开始感觉到不耐烦时,门窗紧闭的杂物间里,不知从何处吹来了一阵凉风。   那阵风阴凉无比,带着灰尘与墓土的气息,从在场众人的面颊拂过,像一只冰冷的鬼手在四处乱摸。杰克也感受到了那风,他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寒颤还没打完,房间里就响起了古怪的木头摩擦声。   “沙沙……沙沙沙……”   声音很重,很拖沓,让人联想到年代久远的木头房子,还有病重濒死的老人拖长的咳喘。为了躲避校内的巡逻人员,大家没敢开灯,全程借用的都是窗子外透入的路灯光线。这阵突然响起的怪声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慌乱。   人们看向声音来源,发现凯莉手下的乩板正带着她的手指,一点一点,重重地朝左上角的“YES”移动。   本杰明被吓得叫了一声。反应过来后,他捏着拳头跑上前,觉得凯莉是故意在恶整他,想要教训一下凯莉,替刚才的自己挽回面子。   埃德隆见状叫住了本杰明:“等等,非常有趣不是吗?别打扰她,让她继续,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呢。”   本杰明一向唯埃德隆马首是瞻,闻言立刻退到了埃德隆身后。   埃德隆让凯莉询问灵体的名字。凯莉不愿意——在场被吓得最厉害的就是她,因为这个灵是凯莉召唤出来的,被未知力量拽着手指在通灵板上移动的也是她。只有她切身体会到了那种仿佛要被未知存在拽进黑暗尽头的可怕感觉。   可埃德隆几人总有办法强迫她听话。   “请问……请问你的名字是什么?”凯莉顶着脸上鲜红的巴掌印,瑟瑟发抖问。   “沙沙……沙沙……”在所有人紧张注视下,乩板拖着凯莉的手指,又一次移动起来。   “谁在那里?!”   就在这时,一声厉喝响起,杂物间的门被人猛地推开。头顶的灯紧随其后,“啪”一下被按亮,灯光之下,夜游的小团体和校内的巡逻保安面面相觑。   “在灯亮以后,那块乩板就停止了移动,凯莉的手指也从乩板上解放了。不过我还是看到了,那个灵的回答是N·S……”杰尼说。   埃弗莉纠正:“难道不是O·S吗?旧教学楼里的那个女巫叫奥莉维亚,奥莉维亚·萨拉曼。”   “是、是吗?”杰尼挠挠头,有些不太确定,“那就是O·S?我估计看错了吧,毕竟N和O两个字母连着。因为保安的闯入,当时现场一片混乱,大家都光顾着害怕挨处分了,也没人关注这个……好在,看到埃德隆在队伍里,保安的态度很好,只警告了我们下次别再犯,就送我们回宿舍了。”   “凯莉就是从那时候起出现异常的?”   “没错,因为她接连违反了两条禁令:‘不要独自一人玩通灵板’,以及‘通灵结束与亡灵说再见’,导致女巫的鬼魂从那时起就附身在她身上,一直没离开。我听她舍友说,从那天起,她的周围就经常出现死去的虫子,平时看人的眼神也变得阴森森的……”   原来如此。   听杰尼说了事情原委,埃弗莉终于填补上了有关此事的最后一块拼图,并学到了一个新知识点:女巫附身的人,身边会经常出现虫子尸体。   这点值得往笔记本上记一记。   或许是上午刚听杰尼提到过杂物间的缘故,下午放学经过那里,埃弗莉就下意识朝杂物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埃弗莉发现杂物间的门开着没锁。   埃弗莉没敢靠近,走到距离门口几米远的地方,谨慎地往房间里看。   她看到了站在杂物堆里的凯莉。红发的女孩正垂头站立在窗前,伸手触碰着角落里一具儿童假人模特的脸。窗外的阳光在女孩身上打下厚重的阴影,让人感觉红发女孩仿佛很快就要被黑暗所吞噬。   等等、凯莉为什么会在学校?!   发现对方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朝这边偏过了头,埃弗莉立刻一个闪身躲到了墙壁后面,捂着狂跳的胸口快速离开了那条走廊。   课外活动时间,在网球场上,通过与八卦部员的交流,埃弗莉这才知道,凯莉其实中午就被“无罪释放”回学校了。   警局是真的怕了。   凯莉此人非常邪门,所有沾手过她案件的警员,都遭受了这样那样的厄运,加上先前作出伪证的学生大量翻供,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他们迅速释放了凯莉这个烫手山芋。   因为凯莉所在的班级如今并入了埃弗莉班,因此,从第二天起,凯莉成为了埃弗莉的临时同班同学。   被迫与危险人物同班的埃弗莉:“……”   好在,凯莉即便化身复仇女神,依旧是留有理智的。她不会因为单纯的看不过眼就对人施暴,哪怕班上所有人都避着她,不敢和她说话,凯莉依然面不改色,一身黑衣,沉默安静地坐在教室角落,如一座休眠中的危险火山。   与此同时,金斯利家请来的驱魔师团队终于制定好计划,准备要对凯莉下手了。   ————————!!————————   等会儿还有一章[可怜] 第48章 女巫:再见,凯莉   根据线人瑞贝卡透露的情报,威斯特已经找到了位于废弃教学楼底部的密室。他会在这周六将藏在密室里的女巫尸体取出来,把附身在凯莉身上的女巫亡魂驱赶回原本的身躯,然后将女巫连身躯带鬼魂一起一把火烧掉。   “你知道的,对付女巫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火烧,在这件事上,这些殖民者的中世纪祖先们堪称经验丰富。”瑞贝卡语气辛辣地吐槽了一句,随后又给埃弗莉丢了个重磅消息,“其实计划早就制定好了,在凯莉被拘留时就应该动手的,但金斯利家那群白痴一直在拖延,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手里有一枚幸运护符,是用女巫的舌头制造的巫术道具。金斯利家坚信,正是在这枚护符的庇佑下,他们的东岭电气公司才能避开经营过程中一次次危机,发展到现在的规模。舌头护符依赖女巫的躯体存在,如果毁坏了女巫的尸身,这枚护符就会失去作用,这是金斯利家不愿意接受的事。”   “那他们现在为什么又同意了?”   “因为有一名泰兰德来的巫师答应替他们再造一枚‘护符’——用那个女孩的舌头。”   “那个女孩……你是说凯莉?!”   “没错,这个秘密也是我无意中听来的。那个巫师私下找到马尔斯·金斯利,允诺说只要马尔斯给他10万米刀,他可以用凯莉的舌头重新制造一枚幸运护符。”   马尔斯·金斯利就是埃德隆的父亲,目前的金斯利家掌权者。   埃弗莉震惊:“这样也行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虽然凯莉不是女巫,但能够被女巫选择附身,她体内必然有女巫血脉。那个败类巫师说,只要活着取下凯莉的舌头,再剥掉她的人皮,把她封进箭毒木打造的特制棺材,以泰兰德的秘术将生者的怨恨一并炼入护符,新护符的效果未必会弱于先前那枚。不过用这种残忍手段制造护符,会让凯莉的灵魂从此被困在躯体中永远痛苦,但显然马尔斯不会在乎。”说到这,瑞贝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   埃弗莉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能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为了权势与金钱,一个活生生的人也能说消失就让她消失。   “这件事威斯特知道吗?”她怀着希冀问。说不定那个厉害的驱魔人知道以后可以阻止呢?   瑞贝卡对此不太乐观:“应该不知道吧……但我觉得,就算知道他也不会管的。他这个人眼里只有超自然存在,除了驱魔,世俗的事情一概不理会,赚到的钱也全部拿来买了各种驱魔装备。从19年前他的未婚妻被恶魔残忍杀死后,威斯特就一直这样,怀着满腔仇恨徘徊在世上,像个为复仇而生的幽灵。”   “他的未婚妻怎么了?”   “具体我不清楚,毕竟19年前我还很小呢……反正那家伙傲慢又不近人情,很难打交道。”   交流完毕,手机两头同时陷入了沉默。   “我在想,要不要提醒一下凯莉……”埃弗莉犹豫着说。   “可她毕竟杀死了四个人,还害那么多人生病住院,有些人甚至余生都无法再恢复——埃弗莉,你告诉我,以那些人犯下的罪,真的该受到那样严重的报复吗?”电话那头,瑞贝卡的声音变得严肃。   “……”   不应该。   “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人类犯罪,自然有人类的法律来审判,超自然力量的插手本就是对秩序的破坏,更别提凯莉全是凭一己喜恶在施以惩罚。   主动欺负她的人暂且不论,那些对她的求助视而不见的学生,也许只是害怕自己成为新的被霸凌者,也许背地里也替凯莉找过老师,只是被老师无视了;还有作伪证的学生们,有一些是自愿,也有些是被父母师长威逼强迫……凯莉对这些人一视同仁的报复,本就是不公平的。她使用了不该触碰的力量,为此付出代价,理所当然。   可凯莉又能怎么办呢?   面对同学的霸凌,她也尝试过向其他人寻求帮助,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她像一颗浮萍,一粒尘埃,无人关心,无人在意,无人救她。人类社会确实有自己的秩序,但当法律与秩序缺席,身陷地狱无法挣脱时,人难道应该就这样认命死去吗?   埃弗莉的心情十分沉重。   她觉得这个世界糟透了。   ……   这天回去后,埃弗莉翻来覆去,在床上煎熬了一整晚。   次日清晨,埃弗莉从床上坐起,心绪依旧纷繁杂乱。自从不小心在宿舍花坛偶遇凯莉后,埃弗莉就暂停了晨跑,但今天,因为心情实在糟糕,她决定恢复这项每日活动。   非常幸运,今天跑步没遇到凯莉。   埃弗莉孤身一人环绕宿舍楼奔跑着,企图用不间断的运动和过度的疲劳消耗自己过剩的同情心。当她第三次路过楼后的花坛时,目光无意间扫到了凯莉摆放在那里的黑百合。   它依旧孤零零放在原来的位置,黑色的花瓣在晨露中舒展开,张扬而恣意地盛放着,黑红的蕊心泌出一抹怪异的甜香。   埃弗莉骤然停下了脚步。   她立在那里,盯着那盆花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做下了一个决定。   就让命运来决定一切吧,她想,她会在这盆花的花泥里放一张纸条,留下一些痕迹。如果凯莉能想起这盆花,发现花泥被翻动过,从而找到她的提示,那就是凯莉命不该绝。如果没有发现……那也是凯莉的命。   将放有纸条的塑封袋埋入花泥后,埃弗莉放下纠结,马尾在空中甩过一道弧线,转身离开。   从此以后,这件事就和她无关了,她不会再插手任何一点。   ……   埋完塑封袋,埃弗莉说到做到,再也没有关注过和凯莉相关的任何事。   明天就是周六,学校放假的日子。   也是驱魔人们将要对凯莉展开围剿的日子。   埃弗莉在这天放学后,轻轻朝远处凯莉的背影说了句“再见”,然后随祖父回了家。她觉得等周一再回到学校,自己应该不会再见到凯莉了。无论对方是否看到那张纸条,结果都是一样的。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周六晚上,埃弗莉接到了瑞贝卡的电话,耳报神瑞贝卡告诉她,凯莉失踪了。   “真的太离谱了!杀死女巫必须连身躯带灵魂一起毁坏,为了确保能成功把她绑到学校,我们出动了足足五个人抓捕她,其中甚至包括一名来自梵蒂冈的见习驱魔人!可她就这样消失了,从她那只有40平的小出租屋里,和她那个瘸腿的父亲一起!”   “然后呢?”   “然后就开始满城找人咯。找私人侦探帮忙,找警察看监控——你知道的,只要钱给到位,总有人不怕死,让能灵视的人看线索,让我们几个占卜师占卜……结果忙了一整天,一点线索也没找到。那女孩实在太狡猾了,提前布置了障眼法,把我们一群大人耍得团团转。”   埃弗莉惊讶:“连威斯特也找不到吗?”   提到这个,瑞贝卡有些得意:“哼哼,那家伙哪里行。他都不是灵能力者,之所以在驱魔界那么有名,依靠的不过是那些层出不穷的装备,和他那颗还算灵光的脑袋罢了。要论找人的能力,他还不如我呢!”   “……”   但你不也没找到人吗。   埃弗莉有些想吐槽,想想算了,正事要紧。她接着问:“既然找不到凯莉,你们打算怎么办?”   “威斯特想要让埃德隆离开安全屋,当诱饵引诱凯莉,但金斯利夫妇不同意,两边现在正在僵持。至于我们,因为金斯利夫妇没说停,所以就先继续找着咯。反正工资是按天算的,多拖几天我还能多赚点。”   “好吧,那等你有了新消息记得通知我。”   “OK的,记得以后多多照顾我生意哦。”   又随便聊了两句,埃弗莉挂断了电话。   ……   驱魔人们这一找,就足足找了半个多月。   期间,凯莉既没有来过学校,也没在其他地方露过面,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埃德隆中间出过一次安全屋,不是他的父母妥协了,而是因为他在那狭小/逼仄的安全屋呆腻了——受限于建筑材料,所谓的安全屋不过是个保安亭大小的小房间,那里面除了一张床什么也没有,连上厕所都得用一次性便盆,实在不是人呆的地方。   埃德隆是偷偷溜出来的。他父母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在威斯特等人的保护下在外面逛了半天,这半天他没有受到过任何巫术攻击。   于是,驱魔人中开始有人怀疑,凯莉已经离开了这个城市。还有些人则觉得,在埃德隆没死的情况下,凯莉不可能离开,之所以不下手是因为埃德隆周围的防守太严密,凯莉想等众人放松警惕再行动。   埃弗莉比较倾向后者。毕竟,根据她收集到的情报,埃德隆不仅是主导了一系列霸凌行为的元凶,同时还是百年前关押女巫、将女巫舌头割下做成护符的金斯利家族的人,新仇旧恨俱全,就算凯莉愿意放弃,女巫也不可能会离开。   金斯利夫妇也是这样想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不仅没有放松,还花更多钱,又请了一些驱魔人和猎鬼人过来助力,把金斯利大宅打造成铁桶一块,并将更多人手散往全城各处,就连学校里也塞了几个人。   他们的努力有了成果。   半个月后的一天,一名通灵人在学校巡逻时,意外在废弃教学楼的一楼看到了凯莉的身影。   ————————!!————————   献唱一曲:啊啊啊……嗷嗷嗷……哦哦哦……耶耶耶~~~ 第49章 女巫:我们输掉了这场战斗   那位通灵人擅长的是与灵体沟通,对于战斗一窍不通。   发现凯莉的踪迹后,他没有声张,而是远远躲了起来,给金斯利请来的驱魔师队伍打电话。   消息在队伍中迅速传递,金斯利宅内,等待已久的驱魔师们聚集在一起对情况进行了分析,认为凯莉这段时间很有可能一直躲藏在废弃教学楼中。   女巫奥莉维亚的尸体就存放在大楼底部的密室里。那里曾被用来关押女巫,密室六面墙,每一面都悬挂了十字军东征时期一位颇有名望的圣职者“圣安东尼奥”亲手雕刻的神圣十字架,确保女巫插翅难逃。   在女巫死后,金斯利家将密室彻底封死,并往里面灌入了圣油,将女巫的尸身浸泡在圣油里,直接把整间密室当成了储存尸体的尸窖。   密室的十字架和灌注其中的圣油都对邪恶力量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女巫的尸身放在其中非常安全,而尸身又是女巫最大的弱点,因此,在找到密室后,众人便没有立刻将女巫的尸体取出,预备等抓到了凯莉以后把女巫的灵魂赶回尸体,一把火烧掉。   众人怀疑,凯莉之所以一直藏在废弃教学楼,就是为了寻找机会破坏密室,取出自己的尸体,把弱点消除。   可惜,在她找到办法突破密室前,她的行迹已经泄露。   刚好这天是周六,学校不上课,趁学校没人,众人决定立刻行动起来。   计划分三步:第一步,捕捉被女巫附身的凯莉;第二步,将女巫逼出凯莉身体,赶回女巫尸身;第三步,将女巫尸身连带灵魂一并用火焰净化。   身为非战斗人士,瑞贝卡全程在外围划水,前期的捕捉环节根本没参与。埃弗莉关于此事的所有情报都来自瑞贝卡,因此,她也对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甚清楚,只知道以威斯特为首的驱魔人队伍在废弃教学楼内与凯莉战斗了好几个小时,从傍晚一直斗到深夜,凯莉才不敌车轮战,被驱魔师们控制住,带到了地下密室前。   “这么久?!威斯特不是很厉害吗?”   瑞贝卡有些幸灾乐祸:“他啊,他属于被队友误伤了。你还记得那个泰兰德巫师吗,他会降头术,也在捕捉凯莉的队伍里。泰兰德巫师想对凯莉下灵降,让凯莉产生幻觉,被痛苦的过往所困住,但不知道凯莉做了些什么,最后降头术的生效对象变成了威斯特。威斯特也是不争气,不知道看到了怎样的幻觉,足足被控了一个多小时!”   “威斯特是抓捕队伍的领头人,没有了威斯特的指挥,队伍里其他人谁也不服谁,大家像一盘散沙,各自为战,被凯莉各个击破,好几个人都因此受了重伤。嘻嘻,活该,让他们平时那样趾高气昂,看不起我们占卜师和通灵人……”   看得出来,包括威斯特在内,那些驱魔人的人缘普遍不怎样。   “后来呢?”   “后来啊……虽然凯莉提前在大楼里布置了各种陷阱,但威斯特恢复清醒后,很快就整合起剩下的驱魔人,突破陷阱,抓到了凯莉,将她押送到了地下密室。”   第一步完成,接下来就是第二步,把女巫的灵魂从凯莉体内逼出。   这一步进行得意外顺利。以梵蒂冈那位见习驱魔师为主导,几位来自教会的驱魔人将被绑缚的凯莉团团围住,把圣水泼洒在女孩身上,朝她念诵圣经。   随着他们的念诵,凯莉的表情逐渐变得痛苦,脸上、手背上浮现凸起的黑色筋络,睁开的眼睛瞳孔扩大,眼白全部被黑色覆盖,身上淋到圣水的地方开始向外腾起黑色的烟雾。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孩张开嘴,发出一声又一声凄厉的惨叫。但驱魔人们不为所动,依旧低垂着头颅,庄严肃穆地念诵着圣经,神圣的经文如圣钟轰鸣,敲击在在场每个人耳膜,涤荡了人们的心神,净化了他们的灵魂,也让邪恶的存在感到灵魂烧灼的剧痛。   终于,附身在凯莉身上的女巫承受不住了。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凯莉身上腾起,尖叫的女孩像被按了“关机”键,闭上眼睛,身体骤然瘫软下去。   而凯莉身旁,人们早已经为第三步做好了准备。   驱魔人们念诵圣经的时候,其余的通灵人和占卜师并没闲着。她们打开了密室的门,用吊索将浸泡在圣油中的女巫尸身吊到地面,摆放在凯莉的身旁。   在圣油中浸泡了近百年,尸体依然栩栩如生。   那是一个三十余岁的年轻女人,黑色卷发,相貌美丽。她闭着眼,眼皮和嘴巴被人用粗麻绳交错缝起,缝合处还残留着未结成的血痂,明显是生前留下的伤害。女人的双耳也被捅刺过,耳洞处还有干涸的血迹。当她的尸体被放到地上,人们紧接着发现,尸体四肢摊放的姿势十分怪异扭曲,似乎被人打断了骨头。   很显然,这位女巫在临死前遭受过非人的虐待。   即便如此,第一眼看到这具尸体的人,感受到的依旧是难以抵挡的魔性魅力。女巫那卷翘的睫毛,她满是血痂的嘴唇,她瘦削的下巴,她惨白的肤色……一切的一切都像带着无数个钩子,拉拽着人们的视线,让人不忍心把目光移向旁处,只想一直一直注视下去,膜拜下去,沉醉下去。   “或许正是因此,中世纪的欧洲,人们才会将女巫污蔑成‘撒旦的情人’吧。实际上,她们不过是一群受自然所钟爱,拥有各种特殊力量的人罢了,有些女巫擅长治病救人,被称作白女巫,还有些女巫天生就精通诅咒一道,被称作黑女巫。无论白女巫还是黑女巫,只要力量使用对了地方,都能造福他人,因此,对女巫的畏惧和迫害是非常没必要的,只会将这个群体推得离人类社会更远……在我的家乡,女巫就是一群非常受人尊重的群体,如果奥莉维亚出生在那里,可能会有不一样的人生吧。”瑞贝卡有些感慨。   埃弗莉深深赞同瑞贝卡的观点。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将人活生生打断四肢,缝住眼皮,戳破耳膜,割断舌头,这是非常残忍的一种术法,目的是让亡者的灵魂被困在躯体中,无法行动,无法看见,无法听到,无法说话。如此,害人者便能逃脱对方的报复,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渔利者的人上人生活。   女巫身上的缝线保持着完好,这让众人有些疑惑,她的灵魂究竟是如何脱离身躯被远在新教学楼的凯莉召唤走的。不过,考虑到凯莉自身就有女巫血脉,人们猜测,或许两人的血脉存在某些渊源,让女巫奥莉维亚能无视重重封锁,进入到后辈的身体里。   情况紧急,并没有太多时间思考,按原计划,一名通灵人取出了祖传的黄金剪刀,剪断了女巫嘴部的缝线,另一人从梣木匣子中取出黄金镶边的“幸运护符”,眼疾手快,将舌头塞进了尸体紧闭的口中。   完整的尸体如同一块磁石,对独属于这具身体的灵魂有着无法抵挡的吸引力。在教会的驱魔人成功逼出了凯莉身上的女巫后,灵媒们手牵着手,围绕奥莉维亚的尸体哼唱起了晦涩难懂的古老歌谣,用乐声催促漂泊的灵魂回归孕育它生长的那片沃土。   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   那是故乡对游子的呼唤,是母亲对孩童的招引,是血脉深处无法抵挡的“家”的诱惑。随着歌声的重重奏唱,女巫眼皮颤动,粗麻绳缝线根根崩裂。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死去的女巫睁开了她的双眼。   魂体归位的那刻,迎接奥莉维亚的是冲天的烈焰。   “女巫的尸身和鬼魂,就这样被烈火净化,化作了一滩飞灰。一切的案件进行到这,似乎已落下帷幕……至少在当时的我们看来是这样的。”   按一般规定,此次女巫杀人案的罪魁祸首凯莉应当由教会负责接收。普通人的法庭无法受理超自然案件,她将在教会的宗教裁判所接受审判,用余生为她的罪孽赎罪。但是,任何机构都不是铁板一块,在马尔斯的金钱腐蚀下,教会的驱魔人们坐视泰兰德巫师带走了昏迷的凯莉。   “为确保女巫确实已经被消灭,我们等候在火堆边,一直到火焰燃尽,才收拾东西离开现场。从废弃教学楼中走出时,时间已经到了次日凌晨,月亮从云层中探出,不祥的红光倾泻而下,所有人都抬起了头,与空中那颗巨大的红色眼珠对视……是的,那一晚居然是罕见的血月。看到天象的那刻,所有人都想到了一个古老的传说:在血月下沐浴仇人的鲜血,死去的女巫将在崭新的躯体里复活。”   威斯特面色大变,立即催促在场所有人一同赶往金斯利宅,同时取出手机给金斯利夫妇打电话,让他们千万不要放埃德隆离开安全屋。   但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电话没有打通,始终是忙音。而当几人跨越半个城区,终于到达现场的时候,整个金斯利宅邸一片血色。   包括埃德隆在内,宅邸中所有姓“金斯利”的人全都死了。他们的身体破破烂烂,四肢扭曲,表情惊恐,像垃圾一样倒在地上,挂在楼梯扶手上,浸泡在大宅豪华的泳池中……浓稠的鲜血流淌了满地,金碧辉煌的宅邸被染得一片血色。   那位泰兰德巫师也死了,他像一只干瘪的壁虎,被餐刀钉在客厅的墙上,身体的周围聚集着无数被他饲养的小鬼,它们饥饿而贪婪地趴伏在巫师身上,啃食着他的血肉,不停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咯吱”声。   “现场留下了属于一名诅咒女巫的强悍力量。但我们没有找到她的影子……凯莉、或者说夺取了凯莉身体的奥莉维亚已经成功复活,从现场离开了。”   “埃弗莉,我们输了这一场战斗。”   ……   ————————!!————————   *杀死女巫必须连身体带灵魂一起烧毁,这是私设[小丑]   待会儿还有一更[可怜] 第50章 女巫:命运给她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雇主死亡,原本答应的报酬自然无法拿到手。   大家会聚集在这,本来就是为了金斯利家允诺的高额报酬,如今不仅钱没了影子,还可能得罪了一名刚刚复活的强大女巫,担心给自己招惹麻烦,在场的灵能力者们几乎瞬间跑了大半。   教会的那几位驱魔师没有离开。女巫把事做得这样绝,简直是在教会的脸面上踩,他们虽然被金钱腐蚀了人格,基本的节操还是有的。   同样没走的还有威斯特和瑞贝卡。   威斯特是被女巫愚弄了非常生气,瑞贝卡则是因为她就在本地上大学。   几人聚在一起,对事情进行了复盘。教会的驱魔人认为,问题出在接引灵魂这一步,他们确实把凯莉体内的女巫驱逐了出来,但在奥莉维亚体内苏醒的究竟是不是她自己的灵魂就需要打个问号了。言谈之间,隐隐有把错误归咎于其他人身上的意思。   瑞北卡对此异常愤怒,因为她也是接引灵魂的灵媒一员——虽然她不是非常专业,但自己以为是一回事,别人质疑又是另一回事。专业素质遭到质疑,瑞贝卡立刻炸了。   “身体与灵魂的契合度是无法作伪的,我能确定,睁眼的时候,奥莉维亚体内的确实是她自己的魂灵!”   “那就是你感觉错了。”   “笑话,现场有那么多灵媒在,我一个人错也就罢了,你难道觉得所有人都会出错吗?!”   眼看瑞贝卡捏着拳头,就要和教会的驱魔人们打起来,威斯特忽然出声,打断了两拨人的斗殴:“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奇怪,在取出奥莉维亚尸体时,她身上的封印非常完整。这种情况下,她的灵魂是怎样突破封印,被凯莉召唤的?”   “也许是某种血缘巫术。血脉相近的女巫之间天然存在着紧密的联系,南美有一对双生女巫甚至能随时随地交换身体。说不定凯莉和奥莉维亚之间存在血缘关系,这让奥莉维亚能够突破肉/体的桎梏,回应凯莉的呼唤。”瑞贝卡将一众通灵人的共同猜测说出。   但她的猜想被威斯特否定了。   “这是凯莉·戴维斯的生平资料。她是米卡诺市本地人,她的父亲母亲也从小在德怀特州长大,成长轨迹皆有迹可循。分别调取父母双方的资料后,可以看到,凯莉的父系一脉上数五代,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凯莉的女巫血脉应当遗传自她早逝的母亲芮拉。再顺着芮拉继续往前追溯,很容易就能查到,芮拉的祖母是一名信奉大地女神的艾玛拉巫医,她是一名南美洲移民。而奥莉维亚,虽然年代久远,资料有部分散失,但根据我收集到的情报,她和女儿的祖籍是弗兰西,很明显,她们属于两条彼此并不交叉的传承线上。”   威斯特一边说,一边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将里面厚厚的一沓资料丢到桌上,让众人取阅。   共事了这么久,大家都已经见识过威斯特强悍的信息搜集与分析处理能力,因此,在场没有一人伸手去翻那叠资料,更没人出言质疑威斯特。   人们只是困惑,既然两人无关,奥莉维亚又是如何突破封印,回应凯莉的。   威斯特给了另一个假设:“你们有没有想过,当时在凯莉身体里的女巫其实根本不是奥莉维亚。”   “怎么可能!我亲眼看到有灵从凯莉身上离开,进入了奥莉维亚的尸体!”瑞贝卡反驳。   “那大概率是障眼法。只是简单的视觉欺骗罢了,短短几秒,根本没有人有时间去验证真假……”威斯特说到这里,嘴角勾起,英俊的脸上浮现一抹冷笑,“我们都被那狡猾的女巫欺骗了,她借用了奥莉维亚‘诅咒女巫’的名号,肆意行凶,让我们误将她当成了奥莉维亚。可事实上,奥莉维亚的灵魂一直被困在自己的身躯里,从没有离开过,我们净化的,只是一个与案件毫无关系的女巫罢了。”   所有人都被这个猜测惊呆了。   “那……那那位女巫到底是谁……”   他们长大嘴巴,呆滞地看着面前的驱魔人。   是啊,既然不是奥莉维亚,那名女巫又会是谁呢?   加油站里,埃弗莉收起手机,站在窗前垂眸注视着突兀出现在自己窗台上的黑色百合花。   只是一低头的工夫,它就突然出现在了那里——是凯莉来过吗?   埃弗莉沉思片刻,走上前,用手指拨开植株底部的叶片,在花泥中找到一块小小的凸起。   这里的泥土还很新,泛着淡淡的湿气。用指尖翻开表层浮土,下方出现了一只眼熟的透明塑封袋——半个月前,埃弗莉正是将提醒的纸条放进这只塑封袋,埋进了花泥。   而现在,袋子依旧是那枚袋子,塑封袋内盛装的,却从纸条变成了一枚小小的白水晶吊坠。埃弗莉隔着塑封袋观察了一下那枚吊坠,水晶呈水滴状,只有小拇指大,圆钝的底部有一个小小的气泡,看起来像是天然形成的。气泡内是一滴淡蓝色的水珠,个头比露珠还小一圈。神奇的是,它似乎根本感受不到万有引力,在气泡中央安静地悬浮着。阳光透过水晶晶体打在水珠上,在周围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光。   这是什么……   多年养成的警觉性格让埃弗莉不敢轻易触碰未知的东西。但感情又告诉他,凯莉以这种形式给她送来的“回礼”,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东西。   犹豫片刻,埃弗莉取来瑞贝卡给她的几件防御与探测道具,拿近吊坠一一尝试。结果和她猜测的一样,这枚吊坠并不是什么坏东西。   于是她深吸口气,打开塑封袋,取出了那枚吊坠。   指尖触碰到吊坠的那刻,埃弗莉脚下一空,坠入了一段泛黄的回忆。   记忆里,她不再是埃弗莉·麦纳斯,而变成了一个年仅6岁的幼小女孩。   那是距今很多很多年前。经济大萧条时期,失业潮到来,无数人失去工作,为了降低生活成本,妈妈奥莉维亚·萨拉曼带着她一路辗转,离开繁华的大都市,来到了位置偏远的米卡诺市。因为薪资要求更低,又比绝大多数男性更吃苦耐劳,妈妈很快成功应聘,成为了一名工厂女工。   工作时常需要加班,担心女儿在家中无人照料,妈妈将她送去了本地一所公立小学。   这个决定成为了一切噩梦的开端。   因为一口东部口音,她在学校受到了几名学生的霸凌。如果是埃弗莉,一定会抡起拳头,狠狠与霸凌者们决斗,但记忆的主人只是个年幼的小女孩。她胆小、怯懦又柔弱,无论被怎样欺凌,也不敢鼓起勇气反抗。担心影响到母亲的工作,女儿甚至故意隐瞒着身上的伤,直到一切再也瞒不住。   女儿身上的累累伤痕让母亲心碎。愤怒的奥莉维亚闯入学校,希望老师与校长担负起责任,严惩霸凌者,但家境贫寒的她显然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   情急之下,妈妈奥莉维亚口不择言,向霸凌者发出了恶毒的诅咒。她诅咒他们将遭受女儿十倍百倍的痛苦,诅咒那些放任霸凌发展的人也将受到应有的惩罚。   这只是发泄情绪罢了,奥莉维亚并没有真的要诅咒人的意思。因为她是一名白女巫,比起黑魔法,更擅长驱散邪恶,治病救人。   可那些诅咒却一一应验了。霸凌女儿的孩子们因各种离奇原因陆续死去,连那些视而不见者也接二连三遭遇了事故……当妈妈发现这一切源于女儿的魔力暴动时,事态已经进展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记忆片段里,身为奥莉维亚女儿的她,是一名黑女巫。   原本,幼年女巫应该在年满12岁之后陆续觉醒,但或许是被霸凌的经历太过悲惨,或许是她的天分太过强大,在6岁这年,她提前迎来了魔力的暴动,并于无意识中将母亲的诅咒付诸实现。   愤怒的人们冲进了她的家。他们发现了母亲女巫的身份,误将母亲当成了诅咒的元凶。没有人察觉到一切的元凶是年仅6岁的她,就连她自己也懵懵懂懂,不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妈妈奥莉维亚被教会的驱魔人逮捕了,她则被一个叫约克·金斯利的男人带走,囚禁在了一间暗无天日的阁楼里。   她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了两年。被母亲保护得太好,6岁的她还什么都不明白,只知道母亲似乎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工作,她必须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做一个乖乖的孩子,母亲才会回来看她……   可她已经很乖很乖了,为什么妈妈还不回来呢。妈妈妈妈妈妈,她好想妈妈,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看她呢?   等啊等啊等,从6岁一直等到8岁,这天,一次偶然,她从照料她的那位保姆口中得知,她的母亲根本不是外出工作,而是被抓了。   “呵呵……约克打着什么主意,别以为能瞒得过我……嗝……让我照料你这个人质,居然才给那么一点封口费,他自己利用女巫的力量……嗝……赚了那么多……”   保姆满身酒气,嘀嘀咕咕抱怨着,头一抬,看到她满脸震惊地站在一旁,不仅没住口,反而越说越尽兴。   “……你可真是个傻的,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你的母亲……嗝……就是为了你……才会被抓的,你还把那个约克……当好人……哈哈……哈哈哈……”   什么?   保姆在说什么?   什么人质,什么女巫,什么被抓……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想妈妈了,妈妈在哪里?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或许是情绪波动太过强烈,这天夜晚,女孩梦见了她的妈妈。   短短两年,曾经健康强壮的妈妈变得虚弱又憔悴。白女巫天生擅长回复与治愈,诅咒是黑魔法中最邪恶的一种,每一次咒杀活人都会消耗奥莉维亚大量的精力,甚至磨损她的灵魂。但奥莉维亚不敢拒绝,因为女儿还被控制在金斯利手里……   都怪她,都是她的错,妈妈才会被人强迫,以自身生命为代价杀人!   像一柄利刃劈开了笼罩脑内的混沌,她骤然理解了一切。   原来,如此……   理解之后,便是愤怒。   愤怒人们的威逼,愤怒教会的贪婪,愤怒约克的卑鄙……也愤怒自己的无能。   她迫切想要做点什么,她尝试像6岁魔力暴动那次一样,咒杀那些威胁伤害她与母亲的人,可她太小了,体内的魔力回路根本没完成。这具身体充满了力量,年幼的她却远没到能自由使用的时候,任她恨得牙齿紧咬,血液从牙龈渗出,诅咒始终未曾生效。   无数次努力,无数次失败。终于,愤怒的烈焰吞没了她的理智,她变得自暴自弃,自怨自艾。   如果我不在就好了,她想。   如果我不在,妈妈就不会被强迫杀人。   我是造成一切不幸的元凶,我理应消失。   命运给她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曾经千万次诅咒也无法发挥效果的能力,偏偏在她第一次明确产生自我诅咒的念头时顺利生效。   女孩变成了一只木头打造的假人模特。   ……   ————————!!————————   我换了谢利的人设卡,让我的小耗子亲亲你们[可怜]   真是无论看几次都会被自己精湛的拍照技术震撼! 第51章 女巫:命运齿轮重又开始转动   女巫是被世界意志所眷顾的人群。   她们美丽,聪慧,天生便拥有极强的能力,呼风唤雨,潇洒恣意,还有着强悍的生命力。仅仅只是肉/身消亡,她们并不会就此死去,必须连灵魂一并消灭,才能真正杀死一名女巫。   变成假人模特后,记忆的主人依旧活着。埃弗莉跟随她的视角,继续在记忆片段中沉浮。   次日清晨,保姆一如既往上门喂食,发现床上的女孩不见了,躺在那里的变成了一只木头假人。她惊慌失措地把穿着睡衣的假人从床上搬下放到地上,在阁楼翻箱倒柜一阵寻找,最后匆匆忙忙离开阁楼,给雇主打电话报告人质“逃跑”的消息。   借着角落里的镜子,埃弗莉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样——那是个一米二出头的木头假人,模样和上世纪服装店里常用的童装模特类似,蓝眼睛,红嘴唇,头顶戴着黑色假发,眼睛上还贴了厚厚的假睫毛,非常逼真,又带着强烈的非人感。   假人是无法移动的。她被摆放在那里,看雇主约克与保姆吵架,看保姆用女巫的事要挟约克,看约克咆哮着举起矮凳砸死了保姆。当保姆温热的鲜血飞溅出来,落在她身上时,一股力量涌入她的身体,她感觉自己僵化的思维敏捷了一些。   “可恶,到底是怎么逃走的……不行,那个女巫留不得了,必须尽快处理掉……”   草草收拾了保姆的尸体,约克·金斯利满身是血地站在阁楼,喃喃自语。   不,不要!不可以!妈妈!   任假人中的灵魂如何尖声哭喊,嘶吼咆哮,木头的身躯依旧一动不动,它维持着古怪的笑容,僵硬地站在阁楼上,看约克收拾妥当后匆匆离开,看天窗外的太阳升了又落,外面的光线明了又暗,看空气中的灰尘一粒粒落下,逐渐蒙住整面镜子……说不清到底过去了多久,再次出现的时候,约克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此地首富,脖子上也多了一条黄金镶边的项链。他夹着雪茄,颇为懒散地一挥手,将整幢房子连带阁楼一起卖给了另一个人。   之后的记忆是凌乱而破碎的。   作为一只童装模特,她被人出售,被摆放在商店橱窗,被收进仓库,被卖给一家学校,被使用,被闲置……漫长的时光里,无数悲欢离合在她周围上演,她见证了亲情,爱情,友情,也见证了嫉妒、仇恨与死亡。   她发现自己能从人们的负面情绪中汲取力量——就像鸟儿会歌唱,鱼儿会游泳,那是她天生就有的本能。   是的,这是当然,因为她是一名诅咒女巫,怨恨越多,她越强大。   可她却被困在这样一具身体里,坐视仇人的后代啜饮着母亲的血肉,名利双收。   如此无用,如此可悲。   诅咒女巫在自我诅咒中痛苦地煎熬着,每时每刻,每分每秒。直到那一天夜晚,有一伙人悄悄潜入摆放她身躯的杂物间,一个有着巫师血脉的女孩拿出通灵板,召唤了周围的亡魂。   “咔嗒”,女孩朝空气发出第三声询问时,她听见了锁链崩断的声音。束缚她的力量骤然一轻,她从木头的身躯中抽离,进入了“她”。   于是,从那天起,停滞了近百年的命运齿轮重又开始转动……   ……   “呼……呼呼……”   埃弗莉粗喘着从记忆片段中抽身。   因为信息太过庞大,她的脑袋有些发胀,不得不放下吊坠,捂着额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着消化。   这段记忆解释了至今为止遇到的一切异常。   原来,附身于凯莉的从来不是白女巫奥莉维亚,而是那个在历史记录中几乎被所有人遗忘忽视的小女孩,真正的“诅咒女巫”娜塔莉——奥莉维亚的亲女儿娜塔莉·萨拉曼,也就是通灵时出现的那个“N·S”。   “你也很爱你的母亲吗?”   眼前蓦地闪过她与凯莉第一次正面遇见时,女孩问她的话。   当时觉得没头没尾,现在想来,真正在向她问话的,其实是凯莉体内的娜塔莉吧。   母亲吗……   埃弗莉低头,从脖子上勾出佩戴的项链。   离开家到学校寄宿后,她便用布缝制了一只小袋子,将眼球放进布袋,做成项链戴在了脖子上随身携带。娜塔莉询问那个问题的时候,目光的落点并不在她的脸上,而是在她的胸口,那里正是眼球吊坠所在的位置——对方是察觉了这枚眼球的存在吗?   真是个敏锐的女巫啊。   埃弗莉休息了一会儿,再一次尝试拿起项坠,想看看娜塔莉附身凯莉后发生了什么。结果坠子甫一入手,她再一次跌入了6岁娜塔莉的身体,刚才看过的那段记忆重演了。   埃弗莉不想再承受一次记忆冲击,那段记忆太压抑太漫长了,光是看着都让人窒息。趁还没卷入太深,她快速丢下项坠,把它重又塞进塑封袋放着,然后靠在椅背上思考,这坠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娜塔莉又为什么要把这枚吊坠送给她……还有,最让她困惑的一点是,娜塔莉为什么放任驱魔人们烧死了她的母亲。   娜塔莉明明很爱很爱她妈妈不是吗?   想了半天想不明白,埃弗莉最后还是选择了联系瑞贝卡。   “你说凯莉体内女巫的真实身份是奥莉维亚的女儿娜塔莉?很行嘛你,这么短时间就收集到了这么多线索。其实刚才威斯特也提出了女巫是娜塔莉的推测,但那名女孩的相关信息被人专门清除过,时间又过去了这么久,非常难找,我们也才刚刚查找到她的名字。”瑞贝卡元气满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埃弗莉:“但我想不通,假设女巫是娜塔莉,她为什么要装成母亲奥莉维亚的样子,引驱魔人烧掉她母亲的尸体与灵魂,这样做不是会让她母亲失去复活的机会吗?”   瑞贝卡想了想,猜测说:“估计是希望她母亲就此安息吧。”   “啊?”   “假设你给的情报没错,奥莉维亚真是一名白女巫,那么,她被强迫咒杀他人时,灵魂应该会遭到反噬,产生不可逆的磨损。在她死后,她的舌头又被做成了幸运护符,那种护符之所以能生效,消耗的也是女巫灵魂,两重叠加下,残留在奥莉维亚尸身中的魂体其实已经非常虚弱。灵魂过度残破的话,就算用仇人的鲜血复活,苏醒的也只会是一具行尸走肉。而且,白女巫大多品行高洁,看淡生死,死亡对她们而言并不恐怖,而是回归自然母亲的怀抱。相反,让一名白女巫用黑女巫的方式复活,才是对她们的玷污。”   “……”   埃弗莉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   母亲爱孩子,所以愿意违背自己的天性,用能力杀人;女儿爱母亲,为了不拖累妈妈,她自我诅咒,让自己变成了一具无法行动的木偶。几十年后,当女儿终于取得行动能力,在复活母亲但让母亲痛苦与送母亲安息之间,女儿坚定地选择了后者……   “命运对她们真的很不公平……如果奥莉维亚母女能出生在你的家乡就好了。”良久,埃弗莉哑着嗓子,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是啊,真不公平。”   瑞贝卡也发出了长长的叹息。   最关心的疑问得到了解答,埃弗莉收拾心情,又开始跟瑞贝卡咨询项坠的事。   出于某些考虑,她没有把项坠的来历告诉瑞贝卡,只说自己从某个渠道买到了一枚神奇的坠子,触碰之后能看到坠子上一个主人的一段记忆。   “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有照片吗,发给我看一下呢。”   “稍等。”   埃弗莉挂了电话,抬手拍了张项坠的照片发给瑞贝卡。这个时候的手机,还做不到一边通话一边发消息,怪不方便的。   照片发过去等了十来分钟,瑞贝卡才打来回电。   “喂,小小姐,我没看出那是什么,又找人问了一圈,最后终于问到了,你这枚项坠里的水滴可能来自‘记忆泉’。顾名思义,这种水滴能储存生者的记忆,传说魂魄喝下它,就能保留残留水中的永恒记忆。因为水滴是冥界产物,无法触碰现世的任何东西,所以才要用白水晶来盛装。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那个人也不太确定,毕竟记忆泉位于冥界,现世的人也只是听过传说罢了。”   记忆泉?   埃弗莉也算博览群书,但这世界上的神话传说太多了,她不可能什么都有印象。询问过瑞贝卡,她才了解到,记忆泉是希腊神话中司掌记忆、语言、文字的女神摩涅莫绪涅的泉水,它位于冥国,与西方的“忘川”勒忒泉相对,在所有亡魂初到冥国时,都会见到这两口泉水。   记忆片段里没说,娜塔莉究竟是如何获得这滴泉水的。也许在自我诅咒后,这位小女巫曾一脚踏入过冥界吧。   不过,若是它真的能承载生者的记忆,那么,埃弗莉明白娜塔莉为什么要将它送给她了。   想着,她深吸一口气,将项坠从袋子里取出,握在掌心,按照瑞贝卡给的建议,在大脑被他人记忆入侵的同时,心中默念想要灌注的新记忆。   她成功了。   半小时后,项坠中所有属于娜塔莉的记忆被覆盖。再次触碰项坠时,眼前浮现的画面变成了……   ————————!!————————   稍后还有一章……可能比较慢,因为我想拉屎[可怜][可怜][可怜] 第52章 蝴蝶:发布了一条新视频   威斯特真的有着极强的情报收集能力。   从猜测罪魁祸首是娜塔莉,到把情况调查得八/九不离十,前后不过花费了短短两天。要知道,那可是上世纪30年代的旧事,且不提一些信息被人为删除过,就这些年里因为世事变迁散失的资料也有一大堆,埃弗莉实在参不透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真是太神奇了……埃弗莉问过瑞贝卡,除了人体模特的事缺少资料,威斯特没能查到,其他的种种细节,威斯特推测得简直跟吊坠里的记忆一模一样!   虽然之前就见识过威斯特的强大,但此次事件中,他异乎寻常的聪慧和敏锐再次刷新了埃弗莉对这位驱魔人的印象。也许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案子可以找威斯特,不过他很贵,所以她得多存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可惜,事件的来龙去脉虽然调查清楚了,死去的雇主却无法复活,口头承诺的佣金也拿不到了。加上女巫娜塔莉显然已经离开米卡诺市,连带着杂物间的那只木头假人、还有凯莉的瘸腿父亲也全都下落不明了,因此,又在此处逗留了一阵后,这位难得吃瘪的驱魔人带着满腔愤怒撤离了米卡诺。   威斯特离开没多久,教会的驱魔人写完了事件报告书,也忙不迭逃离了这座偏僻落后的小城市。   女巫事件就此宣告结束,但它的后果持续影响着学校。   在娜塔莉的诅咒下,菲诺中学有大量师生遭受了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折磨,休学住进了医院。在病痛痊愈后,只有一小部分学生返回了学校,其他人不是举家搬离,就是转学去了别的初中。菲诺中学7年的学生规模由此经历了一波腰斩,老师队伍也被大洗牌,换上了一些新面孔。   不过这对埃弗莉来说是个好消息。   人少意味着环境清静少麻烦。有了霸凌引起的女巫复仇事件,那些青春期荷尔蒙无处宣泄的学生们总算学会了做事三思和适可而止,不再闲得没事四处生乱。有些惯常以欺负同学为乐的人担心自己受到诅咒,还主动找被霸凌者低头认错。   别管他们到底是不是诚心知错,至少这样一来,校园霸凌暂时从菲诺中学绝迹了。   与此同时,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和触摸屏手机的全面普及,互联网越来越成为年轻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8年级的时候,埃弗莉家里终于装上了宽带和电脑,老约翰戴上眼镜,开始磕磕巴巴地学着通过网购的方式替避难所添置新物品。   同年,埃弗莉的触摸屏手机经历了一波更新换代,换成了屏幕更大、性能更强的新款爱梨手机。虽然和前世常用的手机还有很大差距,至少它比之前那款好用了不是一星半点,埃弗莉非常感动。   可惜学校没有WiFi,米卡诺这种偏远小城市也没有运营商推出什么低价流量套餐。虽然埃弗莉不缺钱,但这时候流量真的死贵死贵,有钱也不能乱挥霍,她会觉得心疼!   因此,在同学们大批量换上触摸屏手机,并逐渐沉迷于在校园论坛和追特等社交网站上发布信息结交友人时,埃弗莉依旧过得像个教会苦修的清教徒,手机上社交软件一个没装,整天不是看书学习就是锻炼增肌,生活得异常自律。只有偶尔在书上遇到了看不懂的知识点,才会吝啬地打开流量,上网搜一下信息。   埃弗莉没想到,正因为自己与社会脱节的生活方式,竟阴差阳错让自己避开了当年最大规模的一场全国性事件。   她还记得那天是5月23号。上午,大家正在上数学课,一个男生突然大喊一声,打破了一室寂静。   “上帝啊,瑟拉迪雅死了!”   “什么,真的吗?”   “为什么,不是说已经好转了吗,怎么会这样……”   “是真的,快看她的追特!”   男生的话一出,整个教室瞬间一片混乱。人们完全无视了讲台上的老师,交头接耳,嗡嗡议论着这件事,还有人得到提醒,取出手机打开追特,明目张胆地查看起了瑟拉迪雅的个人追特。   一片闹哄哄的教室里,只有埃弗莉安安静静坐在位子上,和无奈的老师面面相觑。   埃弗莉知道瑟拉迪雅。那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女歌手,被誉为“世界悲情之后”、“行走的夜莺”,是米国最为畅销的女歌手之一。   瑟拉迪雅嗓音独特,歌声悠扬悦耳,宛若天籁,尤其擅长演唱悲情歌曲,据说在倾听她的歌声时,有很多情绪敏感的听众会产生强烈的共鸣,情不自禁落下眼泪。在一次露天演唱会上,甚至有十余名听众因为情绪过于投入,还发生了情感性晕厥。虽然埃弗莉不追星,但她得说,瑟拉迪雅的歌确实很好听。   一年前,处于事业上升期的瑟拉迪雅被查出食道癌晚期。从那以后,她便从公众面前彻底消失。有人说她隐居了,想要安静地度过最后的时光,还有人说她正在某个机构接受秘密治疗。说什么的都有,但即便媒体记者把全米国翻了个遍,也没能找到瑟拉维雅的行踪。   直到上个月,追特上突然出现了瑟拉迪雅的认证账号。   账号很新,只发了一条动态,是报平安的,写的大概是感谢大家的关心,经过近一年的治疗,身体已经好转,找到了痊愈的办法云云——这些埃弗莉就路过听了一耳朵,不太确定,因为在她的印象里,食道癌晚期是无法治愈的。   瑟拉迪雅的死忠粉很多。从那天起,每天都有大量粉丝涌到瑟拉迪雅的追特下,给瑟拉迪雅留言,祝福她早日康复,希望她尽快返回舞台……当然,也有和埃弗莉一样不追星的理智派,觉得治愈食道癌简直是天方夜谭,希望瑟拉迪雅不要无凭无据乱说误导粉丝,给其他食道癌患者无谓的希望。   追特上因此掀起了一场骂仗,为瑟拉迪雅的账号吸引来了更多的关注。   而就在今天上午,瑟拉迪雅沉寂了快一个月的账号终于发布了一条新视频。视频内容未知,但点进追特趋势榜,能看到题为“#瑟拉迪雅死亡”的趋势红得发紫,高居榜首,因此,那名男生甚至不用点开视频,就先一步知道了瑟拉迪雅的死讯。   瑟拉迪雅的粉丝遍布各大年龄层,学生尤其多。尝试了几次也无法抓回同学们的注意力,讲台上的老师讪讪耸肩,干脆让大家想刷追特的尽快刷,等大家刷完他再继续讲课。   说完老师也掏出手机,大摇大摆在讲台上打开了他的追特。   埃弗莉没有追特,也没那个流量下载追特……并且,她在班里还没有什么朋友。   当然,实在好奇的话,她可以厚着脸皮凑到其他同学身边,蹭他们的手机看一下视频。但埃弗莉觉得这样大费周章实在没必要。   不过是一个歌手死了罢了。这世界上每天死那么多人,她哪有那个精力关心。相比之下,她更不希望身边的人死掉,因为这往往意味着周围可能会有危险到来。   想着,埃弗莉无聊地站起身,离开教室去了厕所。   不止是她们教室。一路走去,几乎每一间有人的教室都很吵。大家都在惊叹,在惋惜,在念叨“瑟拉迪雅”的名字。精力充沛的初中生们就是这样,时刻追逐在潮流第一线,有些热血,也有些肤浅。   上完洗手间回来,一脚跨进教室,埃弗莉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教室里太安静了。   刚才还吵吵闹闹,跟集市一样的数学教室里,不知为何安静得落针可闻。没有人再说话,大家都低着头,双眼直勾勾盯着手中的屏幕,表情悲伤又沉醉,不同颜色的瞳孔里,反射着如出一辙的白色四方屏。   视频是没有声音的……或者说,视频播放的时候,发出的只有很轻微的“沙沙”杂音,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看着看着,偶尔会有人突然抽泣起来,圆睁的眼睛里往外渗出大颗大颗的眼泪。   埃弗莉从没见过这样诡异的场景,她吓得立刻后退了一步,汗毛倒竖,背上起了一层冷汗。   太不正常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埃弗莉没敢出声惊动同学,更不敢分任何眼神给他们手里还亮着的屏幕。哪怕好奇心已经膨胀到极点,她依旧牢牢记住一点,不该看的千万别看。   因为很显然,一切的异常都是从同学们看了瑟拉迪雅发的追特视频开始的。   这会是惊悚片剧情吗?如果是,又是什么类型的惊悚片呢,她好像从没看过这种剧情的……   一边思考,一边压低脚步,谨慎地退到一个隐蔽的角落,掏出手机,先给老约翰打了个电话。   万幸,老约翰正忙着收拾避难所,暂时没空网上冲浪。叮嘱过祖父最近别上网、也别看任何人给他分享的视频后,埃弗莉挂掉电话,在一片安静的教学楼内穿行。   她发现那些上厕所路过时还一片喧哗的教室,此刻也如数学教室一样,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安静。透过玻璃门,埃弗莉能看到班级里几乎所有人都垂着脑袋,专注地盯着面前的屏幕,一动不动,如同人偶。   她就这样在一片寂静中行走着,直到最后,与巡逻中的训导主任米勒老师相遇。   ————————!!————————   时间大概是2010年,触屏手机已经开始流行了   这是一个很短的小片段故事,没几话就会结束 第53章 蝴蝶:简直跟病毒传染一样   米国学校课间一般只有四五分钟,是给学生更换教室用的。上课途中,学生如果想上厕所,站起身直接从后门悄悄离开就行。是以,看到埃弗莉在外面闲逛,训导主任并没有训斥她。   他正在困惑为什么教学楼里突然这么安静。   巡逻路上,除了几间正在做互动游戏的教室,其余教室连老师带学生全部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所有人都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不知道在做什么,教学楼走廊里只有互动教室传出的冷清笑声在回荡。   埃弗莉的出现让米勒老师找到了询问对象。他出声叫住埃弗莉,向她打听大家在做什么。   “米勒老师,他们都在看一个视频。那个视频很奇怪,看过之后,所有人都跟着了魔一样忘记了还在上课,翻来覆去不停地看……我感觉有些害怕,就从教室出来了。”埃弗莉回答。   米勒老师比较古板,一听这话立刻火了:“什么?!现在可是上课时间,学生也就罢了,怎么连那些老师也跟着一起胡闹!不行,我必须得好好管管!”   埃弗莉没想到这小老头这么虎,忙出声劝说:“米勒老师,别过去,我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我们还是找驱魔人来处理吧!”   “找什么驱魔人,埃弗莉同学,我还以为你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怎么也跟那些家长一样迷信。什么女巫什么诅咒,都只是巧合罢了,咱们学校当时只是出现了传染病……”米勒老师严肃拒绝了埃弗莉的建议,一边嘀咕旧事,一边绕开挡路的女生,快步走到旁边一间教室门口。   埃弗莉阻拦不住,也不敢跟上去,只能站外面眼睁睁看着米勒老师推开门穿过走道,大步走到讲台前,屈指用力在讲台上敲了敲。   然而,虽然他来势汹汹,一路上都发出了不小动静,教室里的师生却没一个人抬头,依旧专注于面前的手机,一动不动。   “萝拉老师,请你抬起头来。”   米勒首先将矛头对准了任课老师萝拉。   萝拉眼睛直勾勾盯着手机屏幕,动也没动,仿佛根本没有听见米勒的呼唤。   “萝拉老师!现在还不是课间,你应该带着学生们学习知识,而不是和网络成瘾患者一样,在这里盯着一段不知所谓的视频看个不停!”米勒抬高声音,再次提醒。   萝拉依旧没反应。要不是她的眼睛还会眨动,埃弗莉几乎要以为坐在讲台前的是一具过分逼真的蜡像人了。   唯独米勒还没察觉到情况的诡异。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瘦削的脸颊因怒火涨得通红,大喊了一声“萝拉老师!”后,抬手就取过一旁的历史书,一把盖在了萝拉的手机上。   这一举动终于有了效果。屏幕被遮挡的一瞬间,像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骤然苏醒,萝拉老师浑身一震,脸上木头一样僵硬的表情骤然变得鲜活了起来。   她眨眨眼,先疑惑地看了看眼前的历史课本,然后顺着拿书的那只手,抬头望向一旁的米勒老师,困惑地问:“米勒老师,怎么了,现在还在课堂上,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萝拉老师!你怎么还有脸问,难道你看视频看到精神恍惚了吗!你一直低头看视频,连课都忘了上,我这才进来提醒的,结果你就这个态度?!”米勒不顾形象地大声咆哮,看起来快气炸了。   “视频?”似乎被关键词勾起了刚才的回忆,萝拉老师的表情怔愣了片刻,深棕色的眼睛里很快漫上满满的泪水,“……对了,视频!瑟拉迪雅,瑟拉迪雅死了……啊啊,瑟拉迪雅……得快点、快点看视频……”   一边说,一边低下头,用力去拽历史书,想把书本移走,继续观看下方的视频。这表现在埃弗莉看来,是很明显的“中邪”症状,米勒却只觉得萝拉老师是在故意羞辱自己。   他大喊一声“你清醒一点!”,抬手在讲桌上用力一拍,发出“嘭!”一声巨响。   这一声响像平地惊雷,在偌大的教室回荡着,炸碎了教室中维持的寂静。讲台下,垂着脑袋的学生们俱都浑身一抖,整齐划一抬起头,眼含迷茫,困惑无比地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米勒老师?他怎么突然跑教室里来了……”   “萝拉老师哭了耶,是被米勒老头训斥了吗?”   目光离开视频后,大部分学生好似根本不记得刚才的事,朝着讲台上气氛古怪的两位老师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压低声音兴奋地八卦。   人群之中,只有寥寥几人比较显眼。在其他人都等着看教师吵架的精彩好戏时,他们像是根本接收不到外界的信息,表情悲痛,目光呆滞,大滴大滴落着眼泪,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瑟拉迪雅的名字。   念着念着,原本昂起的头颅重新垂下,他们再度悲伤而痴迷地看起了视频。   “瑟拉迪雅?……是啊,瑟拉迪雅死了……”   “视频,视频,视频呢……我要看……”   “瑟拉迪雅”和“视频”两词就像某种信号,一旦提起,看过视频的人会立刻被勾起相关记忆,并生出强烈的观看冲动。以那几个流泪呢喃的学生为中心,周围人受到影响,又接二连三低下头,入神地看起了手上的视频。   这种冲动很快扩散到整个教室,就连讲台上的米勒老师,也在无意间看到历史书下的手机屏幕后,陷入了呆滞。   没多久,整间教室重又回归了先前的寂静,只有视频播放时“沙拉沙拉”的杂音来回回荡,让人心中无端烦躁。   什么啊,简直跟病毒传染一样……   埃弗莉在外面看得心惊不已。   她前世电影还是看太少了,从没看过这种通过一段视频给人洗脑的桥段。仔细回忆,这种污染模式和10岁那年遇到的“梅根诊所”倒是有些像,“怪异”都是通过视频传播的,并且,看完视频后会出现被洗脑一样的情况,也不知道两者之间是否有联系……   截至目前,埃弗莉还没有看到过那段视频,因此无法下定论——当然,她也不可能会去看那段视频,再好奇也不会看的,谁知道看了会不会又和什么邪神产生联系,她可早已吃过苦头了!   只是,这种视频带来的污染应该怎么解决呢?别看目前同学们情况还好,仅仅重度沉迷视频。继续让他们看下去,天知道会不会产生别的变化,比如不让看手机就突然狂暴拎刀砍人,再比如变成某某斜神的信徒兴风作浪……   就在埃弗莉为自己的猜想忧心不已时,“哄”一下,静默的教学楼忽然像被唤醒了一样,从四面八方传来各种各样的吵闹声。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盯着手机?”   “‘该视频已经被删除’?……啊,是了,刚才瑟拉迪雅发了个告别视频,她自杀了。”   “……瑟拉迪雅,瑟拉迪雅!”   “我要看视频,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   ……   埃弗莉迷茫地站在热闹如菜市场的教学楼里,有那么一秒,她差点以为自己不小心中招,产生了幻觉。不然,为什么刚才还全部垂着头研究视频的人全部都跟活过来了一样,突然又开始叽叽喳喳聊天说话了?   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耐心去听同学们的交谈,这才知道,原来就在刚才,追特网页自动刷新,刷新后的网页中,瑟拉迪雅那段视频已经被紧急下架,无法再观看。   也对,毕竟追特是个全球性社交娱乐平台,要是视频真有什么不对劲,受影响的绝不止小小的菲诺中学。出现异常的人多了,用不着埃弗莉担心,自然有人会出手。   想到这,埃弗莉长舒口气,在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喧嚣闹腾声里,走回了自己教室。   即使视频已经被清理,教室里依然闹闹哄哄,没有回归原本的秩序。连老师在内,大家都没心思上课,同学们或是凑在一起,小声交流着视频内容,或是你一言我一语,共同猜测瑟拉迪雅的自杀原因,还有个别受视频影响较深的学生,理也不理周围的同学,满脸是泪,焦躁无比地举着手机,执着地点击着“刷新”按钮,试图将被屏蔽的视频再看一遍……   好不容易捱到上午的课全部结束,随着学生的解放,外界的信息慢了半拍,终于涌入半封闭的初中。   瑟拉迪雅是世界闻名的歌手,她的视频影响的当然不仅仅一所中学。   20X0年5月23日上午10:06分,视频正式发布,10:19分视频下架,这13分钟期间,全米国——或者说,凡是追特覆盖的区域,只要看过那个视频的人,无一例外,全都跟埃弗莉那些同学一样,被视频所迷惑心神,忘记外物,陷入无尽的观看循环。只有遮挡屏幕或者发出巨响,才能打断这种入迷状态。可一旦提起“瑟拉迪雅”或“视频”,人们又会产生强烈的观看欲望,回归循环……   据统计,13分钟里,全米国各地发生了大大小小几千起车祸,造成上千人死亡。因观看视频导致的生产事故更是不知凡几。米卡诺本地的木材厂里,就有人在工作间隙分心看了眼同事手机,从此陷入无意识状态,把手伸进了开启的粉碎机。   在赫德华州,一辆飞机于起飞后不久坠毁,造成全机组人员和98名乘客在此次事故中遇难。虽然航空公司还没有公开事故调查报告,但根据谣传,事故原因正是在起飞前,飞机驾驶员点开并观看了瑟拉迪雅的追特视频……   #官方封禁瑟拉迪雅追特视频、#XX州发生连环车祸17人丧生、#民航客机坠毁,原因疑为刷视频……   各种各样的新闻被顶上头条,但即便这么多条人命的逝去,依旧不及热搜第一“#瑟拉迪雅死亡”词条一半的热度。   根据看过视频的同学描述,那是一段自杀视频。   在安静到几乎难以听清的“沙沙”杂音里,瑟拉迪雅身穿纯白的长袍,面带微笑,像一只飞鸟一样,从楼顶轻盈地跃下。视频是俯拍视角,记录了瑟拉迪雅从站上天台到坠落地面的全过程,不知是用什么设备拍摄的,画面不是很清晰,满是上世纪视频里常见的白色雪花和噪点,有几秒还出现了白屏,但拍摄得非常唯美。   在空中经历过短暂的下坠后,视频画面猛地拉近,定格在瑟拉迪雅的尸体上。   明明是坠亡,她的死状一点也不可怖。   身穿白衣,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睁开双眼,面带笑容,仰躺在一地飞溅的血花里。鲜红的血液从她的身下淌出,丝丝缕缕爬上女人的衣角。浓稠的血浆在地上形成两团羽翼状的阴影,一眼看去,就好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血翼蝴蝶。   视频的结尾,是填满屏幕的重复数字。   0101010101……   ————————!!————————   *以防万一,让我们珍爱生命,不要学小说里的瑟拉迪雅!   =   在去拉屎和更新下一章之间犹豫……   还没发完,你们等一下我[小丑] 第54章 蝴蝶:蝴蝶坠落事件   听到同学的描述,埃弗莉立刻肯定,瑟拉迪雅的这段视频与梅根医疗集团有关——那串意义不明的“010101”她可太熟悉了!   虽然当初因牙齿的案件追查梅根诊所时,梅根公司一口否认了两者间的联系,但谁信呢,惊悚片里面的大公司大财团10家有9家是坏的,剩下一家顶顶坏。认为梅根公司清白无辜,那才是傻子!   不过知道这点也没什么用。   一来,埃弗莉没有证据。牙科诊所那时指向性都那么明显了,也没能锤死梅根医疗,现在仅凭她一个未成年小女孩的一个预感一句话,没有人会认真调查的。此外,她也没有渠道,根本不知道米国官方是否有人调查此事,如果有,调查者又是谁。   那就随缘吧,反正,如果是一部惊悚片,只要不是灭世那种,总会有男女主出来解决一切的。在那之前,她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一边想,埃弗莉一边扫视周围的人。   粗略估计,学校有接近80%的学生都看过那段视频。不过,就埃弗莉的观察,在停止观看视频后,绝大多数学生都恢复了正常。虽然因为喜欢的歌手自杀一事,学生们普遍有些伤心,但该吃的饭还是会吃,该聊的八卦照样在聊,偶尔遇到了好笑的事还会小母鸡一样捂着肚子“咕咕”直笑,看上去并没受视频太大影响。   可也有一些学生,从视频下架后,就陷入了彻底的躁郁不安。   这些人基本都是瑟拉迪雅的骨灰级粉丝。平时一聊到瑟拉迪雅的话题,就数他们最积极。因此,当这些学生突然魔怔了一样,抱着手机不断刷新瑟拉迪雅的相关话题,对周围人爱答不理时,同学们也没觉得太奇怪。   “肯定是太伤心了吧,让他们一个人冷静一下好了。”学生们说。   埃弗莉对此持不同意见。   她觉得那些消沉的学生非常奇怪。   埃弗莉观察的样本是同班一个名叫阿努莎的印度裔女孩。那是个性格文静,乖巧听话的女生,尊敬师长,进退得体,虽然话很少,但大家对她的印象都不错。   而这样一个温柔腼腆的女孩,在追特视频下架后,整个人变得异常烦躁。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玻璃球一样往外凸起,无论上下课,双眼始终不曾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手指在上面点来点去,口中不时念念有词,看上去非常病态。   更让埃弗莉心惊的是,在下午的艺术课上,阿努莎突然从神神叨叨的亢奋状态回归了平静。她眼含热泪,专注无比地盯着面前的屏幕,脸颊上诡异地飘着一抹病态的殷红。   埃弗莉就坐在阿努莎身后,观察时没提防瞄到了她的屏幕,虽然只匆匆一眼,视线都没来得及聚焦,但屏幕上蝴蝶一样红白交错的影子,依旧深深印在了埃弗莉视网膜,勾起她强烈的好奇心,某些时刻,她甚至兴起了抢过手机一探究竟的冲动。   好在埃弗莉从牙齿事件以来,一直在通过冥想锻炼自己的精神力,加上来自女妖的危险预警在脑内疯狂拉响警报,因此,她很快用理智压过了那种无来由的冲动,恢复了清醒。   她怀疑阿努莎在看那段视频。   网络上的东西,只要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瑟拉迪雅的自杀视频存在了十几分钟,这么长时间,中间自然会有人保存拷贝版。   而现在,在官方封禁相关视频后,这些拷贝版视频开始大行其道。   最开始,拷贝视频是在追特、脸谱等平台由个人账号公开发布的。有很多人错过了上午视频发布的那13分钟,对网上热传的“有洗脑能力的可怕视频”十分好奇,闻讯之后纷纷涌入上述账号观看视频。   这些人无一例外陷入了与上午那拨人类似的痴迷状态,并因此引发了全国范围内第二波事故潮。   好在官方很快就反应过来,加强了审核力度,类似视频发现一个删除一个,就连发视频的账号也全给封了。   无法公开发表,这些视频逐渐转到了“地下”,进入各大私密论坛,或者只在个别圈子里传播。米国官方就是再强,也不可能监控到互联网的每个角落,再加上民众普遍有逆反心理,越被禁止的事,越想要一探究竟,因此,网络上的删视频大战进行了一整天,截至埃弗莉晚上休息,瑟拉迪雅的视频依旧没能禁绝。   与此同时,远在雅尼弗利州的罗珊市,一场盛大的吊唁活动正在进行。   收到偶像的死讯后,无数粉丝不顾路途遥远,连夜赶到了瑟拉迪雅自杀的大楼下。女星的尸体已经被收敛,地上的警戒线还未撤去,人们拿着鲜花,捧着烛火,里三层外三层聚集在警戒线周围,朝着地上的血痕哭泣不止,有些人更是趴伏在地上,用手掌和脸颊感受水泥地面粗糙质感,用额头撞击地面,企图感受瑟拉迪雅死亡前的疼痛。   大量聚集的人群造成了交通的拥堵。当警察和交警花了一整夜时间,终于将人群疏散时,在警戒线周围,他们找到了一对姐弟彼此拥抱,早已僵冷的尸体。   根据尸检,两人是自杀死亡的。   姐弟俩是居住在邻市的两名学生,姐姐上12年级,弟弟7年级。两人都是瑟拉迪雅的狂热粉丝,收藏了女星从出道至今的所有专辑和杂志海报。在网上看到瑟拉迪雅的死亡视频后,两人默默收拾东西,带上一把锋利的小刀,用零花钱乘公交辗转来到了。   “我们爱瑟拉迪雅,我们应该去陪她。”在姐弟俩离开家的时候,他们的邻居听到两人这样说。   而她们也确实如承诺的那样,在瑟拉迪雅的吊唁现场,姐弟俩分别用小刀在对方额头划出了醒目的蝴蝶图案,随后割开彼此手腕,在浓烈的血腥味中,面带笑容,相互拥抱着闭上了眼睛。   人们对这起死亡案的发生震惊不已。没人能理解在众目睽睽下姐弟俩到底是如何死亡的,为何周围那些粉丝能够对发生在眼前的惨案坐视不管。   但很快,人们明白了。   因为姐弟两人的死亡,仅仅只是揭开了那场席卷全米国的自杀潮的序幕罢了。   瑟拉迪雅去世的第二天晚上,去参加过现场吊唁的一百余名粉丝在各自的城市纵身一跃,跳楼自杀;次日,又有几十人以同种方式决绝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第四天,斯坎达州警方接到举报,赶到了一幢废弃大楼里,阻止了聚集在此处相约集体自杀的十三名青少年……   那是相当混乱的一段日子。几乎每个城市都有人自杀,大量的高楼因此锁上天台,封死了高处的窗户。即便如此,每天依旧有大量人坠楼死去,他们的死亡现场无一例外,会留下红色的蝴蝶图案。人们说,粉丝们是在用这种方式祭奠死去的偶像,但奇怪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不是瑟拉迪雅粉丝的人也受到影响,留下蝴蝶图案后自杀了。   后来,随着样本量的增加,人们终于发现,自杀潮的根源不在瑟拉迪雅,而是在于她死亡后发布的那段视频。没有人知道那段视频是谁拍摄发布的,米国派出了最顶尖的技术人员,依旧无法查到视频发布者的任何信息。   人们只知道,凡是看过那段视频的人,都会感受到强烈的吸引力,无法抑制地看下去,一次又一次……越是观看,内心的负面情绪积累越多,越是观看,越无法摆脱对视频的“成瘾症”。当负面情绪累积到极致,连理智一并压垮后,观看者便会走上天台,化为一只新的“红蝴蝶”。   之所以最初死去的大多是粉丝,只是因为偶像死亡,这些人感受到的冲击更大、更容易沉迷罢了。   为避免更多不知情的人观看这段视频,米国官方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会上一共强调了以下三点:   第一、官方公布了对一系列自杀事件的调查结果,阐明事件的严重性,并宣布从此将这段“因特殊拍摄手法而拥有催眠洗脑功能”的死亡视频列入“绝对禁止传阅、查看”行列。   第二、官方要求各大媒体在头版头条刊登此次会议的内容一周以上,此外,各大社交平台需配合联邦政府,将相关视频从网络彻底“清除”。   第三、官方呼吁凡是保存了那段视频的人,必须尽快将之删除。其余民众若有家庭成员受视频影响无法抽身,可以尝试隔离网络和电子设备,让受影响者安静地生活一段时间。   ……   发布会一出,举国哗然。   死亡视频能否真正禁绝,埃弗莉不清楚,但从那以后,因为全网严打,她的同学阿努莎再也无法找到新的死亡视频倒是真的。班上同学们都知道阿努莎受视频影响很大,他们联合起来,抢走阿努莎手机,掰断了手机里原本的存储卡,换了张新卡进去。   阿努莎因此暴躁了大半个月,还大病了一场。虽然生病很煎熬,但病愈之后,她终于从之前那种丢了魂一样的状态中抽身,恢复了正常,憔悴的脸上重新出现了笑容。   后来,根据次年1月发布的全国性报刊《约纳时报》统计,这一年米国的自杀率较往年上涨了66%,仅瑟拉迪雅死亡的一个月里,就发生了437起自杀事件,其中有398起与瑟拉迪雅有关。   因为现场频繁出现的红色蝴蝶意象,人们将这场自杀潮称作“蝴蝶坠落事件”,瑟拉迪雅也因此有了“红蝴蝶夫人”的称号。   不过以上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埃弗莉正在为突然拜访的几位“客人”而迷惑。   ————————!!————————   *“蝴蝶”故事部分参考了冈田有希子自杀事件。让我们一起默念,珍爱生命,生命只有一次,觉得难过的时候可以看一下与宇宙有关的纪录片,你会觉得自己很渺小,所有事情都很渺小,宇宙非常非常大,生命非常非常奇妙,然后内心会获得平静(个人感觉)   *此次事件中,埃弗莉的危险预警就很不给力,在看到视频后才触发   ==   稍后有营养液2W加更 第55章 蝴蝶:【2W营养液加更】   这是发布会举办后的第四天,埃弗莉家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您好,约翰·布雷顿先生,我们是联邦特殊事务调查局(UII)的调查员,我叫格里高利,这是我的同事蕾米亚。”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加油站,从车上走下一个西装革履,高大挺拔的英俊男人,和一个穿着女士西装,衣角翻出,看上去有些冒失的年轻女人。   这两人明显不是来加油的。下车之后,他们忽略了栅栏里虎视眈眈的大狗巴蒂,径自走到老约翰面前,抽出证件,同满脸警惕的老人搭话。   这天刚好是周日,埃弗莉放假在家。   听到下面的动静,她走到阳台,小心避开地上的捕兽夹,扒着拉杆往下面张望,那个黑头发的年轻女人刚好抬起头。两个人短暂对视了一瞬,女人没什么心机地朝埃弗莉露出了一个笑,看上去傻乎乎的。   他们是什么人,过来做什么的……   埃弗莉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老约翰谨慎核验过证件,将两人请进了屋子。一番交流后,楼下传来老约翰的呼唤:“埃弗莉,下来一下。”   那两人居然是来找她的。   简单自我介绍后,名叫格里高利的西装男开门见山:“你好,埃弗莉小姐。我们此次前来,是想对三年前米卡诺市发生的‘梅根诊所’案进行再调查。案卷卷宗记录,你是事件的亲历人,也是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人,因此我们首先找到了你。”   听到“梅根诊所”,埃弗莉心中一动。   米卡诺只是一座非常不起眼的小城市,三年前发生的案件,按理说不可能招来那什么UII的调查员,除非这起案子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比如,与眼下这起全国性的自杀潮有关系。   “您问吧,当时我和祖父被诊所害得很惨,我们也同样希望能尽快抓到幕后黑手。”埃弗莉态度异常配合。   “好的,首先,能描述一下你的经历吗?”女调查员蕾米亚翻开手中的笔记本,率先提问。   “当然可以,那时,因为左上方一颗虎牙迟迟没长出,我去了牙科诊所……”   梅根诊所发生的事,简直像扎在埃弗莉心头的一根刺,即使过去了三年,当初的一切依旧历历在目。埃弗莉事无巨细地讲述了事件全过程,连风干蟾蜍的由来也说了,唯独在“自己能察觉到危险”这点上做了点隐瞒。因为谎撒得巧妙,调查员倒也没有怀疑。   他们的关注焦点在诊所播放的那段“宣传片”,和埃弗莉从牙床拔出的那颗牙齿上。   格里高利要求埃弗莉把那段视频的内容重新讲述了一遍,精确到每一帧,越详细越好,蕾米亚则问埃弗莉要来了那颗牙齿,拿在手里闭上眼睛。   看到蕾米亚这熟悉的架势,埃弗莉立刻断定,这是一位通灵者。   果然,十来分钟后,蕾米亚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睁开了眼睛,隐晦地朝对面的格里高利点了点头。   “埃弗莉小姐,还有约翰先生,这颗牙我们预备当作证物带走,可以吗?”   埃弗莉点头:“当然,我们留下它也没什么用。”   老约翰也没意见。   两名调查员随后又问了一些问题,主要围绕梅根诊所展开,但老约翰和埃弗莉只去过梅根诊所一次,所以回答不了太多。   “感谢两位的配合。后续如果还有需要了解的东西,我们再联系。”   对话结束,格里高利率先起身,与老约翰和埃弗莉握手。   女调查员慢了半拍,也跟着站起来。轮到她和埃弗莉握手时,一大一小两只手掌相触,埃弗莉还在疑惑蕾米亚的手怎么这么冰,面前的女人却跟触电了一样,柔软的身躯骤然僵硬,望向埃弗莉的目光一下子失去焦点,虚虚凝聚在半空,像被什么看不到的东西摄去了心神。   “啪嗒”,因为突然的失神,蕾米亚握在手中的笔记本骤然砸落在茶几上。夹在本子中的几张纸从中掉落,在桌上散开。   埃弗莉下意识低头,发现那是几张照片,和一份报告书。   照片虽然拍摄时间与角度不同,但都是一个主角。照片里的人有一头阳光般的金发,和一双忧郁清透的绿色眼珠,她静静躺在解剖台上,即便通体泛着属于尸体的青白色,脖子往下的身体还被剖开拿工具固定着,红红白白的一片,这具死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让人忍不住将目光一直一直落在她身上——不是最近频繁在各大新闻媒体上刷屏的女歌手瑟拉迪雅是谁?!   那居然是瑟拉迪雅的解剖照!   埃弗莉强迫自己转移视线,看向那份报告书。与照片相匹配,那是一份解剖报告书。   [……]   [……5月30日09:12:01,对食管内壁细胞进行了取样,发现癌变细胞数量进一步减少,已经趋近于无……]   [……6月1日……癌变细胞已全部消失……出现脑干反射,检测到轻微脑电活动……]   [……6月2日,脑电活动越发频繁,后脑与脏器的损伤开始自我修复……不可思议,这具尸体正在复活……]   还没来得及把报告内容看完,斜刺里忽然伸来一只手,快速将散落的照片和纸张一起收走。埃弗莉抬头,对上了格里高利严肃的面容:“抱歉,蕾米亚是新来的,她有些走神了。”   “啊,没关系。”埃弗莉摇头,手上用力,将自己的手从蕾米亚掌心抽回。   刚才光顾着偷看报告,差一点忘了,通灵人是能够通过肢体接触看到别人一些经历的(埃弗莉测试过,仅限此生经历,看不到前世)。虽然埃弗莉堂堂正正,没什么好隐瞒的,但个人隐私被别人看见到底还是不太美妙。   果然,将手抽回后,就像运行中的机器突然断了电,蕾米亚浑身一震,空洞的眼神骤然清明。   “抱歉……抱歉,我总是这样笨手笨脚的。”她匆匆忙忙道着歉,抬头的时候,用隐晦的目光看了埃弗莉一眼。   那个人从自己身上看到了什么呢?   埃弗莉不知道。   不过,这晚的梦里,她久违地梦见了女妖妈妈,梦见她长出鱼尾,和拉弥亚一起在广阔的海洋里畅游,大海里到处都是两人的笑声……   醒来之后,埃弗莉摸出依旧灰暗的眼球,在指尖把玩了很久。   ……   调查员们在米卡诺调查了一段时间就离开了。   案件内容保密级别较高,埃弗莉没办法知道他们查到了什么。倒是在调查员们离开一周后,网上开始流传一则谣言,说瑟拉迪雅根本没死,被官方囚禁起来了。   谣言是从一个名为“蝴蝶公墓”的私密论坛传出的,这个论坛的成员全部都是瑟拉迪雅的死忠粉,目前有一大半已经变成盒子了,剩下的那些人隐隐以论坛的2号管理员(1号管理员也死了)为首。   说瑟拉迪雅没死的就是那个2号管理员。他言之凿凿,宣称瑟拉迪雅感受到大家对她的爱,已经从冥界回归,变成了不老不死的新生神明。但这位神明因为刚刚诞生,还非常虚弱,需要信徒们更多的信仰与爱。可米国官方强硬地切断了她与信徒们联系的媒介——也就是瑟拉迪雅发布的那段追特视频,将瑟拉迪雅囚禁了起来,还在她身上进行无数残忍的实验。   2号管理员号召所有信徒们奋起反抗,从米国官方手里把女神夺回。   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这种话和精神病院里疯子的呓语没什么两样,2号管理员一定是太过沉迷于幻想,脑子出了问题。但埃弗莉事先看到过调查员们的文件,解剖记录显示,瑟拉迪雅尸体的癌细胞减少,已死亡的大脑重又出现脑干反射,明显正处于复活中。   那个2号难道是知情人?   原来瑟拉迪雅那段死亡视频是用来创造神明的吗?她因癌症晚期即将死去,却又不甘心如此落幕,便与梅根医疗集团合作,利用那个集团的特殊技术,让观看视频的人于无意识间将奉她为了新的神明,甚至将生命献祭给她。于是,在万千信仰的汇聚下,她终于成功出现了复活的迹象……   哇塞,太邪恶了。   埃弗莉被自己拼凑出的真相激得头皮发麻,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如果梅根医疗集团的技术再进步下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在网上随便看到的一个视频,也会包含了与宗教、邪神相关的内容,让人一不小心就跌进去。   好在,埃弗莉担心的事官方也早已想到。7月时,各地报纸上悄然出现一则豆腐块大小的消息——梅根医疗集团因涉嫌医疗欺诈,被米国司法部提起公诉,公司的相关高管也全部被羁押,只有创始人的后代格兰特·梅根下落不明。   梅根集团所犯的罪,显然不止医疗诈骗。官方应该是想要以此为借口整治梅根集团。虽然有人跑了,但想来,从今以后这家公司可以消停不少吧……   埃弗莉默默想着,打开了追特,在搜索栏输入“诅咒女巫”,然后回车。   搜索结果第一排,赫然就是一个顶着儿童假人模特头像的账号。   账号的个性签名写的是“消除你的怨恨”,账号注册于两个月前,建立至今还没有发布过任何动态,也没关注任何人,但粉丝众多。查看相关搜索结果,时常能看到有遭到校园暴力的人发动态分享自己的故事,并在结尾艾特这个账号,表达求助或感谢。   埃弗莉:“……”   毫无疑问,那是诅咒女巫娜塔莉搞出来的账号。   第一次听同学谈起这个账号的时候,埃弗莉正在喝苏打水,因为太过吃惊,她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本以为可能只是重名,看到那个头像,好吧,破案了。   原来,不仅仅是斜教组织,连女巫也很与时俱进呢……以后果然还是少上网吧,这网络也太危险了:)   ————————!!————————   这是两万营养液加更   快月底了,有那个很补的绿绿的湿湿的东西可以洒给我[可怜][可怜][可怜] 第56章 目标:埃弗莉想要上大学   “蝴蝶坠落事件”后没多久,埃弗莉升上9年级,个头也蹿到了一米七往上。   可能是女巫事件的影响,这一年,学校里照样没发生什么大事,同学们也基本都从瑟拉迪雅死亡事件的阴霾中走出,恢复了平静的生活。   也就在这年,许久没联系的渣爹谢利突然打了个电话过来,告诉埃弗莉一个消息——他要再婚了。   自从谢利在普卡蒂创作的一系列画出名以后,他就跟突然打开了任督二脉一样,先后又创作了几个以神话传说、灵异故事为蓝本的系列画作,反响居然都很好。谢利·麦纳斯由此从查无此人的无名画家一跃成了米国绘画圈数得上名号的人物,名利双收,过上了富裕奢靡的生活。   “男人有钱就会变坏”,这话用来形容谢利再合适不过。虽然每次打来的电话里,谢利都会装作深情的样子跟埃弗莉念叨她死去的母亲蕾切尔,说他有多爱多想她母亲,但埃弗莉又不是不会上网,关于大画家谢利的花边新闻,都不用特意搜索,随便打开个娱乐版块都能看到好吗!   得益于那张确实漂亮的脸蛋,在埃弗莉不在的这十几年里,谢利先后和他的助理、和某个寡妇、和某某富豪的私生女发生过恋情。如今,他也四十出头了,可能是突然想要稳定下来吧,于是他决定与那位纠缠最久的富豪私生女结婚。   “婚礼就在这个月18号……时间确实有点赶,但索菲亚坚持要在这个月完婚,然后一起去桑佛市度蜜月……”说罢,他又结结巴巴问埃弗莉想不想去参加婚礼。埃弗莉一看日历,好家伙,今天都15号晚上了,要是她16号出发,机票能不能买到另说,光就一路上的辗转颠簸,光是想想都要人命。   拖到现在才告诉她这个消息,谢利摆明了不想她参加婚礼,打扰他和新妻子索菲亚的甜蜜时刻。   果然,问题刚问完,没等埃弗莉回答,谢利又紧接着说,他知道埃弗莉学业繁忙,加上旅途太过遥远,所以就算她不去参加婚礼也没关系,他和索菲亚都能理解云云……   埃弗莉想听的可不是这个!   虽然她本身也不乐意出门参加渣爹的婚礼,但她主动拒绝,和被渣爹做局被迫拒绝,那可是两码事!不蒸馒头她也得争口气呀。   于是埃弗莉强忍住愤怒,夹着嗓子快乐地打断谢利的絮叨:“爸爸,你终于要结婚了,真是太好了!你放心,这么有意义的活动我一定会来参加的,我现在就让祖父买票……”   话音未落,手机那头便响起谢利惊慌的阻拦声:“等等等等,埃弗莉,你用不着这样勉强自己。”   “不勉强呀,刚好我也想爸爸了……不过爸爸,家里最近有点穷,没什么钱买飞机票,你可以借我一点钱吗?”   谢利闻言松了口气:“这个,是爸爸疏忽了,这么多年都没给你打过零花钱……爸爸这就给你转两万米刀,你听爸爸的,拿这钱多买一些吃的穿的,好好生活就行,别为了参加婚礼累到自己,爸爸会心疼的。”   “……”   好小气,丢下女儿十几年不管,才给两万刀就想当什么也没发生?   埃弗莉翻个白眼,夹着嗓子继续跟渣爹周旋。看准了对方不希望自己去影响婚礼的弱点,经过一顿猛薅,等埃弗莉挂断电话,账户里已经多了10万米刀“零花钱”,连当初谢利问老约翰借去请威斯特的5万米刀,也被她一并要了回来。   哼,这渣爹在外头放养这么久,可算爆金币了……就是不太多,渣爹太能挥霍了,还得继续努力赚钱啊。   手里有了钱,埃弗莉开始操心上大学的事。   其实一开始,她考虑过要不要移民到其他国家去。米国遍地惊悚片,不适合生存,说不定其他国家情况会好一点呢——比如隔壁大陆的夏国,和她上辈子的华国文化背景与发展历程差不多,华国又不像美国那样喜欢拍惊悚片,说不定搬去那里生活可以很安稳。   于是,等埃弗莉有条件“睁眼看世界”后,她专门去搜了其他国家的情况。   结果,就和米国遍地惊悚片类似,这个世界的夏国也不太平。前世建国之后规定了不许成精的玩意,这一世在夏国满地乱跑,正道和邪修打个不停,间歇性还会冒出个极阴之地僵王出世砍我一刀999……总之,虽然没综惊悚片,但夏国综了都市玄幻题材的小说和影视作品,一样很危险。   其实不仅夏国,稍微再多打听一些,其他国家也各有各的苦逼。比如霓虹国,害人的恶鬼多得净化不过来,间歇性还要来个百鬼夜行,一死死一长串人。再比如高丽国,财阀专权,斜教盛行,地铁起火、轮船沉没、火车脱轨……类似的死亡事故层出不穷,据说背后都有斜教献祭的影子。   反正一句话,世界各国人民都生活在各自的水深火热之中。   这种情况下,移民就没什么必要了。好歹米国是她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她已经差不多习惯了惊悚片的发展套路,生存率远比其他超自然力量肆虐的国家高。而且老约翰的地下避难所也在米国,都经营这么多年了,放弃也很可惜。   所以埃弗莉决定以后就在米国混了。   想要混得好,当然要上大学。   如果是在前世那种平和稳定的社会,埃弗莉肯定会削尖了脑袋去挤名校乃至藤校,读个金融、计算机、医疗等热门专业,以后毕业了找个高薪工作,体验一下异国的人上人生活。   不过,在这样一个遍地惊悚片的世界,那还是算了吧。不知道穿越者的体质是比较特殊还是怎么的,明明其他米国人在这片土地生活了一辈子也不一定遇到什么意外(当然,相对的,只遇到一次意外就可能直接变成盒子了),偏偏就她格外倒霉,从婴儿时期开始就意外不断,可以预见,她将来的生活也不会一帆风顺。   这种时候,强大的求生能力明显要比其他技能更加重要。尤其在渣爹给埃弗莉爆了一次金币后,她忽然发现自己还有个法律上的爹可以依靠,对赚钱的渴望一下子降低了不少。   就算专业太冷门不容易找工作,她也有老约翰的加油站做退路。依靠去勒莫特沙漠旅游的游客,还有老约翰这些年给她存下的信托金,虽然不能大富大贵,填饱肚子也不是问题。   于是,通过各方查询资料,埃弗莉将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列为了自己的升学目标。这是一所公立大学,位于米国东北部的新俄赛布赫州。虽然不是藤校,在米国众多大学的璀璨光芒下有些黯淡,但那所大学居然有个非常奇妙的专业——野外求生专业!   拜托,那可是野外求生专业哎,不仅能在校学习野外急救、风险管理、领导力、团队行为和管理等基础知识,还能接触攀岩、皮划艇、野外探险等项目,埃弗莉简直不敢想象四年之后毕业的她将有多么强大。   既然确立了阶段性目标,埃弗莉就开始做规划。   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虽然不及其他学校要求那么严格,毕竟也是东北部最好的一所公立大学,对入学的学生有着诸多要求,比如,除了GPA不低于3.3分,SAT考试1300分以上外,还要求学生有累计60小时的社区服务时长。   埃弗莉有一部分前世记忆,9年级的学习还能应付,所以周末过得比较轻松,还有空牵着老狗巴蒂到处乱晃。等她升上高中,随着课程难度加深,就算是她也需要花费更多时间与精力在学业上。此外,为了履历好看,埃弗莉高中依旧打算在网球部活跃,这也会占据她一定课外时间。   因此,埃弗莉决定趁9年级比较闲,先把社区服务时长积累起来。   不过米国这些社区服务……怎么说呢,感觉坑好多。   比如很常见的“关怀弱势群体”类项目,内容包括了去养老院陪伴老人、给移民教英语、给残障人士提供协助等。   去养老院陪伴的老人可能会是想要换身体复活的巫术师,教英语的移民可能是冒用他人身份的逃犯,帮助的残障人士很多年前可能是连环杀人犯……埃弗莉光是看内容列表,就脑补了一系列惊悚片桥段。   于是她光速跳过了这一项,继续往下看。   为贫困家庭的人防治疾病,不太行,说不定会出现什么可怕的传染病;为街头流浪汉寻找住处,不太行,流浪汉要是坏人那怎么办;参与社区活动的组织,不太行,要和很多人沟通交流很累的……   如是排除了一大圈,最后,埃弗莉将目光投向了“休闲服务”类。米卡诺市区有一家欣卡蓝剧院,是本地著名的老字号剧院,今年正值剧院落成80周年,为表示庆祝,欣卡蓝剧院请到了来自约纳州的著名剧团“派普剧团”,将于下周六到下下周六提供为期一周的免费表演。   表演期间,剧院需要大量志愿者提供引导、寄存、维持秩序等服务,并因此在各大社交媒体和学校社区发布了招募公告。   刚开始看到欣卡蓝剧院已经建立有80年,埃弗莉是犹豫的。她老觉得这种古老的建筑容易出一些恐怖传说鬼魂邪灵什么的,看起来有点危险。好在,埃弗莉没去过欣卡蓝剧院,但她的长期合作伙伴瑞贝卡去过。   作为一名野鸡大学的大学生,瑞贝卡也有社区服务的需求,曾在欣卡蓝剧院举办“莎士比亚戏剧节”期间做过引导员。   “欣卡蓝剧院吗?那里还挺干净的,没什么大问题,要做社区服务你可以放心去。”闲聊中知道了埃弗莉的担忧,瑞贝卡道。   于是埃弗莉向志愿者服务平台提交了剧院服务申请,并很快通过了审批。   由于她只有周六周日两天有空,因此,服务的日期选择的是下周六一整天,内容很简单,就是维护剧院秩序,提示一些大声喧哗、起立遮挡的观众注意观演礼仪。   这种服务不需要事前培训,到了现场现教现学就行,因此,周一到周五,埃弗莉依旧在学校认真上课,一直到周五放学,她才由来接人的老约翰带着,住进了米卡诺市区一家酒店。   两人打算在这里住一晚,第二天直接去剧院,埃弗莉负责做社区服务,老约翰也很多年没看戏剧了,刚好能趁这段时间看看免费演出。等到下午埃弗莉换班,祖孙俩再开车回加油站。   计划是非常不错的,无奈两人运气不好。   谁也没有料到,周六这天,人山人海的欣卡蓝剧院会闯入一伙无差别杀人的暴徒。   ————————!!————————   全是架空,没有影射或黑任何国家的意思[小丑] 第57章 剧院:拉开了一切杀戮的序章   欣卡蓝地处老城区,建成年代比较久远。当时的私人汽车的普及率还没那么高,因此,剧院的停车场比较小,内部车位需要靠抢。剧院之外,其他老建筑普遍也没有设置太多停车空间,错过了内部停车场,就得把车停到很远的地方。   瑞贝卡就在停车问题上吃过亏。有她提醒在先,周六清晨,生物钟非常规律的埃弗莉和老约翰早早起床,驱车赶到了欣卡蓝剧院。   剧院这时候还没开门。好在,埃弗莉是过来服务的志愿者,通报之后,门口保安很随意地把她和老约翰放了进去。   这个随和的黑人保安告诉埃弗莉和老约翰,负责管理志愿者的艺术总监苏珊娜还没到,两人可以先进剧院里坐一会儿,等到了约定的集合时间再去门口集合。   “知道了,谢谢!”   老约翰朝保安笑着挥挥手,按照指示牌的指引,先把车停到了位于剧院东侧的停车场。果然,就和听说的一样,这里的停车场非常寒酸,目测只有百来个车位,车位的尺寸还普遍偏小,老约翰的牧马人大吉普停进去要占5/4个车位。   车位不足,车位尺寸偏小,这也是米国老旧停车场的通病了。   欣卡蓝剧院规模不大,只有一个演出剧场,就是正对大门的那幢二层圆形大楼。   从车上下来,祖孙两人按照指示牌的指引,穿过内部道路,从演出大楼东侧的小门进入了等候大厅。   这是一个半圆形的挑高大厅,内部分布着售票处、零食与纪念品商店、观众等候坐席、箱包寄存区等功能区。在大厅左右两侧,还有两道螺旋向上的楼梯,通往的是二楼包厢。   这里就是等会儿埃弗莉作为志愿者集合的地方。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十分钟,大厅空无一人,连灯都没开,远离窗户的地方看上去黑漆漆的。   埃弗莉和老约翰找了一会儿,找到剧场大楼内部的紧急疏散图,掏出手机先“咔嚓”了一下,这才穿过等候大厅边缘的排队等候区,继续往里走,推开了通往演出厅的大门。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三条,事先关注好逃生路线。   ↑   就算不是惊悚片,现实生活中践行这一点也有益无害。   演出厅里灯火通明。   剧团的人已经到了,正在舞台上熟悉场地,练习走位。舞台前方灯光明亮,乐声流淌,身穿各色服饰的演员们来来往往,表情丰富,投入专注地进行着排练,声光色俱全,看得人目不暇接。   埃弗莉和老约翰在前排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一边看彩排一边等待。期间,陆陆续续又有新的志愿者到达,也跟埃弗莉一样先在演出厅找地方坐下看节目。这些人中,埃弗莉还意外遇到了她小学时的同班同学米莎。   记忆中,这是个微微有些矮胖的腼腆小女孩,没想到才过三年,米莎已经抽条成了一个苗条纤细的漂亮姑娘。   凡是勒莫特镇民,都对当初拯救过小镇的四位英雄有特殊的崇拜与亲近感。看到埃弗莉,米莎显得异常高兴,立刻凑上来问埃弗莉负责的是什么工作,并凭借自己的强大社交能力,火速同一个负责维护内场秩序的男生交换岗位,换到了和埃弗莉一样的内场组。   “这样我们今天一天都能一起工作了。”米莎坐回到埃弗莉身旁,笑眯眯道。   埃弗莉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在台前等待了半个多小时,集合时间终于到了。埃弗莉告别了老约翰,和米莎等志愿者一起去大厅接受艺术总监苏珊娜的培训。   此时,距离剧院开门还有20分钟,距第一场演出开场还有40分钟。小城市里很少有这种盛事,透过关闭的大厅门,已经能看到剧院大门外有人在排队了。   埃弗莉和米莎彼此认识,被分到了一楼大厅的西北区域,一前一后站在走道里,负责在场内观众出现大声喧哗、起立遮挡等动作时制止他们。老约翰本来坐在前排中央的最佳观赏席,见此情况,他主动挪了过来,坐到了埃弗莉的附近。   在演出大厅又等了一阵子,大门口处传来嗡嗡的喧哗声。在志愿者和剧院员工的引导下,观众们开始提前入场了。   埃弗莉不负责引导,这阶段暂时没什么工作。她倚靠在老约翰座椅边,一边同祖父闲扯一些有的没有,一边无聊地观察从外面进入的观众。当视线扫过人群中一个一身黑衣、头戴兜帽的瘦削身影时,埃弗莉眼神一怔。   熟悉的不安与恐惧感潮水一样袭来,淹没了埃弗莉。她握着椅背的手指骤然收紧,浑身发抖,如同在满头大汗的三伏天被人推进深不见底的冰窟。   危险!那个人很危险,必须赶紧离开!   埃弗莉狠狠盯了那人一眼。前后都有人遮挡,所以她看不太真切,只依稀看出那人背上背了一只背包,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总之肯定不会是好东西……小城市剧院就这点不好,进门都不搞安检的!   埃弗莉强烈怀疑那只背包里装了一些杀伤性武器。她强装镇定,俯身同老约翰报告了情况,祖孙两人在立刻制服歹徒和先撤退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后者。   一来,兜帽人背上的包里究竟有什么武器还不清楚,如果只是一些冷兵器还好,万一是硫酸、炸弹一类危险物品,冲上去搏斗那就是送菜;二来,剧院里人太多了,即使是现在,还有源源不断的人从门口拥进大厅,在这样的环境下,若是突然打斗起来,很容易引发恐慌,造成拥挤和踩踏,说不定死的人反而会更多。   于是埃弗莉装作要上洗手间,和老约翰一前一后离开座位,逆着人流往演出厅西侧的小门走。这扇门通往位于演出厅两边的洗手间,因为今日全场免费的缘故,门并没有锁。   半路两人经过米莎,埃弗莉把手指竖起在唇前,朝女孩做个噤声手势,再往米莎胳膊上一拽。有蟑螂灾在前,勒莫特小镇的镇民对四名英雄非常信服,都不需要埃弗莉多说什么,米莎立刻会意,也装作有事要和好姐妹分享的样子,跟在埃弗莉和老约翰身后,与他俩一起离开了热闹的演出大厅。   观众都挤在大门口等待入场,大厅侧面的走廊目前空空的,还没什么人。刚离开大厅,埃弗莉立刻加快步速,几乎是小跑着往外面冲。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埃弗莉?”米莎快跑者追上来,压低声音问。   埃弗莉偏过头,看了后方的老约翰一眼。他正举着手机,低声给警局打电话——既然自己没办法管,这种事第一时间当然是找警局。   身为前警署警探,老约翰深知米国警方的尿性。不把事情往严重里说,他们根本不会重视,因此,一上来他就丢下个重磅炸弹,告诉米卡诺警局的接线员,欣卡蓝剧院出现了一名携带炸弹的危险分子,需要警方加派人手过来调查,并大概描述了对方的打扮:穿黑衣,戴兜帽,背上背了一只背包。   米莎听到老约翰的话,登时也吓得一哆嗦。   “别怕,我们赶紧离开就行……”埃弗莉安抚地拍拍女孩肩膀。   “嗯。”米莎点头,越发警惕地跟在埃弗莉身后。   一行三人从西侧走廊出来,登时看到了好大一片挤挤挨挨的人群。外面的等候大厅,包括大厅到剧院大门口一路,到处都是来看演出的观众。   埃弗莉对此盛况非常理解。毕竟米卡诺地理位置相对封闭,很少有这种大规模活动,更别提此次来演出的还是在约纳州颇有名气的“派普剧团”了。约纳州在米国人心目中的地位,和芭黎在弗兰西人心中的地位类似,是时尚与时髦的代名词,因此,几乎大半个米卡诺市的居民都被惊动,蜂蛹赶来了欣卡蓝。   演出大厅目前还没满座,观众们分成三队,正在志愿者和剧院员工的指引下,陆续往厅内走。埃弗莉原本还在考虑要不要趁这些人没进场,发出点信号让大家离开,但很快,她在排队的人群中陆续又看到了好几个身穿黑衣,头戴兜帽的人。   这些人的打扮和演出大厅里的兜帽人如出一辙。要不是体型存在差异,她几乎要以为是内场的兜帽人会影分身术了。   虽然看到那些人时,埃弗莉的危险预警没有动静,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是安全的。她的预警在面对存在关联的几个危险源时,会出现只预警一次的现象,因此,小心起见,埃弗莉迅速收起了提醒的念头,和米莎一起走在前面,分开周围的人群,给后面的老约翰开路。   有剧院工作人员的制服穿身上,这一步进行得还算顺利。   等一行三人挤开人群,终于走到演出大楼的门口,站在台阶上,埃弗莉看到,与演出大楼隔了一条内部马路的剧院大门口,不知何时分散站立了七八个戴着兜帽的黑衣人。   所有人的打扮都如出一辙,并且,也就在埃弗莉思考是否要装作没看见,从大门离开时,这些兜帽人像突然接收到某个信号,不约而同拉下帽子,露出下方戴了各色动物面具的脑袋。   “什么啊,是剧院的演员吗?”埃弗莉听到有路过的观众嘀咕。   但那当然不是演员。   在保安惊讶的眼神中,一个戴着兔子面具的黑衣人快步走到保安亭,从后腰取出一把安装了消声器的手.枪,不等保安反应,抬手对准黑人的脑袋就是一枪。   “哗啦”,浓稠的鲜血喷溅而出,弄脏了保安室的窗户。但因为角度问题,剧院门口的人并没有发现这里发生的惨剧。   他们此时正在疑惑,眼前这群不知哪里冒出的兜帽人为什么要关上剧院门口的铁艺大门。   “嘿,你们,不是说剧院要免费营业一周吗,为什么关门?”被关在外面的一个中年人眼看轮到自己时突然关门,脸色有些不好看,粗着嗓子大声质问。   几名面具人没有说话。他们转过脑袋,藏在各色动物面具下的脸彼此对视一眼,随后,一名山羊面具的人扯开铁栓,将紧闭的铁门拉开一条缝,侧身示意中年人进来。   “这还差不多,怎么大白天的还敢拒绝观众……”   中年人一边嘀咕一边走进铁门里。前脚刚落地,后脚就听铁门“咣当”一声响,刚才还开着的门一下子重又合拢。   不仅合拢,一名老鹰面具人甚至从身后的腰包里摸出了一把锁,“咔嗒”一声将铁门锁上了。   “喂喂。凭什么只让他进,我们也要进去看演出!”中年人身后还跟了一对夫妻,两人本想跟中年人一起进来,却被粗暴地拦在了外面,登时不满地拍着铁门大叫起来。   夫妻俩的叫喊很快就凝固在了嗓子里。   因为下一秒,中年人周围的面具人们齐齐低头,俯视着矮胖的中年男人,朝对方亮出了藏在腰后的武器。   斧头,锤子,镰刀,匕首……   中年人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面具人当头一斧砍倒在地,其余人拎着凶器,一拥而上,地上的中年人很快变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啊啊啊啊啊啊!”   惊恐的尖叫慢了半拍,响起在剧院门口,拉开了一切杀戮的序章。   ————————!!————————   文案内容回收[眼镜] 第58章 剧院:先躲进通风管道   距大门十米开外的演出大楼门口,埃弗莉刚看到面具人枪杀保安,就立刻感觉到不对,带着米莎和老约翰谨慎地退进观众堆里,挤开人群朝大厅东侧走。   “快走,我们换个门出去!”   一边走,一边越过人群观察外面的情况。   很明显,剧院门口的面具人和演出大厅的兜帽人是一伙的。她们这次遭遇的危险源并不是单独一人,而是一群有组织的杀人魔。   剧院大门口有八人守着,看他们后腰衣料的鼓起,估计不仅仅兔子面具,八人全员都有枪。这种情况下,凭埃弗莉和老约翰两人根本没办法闯出去,更别提还要带个米莎了。   大门行不通,那就换个门吧。   埃弗莉脑海中迅速浮现演出大楼的紧急疏散图。   大楼分前、中、后三大片区域。前部分区域就是三人所在的等候大厅,目前正挤挤挨挨站满了等待入场的观众。这片区域有正门和侧门两个出入口,正门与剧院前门相对,侧门则位于大楼东侧,出去后跨过一条内部马路就能到达停车场。埃弗莉和老约翰早上就是从侧门进来的。   埃弗莉的目标是从东侧门离开,坐上老约翰的牧羊人吉普。这辆车是6年前勒莫特小镇的镇民凑钱给老约翰买的,老约翰非常喜欢这辆车,在过去6年里,他一有空就给车子做改装,不仅轮胎、底盘、发动机都换了新,连车子玻璃也都换成了防弹的。   等三人上了车,可以顶着子弹直接从剧院的后门撞出去。那里是剧院工作人员专用的通道,不对外部观众开放,就算有面具人把守,防守力量应该也不会很强,凭牧羊人结实的车身足够应付了。   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   大厅的人太多了,埃弗莉三人好不容易拨开排队的观众赶到东侧门前,从不远处的剧院大门口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是那对夫妻亲眼目睹了中年人的死亡,情绪崩溃发出的叫喊。   这一声尖叫如同一个信号,打开了紧闭的潘多拉魔匣。   等候大厅的观众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纷纷转过头好奇地朝后方张望。但大厅人与人紧挨着,只有最靠近门口的人看到了外面倒地的死尸,并跟着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至于里侧的人,他们看到的只有层层叠叠的后脑勺,许多人脸上依旧带着懵懂好奇的神色。   就在这时,潜藏于人群中的兜帽人忽然同时掀开兜帽,露出了下方的动物面具。   “安静,全部蹲下!”   站在人群最中央的一个猪面具黑衣人大喊一声,从身后取出没有装消声器的手枪,朝天开了一枪。   仿佛为了响应猪面具,紧随其后,其余兜帽人也整齐划一取出手枪,共同抬手朝天射击。   “呯呯呯呯呯!”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大厅里回荡了许久,顶部的天花板被击中,扑簌簌掉下大量沙砾。   枪停之后,整个大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人们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面具人,还有人张大嘴巴,满脸怔愣,傻乎乎抬头朝上方看。   一秒,两秒……当生活在安逸环境的人们终于反应过来,冻结的时针重新转动后,疑问、尖叫、哭喊、奔逃声同时响起,丈夫扶着妻子,母亲抱着孩子,到处都是受惊奔跑、彼此推搡的人潮,整个等候大厅霎时间乱成了一锅粥。   “外面、外面有人死了!”   “这是真枪!”   “不要,救命!快跑啊!”   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冲撞着。埃弗莉三人就在侧门边,侥幸没有被卷入踩踏。然而,也就在这短短十几秒间,又有几名头戴面具,手拿枪支的黑衣人从正门和侧门两个方向同时朝大厅走来。   侧门外包抄过来的有三人,人数虽然不多,考虑到后面的大厅里还至少有六七个同伙,如果埃弗莉和老约翰与他们发生冲突,很可能腹背受敌。   “走里面!”和老约翰对视了一眼,埃弗莉一拽米莎。趁大厅陷入混乱,暂时还没人注意到她们,三人弯下腰,借着周围的遮挡物,飞快拐进了通往后台的东侧走廊。   走廊和外面的大厅之间拉了条伸缩隔离带,加上走廊通往的方向灯光昏暗,一看就不是离开的方向,因此,当等候大厅里的观众四散奔逃时,很少有人选择越过隔离带往走廊里走。   人们的首要选择是距离更近的大厅正门与侧门。   可惜他们忘了,面具人还在一旁虎视眈眈。   他们明显对此次行动策划已久,又怎么可能让这些人跑走。奔跑的人群刚冲出大门,立刻遇上了从楼外包抄而来的其他面具人。这些人手中端着黑色冲锋枪,对准逃跑的人群就是一阵扫射。   “哒哒哒哒哒”,子弹飞射中,门口的人浑身冒血,纷纷倒下。他们的身下,大量鲜血汇聚成水流,沿台阶流淌而下,染红了演出大厅门口的道路。   与此同时,等候大厅内也在进行着血腥的杀戮。立在大厅的面具人们拎着手枪,信步穿梭在奔跑尖叫的人群中,犹如鹰隼巡视鸡群,在空中随手一抓,揪着人的头发便把不断哀求的观众拉到身前,枪口下压——“呯”一声巨响后,中枪的人脑浆迸裂,被面具人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而这时候,面具人手中已然抓住了下一个目标。   “呯!”   “呯呯!”   一个,一个,又一个……死亡的人越来越多,整个大厅的地板和墙面到处都是飞溅的血液。被这可怕的一幕所震慑,奔跑尖叫的人终于想起猪面具人的话。   他说“安静,全部蹲下”。如果这样做,是不是就能活命呢?   当人群中第一个人双手抱头,蹲下身体后,仿佛某种连锁反应,越来越多人受到启发,在极致的恐惧下抱着脑袋原地下蹲,期待能获得面具人的仁慈。   外间密集的枪声和惨叫声停歇,等待大厅陷入安静时,埃弗莉正踩在米莎肩头,伸长胳膊用螺丝刀卸顶部通风管道的挡板。   刚才,跑进东侧走廊后,三人本想顺着走廊走到底,躲藏到人更少地形更复杂的后台去,无奈走廊通往后台的门是锁的,估计是想避免观众不小心闯入。于是,在埃弗莉的提议下,三人只能就近躲进了旁边的男厕所。   进门之后,老约翰第一时间把门反锁,并用拖把斜放在门后,做了个简易的抵门装置。   男厕所的一侧是磨砂玻璃窗,窗户可以斜着向上推开。从窗口爬出去,越过内部马路,跑个十来米就是停车场。   在老约翰抵门的时候,埃弗莉冲到窗前,小心地把窗推开一条缝,然后将随身携带的化妆镜伸出窗缝,调整角度观察窗外。   “外面有人!”米莎先埃弗莉一步看清镜子中的场景,压低声音提醒。   埃弗莉挪到她的位置扫了一眼,确实,就在剧院外的停车场里,左中右各站了一个荷枪实弹的面具人。三个面具人的站位互为犄角,最大限度确保了对周围环境的警戒,虽然他们人数不多,但从厕所出去到停车场的一路全是大空地,如果贸然冲出去,那简直就是移动的活靶子。   老约翰处理好门,走上前看了下三名面具人的站位,朝埃弗莉摇摇头。   他出门时一向有佩戴武器的习惯。不过,今天毕竟是到相对安全的城里看音乐剧,不是去荒野之类危险的地方,为了携带方便,老约翰就只带了一把格.洛.克19手/枪防身。手/枪的弹匣容量15发,有效射程25-50米,杀死对面一人不成问题,可他没有消音器,一旦开枪,对方的剩余两人就能立刻锁定这里,届时就是一对二,加上外面等候大厅还有一大群面具人虎视眈眈,不到万不得已,开枪杀人并不是好主意。   仿佛为了肯定老约翰这个念头,从不远处的等候大厅里,忽地传来一阵密集的“嗒嗒”声。   “是冲锋枪,听起来像是UMP45。”老约翰听了会儿,肃着脸告诉埃弗莉。   埃弗莉跟老约翰学过一阵枪械。她知道这是一种以射速快、后坐力小、射击精度高出名的冲锋枪,有较好的穿甲能力,常在米国特种部队使用。一群拿手枪的敌人已经足够可怕,没想到他们连这种武器都有。   那就更不能从窗口强硬突破了。   外面的枪声和惨叫声还在继续,并有了越来越响的趋势。没多久,隔了一条走廊的观众厅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面具人数量众多,又有大量武器弹药,现在出去绝不是好主意,老约翰已经报了警,也许警方很快就能赶来,在那之前,必须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埃弗莉深吸口气,扫视四面,目光很快锁定卫生间顶部的通风管道。   前世,她看过科普,现实生活中的通风管道尺寸往往只有32cm*20cm,远小于人体通过最小空间,也无法负担人体的重量。但这个世界,通风管道的尺寸要比前世大很多,就是老约翰这样的成年人也能钻入——埃弗莉深深怀疑这是为了让某些电影剧情能顺利发生出现的世界性调整。   既然暂时没办法逃跑,那就先躲进通风管道吧!   ————————!!————————   *米莎不是女主角,因为设定上她早在蟑螂灾副本就该被米军炸死了   *惊悚片生存守则的编号,我会按小说进度和某些逻辑进行重新排序,所以可能和文案的编号不一致,以小说为准   *文案和小说内容可能存在些许出入(指存活人数),大家实在介意我可以去改,不介意的话我就不改了,因为也没涉及核心梗偏差,我看很多小说好像也没严格按照文案写嘛,感觉出现一些出入还算正常[眼镜] 第59章 剧院:我主会看到我们的诚意   就跟出行身上必带一件武器一样,老约翰还有随身携带一把瑞士军刀的好习惯。   卫生间层高大概有2.5米,就算是三人中个子最高的老约翰,踮起脚尖也顶多只能摸到2.3米的高度。老约翰把军刀交给埃弗莉,蹲下身让体重较轻的孙女骑坐在他肩头,然后单手扶住隔间的木墙,另一手托住埃弗莉的背,直起身体,让埃弗莉用军刀里的螺丝刀去卸通风管道挡板。   然而,刚拧下两颗螺丝,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紧跟着,男厕所的门把手疯狂转动,发出一阵“咔哒咔哒”的轻响。   “开门,快开门啊!有人在演出大厅杀人!让我进去……”   隔着薄薄一扇门板,外面带着哭腔的求救声清晰地传进三人耳朵。   埃弗莉和老约翰根本没理会。谁知道门外的到底是真受害者还是面具人呢,万一门一开迎来的是子弹扫射,里面三个人都会丧命。而且,男厕的隔壁还有女厕,对方也并不一定要进入男厕所避难。   现在这种情况,优先自保,要救人也等脱离了危险再说吧。   埃弗莉不语,只一味加快了卸螺丝的动作。然而,欣卡蓝毕竟是一家颇有年代的老剧院,通风管道的挡板也不知道多久没换了,有两颗螺丝外部已经锈迹斑斑,螺丝刀戳上去根本卡不住,拧起来异常费劲。   老约翰锁了房门,还在门上卡了拖把。门外的人拧了两下,又“嘭嘭”撞了几下门,始终没能把脆弱的门板打开,就转道去了别处。但这只是个开始,隔壁演出厅里的屠杀显然已经开始,一些坐得离演出厅东侧小门近的观众一波波从门内涌出。男厕所的门正对着侧门,因此,所有人出来后基本都要冲到门口拧拧门锁,撞一下木门,次数一多,男厕所本就单薄的门板隐隐有了不堪重负的趋势。   “米莎,你来搭人梯,我去抵门。”   眼看情况不太好,老约翰果断和米莎换位。三人里面,只有他身体最强壮,力气最大,能守住男厕所不被突破。   经历过勒莫特小镇的蟑螂灾,米莎也不是什么柔弱没用的小女孩。事实上,蟑螂灾结束后,担心将来再次遇见类似的灾难没法跑掉,整个勒莫特小镇都掀起了一阵健身潮,米莎看上去秀秀气气,袖子一掀,胳膊上自有一把子肌肉。   她双手撑在厕所隔间的木头隔板上,让埃弗莉踩着自己的肩膀,咬紧牙关,双腿用力蹬住地面,腰上使劲往上一挺,稳稳将上方的埃弗莉抬了起来。埃弗莉谢了一声,单手扶住厕格顶部,另一手捏着螺丝刀,越发用力地去撬螺丝。   终于,第三颗螺丝也被她成功卸了下来,三面失去支撑的挡板斜斜向下打开一条缝隙。   也就在这时,从等候大厅传来的密集枪声停止了。取而代之,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响起,如死神的呢喃,越靠越近。   “嘭嘭!嘭嘭嘭!”一片寂静中,男厕所的门又遭受了一波比先前更猛烈的撞击。对面似乎是在踢门,老约翰胳膊上青筋直冒,用尽力气抵在门后,才勉强挡住这波冲撞。   “该死,踹不开。”   “晚点拿了斧头再来,外面还有‘虎’他们守着,跑不掉的。”   “先去杀隔壁那几个吧。”   几个人低沉的议论声在门外响起。紧跟着,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口移开,走向了不远处的女厕所。   埃弗莉知道隔壁撑不了多久。越是这种情急关头,越需要保持冷静。眼看最后一颗生锈螺丝无法拧开,埃弗莉干脆屈指成爪,抓住锈迹斑斑的挡板,以最后那颗螺丝为圆心,用出了吃奶的劲,总算拧动滞涩的连接处,将挡板转到了旁边,露出能供人进出的通风洞口。   “我先进去,你托我一下!”   她叮嘱了米莎一声,把军刀叼在嘴里,双手分别扳住通风管道内侧的两边,隐藏在袖子下的小臂肌肉猛地收紧,双腿并拢,重心上收,脚尖在厕格顶部踩了一下,轻盈又迅捷地将自己身体抬高到了与通风管同高。   下面的米莎适时托起埃弗莉的双腿,借助手臂和腰部的力量,埃弗莉扒住管道,成功把双腿收进了通风管道。   她的骨架小,进去以后,很快就在管道里完成了掉头,身体趴下,朝下方伸出双手:“米莎,起跳,然后抓住我的手!”   老约翰这时也已经用最里侧隔间摆放的拖把、扫帚等物重新加固完房门,见状赶忙走上前,帮埃弗莉把米莎也推进了对侧的管道。   现在只剩老约翰一个人还在地面了。   也就在这时,隔壁女厕所的门被人一脚踢开,发出“嘭”一声巨响。“哒哒哒!”的冲锋枪声随之响起,男男女女的惨叫声响了没多久便戛然而止。   “嗒嗒”,处理完女厕所的人,沉重的脚步又一次在外面走廊里响起,朝男厕方向走来。这次的脚步声比先前更密集,似乎不断有新的成员汇入人流。   男厕所里,老约翰擦掉埃弗莉在厕格木板上留下的脚印,脱下靴子丢给埃弗莉,光着脚在地上一阵助跑,利用惯性重重蹬在厕所隔间的木板墙上。   “嘭!嘭嘭!”   与此同时,沉重的劈砍声从男厕所的木门上传来。因为力道太大,门后的墙灰扑簌簌落下,撒了一地。斧砍声与蹬踩的声音完美重合,也就在房门被劈开一道大口子的前一秒,老约翰稳稳抓住了埃弗莉向下探出的手臂,引体向上,双腿内收,踩着厕格的顶部,以有些别扭的姿势钻进了通风管道里。   “咔嚓!”   木头断裂声响起,门外人拔出斧头,抬脚一踢,在原有的断口处踹出拳头大的破洞。一张老鼠面具透过洞口,朝门里张望。老约翰的脚尖刚好在此刻收进通风管,因为角度有限,老鼠面具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里面没有人,可能藏在厕所隔间里。”   鼠面具跟队友通报了一声,撤回脑袋,把手臂伸进洞里,开始去除抵在门后的拖把、扫帚等物。   老约翰成功进入管道后,埃弗莉立刻往前爬行,给老人空出位置。与此同时,在通道后面的米莎自觉伸手抓住挡板,将它一点点转回通道口,然后弯曲手指插进挡板缝隙,把向下倾斜的挡板一角往上勾起,与通道口紧贴。   三人满头大汗,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缩在管道里,听着下方传来的动静。   有人通过门上的破洞打开了门锁,下一秒,门外的面具人立刻鱼贯而入,端着枪一间间踹开男厕所的隔间。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人呢,都跑去哪里了,门都反锁着,这里面肯定有人!”   “是不是从窗户跑到外面去了?”   有一人走到向上打开的窗户前,手指勾起埃弗莉故意留在上面的一条手帕,展示给其他人看。   众人走到窗前,弯腰透过窗口往外看,果然,窗外的空地上零零落落,扑倒着好几具尸体,全是刚才逃出演出大楼后被停车场的面具人枪杀的。   “可恶,又被‘虎’他们捡了便宜!这样我给‘主’的祭品又少了几个……”   “别担心,还有那么多人,我主会看到我们的诚意的。”   几名面具人又在厕所里检查了一阵,骂骂咧咧离去。全程,没有人想起抬头看一眼天花板,自然也没人看到,卡在生锈挡板栅栏口的那一截小小的手指。   埃弗莉三人就这样一动不动缩在管道里,一直等到所有人离去。   “接下来怎么办?”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这里的挡板被卸了螺丝,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痕迹的。”   埃弗莉和老约翰低声商量了一下,决定顺着管道先爬到其他房间去。   如果是外置的通风管道,铁定是无法承受三个人在里面爬行的重量的。好在,欣卡蓝剧院的通风管道除了个别地段,其他部分都建在墙体内。爬起来除了灰大了点,某些地方会有些“咔嗒”的声音外,其他倒也没太大问题。   埃弗莉在管道最里侧,她的后面是老约翰,再后面是米莎。埃弗莉和老约翰还好,爬进的是通风管道靠里的位置,米莎就不太妙了,她和两人之间隔了一块只用一颗螺丝固定的挡板,在爬行的过程中,她必须非常小心地抬高身体,撑着通道两侧墙面往前爬,绝对不能触碰下方的挡板,否则就会向下摔落。   花费了足足五分钟,米莎才满头大汗地成功通过那处挡板。   男厕所随时可能有人进来,三个人不敢休息。以埃弗莉打头,她们沿着仅此一条的通风管道往前爬行了一阵,很快爬到了T字形分叉的岔道口。   埃弗莉怀疑这里是东走廊。看到左手边不远处有一处通风口,她朝后方两人打了个“稍等”手势,自己率先向左拐,爬到那处通风口前,透过挡板上的栅栏,小心翼翼往下面看。   挡板下面是一条铺着红色丝绒毯子的通道,通道两边歪倒着好几具尸体,都面朝下俯趴着,看上去是在逃跑途中被枪打中的。除了死尸,通道里没有人。   看布置,这里确实是刚才三人逃跑路过的东侧走廊。沿着左边这条通道继续往前,应该能到达前方的等候大厅。至于T字右边的通道,通往的估计是刚才没去成的后台。   先前在大厅看到了大量面具人,埃弗莉不太想往那里去。万一爬行过程中动静稍微大一点,暴露了行踪,那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她调转方向,退回到T字路口,转而朝右侧的通道爬了进去。   ————————!!————————   *你们用手机看小说的,把人设图那个条条往左边拖,拉到最后面,可以看到我呕心沥血画的剧院地图。   手机屏幕太小可以截图,然后放大了看,黑色小人是面具人,红色小人代表尸体,搭配一起看可以更直观了解这两章剧情。 第60章 剧院:弯曲盘绕,扭曲如蛇   三人沿着右侧通道爬行了一阵,前面又出现了岔路,一条直行,一条左转。   在没有遇到通风口的时候,通道里黑漆漆的,人在这种狭窄幽暗的环境很容易失去对距离和时间的把控。好在,得益于以往的锻炼,埃弗莉有着不错的方向感。   停在岔路前,她掏出手机,打开当初拍摄的紧急疏散图,对照自己的爬行路线比划了一下,推测左转的通道应该通向演出大厅。   演出大厅是整个剧场的核心位置,它连通了剧场前部分的等候大厅和后部分的舞台与后台。这里也是除了等候大厅外,观众数量最多的区域。刚才在厕所里,埃弗莉等人依稀听到有枪声和惨叫声从演出大厅传来,但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三人目前还不清楚。   埃弗莉和老约翰都认为有必要进演出大厅看看情况,以此获取更多面具人的情报。因此,三人行经此处临时改道,先爬进了左转通道。   大概是演出大厅面积较大的缘故,进入这条通道后,通风管道的宽度陡然增加,从原本的仅容一人通行,拓宽到了可以让两人并排爬行。   这条通道不长,但弧度是倾斜向上的,爬起来有些光滑陡峭,埃弗莉必须把袖子、裤腿都撸上去,用皮肤与不锈钢管道直接接触,才能获得足够的摩擦力,一点点向上爬。   如是爬行了三四米,管道终于到了头,前方出现了被不锈钢挡板切割成一条条的黄色暖光。   埃弗莉放轻动作,悄无声息爬行过去,凑到挡板边缘朝外一看,果然,外面是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演出大厅。   通风管道的出口开在演出大厅侧面的高墙上,目测距离地面足有四五米,这里的墙面是微微向舞台方向倾斜的,估计是为了聚拢声音,这方便了埃弗莉的观察。透过栅栏缝隙,她刚好能把舞台和舞台前方的一小块观众席尽收眼底。   下方的观众席里东倒西歪,到处都是躺倒的死尸。飞溅的血液和大量的弹孔分布在观众席各处,蒙着红布的椅子被子弹穿透,翻出内部白色的棉花,整个观众席一片血腥破败的景象。   谁又能想到呢,就在几十分钟前,这里还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空气中流淌着优美的乐曲,人们带着兴奋和期待在此聚集,等待着接受难得一遇的艺术熏陶……   埃弗莉不忍地别开眼。   观众席的最前方,与舞台相对的位置有一块空地。演出大厅里幸存的观众们此刻正双手抱头,挤挤挨挨蹲伏在空地上。他们的周围站立了七八名戴着面具的黑衣人,每个人手里都举着枪,面朝人群,严阵以待。人群之中,有名老人只是蹲久了不舒服,幅度有点大地摇晃了一下,他后方的马面具立刻抬起枪,一枪击中了那人的后脑勺。   “呯!”   清脆的枪声回荡在偌大的演出大厅,鲜血迸溅,尸体直挺挺朝前倒下,趴在了一个年轻女孩的身上。发生了这样的惨案,整个大厅却一片寂静,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那个被尸体压着的女孩更是连动也不敢动。   因为他们很清楚,如果敢叫喊敢乱动,下一个变成尸体的就会变成他们。   面具人们就这样以杀戮和恐惧为武器,肆意掌控着这一大群人。   除了看守人质的几名面具人,大厅里还四处散布着十余名面具人,他们分散在观众席里,两两分组,搬运着歪倒在座椅间的死尸,把尸体从台下搬运到舞台上,在幕布前方堆成一座高高的尸山。   偶尔遇到了装死或还没死透的人,他们就举起武器,毫不客气地收割掉对方的生命。尸体的血液淋淋漓漓,在地上滴成一条条红色的血线。偌大的舞台本就灯光黯淡,再堆上看不到顶的高大尸体堆,陡然被衬托得如地狱般阴森。   但这些都没舞台中间发生的事情惊悚。   在尸山前方,站立着四名面具人,其中的兔面具和狗面具正一左一右拧着一名男性观众的手臂和肩膀,牢牢固定住他的身体,不让男人乱动。第三个山羊面具人站在男人侧面,正单侧膝盖提起,死死压制在对方后背。他左手薅住男人的头发,掰着男人的脑袋往后仰,让男人露出一截脖颈,另一手抓着一把通体漆黑、形似柳叶的古怪刀子,像宰杀牲畜一样,在男观众颈侧动脉的位置用力一拉。   大股的鲜血从男人颈侧飚溅而出,流进了下方摆放的铁皮水桶。男观众不愿就此死去,他额上青筋迸起,嘴里“啊啊”高叫着,奋力想要挣扎,可一个人的力量又怎么可能敌得过三个人,任他如何反抗,身体依旧死死固定在原地,只能像案板上将死的鱼那样,无力地看着血液越流越多,最后不甘地闭眼死去。   整个演出大厅回荡着男人临死前不甘的嘶吼与痛苦的呼喊,从响亮到微弱,从愤怒到绝望。但台下的观众却像什么也没听到,麻木地保持着一动不动。   只要还没轮到他们,只要被杀的不是自己,他们就能继续保持自欺欺人。   像男观众一样被活着放血的显然不止一人。在山羊面具的身后,还摆着好几只铁皮桶,桶里都已经接满了红色的血液。等男观众被放干血,他的尸体被人垃圾一样丢在了后面的尸山之上。而几只装满血液的水桶,则被三个面具人拎到了舞台中央,交给了一个猪面具人。   猪面具正在舞台正中央忙碌着。   他用拖把蘸着桶中的人血,在舞台中央的地面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倒五芒星魔法阵。法阵的内侧绘制了很多看不懂的文字和神秘图腾,看上去又妖异又邪恶。猪面具目前正在完成的,是法阵最中央的一个图案。   弯曲盘绕,扭曲如蛇。   即便还没完成,埃弗莉依旧一眼认出,那是她过去曾两度遇见的、属于某个斜教的图腾。   “快看这个!”   就在埃弗莉因过往的记忆而满身冷汗,感到后怕时,身后忽然传来米莎压低的惊呼。埃弗莉转过头,一只粉色外壳的手机被递到她面前,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个老鹰面具人面朝屏幕,正张嘴说着什么。通风管道距离地面较远,演出厅里还有哀嚎呻/吟等各种杂音,因此,埃弗莉大着胆子打开一格音量,凑近话筒细听,听见对方用古怪嘶哑的嗓音说:   “我知道米卡诺警方已经包围了整个剧院。就在刚才,其中一名警察向我们开枪,打伤了一位同伴的手臂。而我现在要告诉你们的是,别轻易招惹我们。所有发生在我们身上的痛苦,将十倍百倍出现在这些无辜的人质身上。”   话音落下,镜头向后拉远,将老鹰面具身后跪成一排的俘虏,和几名手握凶器、急切难耐的面具人全部拍了进去。看背景,他们当时身处的正是剧院的等候大厅。   “动手。”   随着老鹰面具的命令,面具人齐齐举起了手中的刀具,朝着俘虏的手臂砍了下去……接下来的画面血腥又残忍,埃弗莉根本不忍继续看。她把进度条拖到最后,发现视频的内容依旧是折磨俘虏——在将俘虏们手臂的血肉剔除干净后,那群残忍的刽子手举起刀刃,将苟延残喘的人质一一斩首……   越看越恶心,埃弗莉强忍愤怒,点击左上角退出。   从全屏模式离开,页面回归了视频的发布页面。令人震惊的是,这段视频居然发布自米卡诺本地最大的民生论坛。帖子的名称是“复仇”,发帖时间显示为10分钟前,帖主是个新账号,账号的头像赫然就是一张猪头面具!   因为内容太过骇人,这条帖子下面目前已经搭起了几百层的高楼,楼下说什么的都有,担心家人的、喷警察无能的、恳求匪徒放走家人的、唯恐天下不乱的……信息太杂乱,埃弗莉不打算从中淘金,就退出了这条热度最高的帖子。   果然,本地论坛内,除了这条由暴徒发布的威胁帖子,还有十余条帖子都与欣卡蓝剧院发生的事情相关。埃弗莉随便找了两个帖子点进去,很快就通过帖子里发的照片、视频与文字描述,还原了事件发生的过程。   原来,剧院门口的杀人案发生后不久,米卡诺警方就接到了市民的报警电话。有老约翰的“谎报案情”在前打底,警方对此事高度重视,立刻派出了七八辆警车、几十名警员到现场,把剧院团团围住。   剧院的前门和后门此时已经被面具人控制。面具人手中有热武器,还握着剧院三百余人的人命,警方不敢与他们发生直接冲突。因此,到达现场后,警察一面尝试与面具人谈判,询问对方绑架这么多人的目的是什么,试探是否有解放人质的可能性,一面分散派出了好几名警员,试图通过翻墙的方式潜入剧院,里应外合夺回剧院。   然而,面具人非常警惕,即便欣卡蓝剧院的围墙有近三米高,非常难以翻越,他们依旧安排了专人在墙体周围巡逻。警方的渗透人员才刚翻上墙就被面具人同党发现了,双方由此爆发了一场小规模枪战,争斗之中,有一名警察击中了一个面具人的手臂。   警方的人没有恋战,借此机会逃出了剧院。   没想到,警察前脚刚走,面具人后脚就在本地最大论坛上传了这条视频。他们的这种行为,像一个巴掌明晃晃打在米卡诺警方脸上,也打在此地所有居民的脸上,让大家直到此刻才真切意识到,占领了剧院的是何等残忍反人类的一群人形恶魔。   面具人真的敢一言不合杀人,并且,很明显,他们以虐待、残杀他人为乐,俘虏们叫得越痛苦,表情越害怕,他们反而越兴奋快乐。   没人敢再有侥幸心理。大家都只是在警局讨份饭吃,如果强硬突入造成更大伤亡,局里没人能担负得起那么多人命。   而面具人仿佛也只是为了绑架而绑架,迟迟没有透露他们这样做的原因,或是向警方要求些什么。   于是警方和面具人双方就这样你外我内,陷入了僵持。   ————————!!————————   *别问我那些人质怎么蹲下的,我不道啊   *稍后还有一章 第61章 剧院: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吗?   埃弗莉把米莎的手机递给老约翰,让祖父也了解一下当前的情况。她自己则掏出手机,隔着栅栏口,给下方的场景拍了几张照,着重拍摄那堆尸山,和那个让她感到非常不对劲的倒五芒星魔法阵。   拍摄完,她关上摄像头,刚打算给瑞贝卡打个电话问一下情况,手机上先一步跳出了来电提示界面。幸好埃弗莉谨记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二十五条:隐藏行踪时保持身边所有能发出声音的东西静音,早早就提醒在场三人,把大家手机的来电提示和震动全关了。否则,铃声一响,天知道会不会引起下方暴徒的注意!   来电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埃弗莉本来没打算接听,但她想了想,因为没什么朋友,她这个手机号平时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响一次,今天这个情况突然有电话,也许有什么说法?   因此,稍作犹豫,埃弗莉还是点击接听,把耳朵凑近了听筒。   十分出人意料,来电的居然是米卡诺警局的警员。他报出了警号,也能明确说出四年前帮埃弗莉办理梅根诊所牙齿案那位警探的名字,身份应该是真的。   警员是通过志愿者服务平台登记的号码联系上埃弗莉的。在镇压人们的反抗后,面具人没收并毁坏了所有人质的手机,加上他们把剧院里三层外三层防守得滴水不漏,因此,绑架案发生至今,面具人究竟有几人、手中有哪些热武器、人质的情况又如何,这些问题外面的警方一概不知。   在埃弗莉之前,他们已经打出了上百通电话,尝试与内部的人质沟通,从而获得相关情报,其中也包括一开始打出报警电话的老约翰,但这些电话无一接通。因此,当埃弗莉压低声音跟那头的警员说话时,对方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我是埃弗莉·麦纳斯本人,危险发生的时候,我和同伴想办法躲了起来,这才成功逃过一劫……”埃弗莉担心警察里有内鬼——这是可能发生的,在很多惊悚片里,好警察往往出场不到五分钟就被.干掉了,而那些能存活到结局的警察,十个有九个是坏人——所以埃弗莉没把话说得太清楚,只跟警察描述了自己看到的演出大厅情况,报出了里面黑衣人的大致数量,并把他们有手枪和冲锋枪的事讲了。   “好的,好的,谢谢你,埃弗莉小姐。你的情报非常有用,我这就跟上级汇报。还请你保护好自己,千万隐藏好,不要轻举妄动。我们正在想办法潜入剧院,请相信警察绝对不会放弃你们,耐心等待。稍后如果有什么需要问的,我们可能还会给你打电话,如果你方便,请一定接听……”   警员千叮咛万嘱咐,挂断了电话。   埃弗莉挂了电话,先让老约翰拿出他的手机看了眼。果然,相同号码之前也打过老约翰的手机,但因为老约翰在爬通风管道,所以一直没发现。   这么看,对面的警察身份基本可以坐实了。   放下戒备后,埃弗莉凑近老约翰和米莎,把目前的情况跟另两人交流了一下。   警方在想办法突入,这是个好消息。面具人的数量太多了,楼里楼外都有,光凭埃弗莉三人,估计猴年马月才能脱困。但若是警方给力,能击毙这些面具人,救出人质,她们就可以一直藏在通风管道里等待救援,不需要自己冒险了。   “我口袋里有一些巧克力,我们可以吃这个充饥……如果实在口渴,我们还能去男厕所,那里的挡板门没关紧,我们可以找个没人的时间下去喝水。”听完埃弗莉分享的信息,米莎伸手掏掏,从口袋里摸出几颗软趴趴的巧克力,大方地分成三份,给老约翰和埃弗莉各塞了一份。   埃弗莉见状也摸了摸自己身上,非常遗憾,她没有吃零食的习惯,只从袋子里摸到一面化妆镜。   老约翰倒是保持着一直以来的谨慎风格。他穿的马甲背心左胸口有个四方形口袋,老人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掏了掏,掏出块比烟盒略小的军用压缩饼干,给两个女孩比了比:“省着点吃,有水的情况下,能坚持至少三天。”   那很好,就先在通风管道里等待救援吧。   确定了计划,埃弗莉一下失去了瞎折腾的动力。目前的这段通道空间宽敞又有斜坡,距离通风口也近,空气新鲜,是个非常适合等待的地方。   三人安静地在这里躺了会儿。通风口外,人们的惨叫依旧不时传来,让大家心情都有些低落。为了转移注意力,埃弗莉掏出手机,把刚才拍下的照片给瑞贝卡发了过去。   她总觉得有些不安,还是问问明白这个魔法阵到底有什么用途算了。   瑞贝卡的速度很快,埃弗莉的照片才刚发过去,下一秒,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天呐天呐天呐天呐!要不是你发了那张照片,我差点忘了,小小姐你说的社区服务原来是在今天啊!那你岂不是也被卷进了欣卡蓝剧院的绑架案?你现在在哪里,你还好吗?”   电话刚接通,对面就是“噼里啪啦”一连串问题。埃弗莉被吵得脑袋疼,不得不把听筒拿得离耳朵稍远了些,小声跟对面说:“我没事,我藏起来了,现在一切还好。给你发那张照片就是想问问,那群面具人画的这个魔法阵到底有什么用。”   “是的,我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小小姐,你拍的那个魔法阵非常危险,无论如何,你必须尽快远离,逃得越远越好!”   “什么意思?”   “那是个作用范围远超法阵本身的献祭法阵!虽然我能力有限,看不出那个法阵对应的到底是哪一位神明,但毫无疑问,那一定是个强大、恐怖又邪恶的存在,因为这个魔法阵是倒五芒星,在咒术师们眼里,这代表了恶魔的足迹,是只有黑魔法才会使用的符号!”   “你再看五芒星边缘的那圈符号——那个类似三角的图案,它在如尼文中的意思是‘奉献’,它旁边的圆形图案是‘生命’,再旁边那个弯月形则是‘吸收’……”瑞贝卡对照图案,絮絮叨叨给埃弗莉分析了一通,最后得出结论,“总而言之,这些人试图通过这个法阵为他们崇拜的邪恶存在献上祭品,那堆尸山,那些杀戮,就是他们用来取悦邪神的手段,而剩下的那些活人,则是斜教徒们献给邪神的供奉!”   埃弗莉听完人都麻了——这都是在搞什么啊,好好的免费音乐剧变成大逃杀也就罢了,一转眼还超级加倍,直接从杀戮本升级为了邪神献祭本,喂喂喂,这着实有些太过了吧?   “那这个献祭法阵真正的作用范围有多大,我应该躲到哪里去呢?”她深吸口气,询问瑞贝卡。   “啊,这个嘛,那个……”瑞贝卡结结巴巴了一阵,有点不好意思地告诉埃弗莉,她也不知道范围多大。   像这样邪恶的法阵,必须用残忍的方式杀死十数人,用他们饱含恐惧与绝望的新鲜血液绘制,即使是历史上也很少发生这样恶劣的事件,瑞贝卡根本没有可以参考的案例。   “总之,尽量远离就对了,因为你不知道这些斜教徒会向邪神乞求什么。出动了这么多成员,还绑架了一整个剧院的观众,动静闹得这么大,没道理只许一些小愿望吧?而在我们神秘学世界,有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向邪神乞求一件东西,你往往需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那些面具人的愿望合理正当也就罢了,万一他们太过贪婪,向邪神要求了超出常规的东西,那献祭法阵波及到的区域自然也会变大……”   什么……原来如此,她明白了!   埃弗莉早就奇怪,为什么那群面具人要选择大白天在闹市区行凶,还把事情闹得那么大——就算要大量活祭,那也没必要选择欣卡蓝啊。说难听一点,埃弗莉所在的菲诺中学还更合适一点呢,师生数量多,位置在郊区,还是寄宿制学校,只要屏蔽通讯网络,不让人把消息外传,就算学校里的人全死了,可能也要到周末放假时才会露馅,那时候面具人们早跑没影了,不是比在欣卡蓝强多了?   现在这群暴徒已经被困在剧院了。虽然他们手里有人质,短时间内警察不敢轻举妄动,但围困本身也是一种消耗方式,时间一长,要么剧场里的食物消耗完,要么警察找到机会潜入进来各个击破,总之,天秤迟早会倒向警方,连退路都不给自己留,难道是嫌命长吗?   现在,埃弗莉终于明白了。那些面具人分明是故意的!故意选择了这样一个位于闹市区的小剧院,故意大摇大摆挑衅警方,故意在论坛发帖引起关注。这样,不仅仅剧院里的人,就连聚拢在剧院外围的那些警察、新闻媒体、人质亲人还有看热闹的路人,在献祭法阵启动后,也全部都会变成他们献给邪神的礼物,成为他们获得邪神力量的垫脚石!   到时候,人都死了,这群面具人自然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无所谓被不被围困……   将一切都想明白后,埃弗莉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如果上述猜想没错,那么,努力远离魔法阵就没什么意义了。因为以面具人目前的防守水平,她和老约翰三个根本没办法离开剧院。而只要留在剧院范围内,她们就必然会被卷入这场献祭……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吗?   ————————!!————————   晋江的人设卡设置起来好麻烦哦,我至今不明白那个“???”为什么卡在中间,搞不掂,也许是我笨。   然后我发现很久没更新人设卡了,按出场频率随便更新一下,把谢利改成了瑞贝卡,但是照片依旧是我亲爱的小耗子,那张照片简直拍太好啦,我是拍照神! 第62章 剧院:为警察的成功潜入出一份力   埃弗莉很感激过去的那些冥想训练,让她拥有了一颗大心脏。即便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她依旧能够开动脑筋,冷静地展开思考。   她问:“瑞贝卡,我有个疑问——按你的说法,献祭法阵发动的时候,会自动汲取周围活人的生命。既然如此,为什么那些面具人不会被卷入,他们能在献祭中存活,靠的是什么?”   “好问题!”瑞贝卡打了个响指,随后给埃弗莉科普说,献祭仪式一般分成两种。   第一种,固定范围的献祭。这种比较常见,在献祭之前,人们会在魔法阵里用如尼文、希伯来文或者炼金符号框定本次献祭的祭品仅限于魔法阵中的人或物,主持仪式时,只要站在魔法阵外,就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第二种,范围不固定的献祭。这是比较罕见的情况,因为它有误伤自己人的风险。   为了在仪式中保全自身,献祭的组织者往往需要有足够坚定的信仰,让神明能明确区分自己的信徒和祭品——如果信奉的是邪神,一般还要多个“取悦神明”的步骤,因为邪神往往喜怒无常、随心所欲,兴致上来了,就算是自己狂信徒的命也照收不误。如果不事先做一些事情让神明高兴,指不定就会受到邪神的无差别攻击。   “这些面具人信仰的明显就是邪神。他们在剧院里大开杀戒,肆意虐杀,一来可以震慑幸存的人,让他们不敢反抗,二来能够满足他们扭曲变态、以杀戮为乐的心理,三来就是试图以此取悦他们的神明。越是制造恐惧、痛苦与绝望,神明越满意,他们存活的可能性越大。”   “原来如此。”埃弗莉有些失望。   她先前还猜测,这些面具人是不是手中握有某些能识别身份的东西,比如护身符、图腾徽章什么的,能保护他们在献祭仪式里不受影响。如果真的有,她可以和老约翰一起规划一下,找个偏僻的地方伏击几名面具人,把那东西拿到己方身上防身。   结果那个臆测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要从献祭法阵里幸存,她们必须变成那个邪神的信徒,还要虐杀活人讨邪神欢心。且不说这样反人类的行为她们三个根本不可能做,就算要同流合污,她们也得先知道那个邪神的名讳。好笑的是,都遇到三回了,埃弗莉除了知道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邪恶教派,其他什么情报都没有……   找东西保护自己这条路行不通,埃弗莉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又开始思考其他的脱身之计。   要逃离一个以生命为祭品的献祭仪式,能选择的无非以下几个选项:离开仪式生效范围、把身份从祭品升格为仪式举办者、杀死/控制仪式举办者终止仪式、破坏仪式法阵和道具。   前两条路走不通,第三条显而易见,暂时也做不到。那能走的只有第四条路了……   一边想,埃弗莉一边挪动身体,爬到通风管道口,将目光投向舞台上那只巨大的倒五芒星法阵。   涂画完中心位置的蛇形图腾后,面具人开始往法阵里面摆放道具:一只装了不知名黑色液体的玻璃瓶,一颗从活人胸口剖出的心脏,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暂时看不出死活),一只被锈钉穿刺而死的乌鸦……   一件件仪式物品被猪头人讲究地放置在特定位置。随着法阵的完善,倒五芒星的颜色越发鲜艳,看着看着,埃弗莉甚至产生一种感觉,那些形成法阵的人血正在木头的地板上汩汩流动,就好像,那法阵并不是死的,而是某个活着的庞大生物跳动的血管。   那些面具人随时可能会启动法阵,必须尽快找到解决办法!   埃弗莉看向下方的面具人。刚才粗略数过,光是在演出大厅的面具人就有将近20人,还有些人分散在剧院其他地方巡逻。双方实力太悬殊,暴力破坏法阵根本不可能。   此外,也不知道这部电影是不是那种男女主只作为摄像头存在的血浆片,埃弗莉至今没在俘虏中找到疑似男女主的人。   没办法,只能试试迂回破局了……   埃弗莉的目光在舞台周边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到舞台顶部的通风管道上。   那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方形通风管,管道暴露在墙体外侧,每隔一段距离会有条形的金属箍在管道下方,将它悬挂在距离剧院天花板两三米远的高度。透过射灯和钢架的缝隙,可以清楚地看到,在通风管前、中、后三个位置,分别向下开了三个通风口,其中,中央那个通风口刚好正对着下方的魔法阵。   埃弗莉以前也恶补过一些神秘学相关知识。她记得某本书上提到过,魔法阵都是很纤细很脆弱的东西,稍微有哪里布置得不到位,或者某些材料不纯净包含杂质,就有可能无法生效。如果泼点水弄坏法阵,或者找一些对魔法阵有干扰削弱作用的东西从中央通风口丢下去,说不定能让这个魔法阵失效!   她将自己的想法跟瑞贝卡分享了一下,瑞贝卡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不过泼水就算了吧,这类用人血画的阵法,它仰赖的主要是血液中包含的恐惧与绝望,而不是血液本身。就算浇水把血液冲散了,阵法依旧不会受太大影响。至于其他能污染献祭法阵的东西,我倒是可以帮你找专家咨询一下。我有个驱魔师群组,里面有不少厉害人物,就是稍微要花点咨询费……”   “钱不是问题。”   “当然当然,所以小小姐你一定要平安无事,要不然我就血亏了。等着哈,我这就帮你去问……千万等我啊!”瑞贝卡说罢,主动掐断了电话。   上一个电话刚挂,一则新的电话立刻接入。   埃弗莉扫了一眼,发现来电的是刚才那个米卡诺警员,立刻点击接听。   “终于接通了!埃弗莉小姐,你没事吧,刚才打你的电话一直占线,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电话甫一接通,警员关切的声音立刻从听筒传来。   “我没事,刚才只是有些特殊发现,跟朋友通话讨论了一下……打电话找我,是有什么事想问吗?”   “没有,没有,埃弗莉小姐你给的情报非常详尽,托你的福,我们终于对剧院内部的情况有了了解。就在刚才,我们通过翻找旧城区的规划图纸,发现在欣卡蓝剧院正下方,有一条已经废弃不用的下水道。这条下水道在剧院有一个出口,30年前剧院扩建时,出口被纳入了剧院后台,看方位应该在道具间。我们准备派人通过这个出口潜入剧院,但现在有个问题,出口的井盖被压住了,埃弗莉小姐,你……”警员说到这有些支吾。   埃弗莉非常理解他的态度。毕竟,在警察们看来,她只是个未成年女孩,身处群狼环伺的危险环境,能保全自己都已经竭尽全力,让她冒险潜入道具间,为警察打开通道,不啻于在亲手将她推入死亡。   但警察们不知道,埃弗莉本身也在苦等一个逃脱的契机。   破坏魔法阵这条路确实有操作的可能性,但她无法保证瑞贝卡提供的材料是否能在剧院找到。万一是圣水、白银、大蒜汁之类特殊的东西,哪怕答案递到她眼前,手上没东西她也没辙。   可以的话,首要选择当然还是逃离剧院,越远越好!其他事情可以交给警察来处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斜教徒们根本来不及引爆法阵,就被警察统统逮捕了。   于是,埃弗莉打断警员的支支吾吾,坚定表示,她愿意为警察的成功潜入出一份力。   “请把下水道的分布图发我一份,邮箱号XXXXX……我和我的同伴这就动身去道具室。放心,我们身手还算敏捷,会谨慎的。等有了消息我们再联系。另外,还有一件事,是我刚才咨询占卜师朋友得知的……”   埃弗莉跟警员大概讲述了一下献祭法阵的事。考虑到时间紧张,双方没有再废话。挂断电话后,警员很快把废弃下水道的分布图发了过来,埃弗莉也将法阵的照片发了过去。   双方就此达成合作。   埃弗莉把剧院的紧急疏散图和警员发来的下水道地图对比了一下,心中对待会儿要去的道具室位置有了数。三人一通合计,决定立刻动身,一起往道具间走。到时候若是遇到面具人,人数多一点获胜的概率也能更高。   考虑到战力因素,这回由老约翰带头,米莎在中间,埃弗莉殿后。三人在宽敞通道里调换了方向,一个跟一个,原路退回到先前的三岔口,然后左转进入通往后台的通风管道。   和外面的走廊一样,后台也一片狼藉。爬行途中经过几个通风口,埃弗莉向下张望,看到下方的走道里到处都是弹孔和喷溅的鲜血。有些地方的墙面甚至有刀斧砍凿的痕迹,几截残肢浸泡在黏稠的血浆中,被剁得不成样子,静静诉说着几十分钟前发生在这里的惨剧。   爬行到一半,前方的老约翰忽然抬起手,打开手机灯朝后面晃了个“稍等”的手势。米莎和埃弗莉立刻停下动作,趴伏下身体原地等候。   没有窸窸窣窣的爬行与摩擦声,通道里瞬间变得一片寂静。隔着薄薄一层墙面,从下方隐隐有嗡嗡的谈话声传来。   是两个人在对话。   其中一个人问:“怎么样,献祭法阵布置好了吗?”   另一个人则回答:“老大说很快就好,不过外面聚集的饵料还不够,等会儿他打算再处决一批人质,拍下视频发到网上,到时候应该会有更多饵料聚过来吧。”   “哇哦,酷!上次处决是‘鹰’队的人,这次总该轮到我们队了吧?我也想在网上火一把啊!”   “哼哼,当然。你放心,人人有份……”   听对话内容,应该是两名面具人在下方的走道里聊天。好巧不巧,两个黑衣人站立的位置就在通风口正下方,爬行过程中万一掉几粒灰尘下去,或是发出一些声音,很容易引起他们的警觉。   为避免暴露,埃弗莉三人不得不耐心地趴伏在原地,直到其中一人被叫走,另一人也转身去忙自己的事,这才继续小心地往前爬行。   就在三人爬过南北向走道,左转进入东西向的通道时,埃弗莉眼前忽然亮了一下。她低下头,看到自己塞在胸前口袋的手机屏幕正透过布料在发光。   埃弗莉抽出手机,瞄了一眼,发现瑞贝卡回消息了!   ————————!!————————   稍等还有一章 第63章 剧院:她必须行动起来   瑞贝卡动作很快,在驱魔人群组里问了一圈后,很快把群内大佬的回复截成图片发了过来。   [倒五芒星法阵属于黑魔法范畴,需要用自带神圣力量的东西破坏。得到过一名及以上主教级圣职者祝福的圣水、树龄100年以上的油橄榄树汁液、在连续7个满月夜吸收过月亮光辉的白水晶粉末、纯净处子的经血、独角兽的眼泪……以上这些都可以用来干扰法阵的正常运转。]   埃弗莉:[这个人可靠吗?]   瑞贝卡:[当然,群组里这么多人,他如果说得不对,肯定会被人反驳的。]   埃弗莉:[OK,收到,谢了。]   忙着赶路,埃弗莉反手把这张图片发给了米卡诺警方。   先后经历过梅根诊所和女巫两个案件后,埃弗莉也算总结出了一个规律:这个世界的警察群体可以划分成两类,一类警察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超自然力量嗤之以鼻,这些人往往是刚入职的新人,或者不怎么侦破凶案的草包。凡是从警超过一段时间,或是接触过一些与超自然力量相关案件的警察,或多或少会信一些神秘学。   感谢女巫案中凯莉降下的打击报复,如今整个米卡诺警局,除了这两年新入职的新人,其他人都对超自然力量的存在深信不疑。因此,埃弗莉的消息发过去,米卡诺警方很快回复,他们已经在联系与警局有合作的灵能力者群体,着手准备相应的材料。   看到警方的回复,埃弗莉松了口气。   单子上的材料,除了经血那项,其他都比较稀有,远远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警方能尽快收集到需要的材料自然不错,实在不行……哎,千万别不行,她可不想大庭广众下这样那样,那也太社死了!   眼看着前面两人越爬越远,埃弗莉赶紧收起杂念,将手机放回口袋,加速追了上去。   越往前爬,下方路过的面具人越多。他们似乎已经收集完观众席的尸体,把阵地转移到了后台。听这些人交谈,面具人信仰的那个邪神喜欢的是恐惧、荒诞、混乱、杀戮和死亡,因此,面具人们准备把后台那些剧团演员的尸体收集起来,穿上戏服,画好妆容,摆成各种猎奇的姿态放在尸山上,把尸山装饰得“更雄伟壮丽”,以此讨“主”的欢心。   为了避让下面的人,老约翰不得不带着队伍在相通的几根管道间钻来钻去,时不时停下动作,静静蛰伏,等待下方经过的人离开。   如此,短短十几米距离,三人足足爬了七八分钟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从疏散图上看,道具间是很大一个仓库,目测有六七十平。通风管道的出口位于仓库里侧,埃弗莉把镜子传给老约翰,老人借助镜子观察了一下,道具间的门敞开着,里面四处都是喷溅状血迹,显然,在暴乱发生时,曾有人逃进这里试图躲藏,被面具人杀死了。   收尸的面具人应该来过,道具间地上只看到血液,没看到尸体。从通风管道出口到房间大门,中间摆放了好几排架子,架子上满满当当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道具,因此,只要三人下来的速度够快,来到地面后,就可以借助道具架子遮挡身体。   当然,首先要成功下到地面。   通风管道的栅栏排列太紧凑,哪怕是三人中手指最纤细的米莎也无法完成“探出手指→拧开螺丝→打开挡板”的复杂操作。如果用瑞士军刀中的钢锯,声音又太大了,容易引来面具人。   无奈之下,老约翰只能趴在出口处,拇指抵在一根根金属栅栏的焊接处用力往下按,直到找到松动处,抓住钢条向内猛掰。这不是什么轻松活,栅栏都是些很薄的金属片,指头的受力面又很小,老约翰连吃奶的劲都用出来了,胳膊上鼓起条条青筋,牙齿紧咬,强忍疼痛,终于拼着手指流血的代价,成功把栅栏条从框架上掰了下来。   去除一根钢条后,栅栏与栅栏之间出现了3厘米不到的缝隙。老约翰的手太大,不适合接下来的作业,他伏身往前,爬到对面通道里,让三人中手最小的米莎接力。   米莎点点头,肃着脸伏在挡板上,一手拿化妆镜,另一手从缝隙间伸出去,借助镜面的反射,用军刀的螺丝刀头一点点卸挡板口的螺丝。   一边卸,一边还要竖起耳朵,时刻注意门外的动静。每当有脚步声响起,米莎立刻像惊弓之鸟一样,快速收回镜子和军刀,一动不动伏在那里,直到外面的脚步声远离。这过程,简直比做贼还刺激。毕竟,做贼被抓只会被送去蹲局子,卸螺丝被抓,可会被送去见远在天堂的太奶奶。   好在,道具间不比男厕所,湿气没那么重,所以挡板周围的四颗螺丝全部状态良好,只要看准了位置,力道用对,下螺丝的速度要比在男厕快多了。五分钟后,随着“咔嗒”一声轻响,最后一颗螺丝被米莎成功取下。   “成了。”   她兴奋地低喊了声,顺手将挡板收进通道,身体向后退出一段距离,让老约翰抓着两侧通道口的铁皮,猎豹一样轻轻巧巧落到了地面。   等三人全部落地,按照在通风管道内商量好的分工,米莎压低身体,轻手轻脚跑到了道具间门口,躲藏在门后的角落给两人望风。她的手里攥着化妆镜,一旦有情况,米莎会第一时间用镜面给里间的两人发送信号。   趁这段时间,埃弗莉和老约翰分散开来,在道具间里寻找起了下水道出入口可能的位置。   根据警员发来的消息,这条下水井原本位于剧院后门的空地上,后来,因为城市规划的调整,下水道被废弃。30年前,欣卡蓝的剧场因面积太小,建筑主体朝外进行了一波扩建,把废弃下水井也划进了剧院大楼内,原本的空地因此变成了道具间。   当然,那么大一个下水井,是不可能就这么把它暴露在地面的。道具间铺了木地板,用来遮挡地面的井盖,和隔绝地上的湿气。警方的人已经到了井下,据他们描述,在木地板上一定还有其他重物,因为他们试了很多次,怎么也没办法抬起井盖。   埃弗莉和老约翰需要对照不那么精确的分布图,在偌大的道具间找到藏在地板下的井盖。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好在目前在努力的不仅仅他们,还有米卡诺警方。   隔了一层井盖和木板,下方的人依稀能听到上方的脚步声,他们将声音的远近、大小和频率通过设置在井下的无线电通信传递给警员,再由警员把相关信息用电话告诉埃弗莉。通过这样曲折的方式,祖孙两人在地上划定了一块区域。   好消息是,这片区域位于道具间最里侧,外面的人除非专门拐进房间,否则是不可能看到位于此地的老约翰和埃弗莉的。   坏消息则是,当埃弗莉和老约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挪开了压在顶部的货架,并用撬棍(别问埃弗莉为什么架子上会放了把真撬棍)把下方地板撬开后,他们确实看到了下水井盖,可井盖上还安装了一层结实的栅栏和密码锁!   栅栏是钢筋焊接的,足足有手指粗细,栅栏上的密码锁也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也不是随随便便能破坏的东西,真不知道当初装这个的人是出于什么目的,难道是想防备迪奥·布兰度吗?   埃弗莉把情况拍给警员,那头的警察也有些懵。显然,他们事先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   好吧,米国警方不靠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点习惯为好。   老约翰略懂一些撬锁知识,他蹲下身,抓起密码锁研究了一下,又拽住周围的栅栏扯了扯,朝埃弗莉摇摇头:“不行,这种锁芯,除了一个个试密码,找不到暴力破解的方法。也许开枪可以破坏锁头,但无法保证效果,因为我手中的只是手枪,破坏力有限。”   虽然电视剧里常常看到一枪破坏一个锁的情节,但现实生活中,这一招并没有那么好使。如果是高威力步.枪,可以一枪击穿普通锁具,如果是手.枪就得碰运气了,子弹动能、射击角度、锁具结构等因素都会对成功率造成影响。   因此,不到最后一刻,枪是不能乱开的。最初的杀戮结束后,剧院里就陷入了一片安静,只偶尔会响起一两声处决人质的枪声。这时候突然在后台开枪,简直是在跟面具人通报自己的位置。到时候,若是能成功破坏掉密码锁也就罢了,怕就怕锁没破坏,人也跟着丢了命。   最好的解决方案当然是要密码。   剧院的管理层全部被俘虏了,找不到人。警察只能想方设法寻找剧院扩建时的施工负责人,试试能不能从那里问到密码。可是,剧院扩建是30年前,这么多年过去了,负责人是否还活着也是问题。就算找到了人,对方也不一定知道或记得密码……只能说碰一下运气了。   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之光一下子又黯淡了下去。   祖孙两人在原地焦急地等待着警方的回电。然而,电话还没等到,门外走廊里又响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藏在门口的米莎举起镜子,在埃弗莉和老约翰脸上晃了晃,两人对视一眼,只能不甘地把木板铺回去,再找了块遮灰的幕布,盖在地上的撬动和搬运痕迹上。   掩藏完毕,两人缩着身体,放轻呼吸,一动不动藏在货架后。   万幸,外面的人只是路过,很快又离开了。   等脚步声远去,两人不敢再托大,立刻招手把米莎召回。三人踩着移动后的货架爬到顶上,抓着管道口,一个接一个,重又藏进了更加安全的通风管道。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警方找到密码,等一个奇迹的到来。   可是,奇迹真的会来吗?万一施工负责人死了,万一对方早就忘了密码,万一他连密码锁的事都不知道,万一……   时间在等待中被无限拉长。越等待,心中的不安越重,焦灼与忐忑如漆黑的藤蔓,一截截、一丝丝在心口蔓延,卷住埃弗莉的心脏,将她一点点拽进望不见底的绝望深渊。   偏在此刻,从遥远的剧院前方,传来了一阵接一阵的凄厉惨叫。   结合之前在走廊听到的交谈,埃弗莉知道,那是面具人的第二轮“处决”开始了。虐杀完第二批人质,将视频发到网上后,剧院周围的人势必会进一步增加。   剧院的面积太大了,米卡诺只是个小城市,警方根本没那么多人手疏散群众。等外面聚集的人足够多,面具人就会启动献祭法阵,届时,剧院里剩下的几百人质、她、老约翰、米莎还有外面的警察和群众,全部都会成为饲喂邪神的祭品,成为面具人通往更高层次的垫脚石。   不能再干等下去了,说不定这部电影根本没有能拯救所有人的男女主。   趁现在还有时间,她必须行动起来,阻止这一切!   ————————!!————————   *修改了前文一个漏网的外祖父   快快快,营养液马上满3W了[可怜]   我待会儿要去医院看甲状腺,我先把3W加更发了,今天一定要满好不好,不然我的鼻子就变红给你们看[可怜] 第64章 剧院:【3W营养液加更】   埃弗莉压低声音,把自己准备去破坏献祭法阵的事跟老约翰和米莎分享了一下。   “太危险了,还是我去吧。”老约翰第一个提出反对。   埃弗莉摇头:“不行,那条管道是悬挂在半空的,祖父你太重了,可能会把管道压垮。”   “那我呢?”米莎举手自荐。   从额头的汗珠和咬紧的嘴唇可以看出,米莎其实是有些害怕的,即便如此,在需要有人挑起大梁时,她依旧毫不犹豫站了出来,这让埃弗莉对这位老同学有了新的认识。   不愧是勒莫特小镇的镇民,就算是个小女孩,也有着非同一般的悍勇和闯劲。   可惜这件事只能她来做……   埃弗莉继续摇头,含糊说道:“能破坏法阵的东西只有我有,来回的路我也比你熟,由我去最合适。”   说罢,见米莎不甘地张开嘴巴,还想要再争,埃弗莉摆摆手:“好了,时间紧急,就这么说定了。米莎,接下来你和祖父负责看守下水井盖,我会把我的手机放在这里,一旦拿到密码,立刻给警察开锁。我这边马上动身,去舞台破坏法阵。”   语毕,埃弗莉将自己和老约翰的手机做了交换,带上祖父的手机,转身朝舞台的方向爬去。   有一点埃弗莉说的没错,去舞台的路,她确实比米莎熟悉。   从演出大厅到道具室的一路,老约翰为了躲避层出不穷的面具人,走了条非常曲折复杂的路线。如果对后台各个房间的分布图没有概念,很容易被绕晕,无法原样复刻之前的路。   埃弗莉就没有这个烦恼,即使在狭窄封闭的管道里,她的方向感依旧很强,能灵活变通,从诸多岔路中找到通往目的地最安全也最快的一条。   发生在等候大厅的屠杀吸引走了绝大多数面具人。去舞台的一路,埃弗莉只遇到零星三四人,需要避让的情况大大减少。很快,她就来到了舞台上方那条通风管道的入口处。   从这边开始,管道从嵌在墙体内部改为悬挂在墙体外,爬行的时候必须非常小心,因为埃弗莉无法确定管道外用来固定的金属条(她不知道这东西学名是什么)是否足够结实,能承受她的体重。   在管道入口停了会儿,埃弗莉深吸口气,试探着将一只手按上面前的通风管道,直到按实了,才缓慢放上第二只手,然后尝试移动重心。   上半身的体重通过两条手臂,沉沉往下压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埃弗莉仿佛听到了手下管道发出一阵“吱嘎吱嘎”的轻响。   当感觉到手下管道往下一沉时,埃弗莉背上几乎立刻蒙上了一层冷汗,她朝后退了一些,重心后移,收回一只手,果然,随着手掌的收回,管道又发出“吱嘎”一声,缓慢往上回弹了一些。   ——情况不太妙,这通风管道是真的很薄脆,如果像刚才那样四肢着地爬着前行,它估计无法支撑。   埃弗莉停留在管道口,有一些犹豫。   在这期间,等候大厅的惨叫声依旧还在继续,作为一场取悦邪神的“表演”,那些无辜的人们注定无法太快死去。面具人将用尽一切办法折磨他们,刀砍斧削,剜肉剔骨,拔掉指甲,砸碎牙齿,用锯子锯掉四肢,拿烙铁烫伤皮肉……一段段曾在视频里出现的画面,随着远方地狱亡魂般的哀嚎,重又浮现在埃弗莉脑海。   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在带来强烈不适的同时,也为埃弗莉胸腔重又注入了勇气。   她厌憎那些将他人生命当作玩物的家伙,也厌憎虐杀和死亡。如果不尽快破坏献祭法阵,不仅那些俘虏会死,她、祖父还有米莎也无法幸免……不过是冒一些险罢了,相比之下,被当成祭品吸干生命更让她无法接受!   再试试吧,如果减轻单位面积的受力大小,说不定可以……   想到这,埃弗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调整姿势,把手脚撑地的爬行姿态改成了整个身体都趴在地上的伏地姿势。这个姿势下,管道的受力面更大,她的体重能更好被分散。   保持着趴地的姿势,埃弗莉一点一点,缓慢地向前爬行。   最开始的进展很顺利。在把整个身体贴在管道上后,管道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沉沉地往下坠。   但这些管道毕竟不是修来让人爬行的,在移动过程中,管道壁与外围的铁条摩擦碰撞,不可避免地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尤其在埃弗莉的上半身全部爬进管道,蹬着后方的管道,开始移动下半身后,这种摩擦声陡然加大。有那么几秒,埃弗莉几乎以为自己要随着管道一起掉下去了。   安全起见,埃弗莉只能暂停动作,像木头人一样安静地趴在那里,忍受随着呼吸扑入鼻腔的灰尘,和额头冷汗流淌时蜈蚣爬行一样的痒意。   一秒,两秒……等待了一会儿,想象中的坠落没有发生,虽然有点摇摇欲坠,但这老旧的通风管道到底撑住了!   才这么一会儿,外面的惨叫声已经逐渐减少,埃弗莉估计,第二批俘虏已经被折磨得没几个了。想必面具人很快就会把做好的视频上传论坛,吸引更多人的聚焦,再然后,就轮到献祭仪式正式开始……距离第二个通风口还有那么长一段距离,她不能停在原地,这关乎所有人的生命!   整具身体都进入管道后,爬行变得越发困难。埃弗莉无法再通过蹬踩后方管道的方式推动身体前进,又不能直起身体,因为管道很脆弱,但凡哪一点受力过重,管道就会向下沉陷。无奈之下,埃弗莉只能跟下半身瘫痪了一样,双手前伸,手指扣着管道的缝隙,用上肢力量把自己身体整个往前拖。   这个动作并不轻松。管道里许久不清理,积了厚厚一层灰,埃弗莉趴在上面,连呼吸都必须小心翼翼,否则就会被呛到咳嗽。厚实的灰尘还加大了管道的摩擦力,让埃弗莉需要消耗更多力气才能搬动自己的身体。   相比灰尘,管道的接缝又是那样细窄,几乎没有地方借力,为了搬动身体,埃弗莉的手指不得不更加用力往内抠,没过多久,她的指尖就出现了一道道破口,右手中指的指甲盖还不小心劈了,甲缝里出现一道深红的血痕。   真是,好痛……   埃弗莉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抛弃杂念,沿着管道继续向前。   唯一的好消息是,爬过管道入口的部分后,在接下来的爬行过程中,通风管道很少再发出“吱嘎”声,估计是入口处有哪里的铁条松了才会那么吵。   她就这样蛆虫一般在管道里蠕动着,一米,两米……经过艰苦的爬行后,终于,眼前出现了管道的第一个通风口。   埃弗莉趴在挡板上,满怀希冀地透过缝隙,小心翼翼往下观察。很遗憾,魔法阵的位置还要在更前面,从这里倾倒污染物,无法影响到法阵,她还需要继续爬行。   另一个坏消息是,面具人们回来了。   他们拎着沾满鲜血的冷兵器,大摇大摆走进观众厅,分散到大厅的各个角落。即使看不到表情,光看行走时闲适放松的姿态,也能从他们身上品出浓浓的兴奋与餍足。   这些人显然十分享受刚才的鲜血盛宴。   进入大厅后,面具人们三五成群,开始在演出大厅里忙碌自己的事。   有几名面具人走到舞台上,将特意挑出的几具男女尸平放在空地上,给尸体套上戏服,用油彩在死尸惊恐的面容上涂涂画画,再用木棍和绳索捆住尸体关节,将他们摆成各种奇怪的造型。   埃弗莉知道,他们这是在制作点缀尸山的“装饰品”。场景越猎奇越恐怖,他们的“主”就越高兴。   还有些面具人聚集到了猪面具的身旁,看他用沾血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一阵操作,将刚才拍摄的视频发布到网上。   “真的太刺激了,我还想再杀两个,可以吗老大?”   “不行,再杀祭品就不够了。你再耐心等一阵,等仪式成功,我主将力量赐下,到时候,区区人类还不是想杀多少杀多少。”   “我真是迫不及待了……”   “……”   埃弗莉知道时间紧急,她停止观察,双手用力,准备继续往前爬行。不料,身体才刚有动作,一蓬灰尘忽然透过通风口簌簌下落,掉在了下方的一具女尸上。   是被她身体扫过来的灰!   埃弗莉伏在挡板上,眼睁睁看着女尸身旁那个正用油彩给她涂画“咧嘴笑”表情的面具人伸手在女尸身上抹了把。他可能有些疑惑,不知道灰尘哪里来的,左右看了半天,最后抬起头,一张大象面具直直朝向埃弗莉的方向。   埃弗莉吓得连呼吸都差点停止。即便如此,面对对方的观察,她依旧保持静止,没敢做任何躲避的动作。因为管道太脆弱了,这时候乱动,但凡发出点声音,或者碰落更多灰尘,十之八.九会被发现。   果然,她的决策是正确的。通风管道本来就位于灯光照射不到的顶部,挡板处的栅栏又是斜着的,从里面观察外面还好,从外面看很难看到管道里有什么东西。面具人抬头看了会儿,可能觉得这灰尘是舞台时间长了掉落的积灰,便没有在意,低下头继续摆弄面前的尸体。   埃弗莉见状长舒一口气。   她用胳膊肘蹭了蹭即将流进眼睛的冷汗,稳定心神,越发小心地挪动身体,一寸一寸,艰难地通过了这处关隘。   ————————!!————————   写这一段的时候我有点想象不出应该怎么爬,于是我趴在地上模拟了一下,结果我火车一样满地乱爬的宏伟身姿被我妈看到了[裂开]   然后挨骂了,老实了[爆哭] 第65章 剧院:该死,被发现了!   爬过第一道通风口,还有好长一段路等待着埃弗莉。   一想到视频已经发布,面具人随时可能启动仪式,埃弗莉的心就跟放在滚烫的油锅里一样,煎熬无比。偏偏她的双手因为先前的爬行,指尖已经全部磨碎,凡是爬过的地方,管道接口处都留下了淡淡的血痕。   即便埃弗莉忍痛能力很强,手伤依旧影响了她爬行的速度。   快点,快点,再坚持一下……不要放弃,第二个通风口就在前面了!   埃弗莉强迫自己忘记手上的疼痛,牙齿紧咬,保持着稳定的爬行姿态,继续向前。   眼看通风口距离自己只差半米距离,舞台正下方,突然传来猪面具低沉粗粝的嗓音。   “人数差不多了,开始仪式吧。”   “!!!”   不行,不可以!法阵距离她太近了,一旦开始,她将是最先被卷入的!   这种时候,顾不得再去想爬得太快会不会暴露自己,埃弗莉心跳如擂,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手臂肌肉绷紧到极致,以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左手臂抓住接口猛地用力,另一手直直探出,在身体前冲的时候,眼疾手快,一把勾住通风口的栅栏,肌肉鼓起,三两下把自己拽到了通风口前。   附近的通风管因为突如其来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吱嘎”声。好在,就在这时,有响亮的一声“啪嗒”在整个大厅响起,掩盖住了这不自然的声音——是面具人关掉了整个舞台的灯光。   灯光一灭,演出大厅的环境瞬间变得昏暗,漆黑的舞台,只剩一束射灯自上而下,投射在鲜血绘就的硕大倒五芒星上。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偌大的演出厅里,除了看守人质的面具人,所有自由行动的面具人不约而同聚集到了魔法阵周围。他们围成一圈,在猪面具人的带领下,低垂头颅,开始虔诚无比地念诵咒语:   “你是黑暗牢狱的缔造者,神圣光明的毁灭者,比黄昏更加昏暗,比鲜血更加鲜红,比混沌更加无序……我在此恳求,我在此向你发誓,我将以生灵的血与生命为祭品,乞求你的垂怜……”   灯光下,随着面具人的吟唱,吸收了死者恐惧与怨念的魔法阵越发鲜艳,红色的线条逐渐如同真正的血管一样微微鼓起,一边收缩跳动,一边散发出诡异而不祥的红光。   时间紧急,埃弗莉蜷缩身体,摆出侧躺的姿势,用自己还在渗血的脏手解开裤子拉链,拽开裤子,以平生最快速度找到下方柔软的硅胶体,指尖按压解除紧贴状态,将月经杯取了出来。   半透明的硅胶杯体中,盛装了半杯红色的经血。   ——“纯净处子的经血”,这就是埃弗莉唯一随身“携带”有的、能够对魔法阵产生破坏的东西。   虽然在埃弗莉前世,她故乡的人普遍认为女人的经血是污秽肮脏的东西。但在西方神秘学里,女性经血其实是拥有强大力量的辟邪之物。   因为月经和月亮运行的周期同步,在远古时期,人们常常把月经看作女性神圣精神力和生育力的象征。   在古罗马、非洲和西伯利亚,有很多与月经血相关的辟邪咒术,比如将月经涂在门槛上,可以保护房间内部免受诅咒与黑巫术的侵害。有些女性萨满甚至会专门选择在经期举行仪式,因为月经能让她们的法力更加强大。   而在对抗邪恶的场合,纯净处子的经血力量将得到大大加强。瑞贝卡咨询的驱魔人正是基于此,才将经血与其他圣物并列。   埃弗莉万分庆幸自己选择的是少女款的月经杯而不是卫生棉,否则,她简直难以想象自己用脏手抓住卫生棉往下挤血的画面……用月经杯的话,放血就简单了许多,只要把杯体底部的塞子拨开,捏住杯体用力一挤——透过栅栏缝隙,鲜红的血液顺着底部的小口,淋淋漓漓滴洒而下,大部分落入了底部的魔法阵,还有一些因为角度问题,洒到了底部面具人的头上。   埃弗莉:“……”   不愧是经过驱魔师亲口认证的辟邪物体,经血落下之处,魔法阵里竟像被泼了浓硫酸一样,“滋啦”腾起硕大一股黑烟。黑烟之下,以经血为中心,那些隐隐有“活过来”迹象的赤红线条瞬间变黑,萎靡收缩,最后变成烧焦一样的黑色炭块。大块大块的黑色如同有生命的霉斑,在法阵中迅速扩散,一眨眼工夫,就成功蚕食了法阵近1/3面积!   “怎么回事,和我主的联系突然断了!”   “法阵怎么突然出问题了……”   “有人破坏了法阵,是谁?”   接连几声惊呼响起,有信徒感觉到头顶的异样,伸手一摸,看到掌心的鲜血,立刻察觉到不对,朝头顶望了上来。   好巧不巧,此人正是之前发现灰尘的象面具。   如果没有上一次的落灰,象面具或许还会以为这滴血是在外面虐杀俘虏时不小心沾到的,但接连两次天降异物,已经足够引起他的警觉。在其他同伴反应过来前,象面具先一步抬起手,指向了还在滴血的通风管道。   “那人在顶上!”   “什么?”   “是通风管道,那里还在滴血!”   得到象面具提醒,越来越多面具人抬起头朝上看来。领头的猪面具更是抬手便朝通风口的位置打了一枪,“呯”的一下,子弹擦着管道,险险落在了天花板,激起一阵沙拉沙拉的土灰。   该死,被发现了!   埃弗莉不敢久留,立刻抓着前方的接口迅速朝前爬了起来。   猪面具的第二、第三枪紧随而来,打在了管道的通风口。好在埃弗莉反应快,赶在被击中前收回了腿,两颗子弹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冲而来,将通风口的栅栏搅得一团乱,继续向上,打穿了另一头的管道,直直飞向天花板。管道里面,巨大的金属撞击声不断回荡,震得埃弗莉耳朵嗡嗡直响。   可这时候,她已经顾不上捂耳朵了。   猪面具的枪声就像一个信号。继他之后,更多面具人举起手枪,朝顶部通风管道打了起来。通风管道的厚度根本无法抵挡子弹的穿透力,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的巨响,埃弗莉身后管道上出现了一排密密麻麻的圆形弹孔。   有些子弹穿破最底层的金属后,因为角度原因无法穿透第二层管道,还会在四方形的通风管里上下弹跳,形成危险的跳弹,进一步增加埃弗莉受伤的概率。   可恶,幸好她爬得快!   埃弗莉就这样顶着枪林弹雨,在巨响不断的管道里不断穿行着。   为了加快速度,她已经顾不得考虑什么受力面积,直接撑起上半身,手脚并用,猴子一样飞快在管道里爬行。所过之处,脆弱的管道缓慢下沉,管身与外侧铁片不断撞击,发出摇摇欲坠的“吱嘎”声。   “她在那!在前面,快朝那里打!”   当埃弗莉的身影通过第三个通风口,有眼尖的面具人立刻发现端倪,抬手给同伴指引方向。还在朝后方管道放枪的面具人闻言立刻调转枪口,朝管道的第三段开起了枪。   此时,距离出口还剩最后的两米多距离。越过这段距离,埃弗莉就能摆脱悬空管道,进入墙内,有了墙壁的阻拦和遮挡,她可以很快脱险。   快一点,再快点……马上到了……   就在埃弗莉不断给自己加油鼓劲时,只听“咣当”一声巨响,一颗子弹好死不死,打在了固定管道的金属片上。金属片上的螺丝因撞击的力量向下坠落,失去了托举的力量,埃弗莉所处的这片管道猛地往下一沉。周围的其余金属片因为骤然加大的拉拽力,也纷纷出现了松动的趋势。   “噼里啪啦……嘎啦嘎啦……”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拉拽与崩裂声后,埃弗莉眼前骤然一亮——是管道与墙体相接的部分被撕扯开,外面射灯的灯光透进来了。   “吱呀吱呀”,铁皮裂开的声音越发密集,埃弗莉伏在管道里,感到身体正随着管道迅速下沉——不行,这段管道坚持不住了,她要摔下去了!   也许逆境真的会激发人的所有潜力,生死危机当前,埃弗莉竟做出了从未有过的困难动作:她调整姿势,面朝墙上的管道口,双腿踩住管道壁,腿部肌肉齐齐用力,像兔子一样朝半空一个轻盈的弹跳。   纤细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飞跃到了墙上的管道口前。沾满鲜血的手指如同不知疼痛的铁钳,牢牢扒住管道口不规则的残存铁片,赶在下坠前的最后时刻稳住了身体,稳稳挂在了管道口。   下方的面具人见此情况,枪口锁定空中的女孩,刚准备扣动扳机,上方的管道先一步支撑不住,带着周围的铁片、螺丝等物“叮铃哐啷”砸落下来,遮挡了他们的视野。   被这些杂物一晃,等面具人再度瞄准时,上方的女孩已经一个漂亮的引体向上,大老鼠一样爬进管道,消失不见了。   ————————!!————————   *咒语部分参考了《秀逗魔导士》(比黄昏还昏暗者,比鲜血还鲜红者巴拉巴拉)   *修改了前一章,给污染物三个字加了引号。   可能有人因为昨天那个词产生了误会。是这样的,倒五芒星法阵本身是污秽的,想要破坏它需要用圣洁洁净之物,对倒五芒星法阵而言这些洁净之物就是“污染”,所以昨天的那章用了“污染物”这个词。   *经血在西方神秘学世界被认作是拥有力量、圣洁无比的存在,这个是有理论依据的,也就咱这边老僵尸们觉得经血能克人,但我觉得能被经血克的也不是啥好人(( 第66章 剧院:为事件中死亡的人哀悼   “呼……呼呼……”   进入管道后,埃弗莉连滚带爬地沿着管道一路往里,直到来到一段深嵌墙体的管道中,这才放松下身体,靠着管道不断喘气。   累。   好累。   她实在太累了,手指受伤,肌肉脱力,短时间内甚至连抓握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此刻的埃弗莉,简直恨不得随便找个地方就这么一睡不起。可不行,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面具人已经知道她藏在通风管道里,等他们找到入口,派人进入管道,用不了多久,她和老约翰三人就会变成瓮中的鳖。   所以她还不能歇下,安全起见,必须尽快和祖父他们汇合……还有那个锁,现在已经顾不得暴露不暴露了,尽快破坏密码锁,把警察放进来对付面具人才是正理。   想到这,埃弗莉赶紧用发抖的手掏出祖父的手机,正准备给对方打电话,却见手机一直亮着,屏幕正中央赫然显示来电人为“埃弗莉”。   是祖父在给她打电话。   “喂?”抖个不停的手按了好几次,埃弗莉终于成功接通电话。   老约翰松了口气的声音响起:“太好了,埃弗莉,你终于接电话了……刚才前面响起了很多声枪响,你没事吧?”   “我没事,献祭法阵也被我破坏了。但我们藏在管道的事暴露了,祖父,快试试用枪打坏密码锁,看能不能放警察们进来!”   老约翰和埃弗莉心有灵犀:“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刚才,趁外面枪响,我冒险尝试了开枪,成功把密码锁破坏了。现在,警方的特种部队已经成功潜入剧院。埃弗莉,接下来的事交给警察,你赶紧回来,我们先通过下水道离开这里。”   仿佛为了呼应老约翰的话,隔着厚厚一面墙,埃弗莉听到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又一阵密集的枪声。   很显然,特警已经和面具人们正式交火,趁双方打成一片,正是她撤退的好时机!   获救的希望在前,埃弗莉疲惫的身躯中重又迸发出无穷的力量。她放下手机,不再休息,辨认过方向,沿着管道重又开始了快速爬行。   五分钟后,在道具室的管道口,她成功与老约翰和米莎汇合。   十五分钟后,三人在警察的护送下,顺利爬出下水道。满身是伤的埃弗莉由警察帮忙遮挡着脸,被等候在旁的救护车接收,直接送往了米卡诺中心医院。   埃弗莉的双手受伤比较严重,有一根手指的指甲直接整片脱落了,好在没有伤及骨骼,养一段时间就能好。她的左侧肩膀也被流弹击中,撕开了好大一条口子,足足缝了十八针,神奇的是,一直到老约翰指着后背的血痕问埃弗莉,她才发现自己受了伤,在那之前居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因为用脏手触碰了私.处,埃弗莉还专门找了妇科医生,咨询相关处理方案。医生让她做好清洁,回去观察一段时间是否有感染或者炎症。好在,可能年轻的身体比较抗造,埃弗莉事后并无异样。   本次剧院杀人事件,除了冤大头埃弗莉,老约翰和米莎基本没受什么伤。两人陪着埃弗莉在医院住了几天,期间,米卡诺市区的所有新闻媒体持续在报道欣卡蓝剧院的情况。三人也借此了解了那天离开后发生的事。   那日,特警借由下水道突入后台后,因为面具人被头顶的埃弗莉吸引了目光,忙着集火上方管道,特警队竟成功绕到了舞台下的人质区,悄无声息抹杀了看守人质的面具人。   在掩护人质撤退的时候,特警队终于被面具人发现。双方爆发了激烈的枪战,一些倒霉的人质也在战斗中不幸卷入,受伤严重。   后来,以8名特警死亡、13名特警受伤为代价,特警队全歼了在场所有面具人。据事后统计,当日在剧院的演职人员和观众合计424人,死亡231人,幸存193人,其中有87人受伤,24人受伤严重,至今仍在ICU抢救。   这是米卡诺市区几十年来发生的最严重的死亡案件。消息传出后,市民们自发走上街头,来到一片狼藉的欣卡蓝剧院,点亮蜡烛,献上鲜花,为事件中死亡的人哀悼。   有关那批面具人的情报后续也被爆出。据说,那是一群打架斗殴无恶不作的青少年劳改犯,至于杀人原因,则是受到斜教洗脑,妄图通过献祭仪式向邪神祈求力量。   官方披露的情报就这么多,更多的细节,比如青少年犯人们到底是如何从监狱越狱的、他们信奉的究竟是哪个斜教、又为什么盯上欣卡蓝剧院,官方讳莫如深。   埃弗莉对此表示理解,毕竟,在这个世界,有些东西知道太多并无好处,保持无知对民众而言反而是种保护。   但埃弗莉已经不止一次遇到那个邪恶教团,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增进对这个斜教的了解,就向前来探视的警察私下询问有关信息。   埃弗莉是破坏了献祭法阵的大功臣,又在特警潜入时被动承担了吸引火力的角色,间接拯救了无数人,因此,警察四下观察一阵后,偷偷给埃弗莉透底,那是个名为“真境会”的斜教组织。   真境会崇拜的神.名为“巨匠造物主(Demiurge)”,这是一个无知且邪恶的神,祂被认为是物质世界的创造者,是一切物质的源头。真境会信徒认为,人们现在所处的,是一个黑暗无知的低级世界,它囚禁了人们的灵魂,让人类深陷堕落的深渊。只有取悦巨匠造物主,得到祂的认可,人们才能从牢狱解放,回归自己原本的神圣身份,达到真正的神圣境界——这也是教团名称“真境会”的由来。   因为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虚幻的,都是祂打造的囚笼,所以信徒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杀害、破坏、毁灭一切,为了个人境界的提升,将无数无辜的人送上祭坛,变成饲喂邪神的饵料。   毫无疑问,这是个彻彻底底的斜教。米国境内各洲都已经将这个教团列为必须剿灭的斜教名单,无奈真境会神出鬼没,内部还颇有能人异士,因此打击至今,效果依旧不是很大。   虽然欣卡蓝剧院的真境会成员已经全部伏法,安全起见,埃弗莉还是不希望警方对外公布自己和祖父、米莎的名字。   当日在场的人质们只看到一个女孩的剪影,并不知道埃弗莉的真实身份,当警察要求他们对此保密时,人质们也全部同意了。   因此,直到与案件相关的所有风波都逐渐停歇,依旧鲜有人知道,在欣卡蓝无差别杀人案中,有三位勇敢的市民挺身而出,替特警打开了潜入的通道,其中一名未成年女孩更是闯入献祭现场,冒着枪林弹雨破坏了献祭法阵,阻止了一场惨剧。   好消息是,对于英勇无畏的英雄,警方并不吝惜奖励。事后没多久,米卡诺警局的局长亲自出面,替三位英雄申请了奖金,老约翰、米莎各得到3万米刀,埃弗莉则是5万米刀。   很好,这下她的小金库又充盈了不少。   另一个好消息是,埃弗莉和米莎还得到了警方许诺,他们愿意给两名学生开具社区服务时长证明信。以后两人不用再去苦哈哈地到处做社区服务,升学需要多少时长直接找警局就行。   毕竟,有什么社区服务能比得上拯救两百多人的性命呢!   埃弗莉对此异常惊喜,同时也越发坚定了要去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学野外求生的决心。这次的剧院杀人案发生得毫无征兆,有好几次她都是凭借矫健的身手和一身腱子肉才能平安度过。以后像今天这样倒霉的案件一定还会再遇到,多学一点技能,才能提高她的生存几率。   米莎则显得对自己的未来有些迷茫。   她家境一般,原本想像镇上其他孩子一样,一路上公立学校直到12年义务教育结束,然后去米卡诺本地的职业学校学美容美发,毕业后回家乡去亲戚家的美容院工作。但米莎并不想被困在偏僻落后的家乡,过着数十年如一日的平凡生活。   “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看看全米国的时尚中心约纳州,看看埃弗莉你提到过的常年浓雾的普卡蒂小镇,看看北纳拉德卡州漫长的海岸线,看看书上说的世界上最古老的阿巴拿亚齐山脉……”她趴在埃弗莉病床的窗户前,望着窗外老旧的城市景观怔愣呢喃。   “那会很危险。”埃弗莉说。   从蟑螂灾结束至今,勒莫特小镇再没发生过任何骇人听闻的血案,埃弗莉基本可以确定,小镇在刘易斯拍摄的原电影里是被毁灭的结局。因为结局被她改写,这个不该存在的小镇成功从这个世界无休止的惊悚片中挣脱,成为了难得的世外桃源。如果米莎按她父母设定的人生轨迹,老老实实在勒莫特生活,将能度过平凡安稳的人生。   米莎笑了笑:“是啊,那会很危险。可是,我还是很想离开家乡,去外面看看……其实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想法,但家里不富裕,所以我也不敢奢求太多,可我现在有了3万米刀,我自己赚的!埃弗莉,你说你要去卡塔克中学上高中,然后去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学野外求生专业,我……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哎?”   ————————!!————————   咳咳!全体目光向我看齐!下面我宣布个事儿!   这本小说没开防盗,本意是让你们跳章节方便,但也导致盗文很严重,有好几个账号一直在同步盗,趴我身上吸血,让我很不爽,所以我决定明天使用一下我的自研魔法:明天更新的章节,我会在章节名称和内容提要栏标注【正文完结】四个字,持续大约一天,你们直接无视就行了,实际没有完结。   原理大概如下:盗文的有爬虫,会抓取标题/内容提要里的【正文完结】字样,一抓到立刻做文包,然后上传盘子,所以有很多作者眼一闭还在做完结赚钱的美梦,醒过来一看,已经满世界都是盗文文档啦。我提前标注完结的话,他们会盗取到我目前的进度做文包,后续我继续更新的内容很可能就不盗了(至少以前几本都是这样),然后看盗文的只能看一半戛然而止,想想它们的表情我都要爽死啦[墨镜] 第67章 告白:我有些事情想同你聊聊   埃弗莉非常震惊米莎的想法。她以为对方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或者出于对偶像的崇拜,没有经过深思,就盲目进行模仿。   但深入交流后,埃弗莉发现,米莎是个目标很明确的女孩。   她厌倦了偏远落后的小城镇,不愿和父母辈一样,被困在同一片土地,生活得安稳却毫无波澜。她喜欢冒险,好奇心强,渴望在更广阔的世界里遨游,并且也做好了为满足心愿付出代价的准备。   甚至连去上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因为这所大学对成绩的要求没那么高,米莎努努力就能够到门槛,大学开设的野外求生专业对于沙漠小镇的镇民而言,也是非常实用的技能。   “实在不行,我还能回到小镇,给沙漠旅客做向导呢。”米莎乐观地说。   人生是米莎的,埃弗莉无权干涉。她只劝告女孩,一定想清楚后果,并且要和父母亲好好沟通,最好能取得家人的支持。   米莎似乎觉得这是自己的选择得到了偶像的默许,显得很高兴。   她难得轻松地笑着同埃弗莉挥挥手,跑回了家。也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第二天,等米莎再来探望时,她笑眯眯告诉埃弗莉,她已经跟父母谈妥了。   “卡塔克是米卡诺数一数二的私立学校,我现在的成绩,上卡塔克中学勉勉强强可以,但要申请到奖学金还差很多。我爸爸说,如果我能在9年级剩下的时间里把成绩提高,自己负担去私立高中需要的学费,他就支持我以后跟你一起去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说这话的时候,米莎的眼睛闪闪发亮,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埃弗莉也为自己的伙伴高兴。   经历过在欣卡蓝剧院的艰难求生,她发现有些时候,多一个同伴是很有必要的。尤其当这位同伴是米莎这样聪明又勇敢的女孩时,安全感更是倍增。   而当埃弗莉顺利从9年级毕业,进入卡塔克中学就读后,她立刻发现了拥有同伴的另一个好处——她借住进了米莎姥爷家。   卡塔克中学是一所兼有走读和寄宿两种模式的私立高中,也是米卡诺市最好的私立。埃弗莉运气很好,入学之后,与发奋图强挤进卡塔克的米莎分到了一个班级。   原本,埃弗莉和初中一样,选择的是寄宿。毕竟她家距离市区太远了,老约翰没办法天天接送。   然而,当埃弗莉打开宿舍门,看到自己舍友所属那半边区域的装饰时,她眼前一黑,深深觉得自己遇到了硬茬。   因为埃弗莉的室友杰西卡是个痴迷各种超自然事件的灵异爱好者!   学校鼓励学生按照自己的喜好装扮各自的生活区域,米国宪法也有相关法条,保障公民的宗教自由。因此,只要不在宿舍使用大功率电器等违禁物品,宿舍管理员不会干涉学生对寝室的布置,哪怕杰西卡把她的地盘打扮得像黑女巫老巢,依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埃弗莉眼睁睁看着舍友用画了古怪图案的黑布盖住了大半块墙壁,在桌子上摆满水晶球、奇怪的雕塑、枯树枝、乌鸦标本等看起来非常不妙的东西,每天翻看一些黑色封皮的老旧“魔法书”,大晚上对着月亮手举水盆神神叨叨,做各种各样踩着埃弗莉脆弱神经舞蹈的迷信活动……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五条:不要接触危险的游戏。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十三条:不要随便打开古老的箱子、盒子、书本等物件。   粗略一算,入住宿舍不过三天,杰西卡就触碰了埃弗莉总结的两条禁忌。埃弗莉实在忍不住,就找宿舍管理员争取了一下,想让老师管一管杰西卡。   结果埃弗莉被管理员卡维拉夫人批评了。   卡维拉夫人是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认为杰西卡痴迷研究巫术不是什么大问题,每个孩子都会有这种对未知事物充满好奇的人生阶段,埃弗莉有些大惊小怪。   甚至,因为舍友杰西卡是一名黑人女孩,卡维拉夫人还怀疑埃弗莉是因为肤色问题在故意为难舍友。她找埃弗莉谈心,教育埃弗莉米国是一个自由而包容的国度,要理解杰西卡的爱好,不要因为肤色和别人闹矛盾,要和杰西卡和睦相处……   埃弗莉简直被气吐血了。   但老师的话也同时提醒了她,其实杰西卡的存在还触碰了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二十一条:尽量远离黑人。   不是埃弗莉肤色歧视——她私心里觉得自己在拒绝种族歧视方面比很多道貌岸然的米国佬还要好一些呢——实在是前世的美国导演不做人。看看他们拍的惊悚片吧,当主角团中同时有黑人和白人存在时,100部惊悚片有98部黑人会死,只有极少数电影里黑人会活到最后。   所以埃弗莉这个集齐了“半吊子灵异爱好者+喜欢尝试各种通灵游戏+黑人”debuff的舍友,真的是高危中的高危啊!   找管理员没用,埃弗莉只能自力更生,尝试与舍友沟通。   她私下找到杰西卡,劝说对方放弃这些不太安全的爱好,或者至少别在宿舍里进行,因为她觉得非常不安……埃弗莉自认自己的语气非常正常,态度也很温和,结果杰西卡就像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一样,先是翻白眼,然后抱胸耸肩,最后叹一口气,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哼”。   埃弗莉:“……”   不是,这到底为什么啊!   从杰西卡身上感觉到了明显的敌意,埃弗莉不敢再劝了。   她退而求其次,想要换宿舍,但无论她找宿舍管理员老师还是班主任老师申请,得到的回复不是“没有多余的宿舍”就是“没有合理理由不能随意更换宿舍”。   就在埃弗莉气得差点升天时,是米莎伸来了援手。   米莎的母亲原本是米卡诺市区的居民,和米莎爸爸结婚后才从市区搬到了勒莫特小镇居住。米莎来到市区上学后,一直都住在老城区的姥姥姥爷家,家里空房间很多,再多一个埃弗莉也完全住得下。   老城区一年前才发生过欣卡蓝杀人事件,目前还处于非常平和的安全期。   米莎的爸爸妈妈很感激老约翰祖孙在蟑螂灾中的帮助,也很喜欢埃弗莉,非常愿意自家女儿和救了小镇的大英雄成为好朋友。他们原本打算免费让埃弗莉在米莎姥姥姥爷家吃住,还是老约翰过意不去,硬塞了5000米刀,包埃弗莉一学年的食宿。再多塞人家就死活不肯要了。   比起学校动辄上万的寄宿费,这笔钱真的十分划算。   更让埃弗莉高兴的是,她从此摆脱了不靠谱的舍友杰西卡,获得了相对安全的学习与生活环境。   埃弗莉觉得,就以自己前室友那个作死能力,迟早会发生一些状况。因此,她十分庆幸自己和杰西卡不在一个班,从宿舍搬出后,她和杰西卡再无交集,就算对方作死,她应该也不会被牵连——至少埃弗莉是这样期待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有些时候,你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主动来找你。   一切事情的起因源于一场表白。   当然,来找埃弗莉表白的不可能是杰西卡,而是同年级的一名男生爱德华·格林伍德。这是个金发蓝眼的帅气男孩,个子高大,身体强壮,相貌英俊,性格阳光,刚入学就被校橄榄球队招了进去,在球队担任四分卫。据说学校里有很多女生将他视作白马王子、梦中情人,连一些学姐也会为了看他一眼专门聚集到球场边。   总之,是个在卡塔克中学颇受欢迎的男神级校草。   校草走到哪里都很高调。那天放学后,他顶着周围所有人灼热的视线,大摇大摆走到埃弗莉面前,屈指敲了敲埃弗莉的储物柜。   埃弗莉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张非常自信的笑脸。   “嘿,埃弗莉同学,你好,我是爱德华……我有些事情想同你聊聊,方便来一下校园咖啡馆吗?”   “?”   埃弗莉很少被告白,而且爱德华的表情一点也看不出紧张,所以她刚开始并没有意识到爱德华约她有什么含义——当然,这不意味着埃弗莉没有魅力,只是因为她对谁都冷冷淡淡的,显得有些高不可攀,导致很多男生还没靠近她就胆怯了。   不过,爱德华显然是特例,他从小学时就一直是人群关注的焦点,是视线的中心,是学生中的领头羊,所以他信心满满,觉得自己一定能表白成功,与人们心目中那个高贵的“冰雪女王”成为男女朋友。   ……额,是的,埃弗莉的外号随着她的升学,也一并被传到了卡塔克。   然后征战情场无往而不利的爱德华遭遇了人生的滑铁卢。   埃弗莉对他一点也没兴趣。   虽然男生确实长得很帅气,笑起来的样子也很讨喜,好像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困难能难倒他一样,但说实话,爱德华的学习成绩有点糟糕。他是米国最常见的那种“校园皇帝”,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体育成绩一等一,搁米国女孩眼里魅力十足,可埃弗莉受到上辈子记忆影响,总觉得人太笨了不太行,要又有脸又有身材又有脑子那才吸引人呢,不然缺少了任何一项,都会让她无法产生世俗的欲望。   爱德华特意选择在校园咖啡厅的幽静角落里表的白,米国人普遍在意对个人隐私的保护,因此,看到两人在谈事情,周围人都很自觉没有凑上前。   即便如此,两人才刚分开没多久,“爱德华表白‘冰雪女王’惨遭拒绝”的消息依旧像长了腿一样,在校园里不胫而走。   当天夜晚,埃弗莉和米莎一起回到家,正躺在床上做每日冥想,忽然听到窗户外面远远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   是郊狼吗?可她的印象里,郊狼应该只会很短促地“嗷嗷”叫啊……   埃弗莉以为自己听错了,正待细听,狼嚎声已然消失。取而代之,她听到窗户前传来“刺啦刺啦”的抓挠声。   什么东西……   再也无法沉下心冥想,埃弗莉倏地睁开眼。   透过窗玻璃,她看到了一只骤然向后收回的手掌。   ————————!!————————   并没有肤色歧视或者故意黑有色人种的意思[求求你了]   人品有好有坏,和肤色没关系,这本的女主杰西卡,参考的是《回应我》,   有人看过那部电影吗,看过的都会被那个黑人女主气到,她真的太能气人了[愤怒] 第68章 猴爪:埃弗莉不怕它!   埃弗莉的视力很好,即使环境比较昏暗,依旧清楚地捕捉到,那只手掌非常奇怪。   它形状狭长,拇指位置偏下,尺寸比普通人的拇指小了一大圈,另外四根指头则异常粗壮,长度也比普通手指长了至少一节。五根手指中,食指是断的,露出内部白森森的骨茬,其余指头形态完整,手指尖端还长着漆黑的指甲,看上去异常锋利。   手掌后方连接着一条黑漆漆的“手臂”,它非常纤细,也格外长,简直像一根被举起的晾衣杆。杆子上长满了茂密的黑毛,和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它从黑暗中支棱出,撑着那只古怪手掌,在埃弗莉玻璃窗上抓挠而过。   平心而论,当时的画面真的非常惊悚。尤其当埃弗莉想起自己睡在二楼时,这种惊悚感陡然加倍。   那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大半夜敲她窗户?   察觉到不对,埃弗莉下意识想要起身,去床头柜拿她的武器和防身道具。然而,直到此刻,她才骇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   明明意识保持着清醒,身体却像被无形的重物死死压住,从指尖到身躯,全都陷入了不听使唤的麻痹状态。盖在身上的被子不再是被子,变成了黏稠的泥浆,埃弗莉则成了被泥浆包裹的小虫,任她如何努力挣扎,身体始终无法从那种迟滞感中挣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埃弗莉努力调动身体神经,妄图摆脱僵直状态时。一阵“沙拉沙拉”的动静从床尾传来,紧接着,埃弗莉身上一凉,原本盖在身上的棉被被猛地往下拽了一把。   因拉拽的力量,原本盖到脖颈的被子一下子滑到了腰际,露出埃弗莉大半个身体。   埃弗莉冥想时用的是侧躺姿势,她此刻面朝着窗户,看不到脚下。但肩头与后背传来的丝丝凉意,还有床尾持续不断传来的窸窣响动依旧提醒着她,这不是幻觉,有什么东西正潜伏在她的床尾,在那里拉拽她的被子!   那会是什么东西?人吗,还是刚才出现在窗外的那种长长的怪手?它的目的又会是什么?   被子还在继续下滑,直到最后,埃弗莉整具身体都暴露在了冰冷的空气中。身体的末端,她的脚底就朝着床尾,敏感的脚心皮肤仿佛能感觉到,在浓稠如墨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满怀恶意地注视着她,那存在感极强的视线,灼得她脚底发麻,恨不得立刻蜷缩双腿,把身体缩成一个球。   然而,鬼压床状态下,埃弗莉拼尽全力也只能眨一眨眼,根本做不了任何动作。她只能满怀恐惧地等待着,忐忑着,煎熬着,一秒,两秒,三秒……等待了许久,床尾却没再有任何动静传来,就连窸窸窣窣的怪响也停止了。   那个东西离开了吗?   埃弗莉努力睁大眼睛,转动眼珠往下面看。但角度实在太差,她什么也看不到,只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不停歇的鼓噪。   等待许久,埃弗莉感到眼睛酸涩,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床尾的床铺忽然往下猛地一沉。老旧的床板不堪重负,发出“吱嘎吱嘎”的呻吟。   埃弗莉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吱嘎……吱嘎吱嘎……”   木板被压的声音不断传来,沉陷部位也越来越往上,从床尾到床铺中央,再到埃弗莉背后。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顺着床尾爬到了床上,躺在了埃弗莉身后。   人类对未知怀有本能的恐惧,就算埃弗莉自诩胆大,在这种情况下,依旧难免出了一身冷汗。她调动了全身所有的神经,努力去感受。   “呼……”   她听到了明显的呼吸声,随后,埃弗莉背上突兀地吹过一阵冷风,既冰冷,又恶臭,带着某种独属于野兽的腥臊味……丝丝凉意藤蔓一样爬上裸.露在外的肩膀和后脖颈,埃弗莉的头皮一下子炸开了。   她想尖叫,想逃跑,想掏出自己收集的各种驱魔道具,狠狠砸在背后的怪物身上。可想法终究只是想法,失去了行动力的支持,埃弗莉所有能做的事情,只有像无数惊悚片中柔弱无力的炮灰一样,惊恐地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自欺欺人,等一个不可能到来的宽恕。   “呼……”   背后的呼吸又近了些,凉凉洒落在埃弗莉颈侧。鸡皮疙瘩密密地爬上女孩的胳膊与后颈,一片寂静中,埃弗莉仿佛感到床铺的下陷位置越靠越近,直到最后,那个沉重又庞大的东西紧紧贴在了她的背后。   再然后,一只冰冷毛糙的手爪从后方伸出,死死抓住了埃弗莉。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无数只手从背后伸来,由上至下,将埃弗莉整个人死死按住。埃弗莉是被抓去做标本的小虫,那些手爪就是固定她的标本钉。等浑身都被那种冰冷粗糙的手抓住后,一只格外粗壮的手爪忽然出现,以格外猥琐的方式,一点点顺着肩膀缓慢向上,攀上了埃弗莉的脸。   埃弗莉认得,那是曾经在窗外出现的手。   长长的手臂前方,弯曲的手指如同利爪,漆黑的指甲刀子一样割破柔软的皮肤。它沿着埃弗莉额头斜斜向下,越过眼睛和鼻梁,狠狠抓挠,在她脸上留下了四道深深的抓痕。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脸!”   巨手收回之后,埃弗莉浑身一松,僵硬的身体忽然恢复了行动力。   身上其余的怪手依旧还在,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死死按压,让埃弗莉终于能够改变原先的姿势。   此时的埃弗莉却根本顾不上逃跑,她捂着血流不止的脸颊,嘴巴张开,从喉中冲出一阵凄厉的惨叫,蜷缩在床上,纤薄瘦弱的身躯抖个不停。   掌心之下,被抓挠过的位置皮肤正迅速向外鼓起,长出一颗颗满是黏液的坚硬脓包。埃弗莉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毁了,从今以后,她将再也无法凭借姣好的容貌在校园中横行霸道,她高傲的头颅再也没有了仰起的资本,她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肆意玩弄男生的感情,以女生们又羡又妒的目光为乐……   恐惧与绝望的烈焰灼烧着埃弗莉的内心,让她控制不住大哭了起来。   然而,或许是这一切经历太过离奇,发生得太过突然,即使在精神最崩溃的时刻,情绪依旧有种浮于表面的虚浮感,让埃弗莉始终有种不上不下的落差感。   长期坚持的冥想锻炼让习惯深入骨髓,即便在整副心神都被悲伤与害怕淹没的时刻,埃弗莉依旧在无意识中分出了一个小小的“精神分.身”,从旁观者角度观测自己的内心。于是,随着精神世界的内视,一个接一个疑问浮现心头。   好奇怪啊……她是这种一味在意容貌的人吗?   她真的有仗着美丽的容貌,在校园横行霸道吗?   比起被毁的脸,难道不是赶紧逃离怪物,找到驱魔道具与它们战斗,从邪恶存在掌下保住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吗?   起初,这些疑问就像汽水杯沿鼓起的气泡,又小又轻,一点也不起眼。然而,随着泡泡的上浮,越来越多的气泡加入其中,让疑问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逐渐到了无法让人忽视的地步。   当埃弗莉试着挪动手指,去触碰自己手腕上的“蓝眼睛”手链,却摸到了一片空白时,这种怀疑终于达到了顶峰。   没有了——手腕上就连洗澡时也不会摘下的那条辟邪手链不见了!   那条“恶魔之眼”手链是用银链子串起的,就算警示用的玻璃眼珠碎裂,手腕上的链子也不该丢失。除非……除非这一切并不是真的。   这是幻觉,是一场梦!有什么东西正在梦境的世界里攻击她!   意识到这点的那刻,牙签一样纤薄干瘦的四肢忽然膨起肌肉的轮廓,柔弱无力的身体中重又充盈了满满的力量。埃弗莉将手从脸上拿开,单手撑床,腿部用力,一个旋身从趴卧改为了面朝背后,单膝蹲伏,不过片刻就调整为了作战姿态。   她瞪大眼睛。   埃弗莉看到了她的敌人——在她身后的床铺上,盘踞着一只浑身黑毛的独臂猿猴。它体型硕大,眼睛漆黑,嘴唇外突,锋利的牙齿上满是鲜血与碎肉,晾衣杆一样的右手臂屈在膝上,手臂上遍布爪痕和网状勒痕,又凶悍又狰狞,正朝着埃弗莉虎视眈眈。   它是那样巨大,那样强壮,露在外面的牙齿像两排白森森的钉子,呼出的气吹在埃弗莉脸上,活像一阵带着恶臭的狂风。   但埃弗莉不怕它!   她已经意识到了,这里是她的幻觉,是她的梦!在梦境世界,她才是此处真正的主宰!   想起在瑞贝卡处学到的知识,埃弗莉强压下畏惧、害怕、惊怒等一切负面情绪,将精神世界打造成坚不可摧的防守堡垒。她告诉自己,她很强,她是无可匹敌的,一切邪恶存在在她的梦境里,全部都不堪一击!   一边自我催眠,一边将右手五指紧握成拳。这是埃弗莉力量最强的一条胳膊。她将手肘弯曲,肘部后收,然后像拉弓射箭一样,腰髋旋转,猛地发力,向着猿猴的右眼打出凌厉的冲拳。   “嘭!”   埃弗莉的拳头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揍在了猿猴眼睛上。   下一秒,像膨胀的气球被扎了一个巨大的破口,刚才还狰狞可怖的猿猴发出“吱吱”的哀嚎,巨大的身躯骤然萎缩,变成了一具皮毛稀疏,身体干瘦的猿猴干尸,吱哇乱叫着蹿下床铺,消失不见了。   【正文完结】   ————————!!————————   氛围组呢   快快集合,一起来开香槟~~~   正文完结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69章 猴爪:不要随意许愿   猿猴消失后,埃弗莉扶着额头,感到眼前一阵晕眩。   耳畔传来一阵“喀拉喀拉”的碎裂声,视野中,周围的一切都像是破碎的玻璃一样,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等到裂纹越来越大,终于龟裂开时,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埃弗莉感觉自己好似坠入了看不到底的深潭。无穷无尽的水流包裹了她,拽着她一点点下沉,下沉,下沉……直至最后,在越发强烈的眩晕感中,埃弗莉闭上双眼,失去了意识。   “呼……呼呼……”   下一秒,一片寂静的卧室里,沉睡的女孩忽然睁开眼,掀开被子猛地从床上坐起。   “我……我这是……”   她伸出手,先摸了把自己的左腕。冰凉的手指沾着冷汗,成功摸到了戴在手腕上的纤细银链,和链条上碎得只剩半截的玻璃珠子。   碰到“恶魔之眼”手链,埃弗莉总算放下心,看来,她已经成功击退邪物,从梦中出来了。   想到梦中出现的恐怖猿猴,埃弗莉快步跑下床,打开灯,先把放在床头柜里的所有防身装备都掏了出来,在自己周围摆了一圈。等确保即使猿猴怪卷土重来也有一战之力后,她取出手机,迅速给老熟人瑞贝卡打了个电话。   “喂,小小姐,什么事呀,竟然大半夜找我,真是稀奇。”   瑞贝卡此时早已从野鸡学校毕业。在埃弗莉的资助下,她在米卡诺一条小街上开了家小小的占卜馆,主营运势占卜,偶尔也接一些通灵、驱邪的单子。因为米卡诺地处闭塞,能人异士不多,小店生意居然不错。   埃弗莉打去电话的时候,瑞贝卡正准备闭店,听老主顾描述了自己遇到的问题,她二话不说,立刻答应上门瞧瞧。   “等着,我这边离老城区很近,开摩托5分钟就到!”   有了瑞贝卡的承诺,埃弗莉总算安心了些。   她拿着各种辟邪道具走到床前,想要坐下,一看满床的碎玻璃渣又停住了。玻璃渣来自她手腕上的“恶魔之眼”手链。链子上的“恶魔之眼”、也就是土耳其传统中具有辟邪作用的蓝色玻璃眼珠,有比较微弱的驱邪作用,在邪物出现时,会应声碎裂,给主人预警。   这条手链从5年级起就跟着埃弗莉,陪她挺过了风雨飘摇的初中三年,也算是几朝元老了,没想到才升上高一没多久,就在睡梦中完成了它的使命,就此报废了。   埃弗莉有些唏嘘地拎起被子和床单,拿到垃圾桶前抖了抖。等清理完床铺,窗外的马路响起一阵摩托引擎声,埃弗莉走到窗前,看到瑞贝卡正骑在机车上,单脚踩着地面,摘下头盔朝她热情摆手。   埃弗莉隔着窗子,朝瑞贝卡比了个“稍等”的手势,拎着几件趁手的道具推开卧室门走下楼。   因为是寄住,她特意放轻了声音,本意是不想吵醒米莎和她的姥姥姥爷。但老年人睡眠浅,早在瑞贝卡的摩托开到门前的时候,两位老人就醒了,听到埃弗莉的脚步声,米莎的外婆玛丽安奶奶还以为家里进了小偷,连忙和老伴拿了棍子,打开房门查看情况。   虽然很快就证实这一切只是误会,但睡在两位老人隔壁的米莎也不可避免被吵醒了。   于是最后,聚集到埃弗莉卧室的变成了五个人。   瑞贝卡到了埃弗莉卧室,先取出占卜杖,在卧室里走了一圈。   所谓占卜杖,就是两根由特殊金属制造的L形细棍子,样子和天线很像。使用的时候两手各握住一根金属棍的底端,让棍体呈“7”字直立起来,然后抓着占卜杖在需要探测的地方来回走,当周围有灵体或者超自然存在时,占卜杖会感应到独特的磁场,共同指向灵体所在的方向。   瑞贝卡测试的时候,埃弗莉就站在门外,一边围观,一边给米莎和两位老人介绍瑞贝卡,顺便讲述自己刚才的遭遇。   “房间里很干净,那东西已经走了。”   过了一会儿,瑞贝卡检查完毕,招手让四人进屋。   “小小姐买了我那么多东西,平时会在床边放一些吗?”   埃弗莉点头。   卧室和床铺是除了学校外,埃弗莉待最久的地方,自然需要好好布置。她将很多从瑞贝卡那里买的辟邪小道具都藏在了卧室,个头太大、不适合放床上的就收进床头柜,体积比较小的则直接塞在了床上。   神奇的是,在梦境中,她竟完全没想起自己床上还有道具,一心想着要去拿床头柜里的东西。果然是思维被那只猿猴操控了吗……   按埃弗莉的指引,瑞贝卡先掀开枕头,看了下藏在下方的十字架。那是一只有200年以上历史的古董十字架,有一定的护佑平安功能。然而,在猿猴离开后,十字架银白的表面已经蒙上了一层浓重的灰黑,像是被丢进强酸里浸泡过一样,坑坑洼洼,形状扭曲,再不复原本的洁白圣洁。   “哎,果然,年代再久远,没有圣职者加持,到底还是不堪大用。”捏着十字架看了会儿,瑞贝卡长叹口气,丝毫不可惜地将十字架丢进了垃圾桶。   第二件物品,是埃弗莉铺在床尾的狼皮,狼皮中还包裹了几颗狼牙。   狼是夜行动物,一些萨满认为狼的眼睛能够看到人类看不到的存在,狼的牙齿能够刺穿邪恶,狼皮则能保护人免受恶灵的伤害。不过,制造这种辟邪物品,必须选用自然死亡的雪原狼的狼皮和狼牙,决不能人为残杀,否则会取得反效果。因此,简单的一条皮草和几颗牙齿,花了埃弗莉好几千米刀。   事实证明,这笔钱花得很值。瑞贝卡掀开床垫,看到底部的狼皮已经破破烂烂,满是抓痕,原本白森森的狼牙也像啃咬过什么坚硬的东西一样,断成了一截截的。   “雪原的狼灵有好好保护过你,可惜没能抵挡住那个猿猴怪。”瑞贝卡拍拍狼皮,小心翼翼将它卷起,预备等会儿将它下葬。   埃弗莉想起梦境的最开始,她曾听到过一声长长的狼嚎。也许那时候,就是狼灵在给她预警吧。猿猴胳膊上长长的爪痕,说不定也是狼灵的杰作。   于是她也伸出手,在已经失去光泽的皮草上摸了一把,道了一声谢。   床上最后一件辟邪物,是挂在床头的捕梦网。   这是瑞贝卡从一个印第安祭司的手中买下的东西。制作网圈的木棍由象征生命力与柔情的柳木制成,缠绕在圈上的皮革是白野牛的牛皮,悬挂在圆形网圈下的羽毛则来自老鹰的尾羽,全部都是带着美好祝愿的材料——当然,与此相对,价格也是十分美丽。   捕梦网中间用牛筋线绷着一个网,它是用来筛查梦境的,据说只有美梦才会通过网上的洞来到床头,顺着羽毛流淌下来,噩梦则会被捕梦网所困,在次日阳光的照耀下灰飞烟灭。   瑞贝卡走到床前,垫脚将悬挂的捕梦网取下。只见,入睡前还完好无损的捕梦网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破破烂烂,柳木圈中央的牛筋线被崩得七零八落,线上还沾着一些血液和几根黑色的猴毛。想来,在猿猴试图进入她的梦境时,不仅仅狼灵,捕梦网也曾在未被观测到的地方替埃弗莉阻挡过一些攻击。   瑞贝卡用指尖捻起那缕猴毛,闭上眼睛,展开灵视。   片刻后,她睁开眼,告诉埃弗莉,在梦中袭击她的是源自“猴爪”的猴灵,原因则是有人看她不顺眼,希望埃弗莉毁容。   “猴爪?”   “没错,‘猴爪’——一只被施了魔法,能实现拥有者三个愿望的特殊巫术物品。有关猴爪的记录,最早可以追溯到中世纪的欧洲,布里塔和弗兰西百年战争期间,有一名农夫意外获得了‘猴爪’。在猴爪的引诱下,他先后许下了两个愿望:希望打仗的儿子回来,希望得到一大笔钱。”   “然后呢?”   “然后那名农夫的儿子确实回来了,不过不是活人,而是战死的尸体。随尸体一起到来的还有一大笔抚恤金。从某种意义上讲,农夫的愿望确实实现了,却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于是农夫向猴爪许了第三个愿望,希望前两个愿望没有发生。”   “结果呢?”   瑞贝卡摇头:“不知道结果如何,故事里没记载。有很多传说都是这样,没头没尾的,根本找不到下文。反正,你只要知道,猴爪不是什么好东西,朝它许愿,最后得到的往往只有灾难。”   “听出来了。”   这个猴爪真的很符合惊悚片的常规设定,看似万能许愿机,实则后患无穷,进行到最后使用者往往会后悔。   反正,她是绝对不可能去用它的,毕竟——“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二十六条:不要随意许愿”嘛!   不过,到底是谁那么阴毒,不惜浪费猴爪一个愿望,也要让她毁容呢?   瑞贝卡是占卜师,灵视能力一般,没看到许愿人是谁。埃弗莉只能叫了米莎一起开动脑筋,思考可能的人选。   说实话,埃弗莉在学校的人缘其实很不错。虽然延续了小学与初中的行为模式,依旧走的高冷路线,但较高的颜值和强大的运动神经又弥补了这点微小的不足,让同学们觉得,像她这样优秀的女孩,就是要傲慢一点、冷淡一点才正常,才更加有魅力。   所以对埃弗莉的冷酷个性,绝大多数人都是包容态度。   而且,除了不怎么和人交谈,埃弗莉性格低调,从不惹是生非,如果有人找她求助,她一般也都愿意帮忙。真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到,到底谁那么恨她啊……   ————————!!————————   我在与盗文的搏斗中,取得了“无人在意”的好成绩!   荣获称号【路边一条】!   是的,我……我失败了[可怜][可怜][可怜]   于是我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从今天起开50%防盗……这本应该没难看到跳一半吧[求求你了] 第70章 猴爪:进击的米莎   “你最近有没有做什么招人怨恨的事情呢?”瑞贝卡问。   “有吗?”   埃弗莉仔细思考。她每天都过得非常规律,除了上课就是打网球,其他时间基本泡在图书馆,似乎没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哎,等下,好像有?   “我今天拒绝了一个男生的表白,难道是他因爱生恨,觉得丢面子,所以诅咒我毁容?”说到这,埃弗莉停顿了下,又自己把这个猜想否定了,“不太像,因为爱德华并不缺爱。他对我也没那么深的感情,只是因为我和他般配,所以他选中了我。就算被拒绝,他也只会感到遗憾,然后很快找到下一个女朋友。”   埃弗莉身边很多学生情侣就是这样的模式。他们并没有爱到非彼此不可,只是觉得谈恋爱很时髦,而当前的恋爱对象刚好适合自己,能把时髦度拉到最高,于是就顺理成章走到了一起……简单概括,跟吃快餐挺像的,匹配速度贼快,没什么营养,但量大管饱。   这样的爱德华,不可能因为一次拒绝便怀恨在心,要害她毁容。而且,一根猴爪只能实现三个愿望,除非恨她入骨,否则没人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浪费掉一个愿望。   “会不会是暗恋爱德华的女生呢?”米莎提出了另一个猜测,“你自己可能没发现,你今天拒绝了爱德华的事,很快就传得全校皆知了。爱德华在学校有一大批女粉丝,说不定其中就有性格比较扭曲的,因为这件事恨上了你,许愿让你毁容。”   经米莎这么一提醒,埃弗莉茅塞顿开。   很有道理,爱德华不会恨她,难保那些痴迷于校草的女生会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毕竟,她思来想去,最近所做的唯一一件招人怨恨的事,就只有拒绝爱德华表白。   不过,就算把怀疑范围框定在爱德华的女粉丝中,嫌疑人选也没减少几个。爱德华在学校的人气实在太高了,喜欢他的女生站成一排,能从校门口排到教学楼。   “难道要我列出单子一个个排除?”   “倒也不用。你也知道,这世上没有任何愿望是无需代价的,就算是猴爪,要实现一个愿望,也必然会收取一些东西——愤怒、痛苦、悲伤、绝望,或者其他诸如此类的情绪。很多时候,这些东西在它实现愿望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是那些恶心心愿的副产品。但很不巧,这一回它遇到了你。”   说到这,瑞贝卡骄傲地竖起指头,直直点向埃弗莉鼻尖:“说真的,你也太出人意料了,居然能识破猴灵的花招,还反过来利用梦境主人的身份攻击了猴灵,不愧是我瑞贝卡带出的学徒!第一个愿望没能完成,猴灵还受了伤,我想,它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从它的主人身上找补。等你们回到学校,仔细找找有没有人脸上出现抓伤。如果有,也许就是那个诅咒你的人哦。”   “是这样吗?”   “我觉得可能性很大。”   “那太好了。”   埃弗莉迫切想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害她。   别看梦境里她好像轻轻松松就打跑了猿猴怪,事实上,先前的情况真的相当凶险。但凡她床上的辟邪物品少那么几个,没能把猿猴力量削弱,但凡她脑子糊涂一点,没意识到袭击发生在梦境里,只要埃弗莉认为脸上的伤是真的,等她醒来后,身体上就会出现与梦中相同的伤。这就是精神系袭击的可怖之处。   敢这样欺负她,等找到害她的人,她一定要狠狠在丫脸上揍一拳!   当然,考虑到许愿者手里有猴爪,在三个愿望用完前,埃弗莉不打算和对方起正面冲突。否则,要是对方一怒之下,把剩下两个愿望都砸在了她的身上,她岂不是要倒大霉?!   因此,第二天,埃弗莉直接请了病假,没有去学校。   她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猴爪主人先把注意力分散到其他地方去。刚好瑞贝卡前些日子从一名偷渡米国的夏国人那里弄到了几个好货,里面有个皮影人的效果非常有意思,她就打算去瑞贝卡店里逛逛,在那边玩几天,也能顺便让瑞贝卡帮着一起保护自己。   至于学校里的事,埃弗莉全权委托给了米莎帮忙。   米莎是个很健谈的女孩,相貌明艳又大方,交友广泛,消息灵通,还和校新闻社的社长是好朋友。才在学校待了一天,她就打听到了有用的情报,回到家兴冲冲拽着埃弗莉的手,告诉埃弗莉猴爪的拥有者已经找到了。   “相信我,绝对是那个杰西卡没错!”   “杰西卡?是我想的那个杰西卡吗?”   米莎点头:“就是你想的那个,了不起的、把我们的‘冰雪女王’大人都逼到搬出宿舍的杰西卡。我今天放学之后,专门去新闻部转了一圈,跟那边几个朋友打听了一下最近发生的新鲜事。其中一个10年级同学告诉我,他们班的杰西卡·布朗在宿舍睡了一晚,今天早上醒来,脸上莫名其妙多出了四道深深的抓痕,抓痕旁边还长着令人作呕的脓疮。宿舍管理员发现后第一时间送杰西卡去了医院。奇怪的是,当管理员询问是不是有野兽潜入宿舍,抓伤了杰西卡时,杰西卡否认了,她说自己是被你弄伤的。”   埃弗莉瞪大眼睛:“被我?!”   米莎显然也很无语,说话的声音有些阴阳怪气:“我觉得她这是恨惨了你,一开始不肯放弃在宿舍的黑魔法研究,估计也有故意恶心你的意思。等你被逼走以后,她又因为爱德华向你表白,疯狂嫉妒你,甚至不惜用猴爪诅咒你毁容……幸好你早就搬出宿舍了,有不在场证明,要不然,被她这样一指认,说不定管理老师真的会怀疑你。”   “可她为什么讨厌我啊!”   埃弗莉真是冤枉死了。   她可以对天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对杰西卡有过任何不礼貌的行为,就连劝说对方别做迷信活动,也是好声好气说的,生怕会伤害对方脆弱的心灵。   米莎耸耸肩:“可能因为你头脑聪慧,长得也好看,在同学间很受欢迎,所以被人嫉妒了吧。”   “就这?”   “嗯哼,就这也足够了。你知道的,有些时候,讨厌一个人是不需要太多理由的。”   “……”   好吧,米莎说得对。   埃弗莉决定停止反省,转而关心起其他事情:“杰西卡现在在住院?她的脸怎么样,有没有恢复的可能性?你说,她会不会把第二个愿望拿来修复脸上的伤?”   米莎摇头:“我不知道。因为时间太晚,跟朋友打听完消息,我就直接回家了……如果你想知道,明天新闻部的朋友去采访杰西卡时,我也跟着去吧。”   “哎?”   “你看,‘学校宿舍惊现未知野兽,抓伤了一名女孩的脸’,这不是一个天大的新闻吗。因为宿舍设施太老旧,同学们本来就一直在呼吁,希望学校尽快对宿舍进行一轮翻新重修,如今,杰西卡遇袭事件刚好能成为一个契机,引起校方对宿舍环境改良的重视。所以新闻部的朋友们摩拳擦掌,决定要围绕这起事件大写特写,把它放上校刊头条呢!他们明天就要去医院采访,反正杰西卡也不认识我,我替你去看看情况吧。”   埃弗莉想了想,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因为某些原因,她寄住在米莎家的事并没有声张,两人在学校里也和普通同学一样,鲜少有交流。因此,学校里没有人知道米莎是她的好朋友。不过——   “杰西卡手里到底还握着猴爪,以防万一,你带着这些去吧。”一边说,一边打开背包,从包里取出刚从瑞贝卡那里进的几件新货。   “嗯嗯,我会小心的。”受埃弗莉影响,米莎的性格也很谨慎。她没有拒绝,收下了埃弗莉给的各种辟邪驱魔小配饰。   次日,埃弗莉在家中焦急地等待着,一直到夜晚,华灯初上,米莎才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出租车上下来。   谢天谢地,米莎看起来状态良好,并没有遭受什么伤害。   “你一定猜不到我今天遇到了什么!”看到门外迎接的埃弗莉,米莎快跑上前,拽着埃弗莉的手就想跟她分享消息,语气里满是兴奋和八卦。   “嘿,女孩们,晚饭准备好了,要是有什么想要分享的,饭桌上再说怎么样?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或许能带上我和你乔治亚祖父,我们都对后续的发展很感兴趣。”玛丽安奶奶笑呵呵说。   “哦,亲爱的祖母,我们当然不介意。”米莎松开埃弗莉,凑上前甜甜地在她姥姥姥爷额头上各吻了一下。   于是交流的地点从屋外转移到了餐桌。   米莎是下午放学后,跟新闻社同学一起出发的。   她扮作了摄影助理,跟在负责摄像的同学身旁,与另外两人一起,一行四人坐车来到医院,按老师给的信息,找到了杰西卡的病房。   杰西卡当时正在发脾气。   医生检查了她的伤口,化验了伤口周围那些脓包的脓液。他们告诉杰西卡,那些脓包只是真菌感染,很容易治疗,但她脸上的抓痕实在太深了,就是水平最好的医生来处理,依旧可能留下疤痕,如果她介意,可以找整形医师咨询是否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杰西卡无法接受自己会毁容的事实。医生离开后,她把父母赶出病房,在屋子里大发雷霆,把床单、被子、枕头统统丢到地上,推倒柜子,扯下帘子,抬脚在上面胡乱地踩。   “咔嚓”,新闻部部员们彼时刚好来到病房门口。透过大开的房门看到这一幕,缺德的摄影同学没有忍住举起相机,拍下了杰西卡暴怒的画面。   米莎非常震惊同学的胆大。她默默往人群里缩了缩身体。   事实证明,杰西卡是个很看重形象的人。上一秒还暴躁得像一头发怒的草原母狮,下一秒,当她循声朝外望去,看到以同班同学里奥打头的四名同学时,杰西卡一秒收敛怒容,清清嗓子,朝外面几人露出了一个因布满伤疤而显得有些狰狞的笑容。   “你们怎么来了……是来探病吗?”   里奥不好意思直说来意,就心虚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们,快进来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杰西卡显得异常高兴,连声邀请同学们进屋。只有走在最后的米莎注意到,在目光扫过小心翼翼站立在门外的父母时,杰西卡原本温和的表情陡然变得凶蛮狠厉。   “爸爸妈妈,在外面站着干什么,也一起进来呀。”她用与表情截然不同的、伪装出的甜腻语气催促道。   “啊啊……好的。”   门外看上去老实又胆怯的中年男女对视一眼,走进了病房。   ————————!!————————   猴爪在很多国家的故事里都有出现。   我记得我们国家有个老动画,就是讲的猴爪,隔壁四月一日怪奇事件簿有一集也是有关猴爪的,   然后还有好几部电影也和猴爪相关,还有人写过一本小说就叫《猴爪》。   不过我没有搜到猴爪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概念…… 第71章 猴爪:她远比想象中的更加富有   杰西卡明显误解了四人的来意,并对有人来探视她一事非常高兴。   为了照顾她的心情,让杰西卡在稍后的采访中更加配合,不再编造一些莫须有的话扰乱采访,四人不得不打起精神,陪着杰西卡聊起了天。   新闻社的成员来自学校各个班级。此行的四人之中,只有里奥和杰西卡是同班同学。   因此,在另外三人殷切的注视下,里奥不得不硬着头皮,带头跟杰西卡扯起了班里各种各样的琐事,其他三人则配合地当起了“氛围组”。   在四人的卖力表演下,虽然聊的话题没什么营养,杰西卡依旧被逗得前仰后合。整个病房里回荡着她有些做作的笑声。   可惜里奥和杰西卡虽共处一班,却没有什么交集。里奥活泼开朗,友人众多,杰西卡却在班里毫无存在感。因此,在绞尽脑汁都没能想到新话题后,里奥跟同伴们交换眼神,决定把采访一事提上日程。   “采访我?”   “是的。你也知道,我是新闻社的成员,杰西卡你在宿舍被未知野兽抓伤脸的事引起了很多人的恐慌,大家迫切想要了解那天发生了什么,也许你可以……”   “呵……呵呵……”   里奥的话还没说完,被一阵瘆人的笑声所打断。连米莎在内,四人都用惊恐的目光看着床上的杰西卡。她低垂着头,双肩脱臼了一样向下耷拉着,穿着病号服的身体随着笑声一抖一抖,惨白的病房灯自上而下,打在杰西卡身上,衬得她活像一只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假的,都是假的……亏我还以为学校里有人记得我,原来全是假的。看到我误会你们的来意,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笑。哈哈……哈哈哈……缺少关心的杰西卡,没有人爱的杰西卡,真是可悲,就因为长得没有那么漂亮,所以我活该被人忽视吗?!”   “不是的,杰西卡同学,我们当然也是关心你的……”里奥结结巴巴,试图解释。但他的话被直直飞来的一只枕头砸断了。   “别骗我了!什么关心,什么探病,都是假的,骗人的!你们,包括口口声声说我很特别的爱德华,全部都是骗子,骗子骗子骗子!会受到关注的只有那些长得好看的人,因为在这个世界,肤色就是一切,脸就是一切,你们之所以敢这样戏弄我,不过是因为我长得难看罢了……”杰西卡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嘶吼着,肆无忌惮地朝众人宣泄内心的负面情绪。   所有人都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给吓到了,也因此,当杰西卡抬起头,十指弯曲成利爪状,狠狠挠上她自己的脸时,大家都呆呆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阻止。   “都怪这张脸都怪这张脸都怪这张脸……”   杰西卡一边大喊,一边用力地抓挠着脸上的伤口。抓痕上的血痂被挠得块块崩裂,露出血肉模糊的内里,伤口旁边的脓包也在撕扯中破碎,黄色的脓液黏糊糊一大块,淌进了伤口,将本就不甚美丽的一张脸映衬得越发狰狞恐怖。   “杰、杰西卡!不要这样,都怪爸爸妈妈没用,我们多攒点钱,等你长大了去整容怎么样……”最后,还是杰西卡的父亲率先反应过来,冲上前畏畏缩缩问。   他得到的是女儿呲着牙齿,淬了毒一样的笑。   “晚了!我已经找到了更好的办法……不是看不起我吗?不是因为长相问题不肯接受我吗?我会让你们知道,谁才是这世上最美的人!”   语毕,杰西卡忽然扯开领口,从胸前取出一条用皮绳挂着的项链。   “新闻部的摄影师刚好抓拍了一张照片,我问他要来了电子版,你看看,这个是不是瑞贝卡所说的猴爪。”说到这,米莎暂停了讲述,掏出手机,给埃弗莉发了一张照片。   埃弗莉点开看了眼。略过照片中杰西卡癫狂可怖的脸,画面中间,最引人注意的莫过于女孩胸口的那条项链。   项链的项坠是一根干枯发皱的动物爪子木乃伊。爪子分小臂和手掌两部分,其中,与皮绳相连的小臂上缠绕着发黄的绷带,绷带缝隙间朝外支棱着稀疏的黑毛。小臂下方,干瘦的手掌一共有五根指头,看起来和人类的手有点像,但无论尺寸还是形状,都和人类的手有根本差异。拇指、中指向内弯曲着,食指是折断的,剩下两根指头直直伸展着。   猴爪这东西神出鬼没,基本只存在于传闻中,就连瑞贝卡也没见过真货。不过,瑞贝卡给埃弗莉形容过文献中记载的猴爪样子,和照片里的能对得上。加上那根断裂的食指与埃弗莉梦中猴灵的指头完全一致,因此,埃弗莉认为,那确实就是猴爪无疑了。   于是她朝米莎点点头,示意女孩继续讲下去。   “杰西卡抓着猴爪,大声许愿说,她要成为世界上最美的人。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猴爪原先笔直朝上的无名指‘喀嚓’一下弯了下去……”   众人还没从猴爪会动的惊悚场面中回过神,只听一阵电流不稳的“滋滋”声响起,头顶的灯忽然开始剧烈闪烁,频率越来越快,直至最后不堪重负,“啪”一下整个碎裂。   与此同时,外面的走廊里也传来了人们慌乱的呼喊。隔着一层马赛克玻璃,能看到病房外也漆黑一片,米莎由此意识到,不仅仅这间病房,一门之隔的走廊里,乃至整栋楼的电器都在那一刻出现了问题。   室内拉着窗帘,灯坏之后,整个病房陷入了片刻的黑暗。好在里奥反应迅速,冲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随着室外的阳光照入病房,众人的视野也终于恢复。大家转过头,齐齐看向倚坐在床上的杰西卡,还没来得及询问刚才的一切到底怎么回事,就被眼前的画面所震撼,一同陷入了失语。   “你们看到了什么?”   “是啊,我们看到了什么呢……”米莎感叹了一句,端起杯子,咕嘟喝了口热牛奶,脸上浮现一抹恍惚,“不是我故意卖关子,实在是当时的场景太诡异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米莎看到了埃弗莉——是的,没错,埃弗莉。   病床上的女孩,有着比缎子还光滑的金色发丝,清澈如海水的蓝眼眸,微带麦色的健康肌肤和精致立体的五官,她的双手攥着一条猴爪项链,病服包裹下的手臂看似纤瘦,实则覆盖着薄薄一层肌肉,强壮又结实。   米莎还在困惑为什么自己会在病房里看到友人,她的身旁,里奥已经惊讶地喊出了声:“安吉拉,你怎么在这?!”   一边说,一边情不自禁往前踏步,想要走到病床前。   站在米莎右边的摄像同学也不太对劲。他双眼含着热泪,直勾勾凝视着病床上的女孩,脸颊发红,神情亢奋,嘴里热切呢喃着“瑟拉迪雅果然没死”,举起相机便朝病床上的“埃弗莉”“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现场三个人,看到的杰西卡都是不同的相貌。   米莎知道安吉拉,那是里奥的女朋友,两个人青梅竹马,从小学开始一直上同一所学校,感情非常好。   至于摄像同学,米莎有听部长提到过,他似乎是瑟拉迪雅的狂热粉丝。   结合杰西卡向猴爪的许愿内容“让我变成世界上最美的人”,米莎恍然大悟。   “美丽”本来就是一个非常主观的概念,在一些人眼中美艳不可方物的女明星,在另一些人眼里可能还不及隔壁会笑着递上美味糕点的友善邻居,有些人喜欢瘦子,也有人喜欢肥胖症患者……   于是,猴爪采用了取巧的方式,它没有给杰西卡一张符合绝大多数人审美的脸,而是改变了杰西卡在每个人眼中的模样:在米莎心目中,她的好友埃弗莉就是世界上最美的人,所以米莎在杰西卡身上看到了埃弗莉;里奥与女友安吉拉深深相爱,在他眼中,杰西卡变成了安吉拉的模样;至于摄像同学,很显然,他是瑟拉迪雅死忠粉,他的偶像世界第一……   “最好笑的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埃弗莉摇头。   于是米莎颇带了些狡黠地继续道:“杰西卡从我们的反应中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取出镜子照了照,然后尖叫一声,一把丢掉镜子,大声质问说‘为什么我变成了埃弗莉!’——在她心目中,你居然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哈哈哈哈哈哈!”   “……”埃弗莉露出了便秘一样的神情。   虽然杰西卡认可她的相貌,某种程度上算是对她的认可,但埃弗莉真的很想劝告一下杰西卡,没事多看点电视杂志吧。她这辈子的相貌算是漂亮,但也没美到世界第一的程度,也就前世的普通校花水准,但凡多见见世面,也不会产生这样可怕的念头啊!   “反应过来后,大家都觉得杰西卡突然变成这个样子非常神奇,纷纷掏出手机给她拍照。然后,奇特的一幕出现了,明明在镜头里,我们看到的杰西卡还是各自心目中最美的那人,按下拍摄按钮后,出现在相册里的照片,却明明白白显示为杰西卡的脸……你看,像这样。”   米莎把手机相册打开,将里面疤痕交错、满脸脓血的杰西卡展示给三人。   “也许是猴灵的能力有限,无法欺骗物质世界的机械……又或者它不愿意浪费更多力量去完善杰西卡的这个愿望?”埃弗莉猜测。   从猴灵的攻击方式就能看出,它的能力偏向于精神操控。通过在精神世界扭曲埃弗莉的认知,让她相信自己已经毁容,等埃弗莉醒来,她的脸就真的会像梦中一样伤痕累累。   第二个愿望同理,猴灵并没有改变杰西卡的脸,只是改变了其他人看到杰西卡时,脑内浮现的画面。而改变相机拍摄的照片,涉及到了对物质世界的干扰,需要的是另一种性质的力量。   米莎认可地点了点头,然后有些感慨地说:“因为这种扭曲,就连医生眼中的杰西卡也变了模样。他们看不到杰西卡脸上的伤,所以也没办法为她崩裂的伤口处理。最后,是杰西卡的父母拿着酒精和棉签,亲自替杰西卡清理的伤口。”   “哪怕所有人眼中的杰西卡都已经变了模样,哪怕真实的杰西卡满脸是伤,丑陋不堪,在父母的眼里,她依旧保持着原本的模样,因为在他们心目中,女儿杰西卡就是世界上最美的人……哎,真让人唏嘘。”   埃弗莉也沉默了。   这世上有各式各样的人,有像杰西卡这样自卑、虚荣又贪心的女孩,也有娜塔莉那样为了母亲甘愿自我诅咒的孩子,有谢利这样对孩子不闻不问的失格父母,也有杰西卡爸妈那样一心为了孩子的家长……   如果杰西卡能够早点醒悟,用最后一个愿望把失控的一切都扭转回正轨就好了。她远比想象中的更加富有。   ……   ————————!!————————   我大学时候曾经买过一个月经杯,那个时候月经杯刚刚流传进中国,   所以我买的是欧美size,有点难塞,用了一次被我丢进行李箱收起来了,   然后大学毕业我把行李寄回家,我妈可能收拾行李时候翻出了它,   等我回到家的时候,我看到我的小侄子正拿着我的月经杯玩,   我妈不知道用途,拿它当玩具给了我的小侄子[小丑][小丑][小丑][小丑]   那画面真的太美了[裂开]   后来我偷偷把那个玩具扔掉了,   然后至今没敢跟家里人提起这件事[爆哭] 第72章 猴爪:第三个愿望   非常可惜,杰西卡并没像埃弗莉期待的那样迷途知返。   猴爪是非常邪门的巫术物品,在已经认主且三个愿望没有全用完的情况下,它是无法被丢弃或者抢夺的。无论偷、抢还是自愿赠予,在进入其他人手中后,它会很快原地消失,重新回到原主人身边。因此,只要杰西卡的猴爪还能许愿,埃弗莉就得避其锋芒。   于是,第二天,埃弗莉依旧请假,没有去上学。   她准备长期休假,一直休到第三个愿望也被许下,杰西卡再也没办法伤害到她,再回去给那个坏女孩狠狠一拳头。   米莎倒是没有埃弗莉的烦恼,她每天照常上学,规律地往返于学校和家,勤勤恳恳担任起了埃弗莉埋在学校的眼线,替好友监视杰西卡的一举一动。   据米莎通报,在被抓伤住院的第四天,杰西卡回到了学校。   因为相貌一直在变化,她不敢露出正脸,在学校时刻戴着口罩和帽子,就连吃饭也避开所有人,躲在角落一个人啃三明治。   即便如此,杰西卡依旧倔强地守着她的第三个愿望,死活不肯用。   直到那天,当着众人的面,爱德华约出隔壁班的“体操女神”妮娅,同对方表白。   两人郎才女貌,也都在感情空窗期,妮娅觉得爱德华这人不错,爽快同意了。   于是两名校园偶像成为正式情侣的消息一下子传遍了整个校园,连学校论坛都被屠了版。   看着手牵手漫步在校园的甜蜜恋人,杰西卡再也无法忍耐。在阴暗的角落,她取出猴爪,许下了第三个愿望:“我要让爱德华成为我的人,和我永远在一起!”   “喀嚓”,猴爪最后一根直立的小指向下弯折,代表愿望已被接收。   与此同时,走在路上的爱德华忽然像变了一个人,猛地抬手,把妮娅往地上一推,转身就朝杰西卡走了过去。   “你好,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觉得你非常特别,非常独特,深深吸引着我的目光……请问你愿意成为我的女友吗?”他深情地望着面前的口罩女孩,白皙的脸颊上浮现羞涩的红晕。   “……怎么回事,爱德华不是刚跟妮娅表白?”   “这是个恶作剧吗?太过分了吧……”   “那个女生是谁,有没有人认识她?”   目击这一幕的人全都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爱德华和杰西卡。   爱德华身后不远处,妮娅被几名女生搀扶起来,才刚走到近前,就听男朋友当着自己的面和其他人告白。妮娅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登时气得脸颊涨红,紧紧握起了拳头。   顶着妮娅愤怒的眼神,和周围人惊讶骇然的目光,杰西卡志得意满,高傲地仰起了她的头。   “是的,当然愿意。”她拿捏着腔调,朝爱德华伸出手。   “太好了,亲爱的,我发誓我会永远爱你的!”   爱德华惊喜无比,他一把攥住杰西卡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来回磨蹭,望向杰西卡的目光深情款款,让人联想到波光粼粼的湖水,无限涌动的春潮。   杰西卡脸颊发烫,几乎要溺毙在这迷人的目光中。   就在这时,斜刺里突然飞来一个拳头,狠狠锤在了爱德华脸上:“爱德华,你这个渣男!”   是才刚和爱德华交往就惨遭劈腿的妮娅。作为校体操队的队员,她娇小的身躯里隐藏着强悍的核心力量,不过一拳头,就把爱德华揍得脑袋偏转,嘴角出现了一缕血丝。   杰西卡立刻上前一步,隔开了妮娅:“嘿,疯女人,你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输了吗?比不过我就朝男人撒气,真是难看啊。”   “我呸,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连这种垃圾男人都要,你个饥不择食的臭*池!”脾气火爆的妮娅谁也不惯着,拎起拳头又给杰西卡脸上来了一拳。   “你……你竟敢这样对我!猴爪,我要让这个臭女人毁容,猴爪,猴爪……”杰西卡脸上的伤还没完全长好,被妮娅一揍,左脸颊的抓痕一时间又崩开朝外渗出了血丝。她怒不可遏,伸手就往自己胸前抓去,却只抓到一条空空荡荡的皮革绳索,系在绳索末端的猴爪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这也是当然的,毕竟她已经许完了三个愿望——哪怕第一个愿望猴爪并没有实现,但猴灵至少努力过,所以这个愿望也作数。她已经失去猴爪,和所有普通人站在同一水平线上了。”米莎语带嘲讽地感叹。   埃弗莉点头赞同,追问好友:“然后呢?”   “然后杰西卡和妮娅就这样揪着彼此的头发,打了起来——说真的,当时的景象非常荒诞,因为,你知道的,在我眼里,杰西卡无论身形还是脸蛋都和你一模一样,所以我看到的其实是戴着口罩的你和妮娅在打架……”   杰西卡比妮娅壮实,但缺少锻炼,无论力量还是技巧都打不过妮娅。眼看她就要在扯头花大赛中遗憾落败,旁边的爱德华终于忍不住插手了。他横插一脚,挡在了杰西卡面前,愤怒地告诉妮娅,自己和她只是玩玩,他真正喜欢的人是海伦娜。   “……海伦娜?等等,你在说谁,谁是海伦娜?”杰西卡脸上嚣张的笑没能持续多久,就被愤怒和不悦所取代。她追着爱德华,盘问海伦娜是谁,爱德华却像根本察觉不到她的嫉妒,满脸甜蜜地摸着杰西卡的脸说,她就是他的海伦娜。   ——所以海伦娜到底是谁?   埃弗莉歪歪头,满脑袋问号。   米莎“啪”地打了个响指:“谁是海伦娜,这是个好问题。如果你在学校里问,我敢说十个学生有九个半不知道这条消息,但我,你最最可靠的伙伴米莎,刚好知道这条秘辛。埃弗莉,也许你听人提到过,爱德华的母亲早早就和他父亲离婚了,他现在的母亲是他的继母?”   埃弗莉点头。   因为爱德华是“校园皇帝”,一举一动都十分引人关注,所以有关他的八卦也最容易在学校流传。哪怕埃弗莉根本不关心,也曾在路过时偶然听人讨论过,说爱德华虽然由继母养大,但两人关系很好云云。   不过没头没尾的,米莎为什么要单拎出这点,难道说……   “没错!你已经猜到了对不对?!虽然大家平时都叫爱德华继母为格林伍德夫人,但她的名字其实是海伦娜——也就是说,我们绯闻不断、深受女生欢迎的‘校园皇帝’爱德华先生,他其实一直痴迷着他的继母呢!”   “……”   这么刺激的吗,不愧是自由米利坚,大家的精神状态都很棒呢。   埃弗莉有种不知该如何吐槽的感觉。   无论如何,杰西卡把三次愿望都用完了,对埃弗莉是好事。   如今已经是高中阶段,课上教的知识点越来越深,就算是埃弗莉,也需要认真听课,课后多多研读参考书,才能把知识点吃透。这种时候长时间休假,会影响埃弗莉的学习成绩。   因此,在杰西卡失去猴爪后的次日,埃弗莉就“身体好转”,恢复了上课。   课间换教室时,她在学校走廊偶遇了杰西卡。彼时,爱德华正跟牛皮糖一样死死黏在杰西卡身边,望向杰西卡的眼神黏稠得仿佛能拉丝,而杰西卡则皱着眉头,一脸的嫌弃和不耐烦。   埃弗莉怀疑杰西卡已经知道了海伦娜的真实身份,不然没道理之前还那么爱,突然就态度大变——顺带一提,尽管杰西卡戴着口罩,埃弗莉还是认出,杰西卡在她眼中的形象是前世某知名“地球球花”。   谁又能想到呢,隔了一个时空,自己再次目睹球花天颜,居然是在同学的身上。   想起猴爪实现杰西卡第二、第三个愿望的方式,埃弗莉一阵唏嘘。不过,一想到杰西卡用猴爪诅咒自己毁容,埃弗莉瞬间不可怜她了。   不仅不可怜,等到这天放学后,埃弗莉还找了个没人的时候,拿垃圾袋从背后罩住杰西卡的脸,把她拽到隐蔽的角落,朝杰西卡身上狠狠揍了几拳。   杰西卡应该庆幸,埃弗莉有所防备,并没有真正中招。否则,等待杰西卡的就不是简单的几拳头,而是更加狠辣的报复了。   平白挨了一顿揍,杰西卡非常恼怒。但她在学校树敌颇多,尤其在斩获“校园皇帝”爱德华后,杰西卡跟花孔雀一样,在学校跳得厉害,和不少女孩结下了梁子。因此,她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谁揍了她,只能恨恨咽下苦果。   但埃弗莉的报复还没有结束。   她拜托米莎帮忙紧盯爱德华,然后找了个对方落单的时候,拦住了他。   “你被超自然力量迷惑了,你知道吗?”   “什么?”爱德华皱着眉,试图避开拦路的埃弗莉,“我还有事要找我女友,可以别挡道吗?”   “清醒一点如何呢?”埃弗莉欺身上前,朝爱德华举起一只手。   身为体育生,爱德华反应极快,下意识要格挡,但埃弗莉接受过系统训练,在格斗术上明显比外行人爱德华更加厉害。两人缠斗了没几招,爱德华就被埃弗莉用膝盖死死压住脊背,趴在了地上。   “你要做什么,放手!”   埃弗莉没有理会爱德华的怒吼,用一只手捏住他下巴,另一手从口袋中掏出一枚银色十字架,直直按在了爱德华额头。   “滋滋……”   白银十字架甫一接触爱德华皮肤,立刻激起一股浓重的黑烟。明明男孩额头的皮肤依旧保持着完好,空气中却飘散着某种东西烧焦的臭味。   与此同时,爱德华原本暴怒偏执的眼神逐渐平静,因愤怒而涨红的脸颊也瞬间变得惨白。他侧头看了看埃弗莉,又低头望一眼自己,脸上浮现挣扎与恍悟:“我、我这是……”   “这枚十字架只能维持你五分钟清醒,时间比较紧,你听我说。你现在因为某些力量的影响,将杰西卡当成了你真正喜欢的人,对她产生了偏执的感情。想要摆脱这种状态,你需要准备鼠尾草、未经加工的粗盐、犰狳的甲壳、放了乳香没药等七种神圣香料的木柴……”   埃弗莉将瑞贝卡花重金从驱魔师群组收购的解咒配方和仪式要点讲了一遍。担心爱德华记性不好,她还专门手抄了一份要点,一并塞给了他。   “解咒的材料和仪式都需要你自己准备,如果有信得过的人,你也可以全权委托给他们。此外,这里还有另一枚十字架,当你的意识再度被猴爪影响,对杰西卡产生爱意时,别忘了你清醒时的感觉,以及此刻的真正想法。如果理智实在无法压住感情,你可以使用十字架让自己重新清醒,不过它只能用一次,用完就没了,不到紧急关头千万别乱用。”   说罢,埃弗莉把第二枚成套的白银十字架放在盒子里,放到爱德华面前。   等男孩拿走盒子后,埃弗莉自觉大功告成,松开了压在爱德华背上的膝盖,功成身退。   ————————!!————————   我想聪明的孩子已经猜到接下来的老套走向了,   让我看看吧,   到底谁是最最最最最聪明的聪明蛋,   第一个猜到的人,我将授予你“世界第一聪明蛋”称号,以及小红包一个! 第73章 猴爪:【4W营养液加更】   埃弗莉此次为了替爱德华解咒,也算是煞费苦心,耗资甚巨。   她想着,爱德华毕竟还很年轻,前途也一片光明,就这样被猴爪影响,从此被迫与杰西卡绑定也挺可惜的,能帮就帮一下好了。不过仪式的准备十分繁琐,还需要选在月圆之夜,埃弗莉固然好心,也没善良到愿意把一切大包大揽的程度。所以把东西塞给爱德华后,她就没再关注那两人的恩怨情仇。   毕竟,就算是纯粹的恋爱脑,那也是有脑子的,当理智与感情产生冲突时,想一想过去那个头脑清醒的自己,再想想她的叮嘱,傻子也该知道怎么选吧?   至于购买道具和解咒法的支出,埃弗莉打算等爱德华成功解咒后再问他讨要回来。   结果,埃弗莉这一等,就等到了学期末。长长的一学期过去,都快放春假了,爱德华依旧和杰西卡形影不离,好得仿佛一对连体婴。   学校里,在其他恋人分分合合绯闻不断的时候,唯独这对校园情侣一直没有分手。时间一久,就连周围的同学都开始觉得这两人是真爱,从一开始的打趣、调侃、不看好转为了敬佩与认同。   “别说,虽然一开始爱德华劈腿的时候,我觉得这两人很恶心,但看久了忽然觉得,他们这样也挺好的。”   “是啊。他们一定非常相爱,尤其是爱德华,简直无时无刻不黏着杰西卡……不过,杰西卡不是黑人吗,怎么我看着她肤色挺白的?”   “嘘,别在公开场合谈论别人的肤色,很不礼貌。”   “……”   埃弗莉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她交给爱德华的解咒材料不算难找,顶多需要花一些钱。爱德华家境不错,不像缺钱的样子,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怎么还和杰西卡在一起?   要说是解咒被杰西卡阻拦了,看着也不像,因为就埃弗莉的观察,杰西卡现在是单方面在被爱德华纠缠。她对爱德华本来就没什么深厚感情,更多的是虚荣心作祟,新鲜劲早就过了。加上成为情侣后,爱德华随时随地黏着杰西卡,一点私人空间都不给她,感情太沉重,杰西卡早就有些受不了了。   思来想去想不明白,埃弗莉干脆趁两个班级一起上课,找机会直接询问爱德华。   “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有解咒吗?”看到有意接近的埃弗莉,爱德华不等她开口,就先一步问道。   埃弗莉点头。   爱德华笑了笑:“说起来,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谢谢你。为了帮我找到那个十字架和解咒法,你应该花费了不少精力吧。但我仔细思考后,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我和海伦娜……我是说,我和杰西卡很相爱,我们彼此都对对方很满意,不想改变或结束。所以,谢谢你,埃弗莉,但我放弃解咒了。”   “你真的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埃弗莉怀疑爱德华已经被猴爪的力量彻底侵蚀,丧失了理智,一时间有些后悔,早知道当初就费一些工夫,直接联系爱德华家人了。   原来在感情面前,理智这样不堪一击吗?   “我给你的十字架呢,我觉得你现在不太清醒,需要抖一抖脑子。”她严肃询问。   “那个啊,我已经用掉了。”面对埃弗莉的质疑和不解,爱德华笑得依然没心没肺,好似压根不知道烦恼为何物,“在我凭借满腔爱意做下放弃解咒,与杰西卡永远在一起的决定时,我使用了那枚十字架。我想要确定,当时的想法到底是你所说的‘超自然力量’作祟,还是真的出自本心。”   “然后呢?”   爱德华弯起眼睫,碧蓝的眼珠像蕴着漫天星光,目光缠绵又甜蜜:“然后我发现,清醒状态下的我,经过深思熟虑,依旧愿意继续当前的状态,和杰西卡在一起。所以我放弃了解咒。”   “你……那你明不明白,你只是把她当成了海伦娜的替身?”   “我当然清楚,但这样又如何呢?”说到这,爱德华脸上的笑缓慢收敛,双眼睁大,表情严肃,英俊的面容上不知为何显出了几分残忍与冷酷,“那个人、海伦娜她本来就不是我能触碰的存在。能像现在这样,用虚假的快乐填补内心的空洞,我已经很满足了。所以我会按杰西卡期待的那样,永远永远和她在一起的,谁让她要用非人的力量招惹我呢,造成的后果,当然得由她自己来承担。”   “……”   行吧,看来爱德华也不是什么善茬。   不过,他的话说得不错。先撩者贱,事情是杰西卡挑起的,爱德华这样对她,也是杰西卡自作自受。   嗯,行吧,既然当事人都说无所谓了,还颇有些乐在其中的样子,那就不多管闲事了……至于她买道具的那些钱,就当爱德华替她折磨杰西卡的“佣金”吧。   埃弗莉本来以为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已经算结束,没想到,春假结束后,当众人回到学校,继续学业时,一个重磅消息在校园里流传开来——爱德华死了。   他是在春假快结束时,和女友杰西卡一同外出,意外坠河淹死的。   事发地点在米卡诺郊区的一个公园,那里环境幽静,人迹罕至,除了杰西卡,没有任何目击者。   根据杰西卡的证词,两人当时正在河边散步。杰西卡拿了面包屑喂鱼,不小心把心爱的手链丢进了水里。爱德华见状主动下水,帮她寻找水中的手链,没想到河水比想象中深,加上初春的水比较寒冷,爱德华不慎溺水,淹死在了河里。   爱德华的父亲和继母并不认同杰西卡的说法。他们坚称自己家孩子水性不好,不会做这样危险的事,一定是杰西卡不堪爱德华日复一日的纠缠,动手把他推进了河里。   可杰西卡和爱德华在学校的甜蜜学生们有目共睹,加上杰西卡事后哭得梨花带雨,悲伤之情溢于言表,因此,警方最后还是将此次案件当成了一次意外结案。   “杰西卡可真可怜,她和爱德华那样相爱,他却先一步去了天堂……”   “你真这样觉得?难道你没发现,爱德华的爱很沉重吗,无论她在哪里在做什么,一旦他给她发消息,杰西卡必须立刻回复,否则就会被他不停打电话骚扰,他还会等在教室和宿舍楼前蹲点堵她。有好几次,我看到杰西卡控制不住朝他发火,她好像都被他缠得神经衰弱了。”   “那只是她脾气不好吧。爱德华是真的很有绅士风度,就算这样依旧愿意包容她的任性……希望天堂的爱德华能够安息。”   “……”   学校里绝大多数同学都很遗憾爱德华的死亡,并对杰西卡的遭遇表示同情。只有少部分人察觉到这对校园情侣相处时的异样,对爱德华的死因产生了怀疑。   埃弗莉正是这一小部分人之一。   她不觉得爱德华会那样鲁莽,就为了捡一条手链在寒冷的天气冒险下水。他爱的又不是杰西卡——就像杰西卡不爱爱德华,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执念、一座奖杯、一枚装饰自己的荣誉勋章一样,这两人的感情很假很脆弱,完全禁不住任何一点考验。   也许杰西卡再也受不了他的纠缠,故意动手,又或者两人产生了争执,杰西卡不小心把爱德华推进了河里。总之,绝不是爱德华主动下水的。   可惜埃弗莉没有证据,光凭猜测无法定死杰西卡的罪。   就在她为一条生命的凋谢而惋惜,为“罪人”逍遥法外而不爽时,意料不到的报应出现了。   爱德华的葬礼是在他死去后的第七天,也就是春假结束的第二天。据说,因为杰西卡和爱德华的父母闹得很僵,杰西卡并没有出席男友的葬礼。   葬礼结束的当晚,学校里出现了一个恐怖的人影。   那是个高高壮壮的年轻男孩,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脸庞浮肿,脚步蹒跚,缓步行走在校园里,所经之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水痕。   半路上,有一名巡逻保安遇见了人影。他以为那是夜游的学生,冲上前阻拦,被男孩青白如死人的脸色吓了一跳。   当保安盘问人影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在学校乱走时,人影的回答是,他要来寻找他的女友杰西卡。   “我……我们说好的……要永远在一起……”他大着舌头,不太流利地说。   因为距离太近,在人影张口时,保安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臭气。他皱起了眉,正准备呵斥学生,赶他回寝室睡觉,就在这时,保安的手电角度变化,直直打在了人影脸上。   看到那熟悉的轮廓,他终于感觉到了不对。   眼前的人,怎么长得那么像学校里那位人气极高的橄榄球选手?可是不对,他不是已经……   “啊啊啊啊啊!”   后知后觉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谁,保安发出了一阵惊恐的尖叫。   好在,爱德华的“尸体”并没有袭击保安。他越过巡逻人员,一摇一摆,继续艰难地行走在夜晚的校园中,直到最后,来到了杰西卡的宿舍门口。   没有人知道身为尸体的爱德华是如何越过宿舍楼下重重门禁的。   当隔壁寝室的女生吉娜被走廊外的响动吵醒,打开门看时,她看到,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一身黑衣的“爱德华”正直挺挺站在杰西卡寝室门口。   他的面容还维持着生前的模样,只是脸部肌肉有些松垮,像融化的蜡油,软趴趴耷拉着,让他看上去无端苍老了几分。在他的脚下,干燥的地面积攒了一大团腥臭的黑色水渍。   “杰西卡……杰西卡……开门呀……”   爱德华温柔而病态地呢喃着,上半身前倾,像钟摆一样一下接一下,用额头撞击着紧闭的房门,发出极度规律的“笃笃”声。哪怕额头皮开肉绽,露出下方森森白骨,依旧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那名女生吓得当场晕倒了。   当她苏醒后,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告诉其他人时,大家都以为她产生了幻觉。   因为杰西卡门口除了一滩腥臭的水渍,什么也没留下。   杰西卡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有人受不了那摊水渍的气味,用拖把将它清理了。奇怪的是,即便如此,每当人们经过杰西卡寝室门口,依旧会闻到奇怪的臭味。   到了放学时,味道已经浓烈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气愤的学生找到宿舍管理员,让她帮忙打开了杰西卡宿舍的门。   在独居的女生床底下,她们找到了气味来源。   那是爱德华腐败的尸体。   ————————!!————————   奋斗了一个月,我今天给自己放假来着的,玩了一天   刚刚发现满4万营养液了,加更走一个~   遗憾的是没有聪明蛋得奖,我觉得这是个很老的套路了呀,“永远在一起=死了也要缠着你”什么的[求求你了] 第74章 百物语:第五个人   女生宿舍惊现死尸,事情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正在校图书馆查阅资料的杰西卡也被找到,配合调查。   起初,很多人怀疑杰西卡悲伤过度,潜入墓地偷偷掘出了爱德华的尸体。他们同情这对情侣的遭遇,为杰西卡的痴情感动不已,并真诚建议这个可怜的女孩去看看心理医生。   爱德华的父母很快收到消息,赶到学校,匆匆带走他的尸身,重又葬回了他的墓地。   然而,当天晚上,腐烂越发严重的爱德华再一次离开坟地,出现在了女生宿舍,像昨日一样用白骨森森的额头敲击门扉。   第三、第四晚依旧如此。   期间,杰西卡一直惊恐地窝在宿舍,哪里也没去。学校里也接连不断有人目击夜晚独自行走的爱德华尸身。   至此,人们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因为事件太离奇,甚至惊动了教会。   教会的牧师亲自给爱德华的躯体念诵经文,送他的亡魂去往天堂。仪式结束后,他的家人将爱德华送往殡仪馆进行了火化,并将他的骨灰重埋进了空空的棺木。   自那以后,爱德华的坟墓没有再发生过任何异样,人们都以为爱德华已经在牧师的引渡下,放弃执念,去往了天堂。   唯独住在杰西卡隔壁寝室的女生吉娜不这样觉得。   “我神经比较纤细,经常被细微的响动吵醒。因此,只有我知道,每天晚上,爱德华的亡魂依旧会穿越重重阻碍,来到杰西卡门口。你们应该听说过,杰西卡痴迷神秘学,会一些小手段。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变成鬼魂的爱德华始终无法顺利进入她的房间,只能日复一日徘徊在她的门外,用额头撞击她的房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像这样——笃笃……笃笃……”   女生站直身体,面无表情,额头向前一点一点,模仿着鬼魂撞门的姿态。烛火下,无论是她有意压低的声音,还是微微上翻的眼睛,都透着十足的诡异,看得人脊背生寒。   “爱德华和杰西卡曾经约定过,要永远在一起。于是,即便一方已经死去,依旧会拖着残破的身躯,跨越千万重阻碍,执着地回到恋人的身边,与对方重聚……就这样,爱德华不停不停地撞着门,每一次撞击,他的额头都会突破门扉,前进一点点。我觉得,迟早有一天,他能够破除阻碍,与杰西卡见面。到时候,想必我的失眠症也将得到彻底治愈吧。”   话音落下,她深吸口气,“噗”地吹灭了手中的蜡烛。   最后的烛火熄灭,整个科学实验室里瞬间漆黑一片。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四名学生咽了口口水,依次开始数数。   “一。”第一名学生率先出声。   第二名学生紧随其后:“二。”   然后是第三名学生:“三。”   三个人数完,终于轮到刚才讲述爱德华故事的吉娜。听着室内粗重的呼吸声,她紧张地绷着嗓子,小心翼翼数出了“四”。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安静等待着。黑暗的教室里一时间落针可闻。   一秒,两秒,三秒……就在大家以为传说是假的,根本不可能召唤出鬼魂时,漆黑的角落,一个幽幽的嗓音响起。   “五……”   “啊啊啊啊啊!”   “出现了,这世上真的有鬼!”   学生们慌乱的叫喊声接连响起,其中一个人距离窗口比较近,摸黑跑到窗户前,“哗啦”一把拉开厚实的遮光帘。外界的阳光重又照射进科学实验室,明亮的光线下,四人看到教室的角落,正站着一个双手抱胸,满脸带笑的年轻女人。   她穿了一身有些复古的西装外套配包臀短裙,脖子上戴着条红格纹丝巾,年纪在三十上下,长长的金发垂到臀部,看上去不像学生,估计是某位老师——卡塔克中学作为一所私立学校,师资力量雄厚,教职工数量众多,即使在这里学到毕业,学生也不一定能认识所有老师。   “抱歉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们了?我刚刚路过这里,听到里面有人在倒数,就没忍住跟着数了一声。”女人站在紧闭的房门口,朝四人挥挥手,脸上露出一抹歉意的笑。   “哎,原来是老师啊,吓死我们了。”   “还以为能招鬼的传说是真的呢。”   四名学生总算放下了心。   “传说?什么传说?”   “我们在玩一个从霓虹国传来的游戏啦。据说,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四个人手持蜡烛,依次讲鬼故事,每个人讲完吹灭一根蜡烛,等到四根蜡烛都熄灭后,再进行报数,会发现房间里多出了一个不该存在的第五人,那个第五人就是被鬼故事召唤来的鬼魂。”   “哇,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金发女人笑眯眯地感叹。   四人中名唤布莱特的男生摊摊手:“一点也不有趣,我们刚才真是差点被老师吓死。”说完,回想起刚才四人组被吓得哭爹喊娘的样子,他自己首先没绷住,笑出了声。   “我是布莱特,学校超自然研究社团的社长。那三个是我们社团的社员,巴伦、达尔西和吉娜。我们刚刚在进行本周的社团活动。老师你是教什么的,我们好像没见过你。”   “你们好,我是贝琳,是视觉艺术课老师,如果你们对雕塑感兴趣,欢迎选修我的课……原来你们是超自然研究社团的,我这边刚好知道一些提升运势的小法门,反正也闲着,或许你们有兴趣听我分享一下?”   “真的吗?太好了,我们非常感兴趣!”   ……   由猴爪引发的一系列混乱,一直到爱德华的尸体被焚烧后才落下帷幕。虽然有传言说,杰西卡至今依旧被爱德华的鬼魂纠缠着,但埃弗莉一点也不关心。无论发生什么后果,都是杰西卡自作自受。   相比之下,她更关注的是即将到来的SAT考试。   过完暑假就是11年级,这是备考大学的关键一年。埃弗莉提前查过资料,为了提升竞争力,在这一年,她需要保持高GPA的同时准备SAT考试。她心仪的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要求SAT成绩1300分以上,这个要求不算特别难,但也不能疏忽大意,她最好10月就下场考试,这样,一旦考得不好后续还有充足的机会刷分。   学业之外,埃弗莉还需要继续在网球场上发光发热。一份亮眼的体育成绩,可以显著提高在申请大学时的竞争力,是个很好的加分项。   虽然这样多线运营有些累,但既然已经有了想去的大学,当然要不惜一切全力以赴啦。   为此,10年级结束后的暑假,当所有人都在阳光下尽情释放着青春活力时,埃弗莉每天都会花一些时间每日刷题,巩固各种知识点。等升上11年级,除了课外活动,她更是将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做题上。   不过,米卡诺毕竟是位于偏远地区的不知名小城市,哪怕卡塔克已经是全市最好的私立中学,这里的学术氛围依旧不是埃弗莉前世的普通高中能比的。班级里,像埃弗莉这样早早确定了目标并提前就开始准备的人在学校居然属于少数派。绝大多数学生还在忙着谈情说爱,争风吃醋,或者在球场上挥洒汗水,张扬青春风采。   “这里一年的学费可要3万米刀呐,他们进来私立难道不是为了考大学吗,为什么一点紧张感也没有?”被同学们的松弛状态给惊到,埃弗莉私下询问米莎。   米莎朝她无奈耸肩:“其实,如果不是埃弗莉你早早带着我准备,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勤奋学习的。因为,你瞧,11年级才刚开始,总给人一种准备时间还长的感觉,一点也着急不起来。”   “……”   好吧,这种状态倒确实很契合埃弗莉对美高生的刻板印象。   无论周围人如何,埃弗莉按照自己的规划,11年级刚开学就报名了10月场的SAT考试,并在考试中取得了1487分的成绩。   嗯,马马虎虎,还有进步空间。   和埃弗莉一样,米莎也报考了10月的SAT考试。不过,她的数学比较薄弱,拖了后腿,所以只考了1203分,距离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要求的成绩还差100分左右。   “真羡慕你,埃弗莉,一次就过的话,接下来一学年你只用操心学业和网球竞赛了。如果我的数学也有你这样好就好了……”晚上,米莎坐在书房电脑前,单手托腮,发愁地看着自己的成绩单,没忍住叹了口气。   “11、12月都能再考,到时候把分数刷上去就行了。你如果需要补课,我可以教你。”   “不用啦,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准备去找隔壁班的吉娜请教一下——你知道吗,她这次SAT考试数学居然拿了满分!这简直不可思议,明明8月那次SAT她只拿了350分,她一定是掌握了什么学习的诀窍!”   “吉娜?”   “就那个自称神经非常纤细,却加入了超自然研究社团的吉娜啦。”   “哦哦,她呀……她这次数学居然拿了满分吗?”埃弗莉扫一眼自己的成绩单。有上一世的记忆和这一世的努力在,她的数学成绩还挺不错,但即便如此,800满分也只拿了775,丢掉了25分。埃弗莉记得这期有一道题还挺狡猾,玩了些思维游戏,这种情况下,吉娜的数学居然能拿满分,确实很不可思议。   而在综惊悚片世界里,有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事出反常必有妖。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一条:注意提示。   突然变好的数学成绩,加上“超自然研究社团”这个高危身份,埃弗莉瞬间警觉。   当然,万事也不能太绝对。万一吉娜真的就是苦心钻研,突然爆种,把握了数学的学习窍门,才考出了这等好成绩呢……   因此,思来想去,埃弗莉决定明天和米莎一起去找吉娜取取经,看看到底怎么个事儿。   ————————!!————————   *被迫打破章节标题只有两个字的规律[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百物语游戏,最初的版本是要凑齐100个人玩,但是这很难,所以经常看到的变种是4人玩,因为4是个和死同音的不祥数字 第75章 幸运浮雕:一个面目模糊的石膏小人   找到吉娜的时候,她正被好几人围在中间,叽叽喳喳问问题。   看来,不止米莎,其他学生也都听说了吉娜数学满分的消息,都是聚集过来找她打听情况的。   和兴奋八卦的同学们不同,人群包围下的吉娜眼神发直,目光虚虚落在空中某处,看上去有些呆滞,像是在发呆。   “……吉娜,吉娜!好了,别卖关子了,快说呀,你数学拿到这么高分数的诀窍。”站在她左边的女生可能和她关系很好,见吉娜一直神游天外,不由得伸手推了推对方。   “唔……哦,你说那个啊。”吉娜被女孩一推,眨眨眼睛,面部表情终于恢复了鲜活,“不好意思,可能这两天熬夜累到了,我注意力有点难以集中。”   “没事没事,我们理解你。”   “吉娜一定是在认真学习,才会累到的。”   “其实也没有……”得到了女孩们的一致夸赞,吉娜的脸上浮现些许不好意思。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石膏小人:“其实,我之所以能考满分,都是多亏了它。”   “这是什么?”   “这个叫‘幸运浮雕’,是波西米亚人的保护神和幸运象征,也是带给我满分成绩的幸运之源。”吉娜将小人放在桌子上,给大家360度展示。   刚看到那只石膏像,埃弗莉的危险预警立刻了反应。因为过分的恐惧,背上冷汗嗖嗖直冒,心脏在胸腔疯狂鼓噪,仿佛下一秒就要顶破胸腔。   好在,佩戴在身上的预警挂坠并没有反应,刚才那一眼也没让埃弗莉产生头脑晕眩、深深入迷等精神被污染的征兆,说明仅仅只是观察这只石膏像,并没有什么危险。   为避免反应过度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埃弗莉强压下转身逃跑的冲动,站在距离石膏像最远的位置,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仔细去看那只雕像。   石膏像只有半个手掌高,形象是一个面目模糊的小人。它保持着站立姿态,头顶戴着一个形似光圈、棘刺环绕的金属冠冕。   因为小人看不清脸,因此,所有人在看到雕像时,目光第一时间就会被那个冠冕吸引走。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金属做的,在阳光下,整个冠冕竟散发着淡淡的红色。   吉娜伸出手指,指腹在冠冕的红色棘刺上轻轻扫过,脸上又一次出现了刚开始的恍惚神色:“当然,看大小就知道,这只是个粗劣的仿制品。‘幸运浮雕’的本体是一座巨大的青铜雕像,现在还立在捷克的布拉格查理大桥上呢。”   “既然这样,为什么这个雕像还能保佑你考试成功呢?”一个女生好奇地问。   吉娜笑了笑,竖起一根指头,将犹带伤痕的指腹展示给众人看:“因为我使用了借运的咒语。”   “借运咒语?”   “嗯,这还是贝琳老师教我的。准备三座石膏半身像,无论什么尺寸都可以,在满月的夜晚12点坐在三座石膏像的中间,面朝西北方,点燃一根蜡烛,用幸运浮雕冠冕上的棘刺刺破手指,把鲜血滴到冠冕上,然后默念一段咒语。等到冠冕颜色发红,借运仪式就完成了,我们手中的幸运浮雕将和它位于捷克的本体产生联系。这时候只要保持随身携带,浮雕会保佑我们学业有成,灵感不断。”   “真的这么有用吗?”   “你不会是开玩笑的吧。”   “骗你们做什么,当然是真的。不然,就凭我之前的数学成绩,怎么可能在这次SAT拿到数学满分?”   尽管吉娜信誓旦旦,依旧有人满脸质疑。吉娜见状有些不高兴,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又摸出两枚面目模糊的石膏小人。   “我这边还有两个没用过的幸运浮雕,你们看,头顶的冠冕还是原本的青铜色,还没做过借运仪式。谁要是不信,拿回去试试不就知道了,刚好两天后就是满月……谁要?”   众女生彼此对视一眼,可能是觉得试一试也没损失,纷纷举起了手。   “给我给我!”   “吉娜,让我试试吧,这么有趣的仪式我还没玩过呢。”   “给我啦,我们可是关系最好的朋友!”   “……”   整个教室一时间热闹得像大甩卖现场。   埃弗莉已经察觉到石膏像的不对劲,自然不可能伸手讨要。不仅如此,她还拽住了有些意动的米莎,隐晦地朝好友摇了摇头。   看到埃弗莉的表现,米莎默默缩回了手。   埃弗莉躲到隐蔽的角落,掏出手机给石膏像拍了个照,然后拉着米莎,离开了这间空教室。   “埃弗莉,怎么了,那个石膏像有问题吗?”远离教室后,米莎好奇问。   埃弗莉点点头:“你也多警惕一些吧,见识过猴爪那样的东西,就应该知道,这世界上不存在不劳而获的事情。想要有所得,必然要付出些什么,尤其当你许愿的对象是超自然存在时,代价绝对会比你得到的东西沉重好几倍。”   米莎吐吐舌头,高举双手作投降状:“知道啦知道啦,我知道错啦。谁叫吉娜把功能吹得那样天花乱坠,让我不由得心动了呢……所以,埃弗莉,快告诉我,那东西到底哪里不对,难道是什么邪恶的巫术道具吗?”   “我也不知道,反正那个石膏像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你可千万别乱碰,数学成绩我会帮你补习的,对我的教学能力有点信心行吗?”   “嗯嗯,我绝对不碰。”   得到米莎再三保证,埃弗莉这才放下心。她打开手机相册,把刚才偷拍的石膏像照片发给瑞贝卡,然后编辑文字,将刚才的所见所闻也一并发过去,询问瑞贝卡是否听说过类似的事。   [?]   [幸运浮雕?借运仪式?那是什么,我完全没听说过。]   [稍等,我群组里问问啊。]   瑞贝卡发来了疑问三连,然后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埃弗莉知道她在摇人,就先把对话框移到一边,打开搜索引擎,搜索捷克那座“幸运浮雕”本体的相关情报。   “幸运浮雕”是捷克的国宝。它是一座头戴光环状冠冕的青铜雕像,不看脸,光只看造型,确实和小石膏像有几分相似。   雕像雕刻的是一位名叫扬·聂波姆斯基的红衣主教,公元14世纪,这位主教因拒绝向国王泄露皇后的忏悔内容,被国王下令扔进了伏尔塔瓦河。神奇的是,当主教的身躯被河水淹没的那一瞬,人们看到天空出现了五颗璀璨的星星,教会因此追封这位主教为圣徒,他的雕像也成为了只要触碰就能带来好运的幸运物。   不过,说是“幸运物”,其实更多源于当地人的文化与信仰,有关它带给人幸运的实例,埃弗莉搜了半天没搜到。   这样一个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效果的浮雕,真的能借给人好运吗?还是说,那些石膏小人只是假借了“幸运浮雕”名号的披皮产物呢?   埃弗莉更倾向于后者。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瑞贝卡的回复来了。   [我帮你问了,群组里的大家都说没听过这种仪式。我怀疑那是有人生造出来的仪式,或者干脆是某些邪恶仪式的变种,因为月亮在代表纯洁的同时,也象征着神秘、狂乱和不安,而月光中蕴含的无序与混乱,会在月圆之夜集中爆发。]   [亚里士多德和希波克拉底都曾说过,满月会导致人类癫狂,这句话虽然太过绝对,但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因此,在进行净化和祝福相关的仪式时,一般会避开满月,而选择在满月前后、月亮不那么圆满的时候进行。只有白水晶等少数材料能够免疫月圆夜的狂乱特质。此外,一些带有诅咒与污染性质、与负能量相关的仪式,也会集中在月圆夜。]   [因为没有咒语,所以到底是怎样的情况,我们暂时没办法分析出来。总而言之,无论那仪式到底有没有效果,小小姐最好不要尝试咯~]   埃弗莉“啪啪”打字:[了解了,谢谢。]   [对了,最近店里又来了一批好东西,你有空可以来看看,照顾照顾我的生意。]   埃弗莉:[OK,这周末就来。]   跟瑞贝卡约好了周末交易,埃弗莉把手机递给米莎,让她看瑞贝卡发来的内容。   她的本意是让米莎多了解一些神秘侧知识,免得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和今天一样傻乎乎上套。   没想到,才隔了一天,米莎就抓着一张纸条,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神秘兮兮塞到了埃弗莉手里。   [不是要咒语吗?给,我弄到了。]米莎在手机上给埃弗莉发消息。   为避免两人的好友关系暴露,在学校里,她俩一直是这样交流的。   埃弗莉:[???]   [你从哪弄来的咒语?]   米莎:[问那两个拿到石膏像的女生要的。嘿嘿,米莎我朋友很多的哦。]   [……]   埃弗莉发过去一串省略号,打开纸条扫了一眼,看到一串复杂的音标——好家伙,她还以为会是英文或者拉丁语之类的语言呢,没想到居然搞音标?难道是怕直接把文字写上去,被人按图索骥,去网上搜索咒语的翻译?   埃弗莉的第二语言是希腊语——一定要说的话夏国话也算,除此以外的其他语言她就不太精通了。硬着头皮拼读了几句,发现有些不知所云,她也懒得再研究,直接掏出手机拍照发送给瑞贝卡,随图附赠100米刀小费一份。   金钱的力量十分强大。不过十来分钟,瑞贝卡就发来了回复。   [!!!]   [小小姐,你从哪里搞来的咒语!]   [“月之力蓬勃的此刻,紧锁的黑暗门扉顺次开启,谨献上三颗头颅,和卑微渺小的仆从之躯,向吾慷慨慈悲的主、伟大的地狱之王、主天使之王拜蒙祈求您的伟力……”]   [——这哪里是什么借运咒语,分明是在向拜蒙自我献祭!!!]   ————————!!————————   *SAT考试成绩一般要三周以后陆续出来,这里为了凑满月,对成绩发布时间进行了调整   *拜蒙/派蒙,惊悚片老演员,司掌科学、艺术与秘法,著名影片《遗传厄运》召唤的就是这位兄弟 第76章 幸运浮雕:一段在校史中被抹去的过往   埃弗莉知道拜蒙。   他是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的第九位,外貌为双性合体,即头颅为女性,身躯为男性。他常常头戴宝石皇冠,骑乘单峰骆驼,骆驼上悬挂三个头颅。   这位魔神精通科学、艺术与秘法,号称能解答人类的一切知识。   而这些信息,刚好能与召唤仪式需要的三个石膏胸像、头戴冠冕的“幸运浮雕”以及吉娜数学考取满分等事情对应。   所以,有人假借“幸运浮雕”的名号,在学校发展拜蒙的信徒?   吉娜那天提到过,她手上的石膏人像,包括那个借运仪式,全是一位名叫贝琳的老师教她的——罪魁祸首会是那个贝琳吗?   埃弗莉感到非常烦躁。   明明11年级是这样忙碌的一年,光是学业就够繁重了,怎么还有人要搞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让她分心!   埃弗莉没上过贝琳老师的课,连对方是教什么的都不清楚。她拜托人脉比较广的米莎打听有关贝琳老师的信息。   米莎在她的几个聊天群组里旁敲侧击了一番,回来告诉埃弗莉,贝琳是视觉艺术课老师,擅长的方向是雕塑。奇怪的是,学校里似乎没有人上过这位老师的课。   “你看,苏茜老师可是罗得岛艺术学院雕塑专业的毕业生,大家对雕塑感兴趣都会选她的课。贝琳老师的话,大家都只是隐约听说有这个人,但真正见过的就很少了。”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一条:注意提示。   埃弗莉觉得很不对劲,一个大活人在学校教书,没道理不留下任何痕迹。她追问米莎:“只是听说,你的朋友们也没见过贝琳吗?那她们是听谁说的呢?”   “稍等一下,我去问问。”   米莎回到沙发上,重又抓起自己的手机,跟姐妹团插科打诨,聊起了天。   没一会儿,她就从朋友们那里问到,所有有关贝琳老师的信息,基本都是从四名超自然研究社团的成员那里扩散开的。而且,不仅仅吉娜在SAT考试上拿了高分,社团的另外三人也都在最近取得了亮眼的成绩——   先是社长布莱特,他喜欢画画,但水平比较业余,原本只是个兴趣爱好。然而,最近他在课堂上新画的一幅油画格外出彩,被老师推荐参加了吉塔国际青少年美术大赛,据说很有可能得奖。如果是真的,申请大学时,这项荣誉将成为亮眼的加分项目,让布莱特更容易申请到心仪的大学。   然后是社员巴伦,他的物理成绩最近突飞猛进,已经被选拔进入了校队,即将动身参加“物理碗”竞赛。那是一项含金量极高的全球性高中物理竞赛,若能取得好成绩,巴伦说不定能直接被TOP大学录取。   最后是社员达尔西。他是10年级新生,刚加入社团没多久。因为10年级升学压力没那么大,所以过得比较松弛。他的进步没有其他三人那么明显,主要表现在过去很烂的某些学科忽然就融会贯通了。   当人们询问这四名学生取得进步的原因时,他们不约而同拿出了白色的石膏人像,并告诉大家,幸运浮雕和借运仪式相关的事,全是从贝琳老师那边学来的。   “那么,如果我们想要找贝琳老师讨要幸运浮雕,应该怎么做呢?”   当有人这样询问时,超自然研究社的成员们不约而同,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等放学之后,去3号科学实验室碰碰运气吧。”   “科学实验室?你确定不是艺术教室?”   米莎点头。   埃弗莉扶住下巴。   事情进展越发奇怪了。米国高中是走班制,即学生根据课表前往对应的教室上课。而老师则拥有固定的教学教室,它也同时算是老师的“办公室”。因此,一般来说,要寻找一位老师,最快捷的方法就是去她的教室。   可灵异社成员却让想寻找贝琳老师的人去科学实验室找人,3号科学实验室当然也有它的主人,是教化学的格林老师。不过放学后,在没有人预约答疑的情况下,老师通常会早早离开。   为什么是3号科学实验室,那里发生过什么?贝琳老师又为什么只存在于他人口述里,除了超自然研究社成员,基本没有其他人见过?   难道贝琳老师根本不是人吗……   学习固然重要,但前提是当前的学习环境适合静下心钻研。虽说目前拥有幸运浮雕的只是寥寥数人,还看不出有什么严重后果,不过,用屁股想都知道,等拜蒙的仆从增加了,肯定没普通人好果子吃。   于是埃弗莉抽空去图书馆调查了一下校史,想查查卡塔克中学过去发生过什么。   然而,她翻遍了从1975年建校至今的历史,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怎么,难道“遇到想知道的情报可以去当地图书馆查找”这条惊悚片普遍适用的规律在卡塔克失灵了?   埃弗莉颇为费解地挠挠头,没有放弃,又蹲在图书馆角落里翻找了好久。   可能是看她找了半天没找到想要的材料,校图书馆的管理员老师玛拉,一个矮矮胖胖、性格随和的黑人大妈热情地走到埃弗莉身边,询问她在找什么。   “哦,玛拉老师,我在做我的历史课作业。老师要求我们选择一座建筑物,撰写它从落成至今的所有历史。我选择的是学校的实验楼,但是有关它的资料不太好找。”   “是实验楼吗……那里的话,因为一些原因,确实找不到太多文字资料。要不然你还是换一个地方写报告吧。”听埃弗莉提起实验楼,玛拉老师的脸色一时间有些古怪。   埃弗莉怀疑玛拉老师知道一些内情。她装作为难的样子,可怜巴巴同玛拉老师说,选题已经交上去了,前期的准备也都做了大半,中途放弃的话,她担心自己来不及。   埃弗莉长得好看,当她铁了心要获取别人同情时,面对那双清澈无辜的水汪汪蓝眼睛,很少有人能狠下心拒绝。   玛拉老师自不例外。   通过这位老师的口述,埃弗莉终于了解了一段在校史中被抹去的过往。   事情发生在10年前。那年,学校新来了一位名叫贝林·威尔逊的视觉艺术老师,他擅长雕塑,尤其在制作石膏像方面,手艺更是绝佳。   “他(He)?”从玛拉的用词中察觉到不对,埃弗莉没忍住问。   “对,‘他’。贝林老师留着一头长长的金发,面相女气,体格也比较瘦削,乍一看很容易错看成女人,不过他确实是男性没错。”玛拉老师脾气很好,被埃弗莉打断了讲述也没生气,还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其他老师也建议过贝林,如果不想被学生认错,可以稍微改变一下穿衣风格,把头发剪短,再留一些胡子,但贝林老师没有照做,依旧和以前一样,穿一些女性化的衣物。久而久之,有一些人猜测,贝林老师可能有性别认知障碍,他心目中的自己其实是一名女性。还有些人则认为,贝林大概是一名同性恋。”   “具体是什么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反正,那个年代,大家对同性恋、跨性别群体的态度都还比较保守,有些古板的人甚至是抵制的。因此,贝林老师在学校过得并不好,常常遭受学生的戏弄和某些老师的排斥……”   可能是被孤立久了太过寂寞,内心的痛苦无处排解,贝林老师不知何时迷上了巫术。   那一年,学校的新实验楼才刚建成,还没有正式投入使用。估计是看中了那里幽静的环境,某个夜晚,贝林老师准备了一些巫术道具,在3号实验室举办了一场召唤仪式。   “他成功了?”   玛拉摇头:“不,他失败了。当巡逻保安发现他时,贝林已经头身分离,躺倒在门窗紧锁的密室里,他的身下,浓稠的血淌了一地,糊住了他精心绘制的魔法阵。”   因为现场是个彻彻底底的密室,所有有嫌疑的人也都有不在场证明,因此,在校长的强烈要求、以及更加强烈的金钱攻势下,这幢案子最后被定为自杀,草草结案。   不过,很显然,那不是自杀。贝林的头是被用蛮力从脖子上撕扯下来的,没有任何人有能力用这种方式自杀。但是,贝林父母早逝,单身未婚,连个恋人都没有,他到底是如何死的,又有谁会在乎呢?   “接下来说的都是我听说的传言,不保真。你听听就好,千万别往作业里写,明白吗?”玛拉大概是被勾起了谈兴,说着说着,有一些收不住。   埃弗莉乖巧点头。   玛拉于是欣慰地拍拍学生的肩膀,继续道:“贝林的死亡风波平息后没多久,实验楼正式投入使用。从那以后,时常有人在3号科学实验室目击已经死去的贝林老师。校长一开始并不相信那些传言,直到一次偶然,连他都见到了贝林。”   “死亡后的贝林依旧穿着珍爱的女士西装裙,他双手按住自己的头,朝校长缓慢扯开一个诡异又阴森的笑,手上用力,在‘咯吱咯吱’的骨骼断裂声中,把自己的头颅原地拧了两圈,猛地拽下,热情地向校长展示了一个人要如何把自己的头摘下来。校长被吓坏了,从那里逃走后,他立刻找了驱魔师过来,对整个3号教室做了净化,镇压了徘徊此处的贝林老师。”   “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驱魔师很专业,他在现场举行了一场盛大的镇魂仪式。在他离开后,3号实验室就彻底平静了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闹鬼的传闻也不知不觉消失了。”   “所以,你看,埃弗莉同学,发生过那样的事,那幢大楼本身就是不祥。这就是我劝你换个地方研究的原因。”玛拉说。   ————————!!————————   这个故事是纯粹的ob流   女主不会参与 第77章 幸运浮雕:这次的对手很强大   真诚感谢过玛拉老师后,埃弗莉带着听来的情报,离开了图书馆。   事情进行到这已经很明显,缺失的情报依靠脑补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一切始于十年前。某个夜晚,男生女相的贝林老师在3号科学实验室召唤了拜蒙。因为某些未知原因,他失败了,并遭受反噬,头身分离死得很惨。死亡后的贝林化作鬼魂,继续在楼里作祟,直到校长请来驱魔人,把鬼魂镇压。   时间跳跃到十年后。超能力研究社团的成员在3号实验室做了些什么——可能是不小心弄坏了镇魂物品,又或者是玩了某些禁忌游戏,总之,他们无意中解开了贝林的封印。复苏的贝林化身为“视觉艺术课老师贝琳”,诱骗社团的四名成员尝试了“幸运浮雕”和借运仪式。不知情的四人由此成为了拜蒙的仆从,与拜蒙信仰的校内传播源……   说实话,不太妙。   如果只是普通的怨魂作祟,埃弗莉倒有信心应付,但事情牵扯到了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听上去就很厉害,她可不敢明着作对,否则,万一激怒了拜蒙,她岂不是要倒大霉?   唔……果然还是稍微迂回一点处理吧。   埃弗莉回去跟米莎商量了一番,又咨询过瑞贝卡,最后决定在校园论坛上公布她对这次事件的调查结论。   现在正是校园论坛最火的时候,不仅学生,就连一些比较时髦的老师,有空了都会刷两下论坛,埃弗莉会确保自己的帖子在论坛至少置顶一周,这么长时间已经足够全校绝大多数师生看到它了。   至于同学们看到帖子后到底选择相信还是不信,面对“幸运浮雕”带来的便利,又是否能守住本心,这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埃弗莉又不是他们的妈,那么多学生,她可管不过来。   学校的论坛需要用学号注册,非校内人士是无法访问的。不过,毕竟对手是那个一听就很厉害的拜蒙,据说通晓世间一切知识的存在,所以埃弗莉不打算用自己的账号,她怕对方会顺着网线找过来。   这时候就需要靠谱的成年人瑞贝卡出手了。她开设的占卜店有个熟客,是一名精通计算机技术的程序员,偶尔兼职一下黑客——在程序员圈子里,有很大一批人十分迷信,他们会坚信某些注释是“代码守护者”,绝对不能删除,否则系统会崩溃。在做某些正式环境测试前,也会专门到占卜店算算运势。   瑞贝卡问埃弗莉要了笔钱,由她出面同黑客沟通,买通对方黑入卡塔克中学的校园论坛,然后按埃弗莉要求的那样,以管理员权限将名为【震惊!“幸运浮雕”竟为骗局,为召唤魔神,神秘女装男子竟做了这些……】的阴谋揭露帖在论坛全频道进行了置顶。   除了发帖,埃弗莉还拜托瑞贝卡替她给现任校长寄了封信,详细阐述了“幸运浮雕”事件始末,殷切希望校长可以重视此事,请几个驱魔人过来对付一下拜蒙——比如那位很贵但绝对值得的驱魔人威斯特,然后随信附上威斯特联系方式。   至于这封信看起来会不会像威斯特的自我营销,那就不是埃弗莉会关心的事情了。   做完以上那些,埃弗莉自觉仁至义尽。再掺和下去那就不礼貌了,她得保护好自己。   不愧是经历过时代检验的“震惊体”,埃弗莉的帖子非常吸睛,甫一发送,立刻在全校范围内引发了轰动。发帖不过半天,全校师生已经全部拜读过这个标题内容十分劲爆的帖子。   不过,绝大多数同学似乎只把它当成一个胡编乱造的故事看待,哪怕周围确实有同学随身携带着白色石膏像,那也只能说明这个帖子有部分灵感取材自现实,至于什么鬼魂什么魔神,哈哈,编得很好,不过不够猎奇,下次记得再加点猛料哦。   当然,有不信的,自然也有相信的。尤其是那些亲眼目睹周围同学在举行过仪式后突然变得才华横溢、在各方面取得突出成绩的人,还有已经拿到石膏像、从借运仪式中得到好处的学生,在看到这条帖子后,纷纷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那条帖子你看了吗?”   “当然看到了。”   “那……那你是怎么想的,我们还要继续吗?说实话,看帖子说得那样真实,我有点害怕……”   “不知道,要不再看看?”   “……”   这样的对话,发生在校园的各个角落。   就在埃弗莉为自己的努力获得成绩而高兴时,手机一刷新,论坛的帖子没了。   没多久,埃弗莉接到瑞贝卡电话。电话里的瑞贝卡气喘吁吁,告诉了埃弗莉一个坏消息——那名黑客不干了。   贝琳、或者说贝琳背后的那个存在,对黑客下手了。   原来,就在刚才,黑客正在网络上与校园论坛的管理员厮杀,瑞贝卡交给黑客防身的护身符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始一件件崩坏碎裂。   “啪……啪嚓……”   当最后一个护符也裂开损坏后,黑客运行中的电脑刹那间陷入黑屏。漆黑的屏幕像一面镜子,映出了黑客自己的身影。黑客瞪大眼睛,惊恐地看到,在他保持不动的情况下,屏幕中自己的人影竟缓缓勾起嘴唇,朝他露出一个阴沉的冷笑,然后抬起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做了一个拧动的动作。   “嘎啦”,清脆的骨节错位声响起,屏幕里冷笑的黑客人影松开双手——   下一秒,他的头颅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干脆利落地从脖子上掉下,维持着冷笑的表情坠落在了地面上,变成了一团散落的腐肉与蛆虫。   “啊啊啊啊啊啊!”   尽管黑客的电脑没多久就重新亮了起来,被诡异现象吓到的他却早已失去了勇气继续这份工作。   “他说是他那边先毁约,所以把钱全部退了过来,怎么样,要不要再找一个黑客帮忙?”瑞贝卡问。   埃弗莉想了想,摇头:“算了吧,再找人估计也是一样的结果。而且这条帖子比我想象中火爆,置顶一上午已经人尽皆知了。那笔佣金你自己算下,扣掉你给黑客的那些护符钱,还有你的中介费,剩下的帮我记在账上,周末我来你店里补货,到时候从账上扣。”   “知道了……还有,小小姐,这次的对手很强大,你千万小心啊。”   “嗯,我也就做这些。以后不会再掺和了。”   同瑞贝卡道了谢,埃弗莉挂断电话,长长叹了口气。   不愧是传说中的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这么快就找到了藏在背后的黑客,看来之前谨慎一点是对的。   希望同学们看到帖子后能警醒起来,不要在明知不对的情况下继续踩坑。还有现任校长,如果能重视她托瑞贝卡邮寄的信件,早点找驱魔人过来解决就好了——若是能请到威斯特那个牛人就更好了,有他加盟,想必一切都会很快平息……   埃弗莉对学生和校长两方都寄予了厚望。   然而,天不遂人愿。   校长那边,埃弗莉托瑞贝卡寄过去的信石沉大海,半点回应没有。   至于学生们这边,因为埃弗莉在帖子里对魔神的可怕进行了适当夸张,劝阻效果居然还不错。有不少学生原本就觉得借运仪式很麻烦,看过帖子后,见帖子对借用魔神力量可能引发的后果分析得头头是道,懒惰与害怕两相结合下,就没有再进行仪式。   石膏人像只是个仪式道具。在没有进行仪式的情况下,它无法对持有者造成任何影响。   埃弗莉原本还在为帖子的效果欢欣鼓舞。没想到,才一个月,事态就急转直下,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11月4日,秋季第二轮SAT考试如期而至。没参加前几轮考试,或者在先前场次没考到好成绩的11年级学生基本都参加了这次考试。   过没多久,考试成绩发布,在绝大多数不够努力的学生还在为惨淡的成绩唉声叹气时,有一批人却在考试中取得了让人跌破眼镜的高分。   满分,满分,满分,满分……尽管阅读与写作模块,因为评分比较主观,分数各有高低,但单看数学部分,他们无一例外,全部取得了满分。   “喂,不是吧,就布鲁斯那水平,他的数学怎么可能满分啊?!”   “嘘……你还没听说吗,他是用了‘幸运浮雕’,就是论坛热帖里曾提到的那个。咱们当时还把那帖子当笑话看,结果它说的是真的,雕像真的能保佑考试顺利!”   “那、那我们要不要……”   “要不试试?”   人类是贪婪、懒惰、嫉妒心强、缺乏主见,又很容易产生侥幸心理的生物。   当没有人通过捷径获得成就的时候,其他人或许还忍得住不去触碰禁忌。然而,事情糟糕就糟糕在,有一部分学生从贝琳那边拿到了“幸运浮雕”,并通过借运仪式成功获得了拜蒙的力量,取得了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好成绩。而且,短时间内,并没有什么严重后果出现在他们身上出现。   “也许帖子的警告只是危言耸听呢”、“也许我是特殊的,不会遭遇什么不幸”、“试卷实在太难了,不管有什么后果,先试试再说吧”……怀着各种各样的想法,学生们一批接一批出现在放学后的3号科学教室里,从笑容越发艳丽的贝琳老师手中拿走石膏人像和以音标标注的咒语。   而这些人的行为,又像充斥市场的“劣币”,对原本的“良币”也造成了冲击。   “大家都去找贝琳要幸运浮雕了——安德烈、彼特、佩罗尼……这些平时表现远不及我的人,很快就会借助雕像的力量,一跃成为比我还优秀、竞争力更高的人。如果我不去,我就会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明明平时付出更多努力的是我,我不能忍受这样的结果出现!”   班上,一个与米莎关系很好,平时学习也相当努力的女孩抿紧嘴唇,推开米莎阻挡的手,态度坚定地说。   和女孩一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们大部分都处于班级的中上层,原本是很有希望考取大学的。然而,当班里那些原本不如他们的人凭借雕像超越他们后,哪怕并不在一条竞争赛道上,学生们还是被激起了不甘与紧迫感。   幸运浮雕和借运仪式就这样以远超想象的速度,病毒一样在11年级飞速传递,然后扩散到整个学校。   11月16日,月圆之夜的次日,埃弗莉来到班里,发现除了她和米莎,几乎所有人身上都出现了白色石膏人像。   埃弗莉的脸色不可避免地沉了下去。   ————————!!————————   *贝琳/贝林实际是一个人,写的时候我可能按语言环境和背景环境混着来,不用纠正啦   ==   哦我想起来有人想知道剧场副本和猴爪副本原剧情:   1、剧场副本:主角是一男一女,两个躲在二楼包厢的倒霉蛋,剧情就是他们来剧院看剧,遭遇绑架案,运气好躲了起来,中间艰难地躲过一波波搜查,最后发现面具人在搞献祭仪式,但已经来不及阻止了,最后就挂了(没错是那种偏摄像头男女主的BE片子)   2、猴爪副本:主角就是杰西卡,是个恶人女主自作自受的故事,第一个愿望倒霉毁容的是妮娅,第二个愿望杰西卡依旧希望自己变美,第三个愿望也是爱德华,最后结局是她被爱德华的鬼魂永远纠缠 第78章 幸运浮雕:一张雪白如石膏的脸   事情进展到这个程度,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联系官方机构,比如当初来调查“蝴蝶坠落事件”的联邦特殊事务调查局(UII)。   然而,这个官方机构在联邦政府机构检索平台根本搜索不到,属于一个秘密机关。那些调查员行事同样非常神秘。埃弗莉曾向他们索要过联系方式,但调查员们却说,他们需要隐秘行事,不方便透露任何信息。当他们认为有必要时,他们会主动联系她。   总之,应该是把埃弗莉当成了普通民众,生怕受到她的骚扰,所以拒绝提供任何联系方式。   这直接导致现在埃弗莉遇到了大事,却找不到一个靠谱的机构来解决困境。   与此同时,“幸运浮雕”正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到整个校园。   它的效果堪称立竿见影。   完成了借运仪式后,只要把石膏人像随身携带,就会陷入一种令人上瘾的全知状态。在此状态下,原本愚钝迟缓的大脑突然变得无比聪慧敏锐,很多过去根本做不出来的题目,在看到题干的下一秒,脑内就会跳跃出相关的解题思路,甚至直接蹦出答案。一些本来看不明白的事情,也一改云遮雾绕的状态,变得无比清晰明了,略作思考就能了解深意。   除了知识与智慧,“幸运浮雕”还带给持有者无尽的艺术灵感。绘画的人,只要拿起画笔,手指就会带着笔尖自发在白纸上移动,勾勒出一幅幅兼具艺术与深度的画作;学音乐的,奏响乐器时,耳边会自动响起从未听过的美好旋律,让人忍不住和着旋律谱出令人惊艳的新乐曲;还有些人,明明只是个摄影新手,抬起手随便一拍,却能拍出从构图到色彩到光影都趋近完美的风景照……   如果把借用拜蒙力量的人看成“开挂”,那现在的埃弗莉和米莎就成了误入挂比世界的普通人。明明两个人在班里的成绩都还不错,如今却被各个领域涌现的强者们衬托得泯然众人,俨然有变成“路边一条”的趋势。   埃弗莉还好,比较沉得住气。米莎就有些难受了。   在11月和12月初,米莎又各参加了一场SAT考试,11月那次因为复习不够充分,又卡在了1300分以下。12月的成绩还没出来,但她考完感觉不太好,心里没什么底。   如果12月份的考试成绩还没达到预期,下一场SAT考试就得等到明年3月了。战线拉太长,不仅会让人感到疲惫,还会占用很多时间,让米莎无法全身心投入到课业中。   本来,有班里其他学渣同学陪着,米莎也不会这样焦虑。现在可好,一夜之间,周围所有人都成了数学满分的挂狗,一次考试就能拿到心仪的成绩。剩下她一个人苦哈哈复习,还要劳烦埃弗莉拨出时间教她数学,米莎可不得难受吗。   好在心里不平衡归不平衡,米莎还是很听劝的。哪怕她的朋友们也全都用了“幸运浮雕”,还愿意给她也弄一个过来,米莎依旧坚决拒绝使用这种邪神手段。   事实证明,她很明智。   12月17日,最先使用“幸运浮雕”的四人之一、超自然研究社团的社员吉娜率先迎来了反噬。   那原本是非常普通的一天。   同学们和往常一样上完了英语课,下课时间到,众人纷纷起立,收拾东西准备更换教室。就在这时,吉娜的好友艾玛忽然发现,身旁的吉娜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坐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吉娜,怎么了,睡着了吗?”   她困惑地推了推朋友的肩膀,透过薄款羽绒服,感到触感硬梆梆的,很沉很重,根本推不动。   “吉娜,吉娜?”   艾玛把手放到吉娜眼前,又试探着挥了挥。   “……呃……咯……冷、冷……”   耳畔响起吉娜断断续续的声音,很轻,很微弱,像是隔了厚厚一层玻璃。要不是班里同学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艾玛差点无法捕捉到。   “什么冷,吉娜,今天是大晴天,教室里不冷啊?”   艾玛以为吉娜身体不舒服,关切地弯下腰,伸手拨开了吉娜垂落在面前的头发。   长发遮掩下,是一张雪白如石膏的脸。   不,并不是“如石膏”,那就是一张石膏脸。   属于人类的柔软肌肤,在不知什么时候,被白色的、带着粗糙颗粒感的石膏所取代。原本应该是眼睛、鼻子、嘴巴的地方,如今望过去一片扁平。   顶着这样一张连五官都看不到的脸,在艾玛惊恐的瞪视下,吉娜依旧在顽强地说话。   她说:“冷……好冷……”   脸上的石膏还很薄,没有彻底“凝固”。它如一层紧紧绷在皮肉之上的白色塑料膜,随着吉娜的话语,艾玛能很清晰地看到,位于吉娜嘴巴位置的石膏表皮正上下起伏,露出下方隐约的嘴唇与舌尖轮廓。   难怪……难怪吉娜的声音听起来那么闷,原来是被石膏蒙住了脸啊……   人在极度惊恐的时候,会突然大脑短路,忘记尖叫。   艾玛就这样傻傻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石膏之下,吉娜的行动越来越迟缓,传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直至最后,厚重的石膏彻底凝固,顺着面部爬上吉娜的发丝。不过五分钟,眼前的女孩从活生生的人类,彻底变成了一座没有五官的人形石膏像。   这间教室接下来并没课,老师也有事外出了。   艾玛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偌大的教室里,慌乱无措地触碰推搡着面前的石膏像,企图证实这只是一场恶作剧。然而,手下的触感太过真实,石膏像摸着粗糙、坚硬又冰冷,冷得艾玛情不自禁打起了冷颤。   “嗒嗒”,忽然,身后响起一阵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艾玛转过头,看到一名金发及臀,相貌美丽的年轻女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近前。   她眼前一亮。   “贝……贝琳老师,吉娜她突然变成了石膏……救、救救她,快救救她……”想起眼前的女人精通巫术,女孩眼中浮现一抹希冀。   她抽噎着向贝琳老师发出求助,没想到贝琳却一扫往日见面时的温柔热情,漫不经心扫她一眼,上前两步走到化为石膏吉娜面前,弯腰在同样变成了石膏的衣服口袋里一掏,取出了放置其中的石膏人像。   艾玛的位置站得很近,因此,她很清楚地看到,贝琳老师手中的石膏人像长得和自己先前见过的那些一点也不一样。   老师手里的石膏像是有颜色的。它没有头冠,头发和眼珠涂着温暖的棕色,嘴巴粉红,肤色偏白,有鼻子有嘴,身上穿着浅金色的薄款羽绒服,下身牛仔裤配马丁靴,就连衣服上的一些小挂件也细致可见。   艾玛的表情骤然僵住——石膏小人的那身打扮,包括发色和瞳色,还有那张令人印象深刻的脸,都和变成石膏像之前的吉娜一模一样!   并且,不知道是不是艾玛的错觉,她看到那只石膏像露出痛苦的表情,在空中动作僵硬地朝她伸出了一条胳膊。   “老师,这是……”   她颤抖着手,下意识想要去抓那只人像,把不断求助呼救的好友抢回来。然而,贝琳的动作远比她想象的快。两人的手在半空中交错而过,艾玛的手抓了个空。至于贝琳,将石膏像拿到手后,她咧开嘴,鲜红的嘴唇之下,是两排细密如鲨鱼的暴凸尖牙,牙齿上沾着贪婪的涎液,凑近石膏像头部,倏地咬合。   “咔嚓”,清脆的碎裂声后,石膏小人抬起的手缓慢垂下,不再动弹。   “啊……啊啊……”好友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她用手捂着嘴巴,退后两步,眼中流下大颗的眼泪,畏惧而怨恨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你、你把吉娜吃了!”   “说什么呢,这只是巧克力罢了。”   贝琳恶劣一笑,拿牙齿叼住口中还在流血的石膏人头,凑到艾玛跟前,然后当着艾玛的面,上下牙用力,“嘎嘣”一下把人头整个咬碎。红红白白的液体从碎裂的头颅内部飞出,因为距离过于接近,艾玛甚至能闻到从贝琳口中飘来的气味,那是股非常浓重的、血液和泥土的腥臭味……   “咔嚓咔嚓”,贝琳不再吓唬艾玛,捂着腮帮,微微闭上双眼,陶醉地咀嚼着口中的人头。唇瓣张合间,黏稠的液体与头颅碎片一片片糊在女人雪白的尖牙上,衬得贝琳的形象越发恐怖诡谲。   她以前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贝琳老师非常亲切呢……   艾玛想要移开眼,想要转身从教室离开。然而,因为过度惊恐,她的双腿早已经不听使唤,只能石头一样僵硬地杵在原地。   于是,艾玛被迫流着眼泪,亲眼见证贝琳老师如何一口口吃掉吉娜的头颅、脖颈、身躯、双腿……直至最后,连流到指缝间的血液也没有浪费,被女人用鲜红的舌尖舔舐得干干净净。   “真是美味啊……”享用完一切,贝琳抬手,在艾玛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凑近艾玛耳边用沙哑的嗓音低声祝福,“你也要快些成熟呀。”   语毕,她扭着纤细的腰肢,风情万种地离开了教室。留下艾玛孤身一人,缩在桌子边,瑟瑟发抖。   ……   吉娜变成石膏像的事很快在学校里流传了开。   她的友人艾玛哭着找来了同学和班主任老师,带他们看教室里突兀出现的石膏像,把自己见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其实从吉娜拿到那个石膏人像后,她就有一些不对劲,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早上起来还会抱怨身体很沉,不想动弹。我以为她只是身体不舒服,也没有多想……怎么办,我也用了幸运浮雕,而且最近,我时不时就觉得关节僵硬,跑起来也没以前流畅了,这是不是代表我也快变成石膏像了……”   “人怎么会突然变成石膏像呢,你一定是想太多了。”班主任老师是新来的,不知道十年前贝林“自杀”一事,听完学生的话,他摇摇头,只觉得艾玛在拿他逗乐。   “对啊,这个石膏人像估计是吉娜的恶作剧,艾玛你别被骗了……”   “吉娜那个坏家伙去哪里了?等找到她非要她好看。”   同学们也纷纷拍着艾玛的肩,出言宽慰她。   嘴上这样说,他们的表情却有些凝重。   吉娜在SAT考试中的进步所有人有目共睹,因此,在吉娜开始推广幸运浮雕后,班上同学基本都尝试了“幸运浮雕”,并依靠借运仪式获得了想要的成绩。眼前突兀出现的石膏像,还有艾玛对身体状况的描述,让一切听起来不像作伪。   事实上,他们的身体最近也出现了类似的问题,这让这群学生打心底对未来产生了恐惧。   可人就是这样,不死到临头,绝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   “我们、我们做些什么吧……那个帖子是对的,那是绝对不应该触碰的禁忌,不想死的话,我们得找一些专业的人来解决贝琳!”艾玛咬紧牙关,愤恨地说。   出乎她意料,此话一出,响应她的人竟寥寥无几。   “……可是这样一来,是不是就不能再借用幸运浮雕的力量了?”   “我仪式完成得比较晚,12月这次SAT考试没赶得上,要不,等我3月考完了再说?”   “我也还没来得及参加化学竞赛……”   同学们支支吾吾,然后不约而同别开了头。   不用付出努力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好成绩,收获老师父母的赞赏和周围所有人艳羡赞许的目光,这样的体验,只要尝过一次,就再也没办法轻易舍弃。   再说,他们又没有亲眼看到吉娜变成石膏像,万一一切只是一场玩笑呢?   万一呢?   ————————!!————————   出bug了,作话只显示一行字,晋江你是不是有心事? 第79章 幸运浮雕:怨魂逐渐长出了血肉   留在教室里的疑似吉娜的石膏人像,因为找不到主人,被班主任叫来校工,搬去了艺术教室暂时充公。   艾玛则在其他同学的陪伴下,心事重重离开了教室。   无论是自欺欺人还是真心这样认为,大家此时仍然觉得,人类变成石膏像,只是一个恶作剧。   然而,到了下午,又一例石膏化事件发生了。   事发时,正是下午放学,学生们最活跃的时候。大家去储物柜放置好各自的物品,有社团活动的去参加社团活动,准备竞赛的去找对应老师,参加体育活动的跑去球场……走廊里一时间挤挤挨挨,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   其中一名10年级学生比较冒失,在穿过人群时,无意间撞到了一个杵在原地站着不动的人。   这本是很小一件事,道一句抱歉就行了。但没有人想到,下一秒,在众目睽睽下,那个人像一尊凝固的石像一样,前后摇晃了一下,脚下不稳,直直朝前栽倒了下去。   “轰!”   巨响过后,地面上出现了一只四分五裂的人形石膏像。石膏像通体洁白,内部中空,碎裂的面部看不到五官,唯独身上化作石膏的衣物还能看出刚才站立那人的影子。   “什么,怎么回事……哪来的石膏像?”   “人!是人变成石膏了!”   “我也看到了……”   就在走廊上叽叽喳喳,一团混乱的时候,清脆的“嗒嗒”声响起。明明和嘈杂的环境音相比,脚步声音量十分低,所有人却第一时间被脚步声吸引了注意,扭过头去。   他们看到了一名身穿女士西装,金发披肩的美丽女老师。那个只在放学后的第3科学实验室出现的贝琳老师再次一现身人前,她脚步款款,越过人群,走到了地上的石膏像前。   “哎呀,碎掉了……真不小心啊。”走廊里不知何时忽然变得非常安静。一片寂静中,女老师撑着下巴,状似苦恼地叹息了一声,然后单膝跪地,从石膏像衣物的口袋中摸出了一只小小的石膏小人。   因为刚才的事故,石膏小人遭到破坏,断成了两截。也不知道石膏的身体内部到底注入过什么,此时,断口处正汩汩往外冒着红艳艳的黏稠汁水,看上去像血一样,非常吓人。   贝琳老师却一点也不嫌弃。她站起身,微微仰头,两手各捏住小人的一截身体,把断口凑近嘴边,满足又贪婪地嘬吸了好几口,然后张大嘴巴,露出一口过分锋利的尖牙,“嘎嘣嘎嘣”将两截身体嚼碎吞咽进了肚子里。   因为吃得太急,淋淋漓漓的红色水液从石膏身躯中冒出,打湿了贝琳的下巴。   “咔嚓”,有人下意识举起相机,拍下了这堪称恐怖的一幕。   然而,照片生成后,相片的主角贝琳只有一层淡淡的影子,身体像幽灵一样虚幻,反而是她的手中,那变成两截的小小石膏人,当众人将相片放大后,赫然发现,它有着一张与超自然研究社社长布莱特完全相同的脸……   这张照片被相机主人当成了灵异照片,从存储卡导出,传到了校园论坛上。   帖子下没多久就盖起了高高一层楼。一开始,绝大多数学生都在质疑,认为相机主人使用了P图软件,直到有知情人联想起上午发生的“吉娜石膏化”事件,把相关情况也贴了上去,并附上了教室里的吉娜石膏像照片。   [……]   [298L:……是真的?]   [299L:我就在美术器材室附近,我去看了,确实有这样的石膏像!]   [300L:说到身体,我最近确实经常感到身体关节很僵硬……不会吧?]   [301L:心理作用吧。那么多人用了“幸运浮雕”也没出事,别自己吓自己了(悲伤大哭)(悲伤大哭)]   ……   运动场上,艾玛跑着跑着,左膝盖忽然僵住,无法提腿。   因为惯性,她失去平衡,整个人重重摔倒在了跑道上。教练见状立刻找人帮忙将艾玛搀扶到了旁边休息。   艾玛拎起水壶,大口灌下两口水,因为心绪烦乱,她下意识摸出手机,打开了校内论坛。   论坛最顶上有一条帖子非常火爆,已经盖了几百层楼,好像是有人拍到了灵异照片。   艾玛迫切需要一些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就点进帖子看了一眼。然而,等她看明白这条帖子发出的前因后果后,原本轻松的表情骤然僵住。   果然,不止吉娜,其他使用了“幸运浮雕”的人,也会逐渐变成石膏……她的膝盖难道也是在缓慢石膏化,才会突然僵硬的吗?   艾玛屏住呼吸,一点点掀开裤腿,看向自己的左膝。   入目是一片晃眼的白色。虽然艾玛很快就反应过来,膝盖只是有阵子没晒到太阳,才变成雪白的,但她还是被接连发生的两起石膏化事件吓破了胆子。   艾玛是一名体育特长生。她喜欢奔跑,也擅长奔跑。当初会使用“幸运浮雕”,只是因为懒得学习,如果没有雕像,稍微努努力,她也能考出需要的成绩。   她的人生还很长,她还没有在大赛上拿到想要的名次,她还有很多很多心愿没有完成……她怎么能接受自己会因为一时的怠惰,变成石膏像被人吃掉?!   都是那只石膏人像害的……如果没有它,她是不是能恢复以往的模样呢?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艾玛颤抖着手,从背包里取出头戴冠冕,面目模糊的白色石膏像,然后咬紧牙关,毅然决然将它狠狠砸在了地上。   “啪嚓!”   脆弱的石膏小人落在地上,白色的身躯轰然破碎,化成粉末和碎渣,飞溅了满地。   与此同时,立在运动场边的艾玛茫然地低下头,眼睁睁看着无数鲜红的裂纹在自己手掌上蛛网一样扩散蔓延开。   不,不止手掌,她的全身都在冒出裂纹。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的声音细微又密集,从身体每个地方响起,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最后,当着所有人的面,鲜活的女孩原地坍塌,化作一地鲜血淋漓的碎块。   “啊啊啊啊啊!”   人们的尖叫慢了半拍,在运动场上回荡开。   隔壁网球场上,埃弗莉听到动静,收起球拍,朝不远处的米莎使了个眼色。   两人暂时停止了练习,汇入看热闹的人群,一前一后赶到了尖叫声传来的位置。刚好将地上的石膏人像和破碎尸块尽收眼底。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杀人案吗?”   “不是!绝对不是!刚刚很多人都看到了,艾玛原本还好好的,直到她举起那只石膏人像,把它摔碎在地上……然后她也变成了碎块。”   “怎么又是石膏像,难道论坛上说的是真的?”   “……”   人们的议论声传入耳中。埃弗莉皱眉看了会儿,掏出手机,打开论坛,果然看到了那些人口中提到的“灵异照片帖”。   手指滑动,过滤掉无用信息,飞快将帖子拉到底部,埃弗莉吐出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意识到,事态即将在接下来几天内迅速恶化。   但她又能做什么呢。当初只是托人发个帖子,对面的黑客就差点死掉,她又不是嫌命太长,没事去招惹拜蒙做什么。   她提醒过大家的,可惜没有人能抵挡住诱惑……   [做好准备,明天开始休长假,在事件落幕前,先在家自学吧。]她滑动手机,切换到消息界面,给米莎发去条消息。   [OK。]   在敌人势力太过强大时,埃弗莉倾向于避其锋芒。因此,从第二天起,她带着米莎一起,久违地休起了长假。   与此同时,校园论坛上,一则又一则骇人听闻的帖子飞快刷新着:   【求助:清早起来对面床上的舍友突然变成了石膏人,我该怎么办!】   【传闻是真的!同学不小心掰断了“幸运浮雕”的手,他的胳膊也掉下来了!】   【刚才又有三个人当众变成了石膏像,我们全班都快疯了】   ……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使用过“幸运浮雕”的人在各种场合变成石膏像。   有些人感到害怕,把石膏小人锁进柜子里,以为只要不把它带在身上就会没事。结果,才离开没多久,石膏小人又会自己长了腿一样,从身上不知哪个口袋里冒出来,根本甩不开。   与此同时,有关贝琳老师的目击帖子也逐渐多了起来。   一开始,她只会出现在石膏化现场,取走栩栩如生的石膏小人后就会离开。然而,渐渐地,不止一个人提到,他们在没有出现石膏人的地方偶遇了四处闲逛的贝琳。   有些人还附上了偷拍的照片,照片里的贝琳一开始还是透明的,比起人类更像飘荡在白天的幽灵,拍摄时间越往后,她的身体越真实。最近几天的照片里,她看上去已经和正常人无异。   就好像,通过吞噬那些“石膏人”,原本的怨魂逐渐长出了血肉。   让事态继续发展下去,没有人知道贝琳会变成什么样。   好在这时,不信邪的现任校长也坐不住了。   学校里的学生一个接一个消失,包括教师在内,大家众口一词,都说消失的人是变成了石膏人像。除此之外,十年前被强压下的那起贝林“自杀”案也被人挖了出来,不少人都说自己看到了复活的贝林……   学校中发生的一切,刷新了校长的认知,焦头烂额下,他想起一个多月前收到的匿名信,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随信附上的那个电话。   “喂,这里是驱魔人威斯特,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电话被人接通,听筒中响起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   三天后,身穿黑色风衣,头戴标志性礼帽的驱魔人威斯特手拎行李箱,一脚踏入了卡塔克中学的校门。   ————————!!————————   艾玛,威斯特,你还活着呐[眼镜] 第80章 幸运浮雕:刺杀贝琳!   威斯特在学校做了些什么,埃弗莉缺少线人,并不清楚。   不过,第二天上午,她正在给米莎补习数学,手机忽然响了。   看到来电的是瑞贝卡,埃弗莉没有多想,点击接听,没想到从听筒中传来的并不是瑞贝卡元气满满的声音,而是一个有些耳熟的低沉男声。   “埃弗莉·麦纳斯对吗?你好,也许你曾听说过我,我叫威斯特,是一名驱魔人。关于卡塔克中学的‘幸运浮雕’案,有些事情想同你了解一下,不知你是否方便?”   埃弗莉:“……”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挪开手机,确认了一下来电人,没问题啊,确实是瑞贝卡,怎么打电话的会是威斯特?   这一确认,回复的速度就慢了些。   似乎从漫长的沉默中读出了她的困惑,威斯特又说:“不用再看了,这是瑞贝卡的手机。我通过追查当初入侵校园网的那名黑客,找到了雇佣他发帖的瑞贝卡,然后从瑞贝卡这里问到了你——我很好奇,埃弗莉小姐,你究竟在此次事件中扮演了怎样一个……”   威斯特的话说到一半,听筒里突然插入瑞贝卡的叫喊:“喂喂!小小姐,是我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这家伙使阴招,对我用了吐真药水,还抢了我的手机,我才不小心唔唔……”   一阵噼里啪啦,十分可疑的东西摔打声后,威斯特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约埃弗莉在瑞贝卡的占卜店见面。   埃弗莉觉得,对方可能是看她在事件前期跳得太高,不仅专门去调查了十年前的贝林“自杀”案,还花重金找黑客发帖子,怎么看也不像无关人士,于是对她产生了怀疑。   不过,埃弗莉行得正坐得直,只是谨慎了点、热心了点、有钱了点,这又不是什么错。她压根不怕被查,也很希望学校里的混乱赶紧平息,所以,在摘下女妖眼球,小心将它藏进柜子里后,她便带上一些防身道具,独自一人打车赶往了瑞贝卡的占卜小店。   推开占卜店贴满贴纸的烟灰色玻璃门,走进房间。玻璃门回弹,门后铃铛摇摇晃晃,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小店里面,昏暗的灯光下,围绕圆桌而坐的一男一女同时抬起头,朝埃弗莉看来。   听电话里乒乒乓乓的动静,埃弗莉还以为瑞贝卡被威斯特打了呢。结果到了地方一看,瑞贝卡虽然鼓着脸颊,满脸的不高兴,但她衣服平整,狼尾头张扬地翘着,看上去毫发无损,反而是她身旁的威斯特,脸上出现了几道可疑的抓伤。   “……咳,我那也是太害怕了,谁叫他一言不合就抢人手机的啦,看他个头那么大,我当然会抵抗啊。”   察觉到埃弗莉在看威斯特脸上的伤,瑞贝卡挠挠脸颊,面上浮现一抹不好意思。   埃弗莉理解地点点头,走到威斯特面前,像个小大人一样朝对方伸出手:“你好,威斯特先生,我是埃弗莉。”   “你好。”   威斯特站起身,与埃弗莉握手。   距离第一次见到此人,已经过去了16年。当初才三十出头的驱魔人,眼角眉梢已经不可避免浮现了淡淡的细纹。即便如此,岁月的痕迹依旧没有减损他的英俊,反而衬得威斯特像一把饱经锤炼的刀,气质越发锋锐,随便一个眼神,都能让人感受到强烈的压力……前提是他脸上没有那几道抓痕。   猫咪胡子一样的抓伤看上去有些搞笑,它们无形中削弱了威斯特自带的压迫感,也让埃弗莉在回答对方的提问时,态度更加自然。   埃弗莉本来就没做什么坏事,说的又全是实话,逻辑链完全能够闭合,因此,经过几次提问后,威斯特排除了她的嫌疑,告诉埃弗莉她可以离开了。   埃弗莉会就此离开吗?   答案当然是“不”。   “威斯特先生,其实我觉得你与其怀疑我,不如尽早去处理学校的‘贝琳老师’。你看,我按照时间先后,对论坛里学生们拍到的贝林的照片进行了排序,随着他吃下的石膏小人数量增加,他在照片中的形象也越来越趋近真人。我想,他肯定从那些石膏像里获得了力量,逐渐从鬼魂或者类似的东西变为了实体。我想,继续让他成长下去,事态一定会越发严峻的。”   埃弗莉反客为主,拿出手机,把她这段时间收集到的照片展示给威斯特。   威斯特随意扫视了一眼那些照片,微微颔首:“你说的情况我已经有所察觉。感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不愧是米国驱魔界数一数二的牛人,果然靠谱!   “那请问你现在已经收集到了哪些情报,可以和我共享一下吗?”埃弗莉又问。   11年级学的知识已经有些难了,就算是她,对着课本自学也有些吃力。所以埃弗莉迫切希望能尽快解决掉学校里的麻烦,赶紧回到学校上课。   可惜威斯特并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调查进度,无论埃弗莉问什么,都只回答“无可奉告”。   原本,埃弗莉还想问问威斯特,愿不愿意卖点道具给她用用。不过,看到他棺材板一样的厌世脸,再想想他昂贵的出场费,她觉得他应该不差她这两个子儿,所以就没问,免得自讨没趣。   从瑞贝卡的小店离开后,埃弗莉原路返回了米莎家,继续做家里蹲。   威斯特动作非常快。上午还在审问可疑人士埃弗莉呢,到了下午,埃弗莉登上校园论坛,竟刷到一条非常惊人的消息:   学校教务处发了通知,所有拥有石膏人像且举行过借运仪式的学生,如果不想变成石膏人像死掉,需要在下一个朔月的夜晚20:00带上各自的“幸运浮雕”,到学校礼堂参加解咒仪式。   好家伙,这就开始解咒了?威斯特这么能干的吗!   埃弗莉读过不少神秘学的书。她知道,“解咒仪式”是神秘学中一个概念,简单来说,就是举办一个从仪式道具到书写符号全部相反的仪式,对已经举行过的仪式效果进行清除。   虽说学校流行的借运仪式不需要法阵,仪式过程也不是很正规。不过,从念诵的咒语看,它的本质是向拜蒙宣誓效忠,并以自身为祭品,祈求借用拜蒙的力量。因此,解咒也只要从本质上否定这个过程就行。   拜蒙是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之一。相传,上帝曾赐予所罗门一枚拥有神奇力量的指环,通过这枚指环,所罗门不仅能与动物交谈,还能通过指环役使魔鬼、召唤天使。   在临死前,所罗门担心无法压制这些为他役使的魔神,便与上帝约定,他会将自己死去的灵魂献给上帝,让魔神永远被所罗门的封印所束缚。   关于所罗门封印魔神所用的咒语,早已经在漫长历史中散失,他那枚神奇的指环更是不知去向。因此,理论上讲,想要解除借运仪式上对拜蒙的宣誓效忠,需要借助上帝——也就是教会的力量。   身为全米国最出名也最有争议的驱魔人,威斯特人脉极广,一直与米国的教会上层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他通过德怀特教区大主教,联系上了米卡诺市区的教会,对方承诺将在下一个朔月之夜——也就是1月1日元旦,派出本地5名神父和8名助祭,协助威斯特完成学生们的解咒仪式。   这真的是很大一个工程。   除了变成石膏人“失踪”的那些,卡塔克中学目前一共还有283名学生在读。埃弗莉不知道需要解咒的有多少,就粗略估算为250人好了,那么,每名神父需要负责至少50名学生,对他们念诵圣经,泼洒圣水,用鞭子抽打罪人的后背,询问他们是否知错,是否自愿回归主的怀抱……这一套忏罪流程走下来,一名学生少说要花五六分钟,全部完成,估计得到半夜。   那可是新年第一天的熬夜加班啊,能让教会派出13名神职人员在元旦帮忙,不得不说,威斯特的面子是真的很大了。   学校的学生们对这个消息自然相当惊喜。   人类化为石膏像的速度是与拜蒙力量的使用频率有关的。比如最先化为石膏像的吉娜和布莱特,两人不仅是最早使用“幸运浮雕”的人,平时也一直高频率参加各种考试和比赛。而和他们同时举办了借运仪式的10年级社团成员达尔西,因为平时比较懒散,直到现在还没有要石膏化的迹象。   因此,虽然借运仪式只能在月圆夜举行,学生们的石膏化速度却有快有慢,几乎每天都会有人在众目睽睽下变成石膏像。这进一步加剧了人们的恐慌情绪,如今,再没有人像刚开始那样对“幸运浮雕”带来的智慧与荣誉恋恋不舍了,他们巴不得赶紧摆脱石膏小人,变回原来那个平凡普通的自己。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忧虑。与借运仪式的“月圆夜”相对,解咒仪式必须在朔月举行。教务处发通知的日子是12月22日,距离朔月还有10天。   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有些人挺一挺还能等待,还有些人的身体却已经开始出现石膏化征兆,早已无法撑过10天。   米莎有一位好姐妹就属于这种情况。那位姐妹是学校校队的一员,最近正在积极备战“物理碗”竞赛。每日高频率的刷题让她的石膏化速度远比其他人要快,感觉自己快要挺不住,她铤而走险,选择和其他情况类似的同学合作,共同伏击贝琳老师。   “她们似乎觉得只要解决掉带来一切灾难的元凶贝琳老师,就能逃脱石膏化,或者至少减缓石膏化的速度。”米莎愁眉不展地说。   于是,12月23日,教务处下发通知的次日,一支由14名学生组成的队伍,在没有知会任何成年人的情况下,带上从各自家中偷来的枪支弹药,以及白银、十字架、大蒜等驱邪物,对游荡在学校的贝琳展开了刺杀。   ————————!!————————   昨天我的朋友给我寄了一坨屎的捏捏   我玩了一会儿,把它放在桌子上   今早看到桌上有一坨屎,我吓了一跳   然后等我忘了这坨屎的存在,又看到它时,我又吓了一跳   以上过程无限循环   不断在被屎吓成跳跳红[小丑] 第81章 幸运浮雕:元旦日到了   最初听说这些学生的计划时,埃弗莉觉得很荒谬。   根据她收集到的情报,贝林老师应该是鬼魂或者恶魔的仆人之类的身份,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会被凡人打造的热武器打死?比起枪弹,倒是驱邪物的作用可能会大一点,但那也得要有点门道的真货才行,现代化工厂里铁水浇筑的十字架,还有不知哪里弄来的白银和大蒜,会有用才怪了。   可那些学生也是没办法了。   他们也曾堵住威斯特,向他寻求帮助,但驱魔人告诉他们,想要摆脱石膏化必须解咒,而想要解咒,又必须等到朔夜。这些人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至于“贝琳老师”,威斯特倒是早有解决此獠的打算,无奈贝林好似提前知晓了威斯特的难缠,他从不主动在威斯特面前露面,为了避开驱魔人的锋芒,甚至连已经“孵化”的石膏小人都可以放弃回收。找不到人,威斯特也拿他没办法。   于是,当学校的其他人已经看到生还的曙光时,这十余名学生迎来的却是必死局。   存亡关头,人总得为自己搏一把,哪怕没能刺杀成功,至少也能借机一泄心头之恨。   贝琳老师的位置不难找,哪里有新转化的石膏人像,哪里就会有他。   从论坛里刷到有人石膏化的消息后,14名学生带上各自的武器,来到了发生石膏化的教室。教室里的同学和老师见此情况,纷纷惊叫着逃出了教室。   瞬间清场的教室里,14人分散包围住贝琳,举枪齐齐对他扫射。   14人中有人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在论坛开了直播,埃弗莉因此得以围观了全过程。   出人意料,贝林居然和普通人一样,会受伤也会流血。   在密集的枪击中,他的身体因子弹的冲击前后摇晃,让人联想到风中的落叶、被扯碎的破布,还有熟透后坠落在地的西红柿。一个个弹孔蜂窝一样出现在他的身上,黝黑的孔洞噗噗往外喷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在众人的翘首期盼下,终于,贝林失去平衡,“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我们成功了吗?”   领头的学生见此情况,拎着手.枪,兴奋地朝前迈了一步,低头观察。   直播的镜头也紧随而上,凑近了几分。于是,自上而下,镜头外的埃弗莉对上了一双冰冷漠然,如同在注视死物的鲜红眼睛。   屏幕里,地上的贝林老师正在飞速修复。   流淌的鲜血被皮肤吸收,新生的皮肉从弹孔中冒出,一点点把卡在身体里的子弹头推出,叮叮当当砸落地上。不过片刻,一片疮痍的身躯重又恢复了原本的完好无瑕,就连那身标志性的女性西装套裙,也修补完了破损的布料。   贝林立起青筋浮凸的两条腿,呈M字打开。就着这个姿势,他臀部抬起,腰肢用力,身体在半空弯成一个反写的C,然后挺直腰肢,双肩如同脱臼,手臂在空中划过古怪的弧度,逐渐将重心转移到盆腔中段,以违反了万有引力的奇怪方式摇摇晃晃站立了起来。   “啊!他没死……快,快丢驱邪物!”   领头的男生退后了几步,举起十字架就往贝林身上丢。闪着银光的十字架砸在贝林的脑门上,将他的脑袋砸得往后偏了偏,阻住了对方前进的脚步。   众人见状,还以为驱邪物有用,纷纷拿起各自手中的十字架、盐、圣水等物,用力朝贝林丢去,却见贝林眼疾手快,张口叼住其中一枚飞射的十字架,牙关一咬,“嘎嘣”一下就把它咬成了碎末。   “真是群调皮的孩子……是迫不及待想被我吃掉了吗?”   在众人的惊叫声中,贝林缓慢抬起头,露出一双贪婪的鲜红眼睛,长长的舌头蛇信一样从口腔吐出,难耐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嘴唇。   下一秒,贝林扭曲变形的脸在直播镜头前骤然放大,飞溅的鲜血糊上镜头,“滋啦”声中,直播镜头彻底掐断。   ……   很显然,学生们的刺杀失败了。   去时的14人,包括米莎的那位朋友在内,全部原地化为了糊满教室墙壁和天花板的碎肉与血浆。据说,看到现场时,就连见惯了尸体与死亡的老法医,也没能忍住当场呕吐了起来。   警方从混合物中检测出了14人的身体组织,初步判断所有人全部已经死亡。14人的尸身和碎骨因为高度混合,根本无法区分,最后只能平均分成14份,由悔恨又心痛的家长们领回了家。   关掉直播后,埃弗莉以手托腮,沉思了很久,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   她从自己收购的诸多道具中找出一件,用木盒装着,找到了瑞贝卡。   “我有种预感,解咒仪式上可能会出问题。我想,把匣子里的道具,还有你手中的‘那个东西’一起拿给威斯特,也许能派上用场。但我和他不熟,他一定会拒绝我的,可以拜托你拿给他吗?”   “这个?”瑞贝卡打开木盒看了眼,想了想,将它收下,“威斯特大概率不会要的,因为它的使用条件太苛刻了,对他来说很鸡肋……”   说到这,发现埃弗莉面露失望,她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带上它去仪式现场守着,如果有意外出现,就由我来使用吧。”   “你来吗?那可是拜蒙,很危险的!你只要把它拿给威斯特就行,他拒绝那就算了,千万不要冒险啊……”   “嘘。”剩下的话还未及说出口,便被瑞贝卡竖起的食指堵在了嗓子眼里,“说什么呢,别看我平时不太靠谱,好歹也是一名艾玛拉巫医的女儿。事关那么多学生的安危,身为成年人,哪怕威斯特拒绝,有必要的话我也会出手帮忙的。我想,大地母亲知道后,也一定会保佑我。”   语毕,她从架子上取下一尊雕刻有圣母塑像的烛台,点燃后放在铺了毛毯的圆桌中央,在一枚长柄勺中倒入不知名油脂,将长柄勺放在烛台上烘烤,一面烘烤,口中一面念念有词。   埃弗莉听不懂瑞贝卡在念什么,感觉应该是巴利维亚的某种咒语。在瑞贝卡不断的念诵声中,长柄勺里的油脂很快沸腾,朝外飘出很淡很淡的香味。   那股味道飘进埃弗莉鼻子,让她的意识产生了片刻的恍惚,身体忽然变得很轻,飘飘荡荡,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沉重的躯壳,进入一个更加光明,也更加温暖的世界……   “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打碎了埃弗莉这种古怪的神游状态。当发现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五分钟时,她惊讶地瞪大眼睛,正想问瑞贝卡刚才做了什么,别是给她闻了什么违禁的叶子吧,却见面前的狼尾头伸手一指面前的烛台,朝埃弗莉笑出尖尖的虎牙。   “快看,烛台圣母的火燃尽了!这是大地妈妈接收到了我的祈祷,愿意给我提供庇护呢……我想,元旦那天一定会一切顺利的。”   ……   14人的刺杀队伍死得实在太惨。受到此次事件冲击,哪怕很快就要到圣诞节假期,学校的学生也很难高兴起来。   他们从没觉得时间如此难熬,也从未对自己过往的轻率行为如此后悔。   就这样恐惧着,煎熬着,期盼着,终于,元旦日到了。   寻求解咒的学生在父母满含担忧的护送下,早早来到了学校礼堂。教会的神父与助祭已经布置好了现场,威斯特也全副武装,守候在礼堂门口。   他知道贝林绝对会来破坏解咒仪式,所以他拎着他的黄色油灯,还有他无数驱魔道具,像一只沉默的石狮,安静地守候在礼堂外。贝林想要进入礼堂,首先要经过他的同意。   可没有人想到,在贝林之前,威斯特先受到了来自学生的袭击。   有两名学生在经过威斯特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一前一后从口袋中摸出枪,朝门口的男人射了过去。如果埃弗莉在场,她一定会认出,那两名戴着口罩的学生正是当日刺杀贝林的14人中的两人。   他们胳膊上还带着没完全愈合的伤,手臂上被取下的皮肉混入了其他12人的血肉,伪造了两人已经死亡的假象。   可实际上,他们被贝林以“解开石膏化诅咒”为条件收买,活着离开了刺杀现场,一直苟延残喘到了现在,成为了代替贝林刺向驱魔人的一把刀。   绝大多数驱魔人都是灵能力者。他们天生能够通过气息分辨人类和邪物,在非人存在接近时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并提起警惕,对自己的人类同胞反而不怎么设防。   但威斯特是个特例。他没有灵能力,纵横驱魔界至今,依靠的是凡人之躯的智慧与谨慎。   男人的耳力出众,在两名学生身手进口袋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枪支内部零件碰撞发出的细微“咔哒”声。这让他成功躲闪开了朝着额头射来的第一波攻击。   “呯,呯呯!”手枪子弹连发,后续的攻击紧随而至。距离太过接近,哪怕驱魔人身手再好,还是难免胸部中弹,直挺挺倒在了礼堂门口。   “噗”,他手中的油灯也随着主人一起倾倒,微弱的火光倏地熄灭。   “成、成功了!”   “这样一来,贝琳老师就能彻底放过我们,让我们自由了……”   两名学生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持枪支,不断颤抖的手。明明是第一次杀人,当驱魔人倒下时,最先浮上心头的,居然是幸存的喜悦。   门口的枪声引起了礼堂内众人的注意,有人从里间探出头,看到外面发生的情况,顿时发出了一声声尖叫。要不是有神父和助祭在现场维持秩序,贝林还没有出现,礼堂中的人估计就要先死于踩踏事故了。   享受着学生们的恐惧与尖叫,贝林的身影踏着沉沉夜色,出现在了礼堂门口。   “贝、贝琳老师,我们成功了……解咒、请帮我们解咒!”一名开枪的学生谄媚地迎上前,祈求贝林解开石膏化诅咒。   贝林勾起嘴角,风情万种地朝他一笑。   “是啊,还要谢谢你们,替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他走到学生面前,伸手怜爱地碰了碰男生的脸颊。男生瑟缩了一下,唯恐惹怒贝林,不敢乱动,只能强忍着害怕,任贝林的手在脸上游移。   那只手很冷,非常冷,凉凉滑滑,让人联想到游动的蛇,所过之处,连他的皮肤也跟着陷入了一片冰寒。   “啊!啊啊啊!石膏……石膏!”   旁边传来同伴歇斯底里的尖叫,男生艰难地眨动眼睛,发觉眼前正迅速蒙上一层厚厚的白翳。身体越发寒冷了,甚至无法感觉到脖子以下的部位,不知不觉,连思考都变得迟钝起来……啊,原来如此,原来他正在石膏化。   贝林原来,从来没有想过要放过他……   ……   ————————!!————————   *再提一嘴,贝林/贝琳我是混着用的,比如视角偏学生,我会用贝琳老师,因为他们的概念里贝琳比较像女的,如果是主观视角/主角视角/驱魔人视角,我会用贝林,因为他本质是男的。大家看到混用就不需要纠正我啦。   ==   因为这个故事ob成分比较多,所以有大量描写是从他人视角进行的,这是ob流无法避免的情况[求求你了] 第82章 幸运浮雕:一张魂牵梦萦的脸   “啊啊啊啊啊!你、你说谎!你明明承诺过会放过我们的!”眼睁睁看着同伴在贝林手下变成石膏人,幸存的那名学生颤抖着手,把枪口对准了贝琳。   “什么时候魔鬼的话也可以相信了?真是愚蠢又天真的孩子,不过,正是这样单纯的灵魂,吃起来才格外美味啊……”贝林捂着脸颊,露出陶醉的表情,鲜红的眼珠透过指缝,贪婪地注视着面前的男生,视线黏稠得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卷入口中,吞噬殆尽。   “啊啊啊!”男孩大声喊叫着,朝贝琳胡乱开枪,直到子弹清空,再没有更多子弹射出。   他转过身,丢下枪想跑,只是很快,抬起的双腿变得僵硬,白色的石膏从脚底往上,迅速覆盖上男孩的身体。维持着奔跑的姿势,顷刻之间,他也变成了一只面容模糊的石膏人。   “谢谢你们的帮助,我会满怀感恩地把你们吃……唔噗!”   贝林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根弩.箭自下而上,刺穿了他的身体。   他吐了口血,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白银打造的箭身足有手指粗细,箭头带着锋利的倒钩,从背后射入,刺破心脏透胸而出。   从箭头到箭身,以微雕的形式,篆刻着拉丁文书写的《圣经》。作为最接近耶稣时代的语言,拉丁文本身便存在能直接触动恶魔的特殊力量,雕篆经文的人显然也非普通工匠。   贝林能感到,与银箭相接触的部位,正像放在火焰上炙烤的蜡块一样,飞快融化变形,不过片刻,他的胸腔已经出现了两指粗细的空腔。那些沾染到银箭的血液,在心脏顽强的泵动下流到全身,所经之处,皮肤与血管纷纷发出不堪忍受的呻.吟,皮肉焦绽,带来强烈的刺痛。   与此同时,贝林的身后,躺倒的驱魔人啐了口血,将已经射空的弩.箭丢开,单手撑地,另一手拎着已经熄灭的油灯,缓慢从地上站起。   等他一把扯掉身上的风衣外套,众人这才发现,驱魔人身上竟穿了一身厚厚的防弹衣。   “呵,还真被那两人猜中了,学生中有叛徒……”他咧开嘴,扯出一个野狼般煞气森森的笑。锐利的绿色眼珠挑衅地望向贝林,空着的那只手拽下沉重的防弹衣,露出一身单薄的衬衫,和挂在腰间密密麻麻的各种道具。   “可、可恶的驱魔人……居然装死……”   贝林额头青筋凸起,冷笑着转过身,伸出手抓住箭头,试图拔掉这支弩.箭。   然而,指腹才刚触碰到箭头,立刻像碰到了烧红的烙铁,掌心向外腾起透明的火焰,火舌卷缠下,手指融化露出指骨,掌心皮肉一片焦黑。   “唔啊……啊啊啊……”   贝林仰起下巴,发出一阵刺耳的痛叫。   “这可是15世纪罗马教廷专门打造的,用来消灭魔鬼的神圣十/字/弩,可没有那么容易拔掉。”威斯特凉凉说着,取出火机,点燃指尖的雪茄,凑近深深吸了一口,然后走近贝林,将烟圈吐在他的脸上。   “终于见到你了,传说中的‘贝琳老师’。我在学校找了你那么久,始终没能见到你的真身,直到我被袭击后才敢露面,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懦弱啊,你这个无能的天·阉·之·人·。”   “唰!”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同时见证了何谓“变脸”。   刚才还容貌极盛,艳丽逼人的贝林,在听到威斯特对自己的称呼后,瞬间双眼凸起,尖牙外露,面容拉长,变得狰狞如猛兽恶鬼。   “呵……呵呵……你居然、居然敢这样叫我……哈哈哈哈哈、驱魔师,做好准备吧,我一定会一点一点,非常美味地把你吃下去的!”   说着,仿佛根本感受不到疼痛,贝林双手扭曲成爪,拼着连两条手臂也一并被灼烧殆尽的代价,咬紧牙关,用力将胸腔的白银箭矢拔了出来。   “叮当”,银箭尾部沾着撕扯下的血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去除银箭后,不过短短数秒,焦黑的骨架上已然向外生长出了鲜红的肉芽和血管。贝林弯下腰,嘴唇咧开到耳后,长牙呲出,双手骨骼拉长到与腿等长,四肢着地,如野兽一样发出一声咆哮,对准面前的驱魔人就一个猛冲,与威斯特战成了一团。   “呵,真是好丑一张脸……你真该照照镜子,看看现在的模样。毕竟,这张脸已经是你身上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贝林的表情越发可怖,一击不中,他脊背凸起,肩头刺出一根根白森森的骨头,拧身旋腰,再一次朝威斯特发起了突刺。   “怎么,戳到你痛处了吗……真可怜啊,明明有不错的相貌,无论学历还是艺术天分都很顶尖,生活中,你却不敢接受任何一个女人的靠近,因为你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你害怕看到她们鄙夷厌恶的眼神,你自卑,你怯懦,你根本没有办法让她们幸福!”   “别说了!”   贝林咆哮了一声,身体在路灯柱子上猛地一踩,掉头重又冲向威斯特。因力道太沉重,结实的路灯直接从中间弯折成两段。   擦身而过的那刻,贝林肩头的骨刺竟像子弹一样,以不合常理的方式“嗖嗖”弹射向威斯特。   眼看锋利的尖端即将飞至近前,驱魔人却仿佛成竹在胸,一点没有惊慌的意思。他不闪不避,任飞速旋转的白色骨头越飞越近,直到距离皮肤还剩几厘米时,一圈银白的符文忽然“嗡”一声从威斯特身上浮现,玻璃罩一样将那些骨刺齐齐挡下。   “就这么点水平吗……看来你的主人拜蒙很吝啬啊。”   低嘲了一句,男人夹着雪茄的手飞速旋开油灯的玻璃罩,将雪茄凑近灯油,轻轻一弹——   烟灰落入金色的灯油,指头大的暖黄火苗重新燃起。灯光所及之处,贝林裸.露在外的皮肤像被酸液腐蚀一样,包括面部在内,脖颈、双臂、腿部皮肤齐齐脱落,下方的肉也被烧得焦黑一片,向外冒出浓重的黑烟。   “啊啊啊啊啊!”   贝林伏在地上,痛苦地打着滚。油灯的灯光对他有着极强的压制作用,自我修复的本能让他身上的肉芽触手一样向外生长,可一触及油灯的灯光,才刚长出的触手又迅速焦黑枯萎,被新的肉芽替代……一次次修复消耗的是他自身的力量,可以预见,只要继续照下去,贝林很快会变得虚弱。   然而,就在这时,谁也没想到,从礼堂里跑出了第三名学生,她从后方一个猛扑,直接将威斯特手中的油灯撞飞了出去。   油灯落地,灯罩破碎,金色的灯油洒了一地,燃烧的火焰瞬间熄灭。   威斯特面如寒霜,一把抓住飞扑出来的那个人影,正准备将她甩开,目光却无意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忧郁灰眼睛。眼睛的主人微微仰头,深情款款地望着他,拽下口罩,露出那张让他魂牵梦萦了二十余年的脸。   “威斯特,不认识我了吗?”   “罗赛特……”威斯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   不、不对,不可能!罗赛特已经死了,死在那个绝望的、漆黑的夜晚……   骤然在现实中看到未婚妻的脸,让威斯特的情绪出现了片刻不稳。抓住了这瞬间的失神,“罗赛特”手指一扬,将一把粉末甩在了威斯特脸上。   “唔……”   威斯特捂住眼睛,呻.吟了一声,一把挥开假罗赛特,让她重重砸在地上。   对方甩出的不是什么巫术道具,只是一把能让人短暂失去视觉的石灰粉,所以他身上的防护符文并没有亮起。   但在战斗的关键时刻,失去视力已经足够左右战局。   躺在地上的贝林抓住这难得的机会,飞扑到两座凝固的石膏像前,从他们身上取出了彩色的石膏人像。   这些石膏像代表了祭品彻底堕落的灵魂,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只要吃下,不仅身上的伤可以痊愈,他还能变得比刚才更加厉害。届时,他要一口一口,活生生把那个驱魔人……   “贝林,你看这是什么?!”   就在贝林张开涎液淋漓的血盆大口,即将咬下石膏小人的头颅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响起。   “啪嗒啪嗒!”   伴随着话音,几盏暗红的灯光次第亮起,照亮了一块用木头框架绷紧的布帘。帘子后面,一个编着辫子,画着油彩,身上穿着彩色巴利维亚巫师长袍的年轻女人正紧贴布帘,用木棍操纵着一个薄薄的片状小人。   小人用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彩色薄片拼接而成,全身关节都能自由行动。它穿了一身十分眼熟的女士西装,留一头长长的金发,正在巫师袍女人的操纵下,动作僵硬地朝前方一个匣子走去。   小人和布帘都很薄,红色的灯光极富穿透力,将帘子后的一切映照得纤毫毕现。   在看到小人的那一刻,贝林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有一只巨大的手,从某个无法触及的维度,接管了他的身体。   那股来自异域的力量古老、强大又蛮横,凶狠地与他体内拜蒙的力量碰撞在一起,并短暂占据了上风。   它高高在上,肆无忌惮地操纵着他的身体,让他与薄片人同步,上半身深深后仰,脑袋歪向肩膀一侧,双腿高高抬起,像踢正步一样以相当滑稽的姿态,一步一顿,向摆放在前方地面上一只球形木匣走去。   ————————!!————————   *皮影人:参见第70章,瑞贝卡从夏国搞到的好物   =   威斯特:嘿,没想到吧,我又活了[墨镜]。   设定上这位大哥就是很容易被未婚妻相关的事搅动心神,比如女巫事件中,他被泰兰德巫师的灵降误伤,被困了一个多小时(49话),当时看到的也是未婚妻 第83章 幸运浮雕:这次帮忙的报酬   地面上摆放的,是一只通体黑色的老旧木匣。它有八个面,每个面都画着稀奇古怪的图案,乍一看很像某种造型特殊的工艺品。   可贝林知道不是。   得到拜蒙王的赐福后,他拥有了远超凡人的感应力。只一眼,贝林就看出,地上的匣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它里面关押着一只以灵魂为食的古老恶鬼。   身体被那股来自异域的强悍力量死死困住,不断朝匣子移动。贝林额头冷汗直冒,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他在心中不断向伟大的拜蒙王祈祷,嘶声祈求主人的怜悯。终于,在某个瞬间,体内被压制的拜蒙力量像浇了汽油的火,倏地爆燃。   感受到从木棍那端传来的滞涩感,布帘后方,瑞贝卡的额头逐渐往外渗出冷汗。   贝林的身体成为了两股力量厮杀的战场。在强悍力量的冲撞下,他的身体像过度加热的玻璃,浮现了道道红色的伤痕。   与此同时,帘子上的皮影人、还有瑞贝卡身上,也开始同步浮现相似的裂纹。不同的是,贝林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只要能吃下石膏小人,无论受到多严重的伤,他也无须担心,可瑞贝卡只是肉体凡胎,伤势太重她会死掉。   要就此放手吗……   又一道伤痕凭空出现在瑞贝卡额头,又长又深,隐约能看到下方的骨头。大股鲜血涌出,将她的视线染得一片血红。求生的本能让瑞贝卡下意识想要松手,只是,在放弃前,眼前忽然浮现埃弗莉满含担忧与希冀的目光,还有烛台圣母上燃尽的蜡烛。   她临走前问过大地妈妈,大地妈妈答应了会给她庇护,所以一定没事的……再说了,礼堂里有那么多孩子等待着解救,作为大人,她必须振作。   只差一点了……快,必须让他打开匣子,快……   瑞贝卡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继续操纵着破破烂烂的皮影小人往前,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朝前迈出,皮影人的身体上都会出现更多裂痕,可它终究保持着四肢俱全,和她一起坚持到了最后。   凭借一腔悍勇,瑞贝卡榨干身体里最后的一点力量,操纵着皮影小人,让它耷拉脑袋,不甚熟练地跪在地上,伸出双手,抓住木匣顶部的一个面,像拧魔方一样将那个面顺时针拧了90度。   “咔哒”,机关松动的声音响起,不远处的空地上,贝林用他自己的双手打开机关匣,放出了关押其中的凶狠恶鬼。   与此同时,布帘后的瑞贝卡再也坚持不住,“噗”一口喷出鲜血,松开操纵着木杆的手,与变成碎片的皮影小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来自华国的皮影人,这是几个月前瑞贝卡卖给埃弗莉的一件道具。   它用人皮制作,使用时需要搭配红色的灯光和白色的布帘子。将操控对象的鲜血抹在皮影小人上,再呼唤对方的名字,让操纵对象看到皮影,皮影小人将变成那个人的样子。   这时候,皮影人的拥有者就能通过操纵皮影人,间接掌控另一人的一举一动。   不过,必须注意,在使用期间,操纵者、皮影小人和被操纵者命运相连,休戚相关。任何出现在被操纵者身上的伤,会同步出现在皮影小人和操纵者身上。因此,这件道具严格来讲,并不是非常实用。   不过,搭配瑞贝卡早前收容的那只封印了恶鬼的匣子,却能产生奇效。   从发现贝林拥有会流血能受伤的实体后,埃弗莉就觉得,自己购买的这件道具也许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因为,电影总是一波三折,大决战的时候,怎么可能不出现意外呢。   地面上,机关匣开启后,一股带着尘土与腐尸腥臭的黑烟骤然从缝隙中钻出,尖啸着钻进了开启匣子的贝林体内。   这是中世纪制造出的、用于咒杀的机关匣。打开匣子的人,将被匣中恶鬼缠上,遭遇各种意外,直至匣子的主人不堪忍受,选择自杀。恶鬼将在啃食主人的灵魂后,回到匣子,直到下一个开启匣子的人出现。   然而,或许是因为贝林的身体并非严格意义上的人类,又或者察觉到了藏在贝林体内的拜蒙力量,触发了捍卫猎物的天性,总之,甫一进入贝林身体,匣中恶鬼立刻就与他体内的拜蒙力量战成了一团。   身为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之一的拜蒙固然厉害,但他被所罗门临死前向上帝许下的誓言所困,永远不可能挣脱封印,直接现身于人间。而匣中恶鬼,自诞生之后,在漫长的岁月中,早已吞噬了无数人类的性命,单论实力并不比拜蒙施舍的那些许力量差。   双方的搏斗死死拖住了贝林,也给了双眼受伤的威斯特反应时间。   当拜蒙的力量总算压制住恶鬼,贝林终于恢复行动力时,迎接他的,是驱魔人因暴怒而扭曲变形的脸。   “说真的,从那个泰兰德巫师后,还没有人敢这样惹我生气……竟敢如此玷污罗赛特的脸,你做好迎接我怒火的准备了吗?”   他伸手一捋因沾水而湿润卷曲的黑发,另一手放到后腰,取出了一支黄铜镀金的双筒手枪。   ……   凌晨两点三十分,随着最后一场忏罪落幕,礼堂中的解咒仪式终于成功落下帷幕。   脱离苦海的学生们忙不迭丢掉身上的石膏小人,跟着家长离开了礼堂。忙碌了一晚的神父在助祭的搀扶,也很快收拾东西离开。   整个礼堂很快变得空无一人。   威斯特抽着雪茄,安静等待着,直到快三点钟,一老一少两道影子才出现遥远的路灯下。   “终于来了,把她带走吧。”   看到老约翰和埃弗莉,威斯特熄灭雪茄,随手一指旁边的瑞贝卡。   就在两个多小时前,在加油站与老约翰和老狗巴蒂一起过元旦的埃弗莉接到了威斯特用瑞贝卡手机打来的电话,对方没多说什么,只让她尽快到礼堂门口来接瑞贝卡。   这通电话真的把埃弗莉狠狠吓一跳,还以为瑞贝卡出什么意外了。结果,到了地方一看,瑞贝卡身下垫着威斯特的长风衣,歪头躺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上,脸蛋红扑扑,正睡得格外香甜。   “……”   往日总一副混搭风的占卜师,今天难得换了身正式的巫师袍,臃肿的袍子上丁零当啷,挂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饰品,搭配瑞贝卡脸上的油彩,还有头上插的羽毛,看上去真的很有南美巫师的风范。   因为有油彩挡着,走近以后,埃弗莉才发现,瑞贝卡脸上和身上沾满了已经干涸的血,捏在手里的木棍顶端,那只人皮制造的皮影人也已经碎成渣渣,想必之前曾经历一场苦战。   奇怪的是,埃弗莉仔细检查了个遍,也没在瑞贝卡身上发现任何伤口。   正当她感到疑惑时,威斯特忽然抬手,丢了一只小小的水晶瓶过来。   埃弗莉一把接住,对着路灯光细看。水晶瓶只有六七厘米高,瓶身细长,瓶子里装着一些半透明的淡绿色液体,量很少,只铺了一层底,目测顶多两三毫升。   “这是你们这次帮忙的报酬。”   “报酬?”这是什么?这么一点点不知名水滴,能代替她价值2500米刀的皮影人,和瑞贝卡的拼命吗?   仿佛察觉了埃弗莉的腹诽,威斯特解释说:“这是尼古拉斯炼制的万灵药(panacea)。”   “!!!”   埃弗莉立刻一改原先的漫不经心,小心拿稳了手中的药剂瓶。   万灵药,顾名思义,即“能治愈所有伤痛与疾病的药物”。尼古拉斯则是14世纪赫赫有名的炼金术师,他最著名的成就,就是炼成了能将水银转化为黄金的哲人石。这样一个传说级大佬炼制的万灵药,绝对不会是什么凡品。   威斯特出手居然这么大方的吗?!   “我拿到的时候,药剂已经只剩半瓶了。不用奢望这么点量能够治愈什么疑难杂症,不过,如果只是用来修复肉.体的损伤,根据伤情的严重程度,3到5滴就够了。”   原来如此。   虽然不能用来治病有点可惜,但光是能治愈外伤,也已经足够厉害了。1毫升大概20滴,瓶底这么多,怎么也有个四五十滴吧,换算下来等于好多条命呢!   埃弗莉现在一点也不可惜自己的皮影人了。那个道具厉害是厉害,限制也大,必须提前布置场所,能对付的也只有拥有实体、或者说拥有血液的人型生物,相比之下,自然是万灵药更赞。   “对了,你知道这个是怎么回事吗?”   威斯特踢了脚他身后的阴影。埃弗莉这才发现,原来柱子的后面,还藏了个被勒住嘴巴,五花大绑的“地球球花”。   “本来以为这人被贝林施了什么精神迷惑类法术,没想到,在杀死贝林后,她身上的怪异力量依旧存在……真是丑陋,不堪入目!”威斯特皱着眉,脸上浮现强烈的愤怒。   埃弗莉鲜少见到这位驱魔人如此情绪外露,她猜测他从杰西卡身上看到了他的未婚妻,深爱的人被别人盗取了脸,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会生气的。   才刚从威斯特这边拿到好东西,埃弗莉当然不会藏着掖着,立刻竹筒倒豆子,把猴爪的事告诉了威斯特。   “原来如此……她现在依旧被那个鬼魂缠着对吗?”   埃弗莉点头:“应该是的,估计就是为了摆脱爱德华的鬼魂,她才答应给贝林卖命吧。”   “呵呵……很好。居然敢用罗赛特的脸算计我,我会让她尝到后悔滋味的。”   驱魔人不再多问,朝埃弗莉摆摆手,示意她赶紧带着瑞贝卡离开,然后从后腰的腰包中取出一物,抬脚朝地上惊恐无比的女孩走去。   ……   ————————!!————————   *机关匣:参见“匣子”章节   *“幸运浮雕”原片:主角是吉娜,电影故事发展和本文内容差不多,吉娜是那种自作自受肯定会死的摄像头女主。区别是,吉娜盒饭以后,原片中校长请来的驱魔人不咋滴,所以最后贝林成功召唤拜蒙降临了   ===   最近换了旧电脑,码字更卡顿了,换了旧电脑后,大家的新电脑怎么处理呢,[广告位招租][墨镜] 第84章 毕业:埃弗莉考上大学啦   威斯特究竟对杰西卡做了什么,埃弗莉不太清楚。   对方赶人的意图那么明显了,她也不方便继续待在那里碍眼,赶紧和老约翰一起带着呼呼大睡的瑞贝卡溜了。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幸运浮雕”事件结束后没多久,杰西卡就因为精神问题,退学住进了精神病院。   虽然杰西卡的父母很可怜,但埃弗莉觉得她完全是咎由自取。威斯特的安危直接关系着全校两百多学生的性命,杰西卡为了摆脱爱德华的纠缠,向贝林倒戈,在那种时候对威斯特下手,相当于间接在害所有人的性命,是非常自私恶毒的。威斯特只是把她弄疯,已经很仁慈了。   当然,也不排除他故意报复,想让杰西卡活着多受点罪的可能性。反正,他这一举动替埃弗莉拆除了学校里一个随时能炸的定时炸弹,埃弗莉还挺乐见其成。   另一个好消息就是,那只封印了恶鬼的机关匣,其中的恶鬼被拜蒙力量击败后,也彻底损毁了。瑞贝卡不用再继续收容这么一个大杀器。   这次的“幸运浮雕”事件动静太大,为了安抚全校师生还有学生家长们的情绪,在尘埃落定后,校方小范围公开了威斯特撰写的有关本次事件的报告书。   埃弗莉由此补全了一些连她也不清楚的细节。   比如,威斯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10年前属于贝林的尸检报告。报告中提到,贝林是个身体有残缺的男人,天生生殖器官发育不全。这是贝林一直作女性打扮的根源——他不是性别认知障碍,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生理缺陷而已。   《所罗门的小钥匙》中记载,拜蒙王的形象为女性头颅与男性身体,和贝林的情况有些相似。贝林或许由此产生了自己是拜蒙王完美躯壳的想法,一直想召唤拜蒙附身自己。   但贝林失败了。可能仪式有哪里出现了纰漏,也可能拜蒙王对天阉之人的缺陷身体不满意,总之,贝林受到反噬死了,亡魂因此阴魂不散,滞留此间,直到当时的校长请驱魔人将他封印。   10年后,4名超自然研究社的成员在3号科学实验室进行了禁忌的“百物语”游戏,无意中招来了贝林的鬼魂。   尽管贝林并没有成功召唤拜蒙附身,10年前的仪式依旧让他和拜蒙产生了链接,成为了拜蒙的仆从。   借由拜蒙分享的知识,苏醒的鬼魂贝林打造了“幸运浮雕”和借运仪式两个裹着蜜糖的陷阱,通过4名社团成员,在学生群体中传播,用以哄骗学生放弃纯洁信仰,宣誓成为拜蒙的仆从。   等到学生的灵魂被腐蚀殆尽,彻底堕落,贝林就会出现,吃掉关押了堕落灵魂的石膏小人。这一步是为了重塑贝林的肉.体,因为魔神想要绕过所罗门的封印降临人间,唯一的方法就是附身于活人。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贝林的身体在照片中会出现从虚幻到凝实的变化——他正在逐渐“复活”。   等到新的、更加符合拜蒙喜好的完美肉.身塑造完成,想必贝林会立刻重现10年前的召唤仪式,把拜蒙召唤到新的身体里吧。   好在,在更严重的情况发生前,校长找来了威斯特。这位不好惹的牛人愣是凭借一身昂贵的装备,直接把半人半鬼的贝林干掉了,并找人给全体学生做了解咒。   解咒仪式结束的次日,米卡诺市区的主教在教堂举办仪式,集中销毁了那些害人的假“幸运浮雕”。   浮雕此时已经与主人产生一定链接,因此,浮雕毁坏后,学生们不可避免大病了一场。一些石膏化程度较严重的同学,在病好之后,身体依旧没能恢复过去的健康,各处关节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老化与坏死,大脑也比往日迟钝了很多,无法再像过去一样思维敏捷,精神专注。   他们因自己的无知与贪婪,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不过,无论如何,相比死亡,这个结局已经好上太多了。   ……   假期结束,埃弗莉和米莎回到学校,继续学业。看着少了许多人的教室和运动场,埃弗莉感到非常唏嘘。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从这次事件后,学校再也没发生过什么案件吧。   埃弗莉终于可以如期待的那样,和米莎一起专注学业,不再分心。米莎也成功在3月场的SAT考试里拿到了足够的分数。   到了11年级学期末,两人都已经做好了申请大学的前期准备:学习成绩优异,GPA保持3.5以上,SAT考试成绩达标,有推荐信撰写人,课外活动经历也很亮眼……   暑假里,两个女孩凑在一起,互相参考,写完了个人陈述。   等升上12年级后,两人目标明确,都参加了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11月的早申,并在忐忑地等待了一个多月后,于12月下旬得知了录取结果。   “成功了!”   “是的,我们成功了!”   早申的录取率本来就高,加上两人从确定目标后,就一直在努力准备,成绩也很不错。因此,并没有什么悬念,两个人都收到了被录取的通知。   得到消息,埃弗莉和米莎彼此击掌,然后拥抱在一起,在房间里兔子一样蹦蹦跳跳,身上的喜悦简直浓郁得要溢出整个房间。   “太棒了,孩子们,我为你们骄傲。”   双方的家人知道这件事也非常激动。   米莎爸妈为了表示对女儿的赞许,给她买了一只最新款触屏手机。至于老约翰,他则提前将一把车钥匙送给了埃弗莉。   埃弗莉捏着车钥匙,走到自家扩充了一倍空间的车库前,打开卷帘门,看到了一辆崭新的大切诺基吉普车。   车体是低调的黑色,驾驶模式涵盖公路、越野、节能等全场景需求,结实耐造,油耗量低,内部空间宽敞,还有超大后备箱。   这是老约翰给埃弗莉准备的18岁成人礼物,现在正在改装中。等改装完毕,刚好能赶上埃弗莉18岁生日。   埃弗莉简直爱死这个礼物了。   就连埃弗莉远在米国另一端的渣爹,在知道女儿被大学录取的消息后,也给她进贡了3万米刀。   女儿考上大学,他还挺激动的样子,在电话里一阵嘚啵嘚啵,直夸埃弗莉没有辜负他和蕾切尔的好基因,是个少见的聪明孩子,就是怎么选择了野外求生专业,如果选艺术类院校,说不定会是下一个大画家巴拉巴拉……   埃弗莉直接当没听到后面的话,收下了渣爹的孝敬。   早申成功后,埃弗莉和米莎原本紧张忙碌的生活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12年级剩下的时间,两人只要继续保持较高的GPA,别让成绩出现明显下滑就行。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于是,学习之外,在埃弗莉的提议下,两名女孩报名了周末的驾校。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二十条:练好车技。   在德怀特州,年满16岁就能考驾照。虽然米莎还没有车,但她和埃弗莉一直在一起,埃弗莉有车,就约等于米沙也有车了。   两个人花了几周时间,把驾照拿到了手。这个时候,高三也只剩最后一段时光。   5月中旬,学校给所有高三生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毕业舞会。   这类活动的本意是给学生提供一个社交平台,让大家认识、交流与告别。不过,根据埃弗莉前世观看青春校园类惊悚片总结的经验,毕业舞会同时还是高中生们“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经典场合。   那些在过去蒙受过欺侮与冤屈的学生,往往会在这天彻底爆发,戴上面具拎着电锯,把一个个仇人送上天。有些含有灵异元素的片子,还会出现死去的怨魂在这天附身学生,大开杀戒的桥段。   总之,在埃弗莉看来,毕业舞会是学校的高危活动。   好在,学校不强制毕业生参加舞会,因此,舞会那天,埃弗莉随口扯了个“身体不适”的借口,缺席了舞会。   米莎一向唯埃弗莉马首是瞻。埃弗莉没去舞会,她就也没有去。   埃弗莉看得出,米莎其实很期待毕业舞会。她这个年纪正是荷尔蒙大量分泌的时候,加上舞会还代表着高中三年的结束,本身也非常有意义,米莎想去简直太正常了。   但即便如此,为了陪独自一人在家的埃弗莉,米莎还是放弃了舞会,哪怕她为了这次舞会,特地买了条美丽的粉色鱼尾裙。   这让埃弗莉非常感动。   她让米莎换上裙子,化上淡妆,自己则问米莎姥爷借了套年轻时的西装换上。然后,两个人在清空了桌椅的客厅里,和着悠扬的华尔兹,慢悠悠跳起了舞。   虽然埃弗莉男步跳得一团糟,虽然跳舞的地方有些狭窄,虽然陪伴两人的只有姥姥姥爷的掌声和喝彩,在客厅亮闪闪的灯光下,两名女孩彼此拥抱,依旧度过了非常快乐的一晚。   事实证明,埃弗莉有些过度担忧。   毕业舞会上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案件,举办得非常成功。第二天,等两名女生来到学校时,周围同学都在遗憾两人错过了一次难得的经历。   遗憾吗?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两名女孩抬起眼眸,相视而笑。   ……   ————————!!————————   过渡一下[求求你了] 第85章 露营:小心遇到“住在翡翠湖的怪物”   时间有时候很慢,有时候又过得飞快。   毕业舞会那晚的事还历历在目,一眨眼,毕业典礼都结束了。   米莎交友广泛,典礼结束后,经常跟她一起玩的姐妹团邀请她暑假去参加露营。   “组局的人说去多少人都无所谓,如果你还有什么关系好的朋友,也可以一起带来,地方很大,人多也热闹。”她的姐妹团这样说。   于是米莎捏着手机,小跑着来到埃弗莉面前,向她心中的第一好友埃弗莉发出了游玩邀请。   “你要去参加露营?”   米莎点头:“埃弗莉,要一起来吗?”   埃弗莉果断摇头:“我不去。”   不仅自己不想去,她还不希望米莎去。   因为,就和毕业舞会十之八.九会发生杀人案一样,惊悚片里,夏令营和露营之类的活动,也有极大可能出现杀人魔。   想是这样想,但埃弗莉知道,自己的“惊悚片世界”理论是没办法当成论据说服别人的。同样,她也不能因为某件事可能存在危险,就阻止别人去做,一次两次可能无所谓,次数一多,人家铁定以为她被迫害妄想症。   除非她能拿出什么充分的理由……   埃弗莉决定向米莎多了解一些详细情况。她问:“你们打算去哪里参加露营?地方正规吗?”   “去维斯嘉市,那边有一个红橡木营地,是个刚建好没几年的营地,设施比较新,但绝对正规。据说体验项目很多,可以射箭、划船、开篝火晚会什么的,莉莉去年陪她表哥去过一次,回来之后念念不忘,一直想再去一次。”   “知道了,我查一下。”埃弗莉记下营地的名字,打开电脑输入搜索栏。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一条:注意提示。   涉及夏令营、露营地的惊悚片,提示一般表现为过去曾在此地发生的某些意外或恶性案件,比如有人在这里意外死亡、被人霸凌什么的。   在这类电影开场的时候,导演常常会安排一场篝火晚会,借某个炮灰的口,以分享故事的形式将营地的血腥过往讲述出来,为故事的后续发展打下基调。   如今露营还没开始,自然没有什么“故事会”,想知道有关露营地的消息,得自己去查。   幸好如今已经是20X4年,网络相当发达,有一台电脑,足不出户就能查到想要的信息。   埃弗莉先搜了搜营地的位置。   维斯嘉市位于德怀特州西部,与米卡诺市隔了一座依拉摩尔山。那里是典型的海洋性气候,从大平洋过来的水汽,在来到依拉摩尔山西侧时因海拔升高,形成雨点降落地面,滋养了山脉西侧的广阔土地,使山脉西侧温暖湿润,植被茂盛,有大片森林和湖泊。   红橡木营地就地处一片广袤的红橡木林中。它毗邻一片名为“镜湖”的湖泊,因营地所有建筑都就地取材,用林中砍伐的红橡木修建,所以被命名为“红橡木营地”。   从地图上看,营地远离人烟,周围只有零星几户沿湖分布的人家。从营地到最近的村落,足有48公里远。   位于林中,人迹罕至,无论逃跑还是求助都很困难,在埃弗莉看来,这是个大大的减分项。   不过,为了远离城市的喧嚣,锻炼人们的野外生存和动手能力,绝大多数营地的选址都远离人群,所以这不能算什么可疑的点。   埃弗莉又点开维斯嘉市的本地论坛,在论坛里尝试搜索与红橡木营地有关的传闻。   搜索结果很干净,所有涉及到营地的帖子,都是在夸奖这个营地,说它环境幽静,管理员热情又亲切,项目丰富十分好玩云云。   ——也对,毕竟是才刚建成5年的营地,会有坏传闻的几率不高。   又一个问题点排除,埃弗莉找到营地官网,打开营地地图仔细研究了一下。   整个红橡木营地形似弯月,镶嵌在面积广阔的镜湖边。营地中央的位置零散分布着几座木质建筑物,包括五间供露营者居住的木屋、一间包含了厨房的小餐厅、一间集体活动的小礼堂、一间堆放各种工具的杂物室和一间营地管理员办公室。至于弯月形的两边,则分别是停车场、篝火区、射箭场、划船码头等区域。   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营地。   再搜索周边区域,也没查到有危险野兽或是犯罪分子活动的传闻……   实在找不到能黑的点,埃弗莉只能寄希望于亲自体验过露营的莉莉能说点什么。她让米莎找莉莉了解一下,上一回去营地时,有没有在那里遇到什么不对劲的人或事,或者听说一些与营地有关的坏传闻什么的。   “我问问。”米莎知道埃弗莉不会无的放矢,立马老实地掏出手机,给朋友莉莉煲起了电话粥。   问下来的结果一切正常,莉莉说营地氛围非常好,营地管理员们也很负责,没什么特别的。   好吧,行吧。目前看来,那个露营场地真的再正常不过。上一回她已经因为担忧过度,害米莎错过了毕业舞会,这回再让米莎因为莫须有的担忧失去一次难得的露营体验,她回头得愧疚死!   “怎么样,埃弗莉,听上去那里真的很不错,你去吗?”放下手机后,米莎眼巴巴看着埃弗莉。   埃弗莉依旧摇头:“米莎你可以去。我就不去啦。”   米莎脸上浮现浓浓的失望:“真的不去吗?”   埃弗莉抬手拍拍她的肩膀:“因为我对露营没兴趣呀。我暑假打算回加油站住一段时间,我养的狗狗巴蒂已经很老了,眼看着快要不行了,也许下次我放假回家,就见不到她了。祖父也是,以后上了大学,要再见面不容易,如果可以,我想尽量多陪陪他们。”   “那好吧……”   米莎蔫蔫地低下头,取出手机开始回复她的姐妹团。   “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间回来,一共多少人,使用什么交通工具,走哪条路线,这些东西你记得提前跟你的朋友们确认,然后转发给我。到时候,万一遇到什么问题,我也能来帮你。”埃弗莉叮嘱。   “只是出去参加个露营,不会遇到什么问题的啦。”米莎嘟囔。   不过,她有个很大的优点就是听话,因此,没多久,埃弗莉手机上就收到了有关此次露营的详细计划。   连米莎在内,此次出行一共四男五女。其中的两名男生,戴恩和丹,会各自驾驶一辆轿车,在卡塔克中学门口接上其余七人,然后九人一起出发,翻越依拉摩尔山,沿大路一路不停开,等黄昏时分,刚好能开到红橡木营地。   在营地度过一周后,回来也是类似的操作,早上离开,傍晚回来。   埃弗莉打开地图扫了眼,看到走的全是大路,不会去什么偏僻的地方,心中越发安定。   这么多人一起走,地方也正规,米莎应该不会遇到危险……当然,该有的准备还是得做的。   在米莎离开前一天,埃弗莉拎着卫星电话、急救医疗包、便携工具袋和一只装入了5滴万灵药的小水晶瓶,敲响了米莎家的门。   威斯特给的那瓶万灵药,她事后清点了一下,一共53滴。   瑞贝卡在对付贝琳时出人又出力,听说还受了重伤,埃弗莉的本意是给瑞贝卡分33滴,自己留20滴。不过瑞贝卡说自己非常惜命,很少会遇到危险,不需要这么多万灵药,所以,一番推让后,埃弗莉又以1万米刀的超低价跟瑞贝卡买了13滴药水。   于是,埃弗莉手中的万灵药增加到了33滴。她给老约翰硬塞了13滴,自己留了20滴。现在,好朋友米莎要出远门,虽然已经事先考察过露营地的安全性,但毕竟一切信息都来自网络,可能有不准的地方,因此,埃弗莉还是大方地分出了5滴救命的灵药,主打一个以防万一。   送完东西,埃弗莉开着自己的吉普车,回到了加油站。   巴蒂是真的老了,看到主人回来,她脚步蹒跚地走出小屋,摇晃着尾巴凑到埃弗莉脚边,用鼻子轻轻顶了顶埃弗莉的膝盖。   埃弗莉蹲下身摸了摸巴蒂毛发稀疏的脑袋,看着狗狗依旧充满依恋与信任的潮湿眼睛,有一些难过。   15岁的狗狗,相当于人类七八十岁,到了这个年纪,巴蒂已经没力气奔跑,连走几步都费力。巴蒂的狗牙也没有过去那么锋利,再也撕咬不开坚硬的东西,整日里只能吃一些软烂的食物。   明明几年前,巴蒂还那样神勇,跑起来的速度快得像一支飞箭,埃弗莉在后面追着,差点都追不上……   衰老就是这样难以抵挡,又让人绝望的东西。   现在是巴蒂,以后也会轮到祖父。   这样的念头让埃弗莉心碎。   安静地陪着狗狗玩了一会儿后,埃弗莉没什么精神地回到卧室,坐在书桌前看书。   第二天上午8点,埃弗莉收到米莎的消息,她坐上戴恩的车,从米卡诺出发了。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十二条:开车别分心。   10部惊悚片,有8部主角在开车的时候会分心,把视线移到其他地方,导致车子差点撞上人或野兽,甚至不小心把车开进沟里。“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哪怕不是惊悚片里,开车也必须专心专注。   埃弗莉掏出手机,啪啪打字:[系好安全带,别在车上打闹,时刻盯着戴恩,让他专心开车,不要分心。]   打完又发一句:[要是路上遇到什么奇怪的事,记得跟我说。]   [好的!]   每个人对“奇怪”的定义都不一样,而米莎,作为一名典型的小镇女孩,很少有机会像今天这样外出。因此,在接下来的大半天里,埃弗莉收到了来自米莎无数条“奇怪”分享。   ——天上的云很奇怪,居然看着像指指点点的“山姆大叔”。   ——宝拉和麦伦之间的气氛很奇怪,他俩是不是在偷偷交往?!   ——依拉摩尔山很奇怪,西边全是密林,东侧却光秃秃的,尤其在山顶往下看,风景别提多割裂了。   ——加油站老板很奇怪,听说我们要去红橡木营地,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让我们小心遇到“住在翡翠湖的怪物”。   ——林子里的动物很奇怪,车子开着开着,路上莫名其妙出现一头死鹿,要不是我提醒及时,戴恩的车差一点就要撞上去了。   ……   看前面几句,埃弗莉还能因为米莎的“胡言乱语”,流露出会心一笑。   然而,看着看着,当“翡翠湖”这个名字出现时,埃弗莉从女妖处获得的危机预警被触发,她的面色瞬间严肃了起来。   加油站老板奇怪的叮嘱,住在翡翠湖的怪物,还有路上倒下的死鹿……单独看还好,连在一起,这配置果然不太妙,很有种惊悚片开头埋伏笔的感觉。   不过,那个让她感受到威胁感的“翡翠湖”到底是指什么,看发出消息的时间,米莎他们当时应该已经在维斯嘉市了,可维斯嘉市并没有叫翡翠湖的地方。   而且、是错觉吗,她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   *关于度量衡: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其实这本刚开始我还装模作样,会搜一下米和英寸的换算,把米写成英寸,因为美国常用的度量衡是英寸,英尺,英里巴拉巴拉的。最近我已经不这么写了,因为好烦啊,每次都要去搜一下,并且写了大家不常见的度量衡,还会造成大家的阅读障碍,如果在后面加个备注——比如“59英寸(1.5米)”,这样写又有点冗余,所以以后我可能就按咱们的习惯来写数量单位了[求求你了]   ==   这个新副本灵感来源是《十三号星期五》系列 第86章 露营:【5W营养液加更】   感觉到情况不对,埃弗莉的第一反应是取出手机,拨打米莎的电话。   虽然还没想明白米莎到底会遇到什么,总之,先让她放弃露营,赶紧回来。埃弗莉有强烈的预感,米莎已经成为了一部惊悚片的主角团之一。   然而,电话打过去,那边一直都是忙音,挂断电话发消息,消息也一直显示“未读”。   米莎出事了?还是说到了深山老林,手机没有网络?   普通手机和卫星电话间无法直接通话。埃弗莉丢下手机,跑到楼下拿出卫星电话,拨通了她让米莎带走的那只卫星电话。   这一次,电话终于打通了。   “喂,埃弗莉,怎么了?”听筒中传出米莎的声音,背景音里,还能听到与她同车的友人们的嬉笑玩闹。   太好了,看来她们暂时无恙,只是到了没信号的区域而已。   埃弗莉松了口气,询问米莎:“米莎,你们现在到哪里了,还来得及离开吗?”   “我看一下……我们现在已经在红橡木林里了,刚才看到路牌,到营地还有5公里吧。”   “不是说要傍晚吗,这么快就到了?”   “因为路上有很长一段无人区,汉斯就提议说要不我们轮流飙车吧,于是中间那段路车子开得特别快……我们马上就要进入营地范围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离开?”   “因为我突然有不祥的预感。等到了营地,你先试试看能不能找人送你回来,或者至少把你送到附近的村庄里暂住。等我调查清楚,我再给你回电话。”   “嗯,好的。”   虽然听得一头雾水,出于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米莎还是选择了无条件相信埃弗莉。   挂断电话后,埃弗莉马不停蹄打开维斯嘉市的本地论坛,尝试在里面以“翡翠湖”为关键词进行搜索,结果一无所获。   她想了想,干脆注册了一个论坛账号,直接发悬赏帖问网友,谁知道“翡翠湖”在哪里,能提供详细信息的可以得到10米刀赏金。   其实埃弗莉个人倾向于“镜湖=翡翠湖”,但这毕竟是个猜测,到底是不是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帖子发完,在等待回复的时间里,埃弗莉翻开日记本,对照上面的中文记录,开始寻找是否有符合的地方。   她需要尽快调查清楚营地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常看惊悚片的都知道,惊悚片主角全都是些不听人劝的犟种。不把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他们完全不知道害怕。有些人还有极强的作死精神,越是劝说,越要和你对着干,生怕自己不能立刻领盒饭。   虽然米莎不存在这种情况,但米莎没有车。营地距离最近的村庄也有四十几公里,米莎想要离开必须要获得她同伴的支持。   埃弗莉的日记本是专门用来记载惊悚片的。   就和灵能力者使用灵视无法看到埃弗莉的前世一样,记忆泉的泉水同样不能承载埃弗莉的前世记忆。在这个惊悚片世界生活了18年,哪怕时时回忆,一些有关前世的记忆依旧不可避免地变得薄弱。   好在,埃弗莉从很小时候就养成了记笔记的习惯。她经常会回忆上辈子发生的事,将记得的那些影片全部用此地绝大多数人看不懂的中文记下来。   比较可惜的一点是,这种记载不可避免会出现各种疏漏。比如,很多电影的名字埃弗莉已经忘了,主角配角反派BOSS的名字也压根记不清,只能用“小美小帅英子”代替,再比如,有些电影她连前因后果都忘了,只记得有个杀人魔从头杀到尾,记着记着还会发现自己好像不小心把几部片子搞混了……   总之,除了一些印象特别深的片子,绝大多数电影在埃弗莉的日记本里,只有一个大致的剧情梗概,和常见的惊吓桥段,其余内容都非常模糊。   埃弗莉本尊都记不起来,日记本上当然也找不到“翡翠湖”相关的情报。   不过埃弗莉着重寻找的不是“翡翠湖”,而是“露营、夏令营”题材。排除掉其中发生在戈壁沙漠和海边的影片,视线在剩余几部片子中扫了一圈,埃弗莉迅速锁定了其中一部——或者说一系列影片:《血色营地》。   这系列电影可谓如雷贯耳,就是没看过电影的人,也一定听说过这个名字。   也就在看到电影名的那刻,埃弗莉终于回忆起了“翡翠湖”的由来:这是《血色营地》系列电影的发生地,影片反派杀人魔加里出没的地点!   所以米莎这是误闯了《血色营地》片场吗?!   仿佛是为了印证埃弗莉的猜测,电脑上响起“叮咚”的提示音,有人私聊了埃弗莉的论坛账号。   [我知道你说的翡翠湖,那是镜湖的别称,只有住在当地的人会用翡翠湖来称呼那片湖泊,因为当湖水静止不动的时候,水中茂密的水藻会让湖水看上去像一块迷人的翡翠。]   !!!   原来如此!   埃弗莉飞速回忆了一下系列电影的剧情,举起手机,给米莎回电。   “米莎,我调查清楚了,在营地附近,很可能有一名游荡的杀人魔……挂断电话后,你先把杀人魔的事告诉营地管理员,让他们报警呼叫支援,然后尝试说服大家,看能不能所有人一起离开营地……”说着说着,埃弗莉有些说不下去。   这件事情很棘手。   除了米莎,营地没有人会因为简单的一句“有杀人魔”而放弃游玩,除非埃弗莉能拿出切实的证据。可偏偏埃弗莉没有证据,而等到杀人魔开始行动,血淋淋的证据终于摊开在所有人眼前时,再想逃跑就晚了。   米莎现在已经身处营地中。找不到同伴一起离开,哪怕米莎能偷偷搞到车钥匙,埃弗莉也不敢让她一个人上路,因为惊悚片生存守则第十一条就是,不要分头行动或者落单。   在杀人魔片场单独开车离开,约等于给杀人魔送菜。   这样看,米莎今晚相当于被困死在了红橡木营地。   想到这,埃弗莉“嘶”了一声,抬手按住自己额头,有一些发愁。   “埃弗莉,你先别急。你说的那个杀人魔是怎样的?他用什么武器,行动模式是怎样的,会在夜晚活动吗?”米莎追问。   相处这么久,米莎已经隐约有所察觉,自己的好朋友对于危险有种特殊的预感。因此,即便埃弗莉的话说得没头没尾,她依旧选择了相信,并立刻转换思维方式,开始寻求自保方法。   “那个杀人魔名叫加里,是一个戴着白色面具,身材高大的男人,手中常常握有一把大砍刀,但也会使用其他冷兵器。不过,他从不使用热武器……”埃弗莉扫除杂念,给米莎分享影片的设定。   《血腥营地》系列影片拍了很多部,埃弗莉的前世记忆本就不全,加上电影也有好片与烂片之分。拍得好的片子,在华国网络上讨论度高,资源比较容易找,埃弗莉看过,自然就记得清楚一些,至于其中的烂片,埃弗莉也许连听都没听说过,自然不清楚其中细节。   反正,米莎这一行9人,包括红橡木营地本身,全部都无法勾起埃弗莉任何回忆。考虑到在红橡木营地建立之前,这里还是一片丛林,不存在更早版本的营地,所以她深深怀疑,米莎被卷入的,很可能是她没看过的《血腥营地》前传。   名为前传,电影的实际拍摄顺序排在第一、第二部《血腥营地》后面,是前两作出名后,制片方跟风拍出的狗尾续貂之作。   影片旨在揭露杀人魔加里出现的根源,深挖他性格如此残暴扭曲的原因,所以花了很多笔墨去描绘他的悲惨童年,只在结尾部分加了段成年加里的猎杀戏。   可制片方完全忘了,观众之所以喜欢《血腥营地》,就是喜欢看加里隐藏在黑暗中,像玩弄猎物一样,在人们的惊声尖叫中抄着武器大杀特杀,把愚蠢的主角团砍得支离破碎。谁特么关心加里的悲剧过往!   于是这部片子成了系列作品中出了名的烂片,连汉化资源都找不到,只有国内专门解说烂片的UP主会溺爱它一下。   埃弗莉没看过这部烂片,连吐槽视频也没看,所以她完全不知道《血腥营地》前传具体说了些什么。唯一的好消息是,因为这部影片涉及了加里的过往,所以在后面几部作品中,偶尔会穿插着带上两段前传的回忆片段,所以有关加里的各种设定,埃弗莉还是记得的。   加里的外祖父母是某个斜教的忠实信徒——没错,又是斜教,米国真的完蛋了怎么到处都是斜教!在加里母亲16岁生日那天,他们不顾女儿的反对,强行为她举办了“圣婚仪式”。   他们将加里的母亲绑在祭坛上,牵来一头黑山羊,强迫双方进行交/媾。仪式举行时,加里的母亲周围围绕着一圈虔诚的信徒,其中包括她的父母亲,还有斜教的教祖。他们旁观了整个过程,认为纯洁的处子经此仪式,能生下神的子嗣。   加里的母亲被喂了药,仪式中途就昏迷了过去。等她醒来后,她发现自己确实怀孕了,经历过艰苦的十月怀胎,不知悲喜的天生反社会人格者加里就此出生。   那之后没多久,邪恶教团被警方取缔,从教祖到教众全被抓进了监狱。加里的母亲被解救出来后,带着赔偿金隐姓埋名,来到了镜湖——也就是当地人口中的翡翠湖畔隐居。   黑山羊是不可能让人怀孕的,所以加里的母亲坚信自己被邪教徒强.暴了。她对儿子心存芥蒂,几乎到了见之生厌的程度,但可能出于生物的母性本能,她对孩子同时有着极为割裂的疼惜。   于是,母亲将加里囚禁在了地下室,时而关心疼爱,时而暴怒殴打.在这样扭曲的照料下,加里慢慢长大。   有一天,绑缚加里的铁链出现了松动。加里借机逃出地下室,杀死了毫不知情的母亲。   这是加里杀的第一个人。他从杀戮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与兴奋感,因常年不见天日而虚弱干瘦的身体,也在杀死母亲后,汲取到了一股蓬勃的生命力,肌肉变得丰盈,四肢变得强壮——是的,他能通过杀人变强。   杀人的手法越残酷,受害者临死前爆发的情绪越浓烈越绝望,加里汲取到的力量越多。也因此,加里遵循了米国砍杀类惊悚片约定俗成的规矩,从来不使用手枪、炸弹等热武器,杀人只用冷兵器或是双手。   加里十分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悲鸣。他带上武器,游荡在林间,开始了他的狩猎之旅。   翡翠湖周边人迹罕至。因此,在杀死周围的几户邻居后,这位不知餍足的杀人魔逐渐将目光投向了附近的露营地……   “我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出现,反正,你先尝试劝大家走,劝不动就多叫点警察过来,哪怕报假警也无所谓。还有,今天晚上,你最好待在灯火通明的地方,确保自己身边随时有三个及以上同伴,可以的话尽量别睡,免得错过逃命的时机……”埃弗莉一项一项,细细叮嘱。   即便是杀人魔电影,也遵循电影拍摄的“四阶段”原则,情节发展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在电影最开始,杀人魔的存在还没有暴露的时候,他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朝落单的人下手。这既是为了渲染杀手的神秘性,也能避免影片刚开场就把主角团吓得四散奔逃,乱作一团。   等杀到后期,幸存的人越来越少,人们终于发现杀人魔的蛛丝马迹,电影顺势进入第三、四阶段,杀人魔这才会现身人前,大开杀戒。   虽然前传的追杀戏只发生在影片后半段,前半部分全是文戏,但基本的拍摄逻辑应该是不会变的。既然红橡木营地还在正常营业,说明人们还没有发现杀人魔。利用电影的上述规律,米莎可以借人群的掩护,保护好自己。   “知道了,我会试试的……管理员来了,我先挂了。晚点再联系。”   米莎的电话这一挂,就挂了足足有一个多小时。   埃弗莉做不到对陷入危机的好友袖手旁观。挂断电话后,她很快找到了老约翰,跟祖父说了红橡木营地可能会发生的事。   “我有很不好的预感,米莎现在被困在那,我很担心她……我可以去那边看看吗?”   老约翰伸出宽厚的手掌,安抚地摸了摸孙女的头:“是的,当然。和我一起去地下避难所一趟吧,花那么多钱买来的‘大家伙’们,也该拿出来见见阳光了。”   语毕,他放下手中的木桶,带上埃弗莉,两人顺着通道一同走入了越发拥挤的地下避难所。   ……   ————————!!————————   看看营养液数量差不多了,先更新上来吧   这样明天早上就能有充足的时间拉屎了[可怜][可怜] 第87章 露营:让伐木像吃饭睡觉一样轻松!   米莎的回电打来时,埃弗莉和老约翰已经在前往红橡木营地的车上了。   和埃弗莉一样,老约翰也十分担心米莎的安危。加上他不可能放心让埃弗莉独自一人对抗杀人魔,因此,在避难所里清点完此行需要的物资后,老约翰开着他的牧羊人吉普,和埃弗莉一起连夜赶往红橡木营地。   埃弗莉接起卫星电话:“米莎,你那边怎么样?”   “我已经把有面具杀人魔出没的消息告诉大家了。但就和你担心的一样,没有人相信我的话,我拿不出准确的消息来源,大家都当我在开玩笑,戴恩和丹也不愿意把车借我,所以我暂时没办法从营地离开。”   “加里母亲的事打听了吗?”   “嗯,我问了营地的管理员,这附近是不是有一名独居的中年女人,他们说确实有,但这两天好像没怎么见到她。所以埃弗莉,你可真是神了,我觉得你说的杀人魔很可能就在最近杀死了他的母亲,来到了外面。”   “我让管理员带我们去女人的家看看,如果能找到尸体,说不定可以提起大家的警惕,但管理员不肯,他说女人很凶,不欢迎任何人靠近她的别墅,他不想挨骂,大家开了一天的车,也不愿意去,所以最后没去成……”   埃弗莉听得满头冒汗:“你还是别去了。杀人魔现阶段应该还住在他家里。要是你们闯入时他刚好在家,不小心把他激怒,可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哦,知道啦。”米莎心虚地应了声,飞速转移话题,“然后呢,我还记得你的叮嘱,让我打电话报警,尽可能多的召唤援手。所以我趁大家不注意,用卫星电话偷偷打了911,说这边发生了连环杀人案,有很多人被杀人魔杀死了。但我没想到,维斯嘉警局有人和营地管理员认识,听我说这边发生了杀人案,他们立刻打了营地座机,跟管理员求证,然后我报假警的事就被识破了。”   “……”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那你再试试装病,打保险公司电话呼叫救援呢?”   米国的空中医疗救援体系很成熟,有很多保险公司会提供包含空中救护车服务的保险。埃弗莉和米莎都购买了此类保险,因此,只要米莎装成危重症患者,向保险公司求助,对方会负责与专门的援助公司沟通,派出搭载有救护设备的旋翼式直升机前来接人。   虽然这么做有些缺德,事后还可能承担相应的法律与信用后果,但小命都快没了,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米莎叹了口气:“我试过了,但很不巧,援助公司的两架直升机都外出执行任务了,保险公司问我能不能撑住,他们可以帮忙联系救护车……但是救护车太贵了,夜间出勤更是贵上加贵,埃弗莉我不敢叫呜呜呜!”   “……”   太现实了,米国救护车真的非常非常贵,随随便便走一趟几千乃至上万刀就没了。   埃弗莉赶紧安慰她:“没事,维斯嘉市区离你们那边很远,救护车到的时候,估计也得凌晨了,你还不如留在营地等我。我和祖父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明天清早就能到,在这之前,你牢记我说过的话,一定保护好自己。”   “嗯嗯,谢谢你,埃弗莉……”   两个人又交流了一会儿夜晚的防守事宜,直到营地里有人找米莎离开,埃弗莉才挂断卫星电话。   之后就是一夜重复又单调的开夜车过程。   万幸埃弗莉已经过了18岁生日,也拿到了驾照,根据德怀特州法律,符合开车上路的条件。于是,她和老约翰交替开车,另一人趁机休息会儿,一晚上开下来,倒也不是特别累。   开夜路总是要比白天开车更慢一些。等到早上七点半,车子前方终于出现了指向红橡木林地的路牌。   此时轮到老约翰开车。他驾驶汽车,拐进通往营地的小路,沿着道路开了没多久,前方路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棵横倒的巨型红橡树。   巨树胸径接近一米,树冠宽阔,枝繁叶茂。它像一柄撑开的巨伞,歪倒在路面中央,拦住了两人前进的脚步。   老约翰踩下刹车,推醒埃弗莉。两人各自拿上武器,推开车门,埃弗莉负责站在车旁警戒四周,老约翰则走到巨树根部,低头观察断裂的树桩。   “是被人故意锯断的,痕迹很新,应该是昨晚做的。”   “估计是那个杀人魔。”   砍杀类惊悚片里经常会有这么一段,主角团其中一人丢下伙伴,独自一人开车逃走,结果开到半路创到动物/打滑翻车/被路中央的杂物拦住,不得不弃车逃跑,结果被杀人魔追上,一刀子劈成两半……嗯,这棵树横在这里,大概起的类似作用吧。   幸好她和老约翰准备充分。   与祖父对视了一眼,两人转换角色,改由老约翰举着手枪警戒周围,埃弗莉则走到吉普车后车厢,从里面取出了一把通体鲜红的汽油锯。   普朗德四冲程汽油锯,大功率,油耗低,搭配高硬度钢链条,让伐木变得像吃饭睡觉一样轻松!   埃弗莉从车里取出头盔、手套和防护服,快速穿戴好,然后单手拎着链锯,来到挡住道路的巨木前。   电锯/汽油锯是米式惊悚片中的常见嘉宾,拿人头的数量仅次于手枪,埃弗莉自然学过使用方法。她熟练地拉出阻风门,单脚蹬住护手器,左手握住前把手,右手快速拉动启动手柄,一下,两下,三下——等到“轰隆”的发动机启动声响起,埃弗莉按下油门,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弯,将飞速转动的锯条放上了面前的枝条。   “刺啦刺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木屑与粉尘飞溅中,粗壮的橡树树干,连带着周围碍事的树枝全部被埃弗莉从中间拦腰截断。   重复着这样的操作,二十分钟后,横贯露面的巨木被分解为了十余块单人就能搬动的木墩。稍微费了些力气,埃弗莉和老约翰把这些木墩搬开,丢到道路两旁去,很快,被堵塞的路面重又恢复了畅通。   “马上就到了,祖父你休息,剩下的路我来开。”   收拾好路面,祖孙俩回到车上。埃弗莉坐上驾驶座,打火启动吉普车。   车辆继续往前,开了没多久,埃弗莉的卫星电话突然响起。老约翰睁开眼,替埃弗莉接通电话,听到米莎正在那头求助。   “怎么办,埃弗莉,我昨晚实在太累,没忍住闭上眼睡了会儿,醒来以后就发现宝拉和麦伦不见了!我问了所有人,大家都说没看到他们……”   “你别急,具体什么情况,慢一点说,我这边马上就到了。”   “嗯,是这样的……”   昨晚,米莎谨记埃弗莉“不要落单”的叮嘱,以玩游戏的名义,把此行的9名同伴全部叫到了同一间木屋里,并且趁没人注意,找了个机会偷偷把门锁卡住,让房门彻底关死。   木屋本来就是修建给客人休息的宿舍,里面厕所、浴室、木架子床等设施齐全。大家玩完游戏后,因为打不开屋门,加上时间太晚了,干脆就在木屋里打地铺睡了一晚。   米莎打算得很好。大家都聚在一起,没有人落单,杀人魔又不想暴露自己的存在,晚上就不能对屋里的人动手了。   于是她稍微有些松懈,不小心眯了一觉。等米莎早上醒来,一数屋子里的人,她惊讶地发现,宝拉和麦伦不见了。   “屋门依旧锁着吗?”埃弗莉一边开车,一边开口同米莎确认。   “没错,我用你教的方法把锁卡住了,不是我亲自来,没人能把它打开。”   “窗户呢?”   “我睡着前检查过,木屋的窗子全都从里面锁紧了,外面的人不可能……”   “不不,不是外面。在屋子里重新检查一下吧,看看有没有哪边的窗户开了。”   “你的意思是?”   “你之前提到过,宝拉和麦伦之间的气氛有些暧昧,我想,他们也许在谈恋爱。而恋爱的人,兴致一上来就会……总之,你懂的。”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二十四条:不要在危险的环境谈情说爱。   米国的惊悚片导演似乎特别喜欢安排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让他们在露营中途离开人群和篝火堆,来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树林中,幕天席地,进行生命的大和谐,然后顺理成章被杀人魔一举双杀。   埃弗莉不能确定《血色营地》前传是否有类似情节,但是,既然有暧昧中的一男一女悄无声息从门窗紧锁的木屋中离开,消失不见,那十之八/九就是触发这条铁律了吧。   果然,电话那头安静了一阵后,很快响起米莎的回复:“卫生间的窗户开着!窗台上还能看到方向朝外的脚印……埃弗莉,你说对了,他们是主动离开木屋的!”   “嗯。既然如此,你要做好准备,那两人很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透过电话,埃弗莉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冷漠。没有时间难过,米莎咬紧嘴唇,仔细将好友剩下的叮嘱记在心里。   埃弗莉说:“而米莎,你现在要做的,是把大家集合在一起,将这个坏消息告诉所有人……当然,你的朋友们不会相信,但我和祖父很快就会到达营地,到时候,你一定要说服大家和我们一起出发,去附近寻找宝拉和麦伦。等找到两人的尸体后,你的朋友们就能真正认识到这里潜藏的危机,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这件事很重要,只有你能做到。”   ……   ————————!!————————   *米国各个州对合法驾驶年龄有不同规定,咱们这里就设定德怀特州得18岁才能上路   *在《十三号星期五》系列里的杰森,人称“扫黄大队长”,只要有小情侣亲热,他必然出现哇呀呀呀杀穿情侣。因为那时候的砍杀类惊悚片,很喜欢卖肉,特别喜欢加上亲热戏,所以几乎每一部杰森都要手刃一二三四五六对小情侣[小丑] 第88章 露营:发现受害者尸体   希望米莎能说服她的同伴一起离开,一方面是想顺手救下其他无辜的人,另一方面则是,根据惊悚片一般规律,多人上路要比三个人离开更加安全。   尤其考虑到目前这部电影还只是前传,加里杀的人比较少,能力进化没后面几部那么快,这时候多人同行,底气就更足了。   只是计划能不能成功,还得看米莎的口才。   挂断电话后,沿着道路又开了一阵,终于,随着道路两侧的树林骤然稀疏,面积广阔的红橡木营地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此时是上午八点十分,营地的两名管理员已经起床了,其中一个年纪大的正站在管理员办公室门口抽烟,另一人非常年轻,看着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捋着袖子,在木桩前笨手笨脚地劈柴。   看到一辆眼生的吉普车来到营地,抽烟的管理员朝劈柴那人使了个眼色。年轻管理员放下斧头,有些气喘地走到吉普车前,屈指敲了敲窗玻璃。   “嘿,你们好,我们是红橡木营地的管理方,我叫安迪,那是我的同事本杰明。很抱歉拦住你们,但我们近期似乎没有接到新的露营预约?”   埃弗莉感到眼睛被阳光晃了一下。   自称安迪的管理员,长着一张在欧美人中少见的、带着少年稚气的脸。他的头发是浅亚麻色的,蓬松柔软,像刚出烤炉的面包,棕色的眼睛清澈又明亮,睫毛很长很卷,笑起来的时候,给人一种泡泡糖一样轻盈又傻乎乎没心没肺的感觉。   这颜值,感觉年轻时候的那谁谁谁也不过如此了。   埃弗莉有点怀疑这位是《血色营地》前传的主角——如果前传结尾那群倒霉蛋没有全部被加里干掉的话。   不过现在找到主角也没什么用,因为她很快就要带着米莎走了。   想到这,埃弗莉收敛心神,朝管理员安迪比了个手势,把车停在了前方空地,然后和老约翰一左一右下车,同管理员自我介绍。   “你们好,我们是米莎·伯恩斯的家人,这次过来是来接她回家的。”   “米莎·伯恩斯?哦,是的,她是我们这批露营的参加者。”名为安迪的管理员显然对那个刚来营地就嚷嚷着有杀人魔在周围活跃,还打电话报假警的奇怪女生印象很深,连带着看埃弗莉和老约翰的眼神都有些微妙了。   “米莎有事想要回家,我们是来接米莎的。”埃弗莉掏出手机,给管理员看她和米莎的合照。   “哦,那你们可能得等一下,他们就住在那几间木屋,你们看,房门直到现在还没开呢……顺带一提,就算临时退出,露营费用也是不会退的。”   老约翰点头:“没关系,本来就是我们临时有事。对了,在米莎他们起床前,我们可以先在附近逛逛吗?”   “当然可以。”安迪无可无不可地耸耸肩,走回去继续劈柴。   埃弗莉和老约翰对视一眼,两人返身回到车上,各自拿了几件便携的武器藏在身上,然后锁上车门,朝着安迪刚才所指的木屋走去。   与米莎事先沟通过,埃弗莉很快从五间木屋中找到了九人昨晚所待的那间,和老约翰一起绕到房间卫生间窗口,凑近观察地上的痕迹。   “是两个人一起走的,一个是身高182左右、体重180磅以上的男性,还有一个175厘米高,体重130磅左右的年轻女性。”老约翰走到窗前的脚印处蹲下,拿手指比了比脚印宽度和深度,给埃弗莉报数据。   埃弗莉认识宝拉和麦伦,两人的身体信息基本能与脚印对上。再看脚印离开的方向,麦伦和宝拉应该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独处,从窗户爬出后,两人径直走向了后方的森林。   埃弗莉和老约翰取出手枪握在手里,彼此戒备着,追踪脚印,一前一后朝林子里走了一小段路。在营地边缘,红橡木林还比较稀疏,向内走了三四米后,林木逐渐变得茂盛,地上的落叶层变厚,脚印逐渐变得没那么明显。   但此时已经不需要脚印指路了。   埃弗莉抽抽鼻子,在树叶腐败的酸腐味中,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顺着那股气味,她和老约翰继续往前,很快看到了倒在林中衣衫不整的男女尸体。   至此,不祥的预感成真,米莎是真的遭遇了《血色营地》前传!   “哔哔哔”,背在背后的卫星电话忽然发出一阵提示音。身处危险的丛林,埃弗莉没敢立刻接起电话,而是和老约翰背贴着背,手中举枪,越发谨慎地观察四周,同时加快速度,飞快从林中撤离。   等两人终于从丛林撤离,也已经没有再接起电话的必要。   木屋的门已经从里面打开,屋内的七人此刻全站在屋门口,正围着米莎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从他们站立的位置,刚好能看到从林中走出的埃弗莉祖孙。   当第一个眼尖的人看到祖孙两人后,七人很快停住了交谈,纷纷用好奇的目光看向埃弗莉和老约翰。   “他们是谁?是这次追凶游戏的外援吗?”一个红头发男生问。   此次露营的组织者并不是米莎的朋友,而是隔壁学校“朋友的朋友”。这名红头发男生应该就是组织者之一,和埃弗莉彼此不认识。   米莎赶忙开口:“是的,没错,这两位就是本次游戏请来的警探扮演者,埃弗莉和她的祖父约翰。接下来,激动人心的寻人环节,将由这两位带领我们进行!”   “哇哦,她长得可真漂亮,这一身打扮也很酷,简直像电影里的女特工!”   “早点说这个游戏这么有意思,我刚才就不会那么抗拒了!”   听完米莎的解释,众人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什么追凶游戏,什么警探,米莎好像编造了一个非常奇妙的理由。埃弗莉听得满脑门问号,不过,只要米莎能说服众人和她一起去林中看尸体,到底用的什么借口其实无所谓。   同好友对了个眼色,在对方暗示下,埃弗莉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明来意:“我想,米莎刚才应该同你们提到过,这附近很危险,有一名嗜杀成性的杀人魔盯上了你们。偏偏在这样的紧要关头,麦伦和宝拉失踪了。接下来,我们会带你们顺着脚印追踪那两人的去向,让我们一起祈祷两位暂时还没受到侵害。”   说罢,埃弗莉和老约翰分散走到队伍前后,由老约翰打头,带着队伍往刚才探索过的森林走去。   走着走着,米莎有意落到了队伍最后。   “埃弗莉,怎么样,那个杀人魔真的对麦伦和宝拉动手了吗?”   埃弗莉点头:“没错,我和祖父刚才进林子查看了一番,找到了两人的尸体……米莎,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提前预警过,把能做的都做了,千万不要有太大负担。待会儿,等大家看到尸体后,还需要你安抚莉莉她们,劝她们尽快离开。”   “嗯,我知道的……”米莎深吸了口气,把眼泪压下,情绪难得有些低落。   希望在看清现实后,同学们可以听话点,不要扯后腿。   否则,如果不配合,以埃弗莉的性格,她绝对头也不回,拎起米莎就跑路。因此,待会儿的劝说事宜,还得米莎自己努力。   “啊啊啊啊!”   交谈间,一阵刺耳的尖叫声从前方响起。   埃弗莉止住对话,举起枪原地戒备,米莎则跟随人群,走到了叫声传来的地方。   那是一片小小的林中空地。   空地中央的落叶上,胡乱铺着几件衣服,衣服上躺着两个人,正以女上男下的姿势定格着。两人的双眼圆睁,脸上还残留着强烈的震惊与恐惧,经过一晚上,尸体早已经僵硬。   宝拉和麦伦是在“深入交流”的过程中被杀的。凶器是一根尖端锐利的粗树枝,它从女孩的后背斜着刺入,穿透她的腹部后去势不减,又向下贯穿了男生的胸脯,像串烧烤串一样把两个人串在了地上。   浓重的血腥味吸引来了林中的昆虫,漆黑的蚁群顺着两人的身体,爬到了沾染着鲜血的皮肤上,硕大的绿头苍蝇与背甲油亮的甲虫穿插其间,形成密密麻麻的黑点,画面冲击力之强,已经到了能让人看后做噩梦的程度。   “假、假的……一定是骗人的吧?”   “妆造做得这样逼真……啊啊啊啊!这是真的,是真的尸体!”   受米莎先前“追凶游戏”的说法误导,有一名男生还以为麦伦和宝拉这副打扮是特效化妆。他壮着胆子,走上前去拔木棍,本以为棍子是黏在宝拉背上的,没想到这一拔,随着黏腻的水声,棍子黏着碎肉的尖端直接从麦伦的胸口被拔了出来。   一股暗红的鲜血往外冒出,血液散去后,男尸的胸前出现了一个手臂粗细的大洞。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而下,通过金色的阳光,能清晰看到下方被刺成烂肉的心脏。   “唔……唔呕……”   “救命!麦伦、麦伦死了!他们都死了!”   “米莎,不是说做游戏吗,为什么会这样……”   终于无法再用“游戏”的说法自欺欺人,林子里众人一时间无头苍蝇一样,乱作一团。   “大家安静!”埃弗莉捡了根木棍,在树上敲了敲,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她身上,“是的,没错,在你们眼前的是两具死尸,而不是什么整蛊道具。米莎昨晚就跟你们说过,这附近有一名游荡的杀人魔,希望你们尽快离开,但你们没有相信。现在,杀人魔已经开始了他的猎杀,在场所有人都有可能成为他的目标。我和祖父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接走米莎,为了安全,我建议大家和我们一起离开这片营地。”   埃弗莉的话音落下,众人又是一阵夹杂着惊恐与怀疑的哄闹。   “是真的吗,米莎,这里真的有杀人魔?”   “得赶紧报警,通知警察过来。”   “快走吧,这里我一天也不想待了!”   森林里的遮蔽物太多,是个偷袭的好地方。埃弗莉不耐烦在这种地方停留太久,解释完原委,也不给其他人反应时间,拽上米莎就随老约翰一起往树林外走去。   最沉稳有主见的人一走,剩下六人彼此对视了一圈,再扫一眼旁边死状凄惨的尸体,登时也不敢再多纠结,连滚带爬,跌跌撞撞,紧跟在三人身后,一起跑出了林子。   “来两个人,和我们一起去找营地管理员,让管理员报警。剩下的人去把车开来。杀人魔喜欢对落单的人下手,记得千万不要独自行动。等会儿我们在管理员办公室门口集合。”   埃弗莉在木屋旁站定,同跟上来的六人说。   结果六人中的红发男并不买账。他和另外一男一女是其他学校的人,不认识埃弗莉,自然会觉得像埃弗莉这样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可疑。   “我们为什么相信你。一直在说有杀人魔,却拿不出有力的证据,说不定一切都是你们和米莎的自导自演,麦伦和宝拉也是你们杀的!”他跳着脚喊。   “那你就不信吧,我只要能带米莎走就够了。”埃弗莉耸肩。   她并没有很强烈的救世情结。在这样一个惊悚片世界,谁都想救只会害了自己。   结果也是歪打正着。   埃弗莉这无所谓的态度,反而增加了她的可信度。加上六人中剩余三人与埃弗莉同校,对这位同学的人品有目共睹,因此,经历过短暂的争论,他们终于自发分成了两支队伍,一支队伍同埃弗莉三人一起去找管理员,另一支队伍去停车场开车,每一支队伍人数都超过三人,倒也不算“落单”。   ————————!!————————   这次是因为倒霉蛋里有自己同学,埃弗莉才发善心的。   她的同学能和她一起上三年学不死,都是非常珍贵的[求求你了]   如果不是同学,埃弗莉直接给一句忠告,就卷着米莎跑路了 第89章 露营:以理服人,以德服人   明明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偏偏所有事情执行起来都充满了不顺。   先是管理员这里。   因为米莎曾报过假警,管理员对她的信任度本来就低,加上米国高中生给人的印象就是咋咋呼呼,很喜欢恶作剧。安迪是新来的管理员,人还比较稚嫩,听完埃弗莉的话立刻就慌了阵脚,但另一个叫本杰明的管理员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很久。他见惯了这群小恶魔一样的孩子疯起来会有多烦人,所以,就和露营队其他人一样,听说麦伦和宝拉死亡,本杰明的第一反应是恶作剧。   哪怕埃弗莉拿出了凶案现场的照片,本杰明也不买账。   好吧,行吧,这很符合惊悚片里对管理方的设定……   本杰明与警察认识。为了取得他的信任,埃弗莉不得不带两位管理员又去了一趟丛林。   不过这一回,老约翰就没办法同去了。因为两位管理员离开后,办公室门口将空无一人,而老约翰的牧羊人吉普车后车厢是敞开式结构,里面放满了枪支弹药。   虽然杀人魔不会用热武器杀人,但不排除对方偷走热武器或是破坏车辆的可能性,因此,老约翰必须在这里看着车子。   老人举着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加装了防弹玻璃的吉普车中安静蹲守着。埃弗莉等人的影子还没看到,先等到了那一批被分去开车的年轻人。   “约翰爷爷,其他人呢?”   打头的是莉莉,一行九人里和米莎关系最好的女孩。她的身后跟着垂头丧气的另外三人,明明被派去开车,四人却一路小跑着过来,并没有看到车的影子。   见此情景,老约翰眉头皱起,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车子怎么了?”   “有人扎破了车胎,车子的引擎好像也出了问题,根本没办法启动。约翰爷爷,会不会是那个杀人魔干的?”   “很有可能。我和埃弗莉赶过来的路上,遇到了大树拦路,看痕迹,那棵树是被人故意锯断的,它横在路中央,车子根本无法通行,要不是我们带了电锯,还进不了营地。”   莉莉的表情有些慌乱:“那怎么办?离开的路很远,没有车子我们根本逃不出去,可能跑一半就被杀人魔追上了!”   “别慌,等其他人回来,我们一起去车边看看。我会修车,只要材料足够,问题不大。”   老约翰的吉普车买回来载重750kg,改装过程中,因为新安装的零部件全都偏重,车子实际能装载的重量大约在650kg左右。其中,后车厢摆放的那些武器弹药还占用了一些载重,因此,整辆车最多能乘坐7-8个成年人,无论如何都装不下11人。想要全员撤离,至少要两辆车。   老约翰安抚住莉莉,和众人一起原地等待。   没多久,埃弗莉领去林中的那支队伍也回来了。惊悚片提炼的规律很有效果,在大家始终保持人数超过3人的情况下,这拨人同样没有受到杀人魔的攻击。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就是两位管理员,他们面色惨白,安迪的手直到现在还在哆嗦,明显被林中的场景吓得够呛。   “报警,必须立刻报警!”   看到办公室,本杰明加快速度,快步走到管理员办公室门口,用钥匙打开锁着的门。   营地比较偏僻,手机没有信号,能与外界联系的只有管理员办公室的一台座机。然而,当本杰明认清现实,拎起电话打算报警时,他震惊地发现,电话线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剪断了。   断口在房子外墙处,破坏者很狡猾,并不是简单的剪断电话线,而是直接剪走了胳膊长的一整截。这样做,线的长度凑不上,就没办法用钳子把铜丝拔出绝缘皮,重新连接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坏的……难道说?”   本杰明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老约翰。刚才,大家取车的取车,看尸体的看尸体,只有老约翰一人在这里,他有充足的作案时间。   对于这份怀疑,老约翰的回答是取出卫星电话,放在两位管理员面前。   “……”   连联系外界的工具都放面前了,人家总没道理去剪你电话线吧?   无用的怀疑被打消,本杰明举起电话,拨通了911。   “查案的事交给警察。我们只是普通人,保护好自己才是首要前提。接下来一起去停车场看看吧。”   维斯嘉市区距离营地很远,警察赶到这里至少要半天。这么长时间,天知道中间会出现什么意外,当然还是尽早离开为好。   整个营地紧贴湖泊,呈弯月形。停车场就位于弯月形最里面的那个角落,是一块三角形的大空地。   6月底还不是露营旺季,停车场里目前只停了四辆车,两辆车是露营客的,还有两辆分别属于两名管理员。   老约翰和埃弗莉都会修车,两人分别走到四辆车前,上下左右检查了一番,发现车子都遭受了人为破坏,轮胎全部被扎爆了,打开引擎盖,电瓶连接线也被剪断,发动机舱的燃油泵保险丝不翼而飞。   轮胎和连接线的问题不大。每次出远门,老约翰都会习惯性往车里放一些诸如补胎胶、打气筒、千斤顶、绝缘胶带之类常用的维修工具。   有工具在,轮胎和连接线都能修好。管理员本杰明经常驾车出行,这些小问题他也能维修。   唯独燃油泵的保险丝,这东西不怎么常用,得去专门的修车店买,或者去其他完好无损的车里拆。   没有燃油泵保险丝,车辆根本没办法正常启动。   “我记得附近还有几户人家,去那边问问有没有多余的保险丝吧。”安迪提议。   老约翰否决了他:“不行。一来,保险丝根据车子种类不同,型号也不一样,去别人家借也不一定能借到合适的;二来,去周边人家需要经过一段林中小路,那里视野狭窄,很容易被伏击;三来,我们得分出人手保护汽车,避免车辆进一步遭到破坏,这种情况下兵分两路,两边的危险性也会大大提高。”   “那怎么办?”   “我、祖父和米莎,我们三个会开车去最近的那个加油站,把需要的保险丝买回来。”   埃弗莉的话刚说完,就遭到了好几个人的反对。   “不行,你们过来就是为了接米莎,万一你们离开后不再回来怎么办?”   “你们的车明明很空,还能再多带几个人,直接由你们把我们带出去不行吗?”   “你们身上有武器,是我们这里武力值最高的人,你们离开了,谁来保护我们……”   说话的主要是两位管理员,还有以红头发为首的三名其他学校学生。其他几个和埃弗莉同校的人基本都清楚她的为人和脾性,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虽然埃弗莉带上米莎,确实打的是见势不妙一跑了之的主意,但她想帮助这些人的心也是真的。而她的善良和好心,不应该变成他人威胁她的筹码。   眼看争论半天也得不到最终结果,埃弗莉举起枪,打开保险,抵在了离她最近的安迪额头上,面无表情地将脸凑近。   她有一张很漂亮的脸,蓝色的眼眸经常被人说和海水与天空很像,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当埃弗莉生气的时候,她这双颜色浅淡的蓝眼睛会像极地冰山一样,带着冰冷而锐利的锋芒,直直刺入人们心脏。   她拿坚硬的枪口顶着安迪,目光看向其他反对者,一字一顿,冷声强调:“我说这句话不是征求意见,而是在告知。如果你们有意见,同我的枪谈谈怎样?”   话音落下,整个停车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无论是一言不合拔枪的行为,还是说这话时如同俯视蝼蚁的冷漠眼神,都远远超出了人们对正常人类的认知。即便清楚埃弗莉只是在吓人,也没人敢拿自己的命赌她不开枪。   安迪更是吓得浑身颤抖,额头上淌下一行冷汗。   “很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埃弗莉收回手枪,朝米莎招招手。   在众人震惊、畏惧与不满的目光下,三人坐进吉普车。等到全员坐定,埃弗莉打开车窗,探出半个头:“你们在这里看好车子,耐心等我们回来。中间记得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独自一人离开,杀人魔只有一个,他远没有你们想象的可怕,只要不落单,天黑之前,他不敢前来进攻的。”   这句话是真的。根据《血色营地》设定,杀人魔加里有个“通过杀戮不断变强”的设定。在电影前几部,因为杀的人比较少,他的力量远没有后几部那么逆天,也就比正常人厉害一些。考虑到现在是电影系列的前传,就更不必担心加里的杀伤力了。   因为埃弗莉手里有枪,所以大家都像鹌鹑一样,乖巧点头,不敢有二话。   “那么,我们这就出发去买保险丝。记住我的话,待在这里好好看守这些车,本杰明先生顺便把能修的轮胎和连接线全部修好,OK?”   众人继续点头如捣蒜。   “很好。”埃弗莉露出个笑,将手一扬,把手里的格.洛.克19手.枪,还有米莎那只卫星电话一并丢到了几人面前,“枪里一共15发子弹,给你们防身,如果遇到什么问题,用卫星电话联系我,号码就抄在机身的贴纸上。你们这么多人,应该有人会用枪吧?”   本杰明管理员,还有人群中两个男生同时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   说完,埃弗莉关上车窗。   老约翰踩下油门,车辆启动。透过后视镜,埃弗莉看到留守在停车场的几人一动不敢动,一直到车子开出去很远,本杰明才犹犹豫豫走上前,从地上捡起那把手枪。   唔……看上去是很胆小的一群人,应该会好好待在原地,不乱跑吧?   ————————!!————————   埃弗莉(冷酷脸):biubiubiu~ 第90章 露营:与NPC对话   加油站位于村庄和红橡木营地之间,距离营地大概有35公里。   距离虽然不远,但走的全是曲折盘绕的山路,安全起见,车子不能开得太快,因此,吉普车沿着道路开了半个多小时,三人才抵达那座偏僻的加油站。   加油站很破,远比老约翰的小加油站破得多,暴露在外的加油机表面都已经锈蚀了,加油需要先用桶接油,再拿漏斗往车里灌。   之前的长途奔波和锯树都消耗了不少油。埃弗莉把车开到加油机旁,拎着铁桶给车接油,顺便调配了一些混合油,给电锯加满。老约翰则趁这段时间走进加油站旁边的小超市,去货架上挑保险丝,顺便尝试跟店老板搭话。   店老板和米莎形容的一样,是一个面相很凶恶的老头。他皮肤皱得像风干核桃皮,右半边脸有很大一块狰狞的烧伤,牙齿歪斜,嘴里时刻咀嚼着烟草,身上还套着肮脏的皮围裙,就那个立绘,放进惊悚片片场当反派boss一点也不突兀。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青少年们开车前往红橡木营地时,却好心出言提醒,让他们小心遇到“住在翡翠湖的怪物”,明显是个负责给出有用提示的善良阵营成员。   埃弗莉和老约翰都觉得,这人一定知道些什么情报。   “你们说翡翠湖那个怪物逃出来了?那情况很不妙了,因为那是个只能被困住,无法被杀死的存在……”这名老人虽然在出场时扮演了谜语人,实际嘴巴并不紧。在老约翰掏出一包名贵香烟塞进他手中后,老板很快就像游戏NPC一样,将三人想要的情报吐了出来。   “朱蒂——我是说那个怪物的母亲,是个非常苦命的女人。她的父母痴迷斜教,将她奉献给了他们的邪神。怀孕之后,朱蒂被迫生下了加里,他被斜教的成员奉为‘神之子’。后来,斜教被取缔,朱蒂终于从父母无休止的控制中解脱,可她却依旧没能摆脱过往的阴霾,因为那个孩子加里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他一直操控着她的人生!”   “从出生起,加里就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他是带着完整的乳牙降生的,第一次吸吮母乳,就将母亲的濡房咬出了血。他没有情绪波动,感受不到正常人的喜怒哀乐,唯独血腥、杀戮、痛苦与恐惧能让他感受到兴奋与快乐……作为他身边唯一的活人,朱蒂不幸成为了加里的玩具。”   说到这,老人停顿了一下,点燃香烟,在鼻端深深嗅闻了一口,慢吞吞继续说:“或许‘母亲’这一身份终究是不同的。加里没有像对待家中的宠物那样,用残酷的手段虐杀朱蒂,而是用了更加温和、也更加令人胆寒的方式对待她。他利用了朱蒂满腔的怨恨,她悲惨的过去,还有她善良软弱的本质,他像个来自地狱的魔鬼,用充满诱惑力的语句,一次次引诱母亲向他施虐,让母亲通过残酷的虐待释放内心的负面情绪。”   “而事了之后,加里又会伪装成纯白的羔羊,向母亲袒露他遍体鳞伤的身躯,博取她的愧疚与同情,每当此时,朱蒂就会感到窒息般的痛苦,难以入睡,痛不欲生。他就这样不断操控与玩弄着他的母亲,从朱蒂的不幸与悔恨中汲取快乐……直到那一年,迷失在绝望深渊的朱蒂认识了一个男人,她决定抛弃过往,开始新生活。”   “然后呢?”   老人用力抽吸了一口香烟:“然后加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暴。他撕开面具,露出了残酷冷血的真实本性,袭击了那个男人。因为年龄太小,他的刺杀失败了,但朱蒂还是因此看清了他的本质。她哭着扼住了加里的咽喉,像这样——”   加油站老板夹着香烟,双手交叠置于身前,牙齿紧咬,做了个用力掐的动作:“像这样用力掐他的脖子。但朱蒂没能成功。在失去气息后没多久,加里又恢复气息,睁开了眼睛,他无辜地看着他的母亲,像个天真的孩童一样残忍地询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当加里披上伪装的时候,他真的很像一个天使……朱蒂再也无法忍受,她尝试了各种方法,始终不能将那个怪物杀死,于是最后,她将那个怪物关进地下室,用铁链锁了起来。”   “可是,牢笼中的怪物不可能被关一辈子,加里迟早会有挣脱束缚,逃出囚笼的那天。到时候,碧绿的翡翠湖一定会被血色的阴影所笼罩……”   这个故事很长,里面的很多内容都是埃弗莉不知道的,有些甚至与她前世听说的剧情梗概有出入。   不过,一来埃弗莉并没有把系列影片全部看完,二来,系列电影拍摄的时候,偶尔也会出现前后矛盾的“吃书”现象,因此,埃弗莉对这些差异接受度良好。   不过,身为一名外人,这个加油站老板知道的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目光在老板皮肉黏连的右半边脸上停顿了片刻,埃弗莉没忍住问:“朱蒂遇到的那个男人就是你吗?”   虽然年龄有些对不上,但有些经历过创伤的人,确实会偏好寻找更加年长的伴侣。   加油站老板愣了一下。   随后,他僵硬地扯扯嘴角,又抽了一大口烟。   “谁知道呢……总之,祝你们好运。”   语毕,朝几人摆摆手,他便像一座雕塑一样隐没在浓浓白烟中,不再说话。   告别了加油站老板,三人收拾好东西,开车赶回红橡木营地。   如果一切顺利,再过半个小时,他们就能回到营地,把车子修好。   然而,这一回,当车辆行驶到距离营地只差两公里不到时,前方路面上又出现了挡路的红橡木。并且,这次的树不止一棵,足足有三棵!   虽然套路老套,但足够恶心人,而且确实能拉慢几人前进的速度。   担心营地的众人久等,米莎特意取出卫星电话,想要通知他们路上遇到巨树拦路,可能要耽搁一阵。然而,电话拨过去,却始终无人接听。   三人都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可车子都已经开到了这里,也不能什么也不干,直接转头走。万一营地还有幸存者被留下,不仅仅米莎,埃弗莉也会觉得良心不安。   于是,一番商议后,三人选择下车。和来时一样,老约翰负责端枪警戒,埃弗莉锯树,米莎则负责搬运。   如是忙碌了半个多小时,拦路的巨树终于处理完。三人坐上车子,重新出发。   接下来的一路没有再出意外,沿着道路又开了一会儿,红橡木营地终于重又出现在众人面前。   老约翰驾驶车辆,路过房门洞开,一片狼藉的管理员办公室,直接开到了月牙形场地那一头的停车场。   到了地方一看,果然,离开前还挤挤挨挨的八个人,如今只剩下可怜巴巴的三个,两名营地管理员,还有红发男孩三人,全部都不见了。   “呜呜,埃弗莉,米莎,你们终于来了!”   停车场中的三人此刻正缩在两辆轿车之间的空地上,抓着不知哪里弄来的盾牌与空气斗智斗勇。看到老约翰的吉普车回来,她们简直像见了亲鸟归巢的雏鸟,立刻不顾形象地飞奔而来,围着下车的三人叽叽喳喳。   埃弗莉仔细一打量,剩下这三人两女一男,全是她同学。其中,那名男生戴恩就是露营客两辆汽车的拥有者之一,车钥匙也还在身上。   “怎么回事,怎么只剩下你们三个了,其他人呢?还有我留下的枪和卫星电话又去了哪里?”   埃弗莉有些犹豫还要不要修理车子——如果八人死得只剩眼前三个,老约翰一辆车挤一挤完全坐得下,倒是省了修车这一步了。   “是这样的……”   莉莉挤到人群最前面,开始给埃弗莉讲述三人离开后发生的事。   简单来说,人群中出现了内讧。   最先提出要离开的是管理员本杰明。他听同伴安迪提到,附近有一户人家的汽车与他型号相同,立刻决定要去那户人家借保险丝。米国地广人稀,生活在偏僻地区的人,家中一般都会准备这类修车需要的材料。   “他带走了卫星电话,还有你留下的那把枪。他说他是这里的管理员,也是对周围最熟悉的人,大家都得听他的。我们劝过他的,但他手里握着枪,我们不敢拦他……”   好在管理员本杰明还不算太笨,他没有独自行动,而是叫上了新来的管理员安迪。虽然两人才相处几天,但同为管理员,他俩是天然站在同一个立场的,怎么也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链子的高中生好。   至于其他六人,本杰明没让跟着。他需要大家替他看好自己的车,这样,等保险丝借来,他就能把车修好,开车离开了。   结果,两位管理员这一离开,就没有了下文。   “他们提到过,从停车场走到那户人家,只需要十来分钟,往返半个小时怎么都够了。可是,我们等了快一个小时,依旧没等到他们回来。我们知道肯定是杀人魔动手了,于是,丹和汉斯他们终于坐不住了……”   丹、汉斯和克里斯蒂娜三人来自其他学校,是本次露营活动的发起者。这三人不认识埃弗莉,自然不可能像另外三位同学那样信任她。他们觉得埃弗莉带着米莎,不一定会再回来,想要从杀人魔手中存活,必须要自救。   红头发的男生叫丹,他是三人中的领头人。他告诉另外两名同伴,管理员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把老式猎枪,办公室门口有斧头。他们可以用斧头砸破房门,把猎枪取出,然后去杂物间拿射箭用的弓和箭。   丹的车也停在停车场,需要人看守——在尘埃落定前,他们同样没有放弃修好车离开的打算。于是,丹和汉斯带上了同行的女生克里斯蒂娜,一起踏上了寻找武器的道路,留下戴恩、莉莉和莫丽三人在这里继续看车。   ————————!!————————   埃弗莉:在我们回来前别乱跑   其他人:收到,必乱跑[墨镜] 第91章 露营:【6W营养液加更】   莉莉的讲述还在继续:“丹他们三个离开了大概十来分钟,然后带着斧头、猎枪、弓箭和盾牌回来了一趟。丹说管理员办公室那把猎枪只是挂在墙上的装饰品,枪里没有子弹,但他们找到了一张这附近的地图,可以根据地图找到附近的人家,借子弹或者直接借车。”   “我们劝说过他们,让他们乖乖在这里等着,可当时距离你们离开早就超过了一个小时。他们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你们回来,加上我们手里没有卫星电话,得不到任何消息,所以丹认为我们已经被放弃,决定自力更生,去周围民居求助。他和汉斯是真人射击游戏爱好者,他们在游戏里枪法很好,觉得只要能拿到子弹或者枪,杀人魔也不会是对手。克里斯蒂娜和他们一起走了,三个人只给我们留下了这个。”莉莉指向莫丽怀中的木头盾牌。   原来它是丹几人留下的。   埃弗莉将目光投向离开的小路,问:“他们离开多久了?”   “快二十分钟。”   埃弗莉点点头。   如果这三人没死,十来分钟后应该就能回来。   那么,要在这里等他们吗?   埃弗莉的回答是“不”。   本来两拨人就是萍水相逢,谁也不欠谁。身为承诺方,她遵守诺言,带着保险丝回来了,是丹三人放弃了相信她,那后续的结果,当然要他们自己承受。   而且,根据《血色营地》系列电影的设定,杀人魔加里杀的人越多,身体越强悍。埃弗莉就记得有一个电影解说UP主提到过,最开始的加里,还没有戴上标志性的陶瓷面具,喜欢套着玩偶头套鬼鬼祟祟隐藏在暗处偷袭落单的人,主打一个出其不意,偶尔遇到格外壮实的对手,还会吃上两记老拳。   到了系列最新几部作品时,他已经进化到了连手榴弹都炸不破皮的程度。虽然这时的加里依旧喜欢隐藏在暗处悄悄杀人,但主要还是为了惊吓效果,不存在因为人多打不过而避其锋芒的情况。那位UP还吐槽说,正是因为加里被拍得太厉害,所以第六部他才会被拎到其他片场,和其他惊悚片的BOSS进行大战……   由此可见,如果离开的五人全部都被加里杀了,加里的能力一定能得到很大加强,埃弗莉不想赌。   于是她拿着买来的保险丝,分别走到四辆车前,打开车门,将对应车型的保险丝放在汽车仪表台上方。为了方便维修,这四辆车都没有锁门,如果五人能活着回来,就能看到她买回的保险丝。   至于后续的安装,那就得他们自己来了,埃弗莉没空。   放置最后一辆车时,埃弗莉手一抖,不小心碰掉了摆在仪表盘上方的一个摆件。   她低下头,正准备将摆件捡起,忽然听到一阵清晰的破空声。   “嗖!嗖嗖!”   “蹲下!”   老约翰的叫喊声传来,埃弗莉在过去的训练中早已养成了条件反射,听到指令,下意识双手抱头,把身体蜷缩在方向盘与汽车座椅之间的空间里。   “哗啦!”   才刚躲好,一支利箭穿透了车子前方的挡风玻璃,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斜斜刺入了一旁的椅子坐垫。   是射箭场的箭!   “嗖嗖!嗖嗖嗖!”   第一支箭只是开胃菜,一击不中,又接连有七八支羽箭从不远处的山坡上射来,每一支羽箭的撒放点都不同,落点却精准地锁定了停车场这个角落,箭箭都奔着取人性命而来。   为了避免被羽箭射中,埃弗莉不得不更加向下,把自己缩成一个压扁的球。   原本不应该这样狼狈的。停车场周边的林木比较稀疏,这几辆车又都停在靠近游玩区域的位置,从树林到停车场的距离,少说得有百来米。   这样的距离,就算使用远程弓箭,要杀人也不太容易——以露营地射箭场自带的普通弓箭为例,这类箭矢在实战中的有效杀伤距离最远80米,超过之后,箭矢动能下降,穿透力将大大降低,就算射到人,顶多破一层皮,这还得是反应很慢,没有躲开的情况。   可这些箭矢,从将近120米开外的山坡上射过来,却依旧能刺穿挡风玻璃,深深扎进座椅坐垫。由此可见,射箭人力量之大已经远超普通人,并很有可能对手中的弓进行了改进。   埃弗莉怀疑加里已经通过持续不断的杀戮,大幅度提高了身体能力。   那些不听话跑出去的人,估计全部都已成了促进杀人魔成长的十全大补汤。   真是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埃弗莉,还有其他人,都找地方躲好,那个人就在山上林子里,我会找到他的!”   眼看箭矢射个不停,压根没有用完的意思,老约翰大喊了一声,转身从车后座取出一只长方形安全箱。   箱子里放了一把通体漆黑,带有瞄准镜的狙击枪,是老约翰珍藏的AWM狙击步枪,俗称“超级马格南”。该枪无论威力还是射程,都在狙击枪中处于顶尖水准,超过1300米依旧能保持极强杀伤力,堪称狙击神器。   牧羊人吉普车经过老约翰改装,车身连带玻璃全部使用了防弹材料,坚固难以破坏。老约翰将车辆横过来,车窗正对山坡方向,然后把窗户降下一道缝隙,斜着探出一支枪管,透过狙击镜搜索山坡上的敌人。   射箭人技术显然很好,并且,为了防止被发现,对方一直在林中保持移动,每射一箭都会换一个藏身位置。   老约翰缩在玻璃后,透过瞄准镜,目光如鹰隼,紧紧盯牢那一片山坡。在新一支箭矢射出的瞬间,枪口移动,顷刻锁定那片区域,扣动扳机——   “呯!”   口径0.338英寸的马格南子弹飞速旋转着从枪口.射出,直直飞向瞄准的落点,将所经之处的灌木绞得粉碎,击中了一个一闪而过的白色面具人。   运气不太好,只打中对方一边胳膊。   面具人中弹,林中射出的箭矢顿时一停。   埃弗莉抓紧时间,从躲藏的破车中逃出,刚跑出没两步,“嗖嗖”声又起,羽箭飞来,上方的加里竟然已经恢复了行动!   无奈之下,埃弗莉只能矮下身体,和其他三人一起躲到了旁边另一辆车后面。   吉普车里,老约翰调整枪口,继续瞄准。   根据规律,每一支羽箭射出,山上的人都会换一个躲藏地点,他需要做的,就是在一支羽箭射出、下一支还未发射的间隙,迅速找到对方想要更换的新位置,在途中狙击对方,为车外四人上车躲避创造机会——有了,就是现在!   当新一支羽箭射出,撒放点周围的灌木丛开始抖动,老约翰眼疾手快,立刻扣下扳机。   “呯!”   又一枚子弹从窗口.射出。也就在这一刻,一支箭矢从远离子弹落点的另一个方向飞射而来。它裹挟着凌厉的风声,不过眨眼工夫就已经飞到了车前,纤细的箭身挤过仅有两指宽的车窗缝隙,径直射进了牧羊人吉普车里。   ——加里用了障眼法,他根本没往那片灌木丛走!   眼看箭矢就要越过老约翰,射中躲在副驾处的米莎,关键时刻,车内的老约翰放下狙击枪,抬手一按,一把将女孩按倒在了坐垫之下,险险躲过了这一箭。   而老约翰自己也因这一推,右手臂受伤,整条胳膊都被羽箭钉在了座椅上。   “嘶……”   老人的年龄毕竟大了,受这么严重的伤,额头不由冒出大量冷汗。   可现在远不是放松的时候。偷袭的一箭射出后,加里更换位置,又朝车玻璃缝隙射出了第二箭。   明明按设定,此时的他才刚从母亲的地牢里逃出没多久,射箭也该是头一次接触,可加里的准头却好得不可思议,难怪前世人们会将他列为影史四大杀人魔之一,他简直是天生的杀手!   羽箭箭头深深卡进了座椅内部的金属架,让老约翰的胳膊动弹不得。在拔出羽箭,将手臂解放前,他已经无力再狙击山上的加里。眼看新一支羽箭即将飞至,老约翰强忍疼痛,用唯一能动的那只手抽走卡在窗缝间的狙击枪口,按动按钮,合上车窗。   “叮叮当当!”   飞来的箭矢撞在坚硬的防弹玻璃上,发出如同金石敲击的清脆声响。车内暂时安全后,老约翰转过身去,抓紧时间处理胳膊上的伤。   也就在双方狙击彼此的短短数秒间,借着木质盾牌的遮挡,轿车后的埃弗莉一个翻滚,滚到了越野车后。   她试探着立起盾牌——“笃笃笃”,飞射的箭矢立刻像找到了靶子,朝着木盾齐齐射来,震得埃弗莉举盾的手掌心发麻,不过片刻,脆弱的木盾已经千疮百孔,到达了散架的边缘。   在盾牌彻底损坏之前,埃弗莉站起身,飞速从后车厢里拎出一只沉重无比的安全箱,然后原地蹲下,借着吉普车身的掩护打开箱体,从中取出一根军绿色的长筒状武器,摘下前后盖,扛于右肩,右眼抵上机械瞄准镜,深吸口气。   一,二,三——!   默念到三的同时,埃弗莉甩手将自己身上脱下的外套朝外一丢,并趁外套吸引走加里注意力的那一瞬间,一个翻滚来到空地,单膝跪地,右手稳稳架住扛在肩头的火箭筒,对准山上箭矢飞落的位置,按下发射键。   “下地狱吧!”她赤红着眼,朝山上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轰!”   伴随着一声几乎要激烈耳膜的爆响,军绿色的发射管前后方喷出大股夹杂着火光的浓烟,重量足有1.8公斤的硕大火.箭.弹呼啸着在空中划过微弧轨迹,精准地落在了那片箭矢飞射的山坡。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明亮的火光顷刻笼罩了整片山坡。   ——M72 LAW轻型反坦克火箭筒,最大有效范围200米,穿甲厚度200毫米,触发引信后,内含的奥克托金炸药将形成温度达3000℃的金属射流,可有效毁坏轻型坦克、装甲车以及各种建筑物。   这就是此行埃弗莉和老约翰携带的最大底牌。   ————————!!————————   营养液怎么又要满了,这样下去我要入不敷出了[爆哭]   为了明天早上能早早拉屎,赶紧先贴上来[求求你了]   ==   话说我今天突然想到一件事,像加里这样的家伙,如果在抖啊薯啊之类的地方,是不是会从杀人魔变成口人魔[眼镜] 第92章 露营:反复鞭尸   火箭筒的威力立竿见影,弹药爆炸后,整个山坡都笼罩进了熊熊火海,再没有冷箭从山上飞来。   但埃弗莉知道,杀人魔加里并不会死。   他的身体有着强悍到可怕的自愈能力,哪怕被切成无数碎块,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之后,碎块中体积最大的那部分会朝外长出肉芽、骨骼、皮肤和血管,或早或晚,一个新生的加里将从尸体堆中复活。   丢掉手中满是灼烧痕迹的一次性发射筒,埃弗莉朝依旧蜷缩在轿车后面的三人招手,让他们一起挤上吉普车后排。   等车门关闭,所有人都进了安全区域,大家这才长舒口气。   老约翰此刻还被固定在驾驶座,没办法移动。   那支箭的角度很刁钻,箭头射穿老约翰的胳膊,扎进车座,刚好卡在了座椅内部的金属架子间。羽箭的箭身是用碳纤维制作的,不容易割断,老约翰正忍着疼痛,尝试一点点把卡住的箭头从车座拔出。   驾驶座被占,在老约翰能够移动之前,车辆暂时无法启动。   好在,这辆经历了无数次改装的车子本身就相当于一座移动堡垒,从上到下,一直武装到轮胎。除非被炸下线的杀人魔加里能够还她们一颗反坦克火.箭.弹,否则,就凭他目前的实力,暂时还没办法威胁到车上人的性命。   埃弗莉和米莎一起挤在副驾驶,满心焦急地帮老约翰按着伤口,防止在解开箭头勾连处时造成进一步撕裂。老约翰则咬着毛巾,满头大汗,一点点转动卡在伤口中的羽箭,边转边尝试向后拉拽。   每一次拽动,伤口中的神经与肌肉都会因摩擦产生难以忍受的剧痛,不过片刻,老约翰已经汗如雨下,身上的衣服湿了个彻底。   埃弗莉看得越发愤怒,简直恨不得把加里的尸体从火场中挖出来,拿菜刀剁成臊子泄愤!   尝试了几次,终于,箭头被解下,老约翰成功把羽箭从车座上拔出,得到了解放。   “先用纱布固定,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拔箭吧。”   埃弗莉凑近研究了一下羽箭。它的箭头是金属的,杆子为碳纤维材质,箭矢末端有箭羽。想要把箭取出,得将碳纤维杆子折断,但这种操作必须足够小心,否则很容易撕裂伤口,伤害到老约翰。   等取出箭矢,就能让老约翰喝下万灵药,把伤势治愈,但眼下显然并不是处理伤口的好时候。   老约翰显然也是相同的想法。   座椅前排的三人打开车门,调换了座次。埃弗莉坐到驾驶座,老约翰作为伤患,独自坐到副驾驶去,米莎则挪到后排,和另外三人一起挤一挤。   调换完毕,埃弗莉耐心等到老约翰坐稳身体,踩下油门刚准备出发,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焦急的女声。   “等等!等下!”   埃弗莉偏头,透过后视镜,看到月牙尖端的小路尽头出现了彼此搀扶的两个人影。   左边的那个人影属于克里斯蒂娜,红发男孩三人组中唯一的女孩。她身上沾满了泥水,看上去十足狼狈,正扶着身旁满身是血的管理员安迪,一瘸一拐往这边走。   埃弗莉见状,抬眸扫一眼爆炸后还在燃烧的山坡,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将车子开到了两人跟前。   “你们怎么了?”   她没开车窗,透过玻璃淡声询问。   “我不知道……因为你们开车离开以后,一直没回来,丹就说要去周围的人家借子弹,但是,那些人……那些人全部死了!尸体上爬满了苍蝇,很臭很臭,丹和汉斯还在那户人家里翻找子弹,一个戴白瓷面具的人突然出现,袭击了我们。”   “那个人一斧头就把丹砍死了。我和汉斯吓得立刻从屋子里跑出,那个人在后面追着我们,朝我们射箭,我不小心掉下了一个斜坡,陷进泥里昏了过去……等我醒过来,爬回斜坡上,看到丹也中箭死了。我很害怕,我在林子里迷路了很久,后来,我听到这边有爆炸声,我以为是警察来了,我就偷偷过来看看,就看到你们要走……”   克里斯蒂娜明显吓坏了,话说得颠三倒四,一边说还一边往下淌眼泪和鼻涕,看上去十足的可怜。   不过埃弗莉对她生不出任何同情。在这里的人都已经成年,应该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早知今日,当初又何必跟着那两名男生离开呢?   “那他又是什么情况?”   埃弗莉情绪毫无起伏,看向克里斯蒂娜搀扶着的安迪。   “他是我在路上遇到的。我看到他满身是血,躺倒在地上,还以为是尸体,但走过的时候,他一把拽住了我的手,看起来还没有死……”   仿佛是为了验证克里斯蒂娜的话,倚靠在女孩身上的安迪睁开眼睛,呛咳了两下,一边吐血,一边虚弱地朝埃弗莉挤出一个笑。   不愧是电影“男主角”,受这么重的伤,居然还能活。   埃弗莉抬眸,又扫了一眼上方山坡,按动按钮,将车窗放下一些。   “扶稳了。”   她叮嘱了克里斯蒂娜一声,随后举枪,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枪口探出玻璃缝隙,对准安迪的脑袋连续不断扣动扳机。   “呯呯呯呯呯!”   直到19发子弹全部清空,安迪的脑袋血肉模糊,被打成蜂窝,埃弗莉才丢下手枪,打开车门。   “松手。”   “什……什么?你你你你……你要做什么,你杀了他,到底是为什么?!”克里斯蒂娜扶着安迪,不可避免被溅了一身血。   接连经受过数次打击,克里斯蒂娜看起来快要崩溃了,看到埃弗莉下车,她一把丢掉安迪的尸体,抬起脚步下意识想要逃跑。   “安迪?不,他可不是安迪——你难道认不出来吗,这就是杀了你同伴的杀人魔。”   “你说什么?!”   埃弗莉没空理会震惊的克里斯蒂娜。   她走下车,扫了眼双眼圆睁,躺倒在地的“安迪”。短短片刻,他伤口边缘已经能看到触手一样向外牵连生长的细小肉芽,很明显,这具身体正在逐步进行修复,等修复完,这个驰名世界的杀人魔就将再度恢复行动能力,为祸人间。   埃弗莉自然不能给他重新爬起的机会——惊悚片生存守则第十五条:记得补刀。   虽然补刀也杀不掉不死之身,至少能够减缓对方恢复的速度。   她快步走到吉普车后车厢,从里面捞出一把通体漆黑的粗壮霰.弹.枪。伯奈利M4 Super90,威力强劲,有“霰.弹.枪之王”之称,是专为战斗而生的米军制式装备。   漆黑的枪口对准地上的“尸体”,埃弗莉面无表情扣动扳机,先在最重要的大脑上补了一枪。   “嘭!”   刚有些恢复迹象的头颅顷刻炸开,鲜血在脑后的地面上溅了一地,让人联想到砸在地上碎裂的西瓜。   朝山坡发射反坦克火.箭.弹,和直接对着人的脑袋开枪,到底还是不同的。之前的一系列行动全在肾上腺素的驱使下,根本没来得及细想。但现在,她正在做的,却是对一个还未死去的人型生物开枪。   虽然早就有了为了自保而杀死某人的觉悟,这毕竟还是埃弗莉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动手杀人。即使眼前的人不会死,当脑袋在自己眼前炸开时,那种极富冲击力的画面,依旧让她产生了强烈的不适感。   但现在根本不是矫情的时候。埃弗莉很擅长忍耐,头脑也足够清醒。打烂加里的脑袋后,她将枪口下移,分别又在青年的手肘、膝盖、脚踝等重要关节处各开了一枪,确保“安迪”就算苏醒过来,也暂时不能行动。   在电影前期,加里杀的人不够多,恢复力还没那么强,一躺尸就要躺好几分钟,所以这样的手段还是能取得不错效果的。   埃弗莉记得,第三部《血色营地》中,就有几名学生用类似的手法对付过加里,让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要不是加里比较超模,有不死之身,最后说不定还真能让那些倒霉学生全部逃出营地。   等加里在接连不断的枪击下成功从一具尸体变形为一团瘫软的烂肉,埃弗莉“喀嚓”装填弹药,单手拎枪进行警戒,另一手在尸体上从上至下一番摸索,把加里身上所有可能被当成武器使用的危险物品全部清除,远远丢掉。   车上的其他人这时也逐渐反应了过来。   她们缩在车上,一句话也不敢说,畏惧又解气地透过窗口,看埃弗莉清理完各种武器,抬枪又朝地上的加里补了一轮霰弹。直到弹匣再度清空,女孩这才顶着一身飞溅的血点,杀神一样背着霰.弹.枪坐回吉普车。   关闭车窗,打火开车,调转方向,朝前碾压——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在埃弗莉的操纵下,沉重的吉普车掉了个头,前轮对准地上的“尸体”,直接将他压在了轮子底下。   当厚重的车轮碾过加里头颅时,所有人都听到了“啪咔”一声轻响。   有想象力比较丰富的人,已经控制不住开始想呕吐。   “他、他已经死了……不至于这样吧……”   埃弗莉听到后方有人这样嘀咕。   她将车熄火,转头看向说话的人:“到底死没死,要用你的眼睛亲自确认一下吗?”   那名说话的男生立刻瘟鸡一样缩起脖子,不敢再开口。   “这名杀人魔名叫加里,因为和某个斜教有关系,他的身体很特殊,根本无法被杀死。我现在把他压在车轮下,只是权宜之计,之后还需要想办法找个地方把他困住。”   《血色营地》里的加里,因为其不死之身的设定,基本在每一部影片的结尾,都需要主角团想办法把他困在某个地方——与之相对,每一部新电影的开头,都会拍一段不明真相的炮灰或是倒霉或是手欠,解开尘封的锁链,阴差阳错“惊醒了沉睡的僵尸王将臣……啊呸加里”的引子。   老约翰的牧羊人吉普,到手后经历过一系列改造,光车辆自重就超过两吨,加上车子里还坐了好几个人,后备箱放了大量枪支弹药,因此,任加里生命力如何顽强,被压在车轮下,他根本无法动弹。   可车子到底是要开走的,还需要找个其他什么东西把他关起来。   当然,埃弗莉也可以再等一阵,等警察赶到后把加里这个烫手山芋交给警方。但说实话,埃弗莉不太信任维斯嘉警察。   你看,惊悚片里不常会有这样的桥段吗——   影片结尾,男女主利用聪明才智,终于打败了杀人魔,将对方困住。乌拉乌拉的警笛声响起,无能的警察姗姗来迟,前来摘取胜利果实。   受重伤的男女主被簇拥着坐上救护车,与此同时,警察们拿手铐把杀人魔拷住,一左一右把杀人魔夹在中间,开车押解犯人前往警局。   结果,因为守卫太松懈,车子刚开到半路,杀人魔已经成功弄死了车上所有警察,逃了出来,于是,才刚逃出生天的主角两人在医院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就遇到了杀回来的杀人魔,画面最后定格在两人惊恐的表情上……   这发展简直太经典了。   就算警察靠谱,埃弗莉还要担心,米国军方会不会听到消息跑来,把拥有不死之身的加里送去研究所,企图以他为研究材料,制造战争武器超级战士,然后一个不小心让加里逃出研究所,或者制造出什么可怕的怪物,搞个生化危机出来……   总而言之,与其把处置权交给不太靠谱的米国警察和军方,还不如由她来,至少她知道《血色营地》其他电影里大家都是怎样处理加里的。   ————————!!————————   *《血色营地》前传,主角是加里,所以受害者中是没有主角的,全是炮灰 第93章 露营:把大象关进冰箱有几个步骤~   《血色营地》系列影片中,埃弗莉最喜欢第三部。那部片子她刷过两次,所以埃弗莉记得很清楚,在第三部结尾,主角团把加里骗到了附近的采石场,点燃炸药,用无数的碎石把加里死死压在了下面。   其他几部影片,采用的也是类似的方式——关进棺材埋起来、拿锁链坠着石头沉进湖里、用压路机押进水泥地基……   可惜眼下电影刚拍到前传,第三部的采石场还没有影子,建筑工地也不知在哪。   埃弗莉思考了一会儿,朝第二排座位的四人说:“现在杀人魔被压在车下,外面已经不再危险。米莎,由你带队,你们四个去木屋和管理员办公室找找,有没有什么比较坚硬的、能装人的容器,把它搬过来。”   “那你呢?”   “我和祖父在这里看着杀人魔,以防万一。”   “明白了。”   分配好任务,米莎很快带着另外三人走下车子,朝不远处的管理员办公室走去。   埃弗莉和老约翰也跟着走下车。   现在已经不急着离开,老约翰终于有余裕处理他的受伤。   他站在车前,招来有些六神无主的克里斯蒂娜,让她帮忙固定住羽箭,他自己从工具箱拿出钳子,环绕箭杆小心地钳出一圈刻痕。   这一步并不容易,碳纤维的硬度很高,普通的钳子,必须非常用力才能在杆子表面留下淡淡的刻痕。不过,等痕迹出现后,只需要在那里掰住杆子轻轻一折,箭杆就能整齐地断裂——脆性较弱,这也是碳纤维材料的一大弱点了。   老约翰处理伤口的时候,埃弗莉端着她的格.洛.克19手枪,戒备地守在加里的“尸体”旁边。   不过一会儿工夫,那颗被车轮碾到爆开的头颅已经逐渐有了恢复的趋势。   破碎的颅骨重新粘合,蠕动的肉芽推开子弹、碎石、尘土等异物,彼此黏连、混合,最后形成肌肉、神经和皮肤,紧贴在骨骼上,把向内凹陷的脸部重新撑起。   还未修复完成的眼眶中,棕色的眼珠像被注入了水液一样,从干瘪变得丰盈。它在眼眶里骨碌碌转了一圈,斜斜向上,直勾勾望向举枪站立在一旁的女孩。   “……怎……怎么知道……的……”   刚长好的声带还很紧绷,嗓音透着股恍若初醒的干涩。   虽然有些没头没尾,埃弗莉还是立刻理解,他是在问她为什么会识破他的伪装。   她想了想,回答:“因为那个面具。”   加里从没在影片里露过脸,埃弗莉并不是通过长相认出他的,会发现加里就是安迪,完全是意外。   埃弗莉最初跟米莎描述杀人魔时,用的是“戴白色陶瓷面具”的定语。然而,从加油站买完保险丝回来后,她忽然想起,加里在前几部电影中戴的并不是陶瓷面具,而是玩偶头套。   《血色营地》最开始拍的时候,正是市面上砍杀类惊悚片最最火爆的时候。制片方完全是奔着赚快钱去的,所以对加里的人物设定得很粗糙。第一、第二部包括前传里,加里的体型、形象,以及他的性格一直有微妙的改变。等拍到第三部、同时也是系列电影中最火的一部后,他影史留名的白瓷面具形象才真正固定下来。   在第三部里,加里是从一户人家的储藏室意外找到的白瓷面具。尝试戴上后,加里发现陶瓷面具比玩偶头套更加便捷,冰冷坚硬的质感更带给他强烈的安心感。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戴着那张面具,再没有换过。埃弗莉印象最深的就是第三部往后的片子,所以刚开始的描述,完全是她记错了。   明明是记错,当遭遇山坡上的箭矢袭击时,埃弗莉却震惊发现,山坡上的杀手戴着和她的描述别无二致的白瓷面具。这由不得埃弗莉不怀疑,杀手可能隐藏在自己人中间。   “原来……你是故意……那样描述的……哈哈,但我戴过以后……还挺喜欢那种……面具……”   可不得喜欢吗,那面具简直是他的第二张脸。   “还有两件事,加剧了我对你的怀疑。”   “什……么事?”   埃弗莉看向加里的脸。才这么一会儿,他的面部已经修复得差不多,看上去不再像先前那样狰狞。   因为杀人数量还没累计上去,此刻的青年个子虽高,体型却是偏瘦削的。光看外表,他让人联想到邻家男孩,是很容易卸下人心防的相貌。   但也正是这样一个看上去非常无害家伙,撕开纯洁无辜的伪装后,内里是没有感情的天生坏种。他撒谎成性,嗜杀残暴,在将来会一次又一次给宁静美丽的翡翠湖染上擦不去的血色……   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话有点多,埃弗莉警觉地别开目光,将视线转移到他瘫软的四肢上,闭上嘴巴,不再回答加里的提问。   被困在车轮下的青年安静地等待了会儿,始终没等到答复,便有些遗憾地长长叹了口气。   “是不是因为我怂恿本杰明带着手.枪和卫星电话离开,让你产生了疑心?”   埃弗莉依旧闭口不言。   他于是自言自语:“当时确实有些欠考虑,应该做得更加不着痕迹的……但是我真的很讨厌本杰明,仗着年龄比我大,资历比我深,就一直对我颐指气使,真是看了就烦,果然还是变成尸体后比较顺眼。”   “……”   “第三个呢?嘿,埃弗莉,快告诉我,第三个疑点是什么?”   “埃弗莉,埃弗莉,埃弗莉?喂,快告诉我吧,我真的很想知道……”   明明是残酷暴虐的杀人魔,加里却丝毫不顾及形象,像个撒泼打滚的孩子一样,扯着嗓子一叠声地叫,最后更是伸出快要修复完毕的右手,试探着拽了下埃弗莉的裤腿。   “呯呯呯!”   迎接他的是一梭子弹。   从手腕到肩膀,七八颗子弹精准地击打在他的手臂上,将好不容易修复完成的手臂重重钉在地面上。   “老实点。”   打完枪还嫌威慑力不够,埃弗莉抬脚狠狠踩在加里掌心,用力朝下碾了碾。   被这样对待,加里不仅没有生气或者害怕,反而像看什么稀奇物品一样,棕色的眼睛闪闪发亮,脸颊飘着淡淡的红晕,一瞬不瞬望着埃弗莉,看得她背上一阵发寒。   “好痛啊……你让我想到了我妈妈,但好像又有些不一样。”   “……”   这是什么糟糕的台词。   埃弗莉打定主意不再理他。   而加里也不再说话。他安静地躺在地上,像是完全放弃了抵抗,哪怕看到米莎四人推着硕大的冰箱走过来,显露出要把他关进冰箱的意图,他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表现得相当顺从。   “不用打碎我的手脚,我也不会抵抗的。”   在埃弗莉举起手枪,对准他露在外面的四肢关节时,加里深深注视着她,认真地说。   埃弗莉当然不可能相信他的话。   她举着手枪,非常精准地破坏了加里的四肢,末了还不忘再往他额头来上一枪。等到加里闭上眼睛,像一具真正的尸体一样瘫软下去,她这才坐上吉普,向后倒车,把加里从车轮下放出。   老约翰此时已经用3滴万灵药治愈了手臂上的箭伤。他端着霰.弹.枪,枪口对准地上的加里,严阵以待,时刻防备着对方突然暴起。   然而,一直到两名男生一人一边,哆哆嗦嗦地拽着加里的手臂与腿,将他从地上运到箱门打开的一体式冰箱里,加里依旧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埃弗莉端着枪走上前,准备给他再补一轮子弹。   就在这时,顶着额头上鲜红的弹孔,加里忽然睁开眼睛,朝埃弗莉露出一个笑:“可以告诉我了吗?第三个疑点到底是什么,我真的非常好奇。”   “在你的坟墓中慢慢想吧。”埃弗莉的回答是朝他举起手.枪。   望着面前黑洞洞的枪口,加里无奈眨眼:“那好吧,等我醒来,你再告诉我好……”   话音未落,“呯呯”的枪声响起。血花飞溅中,加里单薄的身躯像向后栽倒进冰箱里,重又变回了一具老实的尸体。   “废话真多。”   埃弗莉啐了一声,抬手撕掉冰箱门边缘的密封圈,一把将冰箱门关上,然后指挥众人取来吉普车后车厢里摆放的金属锁链,围着冰箱缠绕了一圈又一圈,将它缠成了一只硕大的大铁球。   “好了,都过来帮忙,把它搬到船上去。”   “是、是的……”   被埃弗莉凶残的模样所震慑,大家听话地跑上前,围着硕大的一体式冰箱,七个人一起用力,把冰箱抬到了湖岸边的小船上。   老约翰是几人中水性最好的。他也跟着上了船,撑着船桨,将小船划到翡翠湖中央,抬手把冰箱往下一推。   没有了内部的密封条,冰箱里很快被水浸透,在重力的作用下,裹满了铁链的冰箱“咕嘟咕嘟”冒出无数的泡泡,缓慢沉进了幽暗深邃的湖底。   翡翠湖畔的血腥屠杀,也随着这一连串的气泡,落下了帷幕……   ————————!!————————   *面具伏笔:86章,女主同米莎提到对方“戴白色面具”,91章,UP主提及最初的加里还没戴白色面具,而是玩偶头套   同样91章,山坡上的加里戴白瓷面具。这是因为加里埋伏在露营者与管理者之间,听到了米莎的说法,觉得很有趣,于是改戴从某户居民家地下室找到的白瓷面具了。女主意识到自己记错后,发现了华点。   ==   加里日记:她拿枪顶我脑袋,她开枪爆我头,踩我的手,她好棒[红心] 第94章 规划:【7W营养液加更】   虽然加里已经被解决,埃弗莉依旧不想在红橡木营地久留。   这回主要是因为心虚。   俗话说“放火烧山,牢底坐穿”,马上就要到盛夏了,林子里空气干燥,因为之前的那枚火箭炮,山坡上的红橡木林直到现在还在燃烧,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烧完。   虽然埃弗莉不是故意引起的山火,但法官会怎样认为,她可不敢打包票。米国对林中纵火判得还挺重,如果被定罪,不仅会被监禁,还要面临巨额罚款。   所以,很抱歉,这个锅她要推给加里来背了。   什么火箭筒,什么霰.弹.枪,什么格.洛,克手.枪,全是那丧心病狂的杀人魔从不知哪里弄来的武器!老约翰和埃弗莉只是接到米莎电话,过来接朋友回家的路人而已,他俩什么也不知道。   ——你问那些武器现在在哪里?   那当然跟着杀人魔一起掉进湖里,不见踪影咯!   将所有幸存者集合在一起,跟大家对过口供,把自己和老约翰的嫌疑全部摘干净后,埃弗莉和老约翰收拾了地上残留的火.箭.弹发射筒,带着米莎先一步撤离了现场。   其他人虽然也很想跟着离开,但他们还得留在原地,替埃弗莉等人作伪证。见识过埃弗莉举起喷子往杀手身上狂喷的英姿后,他们都有点怕这个手段毒辣的姑娘,不敢惹她生气。   就这样,带着好友米莎,埃弗莉和老约翰顺利撤出了红橡木营地。   路上,度过了事件结束后的情绪起伏与跌宕,米莎发烫的头脑逐渐冷却,终于有余裕思考这整个事件。   “埃弗莉,你到底是怎么发现安迪是杀人魔假扮的?”她想了又想,还是问出了最最好奇的问题。   面对自己的好友,埃弗莉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竖起三根手指:“有三个原因。”   “哪三个?”   “第一个,面具。在我预知到的片段里,杀人魔脸上戴的并不是白瓷面具,我的描述是错误的,可杀人魔出现时,脸上却戴了与描述相同的面具,这说明他有可能潜伏在我们身边。”为了向好友解释自己的神奇预感,埃弗莉用的是自己能够看到危险片段的借口。   “第二个呢?”   “第二个疑点是,安迪在我们面前,一贯表现得比较没有主见,存在感低。但是,当我们离开后,却是他第一个跳出来,告诉本杰明在附近民居可以找到对应型号的保险丝,这和他先前表现出的行为风格严重割裂,非常可疑。”   “如果只有这两个疑点,其实我还不能肯定,真的让我确认了加里身份的,是这个。”埃弗莉摊开手,把一张小小的证件照展示给米莎。   在往安迪的车内放保险丝时,埃弗莉曾不小心碰落了摆放在仪表盘上方的一个小摆件。那个摆件的底座是磁吸的,掉落在地上后,底座掉落,从里面飞出了一打蓝底证件照。   照片的主人是一个红棕色短发,满脸雀斑的年轻男人。除了年龄相仿,他和安迪没有一丝相像的地方。   “看到那张照片,我就产生了疑惑。后来,经过仔细观察,我还在车门储物槽里找到了香烟。汽车的坐垫上也有香烟烫出的洞,车座缝隙还能找到烟灰和几根红棕色头发,而在我的印象中,安迪是个很爱干净的人,走近的时候,我没从他身上闻到烟草的气味。”   “身为一名男性,安迪的车里出现烟灰和其他男人的头发与照片,本身就是非常奇怪的一件事,毕竟,怎么看他也不像是同性恋……总之,综合以上,我认为,出现在我们眼前的安迪并不是真正的安迪,而是杀人魔假扮的。”   “原来是这样!”米莎恍然大悟。   其实还有个原因,那就是“加里长得非常好看”。像他这样的颜值,在一部电影里,绝不可能只扮演一个普通角色。可要说他是主角,又显得有些太冲动,行为逻辑不太符合,那就只能往反派方向靠了。   结果这一靠还真靠对了……不过,这个理由涉及到世界的真相,所以没办法跟任何人提。   牧羊人吉普这一开,又开了将近一天。好在,这一回开车的从两人变成了三人,而且车内空间足够宽敞,坐久了也不会特别不舒服。   到了深夜,车辆在勒莫特小镇一户民居前停下。目送米莎回家后,吉普车调转方向,开向一片安静的加油站。   一直到躺在熟悉的床铺上,埃弗莉的神经才真正放松下来。   第二天,她和老约翰难得一起睡了个懒觉。   睡醒之后,埃弗莉开始想办法解决历史遗留问题。   加里沉水之前所说的话,总让她感到有些不安,并且,根据电影描述,他将来是很有可能挣脱束缚,从翡翠湖里爬出来的。到时候,万一加里跑来找她寻仇,那不是很麻烦吗?   如果能有办法破除掉他的不死之身就好了。   这事儿科学侧的力量办不到,埃弗莉不用尝试都知道。因为在《血色营地》系列电影里,受害者们已经替她试过各种各样的办法,其中有一部电影,人们甚至把加里推进熔炉熔成了炭灰,可一转身,加里依旧活蹦乱跳地从熔炉里爬了出来,完全杀不死。   但若是引入神秘学侧的力量,结果又如何呢?   于是埃弗莉拨通瑞贝卡的电话,托她帮忙在驱魔人群组里问问是否有人知道要怎样杀死一个杀不死的人。   可惜,过去使用起来如臂使指的群组,这一回却有些不太管用。群里的驱魔人听完瑞贝卡的描述,主要有两个反应:一部分人认为不存在不死之身,除非那是拥有神血的半神,或者干脆就是类似拉弥亚那样的神话级存在,另一部分人在群里什么也没说,但私下却疯狂私信瑞贝卡,企图从她那里获取“不死之身”的详细位置,或者问她买一管血。   “然后我又在群组里问,如果对方是拥有神血的半神,要怎么干掉他。群里的人都觉得我疯了,她们告诉我,除非那位神明已经陨灭,否则,绝不要产生这样危险的想法,除非我想承受来自那位神明的怒火。至于那些私信我索要位置的人,我全部拉黑了,因为不用想也能知道,他们一定打着些不好的主意。”瑞贝卡补充。   “……”意思是加里这家伙还真的是神的子嗣吗?   埃弗莉先是震惊,然后就是深深的烦恼。   瑞贝卡的意思很明显,用非物理的方式,是有可能干掉加里的,但这样做会引来对方老爹、某某不知名邪神的报复,所以不建议。   埃弗莉真快气死了。可再生气又能怎样,上头有“神”就是高人一等咯。   只能希望加里可以乖乖待在他的冰箱里,不要乱跑了。   ……   暑假剩下的日子过得非常平静。   被留在红橡木营地的那些幸存者很讲道义——当然,也可能单纯就是害怕被埃弗莉事后清算,总之,她们统一口径,严格按照埃弗莉离开前叮嘱的那样回答警方的提问。   虽然维斯嘉警察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但痕迹勘测的结果显示,确实存在那么一个力大无穷的杀人魔,屠杀了镜湖周边十余人。像这样棘手的存在,说实话,就连警方也不太想对付。既然学生们都说杀人魔已经伏法,那就这样结案算了。   于是,在受害者与警察双方的努力下,发生在镜湖周围的惨案最后化成了当地报纸社会新闻版面上十分不显眼的一则小豆腐块。   米莎也是被这次露营吓到了。在接下来的暑假时间里,当有其他朋友邀请她旅行或者露营时,她不管不顾,一概拒绝。每天一有空就开着她爸妈的老爷车到加油站找埃弗莉,和她一起看书学习或者锻炼,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第二个埃弗莉的样子。   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8月25日开学。到了8月中旬,埃弗莉开始提前准备规划前往大学的行程。   德怀特州位于米国西南部,新俄赛布赫州则位于米国东北角,两地直线距离约有3300公里,中间还会路过大片的无人区。   距离这么远,人生地不熟,自驾选项首先就被pass掉,毕竟,公路题材一直是米国惊悚片中经久不衰的一大分支,埃弗莉可舍不得爱车跟随自己遭遇各种层出不穷的追杀和截停。   她打算把自己那辆已经改装完毕的大切诺基通过托运的方式,直接运到新俄赛布赫州去。她自己的话,果然还是搭乘公共交通前往大学比较保险。   虽然米国的公共交通一样可能遇到危险,比如18年前,老约翰带她坐飞机,差一点就被卷入斜教的自杀式献祭。但那毕竟是低概率事件——至少概率比自驾上路遇险的可能性低了很多。   米国有50个州,这些州之间自然不可能全部都有直达的航班。埃弗莉所在的德怀特州有三个机场,其中,最繁华的机场要数州府森克市的森克国际机场。从此处出发,要想到达大学所在的新俄赛布赫州,一共有三条路线,全部都不是直达,要在中转站等待一段时间。   一条是森克→格加→康卡德(新俄赛布赫州首府)线,需要在中转地停留24小时。   第二条是森克→吉洛沙→康卡德线,同样需要在中转地停留36小时。另外,因为吉洛沙在德怀特州西边的雅尼弗利州,从这条路线走实际是绕了远路的,在飞机上需要花更多时间。   第三条,森克→拉德雅德→康卡德线,中转40小时。拉德亚位于米国东南角,走这条线相当于围着米国南部与东部画了个直角,同样有些绕。   三个路线都需要在中转城市停留1—2天。安全起见,在订票之前,埃弗莉先打开电脑,搜索了那三个城市、以及它们周边城市的情况。   格加市位于米国腹地。搜索栏刚敲下这个城市的名字,立刻有一大排搜索内容联想词从搜索框下方弹出,打眼一瞧,全部都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等敲下回车后,埃弗莉立刻查到了与此地相关的一系列灾情:   原来,就在不久前,格加市忽然灾难频出,先是流经此地的盖瑞河一夜之间变成血河,河里鱼虾全部腐烂发臭。紧跟着,全市天空下了一场诡异的青蛙雨。再然后,苍蝇、虱子与蝗虫开始在这片土地肆虐,天降冰雹,人畜生疮……一个个灾害降落在这片土地,把这里的市民搞得焦头烂额。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有一名神学家在网上指出,格加市目前遭遇的这些灾难,与《出埃及记》中耶和华通过摩西降给埃及的十大灾难、也就是“圣经十灾”中的前八灾完全吻合。   神学家认为,一定是有什么邪恶存在触怒了上帝,才会招致如此严厉的惩罚,他呼吁当地教会立即向上级求助,在另外两灾降临前,把事态遏制下去!   “……”   好家伙,连传说中的圣经十灾都来了,米国人果真是生活中水深火热中啊。   埃弗莉默默划掉第一条线,再去搜第二条路线。   相比格加市的超自然大片现场,吉洛沙市就要和平多了。那里最近并没有发生什么超自然事件,连环杀手们也很安分,没怎么出来活动。   不过,吉洛沙的码头工人最近正在搞罢工。   虽然政府积极介入劳资双方,尝试居中进行协调,但效果并不理想。时间一场,罢工的工人没了生计,就自发纠集起来,涌上街头展开了浩浩荡荡的游行示威。其中不乏浑水摸鱼者,趁着示威闯入途经的店铺,进行一系列自由奔放的打砸破坏零元购……   就在昨天,事态已经发展到了吉洛沙码头工人和警察一方拿着自制燃.烧.瓶,另一方拿着催泪瓦斯,隔着防爆盾猴子丢屎一样互丢的地步了。   “……”   埃弗莉默默把第二条线也划掉。   目光投向最后的希望,拉德雅德市。它位于亚巴齐州,本身是一个不怎么出名的小城市。因为自然环境限制,当地的经济一直发展不起来,为此,三年前,当地政府斥巨资修建了一座占地面积广阔的大型机场:杰克-费尔德机场,期待着通过便利的交通,拉动本地经济的腾飞。   这也是拉德雅德区区一介偏远小城市能成为中转点的原因。   拉德亚德市不是很有名,所以有关它的新闻不多。埃弗莉能搜到的,不是夸那边的机场出行便利,就是一些推广城市旅游业的软文,似乎最近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于是,经过慎重的挑选,埃弗莉决定走第三条路线。   ————————!!————————   哦莫我不行了,存稿不够了[爆哭][爆哭][爆哭]   因为我码字时候很喜欢改来改去,所以我必须确保手里的存稿至少有一个完整的故事,意思就是,我发出一个副本故事的开头时,我必须确保这个副本的结尾也已经写完,否则我写着写着跑去修前文,会给读者造成困扰,很麻烦。   而现在,我面临一个危机——我已经加更不动了,主要是手上存稿不够了[小丑]   朋友们,下一波营养液加更如果满了,容我先欠着,求求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   *本章节的飞机中转时间是我瞎写的,与实际不符请将它看成架空处理[求求你了] 第95章 丧尸: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估算了路上要花的时间,还有到达大学后的调整适应时间,埃弗莉决定提前7天出发。   米莎的爸妈有事走不开,所以此行原定由她、米莎和老约翰三个人一起上路。然而,就在临出发前两天,巴蒂忽然生病了。   她已经是一条很老很老的老狗,眼睛蒙上了白翳,肾脏、心脏也不同程度出现了问题。   这一次生病,因为送医及时,巴蒂被抢救了回来。但医生诊断后说,巴蒂最多还有一个多月寿命。老约翰原本打算在离开家的这段时间里把巴蒂托付给米莎父母代为照顾,出了这事,他便不好再从巴蒂身边离开。   “这可能是巴蒂生命中最后的时间了。祖父,你留下照顾她吧,上学这一路,我会和米莎彼此照料的。”   埃弗莉在狗窝前抱着巴蒂,和痛苦呜咽的狗狗头抵头安静地依靠了会儿,强忍泪意说。   老约翰沉默地陪伴在一旁,抬手轻轻在孙女头顶抚摸了两下。   不知不觉间,埃弗莉已经从当初那么小、那么脆弱的婴儿,成长为了现在这样健康、强壮、生机勃勃的样子。   而现在,雏鸟羽翼日渐丰满,也终于到了离开巢穴,展翅飞翔的时候。   “去吧,我的女孩,你永远是祖父的骄傲。”   ……   8月18日清晨,老约翰开着他的牧羊人,翻越高大的依拉摩尔山,亲自将埃弗莉和米莎送到了森克国际机场门口。   “再见,注意安全,一路保重。”   “再见,祖父。还有你,我亲爱的巴蒂……”   埃弗莉与祖父和车座上挣扎着站起的狗狗拥抱告别。   经历过安检与漫长的等待后,下午14点20分,飞机起飞。窗外,地面的景物飞快缩小,很快,厚重的云层遮挡了埃弗莉的视野,时隔18年,她第一次离开了自己生长的这片土地,并因此产生了浅淡却绵长的乡愁。   傍晚17点48分,在一阵颠簸后,飞机顺利着陆。   等埃弗莉和米莎拎着行李箱从机场走出时,迎接她们的,已经是一座全然陌生的城市。   从拉德雅德到康卡德的最近一次航班在40小时后起飞。埃弗莉和米莎需要在拉德雅德住一天半。酒店已经提前订好了,就在机场附近,是一家与机场合作的四星级酒店,双人房一晚350米刀。   酒店距离不远,埃弗莉和米莎坐飞机坐久了,也想要多走走,于是,两人没有打车,拖着行李箱,顺着手机导航在路上慢悠悠走。经过一处十字路口时,埃弗莉一转头,无意间在一辆等红灯的车子里看到了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金头发,蓝灰眼睛,肤色苍白,仪态优雅,是个很有布里塔老派贵族味道的青年。埃弗莉总觉得自己曾在哪里见过那人,但她想破了脑子也没有想到,究竟是何时何地何处见过。   难道是某个明星吗……   没多久,红灯转绿,低调的黑色轿车启动,很快消失在道路那头。埃弗莉顺势收回目光,拽着行李继续向前,没多久就到了酒店。   订好的房间在3楼,入住之前,埃弗莉照例先拍了张室内疏散图存进手机。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三条:事先关注好逃生路线。   今天旅途劳顿,所以两个女孩随便在酒店餐厅吃了一顿晚饭,收拾收拾就睡了。   第二天一整天可以自由活动。   机场距离市区有些远,加上拉德雅德是个小城市,本身也没什么有趣的地方。因此,埃弗莉和米莎研究了一阵,决定去附近的拉德雅德州立公园走走。   公园是免门票钱的,只有乘坐索道、观光船还有进行骑马体验等项目需要额外付费。   因为是工作日,加上公园距离市区较远,所以游客并不多,埃弗莉和米莎两个体力贼好的姑娘,从山下玩到山上,再坐索道来到渡口,坐上观光船在名为“查塔”的大河上兜了一大圈。   等逛完回到陆地,除了肚子有点饿,小腿肌肉稍显酸痛,两人依旧精力十足。   随便找了个热狗摊,两个女孩坐下开始吃下午茶。   米莎有一边吃东西一边刷手机的习惯,吃着吃着,她忽然把手机递给埃弗莉,示意埃弗莉看上面的一段视频。   视频的背景是在某个繁华的市中心,看起来像是上班高峰期,路上车流如织,喇叭声响个不断,路边的行人胳膊下夹着笔记本或面包袋,来来往往,行色匆匆。   在这样一个人来人往的地方,却突兀地发生了一场残忍的杀戮。   被袭击的是一个穿衬衫打领带的白领男,他正常行走在街头,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对方二话不说,双手攀住白领男的肩膀,张开嘴巴就朝男人的脖子咬去。   “啊!啊啊啊!”   流浪汉用了死力气啃咬,从视频拍摄的角度,甚至能看到一大股血液像红丝带一样从白领男的脖子处喷射而出,溅了周围的路人一身。   “救命!快救救他!”   “嘿,你做什么,放开那个人!”   “警察,警察呢……”   尖叫声四起,被发生在路边的惨剧吸引,很快有人冲上去阻拦,还有热心的开始拨打报警电话。   没想到流浪汉看着瘦弱,力气却奇大无比,两个一米八出头的壮汉冲上去拉拽,依旧没办法把白领男从流浪汉口下救出,其中一个纹身壮汉还不小心被流浪汉咬了一口。   混乱持续了一阵,眼看白领男都快没气息了,终于有警察赶到现场,并在多次警告无果后,一枪射杀了袭击人的流浪汉。   米莎让埃弗莉看的视频,在流浪汉中枪倒下后戛然而止。   “这是什么?”   “这是几个小时前发生在拉德雅德市中心的伤人案,在本地论坛疯传呢。吓死人了,还好我们今天没去市中心玩。”   “那个流浪汉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咬人?”   “不知道,事情刚发生没多久,还没有公布调查结果,不过有人说可能是吸嗨了……”   真这么简单吗……   埃弗莉拿过手机,将视频点开重又看了一遍。播放到流浪汉冲出的画面时,她点击0.5倍速,逐帧观察,看到流浪汉伸出的胳膊上有一道醒目的抓痕,睁大的双眼瞳孔发白,眼睛里满是血丝,与其说瘾君子,更像是被某种病毒感染变异了。   反正埃弗莉可没见过哪个瘾君子眼睛会得白内障的。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流浪汉本身就有白内障,但这样未免有些太过巧合了。   埃弗莉研究完视频,刚准备把手机还给米莎,目光无意间扫过视频右上角一辆黑车,还手机的动作猛地顿住。   埃弗莉把手机拿回来,点击截图,然后一点点放大视频的那个角落。那是一辆很低调的黑色轿车,它就停在距离凶案发生地不远的路边,虽然车子贴着防窥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那个车牌号昨天刚见过,所以埃弗莉印象很深。   那是昨天那个金发男人坐的车。   那个男人是谁,他会和突然发狂的流浪汉有关系吗?还有那名流浪汉,到底是怎么回事,得了传染病吗,还是干脆拿的丧尸出笼剧本……   提到传染病、医院等关键词,埃弗莉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她回忆起来了,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车里的那个男人——   那是格兰特·梅根!“蝴蝶坠落事件”后,梅根医疗集团那位下落不明的创始人后代!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一条:注意提示。   任何和曾经搞出过“牙齿案”与“蝴蝶坠落事件”的梅根集团扯上关系的事,都不会是好事。秉持这一原则,埃弗莉有理由相信,拉德雅德很快就会不再安全。   而和传染病、丧尸病毒一类关键词扯上关系的惊悚片里,待在人群聚集地是很危险的。   埃弗莉看看周围来往的游人,站起身朝米莎伸出手:“这里可能会有危险,我们先回去吧。”   “嗯。”   埃弗莉万分庆幸,杰克-费尔德机场修建在远离市区的偏远一隅,这给了她和米莎缓冲的时间。   两人快跑着离开公园,一路打车回酒店。   路上,米莎又刷了一阵论坛,果然,在流浪汉咬伤人的新闻后,市区又陆续发生了好几起类似的袭击案。评论区已经有人在怀疑是不是有新型传染病爆发,在考虑离开城市了。   进入酒店后,两名女孩锁上房门,挂上防盗链,迅速开始收拾行李。   离家之前,埃弗莉和米莎专门对行李进行过区分。驾照、信用卡、钞票等出行必备的重要物品全部放在背包里,轻易不乱动,需要时背包一背就能立刻出发。行李箱里则用来放不那么重要、哪怕丢了也无所谓的东西,比如换洗的衣物,路上买的纪念品什么的。   埃弗莉回来就是为了拿背包。今天要出门去景区玩,埃弗莉也不熟悉这边的治安情况,她担心遇到偷子,所以除了万灵药,证件和信用卡一类东西她一概没带。   至于行李箱,拿不拿随缘。   房间是网上订的,房费已经提前付过。如今正是需要争分夺秒的时候,两人就没顾得上办理退房,直接背着背包从酒店大门离开,打车去往机场。   从公园回酒店的路上,埃弗莉和米莎已经用手机下单了最近一架离开此地的航班。现在赶到机场,只要熬过起飞前的等待时间,她们就能立刻飞离拉德雅德,到达一个安全的新城市。   然而,天不遂人愿,出租车刚开到机场大门口,就听见里面值机柜台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埃弗莉打开车窗,透过玻璃门朝内望了眼,看到尖叫的中心,一个矮矮胖胖的白T恤男人正大声嘶吼着,像疯了一样把一个年轻女人摁在地上,狂啃对方的脖子。   在年轻女人的身旁,还躺着一个西装男,满脖子是血,奄奄一息。   目光落在白T男人身上的那刻,埃弗莉面色陡然一变。   她的危机雷达示警了!   是传染病吗?还是丧尸剧本?   感染者会疯狂撕咬攻击人类,且感染会通过伤口感染,感觉更像丧尸本——反正,管它到底是什么题材,这个机场是绝对不能待了!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小时,这么长时间,这里发生意外的几率太高了。   “你好,我们想要换目的地,请带我们去拉德雅德州立公园吧。”   埃弗莉转过头,示意出租车司机离开。   ————————!!————————   这个副本很快结束的   我就稍微过一把瘾[求求你了] 第96章 丧尸:去码头整点薯……啊呸整艘船   之所以让司机开车去公园,而不是离开拉德雅德市范围,是有原因的。   拉德雅德是一座布局很奇特的城市。它依山傍水,西侧与北侧倚靠着世界上最古老的山脉、阿巴拿亚齐山脉的尾端,东侧与南侧则是磅礴流淌的查塔河。   L形弯折的河流与蜿蜒曲折的山脉将拉德雅德圈在中央,想要从此地离开,不想迷失在幽深的丛林中,就只能从城市的东侧与南侧走,跨过修建在查塔河上的三座大桥。   这三座大桥是拉德雅德除了空路与水路外,与外界联系的仅有通道。最早在这里定居的先民正是借助这天堑远离了南北战争的烽火与硝烟,然而,随着战争的阴霾远去,不便的陆路交通也导致拉德雅德的经济陷入停滞,迟迟难以得到发展。   出发来这里之前,埃弗莉下载并研究过拉德雅德的地图。杰克-费尔德机场位于城市东北角,毗邻查塔河,但与城市东侧的大桥相距有二十几公里。   别看距离不远,但这段路会经过好几个居民点和商业区。路上红绿灯多,车子开不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人多的地方,感染者出现的概率更高,万一人群里出现几个被感染的家伙,无差别袭击一下路过的人,街上很快就会一团混乱,车祸、堵车乃至大爆炸都可能发生。   最后,当车子好不容易克服重重艰险来到东侧大桥,还有可能会遭遇桥上大拥堵。   今天上午市中心出现伤人案,下午病毒就扩散到了机场。按这个速度,市中心现在应该已经出现数量不少的感染者。受到这些感染者的惊吓,城市中心区域的居民很可能选择开车逃离。   当大家一窝蜂地涌过来,想要从城市离开,出去的路却只有三座桥时,拥堵是必然的。   参考勒莫特小镇蟑螂灾时的情况,堵塞的大桥上,如果不小心混进去几个感染者,大家想跑跑不掉,只能留在桥上被撕咬感染,那画面埃弗莉简直不敢想。   所以,在空路受挫后,埃弗莉果断放弃了陆路,准备走水路。   她盯上了今天上午在公园乘坐过的观景船。   身为一个把谨慎刻进骨子里的人,在上午进入公园时,埃弗莉同样拍摄了公园的地图。地图旁标注了公园的各项设施运营时间。其中,公园营业的时间是从早上6:00到晚上20:00,索道车、观景船等设施需要工作人员维护,晚上18:00就停止运营了。   出租车到达公园的时候,是下午17:42。此时距离观景船停运只剩十几分钟,埃弗莉付过车资,和米莎一起走进公园,打眼一看,因为公园地方比较偏,天还没黑,里面的游客居然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公园的主干道现在很空旷,只偶尔会看到三三两两的游客朝离开的方向走。   另一个好消息则是,这里很安静,暂时还没出现感染者。   埃弗莉循着记忆,寻摸到白天坐船的那个码头。宽广的河面上,最后一辆观景船正在湍急的河面上行驶。它将以河中央一块露出水面的三角形小岛为中心,在河上绕一个大圈,带船上的人尽情领略过河岸两侧陡峭的山壁嶙峋的怪石后,再回到码头。   埃弗莉找了个树丛蹲下,一边看时间一边等待。到了17:57分,河面上的观景船终于折返。它在水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波纹,稳稳停靠在了码头上。   舱门打开,船上稀稀拉拉走下两三个游客。等客人走完,驾驶室里走出两名船员,一个人站在甲板上大口抽烟,另一个从后腰解下一串钥匙,弯腰将驾驶室反锁,然后和同伴一起走到码头附近的收费处。   又过了五六分钟,收费处的灯光暗下,连先前进入的两人在内,三个工作人员一边聊天,一边走出收费处,反锁上铁门,离开了码头。   埃弗莉这时候已经在满是蚊虫的树丛后等到快没有耐心了。   刚才米莎借着树丛的遮挡,又偷偷刷了会儿手机。从下午两人离开景区到现在,前后不过一个多小时,论坛上有关疯子咬人的目击帖子已经多到了令人心惊的地步。   并且,随着样本数量的增加,人们已经逐渐发现,这种“发狂咬人”的症状是会传染的。一旦被那些狂化者咬伤或是抓伤,用不了多久,被咬被抓者就会加入发狂咬人的行列,丧失理智,变得像野兽一样凶残。   [他们吃人,只吃人!我亲眼看到一个女孩被两个发狂的人按在地上,活生生啃掉了脸皮,失去了气息……然后,没过几分钟,那个女孩又“活”了过来,变成了新的袭击者!这简直和游戏里的丧尸一模一样!]   [怎么办,我家楼下已经全部都是游荡的丧尸了,它们的听力很好,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朝这边看,我根本不敢开门。]   [打头!打别的地方根本不管用,必须爆头!]   [……]   论坛的帖子一条又一条往外冒,肉眼可见,事态正以远超想象的速度飞快变糟。偏偏那几个工作人员动作贼慢,一点也没感受到外界的腥风血雨,看得埃弗莉心里别提多着急了。   她努力沉住气,目送三人越走越远,直到工作人员拐过一道弯,彻底离开视线范围。   “米莎,走!”   “好的!”   埃弗莉一声令下,两个人立刻开始分开行动。米莎的目标是立在收费处对面的自动贩卖机,两个人走得比较急,身上没带什么食物,上船之后也不知道要在水上漂多久,米莎需要尽可能多地把贩卖机里的零食饮料搬进船。   至于埃弗莉,她的目标是收费处。   三名工作人员离开的时候,身上并没带船钥匙。观景船钥匙应该存放在收费处,埃弗莉得把钥匙弄来,才能成功把船开走。   收费处是一个面积比报刊亭略大的小木屋。屋子两面是墙,一面开了窗口,窗口外加装有横着的铁栅栏,防止人从窗口钻进去,还有一面是一扇铁门。   工作人员离开的时候给铁门挂了锁。埃弗莉抓住铁锁研究了一下,遗憾地发现,它是防撬锁芯,就是专业开锁师傅过来,也得费一番工夫才能弄开。她没有工具,能力也没那么强,十之八/九是打不开的。   无奈之下,埃弗莉只能从窗口处想办法。   她跑到铁栅栏前,研究了一下。运气不太好,栏杆并不是用螺丝固定,而是直接焊接在了窗框上。   弯曲手指敲击栏杆,再用双手抓住栏杆,尝试掰了掰。栏杆有指头粗细,是实心的,但不是钢筋,更像铸铁棍,埃弗莉力气虽大,要徒手掰开这样的栏杆依旧有些困难。   好在埃弗莉有其他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心里对栅栏的材料特性有了数后,她解下背包,从包里找到一块毛巾,浸泡在河里将毛巾打湿,然后将它捆在两根铁栏杆之间,再找到插在背包侧面的折叠登山杖,将它插在毛巾中间,像收紧铰链一样转动登山杖。   一圈,两圈,三圈……毛巾越收越紧,大量的水液从边缘渗出,被挤压在毛巾中央的栏杆也发出了“嘎啦嘎啦”的声音。埃弗莉没有停歇,继续用力旋转绞杠,终于,“嘎达”一声轻响传来,毛巾包裹下的铁栏杆像是受到了巨力的撕扯,从中间断裂了开来。   这是埃弗莉跟老约翰学到的妙招。利用杠杆原理和湿毛巾的力学特性,可以比较省力地弄弯甚至弄断金属栏杆。不过,这招的效果会因为毛巾和金属栏杆的材料强度发生变化,所以得事先确定好栏杆的材质。   码头周围没有其他景点,会来这里的只有坐观景船的游客。观景船停止运营后,整个码头就陷入了一片安静。   埃弗莉左右看看,见周围没人,就双手抓住折断的金属栅栏,用力将它往外面掰。如是重复了四次,将两根折断的栏杆全部掰开后,一个能容一人弯腰进入的空隙出现在栅栏上。   可能是觉得有栅栏在比较安全,收费处员工在离开之前居然没把后方的玻璃窗上锁。埃弗莉轻而易举打开了窗户,然后抓住两边栏杆,双腿在下方墙面上用力一蹬,双臂用力往上一拽,很快就轻盈地爬上了栅栏,弯着身体爬进了收费站里面。   附近没有人,埃弗莉直接开了灯。收费站很小,埃弗莉没费多少工夫,就从墙上的挂钩处拿到了观景船钥匙。   除了钥匙,她还在售票的长桌抽屉里翻出了几袋薯片,从房间角落找到了两套救生衣。   观景船上其实也有悬挂游泳圈,不过救生衣这种能直接穿在身上的,当然多多益善。   埃弗莉先把救生衣和薯片从窗口丢出去,然后抓着钥匙,从收费站窗口爬出。米莎这时候也已经把自动贩售机清空得差不多了,她的脚边,苏打水、汽水、矿泉水之类的饮料堆了一地,零食却只有寥寥几包,还基本全是薯片,不太能填肚子。   “这台机器好像有段时间没补货了,食物不多。”   “没事,先把它们搬上船吧。”   埃弗莉捡起地上的救生衣,另一手抱起几瓶水,一马当先朝码头的观景船走去。   拉德雅德州立公园经营情况不是很好,所以船码头只有一艘观景船。它长得和前世华国景区常见的游船差不多,但体积要比华国游船小了很多。   观景船大约五到六米长,两米多宽。船身由木头制造,扁扁一艘漂在水面,船头船尾略微翘起,是供人站立的平台,船体中央则是船舱和驾驶舱。   船舱只有16个座位,游客坐在这里,可以透过两侧的窗户观赏外面的风景。驾驶舱在靠近船头的位置,与船舱、船头都有铁门相连。   上船以后,埃弗莉把手上东西一股脑丢进船舱,然后跑到驾驶舱门前,掏出钥匙一把把尝试开锁。米莎跟在她身后,像蚂蚁搬家一样,将一捧又一捧饮料从陆地往船上搬。   等米莎搬完,埃弗莉也已经成功找到对应的钥匙,侵入到了驾驶舱里。   ————————!!————————   gogogo出发咯 第97章 无责任番外·黄雀(加里番外):不吃勿买|加里不是正文男主|女执行官X劣犬|加里番外|平行世界   深夜,一辆红色的轿车疾驰在郊区空无一人的公路上。   驾车的年轻女孩紧绷着脸,表情满是疲惫与厌倦,手指上还残留着几道细微的伤痕。   可能是太过劳累,车辆驶过一个拐弯,当眼前突然出现一棵倒伏在路面的大树时,女孩没能第一时间踩下刹车。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车辆直直撞在了大树上,引擎前盖凸起,向外冒出一股浓烟。   有安全气囊防护,女孩并没受什么伤。她尝试重新发动汽车,发现车辆已经在刚才的撞击中损坏,无法再启动。   耳朵捕捉到从后方传来的细微响动,她下意识打开车门,跑下汽车,朝旁边的森林跑去,结果,才刚跑没两步,身后响起一阵风声,女孩机敏地弯下腰,刚好躲过一双从身后搂抱而来的、粗壮结实的臂膀。   擦身而过的那瞬间,女孩嗅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体味。   ——她身后有人!   意识到这点,女孩表情越发凝重。   她想起离开之前,曾在报纸新闻上看到的报道。在过去的几年里,这片弯道区域附近发生了十余起失踪案,失踪者都是深夜开车途经这里,连人带车一并消失的。   难道说,在她身后的那个人,就是导致路人连续失踪的罪魁祸首吗?   一边想,一边避开脚下凌乱的碎石与树枝,在密林中无头苍蝇一样地狂奔。   似乎是很少遇到像这样能跑的猎物,身后的男人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庞大的身躯看似沉重,实则敏捷得像一头鬣狗。他“嗬嗬”痴笑着朝慌乱奔逃的女孩追了过去,不远不近,耐心十足,眯起的眼眸中满是淫.邪的光。   真好,真美,他的收藏室里,正缺少一颗像她那样美丽的头颅呢……   女孩气喘吁吁,在林中跌跌撞撞逃跑着。   因为不熟悉道路,她很快发现自己跑到了一条死路上。   在她的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深渊。而她的前方,体型痴肥、相貌丑陋的男人已经拎着巨大的砍刀,走到了近前。   “嗬嗬……嗬嗬……美人,真美……”   男人的身高远超过两米,站直的时候简直像一头熊。他穿了一身沾满油污和不知名红褐色污渍的皮围裙,露在外面的两条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凸,光一条手臂都能有女孩的腰那么粗。   女孩已经退无可退,再向后一点,她就会落入无底的深渊。   她屏住呼吸,绝望地看着杀人魔单手拎刀,朝自己步步逼近。   一步,两步,三步……巨大的砍刀高高举起,银白的刀刃反射出森寒的冷光,直直照进女孩的眼睛,让她没忍住闭了一下眼睛。   “噗哧!”   下一秒,刀刃刺破肉/体的轻响响起,女孩睁开眼,看到杀人魔维持着高举砍刀的姿势,低下头,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把白森森的刀子不知何时刺穿了血肉与围裙,破胸而出。大量的鲜血像水龙头坏了一样,透过刀刃的血槽,汩汩向外喷涌着,没多久,杀人魔就口唇吐血,双膝一软,面朝下沉沉地倒了下去。   “嗨,埃弗莉,今晚月色真美。”   杀人魔身后,有着蓬松的浅亚麻卷发,眼神清纯又无辜的青年随手甩掉刀尖上的血渍,将心爱的刀子收起,朝女孩挥了挥手。   女孩没有说话,只非常冷淡地扫了青年一眼。   接触到她如同看待垃圾的目光,青年却像得到了无上的嘉奖,白皙的脸上飞速浮现一抹深深的晕红。   他将修长的手指抚上自己咽喉,在那浅淡到几乎看不清的刀痕上抚摸了一下,然后解开犹带血渍的领口,扯下衣领,露出他完好无损的结实胸膛,苍白的手指带着浓浓的挑逗意味,在上方抚过。   “啊……已经痊愈了。真遗憾,你刺进这里的那一刀,无论力道还是角度都那样完美,我在其中感受到了浓浓的爱,明明只差一点点就能……”   “闭嘴。”   “埃弗莉,别这样冷淡。再怎么说我也替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我这样听话,你把我四肢折断,喉咙割破,无情地关进后备箱,我也没反抗……这样乖巧的我,就不能得到一些奖励吗?”青年水色氤氲的眼眸里蒙上厚厚一层雾气。   他咬着下唇,上前几步,踩着杀人魔的死尸来到女孩的身前,双膝弯曲,跪伏在女孩腿边,仰起头可怜无比地望着她。   但他的示弱并没有换来主人的丝毫怜悯。   “你应该叫我长官。”   她捏着他的下巴,长有厚茧的拇指向内弯曲,叩开了他的口腔,食指与中指长驱直入,不带丝毫感情,恶劣地戏弄脆弱的唇舌。   凌虐与痛楚带来的并不是恐惧与反抗,而是越发强烈的欲念与痴迷。   伏在地上的放荡恶犬单手垂落,开始无法抑制地低喘。银白的月光笼罩而下,为地面颤动的影子镀上一层狂气四溢的银边。此时此刻,就连伏倒在地的杀人魔死尸都仿佛成了营造暧昧氛围的背景板。   在濒临决堤的那刻,高高在上的主人冷嗤一声,终于大发慈悲,坚硬的鞋跟重重碾下,赐予劣犬最好的奖励。   “该走了,还有下一个目标要解决。”   语毕,高挑的身影毫不留恋,转身离去。   地上的劣犬发出一声长长的呜咽,在被无情丢弃的那刻,到达了渴求的天堂。   ……   [编号:74630,代号“弯道杀人魔”,清理完毕。]   【END】   ————————!!————————   番外内容与正文无关哈,男主不可能是加里的,他这个身份就不可能是男主的,一点都不正能量((   但是我看有人想磕,所以我就写一写嘛,我超好说话der   这个是平行世界的故事,女主的身份类似心理测量者里面的执行官,是负责到处清理害虫的,加里就是分配给执行官的劣犬啦,专门负责咬人(不是)   不知道你们磕不磕得起来……[求求你了] 第98章 丧尸:清点物资   现在同时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观景船的操作台是傻瓜式的,跟自动挡汽车有点像,一个方向盘,几个仪表盘,再加上“前进、后退、停止”等几个按钮,稍微琢磨一下几个字母代表的含义,就算是埃弗莉这种外行人,要开动也不困难。   坏消息则是,根据仪表盘显示,这艘船目前只剩下18%的燃油。埃弗莉找遍了整艘船,也没找到放油的油桶。   想要油得去其他地方找。   查塔河发源于基特卡州,由阿巴拿亚齐山脉顶端的积雪融水形成。它自北向南,流经拉德雅德市时,水流还很湍急。埃弗莉原本的打算是逆流而上,前往河流上游的桑迪市,这样能最快速度远离拉德雅德。   但这么少的燃油,显然是无法支撑观景船逆流开出十几公里的。   当然,她也可以让观景船顺流而下,但这样做,游船得先顺着河道依次飘过城市东部和南部,才能远离这座城市。埃弗莉不能保证在此过程中会不会遇到一些意外,因为在她的记忆里,有些丧尸片的丧尸是会游泳的。   此外,如果往下游走,离开拉德兰德后,查塔河会流经很大一片无人区,要到接近入海口的地方才能遇到新的城市。而到了下游之后,河流的流速放缓,没有足够的燃油,天知道观景船还能不能开得起来!   埃弗莉研究了一下面板,发现观景船使用的是柴油。   米国的柴油使用率挺高,有很多车辆以及大型工业机器都会用柴油作动力,在一些没有接入天然气管道的地方,家庭供暖也会使用柴油。   想起白天去过的热狗摊,埃弗莉咬一咬牙,决定趁公园还没有感染者,去那里找一下有没有柴油,顺便买一些能果腹的食物。   以防万一,她把米莎拉到驾驶室,将钥匙交给米莎,让米莎守着观光船,她自己则揣上一些钱,沿着道路飞快跑向热狗摊。   热狗摊距离游船码头很近,沿着道路走到底,拐过一个弯,全程大约200米不到。这也是埃弗莉敢一个人行动的原因。   热狗摊地处公园几条分支道路的汇集之处,这里的生意还不错。都已经到了晚上六点多,摊位前的椅子上还坐着六七名游客,正说说笑笑,在氛围感满满的彩灯下大块朵颐。   埃弗莉跑到摊位前,询问摊位老板有没有柴油卖。她说自己的车子缺少柴油没法启动,老板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会有人跑进公园买柴油,但还是很热心地给她指了个方向,告诉她那里有公园的仓库,库房管理员还没下班,库房里一定她需要的东西。   “谢谢……请再卖给我一些面包和烤肠吧。不需要加工,我买回家自己做。”   埃弗莉谢过老板,掏出一沓百元米刀。   热狗摊的热狗是“预制热狗”,烤肠、热狗面包都是现成的材料。顾客下单后,把烤肠放进机器烤一下,夹进挤了酱料、塞了生菜叶等蔬菜的热狗面包里,一个热狗就做成了。   埃弗莉想买的就是未经加热的烤肠和外面的面包.皮。她愿意按加工好的热狗价下单,老板自然没有拒绝的意思,刚好现在天热,材料放久了容易坏,他也能趁下班前清一清库存。   可惜热狗店经营了一天,原材料存量本来也不多。他掏来掏去,只勉强拼凑出价值200米刀的原料。   于是,没过多久,埃弗莉手中就多了一提硬梆梆的冰冻热狗肠,和两袋子未拆封的热狗面包.皮。   “还差你5根烤肠,稍等,我看看能不能再找到点……”   店家弯下腰,在冰箱里继续寻摸。   埃弗莉正想告诉他自己急着赶路,剩下的不要了,忽然,从远处公园大门的方向传来一阵慌乱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救命!”   “快跑,有人杀人!”   尖叫过后响起的,是混乱的脚步声,和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因为没听到枪声,所以摊位这边的人并没有感到害怕。大家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恶作剧,包括店老板在内,绝大多数人都站起了身,非常松弛地转头朝大门方向一个劲张望,满脸写着“我想吃瓜”几个大字。   只有埃弗莉的精神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速度太快了,这才多久,感染居然已经扩散到了公园里!   包括德怀特州在内,米国绝大多数州的法律规定,只有年满21岁才能合法持有手枪。埃弗莉和米莎年龄都不符合条件,加上此行并非自驾,而是乘坐公共交通,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两人没有随身携带任何枪支。   这种情况下,孤身去往不知道距离多远、是否有感染者在附近的仓库买柴油,然后把沉重的油桶拎回码头,实在是太冒险了。   经过短暂思考,埃弗莉决定放弃买油,赶紧逃跑。   “快告诉大家,那个是丧尸。它们听力很好,会吃人,被咬伤的人会受到感染被它们同化,只有爆头能杀死丧尸,让大家尽量逃跑!”   压低声音快速跟热狗摊老板说明了情况,埃弗莉拎上自己的面包和烤肠,朝来时的路一个冲刺,没一会儿就跑没了影。   而当摊位老板终于看见满脸是血、摇摇晃晃跑到附近的丧尸,意识到埃弗莉的话是真的时,她已经麻利地解开码头拴船的铁链,成功跑上了观景船。   “米莎,开船!”   “好的!”   驾驶舱里,米莎早研究透了观景船的开法。听到埃弗莉的吩咐,她按下启动按钮,转动方向盘,先打开螺旋桨,把船体推到远离岸边的河中央,然后原地调整船体朝向,让驾驶室面朝前进方向。等船在水流的推动下,顺利开出一段距离,这才熄灭发动机,让船自己顺水漂流。   也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邮箱的油已经从18%跳到了17%。   看着仪表盘上的数字,埃弗莉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可要让她回到岸上,找到热狗摊老板说的公园仓库,将需要的柴油带回来,她也不愿意。这实在太冒险了,不是必须放手一搏的情况,埃弗莉不会做出这样不理智的选择。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听着从远处岸上传来的哭喊、嘶吼与尖叫,埃弗莉长长叹息一声。为了转换心情,她决定趁天色还没黑到伸手不见五指,把船上的东西整理一下。   船上的电力系统是由柴油发动机供电的,为了节约能源,天黑以后,船上只会亮一盏船头灯,用来照亮前方水面,避开水中突然出现的河石,同时也避免观景船被水流打得偏离方向,开到岸上去。   米莎开船,埃弗莉就坐在窗边,借着夕阳的余晖清点物资。   最先清点的是饮用水。米国佬特别爱喝高糖高碳酸饮料,路边的贩卖机里也基本全是这些。   米莎搬空了那台自动贩卖机,一共弄来了8瓶500ml装的矿泉水、7瓶500ml的苏打水和14瓶各种口味的碳酸、果汁等含糖饮料。   其中,苏打水是添加了果葡糖浆的高糖苏打水,不仅无法解渴,还会升高血液的渗透压,导致人越喝越渴,因此,严格来讲,真正能补水解渴的饮料只有那8瓶矿泉水。   拉德雅德纬度比较偏南,当前气温普遍维持在30度往上,这种天气两个人分8瓶饮用水,坚持不了几天。   当然,实在不行,河水也是能喝的。   埃弗莉带了户外净水器。那是个类似水泵的小罐子,通过抽拉式把手,可以把污水抽入罐中。罐子里布置了好几重滤芯与滤膜,能将绝大多数沙砾、细菌、微生物都给过滤掉,把干净的水从另一处出口排出。   但这种净水器,它的过滤精度是和体积挂钩的。埃弗莉为了节约背包空间,带的是便携款净水器,滤芯体积较小,不仅有一些细菌、病毒和微生物难以过滤,使用一段时间后还必须更换滤芯,否则非但过滤不出干净的水,反可能导致水源二次污染。   而且,一般来说,丧尸现象都是病毒感染导致的,埃弗莉也不能打包票,丧尸病毒不会溶入水中。   因此,理论上讲,当然还是喝瓶装水比较安全。   相较饮用水,反而是食物比较充裕。   两人从自动贩卖机和收费处一共拿到4包薯片,1包芝士球和1包奶酪芝士咸饼干。埃弗莉花200米刀,从热狗店老板那边拎来了28块热狗面包.皮(老板多给了3份)和20根热狗里的烤肠。除了上述这些,埃弗莉和米莎的背包里还各装了一块豆腐干大的军用压缩饼干。这么多食物,短时间内她俩应该饿不到。   不过现在天气炎热,烤肠比较容易坏。   埃弗莉借着天光,仔细研究了一下烤肠袋子。   运气不错,这些烤肠本身是熟的,只是为了保存方便冷冻了起来。包装的储存条件那里写了,要长期保存,需要保持零下18度。埃弗莉觉得,等烤肠拆封以后肯定放不了多久,也许可以把它们晒成肉干。   但那都是明天的事了,现在太晚了,今天肯定不能拆烤肠。   为了尽量延长烤肠的保存时间,埃弗莉拆掉了船舱座椅上的坐垫,将冷冻烤肠连包装袋一起放进厚厚的坐垫中央夹着,外面再盖上几层遮灰布,最后往布上压上重物。这样,也许到明天早上,里面的烤肠依旧还能保持寒冷的温度。   整理完食物和水,埃弗莉开始在观景船中搜索物资。   非常遗憾,可能是为了避免被“零元购”党顺手牵羊,所以观光船上除了挂在船舷两侧的橘黄色救生圈、一根顶端带有小网兜的竿子和一只不知什么用途的水桶外,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船上的厕所甚至只是一块有个镂空洞洞的板子,连提供洗手和冲洗用水的水箱都没有,差评!   一路从船尾逛到船头,等逛进驾驶舱,埃弗莉可算有了新发现——她找到了一把放在灭火箱里的消防斧,一盒刚拆封的牙线和几包一次性雨衣!   这种用透明塑料膜制造的东西,除了用来挡雨,还有一个作用,就是配合水桶与大太阳,用来获取蒸馏水。   蒸馏获得的水,那可比过滤水干净多了!   ————————!!————————   番外不买也不影响订阅率的,在这边给不小心买错的朋友道个歉,是我一do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忘记提前说一声了[求求你了]   按千字三分算,订阅下来大概6个币,有误买了且十分介意的朋友,可以【番外章】发评告诉我,我给你发个红包退了。   抱歉抱歉,下次再发番外一定提前讲[小丑] 第99章 丧尸:经过东桥   等埃弗莉把船上所有物资都清理完毕,天也彻底黑了下来。   观景船目前处于查塔河的中段,这里的河流流速还挺快,在水上漂了十来分钟,船已经漂出了州立公园的范围。   因为河流的侵蚀作用,大河两岸的地势都很高。目前,以她们的前进方向为中心,河流的左岸是望不到尽头的陡峭山壁,右岸则属于夜晚的拉德雅德。   今夜的拉德雅德注定不会平静。   从州立公园离开后,整个拉德雅德的地势总体出现向上抬升的趋势,很少再能遇到适合搭建码头的地方。船行的一路,埃弗莉需要站在甲板上高高踮起脚,才能依稀看到岸上的马路和路灯。   即便如此,陆地上的动静却一阵又一阵,随着夜风飘到她耳里。   车辆碰撞的巨响,丧尸的吼叫,受害者的悲鸣,目睹惨案者的尖叫,打砸声,枪声,还有从遥远的城市中传来的、尖锐又不祥的救护车与警车警报声……无数复杂的声音混在一起,无需亲眼目睹,埃弗莉脑海中自动浮现了一幅又一幅可怕又悲惨的地狱绘卷。   继续往前,随着河岸边的区域从市郊过渡到繁华的闹市与人群聚居区,风中传来的声音也越发混乱。埃弗莉看到了燃烧的车辆,奔逃的人流,追逐的丧尸,看到了爆炸时绚烂的火光,在经过一处居民区时,她甚至亲眼目睹了一对母女在丧尸的追逐下无助地从高层楼顶一跃而下……   当然,也会有头脑聪明的人,在逃命时想到旁边的河流,尝试翻越河边栏杆,走水路逃生。但这些人往往还没来得及跑到河边,就已经先一步被丧尸追上,扑咬倒地。出现类似念头的人多了,河岸边甚至聚集起了一大波守株待兔的丧尸,专门等着想走水路的人羊入虎口。   船走了大半天,埃弗莉只看到一个成功从护栏处翻下的人。   那个人甫一落水,就立刻扯开嗓子,朝河上的埃弗莉两人大声呼救,似乎并不会游泳。可埃弗莉并不敢把船靠近,因为她很清楚地看到,那个人落水之前,手臂上曾被丧尸咬过一口。   她走进船舱,让米莎打开引擎,加速往前开了一阵,与那个落水的人拉开一段距离。等确保对方追不上以后,才关掉螺旋桨。   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到这个地步,城市已经基本沦陷,水里也不完全安全。   埃弗莉简直不敢想象,若是她和米莎没有出门去公园,若是米莎没有刷到那条视频,若是自己没有提前研究过拉德雅德的地图,她和米莎现在会是什么情况。   观景船顺着水流继续往前漂。到了夜晚20点出头,河流的前方出现了一座雪白的大桥——拉德雅德东侧与外界相连的门户“东桥”到了。   那是一座独塔斜拉桥。桥面距离河水足有数十米高,河流中央竖立着高高的钢筋混凝土桥塔,从桥塔两侧延伸出无数拉索,稳稳牵拉起下方的桥面。   东桥上如今灯火通明。船还没开近,埃弗莉和米莎已经能听到从桥上传来的凄厉惨叫。   在大桥远离城市的那头,不知是发生了车祸还是有人使用了违禁武器,燃烧着熊熊大火。火焰将下方的车烧成了车架,也成功阻拦住了后面来不及撤离城市的汽车与人。   与此同时,从后方城市里赶到大桥的人却在不断增加,其中不乏被丧尸抓伤咬伤的人,在周围人还没查觉的时候突然丧尸化,成为新的污染源,朝着周围被困的人咬去。   大量聚集的人群和嘈杂的声音,成功吸引来了游荡在城市里的其余丧尸。即便一开始,被困的人团结在一起,还能通过打碎头部的方式,解决掉混入人群的丧尸,随着围聚过来的丧尸越来越多,幸存的人逐渐开始支撑不住。   有些人孤注一掷,试图以肉.身翻越火海,可他们往往跑到一半就承受不住高温和浓烟,哀嚎着在火中倒下;有些人爬上桥塔,躲避下方聚集的丧尸,其中有一部分成功了,也有小部分脚滑摔落在桥面,被蜂拥而上的丧尸撕咬成碎片;还有些人翻出了护栏,尝试通过走外围栏杆的方式绕过火场,但他们很快发现,水泥栏杆在烈火的烘烤下,已经烫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就在轮船从大桥下穿过时,有好几人因为没有抓稳,惨叫着落进水里,尸体过了很久才浮上来……   除了人类,从桥上掉落的还有丧尸。   埃弗莉不知道它是被人推下来还是不小心摔下来的,夜晚的桥下有点黑,在船头灯光没有覆盖的地方,她先是听到了一声沉重的落水声。   彼时,埃弗莉还以为又有人从栏杆边掉下水了。   从这个高度落水,人不死也残,天这么黑,既看不到落水者在哪里,又无法确定对方是否被病毒感染,这种时候,她和米莎是不可能冒险施救的。   所以埃弗莉不动声色,只催促米莎稍微开一下螺旋桨,加快速度从桥边远离。   等到观景船开出桥面覆盖的范围,不会再被桥上掉落的人砸到后,米莎关掉了发动机,继续让船顺着水流往下漂。   随着船身远离东桥,桥上的喧嚣也渐渐远去。永不停歇的水流声取代了凄厉的哀嚎和惨叫,成为了水上的主旋律。   然而,就是在这样单调的水流声中,埃弗莉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刺啦刺啦……刺啦刺啦……”   那声音像粉笔划过黑板,指甲挠过玻璃,难听又刺耳,听得人浑身不适,头皮发麻。   米莎还要开船,埃弗莉便从包里取出手电,另一手举着折叠登山杖,从驾驶舱走出。   她以为那个声音会是某种夜行的鸟类或动物落在了船上,爪子尖挠到了船上的金属。然而,当埃弗莉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到观景船尾部时,白惨惨的灯光下,她看到了一张遍布咬痕,血肉模糊的脸。   那是一个半边身体都已经趴在船上的丧尸。   就和埃弗莉之前从视频里看到的那样,丧尸的瞳孔被厚厚一层白翳遮盖住,眼白部分青筋凸起,全部都是红色的血丝。它左边嘴角到耳根的皮肤全部都被撕碎咬烂了,残余的些许脸皮软趴趴耷拉在脸上,露出下方暗红的血肉和口腔,看上去恶心、恐怖又狰狞。   埃弗莉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时候扒拉上船的。   观景船结构比较扁平,船舱内的游客坐在窗前时,水面只比窗户低十几厘米,船头和船尾比船中央高一些,最高处距离水面将近四十厘米。   丧尸就趴在船的中部与尾部之间,那里有几级向船舱内延伸的台阶。   丧尸的上半具身体趴在台阶上,因为角度不对,它的下半身被卡在了船外,埃弗莉听到的指甲抓挠声,就是丧尸在抓台阶,试图让自己完全爬进船里。   也许是被灯光惊扰,又或者是嗅到了活人血肉的香气,当埃弗莉走近,原本在抓挠的丧尸忽然止了动作,抬起脑袋,朝不远处的埃弗莉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一口沾满涎水的獠牙,并从喉咙中发出“嗷嗷”的嘶吼。   初见丧尸,埃弗莉着实被吓了一跳。人类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想要转身逃跑。   可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现在所在的是此处唯一一片净土,她不能退,否则会给自己与米莎带来危险。   于是埃弗莉深吸口气,沉下心仔细观察。她发现那只丧尸似乎被船边缘用来勾住绳索的铁钩卡住了,看着吓人,实则只要不靠近,根本无法伤害到人。   她是亲眼见过这种丧尸在陆地上的行动是何等敏捷的。她必须趁丧尸还没挣脱,尽快干掉它!   想到这,埃弗莉扬声冲驾驶舱的米莎喊了一声,让米莎帮忙将驾驶室的消防斧拿来。她自己侧过身随手一拽,从观景船尾部扯下一块装饰用的米国国旗,朝丧尸脑袋上一盖。这样既能够避免血液飞溅,也能阻拦丧尸的撕咬。   待到斧头递到手,她上前一步,拎起斧头朝盖在星条旗下的头颅一个猛劈——   “喀嚓!”   比拍碎西瓜响亮了好几倍的脆响声传来,丧尸的嘶吼戛然而止。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十五条:记得补刀。   埃弗莉没有放松警惕,举着斧头又朝国旗下的凸起部位连劈数斧,直到下方的身躯不再动弹,手掌也传来麻麻的感觉,这才放下脏兮兮的斧头,用船上那根自带网兜的木杆子挑起丧尸上半身,绕过铁钩,一点一点把它的死尸连带那块国旗一起推进了河里。   丧尸的尸体漂在水面,在水流裹卷下越漂越远,最后漂到了岸边,被掉在河岸的一根树杈卡住。   直到视线尽头再也看不到那只丧尸的影子,埃弗莉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以防万一,她又举着手电筒谨慎地围着船身走了几圈,确定没有第二头丧尸扒在船身,这才回到船舱里,接替米莎的班。   “你先进船舱休息吧,接下来我来开。”   “好的。”   米莎应了一声,拎着手机走到船舱,刚在游客长椅上躺下没多久,又忽然一骨碌爬起,快步跑到了埃弗莉面前:“埃弗莉,你的手机还有信号吗?”   “什么?”   从观景船靠近东桥后,埃弗莉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着,没顾得上看手机。听米莎这么说,她立刻掏出手机,点亮屏幕一看,果然,和米莎一样,她的手机也没有信号!无论是刷网页还是打电话,全都无法成功。   “怎么回事,是通信基站被破坏了吗?”   经历过勒莫特的蟑螂灾,米莎的第一反应是基站坏了。   埃弗莉却有不同的见解。   现在不比以往,随着移动通信越发发达,手机越来越成为人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城市里的通信基站覆盖密度也比过去提高了很多。   当初勒莫特小镇的对外通信会断绝,是因为整个小镇就一座信号塔,蟑螂咬坏了塔内线路,通信自然就不通畅了。可现在,就连偏远小镇勒莫特都已经建起了五座基站,拉德雅德这样的城市里,通信基站数量更是得以千乃至万为单位计算,每个基站都会与其他基站有重合区域,以确保信号质量。   虽说她俩现在位于城市边缘的河道,但根据之前在州立公园时的网速推测,拉德雅德的通信基站绝对不会少,就算个别信号塔损毁,还有其他信号塔支撑,不可能一下子就断网。   因此,埃弗莉更倾向于此地的信号是被人为掐断的。   在人为导致的灾难类惊悚片里,一个常见桥段就是断网。一方面,这能够减少外界的支援力量,给主角创造孤立无援的绝望环境,另一方面,当灾难扩大到无法收场的地步时,米国政府也能通过“消息封锁+发布假新闻”的方式,将事情摁下去,避免影响政府形象。   至于最后要怎么解决——开玩笑,炸弹造出来可不就是这时候用的吗!   仿佛为了验证埃弗莉的猜测,远远的,两人听到了一阵螺旋桨转动的轰鸣声。   埃弗莉走到窗边,和米莎一起透过窗户往天上看,看到遥远的天边,一艘闪着信号灯的直升机正从远方朝城市的方向飞来。   “是军方的直升机!”   曾有幸目睹过军方扫荡勒莫特小镇的米莎一眼认出飞机来历,口中发出一声惊呼。   “嗯,确实该惊动军方了。”   不过,军方出现后,带来的到底是拯救还是毁灭,那就不一定了。   ————————!!————————   是的营养液满8万了……但是我存稿不够了,大家容我先欠着   等我肝出来了再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100章 丧尸:沉默旁观一座城市的陨落   无论是惊悚片还是现实里,埃弗莉接触过的米国军方给她的印象都不是很好。   因此,在发现军方直升机即将飞过观景船上方后,埃弗莉当机立断,关掉了小船前方的灯。   整艘观景船连带着周围的河道一下子陷入了深深的黑暗,只有河岸右侧的拉德雅德,执着地亮着灯光与火光,在夜色中持续不断吸引着人们的视线。   直升机显然没有发现隐藏在河道里的小船。它轰鸣着从查塔河上方掠过,飞到了拉德雅德上方。所过之处,地面的幸存者纷纷张开双手,振臂呼喊,希望得到军方的援助。   然而,直升机根本没有停留,飞到城市上空后,它目标明确,一路朝着市中心的方向开了过去,很快消失在了船上两人的视野里。   看到直升机离开,埃弗莉松了口气。   就在刚才,她产生过军方是不是要派直升机往拉德雅德丢炸弹的怀疑。如果真的是,那她必须把引擎开到最大,尽快从河道离开。但很明显见底的柴油无法支撑这么长距离的行驶,所以大概率船开到一半就没油了,漂在水面无助地跟拉德雅德一起爆炸。   好在这种绝望到让人窒息的情况并没有发生。直升机一路飞去,飞行高度始终保持与地面相距一百多米,这个高度丢炸弹,是会把直升机自己也卷入其中的,所以它应该并没有接到轰炸任务——至少目前还没有。   虽然直升机走了,埃弗莉却依旧不敢开船灯。   因为,就在不远处的前方,河道上出现了第二座斜拉索桥。它是位于城市东南方的“中桥”,也是三座大桥中最长的一座。   查塔河在流经此处时,因地形原因,拐了一个弯,弯道的外侧因泥沙淤积,在崖壁外侧形成了一片广阔的乱石滩,中桥有很长一段桥梁就架在乱石滩上。   观景船行近时,埃弗莉看到在桥梁出口附近的乱石滩上出现了很多临时搭建的军绿色帐篷。明亮的大灯照射下,军队的车进进出出,将各种物资、武器以及数量庞大的米国大兵运到此处。   他们好像在桥梁的出口处设置了一处关隘。   中桥之上,大量的市民和车辆被军方的关卡堵在了桥上,进退不得。人们起初还以为军方此举是为了对逃离城市者进行筛选,避免感染者混入其中。然而,在煎熬中等待了良久,前方的关卡却始终不曾放任何人通行。   与此同时,大桥尾部,持续不断有丧尸被此处的声光与活人气息所吸引,朝桥上聚集而来,桥尾的人团结在一起,拼死抵挡丧尸的来犯,可那些丧尸打死一波又来一波,根本看不到结束,没多久人们就支撑不住,开始向中桥中央撤退。   继续这样下去,等待普通市民的只有死路一条。   存亡危机下,大桥上很快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他们根本没打算放我们离开!跟他们拼了!”   “冲啊!”   观景船开到桥附近那会儿,埃弗莉听到上方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呐喊。紧跟着响起的,是被困市民的怒吼,还有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   多亏了桥上的暴动,吸引了乱石滩上军队的注意。大量的士兵被调集到桥面守护关隘,因此,当埃弗莉的观景船经过乱石滩时,竟没有被人发现。   米国军队武器先进,桥上的平民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等到观景船悄无声息开过大桥,继续往下游漂时,桥上的枪声还在继续,活人的声音却少了很多。只有桥梁尾部,丧尸的怒吼依旧持续不断,与远方城市里传来的尖叫、痛呼和求助声混在一起,宣告着漫长的黑夜远未结束……   埃弗莉的脸色越发凝重。   很显然,军方在阻拦拉德雅德市的市民离开——他们想把市民们关在这里喂丧尸?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埃弗莉之前在拉德雅德看到了梅根集团的格兰特·梅根,她还以为丧尸病毒是那家伙搞出来的呢,难道是她想错了?   情报量太少,埃弗莉想不明白。   她只希望军方不要发现她们这艘无辜的小船,让她和米莎能够平平安安漂到下游。   有了先前过桥之后被丧尸扒船的经历,这一次,埃弗莉特意在离开中桥后对小船周围进行了巡逻,确认没有脏东西出现,这才回到船舱,继续开船。   到了凌晨两点多,埃弗莉困到不行的时候,一片漆黑的水面上,第三座桥“南桥”出现了。   这里是离开拉德雅德的第三个关卡,通过南桥后,顺着水再漂几公里,查塔河就会彻底远离拉德雅德时,流入一片广袤的森林。   和中桥一样,南桥上也驻扎了军队。   这里明显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战斗,桥上除了守在关隘后的士兵,已经看不到一个活人。南桥桥面有好几处燃烧着熊熊大火,桥栏杆上,能看到大量的血迹和肢体碎块,三三两两的丧尸游荡其间,搜刮着地上的残肢碎肉。   若不是知晓这里是现实,埃弗莉几乎要以为自己这是在地狱的饿鬼道一日游。   观景船没有开灯,如今又正是夜晚最黑暗的时候。隐没在桥梁的阴影里,小船顺水而下,眼看就要开过南桥,又一阵螺旋桨的转动声忽然从天空传来。   同时出现的,还有机身上一道甩过水面的射灯。   那道灯光从拉德雅德的方向甩来,在河面上打了个转,又斜斜向上飞去,似乎只是无心之举,却差点扫到河水中的观景船!   埃弗莉吓得呼吸都差点忘了。   趁着有直升机在附近,引擎的声音没那么明显,她当机立断,点击启动按钮,打开引擎,让观景船飞快驶离危险区域。   一边开,一边通过船舱两侧的后视镜,观察后方的南桥。   南桥边缘的关隘处,如今被探照灯照得一片明亮。   刚才经过的那艘直升机似乎刚从城市中心执行任务回来,正准备在关隘后降落,也不知道和先前她与米莎目击的直升机是不是同一艘。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不是直升机,而是悬挂在直升机底部的巨大铁笼。   铁笼里面关着十几个浑身沐血,面目狰狞的丧尸,正隔着栏杆,朝外面伸出脏兮兮的爪子,发出渴求血肉的难耐吼叫。之前扫过河面的灯光,就是直升机上的人为了确认下方铁笼的位置,避免降落时高度不对,而专门打出的。   直升机带着那只大铁笼,在荷枪实弹的士兵包围下缓慢降落。一群身穿白色防护服的人随后走上前,看样子似乎想要把笼子里的丧尸用拘束带束缚起来带走研究。   他们有没有成功埃弗莉不知道,因为这时候,在水流和发动机的双重作用下,小船已经朝前开出好几百米。岸上的树木遮掩了关隘处的情况,确认什么也看不到,埃弗莉收回目光,手指按上操作台,关掉了观景船的引擎。   还剩15%的油,路还很长,必须省着来。   ……   凌晨两点四十分,观景船顺着弯曲的河道又拐了一个弯,成功脱离拉德雅德,朝着一望无际的漆黑森林开去。   埃弗莉直到这时候才敢打开船灯。   远离城市后,独属于荒野的黑暗像一张漆黑的大网,将整艘小船牢牢罩住。河道的两边,高高的山脊和峭壁像一座座耸立的墓碑,又像是无数个并肩站立在两侧的黑色巨人,沉默而无声地注视着船上的蝼蚁,让人油然产生强烈的不安与对未知的恐惧感。   就这样又驾驶着小船在河面漂了半个多小时。正当埃弗莉撑着下巴,有一些昏昏欲睡时,遥远的天边突然猛地亮了一下。   埃弗莉形容不出那个画面,有点像闪电划破夜空,但那一刹爆发出的光芒远比闪电更明亮,笼罩范围也更大。即使背对着那个方向,依旧能感觉到周围的景物在那一刻被照得很亮。   骤亮之后,从远方传来的光芒虽然有一定程度的减弱,却依旧维持着一定的亮度。埃弗莉拉开窗户,探出半颗头往后面看,看到在小船的后方,拉德雅德所在的方位,如同地狱之火降临了一般,整片天空全是红红的火光。   那是……   “轰隆!轰隆轰隆!”   还没等埃弗莉反应过来,一声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隔着遥远的距离,慢了许久传入耳中。就连沉睡的米莎也被爆炸声惊醒,揉着眼睛凑到窗前,和她一起沉默旁观一座城市的陨落。   如果没料错,军方这是朝拉德雅德丢炸弹了。   听爆炸的密集程度,应该不会是原子弹、氢.弹一类的武器,毕竟米国政府也不是傻子,这两种炸弹丢下去,会造成严重的辐射污染,他们没必要在自己的国土上这么搞。但光是米军一言不合丢炸弹这种事,已经足够让人心底发寒。   那可是一整个城市,少说上万的幸存者,他们不尽力施救也就罢了,居然直接丢炸弹……   出了这档事,米莎是彻底睡不着了。   她代替了埃弗莉,坐到了驾驶舱,埃弗莉则怀着复杂的心情进入船舱,躺倒了铺着软垫的座椅上。   可能是累到了,睡下前脑子里还满是乱七八糟的念头,头一沾软垫,没有多久,埃弗莉就跌入了深黑的梦境。   这一睡就睡了好几个小时,等到埃弗莉被生物钟吵醒,睁开眼睛,观景船已经漂到了一处开阔的水域。   河水的流速已经没有在拉德雅德时那样湍急,但依旧很快,推着小船不断往前。河流的两岸,原本的陡峭山壁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变成了望不到尽头的丛林。   其实这时候,埃弗莉和米莎是可以把小船开到岸边,从水路改为走陆路的。但她俩早就研究过地图,知道这不是什么好选择,因为河流两侧的森林面积非常大,地形也很崎岖复杂,有不少危险的动植物。   与其冒险穿越森林,不如继续往下游漂。   ————————!!————————   已经在番外篇前一话的作话里标注下一章是番外啦   然后番外篇的标题和章节概要也都高亮了   所以退款只持续到本周日,下周开始出现误购买我就不退了哈,因为一直盯着评论区刷新还挺烦的,没那个精力 第101章 漂流:出现胜利的曙光   苏醒之后,埃弗莉先取出手机看了看,不出意料,果然没信号。   于是她掏出仅有的那台卫星电话,拨通老约翰的卫星电话,给祖父报了平安。   为了节约用电,埃弗莉没有说太多,只告诉祖父自己和米莎平安无事,就是可能没办法及时赶到学校,托他帮忙给学校打个电话。   说完就挂了电话,开始张罗她和米莎的早餐。   现在还是盛夏,才早上七点半,外面的太阳已经很大,在烈日的烘烤下,船舱里渐渐变得闷热起来。   埃弗莉先把船舱和驾驶室的窗户全部打开,让河上的风可以吹进舱内。随后,她坐到游客椅上,从坐垫堆翻出昨晚放进去的烤肠。果然,“棉被保温法”非常好使,在闷热的船舱放了一晚上,烤肠取出来居然还有点凉丝丝的。   夏天人很容易流汗,这些烤肠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将成为她和米莎宝贵的盐分来源。   埃弗莉拆开热狗面包的包装袋,取出两片热狗面包,再打开烤肠袋子,往每片面包里塞了根烤肠,搭配一些矿泉水,就是她和米莎今早的早餐了。   将其中一个简陋的热狗连同矿泉水一起递给米莎,埃弗莉张开嘴,三两口吃掉自己手里的这份。   她胃口一向很好。虽然烤肠冰凉凉的,边缘还黏着半透明的油脂块,口感有一些微妙,但或许是昨晚没吃晚饭的关系,埃弗莉居然觉得味道还不错。   吃过早饭,埃弗莉问米莎要不要休息,米莎说还能坚持,她就决定趁现在处理一下面包和烤肠,免得它们因天气炎热而腐败。   面包处理起来比较简单,找个正对阳光的窗口,把它们摊开在太阳下面晾晒,等面包里的水分晒干,变成干干硬硬的面包块,再塞进塑料袋里,可以显著延长储存时间。   至于烤肠,里面富含油脂,最好用悬挂的方式晾晒。   米国的飞机不允许带刀刃长度超过10厘米的刀具,不过可以办理托运。埃弗莉离家的时候,把老约翰那把瑞士军刀一并托运来了。   她从船上的座椅中找到看起来最干净的那只,拆掉座椅外面的椅套,用刀子将布料割成一根根细长的绳条。   她一共切割了18根细绳条、2根粗绳条和1根超长绳条。切割完毕,埃弗莉用随身携带的湿纸巾擦拭过刀子和手指,先用刀子在烤肠身上竖着划出四条道道,让肠子内部的水分更容易蒸发,然后取来牙线,尖锐那头穿过烤肠的顶端,把烤肠串在牙线的塑料柄上。   等全部处理完,埃弗莉拿起刚才切割出的细绳,在牙线一端打了个结。   这样,只要拎起细绳,绕过晾晒用的杆子将另一头在牙线上固定好,烤肠就能成功悬挂到半空了。   挂烤肠的地方埃弗莉当然也找好了,就在船尾。   她把昨晚在船上找到的那根带兜网的木杆在水里洗了洗,横过来架在船尾两侧的栏杆上,分别用两根粗绳条固定好。前后不过两分钟,一根再完美不过的晾晒杆就固定好了。   随后,埃弗莉没让米莎帮忙,一个人吭哧吭哧,来来回回跑了十来趟,终于将所有烤肠都挂到了杆子下。   也就在这时候,她发现周围开始有飞虫和鸟类盘旋。似乎是烤肠的气味飘散出去,吸引来了森林里的虫子和飞鸟。   埃弗莉可不想吃被虫子和鸟叮过咬过的肉肠——天知道它们身上会不会携带什么病菌和寄生虫!   她站在原地,一边驱赶虫鸟,一边皱眉思考,最后快步跑回到驾驶舱,取出昨晚找到的一次性雨衣,张开透明的塑料膜,将它罩在晾晒的肉肠上,前后左右打结固定。   这样做就跟把东西放进塑料大棚一样,食物里的水汽走得可能会慢一些,需要定期掀开散一散,好处是可以很大程度上隔绝飞鸟与虫子骚扰。   如此,烤肠的事也终于处理结束。   天实在太热了,忙完这一通,埃弗莉回到船舱,咕嘟咕嘟喝掉瓶子里剩下的水,然后用瑞士军刀将塑料瓶顶部瓶口那一圈裁下来。   她要做获取蒸馏水的道具。   在亲眼见到不少人类和丧尸掉进查塔河后,埃弗莉现在已经不敢随便乱喝河里的水了——哪怕是过滤过的也不可以,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丧尸病毒。   这种时候,果然还是得靠自制蒸馏水。   有水桶和塑料雨衣在,蒸馏工具不难做。   埃弗莉找来水桶,蹲在船边弯腰从河里舀了小半桶水,然后把刚才剪下来的塑料水瓶瓶身放进水里,底部倒上一些纯净水,让水瓶在水桶中央站稳。   随后,她张开塑料雨衣,用透明的塑料膜盖住水桶的口子,外面缠上刚才裁出的超长绳条,调整塑料膜边缘,让桶中央的塑料膜尽量绷紧。   调整完毕,埃弗莉在两人的背包里找了找,翻出米莎的钥匙串,将它压在塑料膜中心,让水桶中间的塑料膜因为重力关系向下凹陷,形成类似倒扣锅盖的形状。   如此,一个简陋的蒸馏器具就完成了。   把盖着薄膜的水桶放在阳光下,用不了多久,桶中的水就会蒸发,在薄膜处遇冷凝结,形成大量细小的水珠。等水珠越聚越多,它们就会在重力作用下,顺着薄膜的弧度向中心凹陷处流淌,最后滴落进下方的塑料瓶。   夏天阳光大有坏处也有好处,坏处是出汗多晒人,好处就是蒸馏水攒得非常快。   造完蒸馏装置,埃弗莉没事可干,就把米莎赶去睡觉,自己来看守船只,顺便定期去水桶那里收集一下水。如此一通忙碌,到了中午时分,米莎先前喝完的塑料瓶里已经积攒了大半瓶蒸馏水。   午饭吃的热狗面包,没有烤肠,因为埃弗莉希望节约珍贵的盐分供应物,一天顶多吃两根。   在窗户玻璃后面晒了一上午,热狗面包已经变得又干又硬,口感脆脆的,吃起来不停掉渣,如果兑着水吃,并不会难吃。   可惜纯净水同样珍贵。下午阳光更猛,蒸馏速度将进一步提高,为了腾出更多瓶子装水,中午埃弗莉和米莎需要一人喝掉一瓶碳酸饮料。   两个人就着又甜又黏的饮料,把干硬难嚼的食物全部吃完,然后不可避免地被嘴里齁甜的滋味逼得跑去喝了几口纯净水。   喝完水,嘴里依旧充斥着挥之不去的黏糊口感。   埃弗莉开始后悔为什么买热狗时候没整点生菜叶一起带着。   吃饱喝足,埃弗莉和米莎换班,找了块布往脸上一搭,开始在越发闷热的船舱里一边流汗一边睡午觉。   她和米莎就这样交替开船,到点起来吃点干粮,顺利度过了在水上漂流的第二天。   到了第三天早上,埃弗莉起床之后,照例摸出手机扫了一眼,依旧没有信号。   外面仍然是无边无际的森林,站在船头往远处眺望,除了山脉和森林,一座属于人类世界的建筑也看不到。   一直顺着水漂,人很容易失去对距离的感知。好在卫星电话可以查询定位信息,埃弗莉查看了此刻的坐标,再与手机里下载的地图做了对比,发现观景船很快就要流到河流下游了。   果然,从上午到下午,肉眼可见,查塔河的河面变得更宽,河水的流速也越发缓慢。到了傍晚时分,虽然小船并没有停在原地,依旧顺着水流在往前漂,但船前进的速度已经慢到了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根据地图,到达下游后,查塔河会在半路与一条名叫“特福林”的河流交汇,形成一条宽度堪比大江的大河“阿帕拉齐河”,一路向南,最后注入密西哥湾。   只要观景船能进入阿帕拉齐河,再顺着河流前进13公里,埃弗莉和米莎就能遇到此行的第一个河畔城市:格拉休市。   至于上岸之后要怎么去大学,可以晚点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回到人类世界。   在闷热的船舱里住了两天,埃弗莉身上的汗流了又干,干了又流,都快把衣服腌入味了。为了节约水,她和米莎每天只能可怜巴巴地用毛巾蘸水随便擦擦身体的重要部位,喝水也喝得不尽兴,嘴巴里时刻都干干的。   除了清洁和饮水,吃的食物太过单一也让埃弗莉非常抑郁。虽然才吃了两天,但她现在一想起面包和肉肠,嘴里就发干发苦,迫切想要去陆地吃一些清爽多汁的蔬菜和水果。   她发誓她再也不会骂沙拉是牛吃的草了。   总而言之,破船快开快开吧……   夜晚,独自一人守在船舱,看着观景船慢到堪比龟爬的速度,埃弗莉有些后悔白天怎么没想起来在旁边树林里停一下船,拿消防斧砍两根木头当篙撑船。   就这速度,什么时候靠岸啊……   如此,在煎熬中又度过了一晚上,次日清晨,埃弗莉醒来的时候,她发现在自己睡着时,观景船居然不知不觉通过河流的交汇处,进入了阿帕拉齐河!   这时的河流已经宽阔到了站在北岸看不清南岸的程度,河流两岸的森林也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原始,漂着漂着,埃弗莉甚至在河岸上看到了一座隐藏在森林里的木头别墅!   要不是别墅看上去非常破旧,像是很久没人居住,埃弗莉还真挺想立刻下船去别墅求助的。   “只剩最后一段路了,打开螺旋桨,往前冲一把吧。”   看看燃油存储量,埃弗莉说。   这两天虽然没有开过引擎,但为了维持船灯,船上的燃油依旧在不断往下掉,如今只剩11%。   这11%的油,要支撑13公里估计有点悬,不过,越靠近城市,她和米莎被人发现的可能性就越高,埃弗莉觉得完全值得冒这个险!   ————————!!————————   我就稍微写点荒野求生情节过个瘾   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喜欢   反正这就结束咯 第102章 上岸:去坐海轮!gogogo!   眼看胜利就在眼前,米莎也有些兴奋。   她按下启动按钮,打开螺旋桨,让停摆了两天的观景船重又动力十足地在河里开动起来。   “隆隆隆隆……”   观景船在广阔的河面全速前进,飞快把周围的景物甩在身后。与此同时,水面上的清风也随着船只的开动,从窗口吹进船舱,带走郁结其中的闷热和烦躁。   埃弗莉迎风站立,几乎要对这种自由的感觉上瘾。   可惜舒爽的感觉持续了没多久,发动机就停摆了。   船上的燃油耗尽了。   埃弗莉掏出卫星电话,再一次进行定位,发现两人目前所处的位置,距离城市大概还有6公里。   她立在船上,朝两岸眺望。   河流的岸边依旧还是森林,没看到人类活动的痕迹。像之前那幢林中别墅,应该是个别情况。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即便河水流速已经慢到让人不耐烦的程度,木船依旧在往下游漂。所以,理论上讲,只要她和米莎慢慢等待,观景船迟早会到达城市的。   埃弗莉在船上站了会儿,看到不远处岸边有一棵大小合适的枯树。犹豫了一下,她指挥米莎将船先靠岸,拴在河边,然后拎着消防斧原地开道,走到枯树前,用蛮力挥舞斧头,直接将那株疑似杉树的枯树给砍了。   枯树大约五六米高,最粗的地方也就小腿粗细,一整棵抱起有些费力,但若只是抱起其中一头,就算是米莎这样皮实的女孩也做得到。   将枯树砍下后,埃弗莉用斧子把树干上的枝杈大致修理干净,然后和米莎一头一尾,扛着枯树走到船尾,把纤细的那头放进水里,解开拴树的铁链,手上用力,对准河岸边的淤泥这么一撑。   在反作用力的推动下,观景船晃晃悠悠,朝着远离河岸的河中央漂去。   嘿,这玩意你别说,还怪好使的!   阿帕拉齐河深度不高,只要别去河中央,在河道边缘一点的位置漂流,埃弗莉手中的“大木棍”完全可以探到底部。虽然这根非主流“篙子”有点沉重,用起来不是很顺手,但有它助力,观景船在河里的前进速度一下子快了不少。   埃弗莉拿椅子坐垫的布料垫着手,一路漂一路捅咕。等到手上没力气了就换米莎接力,如是又努力了快一个小时,在正午阳光最猛烈的时刻,小船终于漂出无人区,岸边开始出现马路和沿路分布的三三两两民居。在遥远的山坡上,还矗立着一座造型古朴的教堂。   她们成功到达人类聚居处了!   埃弗莉盯着岸边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什么异常,就和米莎一起调整方向,将观景船靠岸,背上背包,忙不迭从船上下来。   双脚踩到人类制造的坚硬水泥路那刻,埃弗莉兴起了强烈的、冲进餐馆点一盆草大块朵颐的冲动。   不过身上强烈的馊臭味,还有衣服上残留的白色汗渍唤醒了她残留不多的羞耻心。头顶油腻的头发更是在阳光的照射下不断发痒,几乎让人产生头发里有虫子在钻的可怕错觉。   “我们先去找个旅馆休整一下吧。”   “还得买几身新衣服,我已经快腌入味了。”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她们到达的并不是原定的格拉休市,而是城市边缘一个叫“干草甸”的小镇。不过,镇子距离城市不远,有公交车直达。   两人在小镇一家口碑不错的家庭旅馆开了间房。因为干草甸是个小地方,不怎么有人住店,所以这家旅馆的经营不是很规范。在前台登记身份时,埃弗莉撒了个谎,说去森林探险,不小心把证件搞丢了,老板也没坚持检查,让她俩随便写点信息。   埃弗莉于是胡诌了两个身份填进去,进房间洗漱收拾了一通,换上新买的衣服,又在镇上的小餐馆胡吃海塞,大块朵颐了一顿。   等到吃饱喝足,她们才终于有精力去调查拉德雅德的事。   一整个城市的人消失,自然会有人发觉不对劲。两人上网搜索了一下,发现就在前天,拉德雅德被轰炸成废墟的次日,亚巴齐州政府对外举办新闻发布会,宣称凌晨3:23分,有一颗陨石坠落在拉德雅德,引起的爆炸毁灭了整座城市。   与此同时,被政府收买的各路专家教授,还有一些水军也纷纷在网上po出了关于陨石的照片、视频还有言之凿凿的分析帖,营造出确有其事的氛围,让绝大部分不明真相的群众迅速接受了这个说法。   “……”   有点离谱,又有点合理是怎么回事。   当然,政府的说法不可能被所有人接受。尤其在丧尸爆发前夕,拉德雅德有不少人曾在网上发过与丧尸相关的帖子,还有一些幸运儿赶在军方封锁城市前逃了出来,所以网上同时还有另一个声音,坚称拉德雅德爆发了丧尸病毒,它的毁灭不是天灾,是米国政府带来的人祸。   米国政府估计一直在监控网上的舆论风向,这样的帖子常常发布没多久就被封号删除,所以没两天,关于真相的讨论就逐渐平息了下来。   当初埃弗莉和米莎乘飞机到达拉德雅德,相关记录很容易就能查到。但一座城市一天有那么多人进进出出,米国政府大概率不会一个个调查到底死没死,他们没这么多人手。因此,埃弗莉认为,只要她和米莎保守秘密,她俩就不会暴露。   在小镇休息了一阵,等到外面的天气没那么炎热,两人背上背包,乘坐公交车去往交通更加便利的格拉休市。   在公交车离开小镇时,一辆军方的吉普车对向驶来,开向了小镇方向。   有拉德雅德的事在前,埃弗莉对这件事非常在意。等和米莎一起到达格拉休市后,她抽空上网搜了搜,发现不止干草甸,所有查塔河会流经的城市与村庄,最近或早或晚都入驻了一队军方的人。   也许是想要防止丧尸病毒从河流扩散?毕竟那晚有不少丧尸落进了水里……话说丧尸病毒能感染动物吗?如果可以,感觉这个世界很快就会乱套……   不过这都留给米国政府自己操心吧,应该问题不大,因为这个世界自我修复的机制还挺强的。   埃弗莉开始庆幸自己和米莎离开比较早,不然,若是被军方的人堵在干草甸,估计还有得烦。   丧尸的事丢到一边,接下来该考虑的是该怎样从远在米国东南角的格拉休去往东北角的新俄赛布赫州。   坐飞机的话,附近城市并没有直达,依旧需要通过几个枢纽城市转机。不幸的是,那几个枢纽城市仍然是埃弗莉查询过的老面孔,除非埃弗莉想要体验圣经十灾和游行暴乱,否则,走空路绝不是什么好选择。   剩下就是陆路和水路。   陆路可以选择坐火车,但中途需要转长途巴士,在好几个城市间不断转车,前后至少要花费六七天,跨越上千公里。不仅听起来累,还很可能在途中遭遇各种突发情况,毕竟,你无法确定沿途经过的城市是否会和拉德雅德一样,突然发生各种乱七八糟的事件。   还有一个选项是水路——或者说海路。   格拉休已经接近海岸线。从这里搭车去港口城市萨瓦纳,然后在萨瓦纳搭乘从达利佛州出发的沿海游轮一路北上,跨越整个东海岸,抵达终点雅明州,全程耗时约6天。路上游轮会在几个重要港口停靠,但时间不长,其他时候基本是在海上航行。   雅明州和新俄赛布赫州接壤。到达雅明州后,坐长途巴士,半天时间就能到大学所在的达拉米市。   在花费时长差不多的情况下,海路几乎不需要换乘,会停留的城市也不多,要是哪个城市爆发点混乱,离开岸边也很容易,感觉是个更加安全的选择。   当然,也会有发生在海上的惊悚片啦,比如超级经典的《极〇深寒》,但这类片子往往会把舞台选择在远海,以营造与世隔绝、无处求援的绝望环境。   埃弗莉专门研究了,沿海游轮走的都是近海,一般维持在距离陆地几公里到十几公里的范围内,以游轮的最高航速,开个十分钟左右就能到达岸边,着实算不得“远离人烟”。   因此,经过一系列分析,埃弗莉最终选择去萨瓦纳市坐沿海游轮。   可能是先前在拉德雅德的经历太倒霉,接下来的旅途倒是一路顺风。   两个人先登录游轮公司官网,预订了沿海游轮的房间,然后坐长途巴士来到萨瓦纳,在那里的旅店休息了一晚,然后在第二天下午14:28分于当地码头顺利登上了名为“玛丽珍号”的小型游轮。   这艘游轮是昨天从达利佛州出发的,萨瓦纳港口是它途经的第一个港口。游轮在这里停留了两个小时,补给了一些物资,载上埃弗莉等十余名新登船的客人,拉响汽笛,调转方向离开了港口。   在订好的双人间里放下行李后,埃弗莉和米莎伸着懒腰,来到了顶层甲板上。   这里是游轮视野最好的地方,拥有空中酒廊、露天咖啡厅和大量的休闲座椅。两人倚靠在栏杆上,眯眼看着陆地越来越远,周围逐渐被广阔无垠的海洋所包围,感觉非常奇妙。   身为生活在内陆的小镇女孩,米莎从没接触过大海,看哪里的目光都透着强烈的新鲜与好奇。   埃弗莉倒是见过大海,还在海里做过“烫毛肚”。不过,从七个月大那会儿离开普卡蒂后,她就再也没有来过海边了。   7岁之前是担心招来海中女妖的注视,7岁之后则是为了避免麻烦。毕竟,从干旱的依拉摩尔山东麓到西海岸,要跨越不短的距离,谁知道途中会不会遇到什么惊悚片情节,不小心丢掉小命呢。   没想到这回跑去上大学,倒是阴差阳错,又从海上走了遭。   一看到大海,埃弗莉就会想到浓雾笼罩的小镇,想到海中女妖湿冷的怀抱,还有女妖妈妈温柔的哼唱。   她低下头,小心地将脖子上的布袋拆开一道口子,往里面看了眼。   18年过去了,袋子中女妖的眼球依旧灰败黯淡。也不知到底什么时候,拉弥亚才能从沉眠中苏醒……   ————————!!————————   现在营养液欠两更[爆哭]   昨晚喂食时候我的耗子跑出来了,我没捉到,甚至不知道它跑哪里去了,找了一晚上,一直很担心,不然还能多写几个字凑一下加更的,都怪我的耗子[愤怒]   昨晚是真的很生气,抓到以后决定从今天起喂小点心只给另一只乖的喂,但是今早看到她把鼻头支出来闻我的味道,我又原谅她了,这可能就是耗子魅魔吧[小丑] 第103章 游轮:一座移动的白色巨岛   对于米莎的社交能力,埃弗莉一向是佩服的。   大家都是在游轮五层的大平台上玩。埃弗莉不过是感到口渴,去吧台买了杯果汁坐在遮阳伞下喝,一转身,米莎居然已经交到了朋友。   “嘿,埃弗莉,看这里,快看这是谁!”   她兴致冲冲,拉着一个年轻的金发男人跑到了埃弗莉面前。   谁啊,她怎么不认识……   埃弗莉摘下墨镜,仔细打量米莎身旁的年轻男人。他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金棕的头发有些长,乱糟糟顶在头上,长相还算周正,嘴边留着一圈没剃干净的胡茬。要说丑不至于,但也没英俊到哪里去,所以应该不是什么大明星。   于是埃弗莉歪了歪脑袋,头顶飞出一个看不见的问号。   米莎一秒理解她的意思,跺跺脚,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忘了吗,昨晚我还给你看过他的视频呢!这是CrazyDog呀!CrazyDog!”   CrazyDog?听到这个根本不像人类能取的名字,埃弗莉一秒回忆起,昨晚在旅馆休息的时候,米莎曾举着手机,一边傻乐一边给自己分享过一个博主的视频,那个博主就叫CrazyDog。   CrazyDog是个旅行博主,不过他拍了很多正儿八经的旅行过程分享视频,一直都不温不火,没什么热度。倒是前段时间,CrazyDog在埃及旅行时从落地开始就被当地人连环坑骗,一直被坑到卷铺盖逃回米国,这段视频因为博主踩的坑太多太离奇,竟意外火出了圈,让CrazyDog一夜之间涨粉上万。   “啊,原来是CrazyDog啊,抱歉,你比视频里白了很多,我一下子没认出来。”   为了避免尴尬,埃弗莉连忙改口。   “啊哈哈哈,没事没事,大家也都说我真人和视频里一点也不一样。”CrazyDog人很随和,挠着后脑勺自嘲一笑,“还有,也不用叫我CrazyDog了,现实生活中这么喊还挺尴尬的,我叫乔治,乔治·赛莱斯特。”   “你好,乔治,我是埃弗莉。”   “你好你好。那边还有我的几个伙伴,我可以叫他们一起过来坐会儿吗?”   “当然。”   游轮上虽然有WiFi,但信号不是特别好,时不时就要卡顿一下。左右手机也玩不起来,埃弗莉干脆加入了乔治等人的队伍,和他们聊起了天。   乔治一行一共三人,除了乔治,还有他雇佣的摄像师吉伊,以及负责视频剪辑与后期制作的贝妮。据他介绍,这两位都是他拍的视频爆火之后,临时雇佣的。   “就之前你们看的那个埃及视频,在油土豆火了以后,有不少旅游景点联系我,希望我能去他们那边旅行并上传视频。我这次会坐上玛丽珍号,就是受到了美荷游轮公司的邀请,他们雇佣我给公司的东海岸游轮旅行拍一条宣传视频,为明年打算推出的‘海岸旅行计划’造势。”   美荷游轮公司,就是玛丽珍号所属的公司。   乔治说着说着,有些愁眉不展:“但我那条埃及旅行视频会火完全是意外,突然让我拍宣传视频,我总有种不知道该拍什么的感觉,视频剪了好几条,依旧缺乏吸引力,没什么看点……如果这次航行能发生一些新鲜事就好了。”   话说到这,看着面前突然站起的埃弗莉,乔治吓了一跳。   “怎么了,埃弗莉?”   “这话可不能乱说。”埃弗莉双手交叉,在胸前画了个大大的“×”。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六条:不要说立flag的话。   尤其是大决战发生前,如果有人莫名其妙说一些类似“打完xxx就跟我回老家结婚吧”的话,或者忽然摘下身上佩戴的非常有意义的饰品交给同伴,跟同伴打预防针说如果自己回不去,就代替他把饰品交给家乡的妻子/孩子,告诉她们他很爱她巴拉巴拉……   像这样的家伙,在结局绝对会领盒饭。   包括在出发前说的一些不吉利的话,在后续影片里也很容易应验,简直堪称“好的不灵坏的灵”。   看埃弗莉表情严肃,乔治一下子捂住嘴,无辜眨眼:“是那个吗,就跟以前的水手认为海船上不能有女人,否则会招致灾祸一样,在轮船上不能说‘希望发生点什么’这种话,否则也会发生不好的事?”   虽然并不完全对,但确实就是这个意思。   于是埃弗莉紧绷着脸,认真地朝他点点头。   乔治很听劝,立刻把手伸到嘴巴前,从左往右,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大家都被他的动作逗笑了。擅长聊天的米莎之后又随便聊了些什么,气氛很快又变得松弛,欢声笑语不断。   五人之中,只有埃弗莉心事重重,老有一些不祥的预感。不过,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游轮航行一切顺利,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久而久之,埃弗莉就把一切归结为自己想太多。   她能平安活到现在,坏预感应验的时候不少,自然也有很多场合最后证明纯纯只是想太多。埃弗莉早已经习惯了。   时间一转眼来到游轮航行的第四天。   这天清早,埃弗莉是被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噼啪”声吵醒的。   游轮里有些颠簸。埃弗莉扶着墙壁,走到窗边醒来掀开帘子一看,果不其然,外面下雨了。豆大的雨珠砸落在窗户上,溅起一朵朵硕大的水花,大量的雨水顺着玻璃向下流淌,将玻璃冲洗得纤毫毕现。   与雨水一起降临的,还有呼啸的海风。在海风持续不断的吹拂下,偌大的游轮在浪头间上下起伏,摇来晃去,脆弱得如同风雨中一片渺小的浮萍。   时间一长,埃弗莉一个从不晕船的人都觉得有些头晕了。   去餐厅用自助餐的时候,游轮的广播响了。船组人员在广播中用满含歉意的语气告诉大家,由于近海区域局部暴风雨的关系,原定于在北纳拉德卡州港口停靠的行程临时取消,船只将沿着航线继续向北,如因此对各位旅客造成不便,深表遗憾巴拉巴拉。   对于海上航行而言,这种因为天气原因造成的计划变更是很常见的事。在上游轮前签订的协议里,游轮公司也对此类情况专门列出过免责声明。   因此,虽然无法登上港口让部分旅客有些遗憾,众人还是很快接受了现实,乖乖窝在船舱里用各自的方法打发时间。   这场暴风雨的覆盖面积出奇的大。埃弗莉回到船舱,蹭着不太灵敏的WIFI上网查了查,发现米国东部沿海有大片区域都显示暴雨预警,媒体报道时都说这情况“十几年难遇”。   玛丽珍号在风雨中艰难地开了一上午。为了绕过暴风雨区域,它甚至不惜偏离航线,向远离陆地的远海开出数海里,然而,努力了半天,游轮周围依旧浪潮翻涌,风浪笼罩。   下午一点多,在游轮成功摆脱风雨前,船上的网络信号先一步断了。   埃弗莉当时正和米莎在看视频,看着看着,屏幕中间忽然开始不断转圈。两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网络恢复,只能丢掉手机,望着外面的大雨发愁。   米莎的愁比较流于表面,难得的游轮旅行,被暴风雨吞了一天,她正为此闷闷不乐。   埃弗莉愁的事就比较无解了——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又不小心卷入了哪个惊悚片片场,要不然,怎么先遇到有人说立flag的话,后遭遇十几年难遇的罕见暴风雨,现在更是在广阔的大海上失去了信号,也不知道船长室里是怎样个情况,希望船上的无线电不要失灵……   仿佛是为了验证埃弗莉的不祥预感,原本正趴在窗户边看雨景的米莎忽然拍着窗户,喊埃弗莉过去。   “埃弗莉,你快看,是我看错了吗,那是什么?!”   埃弗莉快步走到窗前,隔着雨幕往米莎所指的方向看去。   伴随着第六感强烈的警告,埃弗莉看到了一座移动的白色巨岛。   那是一艘巨大的、足有十几层楼高的巨型游轮。游轮上层层堆叠如同金字塔的客房暂且不计,光是露出水面的船头部分,就已经比玛丽珍号整艘游轮还要高。   巨型游轮雪白的尖弧形船头正对玛丽珍号船体中部,正朝玛丽珍号缓慢接近。说来也怪,明明周围的海域狂风大作,暴雨如注,浪头掀起来足有三四米高,巨轮却在风浪之中行驶得格外平稳,丝毫看不到任何摇晃。   它的体积实在是太过庞大了。明明距离游轮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船头的阴影却已经先一步笼罩住了小巧的玛丽珍号,让人联想到一头猎食中的深海巨兽,向猎物张开它笼罩天地的巨大口腔……   有那么一瞬间,埃弗莉差点以为两艘船会直接相撞。   好在,玛丽珍号的船员并没有那么不靠谱。   早在雷达发现有船只接近的时候,船长就尝试向对方发出无线电信号,希望确认对方航向,以免两船因沟通问题出现碰撞。   然而,无论发出多少次信号,玛丽珍号始终不曾得到对面的回应。   眼看两船距离只剩短短几十米,玛丽珍船长当机立断,猛打左舷,操纵游轮向左转向,避开了那艘横冲直撞的庞然大物,使两船的船体从彼此垂直变成了并列而行。   因为游轮突然转向,船舱内的乘客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身体摇晃。等到埃弗莉抓着窗沿稳住身体,她发现玛丽珍号已经开到了巨型游轮的侧面。   两船之间大概有十几米的距离,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巨型游轮雪白的船体上,用深蓝色油漆漆着硕大的“GOLDEN ANCHOR”字样。每一个字母都有游轮的一间双人房那么大,深深印刻入每一个目击者的眼眸。   GOLDEN ANCHOR——金色船锚,那是那艘巨型游轮的名字。   ————————!!————————   俺没有钱钱,俺也想去坐坐皇家加勒比啊,可俺没有钱钱啊[爆哭]   所以一切有关游轮的事情都是我上网各种查查查查出来的,可能会有ooc的地方,你们看到可以在段评跟我讲,我看看能不能改,如果不影响后面的内容我就改一下,如果和后文冲突我们就默认它是架空[眼镜][求求你了] 第104章 游轮:【8W营养液加更】   在埃弗莉看到巨型游轮名字的同时,玛丽珍号的驾驶室内,几名船员也正用充满惊讶与不可思议的语气念诵着巨轮的名字。   “金色船锚……上帝啊,这居然是金色船锚号?!”   “不是说这艘船已经沉没了吗?”   “不,并不是沉没,只是当时的卡尼芙游轮公司用尽了办法,怎么都无法寻找到游轮的踪迹,迫于无奈,只能对外宣布这艘船沉没了……”   即便是埃弗莉这样的外行人,都有可能在人生的某个时期听说过“金色船锚”这个名字,在玛丽珍号上这些游轮行业从业者们耳中,“金色船锚”的名号更是如雷贯耳。   那是米国最大的游轮公司、卡尼芙游轮公司名下一艘巨型游轮,专门负责米国西海岸至澳达里亚的远洋旅行路线。   13年前,这艘投入了25亿米刀打造的超豪华游轮试航行结束,正式投入使用。然而,离开雅尼弗利州港口仅仅两天不到,金色船锚号便于航行途中突然失踪,连同船上1831名船组人员、2850名乘客一同下落不明。   当时在金色船锚号上的乘客,有当红演员与明星,有富豪榜上数一数二的富豪,甚至有一些政府要员。因此,这艘船甫一宣告失踪,立刻在全球范围内引发了轩然大波。   关于金色船锚的去向众说纷纭。有人说是遭遇了极端天气,不幸沉没了,有人说船组成员爆发内讧,毁坏了船只,也有人认为是因为船上的有钱人太多,遇到了专门埋伏的海盗……因为拿不出船只已经损毁的证据,卡尼芙游轮公司未能拿到全额保险赔付,损失惨重,偌大的老牌公司差一点被这起失踪案拖垮。   没想到,这艘失踪于大平洋的巨型游轮,在13年后,竟然会出现在相隔了一片大陆的太西洋!   驾驶室里所有人都被这个发现惊到失语。   沉默了将近半分钟,最后,还是船长率先拍板:“不能就这样放它离开,我们得跟上去,上船看看!”   他这样决定是有原因的。   玛丽珍号所属的美荷游轮公司,是卡尼芙游轮公司控股的全资子公司,专门经营米国东海岸的高端游轮航线。而金色船锚号的失踪,则是卡尼芙公司自创立以来经历的最大一次危机。   如果玛丽珍号的船员能调查清楚金色船锚号失踪的始末,必定会受到来自总公司的嘉奖,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就算刨除以上这些不谈,出于人类本能的好奇心,船长也不可能放过这次近距离一探究竟的机会。   众位船员显然也是类似的想法。   在船长的指挥下,他们小心驾驶着玛丽珍号,贴近行驶中的巨轮。在两船的距离接近到二三十米以内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就像冲破了一面无法感知的透明薄膜,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样,玛丽珍号一头扎进了一片平静又安宁的海域。   在金色船锚号的周边,大海出奇的平静。这里没有狂风,没有暴雨,也没有起伏颠簸的海浪,只有带着海腥味的空气,和游轮下方静谧无波的深邃海洋。   “怎么回事,雨终于停了吗?”   察觉到周遭环境的变化,游轮内的游客纷纷打开窗户,好奇地朝外面探头探脑。还有些距离客房出口较近的人,已经打开房门跑到了外面的甲板和露台上,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朝着底层甲板不停张望。   “嘿,快看甲板上,他们在放救生艇!”   “是不是要去金色船锚号探索情况?我早就听说过这艘船了,我最喜欢的演员妮卡就是在这艘船上失踪的!”   “金色船锚号果然没有沉没……真好啊,我也想去船上看看。不知道付点钱能不能得到允许。”   “……”   埃弗莉呼吸急促。   从看到金色船锚号的那刻起,她就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   她知道,自己一定是不小心又撞见了哪部惊悚片。结合金色船锚号离奇消失的过往,也许这是一部以“幽灵船”为主题的海上惊悚片?   但知道这一点并不能给她带来丝毫帮助。   玛丽珍号现在在距离陆地十几公里的海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靠近金色船锚号以后,周围的暴风雨停住了,但外面的天色依旧阴沉沉的,往远处看,依旧能看到滔天的巨浪和没有止歇的风雨。   这说明外界的天气依旧十分恶劣。   这样的情况下,就算埃弗莉神通广大,能偷偷弄到救生艇、食物与饮水,想坐小艇平安回到陆地依旧十分困难。因此,除非迫不得已,她最好乖乖待在玛丽珍号上,不要起乱跑的心思。   这也意味着,她的命运如今已经和玛丽珍号绑死。玛丽珍号的船员不作死,她就能平安,玛丽珍的船员若是给游轮招来灾祸,埃弗莉也会跟着遭殃。   可船员们能不作死吗?他们这就要去那艘一看问题就很大的船上探险了!   埃弗莉不记得前世有看过哪部惊悚片里包含“金色船锚号”,大概率这又是一部她未曾涉猎的片子,但以幽灵船为题材的惊悚片埃弗莉倒是看过两部。   一部的设定是,幽灵船里有吸血鬼,它们藏在黑暗的船舱里,白天船上空无一人,晚上则会出来活动,把主角团干得人仰马翻。   另一部比较玄幻,讲的是有人杀了一船的乘客,船上冤魂不散,变成了幽灵船在海上飘荡,纠缠着主角。直到主角根据蛛丝马迹查出真相,将逍遥法外的凶手找到绳之以法,幽灵船才消失。   反正,根据规律,幽灵船上很可能有鬼怪,登船的人十之八.九会倒霉。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埃弗莉决定劝阻一下不知事态严重性的船员们。只是,身为一名普通乘客,她并不是很能跟船组成员说上话,要是贸贸然冲过去阻止他们登船,估计只会被当成神经病。   正当埃弗莉苦思冥想,努力编造劝说借口时,米莎忽然指着外面的甲板,有些兴奋地说:“埃弗莉快看,CrazyDog他们居然也要去!”   “什么,乔治他们也去吗?”   埃弗莉连忙凑到窗边,跟米莎一起土拨鼠探头。   果然,底层的甲板上,集结好准备出发的船员队伍中,多出了三个与其他成员格格不入的年轻男女。其中那位乔治请来的摄影师更是趁着没有下雨,早早架起了摄像头,大有从出发开始把探索全程都录下的意思。   看到那摄像头,埃弗莉脑中灵光乍现,一个念头浮上脑海——等下,这部惊悚片莫非是以伪纪录片形式拍的?!   在前世,有一段时间确实非常流行让主角或者主角同伴举着摄像头,全程记录撞鬼全过程。缺点是手持摄像,镜头时不时就要摇晃,有些地方还黑漆漆的,观看久了容易累,优点则是沉浸感贼强,而且拍摄记录的方式还会提高影片的真实感,使恐怖效果得到进一步增强。   如果真的是伪纪录片形式,那么,摄像头拍摄的主角乔治,有很大可能是电影男主。他的摄像师吉伊作为举摄像头的人,也有很大概率能活到影片后半段,前提是他不要丢掉摄像机……   一部电影想要拍摄,必须有主角。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能说服电影男主乔治放弃此次行动,就能规避后续一系列危险呢?   想到这,埃弗莉精神一振。   顾不得再去想什么借口,趁甲板上的众人还在休整没有出发,她赶紧推开房门,跑过走廊,一路朝底层甲板跑去。   “乔治!乔治!等等我,乔治!”   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呐喊,唯恐速度慢了赶不上趟。   甲板边缘,准备顺着舷梯往下降的乔治回过头,和周围的围观乘客一起惊讶地看向追过来的年轻女孩。   “埃弗莉,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埃弗莉跑到近前,开门见山:“别去,船上很危险!”   “什么?”   “嘿,小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很犯忌讳的。”等在旁边的一名船员听到埃弗莉的话,表情有一些不悦。埃弗莉猜测,要不是看在她是乘客的面子上,对方说不定已经喷上来了。   但她并没有被船员板起的脸色吓到,继续说:“其实我有一些女巫血统。就在刚才,我恍惚中看到了一些画面,你们将要去的是一艘幽灵船,船上空无一人,却不断有各种诡异的事情发生。所有登上船的人都会被诅咒,被这艘船死死缠上,想要避免不幸,必须离这艘船远远的,越远越好……”   “咕咚……”乔治明显是个胆小的人,听完埃弗莉的话,他吞了口口水,脸上浮现一抹紧张。   但这抹紧张很快就被旁边船员的话所抚平:“嗤,笑话……乔治,你不会真被这个小女孩的两三句胡话吓到了吧?这可是轰动世界的发现,我们找到了失踪13年的金色船锚号,还将是13年来第一批登船的人!这么难得的机会,你难道想要退出?”   乔治快速摇头:“不,我当然不会退出。”   说完,他用带着歉意的目光看向埃弗莉:“埃弗莉,抱歉,我知道你是出于担心故意这样说的,但这也是我的工作。船长先生希望我能和其他几名船员一起登船,记录下这值得纪念的时刻,将来把这一段放进游轮公司的宣传片里,而我也迫切希望能借这次机会,把我账号的热度彻底稳定下来,所以这一趟我必须去。”   说完,他笑着朝埃弗莉以及后方追过来的米莎摆摆手,绕过埃弗莉,转身走下了舷梯。   可能是担心埃弗莉追上去,乔治离开后,之前那名船员眼疾手快,立刻一把将舷梯边缘的挂链给挂上了。   埃弗莉:“……”   ————————!!————————   先还一个加更[小丑]   目前欠1更   ===   这个是我目前写的最长的副本,直到今天才写完这个副本,累死我了[爆哭]   这个本大家期待的海妖也会出场哦 第105章 游轮:水下有人?!   终究还是没能阻止……   目送乔治一行人消失在舷梯底部,埃弗莉长叹了一口气,带着米莎换了个视野更好的地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舷梯的底部,探索队成员们已经陆续登上了提前放下的小救生艇。   这次探索,船长一共派出了五名船员和三名拍摄人士。八个人挤挤挨挨,发好的豆芽一样坐在橘黄色的救生艇上,划动船桨朝巨型游轮的船体前侧漂。   在巨型游轮侧面1/3的位置,白色的金属船体上,有一道完全由C形金属杆构成的登船梯,它从甲板的位置延伸向下,一直浸没到海水下方。   巨轮的外立面足足有七八层楼高,爬这样的梯子是一项大工程,尤其是在海上,轮船船身随时有可能出现倾斜与颠簸,攀爬阶梯的危险性进一步提高。   好在玛丽珍号派出的船员个个都是一把好手。他们中体型最纤瘦的那名船员一马当先,沿着金属梯猴子一样往上爬。对普通人而言难如登天的攀升之路,在他手中只花了十分钟不到就宣告完成。   登顶之后,瘦猴船员在巨轮甲板上消失了一阵,再度出现时,他推来了一架折叠舷梯,一点点将梯子放下。   明明已经在甲板上放了13年,折叠舷梯却一点也不见老化生锈,在瘦猴船员的操作下,异常顺畅地伸展开,延伸到了巨轮底部。   剩下的七人把船划到舷梯边,将救生艇拴在梯子上,顺次登上阶梯,然后在玛丽珍号几百号乘客的围观下,沿着长长的梯子爬了半天,登上了金色船锚号。   巨轮实在太高了。探索者们登船后,很快就从众人视线范围内消失。   玛丽珍号的WIFI信号此时依旧没有恢复。没办法玩手机,船上的乘客闲得无聊,基本全都涌上了甲板。看不到探索情况,他们就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激动地彼此交流各种各样的轮船情报,还有人掏出手机,以金色船锚号为背景,拍摄起各种照片和视频。   整个甲板上一派愉快又松弛的场景。   众人之中,只有埃弗莉愁眉不展。   船员们最后还是上金色船锚号了,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能不能活着回来,又是否会从船上带下什么不好的东西。偏偏自己此时身处海上,想逃也没地方逃……算了算了,还是先弄点食物和逃跑时的必需品吧。不管用不用得上,有备无患。   于是,在大家都还沉浸在发现巨轮的新奇与喜悦氛围中时,埃弗莉独自一人离开了甲板,去了游轮上的24小时自助餐厅,随便吃了点什么,然后以娴熟的手法夹带了一些类似巧克力、糖果、饼干的小零食回到船舱,放下东西换身衣服,去自助餐厅继续。   如是跑了好几趟,在自助餐厅门口的服务生终于要绷不住笑脸之前,埃弗莉总算搜集够了能吃好几天的高热量食物。   接下来是水。这个比较简单,游轮客房有免费瓶装水供应,喝完了可以直接问服务人员要。秉持“我是顾客所以我是上帝”的理念,埃弗莉厚着脸皮,直接问她这一层的客房服务人员要来了一提24瓶矿泉水。   她准备明天再要一提——唔、应该不会这么倒霉,活不到明天吧?   收集完食物和水,埃弗莉开始收拾随身行李。   依旧遵循一个原则,重要的、必不可缺的东西全部放进背包里。她和米莎的背包都是防水的,关键时刻甚至能拿来当游泳圈。其他那些可有可无的东西,就放在外面,能拿拿,拿不走拉倒。   每一个客房都有救生衣,这是不错的消息。不过埃弗莉更希望能搞到一艘救生艇。   现代,救生艇上一般都会自带一些应急物资,再往船里放上她辛辛苦苦弄来的矿泉水,那才有安全感。可惜现在船上秩序依旧存在,救生艇都是有船员看守的,没那么容易弄到……啊呸呸呸,可惜个鬼,真等到船上秩序崩坏,那才有的烦呢!   埃弗莉还是第一次遇到逃跑无门的情况,心绪异常的烦乱,非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才能从那种仿佛连心脏都要被灼伤的焦躁感中抽离一些。   如此东摸摸,西碰碰,一直忙到傍晚时分,在甲板盯梢的米莎才一路小跑着回到卧室。   “埃弗莉,不好了,有船员受伤了!”   “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   米莎是个社交牛逼症患者,在甲板盯梢的短短几个小时里,她已经和甲板上一个叫马克的船员成了朋友,这些内容也是她结合了自己观察以及从马克那边打听到的情报,还原出来的。   8个人的探索队伍下午两点左右登上金色船锚号。他们在船上耗费了大概三个小时探索,到了下午五点不到,蹲点在甲板的米莎看到8人重又在舷梯上出现。   那时候,8名探索者一切正常,并没有人谁受伤。   不过,在他们沿着长长的舷梯来到底部救生艇上时,可能是前几个人登船时用的力气太大,使救生艇的停靠地点发生了偏移,最后一名船员一脚踩空,掉进了海里。   这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   对所有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来说,游泳都是基本技能,现在又是8月底,天气温暖,海水温度适宜,就算落进了水里,顶多也就是打湿衣服罢了。   落水的船员从水中冒出头,双手抓住救生艇边缘,双腿交替在水下划动,手上用力,正准备将身体撑出水面,忽然感到脚边有什么东西飞快划过,碰了一下他的脚踝。   “什么东西,红鱼吗?”   船员咕哝了一句,偏头随意往下一望,眼睛睁大,口中猛地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人、人人人!”   “什么人,你怎么了?”   船上的伙伴正忙着解拴船的绳索,没有理解船员的意思。   “有人、有人在水下盯着我……啊啊啊啊啊!好痛!快拉我上去,他在咬我!”   水里的船员大喊一声,跟疯了一样,一把抱住了面前的同伴。   本就不大的小船因他这一抱,瞬间变得颠簸无比。同伴们不得不弯下身体,压低重心,努力将小艇稳住,然后向水中的船员伸出手,几个人一齐用力,拽着他的胳膊往上拉。   三四个人一齐出手,按理说多重的人也该出水了,船员达利的身体非但没有往上浮,反而越发往水下沉了几分。   “一二——一二——!怎么回事,达利,这才几天,你怎么这么重了?!”   有一名船员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喘着气打趣。   他对上的是达利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不是我,是那个人——是那个人,他在水下死死拽着我,他在咬我的腿,好痛,好痛……救命,救救我,快救我上去!”   众人才刚从情况诡谲的金色船锚号上下来,心里正毛毛的,听达利这么说,一时间都有些害怕。   唯独摄影师吉伊比较虎,他站在救生艇那头,距离太远,根本帮不到达利,听对方一直说水下有人,他一时好奇,干脆打开摄像灯,对准水下照了过去。   救生艇位于两艘游轮之间的夹缝里。这里被两艘轮船遮挡了光线,是有些昏暗的。灯光落下,将暗沉的海水照亮,透过有些浑浊的海水,众人看到一道惨白的影子像受惊了一样,猛地潜入幽深的海底,消失不见。   海水中一时间只能看到达利不断踢蹬挣扎的双腿,和从小腿肚子处冒出的丝丝缕缕鲜血。   没有了下方的拉拽力,众人只觉手上一轻,刚才还怎么也拽不上来的达利,这会儿拎起来就跟拎一只包裹那样简单。   一登上救生艇,达利立马抱着鲜血淋漓的左腿,缩到了救生艇中央坐着,额头上满是冷汗。他的左腿腹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撕咬出了很大一个口子,伤口深得几乎能看到下方的骨头。   船上物资太少,不适合处理伤势。加上众人也有些被水里那东西吓到,等把人救上来,他们加快速度,把救生艇开到玛丽珍号的舷梯前。   达利是由几名强壮的船员轮流背上玛丽珍号的。   直到所有人都爬上甲板,船员们才终于有精力交谈。   “刚才水里那个……那个是什么,你们看清了吗?”   “不知道,反正是个很大的家伙。我好像看到了有些像手脚的东西,那个不会真的是人吧……”   “别胡思乱想了,如果真的是人,怎么可能在水下憋气那么久。肯定是什么肉食性的大鱼,你们看到的手脚四肢,不过是鱼群聚集带来的视觉错觉罢了。”   几名水手低声交流着,先和乔治三人一起将受伤的同伴送去了医务室,然后才结伴去往船长室,找船长报告探索情况。   米莎从甲板水手马克处打听到的情报也到此为止。   那些人到底在金色船锚号上看到了什么,马克没去船长室,所以不知道。   ————————!!————————   刚还完一话,又欠2次营养液更新了[爆哭]   对了提前说一下,日双更就持续到这个月底,下个月开始没办法继续保持了   我一天闷在书桌前十几个小时,也就写6000,日双更压力太大了,身后就像有什么在撵一样,无论精神还是身体都不支持我继续保持[小丑]   下个月应该是一天双一天单这样子,攒攒稿子,我也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时不时出门社交一下 第106章 游轮:夜晚目睹的异象   尽管情报有所欠缺,米莎打探到的消息也已经足够惊人:   海水中有东西,并且很可能是类人生物。它们会袭击人,并以生物血肉为食。   这可真是个再糟糕不过的消息。原本埃弗莉还想,当幽灵船带来的危机爆发时,可以弄条救生艇跑路,若是连救生艇都弄不到,那就穿着救生衣,带着包裹在水里漂,运气好说不定也能获救。   可隐藏在海水里的怪物让她的希望一下子破灭了。   如果水里真有那种东西,绝不可能只有一头,一定有一大群。这么多食肉的怪物在水里,就是小救生艇也能轻轻松松掀翻,之所以今天不掀,纯粹是电影才刚开始,没到暴露于人前的时候罢了。   所以想要求活,果然还得说动船长,让他尽快开船,把玛丽珍号驶离金色船锚号。   可一切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埃弗莉走到窗边,透过已经有些阴沉的天色,望向两艘游轮的外圈。   那里依旧在下雨,天气甚至比上午更加恶劣了几分。天空像漏了一样,豆大的雨珠倾泻而下,呜呜的狂风夹杂其中,将海面撕裂出一道道漆黑的口子,偶尔还有金色的闪电从天而降,将波涛汹涌的海面照得透亮。   然而,即便在浪潮最澎湃的时候,以金色船锚号为中心,周围一圈的海面依旧是晴朗无波的。   幽灵船的周围就像存在一只庞大的玻璃罩,在将外界的恶劣天气全部挡住的同时,也把水上浮萍般渺小的玛丽珍号死死困在了它的周围。   除非有与自然的伟力对抗的勇气,否则,船长是不可能同意在这时候离开安全的海域,冲入暴风雨冒险的。   埃弗莉在焦躁不安中吃完了晚饭。   饭后,她坐在房间里,正皱眉思索该如何脱险,窗边的米莎忽然指着外面的金色船锚号惊叫了一声:“埃弗莉,它变模样了!”   “什么?”   埃弗莉快步走到窗前,正看到一片黑暗的金色船锚号上一瞬间亮起了明亮的灯光。   “怎么了,怎么回事?”   “外面那是什么,为什么金色船锚号亮起了灯?”   游轮的隔音效果并不好,透过薄薄的墙壁,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从上下左右各个房间响起。   埃弗莉仰起脑袋,皱眉观察。   那艘船实在是太高了,她和米莎的房间位于玛丽珍号的三层,即便如此,站在窗边,埃弗莉依旧需要抬起头,才能看到从巨轮甲板和舷窗处亮起的灯光。   灯火通明,五光十色,美不胜收。   这就是埃弗莉第一眼看到巨轮亮灯时产生的感想。   明明在海上漂流了13年,出现在众人眼前的金色船锚号却是崭新的。它船身刷着洁白的防锈漆,金属的表面泛着冷冽的光泽,船身两侧的玻璃窗光洁完整,一根巨大的锚链从船尾垂落而下,悬在空中,不时摇晃,发出好听的金属摩擦声。   过去的那13年似乎从未在巨轮身上留下任何岁月痕迹。   当夜色降临,金色的灯带在巨轮边缘亮起,暖黄的灯光像一支华丽的画笔,勾勒出游轮美轮美奂的轮廓。填充了轮廓内部的,是流动的光影,炫目的彩灯,恢弘又梦幻的光之森林。   不知道什么时候,金色船锚号上传来了悠扬的歌声和乐曲声。光只是远远看着,埃弗莉都能想象到此时此刻的巨轮之上,到底是何等的光影绚烂,衣香鬓影。若不是地方不对,她几乎要以为那只是一艘普通的豪华游轮了。   身旁的米莎却在这时忽然开口:“不对,不是这样……我刚刚让你看的不是彩灯,而是突然变旧的游轮。”   “变旧?”   “是的,就在刚才,整艘金色船锚号突然变得很破很旧,信我,真的!”米莎抬手,情绪略显激动地比比划划,似乎生怕埃弗莉以为自己看错了。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一条:注意提示。   埃弗莉不觉得米莎一个精神值正常、视力也很好的年轻女孩会出现幻觉。她安抚着好友的情绪,让米莎放轻松慢慢说。   米莎口中的“游轮变旧”,发生在半分钟前,也就是晚上19点59分50秒左右。她当时正闲着无聊,望着外面的巨轮发呆。   看着看着,米莎忽然看到,游轮雪白的船身像被加了做旧特效一样,瞬间浮现大片大片的锈蚀痕迹,栏杆弯折,玻璃窗破损。呼啸的暴雨倾泻而下,雨打风吹中,整艘船看上去破破烂烂,阴森得如同一艘大型鬼船。   “我原先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所以专门盯着看了好几秒,确定不是幻觉才叫你一起来看的。结果你刚走到窗边,风雨一下子停住,大船也突然变回崭新的模样,还亮起了灯,这真的太奇怪了……”   “都能遇到失踪13年的游轮了,再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吗。”   埃弗莉拍拍米莎的肩,打开窗户,在窗玻璃上摸了一把。   触手一片冰凉潮湿,摊开掌心,能看到很明显的水渍。   玛丽珍号从中午时分开进金色船锚周围的“避风港”区域后,就再也没经受过外界暴风雨的吹打。船身沾染的雨水经过一下午时间,早就已经蒸发掉了,按理说,轮船外面现在应该是干的,可埃弗莉却摸到了雨水。   原来如此,原来是时间啊……   埃弗莉先前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金色船锚号明明消失了13年,再次出现时,巨轮却像昨天才刚失踪一样,整艘游轮完全看不到任何风雨吹打的痕迹,新得不可思议。   还有巨轮周围的那圈无风无雨的平静海域也很古怪。外面的暴风雨并未结束,却没有一丝风雨能够突破“看不到的墙壁”,影响到巨型游轮。   埃弗莉原本还以为是巨轮上的超自然生物拥有什么特殊的力量,能控制天气,现在看来,被影响的其实不是天气,而是“时间”。   金色船锚号的时间被凝固了。   这一艘巨轮,连带着以它为圆心向外扩张的球形区域里的天气和大海,时间全部被固定在了13年前。就像被尘封在琥珀里的昆虫,被灌注在水晶球里的塑料摆件,它不断在海上漂泊着,无论漂多久,琥珀的内部、水晶球的里面依旧维持着原先的模样,从不曾发生改变。   但这样的“时停”应该是不稳定的,所以刚才米莎才会目击到巨轮“褪色”、风雨入侵的过程。   至于为什么停滞了时间的金色船锚号会突然亮起彩灯,传来音乐声,那就触及埃弗莉的知识盲区了。   她目前知道的情报太少,想调查明白,首先得先搞清楚,白天那8人在船上到底看到了什么。   埃弗莉准备明天让情报小能手米莎出去探探风声,看能不能从乔治三人嘴里问到些什么。   不过那些都是明天的事了,今晚的主要任务是观察游轮。   埃弗莉非常好奇巨轮上此刻在发生什么。和其他一些又无聊又睡不着觉的乘客一样,她搬了张沙发,和米莎轮流交接班坐在窗前,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斜上方的巨轮甲板,企图看出些蛛丝马迹。   金色船锚号上似乎在举行派对。隔着不远的距离,能听到在歌声与乐曲声的掩盖下,有男男女女兴奋的欢呼不时响起。哪怕看不到画面,只听声音,也能想象出船上人的快乐与喜悦。   而这也是让人感到不寒而栗的地方。因为,一整个白天,金色船锚号上没有一人露面,玛丽珍号的乘客们本来已经认定,金色船锚号上空无一人。   ——那么,现在,那些点亮了灯火,奏响了交响乐,演唱着歌曲,在船上欢呼雀跃的人们,又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如果船上本来就有人,为什么13年来从没有一个人尝试联系过陆地,如果船上没人,为什么船上传来这样的声音?   这些问题统统禁不起细想,越想越容易引发恐慌。   周围的房间,已经开始有人觉得邪乎,嘀嘀咕咕着拉上窗帘准备睡觉了。   埃弗莉却依旧守在窗前,看巨轮上璀璨的灯火,听船上传来的热闹动静。   就这样一直在窗前坐了一晚上,中间,埃弗莉支撑不住,和米莎换了会儿班。等到凌晨时分,当她靠坐在沙发上,盯着斜上方一如既往灯火闪烁的巨轮甲板发呆时,船上的喧闹声忽然停止了。   直觉不对,埃弗莉立刻从瘫坐的姿势改为直起上半身,打开手机录像界面,点击拍摄。   金色船锚号上,像播放中的磁带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歌曲声,音乐声,还有人们的说话、聊天、笑闹声顷刻间全部停止。   与此同时,船上的灯光也按照片区,一片片飞速暗了下去。取而代之,埃弗莉在巨轮的甲板上看到了星星点点摇曳的火光。   火势不大,始终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所以应该不是失火,而是有人点燃了类似火把的东西。一道又一道火把的光芒连接成长龙,朝着船舱内部移动而去。甲板上很快因光源的离去而陷入一片黑暗。   埃弗莉举着手机,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拍摄。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道模糊的歌声从巨型游轮内部响起。   歌声很含混,像是由很多人加入形成的合唱。歌曲的曲调非常怪异,听起来一点也不悦耳,反而像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抓挠一样,让听者打心底产生强烈的不适与排斥感。一些像吟唱又像呢喃的诵念声夹杂其间,让埃弗莉怀疑是否有人在举办某种集体诵读活动。   随着歌声的推进,埃弗莉逐渐听到了另一个声音——那是此起彼伏的凄厉惨叫。   惨叫声很短促,也很轻,很容易被歌声掩盖。如果不是她耳力得到过女妖乳汁的强化,比一般人更强一些,说不定根本捕捉不到。   埃弗莉屏住呼吸,专注地聆听着,不愿放过声音中传递来的任何一条细微线索。   惨叫声只持续了短短一两分钟,便销声匿迹,但歌声和念诵声却依旧在继续。   又过了一段时间,歌声和念诵声也停止了。一片安静中,埃弗莉眼尖看到,一道又一道人影出现在巨型游轮的甲板边缘。   因为周遭环境太黑,距离又太远,那些人看着就像并排放置在一起的火柴棍,细细长长,看不清面目。   正当她疑惑那些人到底为什么要聚集在甲板边缘时,埃弗莉看到这些人影开始行动。   它们一个接一个翻过栏杆,然后双手松开,身体倾斜,义无反顾地从七八层楼高的甲板上一跃而下,下饺子一样跳进了下方漆黑幽暗的海水里。   ……   ————————!!————————   *修改了丧尸篇对河水拐弯处凹岸凸岸的描述,谢谢指出,高中地理知识我已经全部还给老师了 第107章 游轮:一艘彻彻底底的幽灵船   “噗通噗通!”   持续不断的落水声从游轮下方的水面传来,一拨人跳下,第二拨跟上,没有人迟疑或是退缩。仿佛根本不担心会因此死亡或者受伤。   坠落的人无穷无尽,落水声不绝于耳,埃弗莉举着手机站在窗前,感觉自己的理智值正因这匪夷所思的画面飞快往下掉落。   她记得,金色船锚号失踪的时候,船上船员连带顾客,合计有将近4700人。如果这些跳海的人影就是巨轮失踪时待在船上的人,他们不会全部都要跳一遍吧……   两艘游轮靠得太近,以埃弗莉所在的位置,根本看不清那些人影落水之后有没有浮起来,还是直接就往水里沉了下去。   她也不敢跑出客房,去甲板上围观,因为有一些怪物,它们在没有发现猎物的时候可能表现得非常无害,可一旦被它们发现观测者的存在,怪物就会缠上来,直到将观测者彻底杀死。如今埃弗莉独自一人位于海上,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还是谨慎一些好。   金色船锚号上这场寂静的“自杀”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甲板上再也看不到一丝人影,这漫长的集体投海才终于结束。   而此时,时间也已经来到了凌晨四点。透过巨轮的轮廓,能看到远处的暴风雨仍在继续,但天边已经浮现了淡淡的鱼肚白。   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   埃弗莉点击手机,停止拍摄。   她有种预感,到天亮之前,金色船锚号上应该不会再出现什么异常现象了。   果然,就和埃弗莉所想的那般,接下来的巨轮一派寂静,再没有亮起过灯,也没有响起过什么奇怪的声音。就好像那艘船上引起一切异样情况的存在已经随着人影的落海全部消失了一样。   清晨5点,米莎起床,接替埃弗莉观察巨轮。埃弗莉趁机眯了会儿,直到时间来到上午八点,绝大多数无聊的乘客都起了床。   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此时已经不需要两人再时刻紧盯金色船锚号。   两人换好衣服,洗漱完毕去自助餐厅吃早餐,顺便又夹带了一些高热量带包装的食物离开。等两人吃完回到客房前,意外发现有一名船员正站在房间门口,似乎已经等待良久。   “你们好,请问哪位是埃弗莉女士?”   看到并肩走近的两人,船员走上前,恭敬询问。   埃弗莉:“?”   ……   直到被船员领着走进船长办公室,埃弗莉依旧有些懵,不知道船长为什么会想到找她。   不过,等埃弗莉看到坐在办公室沙发椅上的乔治三人,她很快反应过来,船长的召唤,大概率和昨天她在甲板上劝阻乔治时胡诌的话有关。   果然,在双方握过手,简短地做完自我介绍后,船长开门见山,很快提及了此次邀请的原因:“埃弗莉女士,你昨天曾阻止乔治登上金色船锚号,并且提到说,你有女巫血统,还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这是真的吗?”   ——其实是假的,她没有女巫血统,也没有灵能力,小时候突发奇想想去找灵能力者拜师学艺,人家都不愿意收。   但埃弗莉当然不会实话实说。如果通过装神弄鬼可以打消船长进一步探索金色船锚号的想法,让他赶紧开船离开,那埃弗莉愿意装一辈子女巫神婆。   她点点头:“是的,我没有说谎,我在那艘巨轮上看到了不祥的阴霾,而现在,那抹阴霾正缓慢朝玛丽珍号逼近。船长先生,我知道这样说可能显得有些冒失,但请您相信我,继续在金色船锚号旁边逗留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我们需要尽快远离这艘被诅咒的船,越远越好。”   船长闻言转过头,隐蔽地同一旁的大副交换了一个眼色,对方朝他点点头,于是船长越发诚恳地邀请埃弗莉坐下,还亲自给她倒了一杯咖啡。   “其实是这样的,昨天,我的船员们登上金色船锚号以后,看到了很多无法解释的奇怪现象。这次将你请过来,也是希望你能从神秘侧角度,为我们解答一下困惑——当然,我们懂规矩,报酬的事你无需担心。”   埃弗莉闻言心头一喜。   看来扮演世外高人还是有好处的,这不,都不需要费劲巴拉打听,线索就主动送到了眼前。   于是她回忆了一下瑞贝卡营业时的样子,半垂下眼帘,摆出神神叨叨的模样,压低声音问:“你们具体看到了什么?”   船长将目光投向一旁的乔治。青年得到信号,咽了口口水,把手中的平板递到埃弗莉面前,艰涩开口:“和你警告的内容一样,我们看到了一艘彻彻底底的幽灵船……”   埃弗莉将目光投向平板电脑。   伴随着青年的讲述,一行8人在巨轮上的所见所闻,逐渐在屏幕中徐徐展开——   昨日下午14:03分,探索队全员登上巨型游轮的甲板,对金色船锚号的探索正式开始。   镜头先给游轮的底层甲板来了个逐渐拉远的特写。就和光洁崭新的船体外表面一样,这里的状态同样保持得非常好,金属的地面并没有出现任何锈蚀、老化、漏水的迹象。   要说哪里美中不足,就是甲板以及周围的栏杆扶手上有不少区域都黏着大量半透明的胶状黏液,摸上去又湿又滑,凑到鼻头嗅一嗅,还能闻到浓重的海腥味,感觉就像从已经死了好几天的死鱼身上流出的臭汁。   甲板上目前空无一人。只能看到一些类似彩带、拉旗、流苏飘带的东西,零零碎碎落在地上。它们的颜色非常艳丽,一点也不像经历过13年风吹雨打的样子,瞧着很新,像是刚落在甲板上没多久。   “嘿!有人吗,有人吗——?”   有一名船员将双手合拢,作喇叭状举在嘴边,朝着巨型游轮上大声喊叫。   回答他的只有连绵不绝的空荡回声。   “看起来没有人……哈哈,哈哈哈……”   那名船员紧张地干笑了一下,往队伍里缩了缩。   几人在甲板上随便转了几圈,决定走进建筑内部看看。   游轮的底层主要是餐厅、赌场和舞会厅。其中,舞会厅出奇的大,几乎占据了底层甲板的大半面积。   众人先走进了左侧的餐厅里。   餐厅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同样空无一人。放眼望去,人们看到了一排排规律摆放的桌椅。   其中,有几张桌位的椅子朝外拉开着,桌上摆放了刀叉、碗碟和水杯。杯子里是半杯没喝完的碳酸饮料,气已经跑差不多了,只有底部还附着着些许气泡。碗碟里盛装着未用完的食物残渣,有人用旁边的叉子戳了戳,碗里的海绵蛋糕居然还是软的。   再走到自助区,和餐桌边类似,台面上满满当当,摆放着看起来异常新鲜的食物——咖喱、烤肉、沙拉、披萨……   “蛋糕上的奶油飘散着甜滋滋的香气,沙拉的叶子还很水嫩,轻轻一掐能掐出指甲印,打开冰柜,更加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那台冰柜还在运行,里面的冰淇淋是冻着的。因为太超乎想象,所以我挖了一点冰淇淋尝了口,我敢说那就是普通香草味冰淇淋,它一点也没有变质……”乔治顶着一脸犹在梦中的表情,怔怔进行着讲述。   餐厅里的一切都太新鲜了,新鲜又干净,让人禁不住产生一种错觉:就在不久前,这里还在正常营业,只是突然出现点事,于是所有人都放下手头的事情,临时离开了。   可这怎么可能呢?金色船锚号可是足足消失了13年啊!   所有人都被出现在眼前的诡异场景给震慑,队伍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如果说一开始登船时,探索者们的心情还是激动与跃跃欲试的,在经历过餐厅的洗礼后,这些人坚定的唯物主义三观遭受了强烈打击,一时间都变得有些怀疑人生。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确实还有人居住,只是那些人看到我们出现,担心被发现,就偷偷躲起来了。不是有人曾经猜测,金色船锚号是被海盗劫持了吗,也许这艘船变成了海盗的老巢……”   从餐厅离开后,一名船员默默猜测。   可惜他的猜想非但没能让大家好受一些,反而越发引起了众人的恐慌。毕竟,那可是海盗啊,谁知道他们手里会拥有什么武器,又一共有多少人。若是真不小心进入了海盗的老巢,那不等于羊入虎口了?   眼看队伍的气氛越变越压抑,甚至有胆小的人流露出了临时退出的意思,队伍里唯一一名女性、负责给乔治做视频剪辑的贝妮开口了:   “嘿,我说,你们能不能别想太多。这里怎么可能有海盗!看到餐厅的食品供应规模了吗,那么多的食物,不及时食用是会变质的,如果海盗的人数少,他们完全没必要在自助餐厅准备那么多吃的,如果海盗的人数多,我们一共才来了8个人,手里甚至连把看得过去的武器也没有,他们又何必怕我们?”   贝妮的话有理有据,众人慌乱的情绪这才成功得到安抚。   即便如此,在穿过走廊,走进对面的赌场时,大家依旧提起了十二万分警惕,生怕门一开从里面冒出几十个彪形大汉。   结果显而易见。   赌场里依旧空空荡荡,大量的筹码散落在赌桌上,一些名贵的珠宝首饰散落其间,似乎有人玩上了头,直接将身上实物拿来做了抵押。在入口附近的筹码兑换处,大叠大叠的现金摆放在柜台后,无人看守,也无人问津。   乔治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摞崭新的钞票看了看,全是13年前新发行的米刀。   逛到这里,其实已经可以排除这里被海盗占领的可能了。这么多的贵重财物,就连8名探索者看了都忍不住心生贪欲,更别说以劫掠为生的海盗了。   财物留在这,只能说明海盗不曾来过。   可既然这样,船上的人又是怎么消失的呢……   ————————!!————————   船长之前组织水手登船真的不能说他冒失,有很多国家的法律都会规定,船长在海上或与海相通的可航水域发现遇险人员时,若不会对本船及船员构成严重危险,必须履行强制性救助责任,我们国家就是这样的,我不知道美国有没有,估计是差不多的吧。当然就算没有法律规定,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上船去看看有没有人需要帮助,也是很合理的。此外就是前文提到的一些小心思,比如关系到升职加薪,还有天生的好奇心……反正很多种因素共同作用吧。   只能说他对于神秘侧了解太少。 第108章 游轮:一头彻彻底底的怪物   大概是因为有摄像头在拍摄的关系,8名探索者最终什么也没拿,空着手离开了赌场。   接下来去的是舞会厅。   这里的情况和外面类似,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相似的点在于,舞会厅同样留下了大量人类活动的痕迹,就好像不久之前,这里还曾站满了参加晚宴的宾客。   不同的地方则是,舞会厅里多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比如从大厅入口一直延伸到大厅内部每一个角落的厚厚一层腥臭黏液,比如大量的鲜血,比如黑色的斗篷,再比如很多根被熄灭的火把。   “舞会厅太大了,又拉着帘子,所以里面非常昏暗。我们本来只是怀着试探的想法,按下了门边的开关,没想到大厅的灯真的亮了——这艘船的动力系统居然还在正常运作!”   灯亮之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圆形的广阔大厅。   大厅的地上铺着厚厚的红丝绒毯子,原本是用来让人跳舞的,然而,此刻,在毯子上却各自为政,散落着无数黑色的布袍。有些布袍上还沾着与入口处类似的半透明黏液,臭味扑鼻,让人忍不住捏住鼻子。   在大厅边缘一圈的位置,地面上还摆放了一些早已熄灭的火把。   “看起来曾有大量身穿黑袍的人在大厅进行过集会,散会之后,他们将身上的袍子遗落在了原地。而在人群聚集的中央,是一个硕大的舞台……”   视频里,有船员在路过舞台前方时,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在他的招引下,众人聚集到了舞台前方。摄像头对准舞台,埃弗莉看到铺着红毯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类似某种法阵的图案。   图案的外侧是一大一小两个圆,小圆里画了一个三角,三条边上分别向外延伸出几条弯弯绕绕、疑似触手的条形图案。三角里面还嵌套着一个类似眼球的圆形。   舞台后方垂落的幕布上,有人用鲜血画了一个类似眼睛的符号。   众人闻到的血腥气,就是从两个图案上传来的。   “看到那图案,我们都吓坏了,还以为误入了什么邪恶教派的祭祀现场。不过,我们搜遍了整个舞会大厅,没能找到一具尸体,所以那些血到底是人血还是动物血,我们始终无法确定。”   舞会厅实在太臭了,那个魔法阵一样的东西又着实恐怖,因此,确定过大厅里不存在任何人或者人类碎片后,探索者们就忙不迭离开了让人背上发毛的舞会大厅,通过楼梯来到了二楼。   从二楼开始就是客房区域了。绝大多数房间都锁着门,需要门禁卡或者专门的钥匙开门,只有个别房间的门打开着,里面随意摆放着各种贵重物品,有一个房间的浴室花洒甚至保持着开启,当众人循着声音,紧张地走进屋子时,看到花洒掉在地上,哗啦啦的水流源源不断从里面流出,又顺着地漏渗透下去。   在地漏的盖子上,甚至还能看到几根金发。   真的,真的,真的太奇怪了!   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船上的人到底去了哪里!   8个探索者越走越害怕。他们不敢再在客房区停留,就加快脚步,按照走廊里张贴的内部疏散图,找到了位于6层右舷的船长室。   运气不错,船长室的门没有锁。   众人走进船长室,在里面搜索了一番,没有找到想要的日记、航海日志一类的东西。不过,在拉拽船长办公桌的抽屉时,因为力气过大,他们不小心把抽屉整个抽了出来,并因此发现了一份粘在抽屉底部的书信。   摄像头拍到了几人阅读书信的场景,但大概是为了避免一些隐秘信息外传,并没有刻意拍摄书信的内容。因此,埃弗莉无法看到那封信究竟写了什么。   她用疑问的目光看向乔治。   对方擦了把额头的冷汗,显得有些惊魂未定:“那是一个署名S·T的人写给船长的信,信的内容主要是有关三个可疑人员的。S·T说,金色船锚号的乘客中,混入了两名‘调查员’和一名能力强大的女巫。他们的存在必然会给接下来的旅途招来灾祸与变数,希望船长能够尽快开展全船筛查,将调查员和女巫找出并杀死,把灾祸扼杀在摇篮里。”   “我们看到那封信,觉得信上所说的内容很可能与金色船锚号的异常情况有关系,于是,我们把那封信悄悄带下了船,交给了船长先生。然而,就在昨晚,当船长捏着信件,阅读到一半时,那封信忽然出现了变化——”   “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它先是迅速变得破损、发黄而老旧,然后,就像被一只看不到的橡皮擦擦除了一样,消失了个彻彻底底!”   “当时是几点,你们有没有注意时间?”   乔治摇摇头,看向船长,船长皱着眉,露出思考的表情。这时候,反而是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视频后期人员贝妮先开口:“我记得,当时是晚上7点59分过一些,我的手机有整点报时,信消失的那刻,正好是准8点。”   又是这个时间!昨晚米莎目击到金色船锚号突然变旧,也是这个时间段。一闪而逝的“变旧”后,巨轮上亮起了灯火,传出了歌声与人声,当时刚好是晚上8点,由此可以推出,游轮变旧是7点59分出头。这绝对不是一个巧合。   但这到底代表了什么呢……   埃弗莉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奇怪的电影副本,一时间脑内千头万绪,有点想法,又捋不清楚。   于是她眼神示意乔治继续,打算先把几人在巨轮上遇到的事情听完再梳理事件全貌。   乔治点点头:“我们从船长室离开后,又紧接着去了驾驶室。那里的一切设施完好无损,仪表盘亮着灯,雷达、无线电一切正常,不过无线电只能接收到玛丽珍号发来的信息,无法与外界交流。有船员检查了发动机参数,说船舶的动力系统看起来也没有问题,所以金色船锚号完全具备正常航行的能力……”   “唐尼船员找到了航迹记录器,仪器显示,轮船从雅尼弗利州港口出发后,顺着洋流一路向西南方行驶,途经瓜达卢佩岛后,在前往莱恩群岛的路上停了下来。航迹记录器的记录到此为止,唐尼船员拆开检查了仪器,他说仪器并没有出问题,可这样就无法解释,为什么远在太西洋的我们,会遇到应该停留在大平洋的巨型游轮。”   可能是担心埃弗莉听不懂,船长拿来了海图,在上面给埃弗莉指点了一下。   “你看,我们在这里,而莱恩群岛在那。两个地方相隔了一片大陆,按常理,金色船锚号是不可能出现在东海岸的。还有一个让我想不明白的地方是,13年前,金色船锚号首航时的原定轨迹就是一路往西南,穿过莱恩群岛后继续向前,直奔图瓦卢群岛……”船长一边说一边比比划划,“如果航迹记录器的记录没有出错,那么,这艘船并没有发生过偏航。可巨轮消失后,卡尼芙公司曾派出过那么多搜寻艇,把那周围的海域找了个遍,也没能找到金色船锚号……太奇怪,这真的太奇怪了!”   和船长一样,当时在巨型游轮上探索的8人也被一个又一个扑朔迷离的谜团所困扰,脊背发寒,惴惴不安。   因为船上的氛围太诡异,精神受到的冲击太大,一番交流后,他们加快了探索速度,把巨轮所有能进入的区域粗略地走了一遍,确定整艘船空无一人,便忙不迭从船上离开了。   之后发生的事就和埃弗莉听说的一样,有一名船员在撤离时不小心跌入海中,被某种怪鱼咬伤了腿。   船上有船医,那名船员被送到医务室后,很快接受了医治。船医经验老到,立刻清洁并缝合了伤口,给船员注射了抗生素与破伤风抗毒素。   以船员的身体素质,按理说得到救治后,顶多发一会儿烧就能痊愈。然而,次日清晨,当船医拉开病床帘子,准备查看船员情况时,她看到了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船员达利变成了一只怪物。   仅仅一晚上,这名在船组人员中风评极佳,颇受欢迎的优秀船员,从人类变成了一头彻头彻尾的怪物。   “这也是我此行将你叫来的最主要原因——埃弗莉小姐,我曾听人提到过,有一些女巫非常擅长调制拥有各种奇特效果的药剂。也许你能帮帮我们,将船员达利变回原样。”   船长语气艰涩地说着,将埃弗莉领到了位于隔壁的医务室。   拉开遮挡在病床前的围栏,埃弗莉看到了一头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怪物。   那东西全身覆盖着一层有些泛黄的透明黏液,液体湿哒哒的,将整张床浸得透湿。黏液的包裹下,是一具扭曲成条形的身躯,看上去有些像长了脚的蚯蚓,又有些像某种章鱼。   它毫无疑问是活着的,因为条形生物的身体一直在床上滑溜溜地蠕动,口唇张张合合,发出细碎的、吐泡泡一样的“啊……啊……”声。   在生物的头部,还依稀保留着人类头颅的轮廓,只是内部的颅骨也许碎了,也许化了,总之,船员的脑袋就和裱花袋里挤出的奶油一样,被拉成了形状圆钝的长长一条。   于是,达利船员原本还看得过眼的五官也跟着被拉长,眼睛成了斜向上飞的两条缝隙,缝隙正中央镶嵌着两颗圆滚滚的眼球,正像海中的鱼类一样,用冰冷又诡异的眼神看着出现在床前的所有人。   这样一双光是对视就让人感到强烈不适的眼睛,搭配彻底变形的鼻子,和朝外支出森森尖齿的嘴巴,画面本来已经惊悚到让人脊背发寒的程度。偏偏继续往下,还有更让人恶心欲呕的画面。   脖子以下,达利的身体已经彻底变成了某种软体动物。他的身躯扭转了180度,以恐怖又怪异的姿势趴伏在床上,双臂软趴趴耷拉在床沿,从手腕开始逐渐拉长,变成长有吸盘的细长触须,在金属的床栏上吸来缠去。   这样的异化越往下越严重,到了下半身,达利甚至连裤子都无法穿上,双腿完全变成了十余条长长的、长着弯钩形尖牙的触须。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难以忍耐的腥臭味。画面的冲击性太强,乔治三人显然也是头一回看到达利的样子。   乔治最先支撑不住,捂着嘴巴跑向了卫生间。没多久,从卫生间里传来了“呜哇”的呕吐声。   ————————!!————————   副本的灵感来源之一:电影《异魔禁区》   之二:玛丽·赛莱斯特号幽灵船的传说   之三:电影《幽灵船》   其余暂不剧透,待后续补充。 第109章 游轮:隐藏着数以千计的怪物   和乔治相比,埃弗莉的耐受力要稍微高一些。   作为曾接受过炸开的腐臭尸体、遍地跑的巨型蟑螂、长满全身的牙齿等等各种恶心画面洗礼的人,仅仅只是变成了海产品的人类,还没办法摧毁她的心理防线。   不过,这画面确实很恐怖就对了。它带来的还不是简单的惊吓,而是那种超出常理的怪诞、不适和无法理解,以及人类与生俱来的对未知的恐惧,对精神的冲击性确实很强。   “怎么样,埃弗莉女士,你有办法让达利恢复吗?”船长看到年轻女孩面对这样的画面依旧面不改色,心中不由浮现一抹希冀。   可惜埃弗莉并不是女巫,此行也没携带能阻止异化的东西。   于是她遗憾地摇了摇头:“不行,时间拖了太久,他已经彻底异化了,我没办法救他。”   船长有些不甘心:“真的没有办法吗,如果只是钱的话,要多少都可以商量。”   埃弗莉依旧摇头,语气听上去冷冰冰的:“无论给我多少钱,我也没办法救他。并且,为了船上其他人的安危考虑,我建议您尽快解决掉达利,以免他将这种异样传染给其他人。”   “解决掉达利?开玩笑,他已经在玛丽珍号工作了5年,是我们不可或缺的同伴,我们怎么可能对自己人下手,埃弗莉女士,即便你是女巫,也不该……”   “您还没有看清楚我们现在正面临什么吗?”埃弗莉直接打断了船长天真的话语,“离奇消失又离奇出现的幽灵船,被隔离在外的暴风雨,不见踪影的乘客,奇怪的宗教仪式痕迹,船上的女巫传说,海下的怪物,被咬后发生异变的船员……这么多怪事,依旧不能让您摒弃陈腐守旧的观念,相信我们如今遭遇的,是完全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超自然事件吗?”   船长被怼得陡然失语。   他当然知道这一切不正常,否则,他不可能会因为简单的一句话,就请来一个不明底细的“女巫后人”寻求帮助。可是,可是……   “如果您真的无法动手,就先找个没人能靠近的地方,先把达利关起来吧。”   埃弗莉放缓语气,给了船长一个台阶下。   根据经验,在惊悚片里让主角一行人解决掉已经感染但还没展露危害的同伴,是绝对做不到的,主角一行人根本不会听!时间急迫,她没那么多工夫掰扯,只能先采取权宜之计。   船长扶着额头,犹豫了片刻,点点头,决定听从“专家”的话。   他让几名知晓内情的船员找了一间空着的豪华套房,把达利连人带床推进房间,锁了起来。   随后,一行人重又回到船长室,围坐在桌边。   所有人都将疑问的目光投向埃弗莉,期待这位看起来非常专业的神秘学专家能分析出一些什么。而埃弗莉在经过一番漫长的思考后,也确实有了初步想法。   于是,在众人的瞩目下,她不疾不徐,将自己分析得出的结论和盘托出——   “我怀疑我们遇到的,是‘时光圈’。”   “时光圈?”   “没错,这是神秘学中一个概念,指的是使用某些特殊能力,将特定区域的时间完全固定在某个时间单元里,进行无限循环……嗯、我想想,就好比你播放一段视频,把它设置成自动循环。那么这段视频在你的手机里就形成了一个二维的‘时光圈’,在排除外力干扰的情况下,无论外面的时间如何流逝,视频里的人永远只会重复视频中的行动轨迹。”   “原来如此,所以金色船锚号才会一直保持着十几年前刚刚出航的状态,包括它周围的海域也始终一片平静,毫无波澜。那是因为游轮和它周围区域的时间被固定住了!”乔治的脑子反应比较快,立刻领会了埃弗莉的意思。   “没错。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观测到金色船锚号昨晚的异常状态?”   众人齐齐点头,并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我们都看到了,昨晚八点以后,轮船上突然亮起了灯,还传来歌声和欢呼声,像是在开派对一样……可该死的,我们所有人都能作证,那艘船上根本没有人!”   “那你们又是否发现今天凌晨那场大跳海?”   “什么大跳海?”   这一回,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一脸懵的表情。   埃弗莉有些无奈。都遇到这么多离奇事件了,他们晚上到底是怎么睡那么安稳的!   好在她早有准备,把昨晚的事情录了像。虽然画质有点糊,但仔细看,还是能看清的。   “今天凌晨的时候,船上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喧闹声也戛然而止。我觉得不对劲,就拿出手机录像,录到了这样的画面……前面那些姑且不论,你们看视频的最后,船上那些人因为不明原因,全部跳进了海里。虽然不清楚他们这样做到底出于什么理由,但是,一旦将‘时光圈’概念引入后,不难发现,这场大跳海应该就是船上乘客离奇失踪的原因了。”   “什么意思?”   乔治不愧是疑似男主角的人,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难道说,时光圈的起点是晚上的宴会?”   埃弗莉点头。   因为玛丽珍号遇见金色船锚号的时间是中午,所以人们很容易先入为主,按照时间正常的流转方式来看待问题。但实际上,将巨轮困住的“时光圈”,其实是从夜晚20点开始,到次日19点59出头结束。   之所以不是整点到整点,是因为米莎昨晚曾目击到巨型游轮出现短短十来秒的“老旧化”,这个状态与“时光圈”解除时的情况非常相似。无论是故意为之还是意外导致,总之,在那十几秒里,“时光圈”是失灵的。   “为了方便指代,我们就把时光圈开始的那个时间点定为A点好了。A点很可能就是13年前,巨轮失踪的那一夜。乘客们在游轮上举办宴会,纵情宴饮。然后,到了凌晨,因为不知名原因,船上的灯火齐齐熄灭,出现了一些手举火把、身穿黑色斗篷的人,他们占领了宴会厅,在那边举行了某个邪恶的献祭仪式……”   “献祭仪式?”   “没错。”埃弗莉把平板上的视频拖到中间部分,定格在那个魔法阵上,指着魔法阵外圈的几个字符道,“看到这个类似三角的图案没有,它在如尼文中的意思是‘奉献’,它旁边的圆形图案是‘生命’,再旁边那个弯月形则是‘吸收’……”   曾经在剧院的倒霉经历如今成为了供埃弗莉汲取经验的土壤。如尼文有24个字母,全部长得弯弯绕绕,非常奇怪。埃弗莉也许无法将这种不常用的书写符号代表的含义全部记住,但曾在剧院的献祭法阵里出现过那几个字符是什么意思,她真是闭着眼睛都能默写出来!   “由此可见,这是一个向某位存在献上活人祭品的法阵,还是不限定范围的那种阴毒阵法。再看我拍摄的跳海视频,虽然没有仔细数,但光是肉眼也能判断,跳下海的人数远少于4700人,所以,可以推测,在法阵生效后,不在舞会大厅的那些船员与乘客,很可能是被当成祭品献祭了,才会原地消失——我说到这里,你们能听懂吗?”   众人点头。   于是埃弗莉继续:“在献祭完成后,船上的无辜船员与乘客全部被邪神吸收,只剩下那些穿斗篷的斜教徒。他们脱下外套,丢下火把,聚集到甲板上,一个接一个往海中跳跃,跳到最后整艘游轮空无一人。而这时候,时光圈截取的时间段依旧没结束,所以,巨轮还会继续在海上漂泊,直到第二天晚上19点59分,时光圈完成一次循环。经过以秒为单位的一段间隔时间后,轮回再度开启……”   “可他们为什么要跳进海里?”大副问。   埃弗莉耸肩:“我也不知道,这世界上的邪神实在太多了,我认不出他们祭祀的究竟是哪位。不过,我有一个猜测,你们看这里——”   埃弗莉一边说,一边将视频的进度条往前,拖到了众人刚登陆甲板时:“看到地上和栏杆上的黏液了吗?”   说着,她又将进度条往后,定位到众人走至舞会大厅入口的时候:“还有这里,也有这种黏液。如果你们观察得足够仔细,就会发现这些黏液是从舞会大厅一路向外,一直延伸到甲板的,这刚好与斜教徒们最后的行动轨迹吻合。还有一个细节——你们没有觉得这些黏液和达利身上的液体很相似?”   听埃弗莉提起达利,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是的,我怀疑他们信仰的邪神,可能是某个海洋中的神祇。在祂的影响下,完成了献祭仪式的信徒身体产生变异,畸变为了与达利类似的、满身都是黏液的水生怪物。对这类怪物而言,大海就是它们生活的港湾,所以仪式结束后,它们不会继续在船上停留,而是选择了跳入大海,回归自己的故乡。”   “等等,按你的说法,那现在水里……”船长的脸色猛地一变。   埃弗莉点头:“这也是我说玛丽珍号现在所处的环境很危险的原因了——因为这艘船下方的海水里,很可能隐藏着数以千计的怪物。”   ————————!!————————   本副本灵感来源之四:《佩小姐的奇幻城堡》   ===   原作里的时光圈就很玄乎,作者脑子不好使,所以本副本的时光圈是魔改后的设定:   时光圈时长24h(完整版),在这段时间里,所有被记录的活物都无法突破时光圈范围,表现为从天空某方向离开会从天空另一方向进入,潜入深海会从海底另一方向回归。生物能意识到自己被困,但无法意识到这些事情已经重复发生过无数次,因为这就是它们的“初次经历”。 第110章 游轮:被时光圈捕获了   原本,金色船锚号上的怪物在跳入大海后,应该会很快散开,游向深海或是其他海域。   然而,在它们跳海之前,偏偏有人抢先一步打开了“时光圈”。埃弗莉不确定在它形成的时候,被圈住的生物是否能自由进出“时光圈”的覆盖范围,但她觉得应该是不行的,不然这个“时光圈”就没有打造的意义了。   打开后的“时光圈”就像一座看不见的牢笼,死死圈住了以金色船锚号为圆心的一大片海域,将那些异化的怪物全部困在了有限的空间里。它让怪物们与游轮一起被时间遗忘,困在循环中,在接下来的13年里无数次重复着“献祭—异化—跳海—游荡”的过程,直到13年后,玛丽珍号无意间闯入了这片时间凝固之地。   “据我所知,‘时光圈’涉及了时空之力,是非常艰涩,非常难的法术,历史上能自学学会时空魔法的人寥寥无几。不过,除了自学,还有一种人,她们从降生起便颇受自然眷顾,天生就能操纵时空之力,那就是‘时空女巫’。”   “女巫!船长室的那封信里提到过,金色船锚号上藏着一名女巫!”线索全部串联起来,让众人在恍然大悟之余,禁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埃弗莉颔首:“没错,我怀疑游轮上展开时光圈的正是一名罕见的时空女巫。”   那是即便在女巫群体中,也相当稀少的存在。据说,要隔好几代人,才会出现一名时空女巫。   而且,由于时空之力实在太过强大,即便是饱受自然钟爱的时空女巫,使用起时空之力依旧是非常困难的,她们能做到的往往只有类似“让即将枯萎的鲜花回到绽放时的姿态”、“让老去的自己恢复青春”等小事,像眼前这样划出“时光圈”圈住了一座巨型游轮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因此,虽然在众人面前说得言之凿凿,实际上,对时空女巫究竟是否存在一事,埃弗莉自己也没什么把握。   “船长先生,以上就是我对这次‘幽灵船’事件的分析——当然,还有一种比较乐观的可能性,时光圈形成时,并不会困住位于圈内的生物。这种情况下,跳入海里的斜教徒早就已经四散游开,直到时间再度重置,才会化为人形回到船上。究竟是哪种情况,要验证也很简单,您可以尝试用绳索往海水里吊入新鲜的血肉,看是否会有大量人形水生物聚集。”   船长略作思索,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那样做吧。”   他拎起电话,用内线给厨房和在甲板工作的船员分别发去指示。   十来分钟后,内线电话响起,船员惊恐的声音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耳朵:“船、船长先生!海底下有东西,很多很多,那么大一扇肉丢下去,没多久就被吃光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东西看着有点像……有点像人!”   不祥的猜测被验证,大家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船长先生,离开吧。发生在金色船锚号身上的事,早就已经超出了科学的范畴,普通人介入太深,是会招致不幸的。如果您实在放不下发现金色船锚号的荣耀,记下坐标,联络总公司让他们找专门的灵能力者来处理也是可以的,实在没必要为此搭上我们一船人的性命。”埃弗莉借机劝说。   几名曾亲自登上巨轮的探索者也跟着劝说:“船长,要不就按女巫小姐说的那样先离开吧。如果能及时靠岸,说不定达利还有救。”   “是啊,那艘船的情况实在是太诡异了,我们是真的不敢再靠近它了。”   见众人都在劝自己离开,连一向站在自己这边的大副也微微摇头,流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船长终于一咬牙,拍板道:“知道了。本来这也只是一次短途旅行,继续在这里耽搁下去,船上的乘客会不满的。我们这就收拾收拾,准备离开吧。”   太好了!   目的达成,埃弗莉提起的心总算稍微放下。   船长的执行力非常强。埃弗莉才刚离开,还没走到客房门口,走廊里已经响起了全船广播,通知全体乘客游轮将在10分钟后启程,离开金色船锚号周围。届时,游轮可能遭遇外界的暴雨与风浪,希望乘客安全起见,不要在甲板上停留。   在信号都没有的海上停了快一天,明明失踪13年的巨轮就在眼前,却不允许任何乘客登船。船上的旅客本来就觉得有些无聊,听说轮船要走,大多也是支持的。   大家乖乖回到了船舱,隔着玻璃窗,看甲板上的船员来来去去,收拾舷梯,拉起船舵。等待了一阵后,汽笛声响起,玛丽珍号朝着远离金色船锚号的方向开了出去。   十米,九米,八米……埃弗莉趴在窗前,屏住呼吸,安静注视着翘起的船头撕裂海浪,一头扎进被隔离在外面的暴风雨。   但熟悉的风雨声并没有出现。   在玛丽珍号船头触碰到“时光圈”最外围的无形薄膜后,就像被一张看不到的巨口吞没了那般,埃弗莉看到船头“消失”了。   而此刻,偌大的玛丽珍号因为航速过快,仓促之间,早已经无法及时停住。   连同埃弗莉在内,船上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玛丽珍号在惯性的作用下,一往无前,从船头到船身,再到轮船的中部……在薄膜撞上客房的那刻,埃弗莉和米莎绝望地彼此拥抱着,闭上了眼睛。   但想象中的死亡并没有发生。   眼睛一闭一睁,她们依旧活着。   埃弗莉震惊地打开窗户,探出头往游轮后面看,发现它的尾端正像卡模一样,从无形的薄膜中朝外开出。薄膜之外,风雨如晦,巨浪滔天,薄膜内部,却仍是一派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而在不远的前方,一艘崭新的巨轮正安静地漂浮在海面上,它就像希腊神话中的奥林匹斯山,沉默无声地矗立在海上,看着名为“玛丽珍号”的西西弗斯徒劳无功地重复着推石上山的过程。   是的,没错,在穿过薄膜时,游轮遭遇了鬼打墙,一头扎回了时光圈里。   她们被时光圈捕获了!   ……   十来分钟后,包括埃弗莉在内,所有人又重新聚集在了船长办公室里。   “为什么会这样,埃弗莉女士,为什么我们无法离开这个时光圈?”船长皱着眉头,在房间里焦躁地走来走去。   埃弗莉的神色同样凝重。   她本以为,时光圈困住的只有那些在创立时就被包裹在里面的人与物,像她们这样半路闯入的存在,是来去自由的。   没想到,只是在时光圈里逗留了一天,等玛丽珍号想要离开时,居然失败了。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说,时光圈是只能进不能出的地方,一旦被抓,就只能留在这里,一直到死吗?   “不,不对……这个时光圈并不是完全闭合的,它有一个缺口!”   思考了一阵,埃弗莉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米莎提到的“巨轮变旧”。   “在晚上19:点59分到20点之间,有一小段时间,时光圈会消失。那时候,不仅金色船锚号会受到流逝的13年时间影响,变得非常破旧,时光圈外的暴风雨也能不受阻碍地打落在我们身上。如果在那段时间离开时光圈,应该能成功!”   “埃弗莉女士,你能给一个具体的时间范围吗?我必须确定那段时间是否足够整艘游轮从这里驶离,万一离开到一半时光圈发生重置,把游轮一分为二,我不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如果游轮也因此变成两截,到时候,船上所有人都会死。”   船长的担心确实有道理,可惜埃弗莉也只是听说有这个阶段,根本说不清具体时长多少。   “也许船长先生可以用广播向其他乘客征求一下信息。”她这样告诉船长。   “明白了。”   船长点头,赞同了她的说法。   没多久,船内广播又一次响起,船长亲自出马,以无比诚恳严肃的态度,向全船旅客征求信息。   可惜,事与愿违,虽然确实有旅客曾目击金色船锚号变破旧的画面,但他们就和米莎一样,被看到的景象深深震撼,并没有来得及看时间。   于是,尽管船长室所有人都归心似箭,今天晚上,为确保安全,玛丽珍号还不能立刻出发。   这是一艘小型游轮,从船头到船尾,轮船的总长度约180米,全速前进的时候,最高时速50km/h。假设时光圈的边缘不存在厚度,那么,要从圈内离开,至少要给游轮12.96秒。   船长需要掐着秒表,算出时光圈消失的总间隔时长,再将间隔时长与12.96秒比较。只有时间间隔大于12.96秒,玛丽珍号的逃离才是完全安全的。   除了计时,船长还准备了一艘无人搭乘的救生艇。在时光圈消失的时候,他会让船员将救生艇推到“薄膜”边缘,保持艇身一半在内,一半在外。   这样,等到时光圈重启时,把救生艇拉回来,众人就可以根据它的状态,判断下一次时光圈失灵时是否可以不管时长直接将游轮开出去。   ————————!!————————   也许你们发现了,我又开了个抽奖,20000晋江币随机分配给188人,不需要做什么,确保在下周二23点订阅率在85%及以上,系统会自动在符合条件的人里抽选幸运儿,设置了最低金额88币,中了也能看好几章了,大家加油洗洗脸!   ====   *上一章为防止剧透没有说,补充“时光圈”新设定:外物闯入“时光圈”,只要不是在20点(时光圈启动时间)进入,是可以随时离开的,但是,一旦在时光圈中经历过一次新的重启,也就是在20点整这个时间点处于时光圈中,就会被时光圈捕获,也被困在时间里 第111章 游轮:第二次尝试   进入时光圈的第二天,晚上19点50分,包括埃弗莉在内,十余人悄悄聚集在了底层甲板上。   白天,玛丽珍号撤离失败,已经在游轮的乘客间引起了恐慌。   游轮穿过透明“薄膜”时,船头跟被橡皮擦抹除一样凭空消失、又从时光圈另一端凭空出现的画面,目击的人实在太多了,哪怕船上广播随后辟谣说那是海市蜃楼,是光的折射与全反射现象,游轮停靠只是因为风雨太大,船上乘客依旧半信半疑。   毕竟,金色船锚号周边海域诡异的平静,只要眼睛没问题,大家也都是能注意到的。米国迷信的人很多,稍微来个信教信到走火入魔的人,跑出来宣扬两句“一定是我们触怒了神,招致神明降罪了”之类的话,能有一大批立场不坚定的人相信。   为了安抚众人情绪,船长只能想尽办法在船上组织各种乱七八糟的活动,分散客人们的注意力,同时也提供一个渠道,让精力旺盛的乘客消耗掉身上过剩的精力。   好不容易把情况控制住,到了晚上,趁着宴会大厅正在举办歌舞晚会,疲惫的船长与大副等人终于找到间隙从大厅撤离。   甲板的下方,早就得到指示的船员站在舷梯底部,已经用竿子将测试用的救生艇推到了时光圈边缘,只等船长一声指示,就会将救生艇放在指定位置。   众人安静地站立在一片黑暗中,谁也没说话,度秒如年。   终于,在长久的等待后,时间来到19点59分。从这时起,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用期盼又恐惧的目光直视着面前的庞然大物,船长也握紧了对讲机,只等面前的金色船锚号发生改变,立刻就通知下方船员,将救生艇推出。   10秒,20秒,30秒……时间走到最后这一分钟,不知为何过得异常迅速。毫无疑问,时光圈消失的时间越长,对船上的大家越有利,如果时间太短,玛丽珍号很可能来不及撤离。   因此,秒针每跳动一下,大家都在心里祈祷,希望时间走得再慢一点,希望眼前的巨轮赶紧变换模样。   可惜,天不遂人愿,一直到19点59分53秒,众人期待的变化才终于降临。   “咔嚓”,秒针跳动的轻响传来,笼罩了天穹的无形“薄膜”骤然消失。大量的雨水猝不及防,从空中倾泻而下,在众人震惊愕然的目光下,眼前的金色船锚号就像一幅褪色的画卷,光鲜亮丽的白色船身飞快爬上斑驳发黄的锈痕,闪闪发光的玻璃脏污碎裂,栏杆破损,船锚锈蚀……   被跳过的13年光阴叠加在一起,在巨轮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马克,推救生艇!”   船长举着对讲机,向舷梯底部的船员发起指令。   马克接到指令,立刻用竿子又将救生艇向前推出了些许距离。   几秒的时间转瞬即逝,当秒针再度跳动,时间来到夜晚20点整,不过一眨眼工夫,原本破败不堪的金色船锚号重又转换为豪华鲜亮的模样,漆黑一片的船上也闪烁起了美丽的彩灯,灯火通亮,乐声悠扬。   “时光圈重启了……我们只有7秒。”船长艰涩的声音响起。   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够让整艘游轮从时光圈撤离。   大家静默片刻,同时转身,走到了远离巨轮的游轮那一边。如果卡在交界处的救生艇在时光圈闭合的刹那不会受影响,能自由进出,那玛丽珍号还有希望……   然而,他们等来的依旧是坏消息。   “船长,救生艇、救生艇它坏了!”   舷梯下方,远远传来船员马克的惊呼。   众人听完此话,心不免重重往下一沉。他们打着手电,顺着长长的折叠舷梯鱼贯走下,来到底部的金属平台处,看到船员马克正满头大汗地拽着牵引绳,努力将水中一个半沉半浮的救生艇架子往梯子上拖。   因为时光圈已经重启,目前海底下暂时不存在先前咬伤达利的那种可怕怪物。大家纷纷上前给马克搭把手,没多久,救生艇被拖到近前,从水中整个搬到了平台上。   那是只剩下1/3的小艇残骸。   在时光圈闭合的位置,救生艇从上至下,被整个斩断。断口非常平整光滑,就是用最锋利的金属切割机,也未必能切出这样的痕迹。   而在距离不远的时光圈外,狂风暴雨中,还依稀能看到剩下的艇身在浪头的拍打下越漂越远,缓慢下沉。   可以想象,当玛丽珍号穿越时光圈边缘时,一旦时光圈重启,整游轮也将遭受相同的命运,从中间位置一分两段。   这实在太糟糕了。   “有没有其他办法……比如说,把游轮上没用的杂物丢掉,能提高船速吗?”事关全船人包括自己的性命,埃弗莉积极献策。   可惜她这样外行人的建议并没有什么用。   “就算把全船清空,一点食物和水都不留,玛丽珍号依旧提速不了太多。性能上限摆在那里,这艘船是旅游船,制造的时候,稳定舒适才是第一追求,对速度的要求不高。”   “那能不能想想办法,联系海岸警卫队或者其他救援机构,找一下外援呢。比如,让对面派出足够的救生艇守在外面,在时光圈消失的那瞬间把船上人接过去。”   “我们联络不上外界。”   埃弗莉瞪大眼睛:“什么?”   船长抬手捂住了他的脸,声音沉痛:“从进入时光圈后,我们就再也没能联络上外界……一开始,我以为只是暴风雨的影响,信号不好。现在看,应该是被时光圈阻碍了。”   这一晚接收到的都是坏消息,众人一时间竟有些麻木。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埃弗莉率先打起精神。   “大家再研究一下吧,总会有办法的。”   于是,十余分钟后,当底层的宴会厅歌舞升平,欢声笑语不断时,表情凝重的一行人跨过甲板,重又聚集在了船长办公室里。   就和埃弗莉先前说的那样,现在的情况虽然糟糕,倒也没到毫无办法的地步。   第一个办法,自然是找到引发了时光圈的根源,将时光圈彻底关闭。   但这件事做起来并没有那么容易。一方面,船员们跑遍了整艘金色船锚号,没找到一个人,即便女巫存在,应该也藏得很深,要把轮船整个翻找一遍不容易;另一方面,能完成如此大范围的时光圈,那一定是一位十分强大的女巫,大家都是普通人,根本没可能“武力说服”她。   第二个办法,求援。   时光圈重启后,人们在圈外的风雨里看到了救生艇剩下的2/3艇身,这说明在时光圈失灵的那7秒间从圈内撤离,本身是可行的。玛丽珍号做不到,只是因为它艇身太长,速度太慢,无法在过短的时间里完全撤走。   如果换成体积较小的救生艇,只要提前做好准备,7秒时间完全足够离开。   根据规定,游轮上的救生艇累计核载量必须是游轮载客总数的1.25倍及以上。玛丽珍号上连乘客带船员合计263人,因为在沿途港口还会有新客人上船体验,因此,船上一共有17艘救生艇,每艘乘员定额20人。   这些救生艇都是非机动的开敞式救生艇,需要举着船桨靠手划。目前为了做实验,毁坏了1艘,剩余16艘,要坐下船上所有乘客绰绰有余。   不过,外面的天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暴雨已经持续了两天,依旧看不到停止的迹象。加上玛丽珍号为了绕开暴风雨,专门往远离陆地的方向开出了将近10海里(约18.5公里),众人如今所处的位置距离陆地非常遥远。如果让乘客全部坐上救生艇逃离时光圈,离开了玛丽珍号,大家在海上的存活概率其实非常低,很可能救援都没等到就被风浪打翻了。   所以,经过一番讨论,大家最终决定在明天时光圈失灵的间隙,派一艘救生艇载着求救人员离开时光圈,去外面使用无线电话与陆地取得联系,向外界求救。   等救援人员的船只到了附近,再使用玛丽珍号自带的救生艇把船上乘客分批送走,这样,乘客们离开时光圈后就能立刻登上足够安全稳固的大船,避免在风浪中漂泊遭遇危险的可能。   计划制定完,大家反复评估,都觉得可行性很高。   玛丽珍号的大副更是毛遂自荐,愿意亲自带队参与此次行动。   时间一转眼又是一天。   被困的第三天,外面的暴风雨仍在肆虐。   一大早就有一个坏消息传来——达利死了。   在埃弗莉的建议下,他被推进了一间空置的总统套房关着。那是一间有着硕大封闭窗的卧室,将他推入时,船员们放入了充足的食物和饮水。   然而,今天早上,当一名船员感到不放心,打开门查看时,发现达利保持着向前爬行的姿势,表情痛苦地死在了地毯上。他的身体就像在沙漠烈日下晒了好几天的干尸,皮肉干瘪,表皮发脆,两侧脖子上类似鳃一样的部位向外大大张开着。   房间里的食物没有被动过,那杯水倒是打翻了。   达利看起来像是干死的。   担心引发恐慌,船长瞒下了这个消息。但不可避免地,他的面容较之前更加憔悴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偏偏这时候,船上的乘客也不安生。   在毫无信号的地方停了三天,乘客中已经开始有人产生不满情绪,也有人因为行程被延误而感到忧心忡忡,他们聚集在船长办公室门前,吵吵嚷嚷,试图找船长讨要说法。   殊不知船长自己也正被现状搞得焦头烂额,根本没心思搭理乘客,只能给船组人员下命令,让他们继续开办一些诸如舞会、品酒会一类的活动,转移乘客的注意力。   到了晚上19点55分,在无人关注的角落,大副和其他两名船员带着便携式无线电通信设备坐上救生艇,由一根安全绳牵引着,靠近了时光圈边缘。   圈外,电闪雷鸣,风雨大作。   圈内,海面平静,无风无雨。   极度割裂的画面让所有在一旁等待的人都下意识悬起了心,生怕大副三人会在时光圈解除的那一刻被风浪掀翻小船。   好在,三人身为在海上打拼了十余年的老水手,驾驶船只的技术堪称炉火纯青。   时间来到19:59:53,和昨天一样,在距离20点还差7秒时,时光圈失灵了。   “快,快开船!”   亲眼看见“薄膜”消失,外界的风雨和巨浪朝内部涌来,大副一声令下,和另两名水手一起挥舞船桨,迅速穿过无形的分割线,翻越风浪的阻碍,把整艘救生艇划到了时光圈外。   ————————!!————————   *大船是否能离开时光圈,和船上是否有被感染变异者是无关的,因为时光圈唯一会精准封锁的是形成当日在圈内的生物,感染者和普通乘客在它看来是一个性质,都是后续被捕获者,只要钻空子就能离开 第112章 游轮:突如其来的反叛   “他们成功了!太好了!”   见大副三人成功来到时光圈外侧,等待在舷梯上的众人不由自主发出了一阵欢呼。   然而,他们脸上的笑才刚扬起,就看到小艇旁边掀起的巨浪里,一道浑身包裹着黏液,惨白得如同巨人观浮尸的人影猛地跃起,张开与鱼类类似却有着密密麻麻尖利牙齿的巨大嘴巴,一口就咬住了坐在救生艇中央的大副的头颅。   人类的颅骨明明是非常坚硬的东西,在人影的嘴下,却脆弱得如同拆了袋的巧克力块。   “嘎嘣”一下,大副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等人影从救生艇上划了道弧线,落入小艇那一侧的海水时,大副的脑袋已经只剩半颗,上半颗头颅,连带着里面的眼球、大脑等部位全部消失,光秃秃的下颚骨和牙床暴露在外,汩汩的血水喷涌如温泉。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莱特大副,莱特大副!”   救生艇上的两名船员,包括等在舷梯上的众人均目眦欲裂,不敢相信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那袭击了大副的怪物,显然和金色船锚号下方海水里的是一个东西。可它们不是应该被关在时光圈里吗,为什么会跑到外面去……不对,它们确实有可能出现在时光圈外,因为在那7秒里,被解放的不仅仅有巨型游轮,还有游轮下的上千怪物!   要到时光圈重启的时候,这些逃逸的怪物才会变成人形,重新回到巨轮上。   一愣神的工夫,7秒的短暂空窗期结束,以金色船锚号为中心,硕大的时光圈再度笼罩而下。与此同时,连接着外部救生艇的绳索也从中间断裂。   一个浪头打来,小小的救生艇身不由己,被带着朝远离时光圈的方向漂去。   对于船上的两名船员而言,在暴风雨中与主船只失散,几乎是致命的,尤其当船上的同伴死于非命后,他们心中所受的冲击要远远强过玛丽珍号上的其他人。   然而,两位船员同样知晓肩负在自己身上的使命到底有多沉重,那是莱特大副用性命换来的机会,是全船的人希望!   于是,他们咬一咬牙,分出一人放下船桨,在颠簸不止的小艇上打开无线电通信器,拨通了海岸警卫队的电话。   “您好,太西洋海岸警卫队纽波特分区指挥部,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吗?”   当通话被接通,熟悉的东海岸口音从通信器中传来,两名船员不约而同红了眼眶。   尽管出去只花了短短7秒,等两名船员克服了千难万险,终于抡着两根船桨,把小艇重又开进时光圈内部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20点13分。   大副被怪物袭击死去,让所有人的情绪都很消沉。时间过了20点,欢快的乐声与笑语声从两艘游轮上响起,在一片欢乐的氛围中,船长沉痛地用外套盖住了大副缺损的头颅,亲自将他背上了船。   唯一的好消息是,海岸警卫队已经接到玛丽珍号游轮的求助,预计三个小时后就能开着快艇队伍赶到附近。   快艇艇身小,速度快,底盘高,安全度远远高于救生艇。等警卫队到达时光圈外,可以让他们先进圈等候,等明天时光圈失灵的7秒,再运上旅客和船员,从这里撤离。   解决完求援的事,接下来就该给全船乘客做动员了。   明天的撤离任务很紧张,时间只有7秒,容不得出任何岔子,否则很可能一整艘快艇的人都会死。   到了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恐慌不恐慌。船长需要的是绝对的秩序,绝对的服从。   于是,正在进行中的舞会突然被叫停,船长推着大副和达利的尸体来到甲板,他打开了全船广播,将玛丽珍号从偶遇金色船锚号至今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并要求所有乘客和船员回去后尽快整理随身行李,为减轻负重,每个人能随身携带的重要物品不超过5公斤。   一旦有乘客提出质疑,船长就会让他们去看两位船员躺倒的尸体。那狰狞的模样,可怖的伤痕,是真相最好的佐证。没有人在看过两具尸体后还能继续嘴硬。   于是,这一晚,船上的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埃弗莉早就收好了东西,处于随时能走的状态。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她心里却总是惴惴的,非常不踏实。   到了次日清晨,当埃弗莉起床,走到甲板上四下张望,并没有看到昨天半夜就该抵达的海岸警卫队时,不祥的预感得到应验。   海岸警卫队并没有出现。   出问题了!   意识到这点后,埃弗莉第一时间赶到了船长室,与船长见面。   “您知道海岸警卫队纽波特分区负责哪一片海域吗?”见面之后,埃弗莉开门见山,询问船长。   船长也是聪明人,听闻此话,当即脸色大变:“那是在雅利吉佛州纽波特海港周边活跃的队伍,而我们之前遭遇暴风雨,是在北纳拉德卡州的港口附近,这两个地方相距350海里以上!”   “是的,我想,这正是海岸警卫队没有出现的原因——这个时光圈就像一只漂流瓶,它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不断在海上移动的。”   海岸警卫队有专门设备,可以定位无线电信号的发射源,以对海上单位展开精准搜救。两名船员在时光圈外求救时,他们一定读取到了信号发射的位置,并确信能在三小时后赶到。   然而,无论海岸警卫队还是玛丽珍号的船员,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时光圈的坐标是时刻变化的。那样大的风浪,在三个小时的等待时间里,已经足够将时光圈推到遥远的另一个新坐标点去。就算警卫队赶到原有坐标,他们能看到的也只有空空荡荡的大海而已。   “想要获得实时定位,必须保持一艘携带无线电通信设备的救援艇始终在时光圈外,紧紧跟随时光圈——可这太难了,那该死的暴风雨简直无休无止,船上的救生艇没有那么稳固,它会被打翻的!”   “可我们必须那么做,否则,所有人都会死在这。”   “是啊,因为一直没有靠岸补给,船上的食物和水也支撑不了太久了,没有救援,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必须有人站出来,去时光圈外维持实时定位。让我想想,埃弗莉女士,请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想想吧。”   “好的,还请您尽快决断。”   埃弗莉长叹一口气,从船长室离开。   因为提前发布过通知,船上的乘客和船员从清早开始就一直聚集在甲板周围,翘首盼望着海岸警卫队的身影。   但众人等来的却是“继续等待”的广播。   “……时光圈坐标不固定,随时在进行移动,我们需要派出救生艇离开时光圈,为救援队提供实时坐标。一旦成功,大家就能获救,请各位乘客耐心等待……”   尽管在广播里把事情解释得很清楚,乘客们却并不买账。   “你们到底行不行啊?昨天还说今天就能离开,今天又说要明天,明天不会又不行吧……”   “当初要不是船长非要进时光圈探索那艘破船,我们不可能会遇到这样的麻烦!”   “那就是一群猪猡!酒囊饭袋!继续放任他们乱来会害了所有人!”   获救的希望破灭让乘客们群情激奋,他们聚集在船长室和船员宿舍门口,大声抗议,义愤填膺。   如果是过去,船长和船员多想一些办法转移注意力,总能够成功安抚下乘客的情绪。然而,这一回不知道怎么回事,乘客们的愤怒情绪格外强烈,他们似乎已经对船组成员失去了信心,而这对于一艘在海上漂泊的游轮而言,是相当致命的。   果然,到了晚上,船上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可无论双方吵成什么样,事情总得有人做。   晚上19时50分左右,有人目击一艘救生艇被下放到水面,几名船员带着一只严严实实的包裹,鬼鬼祟祟走下舷梯。   “快看那边!有船员想偷跑!”   “果然,救援会来的消息全是骗人的,他们想丢下我们,带着物资自己逃跑!”   “我今早偷听到船员谈话,他们说船上的物资很快就支撑不住了,原来是真的……”   在别有用心者煽动下,乘客们纷纷跑上甲板,情绪暴怒而恐慌。大量的人群拥挤到了舷梯前,试图越过阻拦的船员,登上下方的救命小艇。   “大家安静,安静!船员们不是要逃跑,而是和白天广播里说的那样,打算继续去外面寻求支援……”有船员举着扩音器,尝试安抚乘客的情绪,结果话才刚说到一半,就被人一拳打在了脸上。   袭击了船员的乘客一把夺过扩音器,嘶声怒吼:“不要信他们!他们全部在说谎!”   “冲啊!船员们没有枪,让我们把他们全抓起来!”   “啊啊啊啊啊!”   ……   埃弗莉着实不明白,事情到底是如何发展到眼下这个地步的。   在那位抢夺扬声器的乘客领导下,船上180余名乘客发生暴动,控制了74名船组人员及乔治3人。   就连那几名已经做好了不慎死亡的心理准备,决定趁“失效7秒”外出寻求支援的船员,也全在“失效7秒”到达前,被连人带无线电一起从救生艇上强硬地拽了下来,和其他船员一起被结结实实绑在了宴会大厅。   埃弗莉原本还以为,这次暴动属于经典的“蠢人灵机一动”,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小瞧了那批暴动者——或者说,她小瞧了那个引起了乘客暴动的男人。   那个人名叫斯瑞坦,是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秃头,两只眼睛之间分得很开,眼球外突,嘴巴扁长,长得有些像一只巨大的青蛙。   他好像有皮肤病,即使在宴会厅的舞台上发表演讲时,手指也不断在脖子上细密的橘皮组织上抓来挠去,掉落细白的皮屑无数。   然而,割裂的是,无论仪态还是容貌,斯瑞坦都绝对称不上优秀,他发表的演说却极富煽动力。光只是听到他低沉嘶哑的说话声,埃弗莉就情不自禁沉迷其中,若听天籁,如痴如醉。   斯瑞坦说,船长欺骗了大家。于是埃弗莉的胸口陡然浮现一抹暴虐的愤怒。   斯瑞坦说,想要离开时光圈,根本不需要向外界求助,只要找到隐藏在金色船锚号上的女巫,将她的尸体破坏掉就行。于是埃弗莉开始思考,女巫的尸体到底藏在哪,一定要把它彻底毁掉。   斯瑞坦又说,等破坏了时光圈,解放了被困的数千同胞后,他将以全部船组成员为活祭,带领众人一起举行献祭仪式,让大家也成为伟大的“深潜者”首领、父神达贡的信徒,得到强悍完美的肉.身与永恒的生命……于是埃弗莉开始畅想,等自己皈依父神达贡后,将获得何等的伟力与荣光。   一场简短的演讲落幕,宴会厅里除了被绑的船员,几乎所有人都被斯瑞坦蛊惑,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恨不得立刻冲上金色船锚号,将女巫的尸体找出来,解放同胞,为父神达贡的荣耀赴汤蹈火。   ————————!!————————   *达贡:另一个写法是大衮,我觉得达贡看起来逼格更高一些,选了达贡。深潜者的首领,鱼头人身的巨大怪物,有认为它是下级旧日支配者的,也有认为它只是超大只深潜者的   *深潜者:一种有鱼类特征的海洋类人生物,拥有近乎永恒的生命,与人类没有生殖隔离,侍奉父神达贡与母神海德拉的同时,也崇拜某只大章鱼,理想是解放被困在海底的大章鱼君。   *斯瑞坦:设定上他是人类与深潜者混血,在某个阶段会变回深潜者回到海底   *白色鱼怪:是我的私设,人类信仰达贡后堕落而成的生物,接近深潜者,生命漫长,但并非真正的深潜者,可以看成山寨模仿品,头脑混沌,相貌丑陋。被它们咬伤的人会受到感染,变成达利那种山寨的山寨品,没啥用很容易干死的脆皮海产。   *上一章船上乘客数量算错了,已修正 第113章 游轮:从深海上浮的怪物   在斯瑞坦的指挥下,玛丽珍号的乘客被一分为二,其中有170多人被派往金色船锚号,寻找传说中的“女巫尸体”,剩下十余人则被留在宴会厅,负责看守被绑的77名船员一派。   毁坏女巫的尸身是此行的重要任务,为避免行动出错,斯瑞坦本人也跟着去了。   原本,埃弗莉和米莎也在被派去搜寻女巫尸体的队伍中。不过,在离开宴会厅时,她和米莎趁没人注意,闪身躲进了旁边的走道,直接留在了玛丽珍号上。   “好了,米莎,可以摘耳塞了。”   等大部队的脚步声终于远去,埃弗莉比比划划,朝米莎做手势。   多亏了这些年来持续不断的冥想锻炼,埃弗莉对于精神系攻击有着较好的抗性。察觉到斯瑞坦的声音有蛊惑效果后,她和米莎第一时间戴上了耳塞,隔离来自斯瑞坦声音的影响。   也因此,两人成了这条船上除船员以外,唯二没有被斯瑞坦操控的人。   如今,在寻找女巫的队伍离开后,大厅里只剩13名看守人员。那13人全是普通乘客,手上也没有热武器——在乘坐游轮前,会有很严格的安检,这类东西是不可能带上船的。因此,即便他们看着人高马大,如果真打起来,可能还不如经常锻炼的埃弗莉。   两名女孩凑在一起,商量了一阵,很快拟定了突进方案——由体能较好、格斗能力更强的埃弗莉冲进大厅吸引看守人员的注意力,米莎则趁机潜入大厅,用刀子割断绳索,给船员们松绑。   这些在游轮上工作的船员,身体素质普遍强于在钢筋混凝土森林里工作的普通人。只要米莎速度够快,解放的船员够多,击败区区13名看守者简直手到擒来!   计划糙归糙,有效果就行。   两名女孩就这样凭借多年好友培养的默契,一前一后闯入宴会厅。   十分钟后,被绑在宴会厅的成了13名鼻青脸肿的乘客,77名船组人员全部得到解放。   “那个斯瑞坦知道女巫的事,甚至还能明确说出女巫已经死了,只剩下尸体——他一定和13年前在船上举行献祭仪式的斜教徒是一伙的!”电影男主乔治甫一得到解放,立刻大喇喇嚷嚷起来。   他的脑子还是很灵光的,埃弗莉和他持相同意见:“没错,我认为他这次离开,绝对有必然把握解开女巫的时光圈。因此,我们最好趁大部队全在金色船锚号上,尽快把舷梯收起,将玛丽珍号开走,开得离金色船锚号越远越好,这样,等时光圈解除,我们就能立刻逃走了。”   虽然这样做有些对不住被带去金色船锚号的那170多名乘客,但无论埃弗莉还是玛丽珍号的其他人,都没有把握与斯瑞坦代表的那个斜教对抗。   大家的命都很宝贵,在没有余力的时候,优先自保并不是什么值得谴责的事。   船长略作思考,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们这就行动起来吧!”   船员们接到命令,各自分散,收舷梯的收舷梯,升船锚的升船锚。大家的求生欲都很强,动作也格外迅速。没过几分钟,引擎的轰鸣声响起,金色船锚号上搜寻的人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下方的玛丽珍号转过船头,朝远离巨轮的时光圈边缘开去。   “他们跑了,怎么办,要追吗?”   “斯瑞坦主祭说了,优先寻找女巫尸体,其他都可以晚点再说。”   “明白!”   零星的议论声从金色船锚号上传来,又很快因为距离的拉远,渐渐弱下去。因为时光圈还在,游轮根本无法从此间脱离,船长便驾驶着玛丽珍号,沿着时光圈外围缓慢打转。   如是等待了大约十来分钟,一阵喜悦的欢呼声骤然从远处的巨轮上传来。   埃弗莉站在玛丽珍号顶层的甲板,踮脚望去,看到巨型游轮的甲板上,有人架起了高大的篝火堆。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木头,大量的木柴一块搭一块,堆成了一座山。山峦之上,立着一块十字形的木头架子,架子上绑缚了一名身穿红裙的幼童。   那是一个非常年幼的小女孩,她看上去顶多六七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微微带卷的黑发被扎成了两个可爱的麻花辫,垂落在她的胸前,紧闭的眼睛上,浓密的睫毛卷曲得像两把羽毛扇。   观察间,玛丽珍号又朝前开出了一些距离。因为角度的变化,埃弗莉发现,女孩的胸口插着一把深深捅刺进心脏的匕首。而她先前以为的红裙,也并不是真的红色,而是女孩身上的白色裙子被鲜血浸染后的表现。   若没有看到那把匕首,所有人在见到女孩的第一眼,都会以为她只是在沉睡。   那就是斯瑞坦所说的女巫吗?可据她了解,幼年女巫要到12岁才会觉醒能力,那个女孩看起来还那样小,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埃弗莉困惑了一阵,又很快想到,制造了时空圈的并不是普通女巫,而是时空女巫。拥有时空之力的她们,要改变自己的年龄和外貌是非常简单的,所以,看似只是女孩的女巫,并不一定真的只是个小女孩,说不定年纪能当她祖母。   巨型游轮上,搭建完篝火台,所有人都恭敬地退到了一边。   人群之中,已经披上黑袍的斯瑞坦握着一把造型古怪的匕首,走到了时空女巫的尸身前。   埃弗莉目力不错,她看到,斯瑞坦手中的匕首,握把是黄金的,看上去有点像扭曲的章鱼触手,刀刃部分则漆黑一片,形状弯曲,如深海海带。   他将匕首高高举起,嘴里叽里咕噜念叨了一些咒语,然后一声厉喝,把匕首尖端直直刺向了女巫的头颅。   黑色的刀刃触碰到女巫额头的那刻,包括埃弗莉在内,时空圈中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直击灵魂的凄厉尖叫。   那是属于一名女孩的稚嫩嗓音,它像一把钝刀,像生锈的锯子,不上不下,折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让人心生凄凉,让人绝望痛苦。   刀刃在女巫的额头遭遇了一波抵抗,但很快,浓稠如石油的黑色血液顺着女巫的鼻梁,从伤口处淌下,匕首像刺入黄油块的热刀,长驱直入,刀刃刺进女巫头颅,一直没入到刀柄。   与此同时,笼罩四周的时光圈开始不稳定,原本无法观测的透明薄膜开始像被扰动的水面,产生一团团凌乱的波纹。一些被拦截在外的雨水透过波纹的空隙,从天空飘落,打在埃弗莉脸上。   此方与彼方的界限已然不太明显。   “点火!”   斯瑞坦一声令下,立刻有人举起火把,将它丢到事先浇了汽油的木柴堆上。   “轰!”,橙红的火焰猛地蹿起,卷曲的火舌裹挟着浓烟,将顶部的女巫尸身整个卷入。   要真正杀死一名女巫,必须连肉.体带灵魂一起抹除,而火焰则是净化女巫最管用的武器。   伴随着火焰的灼烧,时光圈的薄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萎缩,没多久就消失不见。饱受时光眷顾的金色船锚号也终于显露该有的样子,变得陈旧、残破而腐朽。   瓢泼大雨和呼啸的狂风重又接管了整片天地,浪潮翻涌,船身起伏。   埃弗莉在风雨中抓住栏杆稳住身体,抬起一只手,从自己的脸颊抹过。   那里湿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眼中流下了一行眼泪。   女巫是备受自然钟爱的存在。如果人类是万物之灵,那女巫就是人类之灵,是群体中天然诞生的,沟通人类与宇宙万物的纽带。   每一名女巫都是带着祝福诞生的。   这行泪,为一名逝去的,连名字也不被知晓的时空女巫而流。这位女巫即便早已死去,依旧用她磅礴的伟力,将上千堕落的怪物困在时光圈里,让它们无法为祸人间。   而现在,时空圈已破,被关在时光罅隙中13年的水下怪物,也终于显露了它们锋利的爪牙。   船长反应迅速,早在时空圈刚刚消失的那刻,就调转船头,朝远离金色船锚号的方向直直冲去。   然而,持续不断的风暴与海浪大大拖慢了船只的移速。水下得到解放的上千怪物也在斯瑞坦的指挥下,像鬣狗一样死死咬住了玛丽珍号,用它们的身躯阻碍螺旋桨转动,在海浪下不断推动船身,将玛丽珍号截留原地,难以寸进。   埃弗莉趴在栏杆上,往下望去。   海面之下,无数青白浮肿的怪物挤挤挨挨,密密麻麻,把游轮整个围住,让人联想到死尸上蠕动的蛆虫,蚁窝中攒动的白蚁。   它们全部都有着与鱼类类似的头颅,眼球凸出,尖牙密布,背上还能看到穿破皮肤的坚硬棘刺,浑身上下包裹在有些发黄的透明粘液中,如果不是还有着人类的肿大身躯,几乎就是一头头鱼怪了。   那样丑陋狰狞的长相,光只是看到,都让人脊背发寒,毛骨悚然。   埃弗莉完全不了解那些斜教徒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现在的模样,做个人难道不好吗?   她额头冒着冷汗,努力思考有没有办法摆脱水下的怪物,让玛丽珍号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有些熟悉的古怪歌声从远处破旧的金色船锚号上飘来。在反复研究过数次拍摄的视频后,埃弗莉非常肯定,那歌声就是每天半夜金色船锚号熄灭灯光后,会从斜教徒聚集处响起的怪歌。   她抬起头,重又看向远处的巨轮。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块曾在乔治视频中出现过的舞台幕布被人从舞会大厅搬出,悬挂在了甲板上。陈旧的幕布上,被人用不知哪里弄来的新鲜血液重画了一个类似眼睛的诡异图案。   幕布正前方,斯瑞坦正张开双臂,忘情地歌唱。   随着吟唱的进行,他面前的甲板上开始亮起耀眼的红光。光芒所及之处,那些被他蛊惑的乘客就像被放进微波炉的鸡蛋,痛苦哀嚎着原地爆炸,变成一团团恶心的肉泥,被红光吸收,消失不见。   暴风雨还在继续。   天空阴阴沉的,磅礴的暴雨如天河倾覆,沉重地砸在海面上,为海水点上无数细密的斑点。   埃弗莉注意到,在某个时刻,金色船锚号底部的海水颜色突然变深了。   那范围原本不大,只能覆盖巨轮的半个船底。   但是,很快,深色的部分越扩越大,将船底整个笼罩后,它仿佛仍不满足,继续向外扩散,颜色也越来越深。   只是眨眼之间,那片深色已经延伸到了玛丽珍号边缘。   隔着薄薄一层海水,埃弗莉看到了青绿色的、布满鳞片的庞大身躯,和一颗比热气球还大的深黄色眼睛。   原来,那不是海水变深,而是有一个巨大无比的怪物,正从深海快速上浮。   ————————!!————————   营养液加更已经欠4章了,但是后续故事还没来得及写完,不敢加更[爆哭]   不是不加更,是缓加,慢加,有计划地加!   咱们等下个月我改成单日单更、双日双更以后再加更怎么样,这样我也能休息休息[求求你了] 第114章 游轮:埃弗莉看到了太阳   在海下巨大的阴影连玛丽珍号也一并笼罩住时,围在游轮边的白色怪物散开了。   它们就像拱卫王座的忠诚卫兵,离开了阴影的笼罩范围,恭敬而畏惧地守候在阴影外侧,等候着伟大的父神向无知而鲁莽的人类降下审判。   驾驶室内,海下声呐早已先埃弗莉一步探测到了巨物的接近。人们眼睁睁看着它由远及近,从探测图底部针尖大小的黑点,在短短数秒内发展到铺满半张图,眼看阴影与船身的距离越发接近,所有人的额头都不由自主渗出了冷汗。   “撤退!快撤退!全速撤退!”   船长声嘶力竭地催吼着,船员们也都在驾驶舱和甲板上四处跑动,进行着开船努力。无奈船只螺旋桨受损,再怎样奔忙,依旧无法在海中移动丝毫。   一秒,两秒,三秒……在众人绝望的注视下,终于,阴影咬住了玛丽珍号。   与此同时,游轮上所有人都感到船身朝左边猛地一倾。   埃弗莉抓住栏杆,满含恐惧地望着下方的甲板。   就在刚才,从海中伸出一只硕大无比的青色巨手。它是那么巨大,那么强壮,光是张开的掌心都能与一片篮球场媲美。   那只长满鱼鳞的手破浪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向上,一把抓住了玛丽珍号的左前甲板,手指尖端锐利的指甲像刺破脆弱的纸张一样,深深陷入金属的甲板内部。   “嘎吱嘎吱……”   因这份向下拉拽的力量,整艘游轮都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倾斜,正在甲板上工作的一名船员更是站立不稳,不慎从栏杆的缝隙间滑落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船员惊恐地尖叫着,从足有七八层楼房高的船上坠落,过了好一阵,埃弗莉才听到“噗通”的落水声。   游荡在周围的白色怪物见此情况,就像鱼池里被投喂的鱼,摆动双腿,臃肿的身躯你压着我,我挨着你,齐刷刷聚集到了船员落水的地方。   没多久,翻涌的白色浪花变成了粉红的颜色,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船员已经成为了怪物腹中的美餐。   “吼——!”   没有时间为船员的遭遇悲伤,海面之下的巨怪忽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嘶吼。那低沉又浑浊的嗡鸣,像无数张巨鼓敲响在埃弗莉耳膜,让她头痛欲裂,耳鸣不止。   “哗啦!”   伴随着怪物的吼叫,海水撕裂,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怪物从海中爬出,在玛丽珍号所有乘客面前显露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只通体青白,身覆鳞片的人形鱼怪。   它有着肖似鱼类的头颅,黄色的眼睛无法闭合,狰狞地向外凸出,鱼嘴拉长成宽宽的条形,无数尖刺一样锋利的长牙从口中向外支棱,让嘴唇无法闭合。长长的鱼鳃分布在脖颈部位,一直隐没到脊背上厚厚的棘刺之下。   那一双黄色鱼眼,光只是直视,就让人脑内浮现无数难以名状的絮语与杂音,头颅像被一根棍子深深捅入,搅来搅去,意识变得混乱不堪,呕吐的欲望直冲喉头。   怪物虽有着鱼类的头颅,脖子往下的身躯却与人类类似。它的皮肤上长满了青绿色的鳞片,每一块鳞片都有一辆车那样大,上面覆盖着藤壶、水草、贻贝等水生生物,看上去无比肮脏,腥臭的味道浓烈得令人作呕。   它立在面前,比摩天楼还高,比山峦更伟岸,落下的影子像吞食天地的巨蟒。   在那只怪物面前,玛丽珍号小巧得像一只模型船。它用指缝间长有肉蹼的前肢一把抓住了游轮前端,另一手掌心合拢,卡住了船尾,钢结构变形的“咔咔”声中,埃弗莉感到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她为了稳住身体,只能越发用力地攥紧面前的栏杆。   等到游轮的颠簸终于结束,埃弗莉发现自己双腿悬空,挂在了游轮栏杆上。她的上方,是完全颠倒错乱的邮轮。   ——像一个恶劣的孩童在把玩自己的玩具,怪物轻轻松松把玛丽珍号倒了过来,举在了半空。   可能是好奇船里还有些什么,它随意地晃了晃手中的船。   “啊啊啊!”   对怪物而言的随意一抖,在游轮内的人看来,却好似天地倾覆。他们身不由己地随游轮一起晃动着,在房间中翻来倒去,被各种沉重坚硬的家具撞得皮开肉绽,头破血流。还有一些倒霉的船员,位置距离房门、窗户不够远,在摇晃中不慎被甩出,尖叫着从船上滚落。   在下方海水里等待他们的,是张大嘴巴,饥肠辘辘,如蝌蚪一样密集的白色怪物。它们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海域。   身边一个个人接连落下,很快化作翻涌的血色浪花,在海上盛放。   埃弗莉被下方残忍的画面刺激得目眦欲裂。   要这样结束了吗……不,她还这样年轻,她不想死,她不甘心!   强大的求生欲作用下,埃弗莉牙关紧咬,握住栏杆的手越发用力,同时使用核心力量,双腿上提,试图将身体横过来,把腿卡到栏杆里,以此减少双手的负担。   然而,偏在此时,巨型鱼怪仿佛厌倦了手中的玩具,单手捏住游轮前端,将轮船朝前方水里一掷——埃弗莉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旁边固定在地上的遮阳伞架子先一步支撑不住,伞布破裂,架子折断,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喀嚓”,直直朝她的后脑勺砸去。   “嘭!”   埃弗莉被砸得眼前一黑,有那么几秒,她甚至失去了意识。   握住栏杆的手不小心松脱,金发的女孩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海鸟,从飞出的游轮上跌落,先一步朝下方汹涌的海浪坠去。   “噗通!”   脊背撞在海面,像撞上一堵厚实的墙,巨大的阻力化作疼痛与冲击波,击打在埃弗莉背上,让她不由自主发出一声闷哼。气泡翻涌间,身躯破开海水,秤砣一样坠入水下,冰冷咸腥的海水涌入耳朵与鼻腔,埃弗莉没忍住吐出了一大口气泡。   呼吸,她需要呼吸……   强忍着眩晕与疼痛,她努力稳住身体,尝试向海面游去。   “嗖!”   就在这时,一道臃肿的白色身影从斜刺里蹿出,张开遍布尖牙的鱼嘴,朝埃弗莉肩膀咬来。   是那些白色怪物,它们追过来了!   埃弗莉水性本来还行,但接连经历了被砸头与落水后,无论精神还是肉.体,都已经濒临极限。她疯狂摆动双腿,让身体上升,试图躲开来自怪物的袭击,可怪物在水下的动作远比她更快。   肩膀上一阵剧痛传来,埃弗莉转头,看到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怪物锋利的爪子剜走了她肩头一大块肉。大蓬的血雾在海水中飘散开,如同一个信号,吸引着周围其他怪物。等埃弗莉抬起头时,从上到下,她已经被浮尸一样的白色怪物团团围住。   铺天盖地。   无处可躲。   到此为止了吗……   白色怪物们纷纷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下方白森森的獠牙,长有脚蹼的双腿在水里猛地一摆——“嗖嗖嗖!”,无数道白色身影像鱼雷一样,直直朝埃弗莉冲来。   埃弗莉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她挂在胸口的布袋悄然松脱,一颗色彩鲜艳的红色眼球从中飘出,悬在了埃弗莉面前。   埃弗莉觉得自己“看”到了太阳。   那明亮到刺眼的光芒,透过她肉色的眼皮,直直映入她眼中,在她瞳孔上灼下耀眼的光斑。   沉重的身体不知为何变得非常轻盈。有那么几秒,埃弗莉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是她的灵魂在缓慢攀升,飞往传说中的天堂。   然而,很快,肩膀上的疼痛拉回了她的理智。   她并没有死,有一双冰凉的手抱住了她。长长的、像绳索又像被子一样的东西缠住了她的双腿,它们从怪物的环伺中将她护住,并在她即将窒息前,将她的身躯抬升到了海面以上。   新鲜空气涌入鼻腔的那刻,埃弗莉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人身蛇尾,长发及臀,肿胀发青的皮肤遍布蜈蚣般的伤痕,鲜红的眼珠像最美的宝石,满含疼惜与怜爱,垂下头深深与她对视。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久别重逢,劫后余生,埃弗莉的眼泪一下子蹿了出来。   “……#&¥。”   女妖温柔地低下头,在埃弗莉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这一次,苦学过希腊语的埃弗莉终于能够听懂,海中女妖说的是“等我”。   她愣了一下,目光跟随海中女妖的双眼,与母亲一同看向了面前海水里一只只浮起的白色怪物,和怪物包围下,遮天蔽日,狰狞可怖的人身鱼怪。   被此处的动静所吸引,它也正瞪着一双浑浊的黄色鱼眼,直勾勾盯着拉弥亚。   [妈妈……不、不要!]   光只是对视,埃弗莉就感到强烈的精神冲击。一股寒气从背上升起,身体几乎要冻僵。令人不安的混乱呓语声响起在她的耳畔,让她头痛欲裂,眼前不断浮现各种无法理解的诡异片段,脆弱的精神几乎要被摧毁。   这样强大的存在,根本不是海中女妖能抗衡的。   拉弥亚才刚从沉睡中苏醒啊!   ————————!!————————   后续将使用[]来框出埃弗莉和海妖用希腊语进行的对话 第115章 游轮:太阳坠落   [不要怕,我的孩子。]   拉弥亚轻轻拥抱了埃弗莉一下,长长的蛇尾安抚地贴了贴她的手背。   那是无比令人怀念的、满是海腥味的怀抱。   埃弗莉的鼻头一酸,眼泪又一次忍不住从眼眶渗出。   但现在没有时间让她哭泣。   几乎是在拉弥亚出现的同一时间,那只巨大的人身鱼怪已经发现了海中女妖异样的气息。它抬起一条前肢,直直指向拥抱的母女,嘴巴张开,从胸腔发出一阵宛如战鼓齐擂的咆哮。   “吼!”   “吼吼!”   拱卫在四周的白色怪物接到指令,上千头怪物齐齐从海中上浮,它们应和着伟大的主人,纷纷仰起形态狰狞的头颅,朝埃弗莉和海中女妖发出此起彼伏的吼叫。   下一秒,巨浪掀起,水花飞溅,在人身鱼怪的带领下,无数臃肿若浮尸的水怪摆动脚蹼,向前弹射,若万箭齐发,朝着水中的母女攻击而来。   海中女妖松开怀中的埃弗莉,她长尾一摆,迎着怪物们冲来的方向,张开双臂,微微仰头。   璀璨夺目的光芒亮起,埃弗莉抬起头,震惊地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以女妖为重心,拔地而起。   那是一个相当美丽的女人。   她戴着皇冠,手握权杖,上半身为人形,下半身是一条镶满了翡翠色鳞片的蛇尾。   女人有着被美神眷顾的完美脸庞,肤色比牛乳更加洁白细腻,鲜红的眼珠像两颗剔透的红色宝石。卷曲如海藻的黑色长发从女人肩头披散而下,半遮半掩,挡在了她的胸前。   尽管女人上半身赤.裸,不着寸缕,但所有目击这一幕的人都不会产生丝毫旖旎的心思,因为女人周身萦绕的,是兼具了母性与神性的耀眼光辉。   庞大的身影介于幻像与实体之间,高大的身躯几乎冲破头顶的乌云。她用盘起的蛇尾挡在埃弗莉身前,微微弯腰,愤怒地垂下上半身,像一条守候来之不易珍宝的巨龙,悍然俯视着面前铺满了整片海域的怪物,张嘴发出一声震天撼地的尖叫:   “啊——————!”   拉长的尖叫像咆哮的飓风,像肆虐的雷暴,像自然向无知人类降下的、最残酷可怖的刑罚。无形的声波震碎了雨水,击退了狂风,连翻腾的巨浪在它面前也乖顺地伏下了腰。   当震动的频率与大海的潮汐产生共振,海面上出现了奇异的波纹。它不是风吹过时带起的褶皱,也不是海豚跳跃时溅出的水痕,而是一个又一个疯狂旋转的漩涡。   海的主人被激怒后,曾经温柔又包容的海水一反往日的软弱,显露出它残忍无情的另一面。无数的漩涡嘶吼着,咆哮着,吞吃着周遭的一切,将每一只白色怪物活生生卷入。   那些曾带给埃弗莉无数恐惧与绝望的怪物,在漩涡面前脆弱得如同纸扎。它们惊恐而不甘地挣扎着,嘶叫着,逃窜着,却终究无法敌过一位母亲的怒火,被绞肉机一样的漩涡扯掉四肢,碾碎头颅,将身躯绞烂成碎片。   白色怪物所拱卫的队伍最中央,最大的漩涡如神话中吞噬了天地的尘世巨蟒耶梦加得,将朝前冲刺的鱼怪死死咬住,并边缘分出无数条粗壮的水柱,纠缠住人身鱼怪的四肢与脖颈,让它身躯被牢牢钉死,动弹不得。   [不要——靠近——我的——孩子!!!]   用古希腊语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女妖的虚影高高举起手中的黄金权杖,朝被困的人身鱼怪猛地挥下。   埃弗莉看到了浪。   比她见过最高的摩天楼还要高,比连绵的依拉摩尔山还要宽的巨浪,像一面漆着白边的巨墙,从遥远的天边奔袭而来。它遮蔽了天空,阻挡了阳光,裹挟着蓬勃浩瀚的无边伟力,手掌一样朝着漩涡中央的鱼怪重重压下。   而鱼怪也非等闲,它双臂用力,挣脱了纠缠捆绑住肢体的水柱,向上托举,稳稳将巨大的海浪抗在了肩头。一些漆黑的、扭曲如藤蔓的丝线从它的皮肉中蹿出,每一根丝线的顶端都像蛇一样裂开嘴巴,露出内部遍布毒素的尖牙。   它们像滴入清水的污渍,一头扎进巨浪里,顺着海水向内渗透。每向内扩散一分,巨浪的体积便收缩一些。   与此同时,虚影拉弥亚白皙光洁的面部逐渐爬上了漆黑如蛇的诡异纹路。   是鱼怪的力量在反向侵蚀拉弥亚!   这是一场以自然为筹码的角力。   天秤的这一头,站着波塞冬与利比亚的女儿,受到了赫拉诅咒的神话女妖拉弥亚。   天秤的那端,则是被称作“深潜者”之父的达贡,以人命为祭召唤至现世的邪神。   凭海妖之身,又如何能击败邪神。双方的力量相差悬殊,遑论拉弥亚才刚积蓄出足够的力量,从沉眠中苏醒。   埃弗莉看得心痛不已,眼中的泪无法抑制地向下流淌。   “咔嚓……咔嚓咔嚓……”   果然,随着侵蚀的加重,拉弥亚逐渐落于下风,虚影手中的黄金权杖开始出现裂纹。   不,不止权杖,就连虚影的身体也像被打碎的瓷器,出现了一道道碎裂的纹路。   那些漆黑的纹路,每一道都沾染着来自古神的狂气,普通人只是沾到一丝,都会不由自主陷入疯狂,拉弥亚的身上却已然爬满了黑色的丝线。   它们像一个巨大的茧,裹缠着她,侵蚀着她,在她脑内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啸,痛哭,呓语,狂笑……它们妄图吞吃她的理智,让她成为堕落的囚徒!   [不,不要,请停手吧,妈妈!]埃弗莉嘶声哭喊,心中浮现的痛苦几乎要让她窒息。   然而,云天之上,崩毁中的海妖却微微低头,鲜红的眼睛凝视着哭泣的女孩,朝她缓慢露出一个笑。   无所谓……再怎样被污染也无所谓,失去理智也无所谓,成为疯子更加无所谓。   因为她原本就是一只思子成狂的女妖啊!   [这一次,妈妈,会保护你……]拉弥亚一字一顿,满怀深情、爱意与狂气,朝埃弗莉许下坚定的承诺。   [不——!不,不要!]   在埃弗莉凄厉的尖叫声中,海中女妖直起身体,艰难但执着地又一次举起权杖,朝着鱼怪狠狠砸落。   [给我——滚回——你的——深海!!!]   伴随女妖愤怒的咆哮,鱼怪肩头被侵蚀的海浪忽然光芒大作,体积倏地翻了数倍。它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像海洋的意志本身,声势浩大,重重盖下,不顾鱼怪的挣扎咆哮,浪头下压,以凶蛮无匹的势头,狠狠将鱼怪按进了海里,向下,向下,再向下——!   庞然巨物如被炮弹击中,沉沉坠落在遥远的深海,让海底出现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地震。   海面之上,持续了数日的暴风雨忽然停了。   浓稠如墨的乌云缓慢消散,天空向下漏出了一线温暖的阳光。   金色的光芒下,海中女妖庞大的虚影像沙砾一样,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埃弗莉怀中,变回原本体型的女妖,身体破损,血流如注,漂浮在海上,已然奄奄一息。   [不……不、不要……]埃弗莉嘴唇颤抖,眼中的泪像珠串砸落。   [你可以平安长大……这很好……]   此时的女妖并没有虚影那样好看。她四肢浮肿,肤色青白,通体覆盖着一道道狰狞的伤疤,如同在海中浸泡至巨人观的女尸,可怖骇人,浑身散发着难闻的腥臭。   可埃弗莉却觉得怀中的女妖那样美丽,那样温柔。   [我很快就要消散了……真想一直记得你……]   女妖悲伤地笑着,看向埃弗莉的目光沉静又柔和,哪怕自己死亡在即,也没有流露丝毫的不甘。   [妈妈……妈妈……不!]   埃弗莉俯下身体,紧紧拥抱着怀中的女妖。   在过去的18年中,她时时会幻想未来。将大学选在米国东北角,也有想离海中女妖近一些的打算在内。   她规划好了,如果女妖直到她大学毕业仍没醒,就找一个靠近普卡蒂的工作,在附近守着。等女妖苏醒后,她就第一时间去找女妖。   她幻想过很多次重逢的场景,幻想过要如何与苏醒的女妖相处,幻想过要怎样让女妖放弃食人……她想过很多很多,可从没有哪个幻想会是眼前的情况。   回想起凯莉曾给她的记忆泉水,埃弗莉哆嗦着手,将胸前布袋里的水晶瓶取出,握在掌心,加入一段新的记忆后,把水晶瓶凑到了海中女妖唇边:   [快喝……喝下这个……妈妈你就……就可以一直记得……你有一个孩子平、平安地活着……一直活着……]她无法抑制地抽噎着,一句话说得颠三倒四,结结巴巴。   看着眼前哭泣不止的女孩,女妖伸出鲜血淋漓的手爪,小心翼翼用手背擦了擦埃弗莉眼角。在女孩将瓶子递到嘴边时,她什么也没问,顺从地张开嘴巴,用锋利的牙齿轻轻一磕,把瓶中那滴水液喝了下去。   液体入口的刹那,无数的记忆在眼前浮现——   布满浓雾的小镇,身体瘦弱的小小女婴,地下石室中的朝夕相处,一声声带着依恋的“mama”,被挖出带走的眼球,绵延了18年的思念,还有18年后的再度重逢……   [啊……啊……]   拉弥亚的双眼陡然睁大。   印入脑中的记忆是那样清晰,那样深刻。它们像一只只温暖的手,将充斥她大脑的绝望、嫉妒、疯狂与怨恨全部抹除,让永远浸泡在痛苦与焦灼中的心脏得到了久违的平静。   那是能将她从无休止的诅咒中拯救的平静。   “啪嚓!”   无法听到的碎裂声响起,束缚在周身的枷锁骤然一轻。浅淡的金光从女妖身上亮起,埃弗莉瞪大眼睛,懵然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海中女妖的形态改变了。   金光所过之处,肿胀腐臭的皮肤重新恢复了白皙光滑,盘桓在身上蜈蚣样的疤痕全部消失,形态可怖的手臂恢复成修长美丽的人类双手,就连那条粗壮的青黑色蛇尾,也变成了人类的双腿。   得到永恒记忆的那刻,拉弥亚从被诅咒的女妖变回了人,变回了昔日的利比亚女王。   她呕出一口鲜血,即便在战斗中受到的伤依旧还在,脸上仍浮现出从未有过的快乐笑容。   [谢谢你,我的孩子……]   如一名天真无邪的少女,年轻的女王拉弥亚欢快地说着,艰难仰起头,在埃弗莉额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我很快就要死了……]   [我将去往冥界,为我过往的罪孽赎罪……而你、我的女儿,我拉弥亚以海神之女的身份起誓,在未来的人生中,你将得到大海无限的爱……]   [再见……]   最后一句话说完,当着埃弗莉的面,拉弥亚闭上双眼,柔软的身躯彻底瘫软下去,化作一捧透明的海水,溶入了大海中。   [不————!!!]   如失去了亲人的雏鸟,埃弗莉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   ……   ————————!!————————   哎,这,哎……   其实在海妖篇的时候,这个结局就已经定好了[求求你了]   别打我,以后可以写点母女相处的番外什么的[求求你了]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是个有道德的人,然后我写了海妖篇,我发现自己原来没什么道德[笑哭]   ====   推荐《妄梦》(第五人格渔女演绎之星皮肤“垂泪的神女”专属曲目,某哔哩可看),并没有说海妖等于渔女的意思,角色厨勿喷,只是写的时候我会听这个,觉得搭配在一起很棒   什么……我才没玩第五人格呢,绝对没有! 第116章 游轮:一本日记,一些往事   拉弥亚消散的那刻,从遥远的大海中,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鲸歌。   哀婉的鸣叫像大海为亡者送行的丧钟,在心头嗡嗡震颤着。所有听到鲸歌的人,都被勾起无尽酸楚,禁不住潸然泪下。   可现在还并不是哭泣的时候。   埃弗莉将朦胧的泪眼望向遥远的海面。   那里,被人身鱼怪投掷出的玛丽珍号正底部朝上,缓慢下沉。   船体沉陷时,会在四周形成强大的漩涡。有些人运气好,在游轮砸落水面后第一时间游出轮船,脱离了危险区域,但更多人因为身处船舱,身上有伤,没能立刻离开游轮。   当后者终于恢复行动力,试图从下沉的游轮中脱离时,却发现自己已经陷入漩涡,身不由己地被水流牢牢吸住,沉入水中。   米莎,乔治,吉伊,贝妮,船长,马克……一张张熟悉的脸从眼前闪过,埃弗莉忍住悲伤,强迫自己立即行动起来。   她有种强烈的感觉,她可以救大家!   拉弥亚消散前给了埃弗莉祝福,她说,埃弗莉将得到大海无尽的爱,于是,浸泡在海水中的埃弗莉感受到了一股无比亲近的力量。   此时此刻,海洋再也不是那个喜怒无常,神秘无情的存在。它温柔包裹着她,治愈了她肩头的撕扯伤,顺从她的意志,听从她的心意,分出无数道细小的暗流探入水下,将所有昏迷、受伤、被困的人包裹进带有空气的圆球中,用水流推动圆球,将他们带到水上。   一个又一个气泡浮到水面,“啪”地破碎。   气泡里面,有头破血流的乔治,有昏迷不醒的贝妮,甚至还有紧紧拽着两只背包,即将因缺氧而昏迷的米莎。他们全部被水流托举在了水面上,一点点向沉船周围那些幸存者们移动,由尚有余力的幸存者接管照料。   埃弗莉摆动双腿。大海感知到她的想法,水流化成透明的鱼尾模样,裹缠住她的腿。只是随便一晃鱼尾,身体立刻轻快无比地破开水面,朝前方游出去很远,仿佛水流的阻力根本不存在。   幸存者们和埃弗莉很快汇合。   船长和驾驶室几名船员运气比较好,在游轮砸入大海前,就从驾驶室破碎的玻璃窗里被甩了出来。他们漂在海上,目睹了刚才发生的海神混战,也看到了水下幸存者被水流与气泡救出的场面。   看到埃弗莉靠近,他们纷纷用敬畏与感激的目光看着她。   “你……你是海洋女巫吗?还是什么了不起的召唤师?”作为幸存者领头人的船长第一个站出来,有些结巴地问。   “不,救了你们的不是我,是名叫拉弥亚的女妖。”   直到现在,提起海中女妖的名字,埃弗莉依旧鼻头发酸,泪水控制不住想要淌下。   不想在其他人面前展露出脆弱的一面,她别过头,看向漂在远方的金色船锚号。   在先前的战斗中,那艘破败的巨型游轮因为水流的关系被推出了很远,竟阴差阳错避开了海神决战时的冲击,依旧保持着完好的形态。   船上目前已经没有人了。   那些被斯瑞坦蛊惑的乘客,全部被他当成召唤达贡的活祭献给了邪神。   至于斯瑞坦,在人身鱼怪现身后,他就化作一只与白色怪物类似但形态更加丑陋恐怖的水怪,跃入海中,追随在人身鱼怪周围。在刚才的决战里,他也被拉弥亚的海漩涡撕碎杀死了。   “玛丽珍号沉了,我们这么多人,必须找一艘新的船。去金色船锚号吧。”   说完,埃弗莉鱼尾一摆,率先在队伍前方开路。   与此同时,在无人看到的地方,金色船锚号周围的海浪也自发推动着船只,向幸存者们的方向漂来。   双方在半道相遇。   金色船锚号侧面的舷梯还保留着,没有收起。虽然金属支架有些老旧,但小心一些,依旧能顺利让人登上去。   玛丽珍号上幸存的人没有争抢,按先后顺序依次通过舷梯,登上外立面破旧生锈的金色船锚号。一些受伤较轻的人,还自发接过了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伤员。   花费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所有人终于全部登上了这艘残破的巨轮。   埃弗莉数了数,虽然施救及时,因为人身鱼怪的破坏和白色怪物的吞食,船上92人,目前也只剩下了可怜的58人。   唯二的好消息大概是,幸存者基本都是玛丽珍号的船员,他们有丰富的驾驶游轮经验,以及,虽然在脱离时空圈后,金色船锚号一下子变得破破烂烂,但它的发动机、螺旋桨、操作系统、定位系统等重要部分都还能正常运转。   当然,就算金色船锚号无法正常行驶,埃弗莉也能拜托大海帮忙推一下。但这自然不如轮船主动行驶来得快。   “开船的事我不太懂,就拜托船长先生了。”   “嗯,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埃弗莉女士。你尽管去休息吧,剩下的事可以交给我们。”船长看出眼前女孩的心不在焉,体贴道。   埃弗莉随后与船长告别,找到了米莎。   这个傻女孩之前被困在了船舱里,没能来得及逃出。在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她居然死死抱着两人的背包一直没放手,一副死也要带两只背包陪葬的架势,让埃弗莉又是心酸,又是好笑。   米莎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知道埃弗莉和海中女妖关系的人。   她因为游轮落海,没能看到拉弥亚与人身鱼怪的对战。听埃弗莉讲述完了刚才所发生的事情,米莎伸出胳膊,紧紧拥抱住了自己的朋友。   “你的妈妈很了不起,她把邪神关了回去,把那些可恶的怪物全部杀了。她救了我们所有人……我想,她的事迹值得被所有人知道。”   “是的,她从今以后,再也不是吞食婴童的女妖了。妈妈会在冥界为她曾经的罪孽赎罪,然后得到新生……这是一件好事,但我就是、就是很难过……”   米莎温柔地拍了拍埃弗莉的肩。   “哭吧,埃弗莉……和母亲别离本就是一件难过的事,你当然可以哭。哭完之后,抬头挺胸,带着母亲的期待与爱,继续勇敢地走下去。”   米莎的怀里湿湿的,带着热乎乎的体温,还有海水的腥味。   她紧紧抱着埃弗莉,让埃弗莉感受到了一种被支持、被认同的感觉。强烈的酸涩涌上喉头,埃弗莉再也忍不住,低低地呜咽了起来。   ……   金色船锚号的无线电发射设备是完好无损的。   船长在驾船返航之余,也尝试用船上设备给海岸警卫队发出了求救指令。   双方在行驶到一半时成功相遇,在看到失踪13年的巨轮再度出现还正常行驶时,警卫队的人眼珠都差点脱眶。   因为巨轮本身非常具有调查价值,所以警卫队只接走了船上一些受伤严重的伤病患,其余人依旧乘坐巨型游轮,朝距离此处最近的雅利吉佛州纽波特海港开去。   在游轮行驶到距离海港还剩一半路程时,米莎在甲板认识的朋友、那位名叫马克的船员拿着一只破旧褪色的小熊背包,找到了埃弗莉。   “我想,或许您想要看一下这个。”他态度紧张又恭敬地把背包递给埃弗莉,“这是我在一间客房里找到的,似乎是那位女巫的遗物……”   埃弗莉谢过马克,打开了背包。   背包里是一本有着童话风封面的儿童笔记本,一些漂亮的发卡、手链、头绳等小女孩喜欢的东西,和一张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   照片中的女儿,就是埃弗莉在金色船锚号甲板上看到的那名时空女巫。   埃弗莉在心中道了声“抱歉”,打开笔记简单翻了翻。   日记的封面看着充满童趣,内容却非常沉重。   就和埃弗莉猜测的那样,六七岁儿童的模样,并不是时空女巫原有的相貌。她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将自己的时间固定在了幼童的阶段。   艾瑞卡·巴内斯,这是那位时空女巫的名字。   她的女巫天赋来自隔代遗传。艾瑞卡的曾祖母是一名能力弱小的女巫。到了艾瑞卡这代,家中父亲母亲包括其他兄弟姐妹,所有人都是普通人。因此,当艾瑞卡12岁觉醒力量时,她遭遇的不是父母亲人的称赞与引导,而是排斥、恐惧与厌恶。   因为家中贫困,14岁那年,她的父亲哄骗她变成幼童的模样,将艾瑞卡以“永远不会长大的女孩”为噱头,卖到了畸形秀剧团。   “听着,艾瑞卡,我要你一直保持这样容貌,能听懂吗?只有这样,爸爸以后回来找你,才能从人群中认出你。”在将她卖掉前,父亲按着艾瑞卡的肩膀,这样承诺。   那时的艾瑞卡,能力才刚觉醒没多久,还是个非常稚嫩的女巫。缺乏长辈的教导,她不知道要如何让能力效果长期保持。生怕父亲所描述的未来会发生,她每时每刻都在告诉自己,要做个孩子,千万不能长大,要做个孩子,千万不能长大……   于是艾瑞克的身体被永远定格在了6岁的时候,哪怕过了几十年,她早已识破父亲的谎言,身体却依旧无法恢复。   被卖的那年是1943年,正是米国的畸形秀最流行的时候。   但艾瑞卡的处境并不好,因为她的身体并无畸形之处,看着与普通女孩无异,只有看出生证明能看出她的真实年龄,而这并无法带来太强的视觉刺激,满足人们的猎奇心理。   因此,艾瑞卡很快就被不满的剧团老板转卖去了别的剧团。   这样的转卖持续了很久,直到20世纪50年代,伴随着现代医学的兴起和社会道德观念的变化,人们对畸形秀的态度逐渐发生扭转。与此同时,收音机、电视机的流行带来了更多娱乐方式,人们也不必再花钱去剧院观看演出,足不出户就能接收到更加有趣多样的信息。   最后一个买下艾瑞卡的畸形秀剧团很快解散。艾瑞卡又一次开始了漫长的颠沛流离。   1994年,艾瑞卡因为特殊的身体机能,被某个秘密科学实验室关押研究。同年,那个秘密实验室因一系列残忍行径暴露,被米国官方派出的调查员摧毁。   艾瑞卡也因此认识了照片上的那对夫妇。   那是两名隶属于联邦特殊事务调查局(UII)的调查员,他们看出了女孩身上的女巫血统,也知道艾瑞卡孩童的外表下隐藏着属于一名老迈女巫的灵魂。   但他们依旧毫无芥蒂地接纳了她,将艾瑞卡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抚养,给了艾瑞卡从未感受到的爱与尊重。   他们甚至专门请来了认识的女巫,教导艾瑞卡应该如何使用自己的能力。   可惜,好景不长,20X1年的某天,夫妇俩接到秘密任务,调查一位名叫乔洛尼的人。UII怀疑此人与一个名为“达贡密令教”的邪恶教团有瓜葛。   而乔洛尼,正是金色船锚号的船长。   于是,为了接近乔洛尼,夫妇俩在同年五月,登上了金色船锚号。   ————————!!————————   才发现营养液又满了[爆哭]   不管了,下个月再说[求求你了] 第117章 游轮:UII调查员的困惑   [……在他们出发前,我卜了一卦,在水晶球中,我看到了浓厚的不祥阴霾,乌鸦落在了西北方,黑色的羽毛散落满地,这注定是一趟有去无回的旅途……我试过阻止,但没能成功,于是,我想尽办法,用老师教我的把戏乔装改扮,混上了金色船锚号……]   艾瑞卡在日记里这样写到。   但调查员夫妇,包括艾瑞卡都没有想到,这艘船上的斜教徒远远不止乔洛尼一人。   船上有接近一半的乘客,都信奉达贡密令教。   这个教派宣称只要信仰他们的父神达贡与母神海德拉,就能得到无尽的财富和漫长的生命,而这些东西,正是那些掌握了一切却唯独无法长生不死的权贵们最渴求的东西。   在船长乔洛尼的暗自召集下,大量的富豪权贵登上了金色船锚号。他们计划在出航的当晚举行一场盛大的祭祀仪式,将轮船上所有非信徒的无辜乘客当成祭品献祭给父神达贡,以此换取达贡的赐福。   调查员夫妇提前发现了这点,他们试图与陆地联络,向总部求助,但在这之前,遍布船上的斜教徒已经先一步识破了夫妇的伪装。   艾瑞卡没能阻止这场血腥残酷的屠杀。   在抚养自己的这对夫妇死亡后,艾瑞卡的心也死了。   这位命途多舛的女巫活了很多年,漫长人生带给她的全是苦涩,直到1994年的那场相遇,她才终于短暂地尝到了幸福的滋味。   而现在,梦醒了……   艾瑞卡是一名时空女巫。她能用时间的力量让即将枯萎的鲜花重新绽放,让老迈的躯体重回年轻,可她无法复活死去的灵魂。   同时,受限于能力性质,她只擅长操控时间,对于其他女巫信手拈来的常用巫术并不精通。   当认识到自己要对付的并不是单独一两个人,而是将近半艘船的乘客后,艾瑞卡选择了蛰伏。   她继续伪装成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在船上各处游走,暗自打探达贡密令教的动向。得知这些人当晚就会行动,艾瑞卡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   那是一把名为“火陨”的匕首。   它打造于十七世纪的欧洲。有一名农夫意外得到了一块自天而降的陨石,他将陨石锻成了匕首,发现这把匕首在不管多冷的环境下都能保持20℃的恒温,而且用这把刀割开的伤口会流血不止。   农夫的妻子和孩子因为意外被刀割伤,血流不止而死。悲痛的农夫认为火陨是一把诅咒之刀,于是他将这把匕首送给了一个路过的僧侣,希望僧侣能镇住这把邪刀,然而,没过多久,那位僧侣也在旅行中死去。   火陨自那以后不知所踪,一直到20世纪初,才又一次在米国露面。   世人所不知的是,这把匕首在让人无法抑制地流血之余,也会大大增幅被刺伤者的力量,榨干他们体内所有的潜能,直到被刺伤者失血过多死去。有人利用这一特性,将匕首当成了复仇用的利器。   火陨每次问世都会带来腥风血雨,直至最后,它被UII的调查员找到并封存。   这次出门,艾瑞卡因为心怀不安,偷偷将火陨一并带了出来。   原本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这把匕首,竟成了她扭转局势的关键。   5月26日,登上游轮的第一天,当晚20点,艾瑞卡躲在调查员夫妇房间的衣柜中,将火陨刺入了自己胸膛。   无穷无尽的鲜血从她的胸口喷溅而出,染红了艾瑞卡的白裙。与此同时,以她的身躯为中心,无形的时光圈迅速展开。   ——时光圈魔法,一种以“天”为单位,起始与结束重合,形似衔尾蛇的艰深魔法。   一开始,它只有珍珠大小,但随着血液的流淌,时空圈以可怕的速度极限膨胀,直至最后,它将一整艘巨型游轮连带周边的海面全部罩住。   要杀死一名女巫,必须连灵魂带肉.体一并摧毁。   身体的死亡并不会带来终结,艾瑞卡苍老的灵魂仍残留在她冰冷的身躯中。她满含怨恨与诅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断支撑着金色船锚号上的时空圈。   她怨恨,怨恨那些愚昧、短视、贪婪的人类,为了一己私欲,将自己的同胞推上祭台,换取来自邪神的赐福。   她诅咒,诅咒这些堕落为怪物的信徒。它们将被困在永远无法结束的24小时里,被困在狭窄的时光圈中,像西西弗斯,像缸中之脑,永远徒劳重复着坠海与下潜,却永远无法到达海底城市拉莱耶,解放它们的神明。   她的幸福终结于今日。   她的仇人也将被困在今天。   ——此身不灭,诅咒不休!   ……   “呜——!”   隆隆的汽笛声响起,老旧的船身被震得嗡嗡发颤。   破损的窗外,大海的彼端,逐渐出现了船来船往的港口轮廓。   埃弗莉合上笔记,将所有东西都放回了小熊背包。   “把它放回找到它的地方吧。”她说,“那些先行者的牺牲,不应该被遗忘。”   “好的。”   马克收到指令,拎上小熊背包,离开了船舱。   埃弗莉倚靠在脏污的木桌边,长长叹了口气。   女巫真的是一群爱与恨都格外强烈的种族,娜塔莉如此,艾瑞卡亦是如此。   在肉.身死去后,艾瑞卡的灵魂滞留在体内,支撑着如此庞大玄奥的时空圈整整13年,居然依旧让它保持着完好,只在每天19:59:53会出现7秒的失灵,这实在难以想象。   火陨已经不见了。   斯瑞坦似乎恨毒了女巫,在将她烧成灰后,他让人将那些灰烬全部扬进了大海里。也许那把受到诅咒的匕首,也跟着女巫一起落入了大海吧。   希望在广阔的、埋葬了所有仇人的大海中,艾瑞卡的灵魂能得到安息。   “呜——!”   又一声急促的汽笛声响起,在港口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锈迹斑斑的金色船锚结束了它长达13年的漫长航行,缓慢靠岸。   海岸边,包括海岸警卫队、卡尼芙游轮公司、保险公司、警察、医疗队以及嗅到消息的媒体在内,上百人的队伍早已等候在港口,翘首以待。   埃弗莉混在其他幸存者中间,像一名普普通通的幸运儿,和大家一起顺着锈蚀的舷梯走下了船。   因为涉及了超自然力量,幸存者们在被带去警局询问的途中,被得到消息的UII半道截胡,先接受了UII的调查。   埃弗莉已经事先与那些清醒的幸存者们统一了口径,将自己摘出。   于是,幸存者们告诉UII的是删减过的现实——女巫死亡,活祭开启,达贡现世,而一只疑似女妖的神话生物因不明原因突然出现,与达贡进行了殊死搏斗,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将邪神眷属尽皆消灭,将达贡重又打落了深海。   详细询问了女妖虚影的各种特征,并结合米国曾出现的各种女妖传说后,UII初步确认,那只女妖是曾在雅利吉佛州一个名为普卡蒂的小镇出现过的食婴女妖拉弥亚。   因为当地镇民经过长期摸索,已经寻找到与女妖共处的方式,拉弥亚的威胁性被评估为“极低”,所以人手紧缺的UII一直没有处理过这只女妖。最近十几年,拉弥亚更是销声匿迹,有消息称她是被驱魔人处理掉了。   “若那真的是拉弥亚,她不是传说中吞食婴孩的女妖吗,为什么会与达贡战斗?”   调查员扫一眼桌上的木偶小人,疑惑嘀咕。   那只木偶人看似是个桌面装饰,实则是一个拥有测谎功能的小道具——一名撒谎成性的顽童因自己的谎言而意外死去,他的鬼魂附身在了木偶人上,四处作乱,一旦周围有人说谎,木偶人的鼻子就会变长一截,当一个人的谎言说满13个,木偶人的鼻子就会变成尖刀,从背后深深捅入说谎者的胸膛。   当然,在被UII收容后,经过几名灵能力者的轮番“训导”,木偶人已经不复原先的顽劣。只有它的测谎功能依旧保留着,让它在UII的讯问办公室永远保留了一席之地。   此刻,桌上人偶的鼻子仍是原先的长度,这说明船员们没有说谎。   仅仅只是漏掉了一些关键信息,本来也不算说谎。   接连几名被询问者都是相同的说法,让调查员放松了警惕。   再加上其中一名幸存者、名为吉伊的摄像师提供了被水浸泡过的摄像机存储卡。通过卡中储存的录像,能看见直到玛丽珍号被达贡丢出,这位摄像师依旧顽强地抱着他的摄像机,并因此记录下了拉弥亚巨型虚影出现在海面的瞬间。   这段录像也能证明,幸存者们说的是真的。   唯一可惜的就是,摄像机只短暂拍摄到拉弥亚巨影出现的瞬间,那之后,它就因被水浸泡而损坏,录像也到此为止,没有记录下更多信息。   此次游轮失踪案一共有58人幸存。UII这个机构危险性极高,一直有着人员短缺问题,调查员手头事情很多,没时间把所有幸存者全部询问一遍。   因此,验证过信息的真实性,没多久,“女妖拉弥亚因不明原因与达贡拼死决战,将达贡镇压回深海”作为调查结论,与女巫艾瑞卡的日记复印件、吉伊的存储卡画面一并出现在了调查报告上。   而不幸被卷入此次事故的埃弗莉和米莎,也在签署了保密协议后,顺利走出了UII位于雅利吉佛州的调查分部。   有一些存在,光只是被民众知道其名讳,就会无形中造成一些污染。   因而,此次事故最终对外公开的版本是,隶属于美荷游轮公司的小型游轮玛丽珍号,在行至北纳拉德卡州附近海域时遭遇了罕见的暴风雨。为了避开暴风雨的波及范围,游轮调转方向,朝远离海岸的远海区域绕路,但海上天气多变,玛丽珍号不仅没能成功闪避,反而被越发强烈的暴风雨掀翻。   船上的乘客在此次海难中死伤大半。正当仅剩的幸存者们漂泊海上,绝望无助时,风雨之中,一艘锈迹斑斑的巨型游轮靠近了它们。   这简直是一个生命奇迹——绝境之中,13年前失踪在大平洋的巨型游轮,漂到了远在太西洋的东海岸,出现在了幸存者们面前!   人们彼此帮助,争先恐后,登上了这艘破败却依旧能正常行驶的巨轮,顽强地驶过暴风雨,回到了陆地。   “至于13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船上原有的乘客去了哪里,金色船锚号又为什么会漂到东海岸,这些谜团至今无人能够解答……也许那艘船也有灵魂。13年前,在它的首次航行途中,一整船将近4700名乘客无故失踪,很可能成为了海上的冤魂。于是,13年后,带着赎罪的念头,它如幽灵一般,出现在了需要救助的人们面前……”   “哦,亲爱的,这真是个浪漫的故事。”   “谁说不是呢。”   去往康卡德的列车上,一对情侣放下面前的报纸,甜蜜相拥,感慨不已。   他们的对面,两名年轻女孩彼此对视一眼,眼中同时浮现一抹无奈。   有些时候,保持无知,就能一直幸福。   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   ————————!!————————   *火陨匕首:世界十大妖刀第三位,本文中增添了“能力增幅”的私设,其他描述基本与传说一致   *补充关于时光圈魔法的最后一个重要设定:它的最短单位是1天,无法继续缩短,并且只能以完整的X天为周期进行回溯。因为这样做,一个轮回的开始与结束就会是完全能衔接上的时间,是最“节约能量”的。   *原电影轨迹和小说差不多,但是没有埃弗莉协助,船上的人更晚察觉时光圈,而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叛乱已经开始,结局就是达贡现世,摄像师在水里记录下了最后的画面,死翘翘(可见伪纪录片的摄像师只要一直抓着摄像机就能活很久是真的) 第118章 大学:埃弗莉重新审视人生   埃弗莉和米莎此刻正身处自雅利吉佛州前往康卡德的火车上。   从德怀特州到新俄赛布赫州上学的这一路,两人的艰难与倒霉程度超乎了所有人想象,埃弗莉有时甚至产生了自我怀疑,心想这屁学真的有那个必要上吗……总之,先后经历过拉德雅德市的丧尸爆发与大海上的时空怪圈后,如今,两人的上学路终于只剩最后一段距离。   雅利吉佛州有火车线路可以直达新俄赛布赫州的州府康卡德。到了康卡德,再坐城际长途大巴到学校所在的达拉米市,能够尽量少换乘且全程通过公共交通方式到达大学。   都公共交通了,总得靠谱一点吧……   埃弗莉就是铁打的人,短短几天里经历这么多艰难坎坷,也难免感到了疲惫。   她怀疑自己命里带衰,而且有切实证据。   和米莎一起像两只蔫答答的鹌鹑一样窝在火车里坐了八个多小时,吃了顿味道不怎样的枫糖鸡肉饼配果汁,在两人都开始感到昏昏欲睡时,火车终于到达了康卡德。   接下来的旅程倒是顺利得不可思议。   在康卡德本地的星级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起来搭乘灰狼巴士直达达拉米市。   次日下午,当两名女孩从出租车上下来,看到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的古典铁艺校门时,两个灰头土脸的人忍不住彼此拥抱,快乐地尖叫起来。   学校这时候早已经开学了。   有老约翰帮忙给学校招生办公室发邮件在前,加上埃弗莉和米莎都能拿出美荷游轮公司协助开具的、关于两名女孩在乘坐玛丽珍号航行期间遭遇意外导致行程延误的证明,在学校招生办公室、注册部和学院办公室跑了一圈后,两人终于成功办理完了包括办理入学、学籍注册、专业选课、宿舍钥匙领取等一系列事宜。   从明天起,她俩就能和普通大学生一样,正常上课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是,因为两人入学比较晚,学校已经对准时报到的大一新生进行过宿舍分配,因此,埃弗莉和米莎两个被剩下的倒霉蛋成功被分到了同一间宿舍。   宿舍是双人间,十几个房间共享公共区域的卫生间与浴室,除了房间面积比高中宿舍大一些,其他方面都和中学宿舍没什么区别,一样破烂,一样老旧。   埃弗莉在进入宿舍的第一时间,就取出背包里携带的一些驱邪、预警用的小挂件和装饰品,在门口、窗口、墙壁、床头等地方布置了起来。   和米莎一间宿舍的好处就是,米莎从来不会阻止她用看着有些迷信的方式武装两人的宿舍。此外,米莎还很听劝,并不会像埃弗莉的上一任舍友杰西卡那样,不知敬畏地接触与利用神秘侧力量,给自己与周围人招致灾祸。   两名女孩简单打扫了一下宿舍,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看时间还早,就离开宿舍,去大学外的街区采购。   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就建立在达拉米市区,交通便利,基础设施完善,可以很便捷地享受城市的各种服务,缺点是少一些学术氛围,学校与城市的边界也不会那样明显。   埃弗莉和米莎这一趟上学路走下来,除了背包里的贵重物品,其他行李是一路走一路丢。如今终于到了学校,两人可算能找店铺放心采买了。   生活用品,衣裤鞋袜,电脑手机,文具用品……采购的过程既是对物资的补充,也能让两名女孩用最快速度熟悉学校周边环境,增进对达拉米市的了解。   这里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小城市,周围针叶林环绕,更远的地方还能看到雪山。因为纬度较高,又距离大海不远,即便在夏天最热的时候,最高气温也就在27度上下,是个避暑的好地方,不过相对的,据说冬天也很冷,早早就会开始下雪。   是个和米卡诺市完全不同的城市。   埃弗莉早就提前买好了城市地图,做好了购物规划。两人以大学为中心,在达拉米市转了一圈,等到手里的东西终于拿不下时,刚好来到名为“178跨州运车公司”的地方。   埃弗莉出发前就是在这家连锁公司托运的车子。如今,她的大切诺基已经到了,九成新的一辆改装大吉普,正摆在店里,安静等候着它的主人。   说来也好笑,明明是相同的起点和终点,埃弗莉一路过来险象环生,大切诺基却走得顺风顺水,甚至比埃弗莉还先一步到。   要早知道这回事,埃弗莉还坐什么飞机啊,直接跟着吉普车蹭托运说不定还更安全点……开玩笑的。   确认过车辆状态,埃弗莉爽快付了尾款,让米莎上车,先开车去加油站,把只剩1/4汽油的油箱加满,然后载着米莎去早就在社交媒体上调查好的“达拉米必吃榜第一”披萨店吃晚饭。   吃饱喝足,逛街结束,等两人回到学校,发现距离宿舍较近的校园停车位已经全部停满。   无奈之下,埃弗莉只能把车停到了靠近教学楼的一个空车位上,却没有想到,她这一个举动竟无意中救了她和米莎一命。   次日,埃弗莉和米莎正式上课的第一天,上午8点53分。两人在食堂用过早饭,准备穿过绿草坪,前往2号教学楼上开学以来两人的第一节课。   就在这时,从校门口方向开来一辆黑车。   它能开进校园内部,代表车辆在学校系统里做过登记,要么是教职工的车辆,要么就和埃弗莉的大切诺基那样,登记在学生名下,并在学校购买过年度或学期停车许可。   然而,明明在校园里,这辆车开得却十分狂野,不仅速度超过了学校的最高限速30km/h,还大喇喇从草坪上开过,将修剪精致的草坪碾得全是痕迹。   “嘿,你,怎么这样开车,给我停下!”   有一名路过的学校保安见此情况,举起手中握着的咖啡杯,朝车子追了两步。   驾驶车辆的人见此情况非但没停车,反而猛打方向盘,车轮在地上发出“吱呀”的摩擦声,短暂停顿后,油门猛踩,开着轿车就直直朝保安的方向撞了上去。   保安起先还以为车辆驾驶者在开玩笑,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直到车头快冲到眼前,速度完全没有减慢的趋势,他这才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   然而这时,再要逃跑已经晚了。   仿佛带着深仇大恨,黑车猛地撞上了保安,将保安的身躯撞得像断了线的风筝,朝前飞出去好几米。   “嘭!”,沉闷的落地声响起,保安头颅朝下,砸在了坚硬的地砖上,溅起的血中带着不妙的白色浆液,洒了旁边草地上拥抱的情侣一头一脸。   “啊啊……啊啊啊啊!”   间隔了两三秒,目击这一幕的学生们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又一声刺耳的尖叫。   埃弗莉早在看到黑车的那一刻,就接收到了第六感发来的熟悉预警——即便拉弥亚已经消散,她留给埃弗莉的预警能力依旧存在,这让埃弗莉心中飞速浮现一抹酸涩。   黑车朝保安撞去时,埃弗莉和米莎就站在草坪中央,距离车辆的直线距离只有6米不到。   意识到情况不对,埃弗莉第一时间环顾四周。   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是米国比较少见的、修建有围墙的大学。   如果将她目前所处的草坪编号为A草坪,那么,从A草坪离开,朝南跑200米不到,就能到达学校大门。不过,这条路是笔直的,两侧连个遮挡身形的灌木都没有,全是喷泉和草坪,黑车如果有心追赶,很容易就能赶上。   A草坪往西,也就是埃弗莉左手边,是B草坪,两块草坪面积一样大,是平时学生最喜欢趴着看书晒太阳的地方。B草坪再往西,是学校的图书馆,一幢红砖结构的大楼。   A草坪北面,距离埃弗莉二、三十米的地方,是2号教学楼。学校8点30第一节课就开始了,如今正是上课的时候,教学楼里应该有很多人。   最后,A草坪东面,是一片面积广阔的景观湖。湖里的水不深,刚刚及腰,湖底铺着漂亮的卵石,游着颜色鲜艳的观赏鱼。   如果从躲避车辆的角度评估,埃弗莉觉得2号教学楼和景观湖都是不错的选择。前者距离比较近,快跑一阵就能进入,后者则具有天然的地形优势,轿车开进去速度会大大减缓。   那么,选哪一个呢?   埃弗莉正在思考,“嘭!”一声巨响传来。   埃弗莉转头,看到那辆黑车在撞死了保安后,因为速度过快,来不及刹车,撞在了2号教学楼门口装饰的雕像墩子上。   车辆的引擎盖因撞击而凸起,朝外冒出了代表报废的黑烟。   黑车紧闭的车门随之打开,一个头戴黑色防弹头盔,脸上戴了黑色口罩,把脸遮得只剩一双眼睛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头盔男穿着T恤和牛仔裤,T恤衫外面套着厚实防弹背心,保持车门打开,背朝车外,正弯腰非常松弛地在副驾驶里掏着什么。   他身上的那套装备埃弗莉可太熟了!   普雷迈尔906式防暴头盔,配布兰克ST系列防弹衣,两者都是米国警察常用的防御装备。老约翰的地下避难所里堆放的防具,基本都是类似的型号,因为老约翰的购买渠道就是他曾经的那些警察朋友。   连防弹衣和头盔都穿戴了,那人弯腰在掏什么不言而喻——肯定是枪没跑了!   所以她这是撞见了校园枪击案?   之前规划的逃生路线是建立在行凶者驾车行凶的基础上。如果他手里有枪,而且很快就要把攻击方式从用车撞击改为拿枪扫射,那教学楼和景观湖就都去不得了。   教学楼房间众多,确实可以作为掩体,但校园枪击的首选击杀目标不就是大范围聚集的人群吗!把自己代入到枪击者视角,埃弗莉觉得自己一定会趁大量学生在上课,闯入教学楼杀个昏天黑地。   至于景观湖,则是因为它太浅了,湖水太清澈,根本藏不住人,歹徒若是有心,举枪随便扫两下,人在水里阻力那么大,是很难闪躲的。   也不是没想过趁对方还在弯腰拿枪,从背后接近,先一步把那人干掉。   但埃弗莉此刻的站位不支持她这样做。   经过刚才的冲撞,黑车和她的距离拉远到了大概12米,并且,靠近埃弗莉这一侧的是车辆副驾驶。这意味着,埃弗莉若是想要袭击车里的人,必须先从车辆前方或者后方绕过横挡着的车身,并且,这整个过程她绝对不能引起车里人的注意。   要是被车里的歹徒透过副驾驶玻璃看到埃弗莉,他只需抬手轻轻一扣扳机,埃弗莉就能原地飞升去往天堂。   ————————!!————————   一个放松副本,很短,起调剂作用,   游轮故事那么长,大家经常坐在电脑前,想必常常肩颈酸痛,给大家推荐一款按摩仪:[广告位招租]   ==   *查了下米国大学好多都是没有围墙的,但也会有一些大学有围墙,我这边设定为有围墙,感觉更符合大家的生活经验(好吧其实是因为作者没文化没见识想象不出来没围墙的大学怎么样(( 第119章 校园枪击:百发百中埃弗莉   次日,埃弗莉和米莎正式上课的第一天,上午8点53分。两人在食堂用过早饭,准备穿过绿草坪,前往2号教学楼上开学以来两人的第一节课。   就在这时,从校门口方向开来一辆黑车。   它能开进校园内部,代表车辆在学校系统里做过登记,要么是教职工的车辆,要么就和埃弗莉的大切诺基那样,登记在学生名下,并在学校购买过年度或学期停车许可。   然而,明明在校园里,这辆车开得却十分狂野,不仅速度超过了学校的最高限速30km/h,还大喇喇从草坪上开过,将修剪精致的草坪碾得全是痕迹。   “嘿,你,怎么这样开车,给我停下!”   有一名路过的学校保安见此情况,举起手中握着的咖啡杯,朝车子追了两步。   驾驶车辆的人见此情况非但没停车,反而猛打方向盘,车轮在地上发出“吱呀”的摩擦声,短暂停顿后,油门猛踩,开着轿车就直直朝保安的方向撞了上去。   保安起先还以为车辆驾驶者在开玩笑,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直到车头快冲到眼前,速度完全没有减慢的趋势,他这才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   然而这时,再要逃跑已经晚了。   仿佛带着深仇大恨,黑车猛地撞上了保安,将保安的身躯撞得像断了线的风筝,朝前飞出去好几米。   “嘭!”,沉闷的落地声响起,保安头颅朝下,砸在了坚硬的地砖上,溅起的血中带着不妙的白色浆液,洒了旁边草地上拥抱的情侣一头一脸。   “啊啊……啊啊啊啊!”   间隔了两三秒,目击这一幕的学生们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又一声刺耳的尖叫。   埃弗莉早在看到黑车的那一刻,就接收到了第六感发来的熟悉预警——即便拉弥亚已经消散,她留给埃弗莉的预警能力依旧存在,这让埃弗莉心中飞速浮现一抹酸涩。   黑车朝保安撞去时,埃弗莉和米莎就站在草坪中央,距离车辆的直线距离只有6米不到。   意识到情况不对,埃弗莉第一时间环顾四周。   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是米国比较少见的、修建有围墙的大学。   如果将她目前所处的草坪编号为A草坪,那么,从A草坪离开,朝南跑200米不到,就能到达学校大门。不过,这条路是笔直的,两侧连个遮挡身形的灌木都没有,全是喷泉和草坪,黑车如果有心追赶,很容易就能赶上。   A草坪往西,也就是埃弗莉左手边,是B草坪,两块草坪面积一样大,是平时学生最喜欢趴着看书晒太阳的地方。B草坪再往西,是学校的图书馆,一幢红砖结构的大楼。   A草坪北面,距离埃弗莉二、三十米的地方,是2号教学楼。学校8点30第一节课就开始了,如今正是上课的时候,教学楼里应该有很多人。   最后,A草坪东面,是一片面积广阔的景观湖。湖里的水不深,刚刚及腰,湖底铺着漂亮的卵石,游着颜色鲜艳的观赏鱼。   如果从躲避车辆的角度评估,埃弗莉觉得2号教学楼和景观湖都是不错的选择。前者距离比较近,快跑一阵就能进入,后者则具有天然的地形优势,轿车开进去速度会大大减缓。   那么,选哪一个呢?   埃弗莉正在思考,“嘭!”一声巨响传来。   埃弗莉转头,看到那辆黑车在撞死了保安后,因为速度过快,来不及刹车,撞在了2号教学楼门口装饰的雕像墩子上。   车辆的引擎盖因撞击而凸起,朝外冒出了代表报废的黑烟。   黑车紧闭的车门随之打开,一个头戴黑色防弹头盔,脸上戴了黑色口罩,把脸遮得只剩一双眼睛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头盔男穿着T恤和牛仔裤,T恤衫外面套着厚实防弹背心,保持车门打开,背朝车外,正弯腰非常松弛地在副驾驶里掏着什么。   他身上的那套装备埃弗莉可太熟了!   普雷迈尔906式防暴头盔,配布兰克ST系列防弹衣,两者都是米国警察常用的防御装备。老约翰的地下避难所里堆放的防具,基本都是类似的型号,因为老约翰的购买渠道就是他曾经的那些警察朋友。   连防弹衣和头盔都穿戴了,那人弯腰在掏什么不言而喻——肯定是枪没跑了!   所以她这是撞见了校园枪击案?   之前规划的逃生路线是建立在行凶者驾车行凶的基础上。如果他手里有枪,而且很快就要把攻击方式从用车撞击改为拿枪扫射,那教学楼和景观湖就都去不得了。   教学楼房间众多,确实可以作为掩体,但校园枪击的首选击杀目标不就是大范围聚集的人群吗!把自己代入到枪击者视角,埃弗莉觉得自己一定会趁大量学生在上课,闯入教学楼杀个昏天黑地。   至于景观湖,则是因为它太浅了,湖水太清澈,根本藏不住人,歹徒若是有心,举枪随便扫两下,人在水里阻力那么大,是很难闪躲的。   也不是没想过趁对方还在弯腰拿枪,从背后接近,先一步把那人干掉。   但埃弗莉此刻的站位不支持她这样做。   经过刚才的冲撞,黑车和她的距离拉远到了大概12米,并且,靠近埃弗莉这一侧的是车辆副驾驶。这意味着,埃弗莉若是想要袭击车里的人,必须先从车辆前方或者后方绕过横挡着的车身,并且,这整个过程她绝对不能引起车里人的注意。   要是被车里的歹徒透过副驾驶玻璃看到埃弗莉,他只需抬手轻轻一扣扳机,埃弗莉就能原地飞升去往天堂。   留给埃弗莉的反应时间实在太短,车中的人随时可能直起腰来,端着枪朝四周扫射。   巨大的生存危机下,埃弗莉无暇再顾及他人的性命。她丢掉身上的书包,一把拽住身旁的米莎,压低身体,借着周围人群的遮掩,快速朝A草坪西北方向跑去。   在A草坪西北、B草坪北侧,夹在2号教学楼与图书馆之间,有一小块停车区域,车位不多,总共也就20个不到。   埃弗莉的大切诺基就停在那里。   这辆车买来后经过老约翰近半年的改装,已经从越野利器变成了遇到危险时绝对值得信赖的移动堡垒:   车身由高强度钢、凯夫拉纤维和聚碳酸酯等复合材料构成。车门、油箱与底盘均做了特殊加固。车窗为厚度接近7cm的防弹材料,连巴.雷.特狙击枪的大口径子弹也无法击穿。吉普车的车轮也是防弹轮胎,坚硬厚重,哪怕被刺破也能继续行驶,确保安全。   只要别扛着RPG朝她轰,埃弗莉有充足的信心,上车之后,大切诺基绝对能护她周全。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怎么上车。   从她和米莎的站位,到停车场有大概四十米不到的距离,这么远的距离,全速奔跑约7至8秒,运气好的话,在黑车司机拿完枪站起身之前,她俩已经跑到车边了。   可埃弗莉运气一向不好。   才刚跑到A草坪边缘,黑车司机已经拿完了想要的东西。他将一只黑色的战术枪包斜挎在右肩,手里握了一把安装了枪托的黑色AR-15半自动步枪,直起身来,面朝车尾的方向,枪托抵肩,手指连扣,一枪接一枪,对准人群就开始了平铺扫射。   “哒!”   “哒哒!”   新俄赛布赫州是米国罕见的、不需要任何证件就能带枪外出的州。但在州立大学内部是严格禁枪的。校方为了学生的安全着想,严令禁止学生和教师将各种类型的枪支带入学校,发现者将经受严厉处罚。因此,无论外界多么危险,在校规的庇佑下,学生们一直过得很平和安宁。   或许是被长期的和平麻痹了神经,当枪击发生时,绝大多数学生反应了过来,大声尖叫着抱头乱跑,却也有一些学生还傻乎乎愣在原地,脑子里想着刚才的撞车事故,担心那位倒在血泊里的保安,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胸口已经出现了硕大的弹孔。   一枪,一枪,接一枪。每一枪打出,就有一枚金属弹壳从枪中退出,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每一枪打出,同样会有一个鲜红的弹孔从肉.体上出现,有一具身躯带着满面恐惧与愕然,摔倒在草地上,摔倒在这原本应该用来教书育人的地方。   该死!   埃弗莉此时所在的位置正好被包括在步枪的扫射范围内。眼看枪口自左向右,很快就要转向她和米莎,埃弗莉迅速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草坪边缘装饰用的白色鹅卵石,低叱一声,扬手就朝司机端枪的那只手丢去。   在巴蒂还年轻的时候,埃弗莉经常会和她玩“捡东西”游戏。   具体的玩法是,埃弗莉在远处放一个靶子,靶子画上一个又一个得分区域。她需要用手头的各种东西,比如石块、沙包、鞋子、短棍、飞镖等等,分别从5米、10米、15米、20米等不同距离处向靶子丢砸,3次得分10分以上为合格。   而身为陪练的巴蒂,最大的使命就是替埃弗莉把扔出去的东西捡回来。   她丢一次,巴蒂就疯狂摇晃着短短的狗尾巴,欢快无比地捡一回。   那是既辛苦又快乐的一段时光。   经过长年累月的训练,埃弗莉投掷的准头已经很高,尤其是鹅卵石这样形状规则、体积较小又有着合适重量的东西,在距离不超过30米的范围内,丢出去堪称百发百中。   即便只是仓促下发出的一击,有了肌肉记忆的自动修正,雪白的鹅卵石甫一丢出,立刻像一颗炮弹,呼啸着划出白色的虚影,异常精准地击中了司机端在步枪前端的左手背。埃弗莉敢发誓,他手背绝对已经青紫一片。   “嘶!”   司机吃痛,左手下意识一松。步枪枪口失去了托举的力量,在枪体前端自重的作用下,枪口下落,与此同时,扳机上的手又一次扣下——   “哒!”   清脆的枪声响起,原本瞄准了埃弗莉的下一粒子弹,直直打进了男人脚边的草地,激起一蓬飞溅的沙土。   “趁现在,分散跑!”   埃弗莉朝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走的学生大喊了一声,抓紧来之不易的枪击真空期,一个飞蹿来到了大切诺基后面,借着车身的掩护找到车钥匙,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米莎紧随其后,也很快从后方车门钻进了车。   车门锁上的声音传来时,两个人齐齐松了口气。   ————————!!————————   *上一话进行了修文:新增埃弗莉的心理活动,她对生命的思考与感悟,为她上大学增加内生动力;新增披萨店的兼职谈话;减少了本副本开头一段,将它移到了本章节。   *有反馈副本内容太密集的,其实我写的时候是把对游轮案的后续调查(UII那段)也当成间章内容看待的,所以上大学后的一系列准备活动担心被骂水文我就删除了……但是自己写和阅读感觉大概是不一样的,所以我重新修改了间章,将它补全成了一整章。   *辛苦大家没看过修正版的再回去看一下,为表歉意,在【本章节】留评论,明天更新后会发个小红包,买你们回去看一下修正版。高亮,必须【本章节】发评论,且有效时间24小时,明天我更新完就发红包,发完就么有啦[求求你了]   *最后,米国大学绝大多数没有围墙,有热心读者告诉我就和社区或者一个小城市一样,但写的时候我觉得有点难想象,就按有围墙的大学来写了(极少数米国大学有围墙);以及这个副本真的是放松副本。 第120章 校园枪击:做人要灵活变通(掏出米刀)   “系好安全带,坐稳了!”   埃弗莉喊了一声,猛打方向盘,一脚油门将车子开上了远离枪击案发生地的北侧道路。   提前研究过学校地图有一个好处,就是遇到了事情不需要浪费时间查询地图,直接按脑内印象开就行。   埃弗莉驾驶着大切诺基,沿着校内马路从图书馆后方绕了一圈,最后从正门西侧的那条路开出了学校大门。   这个时候,学校大门口岗亭里的保安才刚知道学校里发生了枪击案,正着急忙慌地给校警和校领导打电话汇报情况。   埃弗莉把车停在校门口,思考了一下,也给校警打了一通电话。   大学校警人数不多,这时候估计正忙,电话过了很久才被接通。   “你好,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校警处,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接线警员的语速很急,埃弗莉觉得这会儿应该有不少学生都在打电话求助。   “你好,我刚才在2号教学楼门前遭遇了枪击,我有一些情报想要告诉你们,或许能帮上你们的忙。那名歹徒戴了普雷迈尔906式防暴头盔,身上穿的是布兰克ST系列防弹衣,背上背了一只战术抢包,武器目前只使用了一把AU-15半自动步枪,不确定包里是否有别的武器,也不确定子弹携带了多少……”   埃弗莉条理清晰,先跟警员讲了来电目的,然后把自己目前收集到的情报全部告诉了对方。   “收到,感谢你的帮助,我会将情况上报的。”警员感谢了一声,很快挂断了电话。   埃弗莉通报了情况,自觉仁至义尽,便收起手机,开车朝最近的武器店开去。   她这次出门上大学,因为需要过安检坐飞机,所以什么武器都没带。   她还没有21岁,按照米国法律,还不能考取枪支许可证。而邮寄枪支的一个必要条件就是收件人拥有枪支许可证,因而,老约翰也没办法远程邮寄枪支给她。   不过,米国是个枪支泛滥的国度,虽然未满21岁拿不到证也不能买手枪,但只要年满18岁并通过联邦的无犯罪审查,就能在武器店合法购买到步枪和霰.弹.枪。   而新俄赛布赫州,恰好是米国少见的、无需任何许可证件也能公开携带枪械的州。   这意味着即使埃弗莉现在就去武器店弄把步枪背在背上招摇过市,也没有人会抓她。   其实埃弗莉昨天就去过武器店的,但按照正常流程,购买武器需要通过无犯罪记录审查,并等待3至10天才能拿到手,所以埃弗莉昨天只下了个订单,做了个需求登记,并没能拿到需要的武器。   结果,谁又能想到呢,这才来到学校的第二天,她就遇到了校园枪击案,还因为火力不足感受到了久违的恐惧!   可恶,不管了,搞起来,统统搞起来!   埃弗莉其实有听人提到过,所谓“3至10天等待期”并不绝对,如果武器店的老板放一点水,或者稍微使用一点钞能力疏通,当场下单当场拿枪也不是问题。   不过埃弗莉一直都是比较遵守规则的人,不喜欢搞这种“邪门歪道”。而且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的校规也明确规定了,为确保在校师生的安全,禁止学生将任何种类的枪支带入校园。   如果所有人都遵守校规,那么大学将是个非常安全的地方。反正埃弗莉整天除了在学校学习,也不会去外面乱跑,3到10天的等待期,等一等也无所谓。   结果,还是老话,谁能想到连个缓冲时间或者事前征兆都没有,她今天就遇到了校园枪击啊!   真真是倒霉透顶。   循规蹈矩的埃弗莉带着愤怒与怨气赶到武器店。   老实人埃弗莉掏出钞票,在监控范围外与店员进行了一些肮脏的金钱交易。   倒霉蛋埃弗莉带着大量武器弹药和防具离开了武器店。   直到大切诺基的后备箱被步枪、霰.弹.枪和防弹衣、枪托、红点瞄准镜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填满,埃弗莉才感受到沉甸甸的安全感,心满意足开着车子回到校门口。   她想好了,虽然大学里不允许持枪,可进出校门又不需要安检,她把枪全部放在后备箱里不让人知道,不就等于没带枪吗……做人果然不能太守规矩,得灵活变通一些。   因为“说服”店员花了一些时间,等买完东西回到学校,已经是枪击案发生的一个小时后。   就埃弗莉目击到的情报,歹徒只有一个人,也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专业歹徒。学校的校警有二十来个,本地的市警对大学也有管辖权,接到报案肯定会来支援,这么多人在,一个小时要抓住一个歹徒怎么也够了吧?   结果并没有。   埃弗莉车子开到学校大门附近就停住了。   前面过不去了,到处都是乌泱泱的人——从学校里逃出的幸存学生、接到求援赶来的市警局警员和救护人员,本地学生的家长,跑来看热闹的无聊市民,收到消息来拍现场的新闻媒体……   更远的地方,2号教学楼里,还不断有“哒哒”的枪声传来。   “还没打完呢,效率好低……”米莎吐槽了一句,打开手机,熟练地在论坛、学生群组之类的地方水了一圈,把总结到的信息分享给埃弗莉。   “关于枪击案的凶犯,因为戴着口罩和头盔,没有人看到过他的脸,所以身份暂时不清楚,但学校里有人认出了那辆黑车,它属于一个叫达斯汀·格鲁夫的大三学生。大家觉得他很可能就是凶犯本人。”   米莎把手机递给埃弗莉看了眼。   那个叫达斯汀的人显然人缘欠佳,论坛上有关他的个人信息早就被人扒了出来,明晃晃挂在论坛最顶上,被无数吃瓜群众顶成了爆帖。   照片里的达斯汀,棕发棕眼,体型中等,看上去平平无奇,但表情很张扬,身上穿的也都是名牌。帖子下面的爆料称,达斯汀家境不错,但性格比较恶劣,仗着自己家有钱,很喜欢取笑他人,还会对一些家境不如自己的同学呼来喝去,将他们当成奴隶使唤。   “我们逃出学校后不久,校警赶到了2号教学楼门口,和歹徒进行了交火,但他们是零星赶来的,彼此之间缺乏配合,歹徒打伤了最先赶到的三名校警,见势不妙躲进了2号教学楼,并在里面一间教室一间教室地杀人。”   “也就在这时候,学校发布全校广播,宣布进入‘校园封锁’状态。校长在广播里让2号教学楼的各位教职员立刻关灯关门,将桌椅推到门口,封锁住门窗,指挥所有学生躲在桌子底下,全部藏起来,等待救援。至于身处其他教学楼、艺术楼、图书馆等地方的学生,也先找安全的地方躲藏,等警察出现后按指令疏散。”   “听起来没太大问题。”   “是的,但学校很大,学生们分散在各个建筑物里,就需要大量的警员协助疏散,于是新赶到现场的市警并没有第一时间被派到2号教学楼,而是被调去疏散学生了。”   埃弗莉想了想,掏出手机研究了一下2号教学楼的内部结构,说:“如果2号教学楼每一个教室都门窗紧锁,歹徒将很难突破,只能在走廊、安全通道之类的地方游荡。这时候,校警们分成三队,分别从教学楼正门和两个侧门突入,对教学楼进行逐层搜索,要找到并击杀歹徒也不难。”   米莎点头,和埃弗莉持同样看法。   “但校警并没有那样做。”米莎紧跟着讲述道,“有一名成功逃出来的学生在论坛发帖子,说看到校警们谨慎地把守住了教学楼的三个出入口,一直在待命,但没有一个人进去。于是歹徒有了充足的时间破坏教室的门窗。”   说着,米莎把屏幕下翻,找出一张论坛照片:“你看,2号教学楼的教室门是实木嵌套玻璃窗的结构,把门上的玻璃弄坏,伸手进去开锁,再把堵在门后的东西撞开,教室里的学生和老师就只有等死了。”   “那群校警就站在外面不进去?”埃弗莉惊讶。   “是的,不止一个人看到他们一直持枪蹲守在三个出入口,有一名校警的妻子是老师,事发时正好在2号教学楼上课,他想要冲进去救人,还被其他警员拦住了。”   “……”   埃弗莉有点怀疑,这部以“校园枪击案”为主题的惊悚片是不是真实事件改编。她记得前世就看过网上一名UP主总结的美国德州某某小学校园枪击案,几百个警察和一条空走廊斗智斗勇了一个多小时,歹徒则躲在教室里慢悠悠杀人,最后还是一个休假的边境巡防人员不顾反对冲了进去,这才把歹徒干掉。   因为太离谱,就是重活一世,埃弗莉依然还记得当初看完分析视频时内心的震撼。她对美国警察的滤镜也是从那时候起彻底崩碎的。   换了个架空世界,警察的不靠谱依旧一脉相承。像老约翰那样的警察,看来是少数中的少数……   ————————!!————————   *有关武器店买.枪的条件,查到的资料基本都告诉我,要符合年龄要求,要通过FBI的无犯罪记录调查,并等待3-10天,不可能现场买现场领取枪支,但是我又去网上看了一些校园枪击案的相关视频,里面有个人,刚满18岁就去买步枪,因为没有犯罪记录,当场就拿到枪了,回家库库拍照发网上说自己要去袭击学校,然后没多久真就去了……那我也没买过枪嘛,我只能根据自己理解乱写了[小丑]   *本章提到的案件,为美国德州罗布小学枪击案。米国著名的校园枪击案里,警察的表现大多不太好……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警察的表现不太好,才导致枪击案没能在最初阶段受到控制,最后发展为很严重的枪击案,为民众所熟知。总而言之,个人感觉就是米国警察有些时候没想象中那样靠谱 第121章 校园枪击:每个人的行为举止都是独一无二的   “咦,枪声好像停了。”副驾驶上,米莎侧耳倾听了一阵,奇怪嘀咕。   埃弗莉停止发散思维,也跟着听了会儿,点头:“好像是停了,大概弹药用尽了吧。”   “那校警们应该能进去了。”   “是的。”   埃弗莉一边说,一边把车挪了挪,开到校门右侧的一个斜坡上。吉普车底盘高,停在这里用不着下车,从窗口就能隔着栅栏远远望见2号教学楼下的动静。   她看见,在楼内的枪声停歇后,校警们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非常慎重地又等待了一阵,这才举着枪一个接一个进入大楼里面。   与此同时,有一些被困在教学楼里的学生和老师也反应了过来。他们没再坐以待毙,而是抓住歹徒停火的宝贵时机,鼓足勇气冲出教室,从三个出入口跑出,来到了教学楼外。   负责疏散人群的市警看到幸存者们,立刻跑上前进行接应,将这些或是浑身颤抖,或是哭泣不已的幸存者组织成队伍,保护着他们一起向校门口撤离。   十几名校警,对付一个很可能已经没有子弹的杀人魔,强弱胜负非常明显。   这场人间惨剧终于要结束了……   埃弗莉靠在车座上,安静等待着最终结果。   等了大概五六分钟,远处教学楼里依旧没有任何响动传来。与此同时,那些逃出教学楼的幸存者已经成功跑到了校门口。   埃弗莉游移的目光从幸存者们身上扫过,当接触到其中一人时,她的表情猛地一凛。   每个人的行为举止都是独一无二的。   这种独特可以表现在行走时手臂摆动的节奏、脚步跨出的长度,表现为总是微微驼起的肩背,表现为说谎时喜欢清嗓子,烦躁时下意识用手指敲击桌面……   犯罪分子总是非常狡猾,有一些精于易容,还有一些会通过整形手术改头换面。因此,记一个人,单单记住对方的容貌是远远不够的,从步态模式、体型轮廓、习惯性动作等各个方面观察一个人,将那些有别于其他人的特殊细节记下,这是一位老警察的必修课。   作为老约翰一手带大的孩子,埃弗莉不敢说自己有那些老警察的老练,但在认人方面,她自认还是颇有心得的。   引起她注意的那个男生,是教学楼的枪声停止后,鼓足勇气从楼内撤离的幸存者之一。他留一头看上去有些脏乱的金棕色头发,眼睛是最常见的棕色,脸上雀斑很多,其貌不扬,看着就是很普通一个男大学生。   男生的背上斜挎着一只背包,正面无表情地走在幸存者队伍最后几个,在警察的护送下朝校门外移动。   之所以会注意那个男生,有三个原因。   首先,男生背着背包。   那是学生中很常见的黑色背包,常被学生拿来放一些课本、文具和水杯什么的。但逃命的时候,为了提高撤离速度,人们一般倾向于什么也不带。比如上辈子偶遇地震,埃弗莉就记得,自己跟随人群跑下楼的时候,大家都空着手,顶多拿了只手机。   这种情况下,背着包的男生就显得非常醒目了。   原因之二,男生走路时的姿态。   尽管只短暂打了个照面,埃弗莉却记得很清楚,那名枪击者在行走包括跑动的时候,会有个前脚掌先落地,再缓慢过渡到整只脚掌的习惯,这让他走起路的姿势有点像猫。此外,他还有点内八,这导致枪击者的步态特征非常有区分度。   那位隐藏在幸存者中的男生,走路姿势简直和枪击者一模一样!   最后一个破绽在男生的左手背。   他背着背包时,左手习惯性抓住了胸前的背包带子,这导致男生的手背暴露在了外面,正正好朝向埃弗莉。   而在男生走到校门口时,因为距离足够接近,只一眼,埃弗莉就在此处看到了她想看的东西——一块小小的青紫磕痕。   那是她用鹅卵石砸人的时候,砸出的痕迹!   综合上述三点,哪怕那名男生和黑车的拥有者、名为达斯汀·格鲁夫的大三学生一点也不像,身上穿的衣服行头也都换了一套,埃弗莉依旧有九成把握,他就是那个举枪乱杀的人。   所以歹徒这是改头换面,伪装成普通学生,混进幸存者队伍里跑了出来?   察觉到不对,埃弗莉第一时间倒档,把车开到距离校门口百来米外的斜坡顶部,自上而下,死死盯住歹徒的一举一动。   她不觉得歹徒此举是为了逃命。   都已经举着枪在校园里乱杀了,他肯定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像这种一心报复社会的臭虫,与其说会因为怕死而临阵脱逃,更又可能觉得临死前杀的人不够多,想带更多人一起陪葬……等下、原来如此!   亲眼看到男生在走到校门口后,左右看看,找了个人较少的地方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取出一只有些像电视遥控器的东西后,埃弗莉终于明白了对方要做什么。   普通人没有见过,所以可能不清楚,但老约翰曾经参加过跃南战役,他给她看过跃战中使用的武器,其中包括电子雷.管和配套的引爆器。   歹徒手里拿的“遥控器”,正是电子雷.管的引爆器——他身上一定有炸弹!   电光石火间想明白了一切,埃弗莉的第一反应是一个翻身来到后车座,越过后排座椅从车厢取出一把以射程远闻名的巴.雷.特M82A1。   多亏往日的训练,从翻越椅子到取出枪,全套动作做完才过去10秒不到。而远处的歹徒,不知道是因为情绪紧张还是过度兴奋,拿引爆器的手抖个不停,关键时刻,居然不小心把引爆器掉在了地上。   很好,很好,就这么继续废物下去,一定要让她赶上啊!   埃弗莉抱着步枪,填入子弹,安装瞄准镜,打开车门,一气呵成。   她站在车门后,以厚实的防弹材质车门为掩护,从后方探出枪口,准星越过人群落在歹徒的身上,开始进行最后的瞄准动作。   而此时,歹徒已经弯腰从地上捡起了引爆器。透过准星,埃弗莉能看到他嘴角扯出的满是恶意与诅咒的笑。   像电子雷.管的引爆器,为了防止误触,一般都会设置不少于13字节的密码。埃弗莉还有时间,但不多了。   歹徒用左手端着引爆器,右手食指落下,按亮了引爆器的第一个按钮。   与此同时,埃弗莉也将准星对准了歹徒的太阳穴。然而,枪杀活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尤其对她这样情感健全的正常人而言,需要克服重重心理障碍。   万一呢?万一她只是认错了,想多了,那并不是真正的杀手,手里的也不是引爆器,她不就犯罪了吗?   重重因素阻碍下,临开枪前,埃弗莉还是停止了动作,转而将枪口对准了电子雷.管的引爆器。   “喂,你,你在做什么呢!”   身后传来一声喝问,原来是一个中年男人偶然路过,看到埃弗莉端着枪瞄准了远方人群,误以为她要做什么坏事,仗义开口。   埃弗莉根本没时间解释。中年男人估计曾练过,身手看着还不错,又见埃弗莉只是个女孩,就起了轻视的心思。他仗着自己身材魁梧,大步上前试图触碰埃弗莉,但就在他走到离埃弗莉一米范围内时,米莎忽然从一旁闪出,小熊一样飞扑上去,利用自重将那人按倒在地,一把捂住了那人嘴巴。   “唔……唔唔……”   排除了外界一切干扰,埃弗莉深吸口气,迅速让自己祛除杂念,将所有注意力专注于距离、风速和端枪时手臂的轻微颤抖本身。   “哒”,百米远处,歹徒神态轻松,手指轻盈如蝴蝶,接连按下第四、第五个密码。   埃弗莉终于瞄准了他的引爆器。她深吸口气,正待扣动扳机,一个路人突然从歹徒前方路过,短暂遮挡了对方的手。   !!!   埃弗莉急忙松开即将扣下的手指,额头也因这个意外不由自主渗出大量的冷汗。   好不容易等到路人离开,周围也没有其他人走来走去,歹徒的密码也已经输到了最后几位。   来不及了,必须立刻行动!   再没有时间瞻前顾后,埃弗莉决定相信过去那个无数次训练到手臂脱力的自己。她将准星放在引爆器正中央——   是的,她此刻距离爆炸中心有一百多米远,外面还有防弹材质的大切诺基保驾护航,就算炸弹爆炸了,她和米莎大概率也能全身而退。   可人类种族之所以能从远古一直延续到现在,依靠的不是单打独斗和个体竞争,而是同理心驱动的社会合作。就像人类学家玛格丽特提出的那样,“文明最初的标志是一块折断后愈合的股骨”。   野蛮和文明的界限,就在这份同情心里。   埃弗莉不希望自己变成一个冷血自私的人,她希望自己像老约翰一样,在尚有余力的时候,是能够帮助到别人的好人。   而现在,正是她学了那么久的本领派上用场的时候!   “米莎,捂住耳朵!”   然后,去吧!   在心中发出一声满含希望的呐喊,埃弗莉扣动了扳机。   “呯!”   金属子弹发出一声音爆,从枪口疾射而出,如呼啸的流星自天而降,咆哮怒吼着撕裂空气。不过顷刻,它已经出现在歹徒的身前,将引爆器连带他半只手掌统统搅碎,打了个稀巴烂。   “啊!啊啊啊!”   歹徒捂着血肉模糊的手掌,在周围人的惊叫声里跌坐在地上,哀嚎不止。   斜坡顶上,埃弗莉捂着耳朵,难受地向后倚靠在车厢上,抬手在胸前掏了半天,试图掏出万灵药。   和巴.雷.特的超远射击距离齐名的,还有它超强的后坐力,和开枪瞬间“与炮声相当”的极大噪音。   后坐力还好,埃弗莉射击时做了自我保护,顶多就是枪托顶住的肩膀位置回去会肿胀几天。噪音的危害就要大多了,子弹超音速飞行时产生的音爆,还有火药在枪口燃烧并急速膨胀发出的爆鸣声叠加在一起,远远超过了人耳的承受极限,将带来不可逆的伤害。   因为时间紧急,埃弗莉根本没来得及做防护措施。于是,开枪时远超160分贝的噪音像刀子一样刺入了她的鼓膜。   耳膜应该是破了,耳道里堵堵的,跟被人塞了棉花似的,外界一切声音都离自己远去,世界变得格外安静。埃弗莉晃了晃头,感到有一股热热的暖流从耳朵里淌出,伸手一模,果然,耳朵流血了。   不仅仅失聪,在声波刺激下,埃弗莉的内耳前庭系统受到干扰,自主神经也产生紊乱,让她明明直挺挺站着,却觉一阵天旋地转,太阳穴如遭重拳殴打,胀痛不止。   她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成功掏出万灵药的瓶子,往嘴里挤出3滴药水。   绿色的药水入口的刹那,无论是胀痛的脑袋、破裂的鼓膜还是疼痛的肩膀部位,全部在顷刻间得到了治愈。   埃弗莉捏捏手掌,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下子从半血回归了全盛状态。   而这时候,斜坡上的枪声也已经成功引来了驻守在校门外的市警的关注。   ————————!!————————   *昨天有在米国的天使给科普,“在米国拿到录取信跟开学前可以随时选个时间看学校+选课+选住宿条件,不用开学前几天做,而且室友是随机的,大概开学前一个月左右会发邮件通知室友以及其他住宿安排”,谢谢科普。由此可见本文写的内容全是作者坐在井底的脑补,已经发文就不修改了,但相关情节大家看看就行千万别往脑子里记[求求你了]。感觉有些知识真的得本地人才知道,在网上纯搜索查到的全是中介广告[小丑]   *巴.雷.特的枪声不做防护,是真能受到“不可逆损伤”的,而且女主打完枪必须继续观察杀手动向,因此让她嗑药了 第122章 校园枪击:大英雄埃弗莉   “嘿,你!武器放下,高举双手,不要抵抗!”   听到斜坡上传来的枪声,几名市警如临大敌,分三个方向举起手枪,向埃弗莉的方向逼近。   埃弗莉扫一眼歹徒的方向,引爆器彻底损坏成了渣,他目前正被两名医护人员拖着手臂,一左一右往救护车上拽,那只疑似装有炸弹的背包也因此掉在地上,被一个好心路人捡了起来。   看样子暂时没威胁了……   想到这,埃弗莉顺从地丢掉手里的狙击步枪,高举双手,向几位警察传达自己无害的信号,并注视着其中一名带头警察的眼睛,非常诚恳地说:“我是看到那个人拿了武器想要攻击别人,我才开枪的。不信你们看他的背包!”   从臂章看,那是一位警探,比其他几名警员的级别更高。他盯着埃弗莉观察了一会儿,可能是被她认真的态度打动,偏头朝走在最后面的一面警员打了个手势。   那名警员接到指令,立刻脱离包围队伍,快步跑到人群中央,从路人手里接过了歹徒丢下的那只背包。   “这、这是……”   看清包里的东西后,警员的脸倏地变色。   ……   半小时后。   埃弗莉坐在市警局的询问室里,态度配合地回答着警察的每一个问题。   从她在教学楼前偶遇枪杀案,到使用石块击中犯人的手背,死里逃生,再到通过行走姿态和手背青痕识破犯人,用步枪阻止炸药爆炸……说完之后,埃弗莉还给自己上了一波价值。   “我的祖父约翰·布雷顿就是一名退休警探,他在德怀特州警署任职了四十多年,抓捕罪犯无数,保护了很多人。我的理想就是做一个像祖父一样的人,而那名罪犯,他对人命的蔑视,他凶残的手段,他毫无同理心的行为,都让我唾弃不已。我很高兴自己能够及时阻止歹徒,帮助到大家……”   埃弗莉睁着一双海水一样清澈又闪亮的蓝眼睛,双手握拳放在桌上,真诚又动情地向警员们诉说自己的理想。   负责审讯的警员当时没有说什么,等她们离开后,从没来得及合拢的门缝里,隐约传来两人饱受感染的叹息。   “哦,那个女孩说她的理想时,那虔诚的模样简直就像是天使……”   “我在她的身上看到了米国的未来,我想,保护这样的人,正是我们这份工作的意义!”   埃弗莉牵了牵嘴角。   虽然埃弗莉一般不这么干,不过,当她打定主意要获得别人好感的时候,胜利总会站在她这边。   感谢老约翰的教导,面对警员的审讯,埃弗莉的回答逻辑清晰,逻辑链完整,并没有出现任何漏洞。   她的同伴米莎也愿意为她作证,这一切都是为了阻止一场更大的灾难,不得已为之。   此外,听了埃弗莉的故事,警员们尝试联络了德怀特州警署和米卡诺市警局,调查结果让人惊讶——这名女孩确实有一个退休警探的祖父,并且,两人还在米卡诺市著名的剧院无差别屠杀案中立下赫赫功劳,拯救过上百人性命!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她分明就是一个智勇双全的女英雄啊!   于是,埃弗莉在讯问室坐了没多久,就有警员过来打开讯问室的门,态度极好地将她请出,还往埃弗莉手里塞了一杯热可可。   “嘿,宝贝,恭喜你,你的嫌疑被洗清了……不仅如此,我听到当时在现场的几位警员和警探都在找局长,你救了他们的性命,他们想为你争取见义勇为的赏金和奖章。回去等好消息吧,我敢发誓那笔钱绝对够你出去进行一场愉快的旅行了。”那位胖胖的女警一边说,一边朝埃弗莉挤了挤眼睛。   埃弗莉配合地露出了一个羞涩又乖巧的笑。   胖女警把埃弗莉从讯问室一路送到了警局门口。米莎已经先一步在那里等着,正发挥社交牛逼症,和几个摸鱼的警察聊得热络。   看到埃弗莉,米莎笑着朝几名警察挥挥手。两名女孩随后同热情的胖女警告别,出门坐上大切诺基,往学校开去。   “埃弗莉,你一定想象不到,你到底做了件多了不起的事!”   埃弗莉才刚坐上车,旁边的米莎立刻发出一声夸张的尖叫,隔着椅子一把搂住了她的手臂。   “什么,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那个歹徒的包里装了5公斤C4炸药!我听那些警察说,这么大的量,能波及半径25米范围内所有人,以他当时的站位,校门口那圈人都得死,是你救了他们!”   “我有猜到是C4,不过他哪里弄来这么多炸药的?C4可是管制品,普通人很难买。”   埃弗莉推开米莎黏糊的胳膊,一边开车,一边好奇地同米莎打听消息。   C4是一种威力巨大、稳定性高且有着极强隐蔽性的新型炸药,由磨成粉末的爆炸材料与塑料粘合剂、可塑剂等物质按一定比例混合制成,爆炸威力相当于传统T.N.T炸药的1.34倍,爆炸反应迅猛,会在爆炸瞬间产生强大的冲击波。   由于这东西像口香糖一样有极强可塑性,非常容易夹带,还没有特殊气味,就连警犬都难以识别,因此,在米国境内C4炸药是管制品,普通人根本没有购买渠道——顺带一提,这种炸药的爆炸条件也很苛刻,无论捶摔砸烧都无法爆炸,只有用雷.管才能引爆,跃南战役时,就有人利用炸药的这一特性将它当成燃料烧。   米莎:“炸药怎么来的警察还没查到,毕竟那个歹徒被你打烂了手,他现在打了麻醉,正在接受手术,警察没办法从他嘴里问到任何情报。不过他们怀疑是帮派的人卖给他的,因为瓦尼尔——就是被你击中的那个歹徒——社区的人曾在暑假里目击过他与一些帮派成员频繁接触。”   “凶手叫瓦尼尔?”   “嗯嗯。他全名瓦尼尔·皮弗利,和黑车的主人达斯汀同属兄弟会成员。不过,瓦尼尔性格比较内向懦弱,优柔寡断,达斯汀常常嘲笑他是个‘pansy’,两个人的关系因此很不好。”   Pansy在米国常被用于指代一些缺乏男子气概的男性,有时也会被拿来称呼同性恋男子,是很冒犯、贬低意味极重的词。   “然后瓦尼尔就决定做一件令世人瞠目的‘大事’来证明自己并不是个软蛋,而是心狠手辣的杀手?”埃弗莉语带讽刺,随口接上。   米莎点头:“嗯哼,大概就是这样——非常冲动幼稚,非常自我中心,非常冷血自私,非常不成熟……男生都是这副德行吗?如果是的话,那米国真是完蛋了,我宁可单身一辈子!”   “不知道,应该也有正常人……吧?”埃弗莉不太确定。   米莎被逗乐了。像只小鸡崽一样咕咕咕笑了老半天,她继续跟埃弗莉讲她打听到的情报:“其实警察直到现在还没确定瓦尼尔的身份,不过他们给他的手臂做了射击残留物测试,还从他身上取了毛发、皮屑等样本,已经在和2号教学楼找到的防具和枪支进行比对,等匹配上以后,他的凶手身份就能坐实了。”   “然后呢,之前论坛上不是有人爆料,那辆黑车属于一个叫达斯汀的大三生吗,那个人的尸体已经找到了,就在黑车的后备箱里,看僵硬程度,估计昨晚就死了。”   “原来如此,难怪瓦尼尔今天会突然发神经,估计是昨天晚上和达斯汀起了争执,不小心把达斯汀杀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报复社会,拉更多人下水。”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开车,没多久就开到了学校门口。   坏消息,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刚发生校园枪击案,学校临时增加了安全岗亭,对进入的车辆和人员新增了安检环节。   埃弗莉的大切诺基后车厢可装着大量武器弹药呢!   这种情况她的车子没可能通过安检,埃弗莉只好在外面找了个停车场,先把车停在校外,然后和米莎一起扮作良民,进入了学校。   枪击案发生的2号教学楼及其门口的草坪拉着警戒线,地面上还能看到没清理干净的血迹。在警戒线外,已经摆放了很多鲜花和蜡烛,路过的时候,埃弗莉看到一些劫后余生的学生站在警戒线前,正一边流泪,一边为事故中的遇难者默哀。   她和米莎也在旁边安静地哀悼了一会儿。   在这一天,整所大学有47名学生、3位老师失去了性命。他们的背后,是更多心碎的亲人,破碎的家庭。   ……   在校园枪击案发生的第三天,迫于社会压力,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联合了校警局、市警局,共同举办了新闻发布会,对此次校园枪击案的情况进行了通报。   警方在发布会上公开的情报几乎与埃弗莉的推测一模一样。   可能是为了掩盖校警在此次事件中的失职,转移媒体和大众的关注焦点,发布会上,埃弗莉机智识破歹徒的伪装,将一场爆炸扼杀在摇篮里的伟大事迹被大肆报道,校方和警方一致决定给这位勇敢的女孩颁布奖章,并给予她高达1.5万米刀的奖金。   于是,发布会后,在整个大学、连带达拉米这座城市里,埃弗莉一下子出了名。   无论是走在学校还是在街上,随时会有人热情地同她打招呼,还有自来熟的人跑上前找她合影,哪怕埃弗莉摆出一贯的冷漠态度面对他们,这些没分寸的米国佬依旧苍蝇一样怎么都赶不走,对自己的烦人毫无自觉,还觉得她冷脸的样子非常辣。   埃弗莉:“……”   对了,埃弗莉收到的告白也变多了。   不管认不认识,了不了解,告白一下也不少块肉。   怀着这样简单的想法,来找埃弗莉表白的人一个接一个,弄得她不胜其烦。   米国人真是够了!   ————————!!————————   *还有没有人记得埃弗莉在遇到枪击时丢掉的书包,那玩意不见了哈哈哈哈(但是不知道写哪里,反正不见了哈哈哈哈)   *今天晚上23点前,保证订阅率85%及以上,就能参与抽奖啦,大家感兴趣可以看看自己订阅率,符合条件系统自动抽奖的。   *枪击事件其实写了两个版本,这是版本2,版本1的废稿,以后也没用了,感兴趣可以看看:   ==废稿从两名女孩坐上大切诺基开始产生差异,因此从这里开始贴==   有了大切诺基的埃弗莉,就像骑上赤兔马的吕布,举起咖喱棒的亚瑟王,勇气、力量和天命一下子都来了。   说实话,她是真的很生气。   先不提差点莫名其妙被人崩枪子儿杀掉的仇怨,光就看她为了上个大学,前前后后又是坐飞机又是坐游轮又是火车长途汽车,折腾了十来天,杀过丧尸,遇过幽灵船,险象环生,千难万险,就能看出埃弗莉对知识的向往。   结果呢,好不容易到了学校,这才第一天上课,连老师叫什么都还不知道呢,居然又摊上事儿了?!   如果敌人是超自然侧的,埃弗莉可能还会掂量一下,迂回一点,可目前看来,那就是个脑子有病的杀人狂。仗着身怀利器,就向无辜的弱者下手,亲手造就无数个家庭的苦难,就为了宣泄自己内心的不满。   这样卑劣、懦弱又毫无同理心的臭虫,合盖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于是埃弗莉叮嘱一声,让米莎系好安全带,换档杆一拉,油门一踩,敦实的大车在地面一个摆首,朝着黑车的方向就开了过去。   那名杀手这时候已经重新端起了枪。   被埃弗莉打了手,他有些恼火,调整完枪口高度后,第一时间朝那辆油光锃亮的大切诺基放了几枪。结果差点让他傻眼,无论击中的是引擎盖还是前窗玻璃,子弹都无法穿破车身的阻挡,顶多就是在引擎盖上留下凹痕,让窗玻璃出现挂花。   试了几次,他决定放弃,趁草坪周围的学生还没全跑走,又把枪口对准了几名学生的后背。   “给爷死!”   埃弗莉恶毒地咒骂了一声,在周围阻碍视线的学生全跑光后,油门一脚踩到底,对准黑车与司机就直直冲了过去。   别看她的吉普车体积大,经过几番改造后,埃弗莉敢说,车子的加速性能和动力响应都堪称顶尖。短短二三十米的距离,大切诺基的速度已经提升到了令人恐怖的速度,就这样撞上去,把拿枪的杀手创飞成盒子不是问题。   那杀手反应倒也迅速。看见一辆大车不要命一样朝自己冲来,他立刻放弃了狩猎,抱着步枪忙不迭冲进车里,关上车门。   “嘭!”   下一秒,巨大的撞击声响起,体型小巧的黑色轿车主驾驶位被撞得向内凹陷了一大块,整个车身也身不由己向侧面滑出,四条轮胎在地上拖出深深的泥土痕迹。   埃弗莉犹不满意。   黑车主驾驶位的玻璃碎裂,出现了一个破洞,让她能够清楚地看到,杀手的身体被座椅护着,实际并没受太大损伤。   于是她换档倒车,先将大切诺基朝后倒了好几米,然后猛踩油门,再一次加速撞击。   “嘭!”   黑车的主驾驶座、连带着半拉车身已经被撞得瘪了进去,杀手也因这一次撞击,身体被内凹的金属卡住,动弹不得。   很好,再来几次,他不死也得残!   有一个身为退休警探的祖父,埃弗莉家学渊源,称得上熟读米国法律。她知道,在杀手已经枪杀了十来人、且向坐在车内的她也射出过子弹的情况下,她可以遵循“不退让法”,无需退让,便能使用致命武器自卫。   只要杀手手里的枪不放下,她哪怕杀了他,也有很大可能无罪释放。   自拉弥亚死后,埃弗莉便心中郁结,情绪不畅,今天的校园枪击案如一个引子,引出了她积压在心底的负面情绪。当吉普车撞上黑车时,那些飘在心头的郁气仿佛也因此消散了几分。   机会难得,埃弗莉再度换档,正打算继续倒车,多来几次,夺去杀手的行动能力,远远的突然响起一阵呼喊声。   “嘿!住手!”   “我们警告你,你已经被包围了!”   “放下武器,尽快从车上下来!”   埃弗莉偏头,透过后视镜扫了眼,看到是几名身穿防弹衣的校警正举着制式手枪,从校门、图书楼和教学楼等几个方向朝草坪接近。   她原本没有在意。米国因为枪支泛滥,校园血案频发,早早就颁布法律,设立了校警制度。像大学这种地方,都会有荷枪实弹的校警四处巡逻,负责保护学生的安全。   既然校警到了,那她就帮他们把杀手拿枪的手撞断,让校警去抓杀手好了。   埃弗莉漫不经心想着,手上继续先前的动作。没想到,就在她倒完车子,准备再撞一次,完美补刀时,跑在最前面的校警居然举着枪背对黑车,悍然且英勇地护在了黑车前。   “停手吧,杀人魔,从现在起,我们绝不会让你伤害到任何一名学生的!”   埃弗莉:“……”   ……哈?   埃弗莉前世,曾看过网上一些博主对几起美国校园枪击案的分析视频。   可能是因为里面的警察操作太离谱,导致重活一世,在其他记忆都已经忘差不多的时候,其中一个视频的内容却仍记忆犹新。   那起案件发生在一所小学。   在歹徒仅有一人,且教室里还有幸存者不断在向外呼救的情况下,77名警察挤在走廊,校警、市警与州警互相推诿,群龙无首,跟空荡荡的走廊斗智斗勇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是一名休假的边防巡逻队成员坚持带队进入教室,才击毙了歹徒。   埃弗莉看完那视频,心里对美国警察的滤镜一下子碎了个稀烂。   和那些连正面迎敌都不敢的警察相比,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的校警无疑是英勇无畏的。   面对妄图伤害“学生”的埃弗莉,他们甚至敢于用血肉之躯挡在她的车前。   不过很遗憾,这份勇敢没用对地方。   埃弗莉怀疑校警们可能听逃跑的学生说“有个开车的家伙在学校开枪杀人”或者诸如此类的描述,跑到现场看到她在开车撞人,就直接把她当成了凶手。   对此,埃弗莉感到很冤,也有些哭笑不得。   她把窗户放下一道极细的缝,刚准备跟校警们说明情况,眼角余光忽然看到黑车后面,有一道黑色的影子飞速掠过。   她心头一凛,立刻意识到是那名杀手趁她被校警分散了注意力,从副驾驶那边的窗口跑了出来。   “小心!杀手在那!”   她大喊一声,刚准备提醒校警,只听“呯”一声枪响,挡在她车前的那位校警已经被精准地一枪爆头。   “什、什么?!”   “子弹是从哪来的!”   其他几名校警也把埃弗莉当成了杀手,注意力全落在她身上,导致杀手开枪杀死第一个校警时,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   “在那里,凶手是那个黑衣人!”   埃弗莉又喊了一句,操纵车子试图撞人。杀手却并不恋战,在逃出车子后,他边跑边朝几名校警疯狂放枪,通过火力的压制,让校警不敢上前,自己且战且退,很快跑进了2号教学楼里藏了起来。   等他的身影在教学楼大厅消失,埃弗莉也没辙了。   她这车好用归好用,总不能拿来撞大楼吧?   “那个黑衣人才是杀手,我只是为了自卫才撞他的。他戴了普雷迈尔906式防暴头盔,身上穿的是布兰克ST系列防弹衣,背上背了战术抢包,武器目前只使用了一把AU-15半自动步枪,不确定包里是否有别的武器,也不确定子弹携带了多少。”   埃弗莉条理清晰,先跟校警解释了情况,然后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目前收集到的情报全部告诉了他们。   说完,不用校警驱赶,她一脚油门,相当丝滑地直接开车带米莎溜了。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二十七条:远离猪队友。   埃弗莉觉得,这些校警就是很可能会带人一起掉坑的猪队友。身为一个遵守校规的良民,埃弗莉昨晚路过武器店,只买了一些防弹衣在车上摆着,并没有买枪,可以说除了一辆车,什么也没有。   这种时候继续追上去帮忙,那就是纯送了。   于是她选择开车带米莎一起离开学校,到校门外等着。   此刻,学校大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逃出来的学生,还有一些看热闹的市民。更远的地方,已经能听到警车和救护车乌拉乌拉的警报音。   看到埃弗莉开着大车出现,有几名慌张的学生立刻从惊骇后的呆滞状态恢复,哗哗流着眼泪,围到她车前大声感谢。   要不是埃弗莉关键时刻那一嗓子,要没有埃弗莉的车子吸引火力,她们很可能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早已经死了。   埃弗莉没有下车,只隔着车窗,随意地朝学生们点了点头。   在她还很年幼的时候,其实是天真地畅想过上了高中后要交几个朋友的。不过,埃弗莉的高中过得并不是很顺利,周围的学生除了米莎,其他人能给她带来的情绪价值远低于鲁莽性格可能带来的危险。   于是,直到高中毕业,埃弗莉也只有米莎一个朋友。   现在埃弗莉上了大学,她发现自己面临的依旧是类似的情况:同学们很友善,很真诚,在和平世界也许真的适合当朋友,但在这个惊悚片世界里,她们就像丛林里无害的兔子,空有一身鲜嫩的血肉,却并没意识到四周群狼环伺的现状,遇见了危险也只知道把脑袋埋进枯枝腐叶里,不会用她们有力的后腿蹬敌人。   所以整个大学期间估计也只能和米莎抱团了吧……   埃弗莉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一边将目光穿过人群,投向几百米远处的2号教学楼。   持枪者逃进教学楼,如同老鼠进入米缸。没多久,就有此起彼伏的枪声和尖叫声从楼里传来。   有一些反应较快、或是教室距离安全出口比较近的学生,抓住机会从教学楼的其他出口跑了出来,并在校警的指挥下,朝着校门口逃跑。   但依旧还有很多学生被困在了教学楼里。   学校广播后知后觉,终于响了起来,校长的声音从中传来,宣布学校进入“封校”状态。他让2号教学楼的各位教职员立刻关灯关门,将桌椅推到门口,封锁住门窗,指挥所有学生躲在桌子底下,全部藏起来,等待救援。   至于身处其余教学楼、艺术楼、图书馆、宿舍等地的学生,则在前来增援的市警到达后,被市警们带队保护,一波波从大学撤离。   不知不觉,堵在校门口的人越发多。   警察,救护人员,学生,家长,路人,媒体……不知不觉,埃弗莉连人带车都被围在了人群里。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十四条:远离大量聚集的人群。   埃弗莉一开始没走,一是因为她不是本地人,在这里没有地方可去,二也是想等一个最终结果。   那名凶手是见过她正脸的,她还攻击过对方,撞了那人不止一次。双方的梁子已经结下,埃弗莉觉得她最好留在原地,等一个最终结果,要是中间出了什么纰漏导致凶手跑了,她也能帮忙补救一下。   再怎么说埃弗莉还要在这所大学上学呢,留下隐患那可不好。   无奈此地警察的水平着实不高。   埃弗莉还以为就那一个持枪者,有校警和市警联合执法,应该很快就能击毙。但现实是,2号教学楼的枪声响了又响,警察的车来了一辆又一辆,聚在学校外的人越来越多,杀人犯却依然逍遥法外,还在楼里持续不断地杀人。   于是埃弗莉决定放弃等待。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人山人海,拥挤不堪,这画面总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埃弗莉启动车子,按了几下喇叭,让周围的人向两侧闪避,打算驱车离开学校,去周围找个咖啡店之类的地方暂时歇歇。   然而,车子才刚开到人群边缘,一名身穿警服的警察拦在了她的车前。   “你好,听说你刚才在学校曾与歹徒正面起过冲突,请问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些关于歹徒的详细情报吗?”   “……”   埃弗莉把车停到了人群外,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她让米莎坐到驾驶座,把车开到人少的街角等她,自己跟着那位警察进入了市警在学校大门口建立的临时指挥部。   这是一个仓促搭建起来的帐篷,帐篷里坐了几名警察,正坐在类似监视器的设备前敲键盘,或是语气急促地跟人说着什么。   虽然看上去忙忙碌碌,非常专业的样子,但埃弗莉还是一眼看出,他们在做无用功。   因为监视器的画面对准的是2号教学楼的底部正门和侧门等几个门口,而不是教学楼内部——都过了这么久,警察们居然还没正式突入2号教学楼?如果换她和老约翰来,歹徒都已经被大卸八块了好吗,这个效率她真是醉了啊!   市警询问埃弗莉的问题也让她有些绷不住。   埃弗莉记得,歹徒的身高、外貌、打扮、穿了什么防具,拿了什么装备之类信息,在撤离学校前,她曾明明白白跟校警报告过。   虽然校警、市警之间是各自独立的两个机构,但既然他们目前正在合作对抗同一个敌人,基本的信息互通总得有吧?   结果没有。   关于枪击案的歹徒,市警们唯一知道的情报是那辆黑车的车牌号。他们按照车牌号找到了黑车的主人,一个名叫达斯汀·格鲁夫的大三学生。   有关那个学生的信息被打印了出来,就摊放在桌上。埃弗莉坐在桌前,低头随便扫了两眼,那是一个有点普通又不太普通的米国男孩,家境不错,性格有点恶劣,以欺凌他人为乐,高中时曾因为校园霸凌,得到过校方严重警告……   剩下的信息还没看完,就被市警把档案纸收走了。   埃弗莉脸皮够厚,倒也没觉得尴尬,非常配合地将警察们想要知道的信息全部说了一遍,顺便装作好奇地同他们套话。   问了一圈才知道,原来她先前分享过信息的那位校警,并没有第一时间把情报上报给校警队的其他队员——可能是没来得及,也可能觉得一个女大学生给的消息不会很准确。   总之,那位校警听完就把消息烂在了肚子里,并且很快,他因为自己的轻敌,在突入2号教学楼的过程中头部中弹,死了个透透的。   “……”   这世界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埃弗莉带着对米国警察系统的忧虑,离开了临时指挥部。   走到外面才发现,教学楼的枪声停止了。   “是歹徒被击毙了吗?”   “也有可能是他的子弹用完了?”   “快看,又有一群幸存者跑出来了!”   人们交头接耳,无关者好奇猜测着教学楼内的情况,有朋友亲人被困的则挤开人群,跑到最新一批幸存者队伍里寻找牵肠挂肚的人。   埃弗莉走到校门口,越过人群眺望2号教学楼。   在2号楼内的枪声停止了一段时间后,那些聚集在大楼周围的警察们终于开始行动了。他们分成好几队,正训练有素地从教学楼的几个出入口向内渗透。   想来凶手很快就能伏法了。   埃弗莉收回视线,本打算离开回去车上。   就在这时,目光无意中往人群里一扫,她的脚步猛地一顿。   每个人的行为举止都是独一无二的。   这种独特可以表现在行走时手臂摆动的节奏、脚步跨出的长度,表现为总是微微驼起的肩背,表现为说谎时喜欢清嗓子,烦躁时下意识用手指敲击桌面……   犯罪分子总是非常狡猾,有一些精于易容,还有一些会通过整形手术改头换面。因此,记一个人,单单记住对方的容貌是远远不够的,从步态模式、体型轮廓、习惯性动作等各个方面观察一个人,将那些有别于其他人的特殊细节记下,这是一位老警察的必修课。   作为老约翰一手带大的孩子,埃弗莉不敢说自己有那些老警察的老练,但在认人方面,她自认还是颇有心得的。   引起她注意的那个男生,是教学楼的枪声停止后,鼓足勇气从楼内撤离的幸存者之一。他留一头看上去有些脏乱的金棕色头发,眼睛是最常见的棕色,脸上雀斑很多,其貌不扬,看着就是很普通一个男大学生。   男生的背上斜挎着一只背包,正半垂着脑袋,走在幸存者队伍最后几个,在警察的护送下朝校门外移动。   之所以会注意那个男生,有三个原因。   首先,男生背着背包。那是学生中很常见的黑色背包,常被学生拿来放一些课本、文具和水杯什么的。但逃命的时候,为了提高撤离速度,人们一般倾向于什么也不带。比如上辈子偶遇地震,埃弗莉就记得,自己跟随人群跑下楼的时候,大家都空着手,顶多拿了只手机。   这种情况下,背着包的男生就显得非常醒目了。   原因之二,男生走路时的姿态。   尽管只短暂打了个照面,埃弗莉却记得很清楚,那名枪击者在行走包括跑动的时候,会有个前脚掌先落地,再缓慢过渡到整只脚掌的习惯,这让他走起路的姿势有点像猫。此外,他还有点内八,这导致枪击者的步态特征非常有区分度。   那位隐藏在幸存者中的男生,走路姿势简直和枪击者一模一样!   最后一个破绽在男生的左手背。   他背着背包时,左手习惯性抓住了胸前的背包带子,这导致男生的手背暴露在了外面,正正好朝向埃弗莉。   而在距离足够接近后,只一眼埃弗莉就在此处看到了她想看的东西——一块小小的青紫磕痕。   那是她用鹅卵石砸人的时候,砸出的痕迹!   综合上述三点,哪怕那名男生和黑车的拥有者、名为达斯汀·格鲁夫的大三学生一点也不像,身上穿的衣服行头也都换了一套,埃弗莉依旧有九成把握,他就是那个举枪乱杀的人。   所以杀手这是改头换面,伪装成普通学生,混进幸存者队伍里跑了出来?   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说实话,都已经举着枪在校园里乱杀了,埃弗莉不觉得他会怕死。这种一心报复社会的臭虫,顶多就是觉得临死前杀的人不够多,想带更多人一起陪葬……等下、原来如此!   杀手身上有炸弹、手雷之类能产生范围伤害的东西!   电光石火间想明白了一切,埃弗莉的第一反应是跑。   然而,也就在她察觉到不对的这一刻,杀手好巧不巧抬了下头,他看到了她!   在看到杀手脑袋向上扬起的时候,埃弗莉察觉不对,先他一步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其他地方,因此,杀手并不知道埃弗莉已经留意到他。   埃弗莉个子高挑,长得也好看,尤其在阳光下,一头金发漂亮得像最高品质的丝绸缎子,是个非常引人注目的女孩。杀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女生,并因女孩的出现而感到异常高兴。真没想到,这个在学校里胆敢用车子撞他的女生居然还留在校门外的人群里。   真好啊,像她这样长得又美,家里又有钱的女孩,受尽宠爱,从出生就站在了别人一生努力都不一定能到达的地方,一定过得很幸福吧。   很好,太好了,简直好极了……临死之前,能把这样一看就是人生赢家的家伙一起拉下水,简直不能更值了!   想到这,杀手嘴角咧开,脸上浮现一抹满是恶意的笑。   他转过身,手指因过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放在了斜跨肩头的背包拉链上。   很快,很快就能……   正满心沉浸于报复他人的快.感中,杀手忽然感到一股巨力袭来,一只长满茧子的手从斜刺里探出,铁钳一样牢牢拧住了他的手腕,掰着他胳膊朝身后用力一掰。   “嘎啦。”   “啊啊啊!”   清脆的骨节错位声与痛苦的呜咽声同时响起,周围的幸存者们劫后余生,正处于风声鹤唳的应激状态,听到男生的惨叫,有不少人以为袭击再次发生,也跟着发出一声又一声尖叫,跟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跑了起来。   “嘿,嘿,冷静!你们已经安全了,大家不要慌!”   周围的警察见此情况,不得不分出一些人手维持秩序,避免四处乱跑的人群引发踩踏。   人群乱跑引发的骚乱吸引走了外面那些人的注意力,因此,没有人注意到,就在幸存者们芦丁鸡一样尖叫个不停时,在人群最中央,埃弗莉已经动作熟练地卸掉了杀手的两条胳膊。她把背包从他身上取下,拉开拉链看了一眼,看到里面装的C4炸药和电子雷管,嘴里短促地骂了一声脏。   说实话,危及性命的事情她遇到过很多,但像眼前的杀手这样卑劣下作的,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那可是满满一背包的C4炸药啊!   C4是一种威力巨大、稳定性高且有着极强隐蔽性的新型炸药,由磨成粉末的TNT等爆炸材料与塑料粘合剂、可塑剂等物质按一定比例混合制成,爆炸威力相当于传统TNT炸药的1.34倍,爆炸反应迅猛,会在爆炸瞬间产生强大的冲击波。   像这样沉甸甸一背包的C4,如果在人群里爆炸,这里所有人都会被炸成肉泥,就连远在街角的大切诺基也会被爆炸波掀翻,倒霉一点,连米莎也会重伤。   越想越气,哪怕杀手已经双手手腕脱臼,失去了反击能力,埃弗莉仍感到不太解恨。她将右手臂绕到杀手的脖颈前方,自右手腕到右小臂死死卡在对方咽喉,右手抓住左手关节,左手臂横抵在杀手脑后,双臂同时向内压迫。   小麦色的手臂因过度用力,向外鼓起令人心折的肌肉轮廓。弯折的右手臂与抵在脑后的左手形成了坚不可摧的铁三角,它们就像钢铁铸就的囚笼,死死锁住杀手脖颈,从三个方向向内挤压,刺激杀手的颈动脉窦。   颈动脉窦是血压调节的杠杆,受到外力刺激后,它会向身体发出错误的信号,引起人体血压骤然下降,大脑陷入供血不足。   这是武术中常用的背后绞杀招数“裸绞”,即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只要力量用对位置,照样能凭借此招制服一名强壮的成年人。   埃弗莉训练有素,不过短短十秒不到,杀手已经从最开始的蹬腿抵抗转为了休克昏厥。   她松开手,任杀手翻着白眼,软软倒在地面上,然后抬起一条腿,从上方重重踩住了对方的胸口。   “你在、你在做什么?!”   “嘿,他都昏过去了,快从他身上下来……”   周围的人这时候才刚被警察安抚好,看到一名男生倒地,他们吓了一跳,纷纷皱着眉头仗义执言。   “警察先生,这里!”   埃弗莉没有理会那些烂好心的天真大学生。她拎起背包,朝不远处的市警挥了挥手。   非常巧,那名市警刚好就是先前去车边找埃弗莉帮忙提供证言的人。他一边抚慰周围人的情绪,一边皱着眉走到埃弗莉面前,刚要询问她在做什么,手里倏地被人塞了一只沉甸甸的背包。   “这是我从他身上找到的……您最好让指挥部的各位也过目一下。对了,还有这人,为了避免他逃走,您先把他拷起来如何?”   “什么意……”警察心里犯着嘀咕,随手一扯,打开了背包。   下一秒,他的脸猛地绷紧,面色大变。   ……   两个小时后。   事情尘埃落定,埃弗莉在几位警察和校领导的陪伴下,走出了警局大门。   就和埃弗莉先前推测的那样,被她击倒绞晕的男生确实就是校园枪击案的真正凶手。   他叫瓦尼尔,是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的大三学生。   在过去的两年里,因为性格孤僻懦弱,瓦尼尔一直受到以同级生达斯汀·格鲁夫为首的兄弟会成员的欺凌与嘲笑。不堪忍受的瓦尼尔决定报复,他用暑假打工赚到的钱买来了步枪和子弹等装备,并通过打工地结识的帮会成员,偷偷搞到了C4炸药。   但瓦尼尔是个生性懦弱的人,就算武器弄到了手,他依旧没能下定杀人的觉醒,直到昨天晚上,喝醉酒的达斯汀发了酒疯,找到瓦尼尔兼职的餐厅,将瓦尼尔带进巷子里殴打。   在反抗的时候,瓦尼尔不小心扣动扳机,杀死了达斯汀。   达斯汀家很有钱,不像他,连上学的学费都需要打工凑。瓦尼尔知道,一旦这件事被发现,等待他的很可能是漫长到没有尽头的刑期。   有些事一旦开头就无法轻易结束。   在血泊里坐了会儿,瓦尼尔下定了决心。他窝窝囊囊了一辈子,这一次,他要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做一件让所有曾看不起他的人都瞠目结舌的大事!   于是他把达斯汀的尸体塞进后备箱,开走了达斯汀的车,并在今天上午,穿好防具,带上步枪,如脑海中曾无数次演练的一样,开车闯入学校,举枪射击,在无辜的学生们身上尽情宣泄心中的怨气,直到手中的子弹全部用完。   那个时候,教学楼里已经没什么活口。   瓦尼尔杀上了瘾。   他没有想到看似专业的警察居然那样无能,直到现在都没能杀死他。原本,在弹药用尽后,瓦尼尔是打算在教学楼里自爆的,但是,当他站在窗前,看到校门口聚集的大量人群时,一个绝妙的主意忽然浮现。   反正也是死,为什么不去那里呢?   他要在人群中引爆炸弹,让血肉盛开出一朵绝美的花!   瓦尼尔丢掉没有了子弹的枪,从遍地死尸身上扒下干净的衣服裤子套上,然后找了只背包将炸药背起,仗着没有人看到自己的脸,混入逃命的学生队伍,和他们一起来到了学校门口。   他的计划很成功——至少在遇到埃弗莉前,推进得非常顺利。   ……   “你是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大英雄,回去等着吧,我们一定会替你申请奖章和奖金的。”   “无论是敏锐的观察力,果决的行动力,还是强悍的身手,都深深让人叹服。我有预感,埃弗莉同学,你绝对会是我校自开办野外求生专业以来,最优秀的一名学生!”   无论市警还是校方,都对埃弗莉赞不绝口。   毕竟,要不是有她关键时刻识破伪装,把瓦尼尔干翻了,真让他将炸弹引爆,无论警局还是学校都将损失惨重,会有无数无辜的人因此丧生。   埃弗莉却是直到现在仍心有余悸。   她今天还是有些不太谨慎。   米国对枪支管束宽松,年满18周岁,且通过无犯罪记录审查,就能在街上武器店里买到步枪与霰.弹.枪,所以威力强大又容易获取的AU-15半自动步枪才会成为校园枪击案里最常见的武器。   至于C4炸弹,这东西外形就像口香糖,可以弄成小块黏在各种东西上,还没有特殊气味,就连警犬,在没有受过特殊训练的情况下,也不一定能嗅出它。因为威力强大,又有很高的隐蔽性,所以这种炸药在米国属于管制物品,普通人是没有渠道获取的。   正是基于上述考虑,让埃弗莉对瓦尼尔的火力水平产生了误判。她觉得那个杀手顶多手握几把枪,对她的车子造不成影响,所以她很勇地开着车子就上了。   结果,谁又能想到呢,瓦尼尔居然买到了C4炸药!   这玩意的爆炸威力可不比RPG低啊!   埃弗莉深深反省,认为自己有点飘。   她以为与神秘侧事件相比,科技侧的危机非常好解决。但事实却是,即便对手只是一名未经过训练的大学生,只要对方手里有足够强悍的武器,她照样得避其锋芒。   只要还是血肉之躯一天,埃弗莉就不能放松警惕。 第123章 巴蒂:小狗刀   因为枪击案影响,学校的课程推迟了小半个月,才终于重新开始授课。   埃弗莉终于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平静校园生活。   然而,好景不长,学校恢复秩序后不久,一天,埃弗莉正在上课,忽然接到了老约翰的视频请求。   老约翰有埃弗莉的课表,他平时从不会在她上课时候打电话。   看到视频申请,埃弗莉当时就产生了不祥的预感。她抓着手机,心脏怦怦直跳,疾步跑出教室,在空旷无人的地方接通了视频。   屏幕的那头,老约翰用沉痛的语气告诉埃弗莉,巴蒂快要不行了。   “再同她说会儿话吧。她刚刚打了镇痛剂,现在还清醒着,很快就要睡着了……”   埃弗莉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嗯、嗯……巴蒂,巴蒂,好女孩,能听到吗,是我,埃弗莉啊……”   泪眼朦胧中,埃弗莉努力朝屏幕中呼吸缓慢,毛发稀疏的巴蒂挤出一个笑。   软垫上虚弱的狗狗灵敏地立起了耳朵。   上了年纪后,不仅仅听力,巴蒂的眼睛也得了白内障。因为心脏问题,宠物医院评估后认为不宜手术,只能药物协助延缓,于是,不知不觉间,狗狗蒙着白翳的眼睛已经看不太清。   即便如此,当听到小主人的声音,巴蒂还是下意识兴奋了起来,她哈出舌头,将脑袋精准地朝向了面前的屏幕,垂落在软垫上的尾巴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像没油的发动机,用不太连贯的动作表达着她心中的雀跃。   记忆里,她是经常会和主人一起玩耍的。一人和一狗是最好的伙伴,她们在无尽的荒野上,在笔直的公路上,在房屋的各个角落里,跑来跑去,你追我赶,玩着各种层出不穷的小游戏。   每一次游戏,巴蒂和小主人都能尽情释放身体里积攒的过剩精力,每次一追逐都那样尽兴,那样快乐。   不过,从生命中的某个时间段开始,小主人回家的时间变少了。巴蒂只能和老主人一起,无聊地坐在空空荡荡的加油站,看着天边悬挂的夕阳,看永远一成不变的地平线,听老旧的、带着杂音的收音机……   然后,不知什么时候起,她的身体也变差了。   “呜……呜汪……”   巴蒂的嘴巴缓慢动了动,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虚弱的叫。   埃弗莉听懂了,巴蒂是在说,一起玩呀,小主人。   那是她俩一起跑出去鬼混的信号。当她开始住校后,每次放假回到家,巴蒂也会像这样“呜汪”叫着,围绕她的腿跑来跳去,尾巴晃得像螺旋桨。   再然后,她就会大喊一声,带头跑出到加油站外,和追出来的狗狗一起在无边无际的野地里奔跑起来。   那时的巴蒂还在壮年,跑起来就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又快又迅捷。   而现在……   “呜汪……”   软垫之上,疲惫的狗狗似乎深知时日无多,又发出一声哀哀的叫声。   小主人,巴蒂还想和你继续玩,一直玩……但巴蒂有些累了。   睡醒了再继续怎么样呢……   ……   软垫之上,摇晃的狗尾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动了,立起的耳朵也垂落了下来。   在药物的作用下,巴蒂无病也无痛,陷入了彻底的沉眠。   在她的梦里,也一定还有加油站,荒野,公路,老约翰和埃弗莉。在她的梦里,她和埃弗莉一直在跑,不断在跑,欢快的笑声洒遍了整个世界。   屏幕这头,埃弗莉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   巴蒂死后,老约翰将她的遗体送到了宠物殡葬中心,连带她生前最喜欢的那块用埃弗莉旧衣做成的垫子一起火化了。   取骨灰的时候,工作人员非常惊讶地用火钳扒开残余的骨骼碎块,从中挑出了一颗雪白的犬齿。   “太神奇了,这颗牙是怎么回事?在高温炉里烧过后,就算有骨头残留,一般也会变得非常脆弱,一碰就碎了,可这颗牙齿却依旧这样坚硬……”   老约翰接过骨头摸了摸,脸上飞快浮现一抹怀念:“也许这是巴蒂留给主人的礼物。”   工作人员点点头,安慰地拍了拍老人的肩:“哦,是的,在我这行做久了,偶尔也会遇到非常有灵性的宠物。你的宠物一定很爱你,在天堂也想继续守护你。”   “谢谢。”   刚烧出来的骨灰里还有很多骨骼碎块,需要放进专门的机器研磨处理才会变成粉末状骨灰。   剩下的时间里,老约翰一边摩挲手中的犬齿,一边听工作人员絮叨过去遇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主人与宠物,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不耐烦。   直到用盒子盛装的骨灰被递到老人手上,他才抱着巴蒂的骨灰,同工作人员告别,离开了殡葬机构。   在加油站属于巴蒂的狗窝处把骨灰安葬后,老约翰驱车前往米卡诺市区,找到了瑞贝卡的占卜小店。   当天晚上,埃弗莉在宿舍接到了老约翰的电话。   “我通过加急快递,给你邮寄了一条手链。手链上镶嵌的犬牙,是巴蒂火化后留下的。因为形态过于完整,工作人员又说先前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我就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找瑞贝卡帮忙看了眼那颗牙齿。”   “瑞贝卡说,那是一颗寄宿着犬灵的牙齿。巴蒂是一只拥有灵性的狗,即便死亡后,依旧希望留在主人的身边,继续陪伴与保护主人。瑞贝卡帮忙稳固了残留在牙齿里的犬灵,你收到后记得随身佩戴,遇到危险的时候,巴蒂会帮你。”   “……我知道了。”   时隔数日,再次听到巴蒂的名字,埃弗莉还是难免鼻头酸涩。   三天后,埃弗莉收到了老约翰邮寄的包裹。   那是一条用彩色绳串编织的手链,链条上除了一颗用绳结绑缚固定的雪白犬牙,什么额外的装饰也没有,古朴中带着股特殊的异域风情。   “呜汪!”   在手指拂过犬牙手链的那刻,埃弗莉耳边好似响起了巴蒂欢快的呼唤。   她举目四顾,并没有看到狗狗的影子,但空了一块的心却因手链的出现,被一股酸涩又温暖的情绪填满,感受到了些许慰藉。   瑞贝卡附上的使用说明里提到,这条手链里寄宿的犬灵并不强大,示警作用大于保护作用。   可对于埃弗莉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礼物。   ……   米国的大学生课表并不固定,是可以根据个人需求灵活选择的。   埃弗莉和米莎打算在大一、大二两学年内学完所有的通识教育和必修课,从大三、大四开始深入学习专业知识。这也是绝大多数米国学生的选择。   如今的大学,经历了校园枪击案后,正出于难得的“平静期”。同学们安安静静,没有人作妖,玩忽职守的校警也在社会舆论的要求下全部被更换,在学校几个出入口,还进行了长达两个月的进出安检。   这种情况下,学校相比外面反而更加安全。   埃弗莉经济条件好,为了自身安全,她每天基本就在教室、图书馆、健身房、食堂和宿舍等地方出现,没有采购需求很少离开学校。   米莎家里条件差一些,等安定以后,她开始满世界找兼职。   在这方面,之前在披萨店偶遇的学姐芭芭拉帮了米莎很大的忙。   根据学姐给的揭示板地图,米莎开着埃弗莉的车,只花了半下午就把学校周边几个揭示板上筛选到的兼职信息全部拍了下来。   身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兼职人员,芭芭拉还告诉了米莎一些留在揭示板上很久都没人接的“老大难”工作。那些工作要么比较坑,要么雇主非常难缠,都属于绝对不推荐的类型。   “对了,有一些工作,它们看上去可能很正常,但也许会存在一些危险……具体怎么分辨我也说不准,反正,你第一次去工作,最好让朋友陪着,因为就我知道的,去年和今年,有好几个女生在找到兼职后人间蒸发,下落不明了,揭示板上也经常看到寻人启事。”芭芭拉如是提醒。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一条:注意提示。   埃弗莉闻言立刻将米莎的手机要过来,将所有照片翻看了一遍。有些时候,为了节约手机内存,米莎会选择同时拍下好几张招聘启事,这种时候,作为背景的揭示板也会被拍进去。   埃弗莉把包含揭示板的照片找出,果然,就和芭芭拉说的那样,揭示板上除了招聘信息,还张贴着很多寻人启事,放眼望去,全是寻找年轻女孩的。   不过,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绝大多数寻人启事都被遮挡或者故意撕烂了,只剩下一个角,还有些被新的招聘广告挡住,只露出失踪女孩的半张脸。   埃弗莉还要在达拉米市上四年学,这座城市的危险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影响到她的安稳人生。   因此,在了解到此地时常有年轻女性失踪后,埃弗莉立刻取出手机,以“女性”、“失踪”、“兼职”等词语作为关键词,尝试在达拉米市的本地论坛,还有大学的校园论坛里搜索。   不搜不知道,在过去的两年里,光就网上能找到的女性失踪事件,就足有47起,且绝大多数都是年轻女性。这还不包含那些家属并未在网络上发布寻人信息的失踪者。如果将她们算上,人数显然将更加庞大。   当然,如此庞大的数量,并不一定都是在求职过程中失踪的,可既然芭芭拉都点明了有认识的女生在外出兼职后失踪,想来两者间有很大关联。   “米莎,如果你反悔,我依旧可以把大学的生活费借给你,等你将来有钱了还我就行。即便这样,你还坚持要外出兼职吗?”   埃弗莉担忧地问。   米莎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谢谢你埃弗莉,但我也不能一直依靠你。我的理想可是周游米国,才不能因为这样简单的困难就退缩不前呢!”   埃弗莉点点头,点开米莎筛选出的招聘图片:“那我们好好研究一下,挑一个看起来安全的,到时候你去工作,我先陪你一阵子看看情况。”   “谢谢你,埃弗莉。”   ————————!!————————   R.I.P.   [心碎] 第124章 兼职:达拉米市的女性失踪案   米莎平时还要上课,周六日比较有时间,她倾向于在周末进行兼职。   按照自己的课表,删掉薪资不够高的、条件不符合的、时间有冲突的……第一轮粗筛完,米莎手机里还剩下七条工作。   她把这七张照片发给埃弗莉,和埃弗莉一起趴在床上研究。   七份公告里,薪资最高的工作是给一名瘫痪老人做护工,白天去晚上回,有专车接送,日薪高达200米刀,工作内容包括给老人阅读书籍、喂一顿午饭、替老人翻身,以及在有需要的时候协助老人更换成人纸尿布。   雇主希望雇佣一名女性护工,工作时间在周六日。虽然有些辛苦,但薪资很诱人,所以米莎有些心动。   另一个让她跃跃欲试的工作是给一户人家的小孩当保姆。   新俄赛布赫州法律规定,禁止将未满14周岁的儿童单独留在家中,必须有人在旁陪护。但经常当父母的都知道,时时刻刻陪伴在孩子身边是不可能的,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情况出现,让父母不得不离开孩子忙碌。   于是,因这条法律,在这个州衍生出了一种极为特殊的工作——临时儿童保姆。   这类保姆通常什么也不需要做,在雇主家待一阵子,陪小孩玩玩游戏看看电视什么的,避免小孩一个人在家,等雇主回家就可以离开了。   这个工作时薪不高,只有10米刀,但架不住工作轻松,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做一些自己的事情,比如看书写论文、做小组作业什么的,只要把小孩哥小孩姐看好了,干嘛都没人管,所以也很值。   米莎比较缺钱,原本这种薪水低的工作不在她考虑范围。但这条招聘是长期的,似乎每周四晚上孩子家长都要外出4个小时,时间是傍晚18点到22点,家中的孩子是女孩,所以应聘者限女性。   作为女大学生,工作日的晚上米莎非常有空,4小时什么也不做白捡40米刀,很适合拿来当一条外快渠道。   其他几个工作就稍微普通一些了,比如餐厅端盘子、超市送货员、家教、庭院修剪什么的,时薪就市场正常水平,工作还很累。   埃弗莉盯着几张照片认真看了一轮,皱着眉分别放大护工和儿童保姆的招聘启事,仔细看了看,朝米莎摇头:“我觉得这两个工作有问题。”   米莎叹口气:“果然有问题啊……护工的工作薪水太高了,我确实觉得有点奇怪,但儿童保姆这个工作给的只是平均工资,它奇怪的点在哪里?”   埃弗莉:“护工这个工作,问题点很明显:一般家里有瘫痪病人需要护工的,都倾向于长期雇佣,这样能避免频繁换人给劳资双方带来的麻烦,熟悉的雇工也更加放心。第二个问题是单价太高,我忘了先前从哪边看到的统计数据,护工月工资大概也就2000到4000米刀,这名雇主与其花每月1600米刀雇佣不同的护工上门,还不如找个2000米刀的长期护工。”   米莎点头:“那儿童保姆呢,这个工作有什么问题?”   “单独看这个工作一点问题也没有,但是米莎,你运气很好,你把护工的招聘单一起拍了下来,这两条招聘单子放在一起,问题就大了。”   说着,埃弗莉打开招聘护工的那张广告单,双指放大纸张的左下角,示意米莎看在A4纸边缘的那个小小的梭形黑点。等米莎把黑点记住了,她又滑动屏幕,找到儿童保姆的招聘单,放大打印纸的左下角,那里同样有一个梭形黑点。   分开来可能看不出,一旦将两张纸放在一起对比,就能够发现,这两张纸上出现黑点的位置完全相同,就连黑点的形状都高度相似。   “打印机打出黑点,一般是硒鼓、墨粉或者内部组件出现污损导致的,这样的问题,每一台打印机都可能出现,但不可能有两台打印机出现的污迹完全相同——除非这两张纸出自同一台打印机。”   米莎瞬间了悟:“它们张贴的揭示板不是一处,联系人不同,工作地点也分别在城市的两个区域,按理说不可能出自一台打印机!”   “没错。这样两份完全不同的招聘启事,都来自同一台打印机,本来就很可疑了,它们还偏偏都只招女性。再联系芭芭拉曾经提到过的女性失踪情况,情况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排除这两个明显有问题的工作,其他工作倒是一切正常。   埃弗莉和米莎在剩余五个选项中挑选一阵,又分别去招工的餐馆、超市等地方实地考察了一番,最后选中了其中的餐厅服务生兼职。   这家餐厅就是两人第一天来到达拉米市时吃过披萨的那家网红店,号称“达拉米必吃榜第一”。工作内容是引导客人入座、点单、上菜以及帮客人切披萨,工作时间周六日,时薪15米刀,看起来不高,不过米国做服务生有小费拿,运气好遇到大方客人也是很赚的。   看中披萨店还有个原因——这附近是闹市区,经常会有警察巡逻经过,治安不错。在店里工作安全性有保障,买披萨还能享受折扣价。   等米莎顺利入职,每个周末她下班回到宿舍,都会给埃弗莉带披萨。托了米莎的福,埃弗莉也是过上了每周都有亚米亚米吃的好日子。   顺带一提,米莎还按照先前承诺的那样,请热心学姐芭芭拉和她的朋友诺丽也吃了顿披萨盛宴。多亏了芭芭拉的提醒,让她在找工作时少踩了很多坑,米莎心里别提多感激了。   “芭芭拉帮助了我,我也希望能像学姐一样帮助到其他人……埃弗莉,你说我们把有问题的招聘公告交给警察,让警察帮忙调查一下怎么样?”   “可以试试。”   就算最后查下来只是误会,那也好过明知有问题却保持沉默,放任别人踩坑。   不过,安全起见,这件事最好找其他人做。   在许多惊悚片里,警察队伍未必都是好人——不如说,看达拉米市警局在失踪案的侦破上那么没用,说不定局里还真存在“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的情况。   因此,埃弗莉和米莎全程都没有亲自出面,而是委托了远在米卡诺市的老朋友瑞贝卡,让她找那位曾被拜蒙吓破胆的熟客黑客在网上发悬赏单,将写匿名举报信的工作外包给了网上闲出屁的网民。   为确保万无一失,就连信中附带的两份可疑招聘公告的照片,都是另外找人重新拍摄的,就怕米莎拍照的时候被不法分子看见,怀疑到她头上来。   忙完以后,埃弗莉把这事抛到脑后,没有再管——这世界上的不公与犯罪太多了,每一件事都非要等个结果,那她会心累而死的。   和埃弗莉不同,米莎倒是时不时会留意一下达拉米市的女性失踪案。根据她的观察,虽然埃弗莉寄了信,但效果约等于无。   在无人留意的角落,年轻女性依旧在不断消失,警局时不时就要接到类似的报案。每一次警员们都告诉家属“会全力搜寻”,可搜寻至今,没有一名失踪者被找到,效率简直“高”到感人。   久而久之,达拉米市的市民仿佛都已经习惯了揭示板上偶尔出现又很快消失的寻人启事。女孩们的失踪就像一块石头投入湖里,刚开始会在水面激起一些小小的波纹,随着石头的沉底,一切很快会被大众忘记。   毕竟,米国每时每刻都在有人失踪,只是失踪没有尸体,那可算不得什么大事。   唯独失踪者的家属们,日复一日,在等待与煎熬中白了头……   就在连米莎都快对连续不断的失踪案感到习惯时,突然有一天,变数出现了。   那是临近学期末的普通一天。下课之后,埃弗莉和米莎背着书包,正往图书馆走,打算在那里好好复习,在学期末的考试里拿个好成绩。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人影突然从旁边一个箭步冲出,拦在了埃弗莉的面前。   “埃埃埃……埃弗莉同学,请帮帮我!”   “?”   埃弗莉收回差一点挥出的拳头,有些困惑地看着面前的男生。   他留一头有些卷翘的黑发,戴着眼镜,皮肤很白,衬得鼻梁上的雀斑格外明显。相貌严格来讲勉强算小帅,就是人看上去有些不修边幅,所以显得有些呆。   “我是奥尔夫,比你高两届的计算机系学长。你确实没见过我,因为这时候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但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对了、不老泉!你让我跟你说我愿意拿出不老泉的线索做报酬,你说这样子你就会愿意理我……”   可能是之前狂奔过,男生说话有些喘,一边跟埃弗莉说话,还一边左顾右盼,目光中满是恐惧与担忧,看上去活像从哪边战场上跑下来的逃兵。   他的话也说得没头没尾的,因为埃弗莉很确定,自己先前从没见过这个自称“奥尔夫”的男生,他所谓的“你让我跟你说巴拉巴拉”自然不可能发生。   如果是以前的埃弗莉,说不定就把男生的话当成为了引起女孩注意编造的谎言看待了。毕竟,从她全校出名后,来告白的男生络绎不绝,其中不乏创意非凡者,有的自称外星王子,有的说她和他前世是罗密欧与朱丽叶,更有人自比电冰箱,说她是世上最好的微波炉,两个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反正米国是个很自由的国家,尤其是大学生们,更是松弛出了一种高度,大家颠起来精神状态全都很美妙。相比那些奇行种,奥尔夫的话顶多就是不熟装熟,并没什么特别的。   但埃弗莉还是被他口中的“不老泉”给吸引了。   ————————!!————————   *奥尔夫非男主。我寻思着人类还是太普通了,不配咱埃弗莉……哦,下一个副本可能有点长,希望不会让你们感到无聊   *我给男主人设图里贴了个我的娃娃的美照,她叫莉拉,好看吗,是不是很有圣诞风情?   *以及,谁抽中红包了,快让我知道一下你们中了多少!我的基友们一个都没中哈哈哈! 第125章 今天:20X4年12月18日早上8点25分   埃弗莉听说过不老泉。   这是一种饮下后能让人获得永恒青春的神奇泉水。有关它最早的系统记载出现于古代地中海区域,但在全球多个文明的神话传说、民间故事里,都曾出现过不老泉的影子。   有文献说不老泉在埃塞俄比亚;也有人言之凿凿,说这口泉水在加勒比地区;甚至就连如今正僵尸王一刀999火热上映中的夏国境内,也流传有王屋山洞天福地里有不老泉的说法……   因为传说彼此矛盾,有些专家就认为,不老泉只是寄托了人类群体共通的、对青春与永生的渴望才涌现的传说,实际并不存在。还有一些学者则坚信,不老泉确实存在,并且还不止一口。   埃弗莉支持的是前者。她觉得世界上不存在不老泉,大家只是不想变老死掉,所以产生了类似的幻想罢了。要不然,怎么没听说哪个人通过饮用泉水青春永驻呢……   可现在,她有些不确定了。   巴蒂在刚开学那阵,因为衰老引发的并发症死了。看着亲人与朋友一步步走向衰老、最后一点也不体面地死掉,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如果真的有不老泉的话,祖父他……想到这,埃弗莉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她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奥尔夫,故作镇定问:“你真的有不老泉的线索?”   奥尔夫疯狂点头:“没错,我真的有!相信我,只要你愿意帮我,我会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你的!”   埃弗莉沉默无声注视他半晌,微微颔首:“知道了……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跟我来吧。”   带着奥尔夫和米莎,埃弗莉来到了停在校园停车场的大切诺基前。   校门口的安检持续了两个月,目前已经撤销,所以埃弗莉重新把车子停进了学校里。   “上车。”   拉开车门,等奥尔夫上车后,埃弗莉和米莎也一前一后坐上车子。   “你之前说,我让你告诉我,你愿意用‘不老泉’的线索换取我的帮助,这是怎么回事?”   “是是是……是这样的……”奥尔夫似乎很不习惯在狭窄空间内被两个女生紧紧盯着,有些瑟缩地把身体挪到了吉普车角落里,结结巴巴说,“其实,这已经是我第二十五次度过‘今天’了……”   ……   一切都要从今天、20X4年12月18日早上8点25分说起。   今天上午第一节课在9点05分,昨晚玩电脑熬夜太晚,所以奥尔夫睡了懒觉。   沉沉的睡眠一直持续到闹钟响起。在清脆的闹铃声里,奥尔夫猛地睁开眼,惊魂未定地从床上坐起。   “唔……香蕉派……”被隔壁床的闹钟声音惊动,舍友汤姆在睡梦里咕哝了一声,挠挠肚子,翻了个身,将奥尔夫的视线短暂吸引到了他那边。   就和前二十四次循环一模一样……   将视线从舍友身上转移,奥尔夫感受着浑身上下传来的隐痛,发出一声无声的呻吟。   在全身的痛楚中,最最鲜明的要数头部和眼睛的刺痛。回想起上一次死亡经历,他取出镜子,看了眼自己满是血丝的眼睛,懊恼地叹了口气。   疼痛残留得越来越重、越来越多了,说不准到什么时候,不仅仅疼痛,连上一次循环的伤痕也会带到这一次来。   这让奥尔夫陡然生出一种紧迫感,没有太多机会让他浪费,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一切……   奥尔夫转头,望向床头的闹钟,再一次确认时间:20X4年12月18日早上8点26分。   是的,没错,他又回来了。   这已经是奥尔夫第二十五次经历上述的一切。   玩过游戏吗?有一些游戏角色,在死亡之后,会自动从最近一个自动存档点复活,重新来过。奥尔夫此刻就变成了这样一个角色,而今天早上8:25闹钟响起的那一刻,则是他的自动存档点。   要问为什么会不断读档重来,那是因为,在今天奥尔夫会死,必定会死。   摔死、窒息死、被砸死、捅死、冻死……在疑似睡梦又像是平行空间的地方,他在相同的时间醒来,听舍友咕哝“香蕉派”,然后起床活动,再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死掉,从下一个循环里惊醒……这样的循环,已经发生了二十四次。   这一切绝望得仿佛某种既定的命运。   每一次死亡,奥尔夫的时间就会重置为今日上午8:25。这给了奥尔夫调查谜团、逃脱死亡命运的机会,也让他的身心在不断重复的轮回中遭受了重大创伤。   有前二十四次经验在,奥尔夫对今天起床后会发生的很多事情都已经熟知在心。   从床上下来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早起先在公共浴室洗一个澡,然后带着一身让人愉悦的清爽出门上学——在第一、第二个“今天”,奥尔夫就是在公共浴室淋浴的时候被人不小心撞了一下,头朝下磕倒在坚硬的地砖上,失血过多死掉的。   而等他带着头部的幻痛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三个“今日”循环。   第一次是完全不知情,第二次是还在发懵,根本没弄明白自己经历了同一日的循环。到了第三次,当对床的舍友又一次呢喃“香蕉派”时,奥尔夫就是再迟钝,也意识到了自己正在遭遇什么。   因此,从第三次循环开始,他起床后不再去公共浴室洗澡,而是拎着洗漱用品,直接在洗漱区随便清理一下凑数。毕竟,一天不洗澡不会死,而在“今天”走进公共浴室,那是真的会死。   和前面很多次循环一样,奥尔夫弯下腰对着水龙头,刷干净牙齿,又用手捧起水往脸上扑了扑。有些凉的冷水打在发烫的脸颊上,头部的胀痛也因此得到了些许缓解。   飞快清理完毕,他直起身,擦干脸颊,将毛巾和牙杯往旁边架子上一搭,转过身,朝宿舍外走去。   半路经过公共浴室门口,奥尔夫在心中默数三声。   第三个数字落下,隔壁宿舍的罗纳德刚好从里面走出。他穿着裤衩,手拿毛巾,正在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看到奥尔夫,罗纳德面露惊讶,微微挑眉,张嘴打算说些什么,奥尔夫却完全没心情理会这位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好哥们儿”。   敷衍地朝罗纳德点了点头,奥尔夫脚下不停,步伐匆匆,继续往宿舍大门走。   类似的场景重复了二十几次,他不用停下也知道,罗纳德想说的是“嘿,哥们儿,今天早上不打算冲澡了?”这种没什么营养的话。   时间紧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奥尔夫走出宿舍,目标明确,直直朝图书馆的方向走。   昨晚熬夜太晚,消耗了大量能量,他的肚子现在很饿。理论上讲,现在这个时间,他完全来得及去学生食堂一趟,买一杯热咖啡,再打包一只三明治。   第三次循环时他就是这样做的。当时的他以为只要不去公共浴室洗澡,就逃离了死亡循环,非常松弛地去了食堂,结果才刚走出食堂没多久,他就被手里那杯咖啡放倒,因为过敏性休克,悲惨结束了第三次循环。   是的,奥尔夫是个脆弱的男生,他对花生严重过敏。   到了第四次循环,奥尔夫以为自己只是不小心喝到了被加入花生的咖啡——有时候确实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导致厨房的食材没能彻底分开,这是很常见的厨房事故。   因此,第四次循环里,奥尔夫没有要咖啡,而是去自动贩售机上买了瓶装苏打水。   这一回他确实活得稍微久了一些。一直到他走进教室,在座位上开始啃三明治,才被不知何时加进里面的花生粉末顺利地送去天堂。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第五次循环开始,奥尔夫就不敢再去食堂了。谁知道等他把菜单换成其他食物,里面会不会依旧存在那该死的、给他留下了无数心理阴影的花生!   反正饿一天又不会死。   真正开始怀疑有人想杀掉自己,是在第六次循环里。   这个循环中,奥尔夫被迫谨慎,他没有洗澡,没有去食堂,没有吃喝任何东西,非常顺利地上完了今天的第一节课。   下课之后,他还以为自己终于逃离了死亡循环——哦那真是该死的错觉——情绪不由自主放松了下来。走到教学楼下时,偶然遇见隔壁寝室的罗纳德,对方朝他招招手,奥尔夫走过去,听到罗纳德问:“Bro,我们几个待会儿准备去圣格纳滑雪场玩,要不要一起去?”   “滑雪吗?拜托,天这么冷,我可受不……”奥尔夫回答到一半,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提醒:“危险,快闪开!”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转头,看到一名金发蓝眼的漂亮女孩正抬手指着他头顶的位置,电光石火间,仿佛突然领悟了什么,奥尔夫抬起头,看到一只沉重的花盆正从天而降,飞快在他的眼前放大。   “嘭!”   剧痛袭来,失去意识前最后一秒,奥尔夫透过被鲜血糊满的镜片,捕捉到了从教学楼顶上飞快收回的一只手。   原来,这一切不是意外……   ……   ————————!!————————   没错,灵感源自《忌日快乐》,一定要说的话《土拨鼠之日》也算。   感觉这种时间循环类电影如今也是惊悚片固定类型了 第126章 今天:奥尔夫的千种死法   “从第七次复活后,我就开始有意识地调查到底是谁想要害我。我知道宿舍的公共浴室很危险,所以我再也没去洗澡,我也知道食堂会有人往我食物里加花生,所以我不去食堂,我知道教学楼顶楼会有人推花盆砸我,所以我没去上课,提前一步去教学楼顶楼,但对方好像察觉了我的行踪,我在顶楼什么也没找到……”   “然后呢?”米莎还是第一次听这么有意思的故事,看奥尔夫陷入沉思,赶紧开口催促。   奥尔夫应该不怎么和女孩打交道,看到米莎凑近,脸一下子红了大半,眼珠子慌张地上下乱瞟,话也说得结巴了起来:“然后我……我就……”   然后他就开启了不断死亡的悲惨循环。   第七次循环,奥尔夫检查完教学楼顶楼,打算离开时,不小心被人推下楼摔死了。不仅死了,还从始至终没能看清对方到底长什么样,非常憋屈。   第八次循环,奥尔夫假装去顶楼,实际一直在偷偷留意周围的人,试图从中找到杀死他的元凶。他用怀疑的目光看每一个经过的人:学生、教授、清洁工、维修工……他怀疑一切,唯独不怀疑自己正在怀疑!   奥尔夫觉得自己是个了不起的福尔摩斯,但现实却是,因为他演戏不过关,直到奥尔夫从顶楼平安离开,回归地面,都没有人跳出来杀他。   满腹狐疑的奥尔夫决定放弃调查,回宿舍休息——也许在宿舍老老实实不出门,就能避免被杀的命运?   紧接着他就被从隔壁体育场飞出的一枚标枪当胸穿过,变成了一只被戳死的人形蚂蚱。   说到这里奥尔夫打了个冷战,似乎还能回忆起标枪透胸而过,将死未死时的痛苦和绝望。   “我发现只要我去到外面,就会遭受各种各样的危险,因此,第九次,我从醒来以后就一直躲在宿舍,哪里也不去,也什么都不吃。我给了舍友汤姆一笔钱,让他今天先出去住,明天再回来,然后把门窗都锁起来,谁都不放进门……我确实成功活到了下午。大概四点多的时候,我莫名其妙感到一阵发困,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我醒来,我发现自己进入了第十次循环。”   第十次依旧是在宿舍度过。这次循环里,奥尔夫察觉到自己在下午突然发困睡去并不是偶然,而是有人从门缝往里面下了药。   但他发现太晚了。   从第十一次循环开始,意识到自己待在宿舍依旧会被杀,奥尔夫又一次勇敢地走出小窝,上天入地,开始寻找杀人真凶。   ……   “既然你没办法查出到底是谁杀了你,那你试过逃跑吗?”米莎问。   如果跑得远远的,说不定杀人犯就追不上了。   奥尔夫苦逼点头:“当然试过。记不清是在第十四还是第十五次轮回里,我买了一张去康卡德的火车票,下一次循环,我在路边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带我去其他城市。但这两次依旧没能逃脱死亡的结局。”   火车那次,奥尔夫刚买到票,还没来得及上车,就被人拎着匕首,一刀从后面捅死了。   出租车那次更惨,他坐的车在郊外被一辆大卡车恶意冲撞,司机和奥尔夫都被撞进了冰冷的河水里,活生生冻死了。   “……我逐渐意识到,只要我不找出将我杀死的真凶,就算我跑到天南海北,也依旧会被对方杀死。于是,接下来几次循环,我又开始重复‘避开死亡选项—寻找杀人凶手—被凶手残忍杀害’的循环……”   经历的失败次数一多,奥尔夫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不对劲。他隐隐产生了一种预感,自己这种跟游戏角色“读档重启”一样的循环并不是不限次数的。   死越多次,上一次死亡残留在他身上的疼痛越剧烈。譬如遭遇车祸坠河那次,他因为没系安全带,身体受到了剧烈的撞击。等下一次重启时,奥尔夫在疼痛不止的后腰看到了残留的青紫。   这越发坚定了他找到凶手的决心。   可他似乎并不是个破案的料。乱七八糟的线索堆积了一箩筐,怀疑的人选列了一个又一个,可在下一次循环里,当他豁出去拿自己做诱饵,试图验证怀疑人选时,又会发现对方的嫌疑被排除了。   于是,越调查脑子越乱,越调查困惑越多,奥尔夫渐渐开始陷入绝望。   就在这时,第二十次循环,他在调查途中再一次偶遇了第六次循环里曾好心提醒他注意高空坠物的金发女孩。   她与她的同伴正背着书包,悠闲漫步在清扫过积雪的校园里。两个女孩都很漂亮,气质独特,生机勃勃,单独将她们框出来,就是一幅无比亮眼的诗意画卷。   但吸引奥尔夫注意的并不是她们的容貌,而是那个金发女生的身份。   ——该死!难怪他总觉得女孩有些眼熟,她不就是那个用“信念一枪”击碎了歹徒的引爆器,从校园枪击案歹徒手中保护了无数人的大一新生埃弗莉吗?!   哪怕宅男如奥尔夫,也曾听男生们聊起过这位新生。   他们酸溜溜地在背后议论她,说她太招摇,太冷淡也太傲慢,“简直不像个女孩”,迟早会在感情上吃亏云云,字里行间的嫉妒和卑怯简直藏也藏不住。   但就算是嘴巴最硬的那名男生也无法否认,埃弗莉是个了不起的大侦探。   不过几个照面,一些观察加一些推理,她便精准识别了藏在人群里的校园枪击案凶手,果断开枪,救下了校门口的人。   如果是这个女孩的话,是不是能像解决枪击案一样,替他找到潜伏在身边的杀人凶手,让他从无止境的死亡轮回中解放呢?   听到这里,埃弗莉挑眉,知道戏肉要来了。   说实话,奥尔夫这段经历,她听着其实还挺耳熟的。   依稀记得前世曾经出现过一部类似的时间循环电影,讲的是某个男大学生有一天从宿舍床上醒来,发现自己被困在了同一天里,必须找到杀死自己的人才能让时间重新流动,感觉和奥尔夫身上发生的事很像,包括预告片里男主的脸和打扮也与奥尔夫相似。   埃弗莉觉得眼前的男生应该就是那部电影的倒霉主角。   可惜就算知道了出处,也没有什么大用。   埃弗莉没看那部电影,原因很简单——电影没在内地上映,也不包含在视频网站的大会员免费观看列表里,想要看正版得在视频网站额外花5块钱。   埃弗莉前世家里没矿,她扫了扫电影预告片,觉得没有喜欢到非看不可的地步,也懒得找盗版资源,就把它丢到了脑后。   所以她有关这部电影的所有了解都来自预告片,而预告中唯二点明的信息是:第一,电影里的凶手不止一个;第二,在电影的结局,男主角成功破除循环,活到了第二天。   与此同时,奥尔夫的讲述还在继续:“……在那次循环里,埃弗莉,我找到了你,尝试向你求助,但你听我说完我的一系列经历后,虽然没有质疑有关时间循环的事,却拒绝了给我帮忙。”   埃弗莉在心里疯狂点头,觉得这确实是自己会干的事。   根据电影的预告片,虽然过程中有诸多坎坷,男主最后还是凭借自己的力量活了下去。既然结局是好的,奥尔夫最后并不会真的死掉,那她身为一个毫不相关者,又有什么理由介入其中呢?   “然后你就提出愿意拿不老泉的线索作为报酬,让我帮助你?”她问。   奥尔夫摇头:“没有,你态度坚定地拒绝了我,我就放弃了找你帮忙,转而去找了校警,想向警察求助。可惜他们不相信我说的话……哎,在以前的循环里,我也试过跟别人说这件事的,但除了你和米莎,没有一个人愿意把我的话当真……”   “……”   那他还真挺没毅力的,都想到找她求助了,脸皮却不够厚,也不知道求人办事该有的“表示表示”。难怪之前会死那么多次了……   “……在离开校警办公室后不久,我被人从背后袭击,进入了下一次循环。”   接下来是第二十一次循环。   在这次循环里,奥尔夫厚着脸皮又一次找到了埃弗莉。   他觉得这个聪慧又敏锐、还愿意相信他循环经历的女生,说不定就是他从无尽死亡中挣脱的关键。   有前一次被拒绝的经验在,这回求助时,他额外加上了一些筹码:   奥尔夫家境尚可,在上大学后,通过一手出神入化的黑客技术,还额外赚到了不少外快,类似比特币一类虚拟货币也囤了很多,如果埃弗莉需要,尽管报个数,只要能救他,花多少钱他都愿意!   可惜埃弗莉不为所动。   正在听故事的埃弗莉觉得,那个循环中的自己应该是嫌麻烦。   毕竟她没看过原电影,不知道奥尔夫面对的敌人到底多棘手。要是为了帮助他反而搭上了自己的命,那不是得不偿失?   奥尔夫随后又自我介绍说,他是个很厉害的黑客,从今往后,只要埃弗莉需要,他可以随叫随到,替她做任何合法不合法的勾当,只要她能够救他。   毫无疑问,埃弗莉依旧拒绝了他——理由同上。   奥尔夫没辙了。   也是在各种轮回里经受的压力与折磨太多,当最后的希望破灭后,他实在没忍住,毫无形象地抱住埃弗莉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大哭了起来。   “让我猜猜,你被埃弗莉揍了对不对?”米莎听到这嘴角没忍住高高上扬,露出坏猫一样欠揍的笑。   奥尔夫幽怨地看她一眼,再看看面无表情、十足冷漠的埃弗莉,点点头,又摇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埃弗莉没有揍你吗?”   被米莎一再追问,奥尔夫涨红着脸,破罐子破摔:“不止,你和埃弗莉一起把我给揍了。”   “噗!”   看到米莎脸上骤然僵住的笑,这一回,就连埃弗莉都没能绷住,喷笑出声。   别说,难怪这个奥尔夫能当电影主角呢,在搞笑方面他还是挺有天赋的。他出演的说不定也是一部搞笑类的惊悚片。   “然后呢?”埃弗莉难得对一个故事的下文那样期待,开口催促。   “我挨了你们一顿揍,但我没有走,不然我不是白白挨打了吗,而且我觉得你们也不像坏人,应该不会下死手。所以我就一直跟在你们身边,怎么赶也不肯离开,你俩上厕所我也要等在厕所门口。别说,那一回我确实活得久了一些,可惜后来你们嫌我烦,先一步回宿舍了,等你们一走我马上就遇害了……”   ————————!!————————   奥尔夫搞笑役来的[小丑] 第127章 今天:文明头上的虱子   第二十二次循环。   奥尔夫又一次找上了埃弗莉两人。   这回,他比上一次又聪明了一点点。在出发之前,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埃弗莉这个人给他的印象:   她家庭条件不错的样子,看上去不缺钱,也不稀罕他的黑客技术。性格确实跟男生们说的一样有点冷漠难相处,不过人不坏,做事非常认真,学习也很好……除此以外,他还注意到一点,埃弗莉和她的朋友米莎,这两个女孩似乎都有些迷信。   ……好吧,也不能说迷信,毕竟就连时间循环都遇到了,感觉这个世界确实存在某些超自然力量。   总之,上一次循环他发现,埃弗莉的脖子上戴了条水晶项链,左手腕是一根有些异域风情的动物牙齿项链,右手腕则是条十字架手链。米莎差不多,身上也佩戴了看上去有些老气、和年龄不太符合但充满宗教意味的配饰。   她俩是教徒吗?感觉不太像,或许只是对神秘学有特殊的兴趣?   如果是这样,说不定……   想起祖母临死前留下的遗言,还有自己家代代相传的那首诗歌,奥尔夫决定试一试。   结果出乎他的意料:面对金钱和技术都不屑一顾的埃弗莉,在听他提到“不老泉”后,态度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你真的能把不老泉的线索给我,那么,当然,我会帮你的。”她说着,伸手意味深长地在他肩头拍了拍,“你没有在骗我,对不对?”   明明眼前的女孩是笑着的,奥尔夫却不知为何,脊背感受到了一股凉意。   “是、是的!我说的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他当即举手发誓,因激动与畏惧,单薄的身体颤个不停。   接受了奥尔夫的委托,埃弗莉询问他,他的目标到底是想追根究底,找出所有害他的人,还是只想挣脱循环的束缚,进入到第二天。   “如果只是想活过24点,那很简单,你跟着我,我能保证你24点前不会出事。”   奥尔夫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   “就算今天没成功杀掉我,想害我的人明天还能继续努力,我的命只有一条,但凡有哪天倒霉一点,我就会死掉。所以还是请帮我找出真凶,让我一劳永逸吧。”   埃弗莉点点头,心想这个男生倒也不算特别蠢。   考虑到这件事存在一定的危险性,接下这个任务也是完全是为了满足她个人的愿望,着手开始调查前,埃弗莉还询问了米莎的意思。   如果米莎不想遇到危险,可以提早退出,如果米莎加入,埃弗莉愿意出一笔丰厚的报酬购买她的协助。   “哦,埃弗莉,不需要给我钱,你帮过我那么多,我也想尽可能帮到你的忙。”   米莎亲密地拥抱了好友埃弗莉,态度坚定,选择了留下。   于是三个人暂时放下手头一切杂事,共同坐进了埃弗莉的大切诺基,开始梳理目前为止的一切线索。   “首先,确定一下,你身上有被人放什么监听、监控设备吗?”   奥尔夫迅速摇头:“我死了那么多次,早就检查过了,没有这种情况。我身上就一只手机,没带其他电子设备。我的手机也没问题,我作为黑客,这点鉴别能力还是有的。”   埃弗莉点点头,心想这人还不算太笨。   “那你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一直陷入循环,不断往复吗?比如,有什么特殊血统,或者得到了什么拥有奇特力量的物件之类的。”   奥尔夫依旧摇头:“我不知道……在今天之前,我一直都是个普通人,也没有拿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最近这一个月我都没离开过学校。”   “……”好吧,这个问题不着急,可以放一放,先帮他脱离循环再说。   她直奔正题:“先说一个结论,你隔壁寝室的同学罗纳德,他非常可疑。”   “什么,罗纳德他?!不会啊,我有几次死亡他都有不在场证明,就比如我被花盆砸死那次。”奥尔夫眨巴着眼,面上流露出独属于米国大学生的呆滞不谙世事。   埃弗莉叹口气,奥尔夫这人,有些地方精明,怎么有的地方这么迟钝!   “那你觉得为什么你会刚刚好出现在教学楼下那个位置,被人用花盆砸死?难道不是他把已经离开的你叫过去的吗?”   “也、也许是意外?”   埃弗莉可不觉得是意外。一部电影的时间很紧凑,每一个镜头都不会是废镜头,像罗纳德这样和主角进行过不止一次对话的人,更不可能仅仅只是路人。   埃弗莉有九成把握那家伙就是凶手之一,考虑到男生宿舍的公共浴室一般只有男大学生使用,她觉得第一、第二次循环里推倒奥尔夫的也是罗纳德。   “难道你还没有发现,杀你的人不止一个,而是一群吗?”她问。   “一一……一群?!”   好吧,看样子奥尔夫真的没发现……埃弗莉开始好奇那部电影的HE结局到底是怎么达成的,因为奥尔夫看起来着实不聪明,不像能在有限的循环中找到所有凶手的样子。   “你不是自称超强黑客吗,与其在这里跟我辩论,不如入侵你那位好朋友的手机或者电脑,看看他最近有没有跟什么可疑的人联系。”   “你一定误会了,我和罗纳德是好兄弟,他不可能会这样对我……”奥尔夫嘴上继续嘴硬,身体倒是很诚实地接过了埃弗莉递给他的笔记本电脑。   虽然平时看上去呆呆傻傻的,坐在电脑前,奥尔夫突然就变了个人。   在0与1的世界,他不再迟钝懦弱,畏畏缩缩,俨然成了随心所欲掌控一切,君临世界的皇帝,周身环绕着自信的光彩。   罗纳德的笔记本电脑没开机也没联网,奥尔夫暂时无法入侵。于是他选择了以校园WiFi为入口,入侵对方的手机。   身为罗纳德的好友,奥尔夫知道对方登录WiFi使用的账号与密码。在这种情况下,窃取罗纳德手机中的各种信息,简单得就像拆开薯片外包装。   出人意料,罗纳德看似大大咧咧,性格粗豪,却有定期清理浏览记录的习惯。从浏览历史到后台缓存,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奥尔夫翻了半天,一无所获。   但说来也巧,刚好在奥尔夫进行入侵的时候,对一切毫不知情的罗纳德忽然打开追特,登陆了一个连奥尔夫都不知道的小号。   他私聊了一个署名A的账号。   [目标与两名女孩上了车,至今没有下车,不排除离开学校的可能性。]   A:[如果离开,我会通知“屠夫”和“护巢者”互相配合,接手后续的工作。继续观察,今天的处决表演必须成功。]   [明白。]   埃弗莉和米莎看完聊天记录,同时看向奥尔夫。   奥尔夫捂着脑袋,陷入红温。   “该死!罗纳德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亏我一直把他当成好哥们儿,每次赚了钱都会请他吃披萨!他想追啦啦队的优妮,我还帮他打探优妮的兴趣爱好……可恶!”   米莎忍笑拍了拍他的肩,看热闹不嫌事大:“别在那嘀咕了,快查查那个A又是谁?”   奥尔夫抽抽鼻子,委屈巴巴点了点头。   相比罗纳德,A要狡猾了许多。它同样也是个小号,注册使用的全是虚假信息,登录用的是虚拟IP,聊天结束后会立刻清空所有网络足迹,退出账号,断网关电脑,让奥尔夫一时间拿它没办法。   “除非A重新上线,不然我获得不了更多信息。”他有些挫败地说。   “那我们换个思考方式好了。你最近有没有做什么招人怨恨、与人结仇的事?”   一个人被盯上,总要有些原因。一伙人大费周章非要在今天把奥尔夫干掉,无差别杀人的概率微乎其微,埃弗莉怀疑是奥尔夫做了什么,激怒了他们。   奥尔夫愣了一下,老实摇头:“没有,我平时除了上课就是玩电脑,偶尔会跟罗纳德他们一起吃顿饭,很少跟人起冲突。”   “网络上呢?”   “呃……”提到网络,奥尔夫脸上先是浮现一抹疑惑,再接着就是惊讶与恍悟,“难道、难道说……”   “你想到了对吗?说说吧,你做了什么。”   “……”   奥尔夫支吾了半天,在求生欲的影响下,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说了出来。   先前也提到过,奥尔夫是一名黑客。   他属于野路子,从小就对计算机很感兴趣,且非常有天赋,一边看书一边自学,学有所成后,自然而然就当了黑客。   身为一名技术咖,他和其他黑客一样,对自己的能力有迷之自信,也很热衷于通过攻破一些高难度系统来证明自己,获得技术挑战的快感。   前不久,在网络世界畅游的时候,奥尔夫无意间找到了一个暗网网址。他点击访问,发现那是个虐杀直播网站。   “我进去的时候,网站上的血腥直播刚开始没多久。”   直到现在,提起自己无意间看到的画面,奥尔夫依旧心有余悸。   直播间的背景似乎是某处小木屋。屏幕正中央,一个满身肌肉、头戴黑色头套的壮汉正站在一个被绑起来的年轻女孩身前,用一把给水果削皮的刀,一下下削着女孩的大腿肉。   他力气很大,每一次刀子落下,都会削下好大一块肉。女孩原本丰润的大腿很快凹陷了下去,鲜血汩汩流个不停,痛苦的惨叫凄厉到让人不忍心继续听下去。   然而,收看直播的上百匿名用户却没有一个人觉得残忍,或者站出来阻止壮汉。   在这游离于正常社会秩序之外、不受法律与道德管束的隐蔽网络空间里,人们褪去了身上光鲜亮丽的伪装,露出了它们残忍、暴虐、野蛮、扭曲的一面。   如果说这个虐杀直播网站是一个粪坑,那么,正在围观直播全过程的观众就是被臭味吸引来的苍蝇,是社会的蛀虫,是爬在文明头顶上的虱子,道德败坏,品性低劣,用各种最低等最有侮辱性的词汇来形容都不过分。   被女孩的惨状所刺激,直播间左侧的留言区里弹幕飞快刷动着,有人叫好,有人催促,还有一人发出了金额为5比特币(约1600米刀)的悬赏,向那个壮汉点单——   [这头小猪崽叫得太大声了,吵到了我耳朵,我希望屠夫你可以剪掉它舌头。]   此言一出,留言区的弹幕又一次开始飞快刷新,很多人跳出来咒骂留言者,说这样做太扫兴——“要是小甜心不叫了,我听什么呢?”、“猎物临死前的哀嚎才是最美的交响乐,真是暴殄天物!”什么的,类似的话刷个不停。   但对于壮汉而已,其他都是其次的,他只在乎钱。   “感谢您的下单,那么就如您所愿。”   用粗哑的声音闷闷回了一句,壮汉转过身,从一旁摆满了各种折磨道具的木板墙上取下了一把血迹斑斑的剪刀。   就在直播间的观众们屏住呼吸,期待着血花飞溅的画面时,“啪”一下,面前的屏幕骤然变黑。   网站崩溃了。   ————————   *查了一下那个时候比特币跌得厉害,年底时候1比特币约等于320米刀   *有关黑客的描述,我已经努力了,希望没犯什么常识性错误(( 第128章 今天:热爱和平埃弗莉   “其实我有听说过在暗网上存在很多犯罪,但那个网站的邪恶依旧让我感到吃惊。它用的Tor网,服务器在境外,通过多层加密和全球中继节点隐藏用户身份,是暗网中最常出现的一种,也是最容易攻克的类型,我一时生气,就把它摧毁了……”   奥尔夫成功了。   虽然那名可怜的女孩大概率无法得到救援,这一点让奥尔夫感到沮丧。但至少他能给网站的运营者和使用者带来麻烦。   当前使用的这个暗网网站崩溃后,虐杀直播间的运营人员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去重新搭建网站、重新召集用户。这能够拖慢他们祸害其他人的进度,某种程度上讲也算是做好事了。   “我保存了直播的录屏,也截留了其中一些用户信息。但是暗网本身就会对用户的真实身份和IP地址进行层层包装,想从单一节点获取他们的通信路径是不可能的,即便是我也做不到,得找执法机构和网络安全专家一起努力。所以我把这些证据打包后带去了市警局。”   “然后警察没有理你对吗?”   “哦,埃弗莉,你太神了,这你都能猜到。是的,和你说的一样,警察鉴定了以后说我拿到的视频是特效化妆,是恶作剧。我把暗网网址给他们,但那个网址被我攻击后已经失效,加上服务器在境外,警察显然并不想管,直接把我赶走了。”   “所以你无法查到那个暗网的背后运营者?”   奥尔夫悻悻点头。   “那你保留的证据还在吗?”   “当然,我把它们拷贝了好几份,藏在了几个不同的地方……你想要吗?”   埃弗莉颔首:“是的,我需要确定一件事。”   奥尔夫是个谨慎的人——嗯、仅限于在网络世界。   从暗网上拷贝下的资料和视频,他不仅分开放进了几个移动硬盘,藏在了学校各个地方,还在网上的好几个存储网站也留了备份。   他用埃弗莉的电脑打开一个加密云存储网站,登录他买来的二手账号,将其中保留的内容下载进了埃弗莉的笔记本电脑。   “录屏画面比较血腥,你做好心理准备。”   埃弗莉点点头,打开了视频,然后皱着眉拖动播放条,直到屏幕中出现被虐杀女孩的正脸。   看清女孩的长相后,埃弗莉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沉:“米莎,你来看。”   “什么?”米莎闻言凑到屏幕前,扫了眼屏幕,脸上瞬间浮现出强烈的惊怒,“是芭芭拉学姐!可她、可她怎么会……”   “你不是有她的联系方式吗,试着联络一下学姐吧。”   米莎点点头,打开与芭芭拉的聊天框。   因为工作已经走上正轨,平时又忙着学习,米莎已经有段时间没和学姐联系了。但是,芭芭拉曾给过她的帮助,至今仍让米莎心怀感激。   在她的印象里,芭芭拉是个很谨慎的人,不应该会因为兼职问题被骗。   希望学姐没事,希望那个人不是学姐,希望……   米莎紧紧攥着手机,直接发白,手指颤抖。   然而,满怀忐忑地等了半天,芭芭拉的电话始终无人接通。   米莎又尝试给芭芭拉的好闺蜜诺丽打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她有些忍不住,眼中浮现些许泪意,咬着牙齿飞快打字,发动自己所有人脉,在每一个加入过的校园群组寻找知道那两名女孩消息的人。   终于,在米莎的努力下,有人提供了一个消息:   [诺丽上个月月初就失踪了。芭芭拉报了警,疯了一样找诺丽,但一直没找到人。这个月月初的时候,有人看到她嘴里嘀咕着“一定在那里”什么的,背着背包从学校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警察说可能和诺丽一起出走了……]   米莎的眼泪再也没忍住,“啪”一下滴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埃弗莉凑上前,俯身拥抱了一下自己的好友:“不是你的错……这是那些犯罪者的错。他们将人命当成肆意取乐的玩具,他们理应受到惩罚!”   “嗯……我们一定要把犯人全部找出来,包括那些付费观看的会员。”米莎抽抽鼻子,脸上浮现一抹坚定。   芭芭拉的出现,就像一条纽带,将本市女孩的连续失踪案与暗网的虐杀直播网站直接联系了起来。   如果对达拉米市这两年失踪的女性数量做个统计,会发现其严重程度早就到了足够惊动州警署的程度。可事实却是,市警局对失踪案一直采取冷处理态度,也从未向州警署寻求过帮助,他们对失踪案的调查非常消极,简直消极到了让人怀疑内部有人被收买的程度。   再看奥尔夫去警局报案的遭遇。那份虐杀录屏,但凡有点断案经验,也该看出它就是实拍内容,而非虚假的特殊道具拍摄。目前的道具还没逼真到这种程度,连毛细血管被割破后向外渗血的过程都能模拟。   但警方却在奥尔夫报案的时候,当场断定那是化妆效果,是道具拍摄,这已经不能说是简单的玩忽职守了,更像特意在掩盖什么。   埃弗莉由此怀疑,市警局内部存在暗网的卧底。   顺着这个猜想继续往下推,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虐杀直播网站的大本营很可能也在达拉米市。   他们“就地取材”,直接在本市绑架年轻女孩,将虐杀她们的过程放到网上直播,又收买警察,让本地警方为他们撑起保护伞,让犯罪行为持续了两年都没有被侦破。   这样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奥尔夫会受到不明人员的围杀——他入侵并破坏虐杀直播网站的事情被警察队伍里的卧底透露给了网站运营方,奥尔夫的黑客身份暴露,还被运营者们发现他和他们身处于同一座城市。   这么好的机会,运营者们当然要报复了。   “啊啊!原来是这样!难怪了,我就说我做事很小心的,一点痕迹也没留下,按理说直播网站的运营者是没可能通过反追踪手段找到我的……我还纳闷到底是哪来的报复,原来警察和他们是一伙的!”奥尔夫扶着脑袋,发出一连声懊恼的喊叫,深深感觉被残酷的社会上了一课。   埃弗莉点头:“得知破坏网站的黑客就在身边,为了发泄网站遭破坏引起的愤怒,同时也为了处理掉一个随时可能拿着证据四处乱跑的危险因素,运营者们集结起来,共同决定要在今天把你杀掉。”   说着,她找到先前入侵罗纳德手机时保存的聊天截图:“你看这里A的用词,他说杀死你的过程是‘处决表演’。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说法和虐杀直播很相似?我怀疑,他们已经重新搭建好了新的直播网站,并且决定把杀掉你的过程拍成视频乃至做成直播,发布到网站上去,作为一场吸引客人的盛大演出。”   “……”奥尔夫不懊恼了。   听说盯上自己的是那样一群穷凶极恶的黑势力,他伸出双手环抱自己,可怜巴巴,瑟瑟发抖:“救我……埃弗莉,还有米莎,你们一定要救我呜呜呜……”   “我答应了救你,自然会尽力,不过你一定要听话,我和米莎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明白?”   奥尔夫点头如捣蒜。   “很好,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找罗纳德,直接找本人或者打电话,随便用什么方式都可以,反正我需要你帮忙把他骗到我的车里。”   “我吗?”   “当然,我们和他又不熟。”   奥尔夫挠挠头,思考了一会儿,掏出手机。   也不知道他怎么忽悠的,反正,没过几分钟,打扮得光鲜亮丽的罗纳德大摇大摆来到了埃弗莉的大切诺基边。   又过了一分钟,他被埃弗莉和米莎五花大绑,身上电子设备和可疑物品全部摘掉,绑在了后车座上。   埃弗莉的想法很简单,她要刑讯逼供。   既然奥尔夫确定不了包括A在内其他暗网运营者的身份,那就找知道的人问问呗。   至于逼供方法,埃弗莉比较热爱和平,她不会把人弄得乱七八糟血肉模糊,因为这样会把她心爱的车子弄脏。   取而代之,她使用了非常非常非常“温和”的水刑。   将后排座椅放倒,埃弗莉把罗纳德头朝下腿朝上,以头低脚高的姿态放置在了椅子上,用绳子绑紧,然后弄来纸巾和纯净水,将毛巾打湿,盖在罗纳德的整个脸部,拿瓶子不断往下浇水。   这是最早可以追溯到西班牙宗教裁判所的残酷刑罚。看似不见血,可它带给人的生理与心理双重折磨,并不比那些刀刀见血的刑罚弱多少。   生理上,持续性浇水会导致大量水在呼吸的同时沿着口鼻被吸入胃部,引发窒息与呕吐感,若是严重甚至可能导致大小便失禁——当然,埃弗莉会尽量避免这一点,因为她很爱惜自己的车子。   心理上,浇水的时间和持续时长全部由施刑人控制,生命被掌控的恐慌感、对未知的恐惧,还有反复陷入休克带给人的强大精神压迫与创伤应激,会让人内心的负面情绪无限放大。   也因此,水刑成了刑讯过程中效率极高的一种审讯手段。据统计,有约80%受刑人会在接受水刑后不久松口,另外20%不是意志力强抗住了,而是经受折磨太久死掉了。   当然,再次申明,埃弗莉是个热爱和平的人,她不会用太过激的手段审讯罗纳德,因为这家伙的意志力压根没那么强,埃弗莉才倒了两瓶盖水,他已经哭着喊着全部招了。   ————————   *上一章新增对奥尔夫身上是否有监控监听设备的描述,之前写的时候漏加了 第129章 今天:坏人是没有人权的   和埃弗莉想的有些出入,罗纳德并不是暗网的幕后运营者,而是一名普通的付费会员。   “如果只是游客,有很多特殊内容都是无法观看的,只有成为付费会员才可以看……但成为付费会员的一个要求就是上传自己的犯罪视频,表明自己主动把把柄交给管理者,和管理者站在一起的态度——若是不这样做,你就不可能被网站接纳。”   所谓的犯罪视频,当然不可能是普通的小偷小摸,至少得与人命有关。   像罗纳德,他上传的是他趁人不备,亲手将一名小女孩推进河里淹死的视频——尽管初次供述时他给自己做了美化,说的是“不小心”,可埃弗莉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出了他的隐瞒。   都吃过一次水刑了,居然还敢撒谎。埃弗莉二话不说,当即又将罗纳德头朝下绑起来,让他经历了一次时间更长的水刑。   挨了两次刑,罗纳德终于彻底老实了。   “我以为,米国那么大,上传视频的人那么多,就算按要求露了脸,管理方也不可能知道我姓甚名谁。可我没想到,网站的背后运营者居然也在达拉米市,其中一人甚至和我同校。他认出了我,用那个视频威胁我加入他们的‘处决表演’,说成功之后愿意给我分红,还能提升我在网站的会员等级,我、我就答应了……”   “与你联系的那个A是谁?”   罗纳德的脸扭曲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埃弗莉连A这个人的存在都知道。   “那是……”他原先有些吞吞吐吐,但当埃弗莉扬起一边眉毛,朝他展示手中的水瓶后,话立刻说得麻溜了起来,“那就是认出我的那名运营者,虽然他每次找我都是线上联系,从不亲自露面,但我有八成把握,他是化学系的教授亚伯·安德森。”   罗纳德确认亚伯就是A的理由靠谱也不靠谱。   他说,像他们这类天生反社会人格者,彼此之间是存在一种特殊的感应的。   “光只是看到就会明白,那是我的同类,同样冷血自私,同样漠视他人,同样以他人的痛苦为乐。而且,他有个惯用动作——像这样。”罗纳德身体被绑着,依旧非常顽强地侧转过身体,用绑在身后的手做了个扇动手掌的姿势。   “这是化学里嗅闻药剂气味常用的方式,在某几期虐杀直播里,有一个化名‘医生’的面具男曾出场过,他喜欢一边恐吓那些女孩,一边嗅闻她们身上因为恐惧而散发的气味,他自己可能没发现,在凑近之后,他会有个扇动手掌的习惯性动作。”   埃弗莉点点头,姑且相信了罗纳德的推测:“除了亚伯,其他几名杀手分别是谁?”   罗纳德摇头:“我只是低级会员,有事A会单向联系我,其他人的事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屠夫’也会行动。”   “屠夫?”   “就是那个身体很强壮的男人,直播视频里最常露脸的那位。”   埃弗莉点点头,看罗纳德身上再也挖不出其他信息,干脆利落,掏出电击器,给他身上狠狠来了下,将罗纳德电晕。   “知道罗纳德的车停哪吗?”她拎起罗纳德身上搜到的车钥匙,询问奥尔夫。   男生点头。   “把他车开来,我要把他先藏车里,然后去找教授。”   奥尔夫懵懵点头,又快速摇头,非常怂地表示他一个人不敢离开,需要人陪伴。   “把车停哪里告诉米莎,让米莎去开车,你和我留车里。”埃弗莉无语地看他一眼,将钥匙交给米莎。   等处理完罗纳德,将绑成了木乃伊的男生丢进他自己车后,埃弗莉让奥尔夫继续留在宛若堡垒的大切诺基里待命,自己则带着米莎,装作有问题请教,找上了正在办公室里工作的亚伯教授。   亚伯教授40岁上下,人高马大,文质彬彬,看上去就是很和蔼亲切的一个男教授,埃弗莉身为一名正常人,着实无法看出他身上有什么变态气质。   不过埃弗莉没有轻敌。她和米莎一起找到亚伯,由米莎吸引对方注意力,她则趁其不备,用电击器偷袭了对方。   电晕,捆绑,锁门,上刑——一套丝滑的小连招走下来,亚伯教授一开始还咬死不肯开口,但在水刑中不体面地失禁后,有洁癖的他再也承受不住,狼狈无比地招了。   他供出了自己的三名同伴:名唤“屠夫”的是一名护林员,是虐杀直播的主要拍摄者;代号“送葬者”的是在殡仪馆工作的殡葬师,负责处理尸体;名为“护巢者”的则是市警局的一名警长,主要任务是处理与女性失踪相关的案件,把影响降低到最小。   第二十五次循环里,埃弗莉听到这挑了挑眉:“亚伯说谎了?”   奥尔夫摇头:“没有,他说的是实话。”   “是吗?”埃弗莉觉得有些出乎意料,“可他若是没说谎,以我的能力,早就应该找到办法解决所有杀人凶手,得到你的报酬了,怎么可能让你沦落到第二十五次循环?”   奥尔夫深吸口气,努力抑制着身体的颤抖:“那是因为有一件事连亚伯都不知道——关于‘送葬者’的真实身份……”   回到第二十二次循环。   埃弗莉生性多疑,从亚伯那里拿到另外几人的信息后,她没有完全相信,而是把亚伯电晕绑好,先塞桌子底下藏起来,然后带走了他的电脑和手机。   顺带一提,在搜寻亚伯电脑时,埃弗莉还意外找到了一个保险箱,她觉得里面必然有好东西,就用水把亚伯泼醒,逼问了保险箱密码,从里面找到了几支被藏起来的针剂。   这等好东西,亚伯自然得先行享受。   埃弗莉拍下针剂名,上网搜索了一下,这是种镇静类药剂,注射一支能让人昏睡二十来个小时,可能伴随头脑昏沉、肌肉松弛、幻觉等后遗症,注射过多还有成瘾性,属于严格管制的药品。   但坏人是没有人权的!   埃弗莉给亚伯来了一支,等他昏迷后,将他藏进办公桌底下,然后带着他的手机电脑与钥匙大摇大摆离开办公室,将办公室门反锁起来。   后续怎么处理可以明天再说,反正今天这家伙是歇菜了。   同样被迫歇菜的还有车里的罗纳德。埃弗莉比较谨慎,刚好针剂数量足够,当然也要给这只被绑成木乃伊的坏东西来一发。   处理完学校里的两个蛀虫,她回到大切诺基上。   身为黑客的奥尔夫正在折腾亚伯的电脑和手机。   在拿到设备的情况下,要查到运营者们新搭建的暗网网址,找到其他几名运营者的信息,对奥尔夫而言,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而调查后的结果也确实如亚伯所说——虐杀直播网站一共四名运营人,“医生”(亚伯)、“屠夫”、“送葬者”和“护巢者”。   就在前几天,他们在新搭建好的虐杀网站上发起了一场名为“处决黑客”的庆典活动,处决的执行人就是网站的四个运营人。   活动详情栏写的是,网站运营者们已经找到了那个破坏原有网站的黑客,就在今天(12月18日),新网站正式开业运营的前一天,四名运营者将对黑客进行围剿,并把全过程拍摄成视频,在晚上24点上传到网站,与所有会员一起庆贺。   至于罗纳德,估计只是亚伯找来的外援,并不算真正的参赛者,所以不在四名执行人行列。   庆典活动期间,网站的付费会员可以用比特币对四名运营者进行投注。活动组织方在扣除10%抽成后,会将剩余的投注资金平均分配给押注正确的会员。运营者本身不参与投注金的分配,所以不会对押注结果进行任何操纵。   昨天晚上23:59:59,下注结束。因为是新网站搭建好以后举办的第一次活动,会员们的参与热情高涨,最后的总下注资金高达近万比特币,按现行兑换比例,也就是将近三百多万米刀。   网站运营人员能抽成10%,这么算,奥尔夫这条命能替他们赚30+万米刀,其实还挺值钱。   有活动描述做参照,埃弗莉基本确定,亚伯招供的信息是真的。   亚伯的电脑是个好东西。奥尔夫使用这台电脑,不仅成功登陆了亚伯位于暗网的账号,利用管理员权限获取了有关剩下三名运营者的情报,还拷贝了一份所有付费会员的个人信息。   “太好了,这么多情报在手,我们可以去警局,申请得到警方的庇护。”奥尔夫握着U盘,感觉自己看到了生的希望。   埃弗莉立刻阻止了他:“别高兴太早了,你忘了吗,四名网站运营者中,有一人可是市警局的警长。他手下有14名警员,暗地里说不定也有其他人脉。你去警局,说不定材料还没送到靠得过的人手里,就先一步死了。”   而且,就算奥尔夫成功把情报送出去,获得了正义警察的庇护,也可能遇到警察武力值不足、警察警惕心不高、正义警察里有卧底等等情况,不小心丢掉性命。   毕竟,惊悚片里的警察,归属正义阵营的普遍不太靠得住。   好说歹说,终于打消了奥尔夫的不靠谱念头,埃弗莉打开他窃取出的网站运营者资料,研究了起来。   虐杀直播网站的四名运营者各有分工。   “医生”亚伯是化学教授,主攻方向为药物化学。借工作之便,他能很轻易接触到各种各样的化学药剂,偷偷制备一些违禁药品。亚伯的头脑也很聪慧,所以,他负责的主要就是物色目标、将年轻女孩以打工、兼职的名义骗出,然后让她们“失踪”。   “屠夫”是一名生性暴虐凶残的超雄综合征患者,目前在达拉米市东北方向的桦树林里当护林员。他居住的小木屋远离人烟,有一个地下室,那个地下室就是虐杀视频的主要拍摄地。他是团队里的打手,主要负责担任虐杀直播的“主播”,对女孩进行各种折磨。   “送葬者”,一个沉默的黑人,不怎么说话,很少与其他运营者交流,只会在收尸体的时候露面,非常神秘。他是本次活动参与意愿最不强烈的那个,网站的付费会员们显然也对此有所了解,所以押注送葬者的只有零星几人,全是异想天开想吃大杠杆的赌狗。   最后是“护巢者”,他就职于达拉米市警局,是一名警长,性格睚眦必报,唯利是图,喜欢钱胜过一切。但因为社交手腕高超,很擅长做表面功夫,所以在局里人缘很好,就连很多失踪者家属都觉得查理警长是个和善的大好人,路上遇见还会热情同他打招呼。   拿到了所有运营者的详细信息,埃弗莉开始后续行动。   ————————   这个副本有点长……因为涉及了N周目,所以难以避免有点长,希望不无聊 第130章 今天:一个彻彻底底的错误   最先收拾的是“护巢者”,他身为警长,位高权重,性格狡诈,是三人里最棘手的那个。不把他摁下去,万一被他发现不对,舌灿莲花,编造出什么借口,发动手下的警察来对付埃弗莉三人,情况将变得非常糟糕。   而要对付“护巢者”,说难难,说简单也简单。   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米莎这个小社牛,在先前的校园枪击案中,曾与市警局的几名女警加过联系方式。埃弗莉拜托米莎找几名女警打听了一下“护巢者”查理与谁不对付,很快,米莎报给了她一个名字:警长沙威特。   市警局的局长明年就打算退休,沙威特和“护巢者”都是下任局长的有力竞争者,所以两人最近的关系很紧张。   [沙威特警长觉得查理警长嘴上说的好听,却不干实事,很看不上查理警长。但局里的大家还是更喜欢查理警长,因为沙威特警长太严肃古板了……]女警这般同米莎抱怨。   OK,很好,看起来这个沙威特挺正派。   当然,看事情不能太表面。埃弗莉转头又让奥尔夫上网查了查,发现沙威特这人虽然没什么名气,确实是市局难得在踏实做事的人,便决定将沙威特选为拉拢目标。   她让奥尔夫找来沙威特的联系方式,然后用虚拟号码给沙威特拨打电话,告诉对方自己手里有“护巢者”查理的黑料,足够把对方拉下马的那种,要求沙威特今天之内想办法拖住查理警长。   “只要在今天24点前能够缠住他,让他无暇分身,那些黑料就全是你的了……我可以先给你一些信息作为‘订金’。”   说完,埃弗莉关掉变声器,让奥尔夫把他从暗网拷贝来的所有信息整理一下,将“护巢者”的信息放在最醒目的位置,连带对方正在策划一起谋杀案的消息在内,匿名发送给了沙威特。   ——没错,嘴上说“只给部分黑料”,事成之后再把剩下的补上,实际操作时,两个人毫无保留,把所有东西一股脑打包全发给了沙威特。   毕竟时间紧张,埃弗莉可没时间分辨哪些信息对沙威特牵制查理更加有用。都说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对手,那些资料只有在沙威特手里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而沙威特并不知道两人手里还掌握了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为了尽可能把敌人摁下去,想必也会全力以赴达成她俩的期待。   如此,都不用埃弗莉三人出面,“护巢者”的威胁便已经到解决。   虽然暗网上有关“处决”活动的信息已经发送给警察,但考虑到米国警方令人感动的行动效率,埃弗莉无法确保在今天的处决活动结束前,警察能抓到剩下几名运营者。   所以剩下两个运营者依旧需要热心市民埃弗莉来处理。   两个人里面,埃弗莉觉得“屠夫”迈克尔的威胁性更强。   迈克尔有超雄综合征,身体素质较普通人强了许多,缺点是智商不够高,有一些智力障碍。   这样的对手不能肉搏,需要灵活使用现代热武器。   埃弗莉开车载着米莎和奥尔夫去了情报里所写的那片桦树林,等距离足够接近,她让另两人坐在车上不要乱跑,自己披上与雪地颜色如出一辙的迷彩布,按照遥感影像图步行找到位于林中的护林小屋。   目前,亚伯和警长都已经被控制住了,没有人给深居简出的迈克尔发信息。所以,一直到埃弗莉把车开到桦树林外,迈克尔仍不知道他们的猎物已经跑出学校。   他此刻正站在护林木屋门口,百无聊赖,穿着视频里常穿的那身皮围裙,抄着砍刀对挂在大树下一头半死不活的鹿挥来砍去。   无论体型还是手背上的疤痕,都能和虐杀视频里的壮汉对得上,就是本人没错。   确认过目标,埃弗莉在几百米外的山坡上找了个视野良好的位置趴下,端着狙击步枪缓慢瞄准。   和校园枪击案不同,这一次,她有充足的时间进行准备,因此,当枪声响起,子弹射出,迈克尔左眼瞬间爆出一蓬血花,面朝上直挺挺倒下。   非常完美的一枪。   不过,惊悚片生存守则第十五条:记得补刀。   “呯!”   “呯呯!”   虽然击中了头部要害,埃弗莉还是举着狙击枪,冲迈克尔头部、胸口和四肢又接连开了好几枪,确认他死得不能再死,才举枪上前。   这是埃弗莉第一次真正意义的杀人——加里那次不算,因为加里杀不死——不过,因为虐杀视频实在太残忍,所以,面对地上的尸体,埃弗莉并没有产生什么心理障碍,反而觉得自己杀得太痛快,实在应该让这个毫无人性的刽子手多多体验那些死者的感受。   检查完尸体,她一边留意是否有陷阱,一边小心翼翼走进护林员小屋。拆掉了布置在必经之路上的几个捕兽夹和弩.箭陷阱后,埃弗莉成功找到地下室入口,走进了虐杀视频的拍摄地。   这里的陈设很简单:背景是一块钉满了铁钉的木板,钉子上挂着刀子、锯子、锤子、剪刀等各种尺寸与用途的“拍摄道具”,全部都血迹斑斑,有的上面还挂着骨片和碎肉,散发着强烈的腐臭味。   木板前方,是一把沉重的金属椅子,椅子把手上还卡着一枚画了星星、贴了碎钻的破碎指甲。埃弗莉认得那指甲,米莎找到工作后,曾经请芭芭拉吃过披萨,那时候芭芭拉给她俩展示过自己定制的美甲。这指甲与芭芭拉的定制美甲一模一样。   那是芭芭拉在这里遭受过折磨的证明。   椅子顶部从天花板悬挂下来一只寒光闪闪的大粗铁钩,椅子本体和下方的地面沾满了血迹。光只是看着,埃弗莉都能够想象,芭芭拉是如何被固定在椅子上,被挂在铁钩上,像供人取乐的玩物,像没有人权的牲畜,遭受非人虐待的。   一台黑色的摄像机架在木板前,正对着木板,目前是关闭状态。摄像机旁边摆了张桌子,上面是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埃弗莉走上前,把摄像机的储存卡和那台旧电脑全部放进了身上的背包。   拍摄地旁边是关押被绑架女孩的铁笼。笼子里环境很差,一块肮脏到看不出原色的毯子,一只装着脏水的狗盆,还有一些已经腐烂的食物,就是她们曾经拥有的全部。   在紧挨着铁笼的房间角落,失踪女孩的私人物品堆成了山。背包、首饰、衣物、鞋子、已经损毁的电子用品……它们就像垃圾一样堆放在房间角落,与它们的主人一样,一点点在这个城市被人遗忘。   笼子目前空着没有关人,埃弗莉怀疑是因为前段时间网站崩溃,没办法做直播,所以没顾得上抓人。让人难过的是,之前视频里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芭芭拉也没有看见。   埃弗莉有强烈的预感,芭芭拉已经死了,尸体也被处理掉了。因为,毫无疑问,这些残酷冷血的刽子手不会给芭芭拉治伤。   埃弗莉的心情十分沉重。   但时间不允许她在这里继续逗留。   现在已经是下午16点30分,还剩下一个“送葬者”马克·卡拉威需要解决。   清理掉现场一些痕迹,埃弗莉带着收获回到停在林子外的大切诺基上。此时,奥尔夫已经成功黑进殡仪馆的内部网络,弄清楚了马克的排班。   “他没有结婚,一直独居。排班表显示他今天休息,没有去上班。这里是去往他家的导航地图。”距离成功解放只剩下最后一步,奥尔夫的情绪非常亢奋。   埃弗莉接过奥尔夫的导航,开车朝马克的家开去。   马克住在墓碑巷25号。巷如其名,这里与一片上了年头的墓地紧紧挨着。   因为这里靠近郊区,又和坟墓紧邻,住在这里的居民不多,大部分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以及囊中羞涩的租房者。   马克的家就在这条巷子的最末端。从他家离开,再往外走十几米,翻过一道铁栅栏,就是荒无人烟的墓地。   马克家的情况很奇怪。   院子口的栅栏门从里面上着锁。透过门往里看,能看到院子里的狗窝一片狼藉。一条黑色皮毛的狗被不知什么人撕扯成了碎块,碎肉、皮毛和内脏落了满地,腥臭的狗血将地上的积雪染得鲜红。   奇怪的是,狗都变成这样了,明显是外力所为,狗窝周边的积雪却一片平整,看不到任何脚印——这真的很奇怪,因为尸体边的血水直到现在仍在往外流淌,这表明狗的尸体非常新鲜,它绝不是落雪前被杀的。   越过狗窝再往里,马克家屋门紧闭,但仔细看,却能看到有汩汩鲜血正从门缝往外渗出。   见到这诡异一幕,埃弗莉的心突突跳了起来。   那是她的危机预警在向她发出提示,告诉她,在此时此刻,来到这个地方,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错误!   但她的预警来得太晚了。   在埃弗莉转过身逃回大吉普,准备驾车离去的时候,伴随着巴蒂焦急的犬鸣,那个东西出现了。   “那、那是什么……”   米莎颤抖着手,指向车辆的前方。   看过实验室的人体模型吗?就那种半边正常,另外半边剥掉了皮,露出下方的筋膜、肌腱、骨骼乃至内脏的模型。   出现在埃弗莉三人面前的,就是与人体模型没有皮肤那半边类似的东西。它没有表皮,没有毛发,从头顶到脚底,全部是剥掉了表皮的鲜红色。   不过,和被剥了皮的人不同,如果仔细观察,能看到它的身体并不是完整一体,而是由无数小小的红色肉块拼接而成的。   在肉块与肉块的相接之处,有颜色各不相同的细线,针脚歪歪扭扭,将肉块们缝补到一起。肉块外面还覆盖着一层淡黄色的胶冻状物质,有点像果冻,又有些像胶水。   就连那东西的眼睛也是不一样的。它的左边眼眶里是蓝眼珠,右边眼眶里是棕色眼珠。它们像两颗随意摆放的纽扣,嵌在深洞洞的眼眶里,一颗上翻,一颗左斜,完全无法对焦。   眼睛下面是两个黑漆漆的、代表了鼻孔的圆洞,洞口下方,是奥尔夫觉得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嘴巴。   那东西没有嘴唇,只有裸.露在外的白色牙床。牙床之上生长着牙齿。那些牙全部都是臼齿,所以绝不可能来自同一个人。几十颗色彩、形状各不相同的臼齿密密麻麻,挤挤挨挨,像挤破卵鞘孵化的蟑螂幼虫,像腐烂尸块上蠕动的蛆,丛生在黄白相间的牙床上,随着那东西的靠近,不断发出摩擦敲击的“咔嗒”声。   第一秒,它出现在三人的车前。   第二秒,它身上浮现白色的雪花条纹,像幽魂一样穿过完好无损的窗玻璃,突然闪现奥尔夫眼前。   第三秒,奥尔夫眼前炸开血雾。   在瞬间的剧痛中,奥尔夫猛地睁开眼。   床头的闹钟明明白白显示着当前时间:20X4年12月18日上午8点25分。   在痛苦的哀嚎声里,奥尔夫迎来了第二十三次轮回。   ————————   [眼镜] 第131章 今天:菜菜,带带!   “不是,那是什么东西啊!”第二十五次循环里,听故事听到这,埃弗莉没忍住大喊。   她以为那部时间循环电影只是单纯的犯罪类影片,把罪犯全部抓走或者控制住就能解救奥尔夫,怎么任务做着做着,还蹦出来个超自然侧的怪物?   Hey,bro!这不对吧,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怪物,那原作电影里的男主角到底是怎么成功存活到最后,挣脱循环的啊。不是她看不起他,实在是他的种种表现,怎么也不像能干翻超自然鬼怪的样子!   奥尔夫双手抱头,模样也有点崩溃:“我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我现在找你求助做什么,我直接就一命通关了……”   米莎以手托腮,坐在两个人中间,左边看看,再右边看看,然后一左一右伸出手,各拍了拍双方的肩膀:“好啦好啦,后面还有好几次循环呢,肯定能搞明白的。”   埃弗莉激动的情绪得到安抚,点头赞同。   奥尔夫偷瞄一眼旁边的女孩,耳朵发烫,也跟着心平气和起来。   于是奥尔夫的经历分享会继续向下推进。   第二十二次循环虽然没能解救奥尔夫,收获的信息却比前面二十一次循环的总和还多。   来到第二十三次循环。   依旧和上一次轮回一样,起床以后,奥尔夫小心翼翼躲过表面阳光内心阴暗的罗纳德,并在对方背朝自己时远远朝他比了个中指。   离开宿舍后,他没有去食堂,而是早早等在埃弗莉下课之后的必经之路上,一边四下观察,防备各种出其不意的攻击,一边翘首以盼,望眼欲穿。   终于,终于,道路的那头出现了埃弗莉和米莎并肩走过的身影!   奥尔夫当即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像上一次循环一样,向埃弗莉发起了“菜菜,带带!”求助。   出人意料,这一次,在听奥尔夫讲述完上一个循环发生的事情后,埃弗莉拒绝了他。   “虽然不老泉的线索我很感兴趣,但听你的描述,上一次循环里,在马克家遇见那个怪物后,不仅仅是你,我和米莎很可能也遭遇了不测。这样危险的活动,很抱歉我无法参与。”   第二十五次循环里,埃弗莉听到这,为二十三次循环里那个自己点了个赞。   那确实就是她会做的事。   无论是帮助他人,还是追求长生,首要的前提就是自己人好好的,没有受伤害。要是连命都没办法保住,那这些额外的追求又有什么意义?   虽然她身上有一些驱魔装备,还有瑞贝卡和威斯特可以求助,但她那些装备又不是特别好用,两位外援也不在本市,远水难救近火。与其怪物突脸了才发现自己根本应付不来,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掺和进去……   回到第二十三次循环。   “……什、怎么这样?!”奥尔夫呆滞了一下,呜呜哇哇开始号丧,“不要啊埃弗莉,你不能这样对我,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救我了,如果是筹码不太够,我还能加……”   埃弗莉冷冷打断了他:“不是筹码的问题,而是我真的不能帮你。我和米莎与你不一样,没有死了重来的能力,无论哪个循环的我们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很抱歉了。”   “可是……”奥尔夫追了两步,还打算争取一下,可看到埃弗莉冰冷的眼神,想起前几次轮回里挨过的打,他还是怂兮兮停下了脚步。   “你不是已经知道是谁要害你了吗,为什么不试试找警察呢?”   大概是奥尔夫表现得太可怜,米莎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转头提醒。   “可是,警察……找他们会有用吗……”   米莎耸肩:“试试呗,总比你一个人上蹿下跳好吧。”   说完,她朝奥尔夫摆摆手,小跑着追上埃弗莉,两人一起离开了。   惨被拒绝的奥尔夫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觉得米莎的话很有道理。反正情况到了这个地步,也不会更糟糕了,试一试又何妨呢?   但在找警察之前,奥尔夫需要先侵入新搭建的暗网网站,把运营者们的罪证拷贝下来。   在上一次循环里,他记住了新的暗网网址,还有亚伯的账号密码,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弄到证据不是难事,怕就怕在这之前他就被学校里潜伏的两个人弄死了。   想了想,奥尔夫决定改变合作方式。   他厚着脸皮,重又追上埃弗莉和米莎,先试探是否能让两人帮忙对付学校里的罗纳德和亚伯教授——很可惜,被拒绝了,因为埃弗莉觉得对付这两人就等于插手这件事,可能引发未知后果。   于是,一番商谈后,交易改为了埃弗莉把大切诺基借给奥尔夫,允许他将车辆当成临时庇护所,在里面进行系统入侵、窃取机密、联系警察等诸多活动。   但奥尔夫不可以把车子开出校门,因为离开学校后,校外的“屠夫”、“护巢者”和“送葬者”都可能会向奥尔夫发动攻击,埃弗莉不希望自己的宝贝车子受伤。   大学生之间经常会互相借车子开出去玩,埃弗莉判断这不属于危险行为,加上奥尔夫要对付的是伤害女孩们的凶手,埃弗莉对于那些人同样深恶痛绝,因此,她只意思意思收了奥尔夫5比特币报酬。   “钥匙给你,但是记得,不许开出学校,不然你不会想知道自己什么结果的,明白吗?”   奥尔夫疯狂点头。   埃弗莉这才把钥匙丢给他。   坐进了埃弗莉堪比移动避难所的大切诺基,车门锁死,窗户关紧,奥尔夫终于感受到浓浓的安心感。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按上一次循环的记忆,潜入新的虐杀直播网站,使用亚伯的权限拿到了需要的证据。   捏着这份得之不易的证据,奥尔夫直接拿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市警局警长沙威特的电话。   这一次,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以查理警长的黑料为筹码,向沙威特警长提出了三个要求:   1、奥尔夫表明了自己身份,表示自己有切实证据证明自己今天会有危险,希望沙威特警长派出几名精锐警察保护他的安全。   2、在逃避追杀过程中,他可能会遭遇超自然力量袭击,希望警方替他联系本地最有名的灵能力者协助保护。   3、希望警方在今天以后能够严查达拉米市本地的女性失踪和虐杀直播间两个案件。   只要沙威特答应以上条件,他愿意把手里所有查理警长涉黑的证据全部给沙威特,后续若是沙威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他也可以无条件配合。   “若是能破获这样的大案,下届警局局长非您莫属,不仅如此,您还将得到市民们的爱戴与赞扬,成为达拉米市的英雄……”或许是生存的压力太大,一向没什么情商的奥尔夫甚至还在对话结尾无师自通地加上了一段画饼式追捧。   电话的那头,沙威特警长思考了一阵,同意了奥尔夫的要求。   “我会亲自带领心腹过来,你在学校等我就行……希望到时候你拿出的证据不会让我失望。”   “您放心,与我合作,绝对是您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沙威特的动作很快,大概二十分钟后,身穿便装的他就带着两名得力手下来到了州立大学。   交谈的地点依旧是在埃弗莉的大切诺基中。这里非常牢固,让人安心,要不是后续有可能遭遇超自然怪物的追杀,奥尔夫简直想在这里待一辈子了。   “我要先看过你所谓的证据,才能决定后续是否要继续合作。”   警长沙威特态度强势,甫一见面就率先提出了要求。   奥尔夫点点头,把拷贝出的那些资料,包括之前录下的虐杀录屏等一系列资料全部给警长过目。   确认过信息真伪,沙威特满意颔首。如奥尔夫要求的那样,他掏出手机,给本地小有名气的女通灵人莎拉曼太太打电话。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女通灵人慢慢悠悠,也来到了车边。   “那么,接下来,我们几个会在这里保护你,一直到你平安度过24点。之后,你就会把手中所有的资料全交给我,是这样吧?”   “没错。”   “OK,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提出这样奇怪的要求,总之,看在你那份资料的份上……”沙威特咕哝了两句,举起手机,开始紧锣密鼓地给其他几名心腹发布指令。   这一回,警局局长的位置,他势在必得!   ……   “大概是有警察在我周围保护的关系,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我一直平安无事。罗纳德不死心,中间还来找过我,希望约我出去玩,被我拒绝了。可见,只要提前做好准备,他们要成功杀掉我并不容易。”   “不过,到了傍晚大概五点多,意外还是发生了……”   那时是17点19分,时值冬日,天已经逐渐黑了下来。   沙威特和两名警员、还有通灵人莎拉曼太太坐在开了空调的大切诺基里,陪奥尔夫捱时间。有人等久了感到无聊,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开始考虑等会儿点什么外卖。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忽然从不远处响起。   沙威特或许有很强的功利心,但作为警察,他还是合格的。   “你们留在这陪着他,我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朝车厢里留下一句话,沙威特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车上几人懵了一会儿,决定按警长说的做。他们乖乖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玻璃,目送警长朝叫喊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那里是学校里一条普通的步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好几名学生正聚集在那处,低头指着地上的什么东西,惊恐地放声大叫。   尖叫声就像一个“此处有事发生”的信号,吸引了越来越多好奇心强烈的学生聚集过来,而在看清人群中央的画面后,学生们或是捂着肚子弯腰欲呕,或是抱着脑袋放声尖叫,还有人直接吓软了腿,原地摔倒。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反正警长已经过去了,等他回来问他就行……”   两名警员正趴在窗前交头接耳,忽然看到不远处的警长像看到了什么非常恐怖的东西,抬手就从后腰掏出一把手枪,一边朝周围的学生做疏散的动作,一边举枪朝某个方向“呯呯”开了几枪。   “啊啊啊!”   “救命!”   学生们被枪声惊扰,登时像被饿狼围猎的羊群,惊叫着四散跑走,露出了之前被他们围起来的区域。   那里,路灯下方,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死尸。   尸体的眼睛全部炸开,变成了两个黑漆漆的血洞,嘴巴大大张开,里面舌头也烂成了碎肉。更可怕的要数他的后脑勺,就像一只装满了水的塑料袋“啪”一下摔在地上,男人的后脑勺软趴趴贴着地面,血液跟脑浆则是袋子里的“水”,脏兮兮一大团,地图一样糊满了地面。   尽管尸体已经被破坏得面目全非,奥尔夫依旧从身上的风衣外套认出,那是亚伯教授。   至于杀死了教授的……   奥尔夫瞳孔震颤,身体疯狂颤抖着,视线缓慢聚焦亚伯的上方。   那里,双腿悬空,头颅下垂,以俯视姿态漂浮在亚伯尸体正上方的,正是第二十二次循环里将他杀死的那个怪物。   ——它居然杀死了亚伯教授!   ————————   给大家梳理一下时间线:   奥尔夫找到女主是第25次循环,目前为止全是他在讲述前面24次的倒霉经历。   其中,前面21次主要是他花式死亡,第22次循环,他以不老泉线索为代价加入小队,在女主的带领下严刑逼供,找到了四名主谋线索,并在对付最后一人时遇到怪物死翘翘,这一章是第23次循环,仍是奥尔夫在讲述,女主所在的第25次循环还没开始行动。   我在循环切换的时候都会加上提示的,大家稍微仔细点就不会漏看啦。 第132章 今天:埃弗莉的推理   奥尔夫曾经以为,这个怪物是虐杀网站的运营方马克搞出的东西,要不然,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为什么它要把他干掉?   然而,在第二十三次循环里,看到亚伯教授死亡的惨状后,他忽然不确定了。   杀死了亚伯后,那怪物不知发生了什么,悬浮在空中,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   “我是警察,这里危险,快闪开!”看见远处居然还有几名学生不怕死地举着手机在拍摄,沙威特厉喝一声,朝他们挥手。   “这人不是疯了吧,对着空气开枪……”   “可他自称警察哎,果然得把校警喊来!”   学生们不敢再逗留,一边七嘴八舌议论,一边抱着手机弯腰蹲伏,快速撤走。   沙威特没有理会学生的胡言乱语。等射击范围再没有学生,他举起手枪,朝着怪物的方向又接连开了数枪。   子弹落进怪物的身体,就像打在了空气上,又从它的背后穿出,落在后面的灌木丛里。从始至终,怪物身上没有留下任何被击中的痕迹。   那看似由血肉组成的怪物居然没有实体!   “Jesus!那**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莎拉曼太太,快帮帮警长!”   两名警员显然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震撼的画面,脸上浮现深深的畏惧,求助地看向通灵师。   然而,出人意料,当车内所有人都看到了血肉怪物的时候,车中唯一一名拥有神秘侧力量的通灵人莎拉曼太太却困惑地睁大眼睛,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抱歉,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没看到你们说的那什么怪物……包括沙威特也是,他到底举着枪在打什么东西?半空之中存在什么吗,可我什么都没看到,也没什么都没感觉到……”   “莎拉曼太太!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那东西已经朝警长冲过去了!”   “哦不,老大!”   也就短短几句话的工夫,悬在半空的血肉怪物忽然行动了起来。   它“嘎啦嘎啦”扭动脖颈,脑袋抬起,将视线对准了持枪射击的警长沙威特。   “滋啦……”,就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怪物的身上倏地浮现几道白色的网纹干扰图案。下一秒,众人只觉得眼前糊了一下,等视线再度捕捉到怪物时,它已经出现在了与警长脸贴着脸的位置。   “该死,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饶是见多识广如沙威特,突然与这样的怪物贴脸,也禁不住瞳孔放大,额头浮现大量的冷汗。   他一边大声吼叫给自己壮胆,一边疾步向后撤退,努力想要拉开双方的距离。   可惜血肉怪物并没有给他机会。   “噗呲!”   怪物抬起手,露出尖端厚厚的指甲,嘶吼一声,将手指插入了沙威特的双眼。   就和裸.露在外的牙齿一样,怪物的指甲同样是由不同人的指甲片叠在一起形成的。它们就像海边礁石上的贻贝,一块紧挨着一块,从面积窄小的甲床钻出,挤挤挨挨团簇在一起。有的指甲短而圆润,有的指甲长而锋利,有的甲面粗糙有细纹,有的指甲做了美甲,画了漂亮的星星,贴着已经黯淡的碎钻……   无数的指甲就像绞肉机上的刀片,深深陷入警长沙威特的双眼,将眼球绞碎成飞溅的血沫和组织液。然后,在警员们惊怒交加的哭喊声中,怪物的手继续向内,侵入到大脑更深的地方,直到一团硕大的血花在空中炸开。   警长的后脑如同充气过度的气球,原地炸裂。沉重的身躯向后倒下,在周围引起了又一轮惊恐的尖叫。   “啊啊啊啊!跟你拼了!”   有一名警员与沙威特关系极好。在亲眼见证警长的死亡后,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拎着手枪,打开车门就朝怪物冲了过去。   车子上,另一名警员已经吓破了胆。他拽着莎拉曼太太,希望这个在达拉米市颇富盛名的通灵人能做些什么,可莎拉曼太太即便目睹了警长的死亡,依旧坚称她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感受到。   不过争论了两句,再转头时,车外怒吼的警员已经被血肉怪物袭击,眼球炸裂,瞬间死去。   “嘎啦……嘎啦嘎啦……”杀死那位警员后,怪物缓慢转动脖颈,发出骨节错位的轻响,将方向对准了车内。   “不!不要!”被接连发生的死亡刺激到,仅剩的警员终于彻底崩溃了。   再顾不得什么任务,他满脸是泪,哭泣喊叫着从车里跑出,跌跌撞撞朝远处跑。   奥尔夫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怪物就像认准了警员和奥尔夫。在两人逃走后,它并没有对车里的莎拉曼太太动手,而是方向一转,直直朝两人追了过来。   离开了温暖的吉普车,冬日的寒风打着卷从身上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奥尔夫跑没多久,就被身体素质极佳的警员落在了后面。   “噗通!”他不小心摔了一跤。   再次抬头时,通体鲜红的血肉怪物已经近在咫尺。   又要死了吗……   在这个念头浮现的同时,一个穿着长靴,高挑挺拔的身影忽然从黑暗中走出。她颇感兴趣地盯着他对面的空气看了一眼,再看一眼吓得两股战战,几乎要昏死的奥尔夫,面上浮现一抹若有所思。   “喂,奥尔夫,下一次循环记得来找我,然后跟我说,‘第三只猴子’,记住了吗?”   “什、什么?”   “滋啦……”没有时间再让奥尔夫反应,不过一眨眼工夫,血肉怪物身上再度浮现出电视受到信号干扰时经常出现的白色网纹。   瞳孔中的血红色骤然放大,奥尔夫停止询问,瞪大眼睛。   血色漫天中,他迎来了第二十四次循环。   ……   “因为你跟我说的那句话,在第二十四次循环里,我再次找到了你。”第二十五次循环里,奥尔夫颓丧地喝了口埃弗莉给的苏打水,继续讲述,“和上一次循环一样,听我描述了肉块怪物的情况,你又一次打算拒绝我。但当我把第二十三次循环发生的事告诉了你,并将你让我转述的话说出后,你突然又同意了……”   “所以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米莎好奇插话。   “这个嘛……”到底是自己出的“谜题”,埃弗莉戳着下巴,略微一思考,瞬间解码,“应该说的是夏国的‘三不猴’。”   “三不猴?”   “嗯,那是夏国经常使用的艺术形象,源于《论语》中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三只猴子第一只捂住嘴巴,代表‘不说’,第二只捂住耳朵,代表‘不听’,第三只遮住眼睛,代表‘不看’。所以,我让奥尔夫转述的‘第三只猴子’就是‘不看’的意思。”   “原来如此!埃弗莉,你懂的真多!”米莎真心实意赞了一句,转头戳戳奥尔夫,催促他接着往下讲。   奥尔夫红着耳朵点点头。   ……   第二十四次循环,经过一番交谈,奥尔夫与埃弗莉再度结成了同盟。   这回,埃弗莉没有急着去处理学校内外的网站运营者,而是将目光聚焦在了血肉怪物身上。   很明显,相比身为人类的运营者,无法用物理手段摧毁的怪物才是奥尔夫结束循环的最大劲敌。   “先替我查一查莎拉曼太太,看看她是否有嫌疑。”埃弗莉给奥尔夫发布任务。   老黄牛奥尔夫接到命令立刻开始吭哧吭哧干活。这段时间埃弗莉也没闲着,她拿出纸笔,开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整理思路。   上一个循环的自己让这个循环的自己接下委托,为了证明这句话确实出于自己的本意,还特意给出了华夏人限定的“防伪码”。听到那个类似“防伪码”的暗号,埃弗莉基本可以肯定,奥尔夫没有说谎。   那么,在什么情况下,自己才会愿意接下这样危险的任务呢?   ——自然是在危险并不会真正危及自己的时候。   也就是说,在上一个循环里,自己并没有成为怪物的猎物。再联系那个“不看”暗号,埃弗莉觉得自己上一次循环应该和莎拉曼太太一样,连怪物的影子都没看到。   如此看来,只有看得见怪物的人,才会被怪物袭击,或者说只有被怪物选中的袭击目标,才能够看到怪物?   继续往下推,为什么第二十二与第二十三次循环会产生差异?   首先可以看看两次循环里自己做了什么。   第二十二次循环,埃弗莉审问并迷晕了亚伯与罗纳德,举报了查理,开枪打死了“屠夫”,最后开车去马克家门外溜了一圈,光荣撞鬼。   第二十三次循环,埃弗莉除了把车借给奥尔夫,其他事什么也没做。   有差异的地方太多,要做排除法有点难。   这种情况下,再引入其他对照组,会让问题变得非常简单。   埃弗莉选择的对照组是“能看见血肉怪物,并且会被怪物袭击”的市警局警员,和“看不见血肉怪物,也不曾被袭击”的莎拉曼太太。   刚好在此时,奥尔夫的情报也收集完了。   “莎拉曼太太是沙威特的好朋友,两个人关系不错……莎拉曼天生灵感力很强,从小就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听到一些不该存在的声音。在她丈夫死去后,身为寡妇的她为了生计,开始以通灵师的身份活跃,帮助生者与死去的亲人沟通。”   “通过招魂仪式,莎拉曼太太可以让死者的鬼魂附身,那时候,她的嗓音会变得和死者一模一样,还能说出只有死者和客人知道的暗语。人们都说她非常灵验。”   “那莎拉曼太太有没有其他的技能呢,比如驱魔、封印恶灵之类的。”埃弗莉追问。   奥尔夫低头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阵,摇摇头:“没有,她会的好像只有通灵。”   埃弗莉颔首:“明白了。”   这么看的话,莎拉曼太太确实有点本事,但不多,可以近似看做一个耳更聪目更明的普通人。   埃弗莉先在本子上列举出第二十三次循环里莎拉曼太太做的事:陪奥尔夫一起在车里坐了一下午。   然后是普通警员做的事:与警长一起查看奥尔夫收集的查理罪证,陪奥尔夫一起在车里坐了一下午。   前者明明灵感更强,却什么也没看到,也没有被怪物袭击。后者只是个普通人,却看到了血肉怪物,被怪物袭击而死。   这样一对比,答案呼之欲出——观看过罪证,是被怪物袭击的必要条件。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莎拉曼太太身上携带了某种能保护她不受怪物侵扰的辟邪物,是辟邪物让她看不到怪物。   但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奥尔夫提到过,当吉普车内的三人都能看到怪物,唯独莎拉曼太太看不到时,莎拉曼表现得非常吃惊。   莎拉曼太太是沙威特好友,没查到什么可疑的地方,她不至于那样遛自己人。因此,埃弗莉更倾向于上一个答案。   得出答案后,埃弗莉又把它代入到其他人身上进行验证:   在第二十二次循环里,她和米莎都看过奥尔夫收集的那些罪证,所以在血肉怪物出现时,她和米莎能够看见它;第二十三次循环里,亚伯和警长先后被怪物袭击,他们一个是证据的“制造者”,不可能没看过自己的罪证,另一个则在车里看过奥尔夫给的证据,也因此全被怪物杀了。   上述情况全部吻合,推理正确的可能性很高。   这意味着,在这一次循环里,只要埃弗莉继续保持“不看”状态,就能够避免被血肉怪物追杀,比较安全地在奥尔夫身旁协助。   至于奥尔夫,他的情况就要更复杂一些了……   ————————   *127章新增一段,女主询问奥尔夫为什么会循环,没得到答案,决定解决完眼前问题再去追根究底(不用回去看,就打个补丁,谢提醒)   *128章警长名字写错了,已修改   *继续梳理时间线:本章出现两个时间线的埃弗莉,前半段是第25次循环的埃弗莉听完了前23次循环的故事,开始听第24次循环的故事。后半截是以第24次循环的埃弗莉为切入视角,她听完了前23次循环的故事,正在梳理线索。 第133章 今天:疯狂科学家?   之所以说奥尔夫的情况复杂,是因为他手里的证据分成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奥尔夫入侵旧网站时截获的信息,主要就是那段虐杀视频的录屏,还有一些经过加密的用户信息。这部分内容奥尔夫早些日子就看过,如果引起血肉怪物攻击的前提条件是看过旧证据,那“今天”的奥尔夫早就已经被钉在了死亡名单上。   第二部分证据是入侵新网站获得的信息。因为这次循环才刚开始,所以这些东西目前还处于“未获得”状态。若血肉怪物攻击的目标锁定为看过第二部分证据的人,奥尔夫只要别作死去入侵新网站,就可以安然无恙。   那么,血肉怪物针对的究竟是哪种信息呢?   埃弗莉把奥尔夫抓过去,问他在上一次循环里给警察们看了哪些证据。如果只给看了上述的一或者二,答案直接就出来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奥尔夫比较全面,给警察的是“一加二”。   行吧,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   埃弗莉没有气馁。身为老倒霉蛋,要是稍微遇到点挫折就消沉,那她早抑郁而终了。   而且,说实话,对于引发了血肉怪物攻击欲的东西,她其实已经产生了大概的推测。   在埃弗莉上初中的时候,米国曾爆发过一次全国性的超自然事件——“蝴蝶坠落事件”,在那次事件中,女星瑟拉迪雅为了治愈绝症,重获新生,将自己的自杀视频做成了收集信仰的媒介,企图以他人信仰将自己打造为不死的神。   凡是看过那段自杀视频的人,都会渐渐出现成瘾性,无法戒掉视频,并不自觉产生自我奉献的想法,最后把自己的生命献给瑟拉迪雅。   受那次经历影响,当埃弗莉意识到血肉怪物的攻击与那堆证据有关时,她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奥尔夫录下来的那段虐杀视频。   虐杀视频会是怪物诅咒的媒介吗?   埃弗莉觉得可能性很大。   那个血肉怪物有着被切割成碎块的身体,牙床上生长着从不同人身上获取的牙齿,甲床里冒出的是来自无数人的指甲,如此奇怪的身体构造,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碎尸拼接的产物”。   当奥尔夫强忍着恐惧,跟埃弗莉仔细描述怪物的外形时,他提到了一句话——奥尔夫说,怪物的甲床上生长着密密麻麻、形态各不相同的指甲,其中有一片指甲做了美甲,沾血的甲面上画了星星,贴着已经不再闪耀的水钻。   这个描述让埃弗莉和米莎同时想起了疑似遇害的热心学姐芭芭拉。   米莎找到兼职后,曾经请芭芭拉吃过披萨。芭芭拉是个热爱生活的女孩,那段时间,她刚用兼职赚的钱做完美甲。因为米国的美甲很贵,所以大家全部围了上去,好奇又羡慕地围着芭芭拉定制的图案欣赏了半天。   奥尔夫口中的那片指甲,有很大概率来自芭芭拉。而血肉怪物的构成也可以由此明确,它是被害女孩们的尸体与怨念聚集的产物。   这样的怪物,到底是什么时候、因什么原因出现的,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但它会想杀死谁,这并不难猜——   身为被害者的女孩们,曾经身体健康,四肢完好,积极向上,为了生活努力兼职,充满希望地经营着自己的生活。然而,一朝被绑,她们却被剥夺了身为人类的尊严,像货物、像牲畜一样被绑缚在摄像机前,被人折磨,被人赏玩,最后被人切割成一块块,残忍杀害……   这样的她们,怎么可能不怨,怎么可能不恨!   杀她们的凶手罪不可赦,观看虐杀直播的观众也是帮凶,是阴沟老鼠一样阴暗卑劣、令人作呕的恶。在她们的怨念面前,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那些人,所有那些拍摄、观看了虐杀视频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得死!   于是,在怨恨的驱使下,没有理性的怪物开始袭击一切曾看过虐杀直播或录屏的人。   ……   有关血肉怪物的猜测,到底是否为真,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反正,为了确保自己和米莎的安全,埃弗莉在这个循环里绝对不会观看奥尔夫给的任何资料。   “如果可以,我自然希望能在这个循环就结束这一切,怕就怕事情不按我期待的那样发展……总之,奥尔夫,先做好再死一次的准备,然后按我说的去做,可以吗?”   奥尔夫点点头。   埃弗莉把车钥匙丢给他。   “这次循环,你不用再去入侵新网站,保持什么都不做的状态,老老实实待在车里,不要理会亚伯和罗纳德,也不要把车开出学校。除非那些人想把事情闹大,否则,他们没那个胆子兴师动众,开大卡车进学校追杀你。因此,理论上讲,只要你乖乖待在车里,要活过今天很容易。”   前提是怪物别出现。   而这也正是埃弗莉不让奥尔夫入侵网站的原因——她想借此验证,引来怪物攻击的到底是证据一还是证据二。   奥尔夫接过钥匙,面红耳赤了一阵,扭扭捏捏问,如果他想上厕所该怎么办。   埃弗莉:“……”   好问题。   如果可以,埃弗莉是真的不希望自己干净又整洁的大切诺基受这样的委屈,可今天白天,为了调查,她是注定没有时间管奥尔夫的……   经历过痛苦的挣扎,埃弗莉交给了奥尔夫几只塑料瓶。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   告别了心爱的大切诺基,埃弗莉和米莎兵分两路,开始行动。   米莎的任务是去市警察局帮埃弗莉盯梢。   学校外的三个运营者,一个智力有问题,一个不爱管闲事,唯一一个威胁性较高的就是“护巢者”查理。   米莎需要做两件事:关注查理的动向,一旦有可疑行为,立刻告诉埃弗莉;以及,盯紧一个名叫“邓普斯”的警员。   那个邓普斯就是在奥尔夫初次报案时,将虐杀视频说成“特效拍摄”,把奥尔夫赶走的警察。他应该是查理的手下,和奥尔夫一样,曾看过芭芭拉那段虐杀视频。   如果邓普斯在某个时间点突然眼球爆裂,脑袋炸开,就说明血肉怪物出现了。   安排好米莎的工作,埃弗莉开着租来的车子,载着她的武器和防具等物品,直接赶往了马克的家。   第二十二次循环是奥尔夫第一次遇到血肉怪物,当时就是在马克家门口。此外,四名运营者中,负责处理尸体的也是马克。   直觉告诉埃弗莉,那个人也许和怪物的出现有脱不开的关系。   为避免打草惊蛇,在距离马克家还有好一段距离时,埃弗莉就下了车,穿着防弹背心,背上背着装有各种武器的滑雪包,遁入树林,找了个视野较好又十分隐蔽的角落,从远处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   马克家很大,是一座两层楼的独栋别墅,别墅外有一片用铁栅栏围起来的院子,院子里是草坪和狗窝,房子后面则是车库。   第二十二次循环里,三人到达此处大约为下午五点出头,当时院子里的狗已经死了,马克家大门门缝也在往外面渗血。   而现在,马克家院门紧闭,院中的狗活蹦乱跳,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埃弗莉无法确定马克到底是单纯的普通人,还是对神秘侧也有涉猎的能力者——连血肉怪物都出来了,谨慎一点总没错的。所以她没有冒进,耐心地等在林子里,用望远镜透过窗口观察马克。   他显然在家,透过窗玻璃,不时能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黑人老人在房子的各个房间走来走去。那扇门缝里曾往外渗血的大门,目前也是正常状态。   不过,从某个时间开始,马克消失了。埃弗莉试着换了好几个角度,始终无法从任何一个窗口看见他。   无奈之下,她只能回到正对别墅大门的位置,继续在山坡上蹲守。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在等待之余,埃弗莉顺便给瑞贝卡和威斯特分别打了一个电话,向两位在神秘学知识上比自己更加渊博的人打听是否听说过与血肉怪物类似的存在。   瑞贝卡去她的大佬群组问了一圈,得出的结论是,没有人见过或是听说过类似的怪物。   “群里绝大多数人认为,那应该是有人出于某些目的,用邪术制造的怪物——你知道的,这个世界上的邪恶术法千千万,所以偶尔出现一些不曾遇到过的新怪物很正常。因为你给的信息不够多,大家也说不清那怪物究竟是什么由来,又应该怎样对付……”这是瑞贝卡的回答。   至于威斯特,除了接单除魔,他基本不搭理别人的问题咨询。不过,可能是“幸运浮雕”事件中曾受过埃弗莉帮助的缘故,听说埃弗莉有问题请教,他居然没立刻挂电话。   电话那头的男人有些不耐烦地听完了埃弗莉的描述,然后态度冷硬地告诉她,像这类在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怪物,找不到可以参考的案例,要如何对付,只能收集相关情报,自己去找方法。   “寻找它的来历,了解它的执念,找到它的弱点,然后消灭它——如果没有很好的头脑,我建议你直接放弃,不要搅入其中。”   说完,他就干脆利落,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掐断了通话。   没有能参考的范例,怎样消灭得自己找方法吗……   埃弗莉先把打听到的内容转述给奥尔夫,然后一边思考,一边继续在外蹲守。   这一守就守到了下午16点58分。似乎是停电了,视野范围内,所有亮着灯的建筑都陷入了黑暗。没多久,一声短促但凄厉的惨叫从马克家传来,紧跟着,埃弗莉看到,从马克家的大门门缝里,渗出了红色的鲜血。   大概间隔了10秒钟不到,马克家院子里的狗也遭到毒手,它凄厉惨嚎着,身体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所缠绕,在空中碎裂成无数尸块。   埃弗莉点开她与米莎、奥尔夫三人临时建立的群组,发起群语音:“小心点,血肉怪物出现了。接下来我会进入马克家,寻找怪物出现的线索,并在群里实时播报。米莎你注意警局的两个人,有情况及时通报。至于奥尔夫,接下来我在群里说的每一句话你都需要记在心里,如果这一次你依旧遭到了怪物袭击,这些信息能让下一个循环的我们少走很多弯路,明白?”   米莎:“收到!”   奥尔夫:“明白。”   于是潜入行动正式开始。   怪物杀死狗是在16:58,上一次循环里出现在学校,则是17:19,这意味着埃弗莉还有约20分钟的时间去找线索。   佩戴上蓝牙耳机,保持着群内语音通话,埃弗莉背上装备,翻越栅栏,进入了马克的家。   打破窗户翻入室内花费了一些时间,但不多。   屋子里有点黑。埃弗莉伸手去按墙上的灯,按了几下没有反应,应该是电力供应还没恢复。   她放弃了开灯,打着手电来到房屋入口处。马克正攥着手机,保持着伸手向前的姿势,面朝下趴伏在地上,后脑勺炸开了一个洞,脑浆、血液和组织液溅了一地一墙。   埃弗莉忍着恶心,用戴了手套的手将他翻过来。   就和其他被怪物杀死的人一样,马克的眼球爆裂开来,嘴巴大张,舌头变成了一团碎肉,脸上的表情满是惊恐。   在临死前,他好像在做什么实验,身上穿了身有些脏旧的白大褂。   在看到这副打扮时,埃弗莉眼角抽搐,感觉事情非常糟糕——   电影里面,会穿这种衣服的,不是炮灰研究员,就是疯狂科学家。而一旦涉及到某些怪物,那十之八.九就是穿白大褂的家伙搞出来的。   所以血肉怪物是这家伙创造的?   ————————   *在某个循环里,大切诺基悲伤哭泣:家人们谁懂啊[爆哭]   *时间梳理:本章节全是第24次循环发生的事 第134章 今天:眼睛开始冒起了金星   埃弗莉取走马克的手机,试了几下,发现它已经黑屏损坏,看不出他临死前抓着手机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丢下砖块手机,满怀希望,又在马克身上摸了一通,结果除了一串钥匙,什么也没摸到。   “我现在已经进入马克家,这里停电了,环境有些黑。我即将开始搜索马克家地下室,目前一切正常。”她通过蓝牙耳机向群内成员报告。   考虑到米国惊悚片里,十部有九部的坏蛋是在地下室或者地下设施干的坏事,埃弗莉检查过尸体后,最先做的就是探索地下室。   她搜得很仔细,敲过墙壁,找过机关,连地下室的地板都仔细研究了一下,生怕里面还藏了个隐蔽空间,结果好一通搜索下来,居然什么也没找到。   那就是个普通的地下室,里面放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   就在埃弗莉专注探索时,远在警局外监视的米莎忽然开口:“埃弗莉,警局出事了!你让我注意的那个邓普斯,他在办公过程中忽然中邪了一样站起来大喊大叫,还拔枪朝着空气打了几枪,随后脑袋炸开,倒地死了。”   “邓普斯死后,警局里面很快传来又一阵惊叫声,我听好几个人在喊查理的名字,怀疑查理也遇到怪物袭击了。”   “明白。”   埃弗莉扫了一眼时间,17点05分,距离19分还有14分钟。   没时间在地下室耗了,她得去其他地方看看。   17点09分。   “我现在已经回到一楼,并未搜索到有用物品或信息。”   17点13分。   “我现在到达二楼,这里也什么也没有。”   眼看时间越来越接近17点19分,埃弗莉的呼吸也越发急促起来。   17点14分。   “我现在进入了阁楼,这里……”埃弗莉在满是灰尘的阁楼里举目四顾。都不用展开搜索,光地上厚厚的灰尘就表明了,这里已经许久无人造访,“这里也一切正常……”   “哦,该死!”语音的那一头,奥尔夫捶了下椅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喊叫。   埃弗莉没有理他。   她快速从阁楼退出,一边往下跑一边思考。   别急、冷静,快想想到底遗漏了什么……马克是四人组中负责处理遗体的人,在家的时候,他穿着白大褂,这代表他背地里用那些尸体做着某些研究,他的房子里绝对有用于研究的地方,里面放有罪证……对了,是车!   像马克这样的老人,是没有能力独自将尸体从护林员小屋搬到这里的,一定会使用交通工具。她还没有看过他的车库!   因为马克的尸体出现在独栋别墅,埃弗莉完全被误导,把搜索的重心也放在了别墅里,一时间忘了,在别墅后面,还有一间独立的车库!   老约翰的避难所不也是这样吗,在车库里有单独的通道通往避难所。   埃弗莉一阵快跑,通过后门来到马克的车库。   17点15分。   车库的卷帘门向下拉着,埃弗莉尝试了几次,才找到正确的钥匙,成功进入。   17点17分。   “我使用把手上有三角形锈痕的钥匙进入了马克家的车库……我在车库最里面找到一扇暗门,就藏在置物柜下,移开柜子,掀开毯子就能看到。我马上就要进入暗道。”   “滋……滋滋……”   ……   第二十五次循环里,奥尔夫讲述的声音开始发颤:“进入地下后,因为没有信号,我和你很快断开了联系。我不知道埃弗莉你究竟在下面看到了什么,我非常慌乱,看着不断向后跳跃的时间,我在心里祈祷,希望那个怪物找那些害人的家伙就好,千万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但很显然,我的祈祷没有起作用。到了17点19分23秒,我听到不远处的步道传来了熟悉的尖叫声……”   和上一次循环一样,亚伯被怪物杀死了。   亚伯之后,就轮到了奥尔夫。   那只怪物和上一个循环一样,在亚伯尸体上悬停了一阵,一直到校警闻讯赶来,驱散围观与拍摄视频的学生,它才“滋啦”一声,身上浮现熟悉的雪花纹,闪现到奥尔夫面前。   临死之前,曾经断开的通信终于重新连接上,奥尔夫听到埃弗莉在电话里非常着急地说:“听着,怪物惧怕被……”   话听到这,戛然而止。   在炸裂的剧痛中,奥尔夫迎来了第二十五次,也就是这一次循环。   ……   “呃,真惨啊你。”把漫长的二十四次循环全部听完,埃弗莉没忍住感叹道。   “呜呜……”不提还好,这一安慰,奥尔夫顿觉一阵强烈的辛酸。   他以手掩面,眼泪哗哗,非常没出息地抽起了鼻子。   “嘿,别这么没精神。你看,在前几次循环里,我们不是做得很好嘛,才三次循环,就差点把事情全调查明白了,我有种预感,这次循环说不定可以把一切都结束。”埃弗莉安慰他。   “真的吗?”   “当然,埃弗莉从不夸大其词。”米莎态度笃定,进行抢答。   埃弗莉无奈笑笑,捞过笔记本,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差不多,前几次循环,其实已经拿到非常多情报了:首先,我们已经能够确定,无论今天奥尔夫是否入侵新搭建的暗网,怪物都会盯上他;同时,我们还知道了马克家秘密地下室的位置,那里很可能有怪物相关的线索。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这次循环把一切调查清楚。”   “可是你只有20分钟,就算查到了怪物出现的原因,也不一定能在20分钟里找到解决的办法,那我岂不是又要死掉……”   “谁说只有20分钟。你还记得吗,你活得最久的那次循环,你活到了几点?”   “我活最久那次……”奥尔夫前二十一次循环很少有能活过下午的,所以他回忆了没多久,就想起自己活最久的那次,是坐出租车出逃邻市那回,他坐在出租车上,一直坚持到傍晚18点03分,才被卡车撞进河里冻死。   “这、这是……”   “没错,发现了吗,这个怪物攻击你的时间,是会根据你的行动而变化的。第二十二次循环,它17点左右杀了你,后面几次循环,它17点19分以后才出现在你眼前,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差别,我怀疑与你所在的位置相关,你看——”   埃弗莉一边说,一边伸手从背包里掏出早前买下的达拉米市地图,放下大切诺基的前车座,把地图铺开,用笔分别在桦树林的护林人小屋、市警察局、马克家、学校四个地方各画了个圈。   从地图上看,这四个地方是这样的分布:将警局看成中心点,那么,它的东北方是护林人小屋,东南方是墓碑巷马克家,西偏南大概15度的方位则是州立大学。   “血肉怪物杀人几乎不花什么时间,但在杀死马克和远在学校的你与亚伯期间,却会有近20分钟的间隔时间,我们是否能认为,它并不能无限位移,在路上是需要花费时间的?”   说着,埃弗莉拿出黑笔,用直线把四个地方彼此间连起来。   “你们看地图。假设怪物初次出现就是在马克家,那么,距离马克家最近的就是位于老城区的警察局,直线距离约20公里,学校和护林人小屋的位置都要比警局更远一些。16点58分,怪物袭击完马克家的狗,从马克家离开,17点05分,怪物出现在市警局,先后杀死邓普斯与查理。”   文具超多的大学生埃弗莉换了支红笔,“唰唰”在提到的两个地方之间描了条线。   “考虑到怪物没有实体,可以穿墙,我们就假设它行动起来走的是匀速直线运动好了,那么,7分钟时间,20公里路程,怪物的时速大概就是3公里/分钟不到一些。”   “警局设立比较早,它位于老城区,距离郊区的护林人小屋13公里,大学则设立在扩建后的新城区,距离警局17公里。如果怪物到达警局后没有耽搁,立刻去大学,最多只需要花费6分钟,也就是17点11分就能到——可实际上,它却在17点19分才到,很明显中间还去过其他地方。我们可以假定它先去了护林人小屋……”   埃弗莉拿出蓝笔,先描一遍警局到小屋的路线,再把小屋到大学的直线路线也描成蓝色。   “警局到护林人小屋大概4分钟出头,也就是17点09分,小屋到大学直线距离大约29公里,算下来要走大约10分钟——你们看,恰好是17点19分,时间完美凑上了!”   “所、所以呢……”米莎数学不太好,听到这里,眼睛已经开始冒起了金星,“怪物先去了小屋,再去了学校,知道这个又有什么用呢?”   埃弗莉捏捏米莎的脸颊肉:“当然有用,难道你还没发现吗,这个怪物的攻击其实有两个逻辑:第一,它的目标是看过虐杀视频,或者直接参与到视频拍摄中的人;第二,它会按距离远近决定攻击的顺序。”   奥尔夫面露恍然:“我懂了!你的意思是,只要在怪物出现的时候,待在一个离所有目标都很远的地方,并不断朝远离怪物所在地的方向跑,可以拖延它追上我的时间!”   埃弗莉打了个响指:“没错。”   其实,如果做得更绝一点,她们甚至可以不断调整三名运营者与罗纳德的所在位置,进一步拖延怪物出现的时间。   比如,在怪物杀掉马克后,立刻通知沙威特,让他把查理带往城市更北方。这时候,只要确保在剩下几个目标里,查理依旧是离怪物最近的那个,它就会走比原先更远的路,千里迢迢去杀查理。   等怪物杀死了查理,再把“屠夫”和亚伯(包括罗纳德)分别往距离查理更远的方向挪动,放在城市的对角线上,那么,无论怪物先杀的是“屠夫”还是亚伯,都需要走一段长长的对角线,才能杀到下一个人……   在人手足够多、计划足够周密的情况下,这样做能把时间拖延很久。   但埃弗莉在惊悚片世界打拼这么久,深深明白一句话——“计划赶不上变化”。   计划越复杂,卷入的人越多,实施时出岔子的可能性越高。   这些岔子包括但不限于搬着搬着不小心把仇恨拉脱,让怪物改变目标去找倒霉蛋奥尔夫;搬着搬着被控制住的人肉靶子突然醒来把大家豆沙了;搬着搬着人肉靶子的帮手(假设有)跑来护驾,让计划功亏一篑;搬着搬着半路撞上新的暗网用户,把怪物仇恨吸引走,导致众人丢失视野……   可能的情况太多了,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因此,经过一番思索,埃弗莉放弃了“用几名运营者做人肉靶子,给奥尔夫拖延时间”的计划,而是简单粗暴地让奥尔夫早早开车往西南方跑。   ————————   *咳咳,下面宣布个事儿……这个月马上月底了,每日双更就维持到这个月,我实在有些累了,原本打算下个月开始一天双更一天单更的,但是有点吃不消,腱鞘炎和腰肌劳损不知不觉都来了[爆哭]所以下个月可能就是每日保底1次更新,会陆续还掉营养液加更,然后如果剧情需要或是怎样,会加更一下,但是固定双更就没有了,非常抱歉,体谅一下老阿姨吧[爆哭]   ==   *本章梳理:第24次失败,25次循环里,埃弗莉接收完一切信息,开始分析,有些人数学好就是不一样哈 第135章 今天:再次潜入马克家   “好了,我们先来明确各自的工作。奥尔夫,你目前有两个任务:第一,入侵新搭建的暗网,获取查理的涉黑证据;第二,确保能在10分钟后将罗纳德骗到车边来。至于米莎,你跟我一起,我们去找亚伯教授。”   “好嘞!”   “知道了。”   两人各自应了一声,按埃弗莉的要求开始忙碌。   埃弗莉带着米莎去了教学楼。   对这个循环的她俩而言,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拜访”亚伯。不过,听奥尔夫描述过第二十二次循环里发生的事,两名女孩做起事来堪称“驾轻就熟”。   埃弗莉和米莎分工合作,米莎负责说废话吸引亚伯注意力,埃弗莉则趁其不备,出手如电,用电击器稳稳制服住亚伯。   见面两分钟,亚伯已经被绳子绑成木乃伊,丢到了办公桌底下。   怀揣“先知优势”,埃弗莉扔下亚伯,在对方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走到藏在柜子里的保险箱前,打开柜子,按下保险箱密码,将放在里面的镇静类药剂取出。   “唔……唔唔……”   亚伯从电击的麻痹中恢复,疯狂挣扎着,眼神慌乱,满是抗拒。但埃弗莉当然不可能让他挣扎开。   米莎踹了亚伯一脚,将他踢得浑身发抖。埃弗莉则趁此时机,走到亚伯身前,将药剂注射进了他的手臂。   在药物的作用下,亚伯很快昏睡了过去。   埃弗莉等了一会儿,确认他已经睡死,这才抬起脚,狠狠踩了两下他的胯部,然后飞起一脚,将这个人面禽兽重又踢进了办公桌下藏起来。   控制住亚伯是必须的,因为他就像埋伏在学校的钉子,和罗纳德一起一直监视着奥尔夫的一举一动。只有把他这个耳报神闭麦了,远在护林员小屋的“屠夫”才能老实,不会在埃弗莉出差到一半时突然开着卡车冲出去,追杀奥尔夫。   不过,能在睡梦中被怪物杀死,亚伯还算幸运的。想想有点不解气,埃弗莉抬起脚,又往地上软倒的男人身上狠狠踹了好几下,这才锁上房门,和米莎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车边的时候,时间刚好过去10分钟。   罗纳德此时还不知道A已经歇菜。他正处心积虑想要杀掉奥尔夫,受到对方邀请,立刻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他打扮得花里胡哨,大摇大摆走到车前,眼含惊艳地观察着埃弗莉的绝世好车,朝它吹了个口哨。   “要一起上来坐坐吗?”   埃弗莉走上前,态度很友善地发出邀请。   罗纳德还惦记着要找机会杀车里的奥尔夫,自不可能会拒绝。   于是,几分钟后,他也跟第二十二次循环里一样,先被人殴打了一通,随后被注入昏睡针剂,死猪一样被捆绑着丢回了他自己的汽车。   拔除完学校的钉子,接下来轮到了查理警长。他的处理方式和前几次循环一样,奥尔夫用查理的黑料为交换条件,买来了沙威特的帮助,让沙威特将查理牵制在警局。   至于“屠夫”。根据前几次循环收集到的信息,其他三名运营者中,“屠夫”和亚伯关系很好,他只听亚伯的话,唯亚伯马首是瞻,其他两个运营者是管不住他的。   因此,理论上讲,在亚伯昏睡后,那家伙无需处理,会自动熄火。   准备工作进行到这,来自人类方的阻碍算是排除完毕。   埃弗莉开始执行下一步计划。   “我把吉普车借给你,听好了,奥尔夫,你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开车,一路驾车往西南方向走——记住,一定是西南方向,那是唯一一个远离所有运营者的方向。马克那边我会去探索,怪物我也会努力寻找解决的办法。其他的事什么也不需要你做,你只要朝着远方一直一直开,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跑得越远越好,知道吗?”   奥尔夫点头。   “那么我呢?”米莎举手。   “米莎的话……”   埃弗莉原本想让米莎就待在学校,哪里也不用去——奥尔夫那就是个衰仔,就算和他一起走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被那家伙的血溅一脸。至于和她一起去马克家,又可能会遭遇危险,埃弗莉舍不得。   这么看还是学校里最安稳。   然而,拒绝的话来到嘴边,看见米莎满脸的昂扬斗志,想起她得知芭芭拉学姐遇害消息时的悲伤,埃弗莉又有些不忍。   “米莎的话……嗯、你就去盯着‘屠夫’怎么样?我会给你一些枪和防具,但你千万不能靠近,就去我曾经埋伏的山坡,远远盯着迈克尔,只要他不离开桦树林,就不要杀他,这样才能给奥尔夫争取更多时间。”   这是个有点危险的任务,毕竟要面对的是“屠夫”那样有着超强身体素质的人。但只要足够小心,绝不靠近,仅仅只是在远处观察,以米莎的机敏程度,还是可以应付的。   果然,听到自己被分配的“重量级”任务,米莎表现得干劲满满。   “埃弗莉,你放心,我能活到现在,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我一定会好好替你看住‘屠夫’的!”   “行,那么时间不等人,我们这就开始行动。”   埃弗莉一声令下,三人目标明确,再一次分开。   和上一个循环一样,埃弗莉花钱租了辆车,开车来到墓碑巷附近,蹲守在山坡上远远偷窥马克。   在上个循环中,因为没用的奥尔夫死太早,没能得到地下室的详细情报,所以这一次,埃弗莉谨慎起见,依旧不敢靠近马克——万一对方是个“魔武双修”的旷世科研人,不仅会搞科研,还能搞封建迷信,她怕自己打不过。   于是埃弗莉强自按下心中的好奇,安静地趴在山坡上,耐心等待,一直到16点58分,熟悉的动静传来,马克和狗统统暴毙。   该行动了!   她抓紧时间,像雪地里敏捷的鹿,一阵助跑翻越了院子外的铁栅栏,打破窗户闯入马克家,按上回的经验,先从他尸体上摸走钥匙,然后绕到后方车库前,用带有三角形铁锈的钥匙打开门,找到了藏在置物柜下方的地道。   公式化做题就是快!这一回,从怪物出现到埃弗莉成功找到马克家的秘密地下室,时间只花了2分钟。   这一片街区目前停电了,无论住房还是车库的电灯都打不开。昏暗的车库里,地下通道的入口安静地敞开在地上,黑漆漆的,就像一口通往无尽深渊的深井,光只是看着,都让人背上忍不住冒出冷汗。   埃弗莉深吸口气,通过蓝牙耳机实时同步自己这里的信息:“我已经到达马克家的秘密地下室入口,即将进入。”   说完,她从滑雪包里取出用特殊渠道买来的手.枪,打开保险,握在右手,左手抓着手电筒,承托在右手下,维持着警戒姿态,一脚踏入了幽黑深邃的地下。   通往秘密地下室的阶梯是水泥浇筑的,不知道多久没有清洗过,黏了厚厚一层像是油脂、又像是血液或者组织液的东西,踩下去每一脚都软软黏黏的,感觉很糟糕。   光只是脏也就罢了,楼道里还飘散着一股很难闻的气味。它和婴儿时期闻过的尸臭有点像,但更加复杂一些,臭味里夹杂了消毒药水或者福尔马林的特殊气味,就像血肉腐烂到一半强制进行了处理那样,烂没完全烂,脏脏臭臭,让人作呕。   那个马克真的是研究员吗?做研究的,别的不说,环境卫生先得搞好吧……   埃弗莉暗自懊恼,她出门怎么就没想起戴上口罩。   可如今,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进。   下去的通道比较陡峭,每一步踩下去都需要万分小心。埃弗莉边走边数数,往下走了大概二十几级台阶,脚下出现了平地,她来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面积不大,大概四十平不到。房间的地面、墙面包括天花板全部铺着白绿相间的方形瓷砖,看上去很有年代感,是那种让人心头发闷的配色。   这种类型的瓷砖,稍微有一点脏污就会变得非常明显,偏偏马克是个对环境非常不讲究的人,地砖上、墙面上随处可见黄色的油脂、暗红的血渍以及一些半透明的不明污渍,看着简直像某种屠杀现场。   楼梯左手边是墙,右手边放了一张长桌,桌上放着电脑、书本、显微镜、培养皿以及手术刀等物,应该是做研究的地方。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金属床,床上放着一具疑似尸体的东西。围绕着金属床,还摆放了好几架摄像机,如果忽略背景,还真有点像拍片的影棚。   因为有摄像机的遮挡,埃弗莉起先并没看清尸体的样子。直到她为了照亮房间更里面,又往前走了两步。冷白色的手电灯光一晃而过,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抹红色,埃弗莉偏转脑袋,惊骇地看到,摆放在大铁床上的是一具没有皮肤,形态怪异的拼接尸体。   尸体有鲜红的身躯,外露的内脏,左右颜色不一致的眼球,长在牙床的层叠臼齿,以及从每一个甲床里争先恐后往外冒出的密密麻麻的指甲盖……它的模样,就和奥尔夫描述的血肉怪物一模一样!   ————————   *埃弗莉的危机预警只在第22次循环遭遇怪物时出现,后面几次循环没有出现,因为后面几次循环她看不到怪物,怪物也不会袭击她,她是安全的 第136章 今天:马克的日记   饶是埃弗莉早有会看到什么恐怖画面的准备,突然看到这一幕,依旧被吓了一跳。   好在,铁床上的东西看着可怕,其实只是具尸体。   它不会突然乱动,更不会站起来袭击她。   从头到尾,它就像一具普通的尸体那样,散发着奇怪的、消毒水与肉类腐烂的臭味,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因为一个姿势摆放久了,尸体与桌面相接触的位置已经像沾了太多水的面团,软趴趴黏了上去。   埃弗莉深吸口气,低头飞速看一眼手腕的犬牙手链,还有其他预警用道具,它们全部保持着沉默,说明这个屋子里并没有什么能够伤害她的超自然存在。   于是她长长呼出口气,绕过尸体,举着手电环绕房间转了一圈。   房间面积不大,并且,其中有一半的面积都被里侧的水池给占据了。   那是个高出地面一米的水池,池子里装满了气味刺鼻的淡黄色液体,高高的水面几乎与池子边缘持平。充斥了房间的难闻气味,有一半来自铁床的死尸,另一半就来自水池。   埃弗莉用手电往池子照了照,看到水面之下浸泡着一具又一具鲜红的人形物体。它们没有皮肤,没有毛发,像被剥了皮的牛蛙,像种植太密集的豆芽,挤挤挨挨,浸泡在淡黄的水液里,有很多尸体带着伤,四肢也大多是不完整的。   眼前的画面既恶心又残忍,极富冲击力,看得人头皮发麻,凉意一阵阵从脚底往身上蹿。   毫无疑问,那些就是还没来得及处理掉的女性尸体了。   在水池旁边,有一个类似淋浴间的地方,帘子拉开着,地上摆放了高压水枪、金属硬毛刷、水桶、抹布、拖把等物。   那里也是整个房间最干净的地方,因为经常冲洗尸体的缘故,地砖除了有些油脂,并没像其他地方一样结着脏污的厚痂,瓷砖看上去白是白,绿是绿,色彩分明。   只可惜角落的头发破坏了它整体的洁净感。   那一团又一团毛发,红色,黑色,金色,直发,卷发,长发,短发……还带着被水泡发的、腐烂到一半的头皮,垃圾一样堆积在一起,从地面往上,堆成了一座高高的山。   它们是冲洗尸体的时候,被水枪从尸体身上冲下来的。   淋浴间再往右,摆着一个大铁架,架子上层摆放了一些器官标本,下层则放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巫术道具,比如牛羊头骨、动物干尸、巫毒娃娃、不明香料等物。   好吧,就说这地下实验室这么脏,一看就不是搞正经研究的,果然,又和玄学扯上关系了……   埃弗莉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绕着房间简单转过一圈,她走到了长桌前,用手电打着光,开始翻看起桌上的笔记和实验资料。   她先看的实验笔记。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这本笔记记录的全是某个实验品的每日表现,但马克没有提及实验品到底是什么,从头到尾都用的“it”来指代,类似于“1分40秒,它摧毁了又一台摄影机”、“10秒内,它杀死了一个活人”什么的,看上去有些云里雾里,让人摸不着头脑。   于是埃弗莉丢掉笔记,在书桌上摸来摸去,最后找到了一本疑似日记的东西。   这东西的信息量大到离谱!   埃弗莉尝试从最新一页开始看日记,结果遇到了与实验笔记类似的困境——马克这家伙写日记很喜欢把当天的实验结果一起写上来,并且很多单词都喜欢使用简写,在不清楚它们究竟指代什么东西的情况下,很难搞明白这到底说的是什么。   埃弗莉深吸口气,只能先翻到日记最前面,耐下性子看了几眼。   日记是从三年前开始写的。那时候,马克还没来到这座城市当殡葬师,而是在某个实验机构当研究员,从事课题为“永生不死”的研究。   马克没有在日记本中明确写明实验室的名字,因此,埃弗莉无从得知,实验室名叫什么,又位于何处。   三年前的他还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满怀赤诚,一腔热血,坚信通过DNA修复、端粒维持、蛋白质稳态等方式,可以延长人类的寿命,甚至做到永葆青春,长生不老。   在这阶段,马克和他的实验伙伴们主要给一个名为“吴博士”的人当助手,共同围绕名为“海拉细胞”的癌细胞进行研究。希望查明促使这种细胞能够无限分裂、无限增殖的原因,并将它用在人类的延寿上。   为此,他们高价购买了大量因不同疾病死去的尸体,希望找到其他类似海拉细胞的细胞或病毒作为样本,并在白鼠、犬类等哺乳动物身上大量实验。   那是非常漫长的过程。好在,在这本日记开始撰写时,实验已经走到了最后阶段,没多久,他们成功合成出了一种新的、能让感染者体内细胞无限增殖,从而令宿主永生不死的病毒。   然而,令人感到失望的是,这种名为“X病毒”的东西,会让被感染者迅速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吞噬同类的行尸走肉。   [……吴博士认为这种病毒的出现是对自然法则的破坏,是对生命的亵渎,坚决反对继续将X病毒投入人体实验——他懂什么,那只满口伦理道德的猪猡!   X病毒是不断进化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只要感染样本足够多,给病毒广阔的成长与发育舞台,让它获得足够的进化与变异机会,经历过无数次变异后,它迟早会迭代出能让人类拥有理智与长生的新病毒。届时,我们就将作为这项伟大发明的创造者,载入史册,获得无法想象的地位、财富、名誉……   可这项研究却被封存了,那只猪猡,那只猪猡!]   [2X12年3月18日,我想要盗取X病毒的意图被发现了,因为我过往的贡献,他们留了我一命,只将我逐出实验室。吴博士还给我拨了一笔不小的遣散费,可我要的根本不是这些!我在病毒的研究中出了那么多力,他们不能那样对我!]   [2X13年7月16日,失败,又失败了!为什么,为什么怎么也找不到能代替X病毒的物质……不行,殡仪馆的尸体已经无法满足我,我需要更多尸体,无论什么来源,越多越好……]   日记记录到这,结果很显然。为了获得更多实验材料,马克没多久就加入了虐杀直播网站,成为了四名运营者之一。但很可惜,他的研究之路非常不顺利。   [11月30日,依旧失败……收集了这么多尸体,仍无法遇见第二个X病毒,这让我禁不住感到绝望。我开始后悔当初轻率的举动,如果X病毒是独一无二的,那么,从研究所离开将是我做过最后悔的事……]   [2X14年1月18日,今天,在前往雇主家收敛遗体时,无意间旁观了一场通灵仪式。一个名为莎拉曼的女通灵师,在举行过仪式后,竟使用死者的声音与雇主对话,还说出了只有死者与雇主知道的事情……不可思议,难道超自然力量是真实存在的?]   [1月19日,实验又一次失败了……躺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我开始思考,是否可以换个思路,从超自然端下手,寻找让人永生的方法……]   [2月3日,在暗网上偶遇了一名恩贡,花钱与他购买了一些神秘学情报。]   恩贡,就是非洲巫毒教对男性巫师的称呼,他们通过各种仪式魔法,与祖先和神灵沟通,掌握一定的魔法,被认为是沟通死亡之地与现实世界的使者。   [3月17日,非常有意思,人居然是真的有灵魂的……]   ……   之后的日记有很大篇幅都是对巫术的研究和探讨。似乎从见识过莎拉曼太太的通灵后,马克的唯物主义观念受到了狠狠冲击,并逐渐开始沉迷于各种各样的巫术,企图从中窥见让人长生的办法。   [4月3日,今天在伏都教的传说中看到这样的描述——“Bokor(术师)能通过抓住人的Tibon ange来控制他人,让人类或死尸变成任人操控的行尸走肉”。   所谓Tibon ange,就是与人直接相连的那部分灵魂,即便人已经死亡,这部分灵魂依旧会残留在肉.体中。掌控Tibon ange,就能掌控对方的身体,无论死活。   当我们追求“永生不死”时,我们常常认为必须先有不死的身躯,然后才有不灭的灵魂。如果换个角度会如何?当灵魂率先不灭,再给这个灵魂一具永不腐坏的躯体,我们能得到永生吗?]   [4月14日,向伏都教的Bokor学习了寻找Tibon ange的方法。]   [4月17日,成功将包含Tibon ange的血肉碎块提取出,浸泡进特殊的药水中保存。]   [4月21日,保存失败了……一位Bokor告诉我,Tibon ange只是灵魂的碎块,它的形态不完整,非常容易消散……我明白了,单独的Tibon ange就像游离于空气中的氢离子,是不稳定的,必须与其他灵魂碎片进行合并,将缺失的的“电子”补回,形成一个稳固的“灵魂体”!]   “滋……滋滋……”   正看得入神,耳机里忽然响起一些杂音。   吃了上一循环没有信号的亏,这一次进入地下,埃弗莉特意携带了信号加强装置,果然,手机的语音通话直到现在依旧能保持。   杂音过后,耳机中传来了米莎急切的通报:“埃弗莉,果然和你说的那样,‘屠夫’迈克尔死了,就在刚才,他疑似被怪物袭击,脑袋炸开原地暴毙了!”   被米莎提醒,埃弗莉神色一凛。她瞄一眼时间,果然,不知不觉已经到了17点09分,血肉怪物应该和推测的一样,先去警局杀了两名警察,然后去护林人小屋,杀掉了“屠夫”迈克尔。   接下来,它会在17点19分到达学校,先后杀死亚伯和罗纳德,随后朝目前正开车往西南方向逃离的奥尔夫追去——也有可能在路上遇到其他距离更近的目标,半路转向,但考虑到米国地广人稀,暗网的用户分布在全国各处,所以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不大,奥尔夫的危险依旧是最高的。   给奥尔夫逃跑的时间不会很多,得加紧速度了!   ————————   *海拉细胞:源自一位美国黑人妇女海瑞塔‧拉克斯(Henrietta Lacks)的宫颈癌细胞的细胞系。一位外科医生从她的肿瘤上取下组织样本,并在实验室中进行培养,仍被不间断的培养。不同于其他一般的人类细胞,此细胞株不会衰老致死,并可以无限分裂下去。此细胞系跟其他癌细胞系相比,增殖异常迅速。(←摘自百度百科)   *伏都教:一种融合了祖先崇拜、万物有灵和通灵术的原始宗教,主要流行于西非、海地及加勒比海地区。它并非邪教,而是拥有超过6000万信徒的古老信仰体系。(←摘自百度百科) 第137章 今天:“剥皮之主”   剩下的时间,埃弗莉不再每一页日记都看,而是“哗啦哗啦”翻着书页,开始了略读。   在知晓“Tibon ange”的存在后,马克围绕这种特殊灵魂进行了无数次实验,中途,因为伏都教的巫术不够用,他又先后从非洲巫毒教巫术、泰兰德降头术等不同体系吸取经验。   最后,他创造性地研究出了一种人为制造“活人”的方法:   首先,使用伏都教的秘术,从不同的死尸身上剥离含有“Tibon ange”的尸块;随后,用泰兰德降头术中炼制尸油的方法,炼出特殊的黄色油状物质包裹住尸块,让尸块与Tibon ange都被尸油浸透,延长尸块与Tibon ange的保存期限;最后,用取自死者的、寄宿了怨恨与不甘的头发,把尸块拼合缝制成人形——这一步参考的是巫毒娃娃的制作过程。   因为每个人的Tibon ange都寄宿在不同的肉块里,为了拼合成完整的人形,马克有时候还需要使用巫术,人为固定Tibon ange所在部位。但这个巫术的成功率并非百分百,所以全过程花费了他很长时间。   从4月一直忙碌到11月底,直到芭芭拉的尸体被送来,他才终于拿到需要的最后一块血肉。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期间,相比平日的长篇大论,有一天的日记写得非常简短。那篇日记非常醒目,所以埃弗莉特意停下阅读了一遍。   日记内容是这样的:   [2X14年8月17日,哈哈,今天听说了一个好消息,吴博士被刺杀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自私自利的家伙,只顾成全自己的道德,完全不顾大家的死活,大家早就看他不顺眼了……阿穆尔之后接管了实验室,他和吴博士不同,他一向是希望X病毒变得更加完美的,真好,搁置已久的计划终于要开始实施了吗?   今天心情好,暂停研究,静候佳音。]   看到日记的时间,埃弗莉目光一下子变沉了。   X病毒能让人永生,但同时也会让人变成只知道吞食同类的行尸走肉。之前就觉得,这个设定很像丧尸病毒,但又不太敢确定。   看到这篇日记后,埃弗莉基本可以肯定,自己在拉德雅德遭遇的丧尸围城,正是X病毒引发的祸患。   三年前,在偶然研究出X病毒后,吴博士坚持职业操守,一直拒绝将它投入人体实验,将病毒相关的实验封存。他的话语权应该很大,那之后相关研究一直陷入了停滞。   然而,就在今年8月17日,吴博士被刺杀,接替他管理实验室的人阿穆尔是人体实验的坚实拥趸。   8月18日,埃弗莉和米莎坐飞机前往拉德雅德,在拉德雅德遇见梅根集团的继承人格兰特·梅根。   8月19日,拉德雅德爆发丧尸病毒,整个城市沦陷。在最初几例感染事件现场,同样出现了格兰特·梅根的影子。   同一天晚上,米国军方捕捉了一些丧尸样本,随后炸毁了拉德雅德。   上面这些事情之间,很显然存在关联。那么,研究出病毒的实验室归属于谁,格兰特·梅根吗,还是其他什么人?政府在这次事件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以上这些疑问,都可以在此间事了之后再考虑。   当务之急还是寻找对付血肉怪物的方法。   在8月17日那页纸上停顿了几秒,埃弗莉抛下杂念,继续快速翻动日记。   今年11月底,马克使用巫术,成功将芭芭拉的Tibon ange转移到了右手食指,拿她的尸块填补了人造不死者的最后一个空缺。   他用经过特殊处理的发丝把食指小心翼翼缝在了拼接人形上。   最后一针落下,缝补完成的那一刻,拼接人形通体散发出红黑相间的古怪光芒。马克的全身因激动而不断颤抖,他睁大眼睛,沉醉而痴迷地观察着这一切,期待着金属床上的死尸能够站起身,像活人一样行动起来。   他没有成功,尸块依旧是尸块,没能行动。   但以尸块为孵化的温床,那只可怕的“血肉怪物”出现了。   马克给怪物取的名字是“西佩托堤克”,意为“剥皮之主”,是阿兹特克神话中的重生之神。在传说中,西佩托堤克会剥下自己的皮,并赠与人类食物,这其实象征着玉米种子发芽前褪去金色外皮,代表了新生与蜕变。因而,在抄本和壁画中,祂常常以披着剥下的人皮的形象出现。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个名字取得还挺贴切。   [……它、我亲爱的西佩托堤克,它从我精心打造的“身躯”上浮起,像镜面成像,与躯体一模一样。但很可惜,它没有实体,也不需要身躯,与其说是灵魂,更像是一只没有理智、完全由怨念驱使的死灵。   年轻女孩们的愤怒与怨恨糅合在一起,形成了无比强大的怪物。西佩托堤克完全被仇恨所驱使,在诞生的那刻,就妄图取走身为“父亲”与“造物者”的我的生命。   我差点就要死了。   精心搜罗的巫术道具在它面前脆弱得如同一扯就碎的白纸。我疯狂念诵防身咒,却一点用也没有。   在它冲到近前的时候,我深知死亡将至,绝望地朝它举起了摄像机。我想,临死之前,我必须拍下我这一生最棒的作品。让众人知晓我马克·卡拉威足以媲美造物主的成就。   然而,就在摄像头对准西佩托堤克的那刻,它停止了行动……]   来了!控制住血肉怪物的方法!   埃弗莉仔细阅读到纸页最底部,向后翻页。   [……但使用摄像机控制西佩托堤克并不是长久之计。它是个非常奇妙的存在,明明镜头根本什么也拍不到,摄像机的内存却在以相当可怕的速度被占用,短短几分钟,摄像机就跳出了“内存卡空间不足”的提示。   幸好我手中还有手机。在它恢复行动,冲上来杀死我前,我打开了手机摄像头,重新把它控制在原地,然后清空摄像机内存,交替使用两台设备,把西佩托堤克控制在了原地。   那真是相当困难的一段时间。   好在最后,我还是赶在两台设备电量耗尽前,成功搬来了更多的摄像机。我把它们设置成定期清空内存的模式,围绕在西佩托堤克四周,形成一座由摄像头打造的牢笼……]   埃弗莉调转手电,照向环绕在金属床周围的几台摄像机。之前就奇怪,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么多台摄像机,原来是为了控制住西佩托堤克!   她重新看回日记本。   别的暂且不提,马克确实是个干研究员的好苗子。   一般人好不容易控制住怪物,最先想的会是逃跑,但马克想的却是研究这种怪物。   西佩托堤克的存在让他深深痴迷。接下来的十来天,马克针对西佩托堤克进行了很多研究。   根据马克日记中的絮絮叨叨,埃弗莉大致总结出,西佩托堤克有以下几个特点:   1、西佩托堤克不怕被拍照,拍摄视频和进行直播,是唯二能短暂控住它的方式。   2、西佩托堤克的能量能够影响到现实设备和网络,具体表现为:   ①对西佩托堤克进行拍摄,尽管镜头无法捕捉到它的影子,但视频占用的内存极大,据估算能达到每秒1GB,一台64GB的摄像机坚持拍摄70秒不到就会被占满内存;   ②将直播镜头对准西佩托堤克,它的身影同样无法被镜头收入。西佩托堤克会对直播网站带来极大的网络带宽与服务器负载压力,往往直播不到一分钟,直播设备就会出现故障死机,直播间也会因负载过大直接被卡关闭。   3、西佩托堤克的杀戮方式为破坏目标的眼球、大脑与舌头。   4、西佩托堤克的杀戮对象为所有看过暗网虐杀视频的人。打个比方,马克使用了ABC三个女孩的尸块制作西佩托堤克,并未使用D的尸块,但只要D是在暗网直播上被虐杀的,那么,仅仅只看过D的虐杀视频的人,也会成为西佩托堤克的杀戮目标。   为了验证上述4点,马克丧心病狂地使用了多名活人做实验,手段之残忍,行为之反人道,令人发指。   总结完毕,埃弗莉瞄一眼时间,17点17分,怪物再过两分钟就会到达学校,杀死亚伯和罗纳德。   那两人之后便轮到奥尔夫了。   趁现在还有时间,她赶紧在队伍语音里开口,先把自己看到的情报全部告诉人肉存档器奥尔夫,随后询问对方身上有没有带什么具备摄像功能的设备。   正在开车的奥尔夫应该是在盘点,过了会儿才回复:“除了我的手机,就只有埃弗莉你的笔记本电脑了。”   “……”   埃弗莉有点后悔没给自己的大切诺基安装行车记录仪。   西方人普遍对个人隐私非常在意。米国的每个州都有很高自治权,在一些州内,行车记录仪是被法律严格限制使用的,因为人们认为这可能侵犯他人的隐私。再加上行车记录仪的录像通常不能作为交通事故处理的合法证据,因此,为了避免合规性问题,大多数米国人都不会安装行车记录仪。   考虑到上述因素,埃弗莉随了大流,也没给自己车子装记录仪。   结果弊端这不就来了!如果她早点装上记录仪,奥尔夫就能多一个可使用的拍摄设备,在更换拍摄设备时能够更加有余裕。   毕竟,删除内存也是要花时间的。要是一台设备内存满了,在清理内存期间,另一台设备的内存也拍摄满了,奥尔夫不就寄了吗!   “那你尽快把电脑和手机内存清空,如果可以,找找附近有没有售卖电子设备或者内存卡的店铺,补充一些能拍摄视频的设备,这样,等血肉怪物追上你,你可以和马克一样,用拍视频的方式控制住它。”   “不行,我现在已经开过约翰纳市,正在前往纳克托市的州内公路上,距离城市还有35公里。我的周围除了树林就是树林,连个加油站都没看到……”   约翰纳市是达拉米市西南方向的第一座城市,纳克托市则是约翰纳市再往西南的城市。这么看来,奥尔夫跑得还挺快,在怪物杀掉他前,应该能撑到第二座城,进里面买一些装备。   “好吧,那我不打扰你,你继续开车,能拖一点时间算一点。”   埃弗莉不再废话,继续往后翻阅日记。   ————————   *修改136章:细胞→细菌,作者生物不好,细胞细菌病毒傻傻分不清,谢提醒[求求你了]   *修改135章:打补丁,给沙威特的证据中,剔除录屏证据,以免这家伙死掉,谢提醒[求求你了] 第138章 今天:双线并行   时间来到17点23分。   非常可惜,把日记翻到底,一直到昨天为止,马克所做的只有实验,实验,实验,不断的实验,根本没想过要怎样消灭西佩托堤克。   至于今天,马克还没来得及写日记,就疑似因为大停电怪物失控,死在了家里。   因此,埃弗莉把一本日记本全看完了,仍没能找到消灭怪物的方法。   唯一能与消灭怪物搭上点边的,是怪物刚刚出现时,马克与Bokor的一段对话。   [……在成功使用摄像头控制住西佩托堤克后,我找到了那位Bokor,旁敲侧击,询问他人为制造“死灵”是否可行,如果可以,又应该怎样控制它们。   Bokor大概察觉了什么,毕竟,制造西佩托堤克的过程中,我所使用的巫术有很多都是他教我的。   Bokor对我说,人类不是造物主,以灵魂为材料的简单缝合,也永远不可能创造出真正的生命。   “你最好停下,然后让它们回到该去的地方——‘And he was gone into his hole,Into the burning bowels of earth’。”他这样劝说我。   但我很清楚,他只是嫉妒我罢了……]   Bokor即伏都教内对术师的专有称呼。至于术师那句有些没头没尾的话,埃弗莉上网搜索了一下,是一句诗歌,源自一首名为《蛇》的诗,其中,“he”指的就是诗歌标题里的那条蛇。   因此,诗句简单翻译,意思就是“蛇已钻入地洞,回到大地燃烧的腹中”。   蛇已钻入地洞,回到大地燃烧的腹中。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一条:注意提示。   蛇,地洞,大地,燃烧……那句诗歌会是某种提示吗?   埃弗莉思索了一下,如果把血肉怪物看作是“蛇”,那么,术师的意思是,要让怪物钻入大地,然后点火燃烧?   火焰可以理解。在神秘学中,火焰是拥有强大净化力与破坏力的东西,无论是邪恶的还是圣洁的存在,将它们点燃,其力量都会遭到破坏。   可“地洞”、“大地”指的是什么?难道是要把金属床上的拼接尸体放进土里埋掉,然后烧掉吗?   有问题想不明白的时候,可以问问专家怎么说。   和上一个循环一样,埃弗莉暂时掐断语音,用手机分别给瑞贝卡与威斯特打了电话。   瑞贝卡很快就接起了电话。听埃弗莉描述完,她表示自己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需要去群组里咨询一下其他灵能力者,让埃弗莉等一会儿。   至于威斯特,不知道是不是正在惊险刺激的除魔过程中,电话打了几次也没打通。   埃弗莉看了眼时间,17点33分,距离怪物杀死学校两人已经过去了14分钟,以它的速度,这时候已经追出约40公里。   担心在等待期间奥尔夫遇到什么事,她放弃了找威斯特,切回群组,重新把三人语音接上。   “怎么样,埃弗莉,有什么新收获吗?”   刚刚进入语音频道,奥尔夫紧张的声音立刻响起。   “暂时没问到。我朋友说要跟其他驱魔师探讨一下,所以我打算先找个坑,把拼接尸体放进去。如果最后证明需要在坑里烧掉尸体,我就能立刻行动了。”   其实,若血肉怪物拥有理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差别追杀所有看过视频的人,埃弗莉更倾向于将它留下,让它去杀死那些披着人皮的畜生。   可这事麻烦就麻烦在,血肉怪物只按照规则行事,毫无理智可言。它的行动规则是“所有看过视频的人都需要死”,那么,像奥尔夫这样不小心看到视频的人,还有上个循环的沙威特警长那样为了破案而看了视频的人,也全部都在死亡名单上。   若是这件事持续闹大,被人看破了这条规律,故意把相关视频发给怨恨的人,甚至唯恐天下不乱地传上网络,整个社会都会因此乱套。   就连埃弗莉自己都无法断定,将来的某一天她会不会不经意间看到虐杀视频。   因此,为了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将血肉怪物消灭才是更加合理的。   埃弗莉在房间里找了找,翻出个裹尸袋,然后强忍着不适,将金属台上经过特殊处理的拼接尸体装进袋子里。即便戴着手套,在搬运过程中,隔着一层橡胶感受到尸体似软非软、微微发粘的触感,依旧让她心中反胃,对马克的厌恶更上一层楼。   可能是被放过血的缘故,拼接尸体比同体积的人类更轻一些。埃弗莉把桌上能看到的日记、笔记等东西一股脑塞进腰包,然后扛起裹尸袋,沿着台阶一路向上。   从马克家车库离开的时候,她还顺手拎上了一桶汽油。   经常杀人埋尸的人都知道,埋人容易挖坑难,尤其是能把人整个放进去的大坑,往往需要挖上好久。   不过埃弗莉不打算挖坑。   她从上午开始就埋伏在附近的山坡上观察马克家,也顺便把旁边的墓地给扫视了一遍。她记得墓地里有几个已经挖好的坑,不知道是没用废弃的,还是墓主人暂没来得及埋进去,总而言之,那些坑很好,正适合她用来销毁拼接尸体。   冬天的晚上,天寒地冻,加上大停电,附近的居民全都窝在家里烧炉子取暖,并没人在外面乱逛。埃弗莉走到院子门口,找到钥匙开了锁,然后左手拎汽油,右手扛尸体,大摇大摆从马克家离开,快马加鞭赶往旁边的墓地。   刚把尸体丢进坑,手机“嗡嗡”传来震动,是瑞贝卡给她回电了!   埃弗莉连忙接通电话,期待瑞贝卡的大佬群组能像过去一样大显神威,给她带来好消息。   但很遗憾,瑞贝卡那边一无所获。   “我这个群组的成员,并不全都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有一些人,在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上,可能非常亲切友善,然而,一旦他们发现某件事情对自己有利,哪怕那件事会威胁到普通人的生命,他们也不会在乎。因此,我在转述你的故事时,涉及到邪术的部分不能说太明白,这导致在寻求解决方法时,众人因信息不足,根本无法给出有用的建议。”   说到这,瑞贝卡叹了口气。在这件事上,她也有自己的苦衷,帮助埃弗莉的朋友固然重要,但她不能因此就把制造怪物的方法说出去,否则,万一群组里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将邪法学走,以后可能会有更多人遇害,有更多类似的怪物诞生。   “目前群里的人对那句诗主要有三种解读。第一种就是你说的,把拼接尸体埋进土里烧掉;第二种认为要烧的不是尸体而是血肉怪物,应该找办法把它控制在用泥土打造的密闭空间,将它烧掉。”   “第三种呢?”   “第三种认为那就是一句诗歌,没有特殊含义。”   “……”   “虽然我给不了你什么建议,但身为一名艾玛拉巫医的女儿,我可以给你讲一下我的观点。大地并不一定指真正的大地,在艾玛拉巫医的信仰中,大地女神‘帕查妈妈’(Pachamama)被视作一切生灵的母亲,伏都教源自从南美洲迁移至海地岛的泰诺人,在他们的传说中,同样有大地母亲的影子。所以,我想,也许诗歌中的大地并不是真正的大地,而是抽象的‘诞生之地’、‘源头’的意思……”   大地不是大地,而是诞生之源,是源头……   如一抹灵光闪现脑海,埃弗莉忽地产生了某种想法。   上一循环里,当她询问威斯特解决方法时,对方告诉她“寻找它的来历,了解它的执念,找到它的弱点,然后消灭它”;教会了马克无数的Bokor告诉马克“蛇已钻入地洞,回到大地燃烧的腹中”;至于瑞贝卡,她说大地不仅仅是大地,也可能代表了诞生之地与源头……   那么,血肉怪物西佩托堤克的诞生之源在哪里呢?   埃弗莉觉得有两个可能:   第一个可能,源头指面前的这具拼接尸体。因为西佩托堤克是从这具尸体中诞生的,让怪物回归尸体,一把火烧掉,也符合惊悚片的常见套路。   第二个可能,诞生之源是那台摄像机。西佩托堤克没有实体,是完全由怨念驱动的“死灵”,它的弱点是“被拍摄”,它诞生的原因,同样可以是“被拍摄”——因为被拍摄,于是死亡,于是满含怨恨,于是渴望复仇……   两种解释都能说通,因此,埃弗莉需要双线并行。   “谢谢你,瑞贝卡,我好像明白了!”   迅速同瑞贝卡道过谢,埃弗莉挂断电话,跳进坑里,把刚才丢进去的裹尸袋重新丢出来,一边扛着尸体往自己的车子那走,一边接入三人组语音,飞快给米莎和奥尔夫发去指令。   “米莎,我找到了消灭怪物办法,但这件事我一个人完成不了,需要你的帮助。”   “你说。”   “在迈克尔家地下室放着一台电脑和一部摄像机,那是虐杀直播使用的拍摄器材。我需要你把电脑和摄像机拿出来,带上它们往南走——记得小心,迈克尔在护林人小屋里装了陷阱,具体位置你可以询问奥尔夫……”   在第二十二次循环里,埃弗莉曾经探索过护林人小屋的地下,并在离开后同奥尔夫讲述过那段经历。但毕竟那些信息全部都是口述,存在记错、漏记的可能性,因此,埃弗莉在语音里千叮咛万嘱咐,生怕米莎一个不注意踩到陷阱,让自己受伤。   “放心吧埃弗莉,我知道分寸。”   米莎接到指令就开始了行动。语音频道里,埃弗莉开始跟奥尔夫共享计划。   “根据我的发现,想要消灭血肉怪物,需要将它引到我和米莎这,使用我手中的尸体、或是米莎手里的摄像机困住怪物,然后用火焰将它净化。奥尔夫,如果没记错,沿着道路继续往前,你很快就会开进城市范围。好处是,你将有机会获得更多拍摄设备,它们能帮助你控制住怪物,坏处则是,受路况影响,你前进的速度将大大降低,很快会被怪物追上。”   “等米莎取到摄像机,我和她分别会带着消灭怪物需要的物品往你那里赶,而你要做的是自己做好规划,努力坚持到我们抵达。明白了吗?”   语音频道响起一声明显的吞咽声,然后是奥尔夫结结巴巴的话:“知、知道了……我会努力的,你们……你们千万要快点来救我啊!”   ……   ————————   *And he was gone into his hole,Into the burning bowels of earth:摘自戴维·赫伯特·劳伦斯的诗歌《蛇》   ==   2025年这就过去啦[眼镜]   明天元旦节,我要给自己放个假嘿嘿嘿,明天开始单日单更,不过明天会还营养液加更,所以还是双更[裤子] 第139章 今天:埃弗莉的遗漏   埃弗莉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当她扛着裹尸袋和汽油,健步如飞,成功跑到租来的汽车边时,米莎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埃弗莉,我已经成功拿到了摄像机和笔记本,现在正在往我的车那边赶。”   “明白,稍后我会给你发一份导航,你先按导航开。”   埃弗莉打开手机地图,标记了一段路线,将它发送给米莎。   她和米莎目前分别在达拉米市的东北和东南两个方位,直线距离约30公里。至于奥尔夫,他很早就从学校出发,一路往西南方向,离开达拉米市后,又穿过了一座名为约翰纳的城市,如今正在约翰纳与纳克托两座城市之间的道路上奔驰。粗略估算,他与埃弗莉所在的位置差了400多公里,距离米莎就更远了。   三人的位置,目前刚好组成一个非常畸形的钝角三角形。埃弗莉标记给米莎的目的地,就位于钝角三角形的“内心”处。   “内心”是三角形内切圆的圆心,它到达三角形三个角的距离之和最短。埃弗莉的打算是,她和米莎先赶往“内心”,再沿着奥尔夫通往“内心”的那条路往他的方向走。等奥尔夫到达纳克托市,买到需要的设备,有了自保能力,就掉头朝“内心”开,与另外两人汇合。   不过,这个路线也有缺点:从奥尔夫的方向开往“内心”,需要经过约翰纳市,被城市所覆盖的路段,前进速度将大大降低。但埃弗莉毕竟不是数学天才,另外两位的数学水平比她还差,仓促之下,凭埃弗莉的脑子也只能想到这样的办法了。   “奥尔夫,通报一下,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埃弗莉一边开车一边通话。   “我现在已经开到了纳克托市,正在寻找能买到摄像机的店铺……目前我附近一切正常,怪物暂时还没出现。”   “了解,我和米莎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你自己小心,有情况随时通报。”   “收到。”   剩下的路,三人每开一会儿,就要在群里通报一下自己的情况。   埃弗莉和米莎距离“内心”不远。两个人先后到达“内心”后,开始沿埃弗莉新标记的路线朝奥尔夫所在的方向开。   奥尔夫此时也已经在路边一家爱梨体验店里买到了三台128G的爱梨6手机。不是不想买更多,而是他的信用卡透支了,没那么多钱。   “我现在已经把几台设备都解锁了放在副驾驶上,一旦怪物出现,就能第一时间拿起拍摄。现在我将驾驶车辆,沿标记路线折返。”   “明白。”   “收到。”   时间来到18点13分,语音群里响起奥尔夫惊恐的声音:“它出现了!我看到它了,它正朝我这里飞快逼近!”   “别紧张,拿出你的手机来,你知道怎么做!”   “明白,接下来为了有更多设备能拍摄视频,我将断掉群内语音。”   “保重!”   “千万别死啊。”   奥尔夫很快退出了群语音,与此同时,在强烈的紧迫感驱使下,埃弗莉和米莎也不再聊天,不约而同提高了速度,穿街过巷,在约翰纳市狭窄糟糕的道路上全速奔驰着。   快点,快点,再快一点……奥尔夫只有三台手机一台电脑,为了续上视频,把怪物控住,他不可能再有精力开车。接下来的路,必须由埃弗莉和米莎来完成。她俩到达越早,他生还的可能性越大。   埃弗莉想要不老泉的消息,非常想要。   她相信在前面几次循环之中,那几个死亡或失败的自己,也全都怀着和她一样的心情,强烈渴望着不老泉的信息。   在接连送走了拉弥亚妈妈和巴蒂后,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亲人只剩下了老约翰一人,他今年已经76岁,年级着实不小了,埃弗莉简直不敢想象将来他因衰老而虚弱的样子。   必须救下奥尔夫,必须得到不老泉的情报!   转动方向盘,从根本不能过车的台阶上一跃而下。租来的汽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前轮重重砸落地面,整辆车因此剧烈颠簸了一下,发出不太妙的“嘎吱”声,埃弗莉却像完全没听到,继续驾驶着车子横冲直撞,从各个能走不能走的小路飞驰而过。   快点,再快一点……   车辆冲出草坪,在泥泞的泥土路上开了一段时间,终于驶上离开约翰纳市的州内公路。地广人稀也有好处,就是城市与城市之间的道路往往空旷无人。   埃弗莉把油门踩到底,怀着焦灼的情绪,继续向前方追赶着……   是的,当然,她知道男主角不会那么容易死。就算奥尔夫这一次失败了,下一次循环里,有了这次循环的铺垫,他十之八九能够成功。   可到时候,得到不老泉信息的将是平行世界的自己,而不是现在的她。   既然早晚都是她的东西,凭什么不能让她现在就拿到。   她不想像前三次循环的自己一样,成为另一个自己的垫脚石。因为每一个世界的她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一个世界的她都有一个深爱的祖父。   所以,快点吧,再快一点吧……   过度的焦虑让时间的流逝比平时慢了很多。   埃弗莉驾驶着车,机械地奔驰在空旷无人的公路上。每一次看到道路尽头有车辆出现,她都会屏住呼吸,心脏像擂鼓一样在胸腔“怦怦”乱跳。然而,靠近之后,她得到的是一次又一次失望。   不是奥尔夫,不是,不是……   经历过无数次失望后,终于,夜晚18点48分,埃弗莉成功在道路那一头看到了打着双闪,停在路边的大切诺基。   她终于到了!   埃弗莉把车停在路边,刚打开车门,就听到道路那头传来奥尔夫慌乱的喊叫。   “埃弗莉,你可算来了,我手机就要没电了,快,快把你的手机给我!”   “来了!”   过来的一路,埃弗莉一直给自己手机充着电,目前电量非常健康。   她从车上下来,顾不得拿别的东西,先狂奔到奥尔夫那边,将自己手机调整成拍摄模式,塞给手忙脚乱的奥尔夫。   大切诺基上有USB充电口,但只有两个,全是0.5A的接口,充电效率比普通接口慢。奥尔夫有四只手机,怎么轮都会有两只手机无法插电,加上新到手的手机并不是满电状态,短时间内还能应付,时间一长,自然会有手机电量不足。   至于埃弗莉的笔记本电脑,它的内存清理起来实在太慢了,使用也不方便,早就被奥尔夫丢到了一边。   “太好了,可算续上了……”   奥尔夫接过手机,举在手里摆弄了一通,焦虑的神情有所放缓,一双眉毛却依旧紧皱,反映出他内心实际并不轻松。   “怎样,你忙得过来吗?”   “没事,设备暂时够用,就是电量走得有些快……埃弗莉,你去忙吧,希望你带来的尸体有用。”奥尔夫强作坚强,朝埃弗莉挤出一个笑。   埃弗莉点点头。   她不在怪物的猎杀名单上,看不到怪物,在拍摄方面没办法帮上什么忙。还是尽快消灭怪物对奥尔夫的帮助更大。   埃弗莉穿过公路,回到租来的车边,趁四下无人,扛着裹尸袋和汽油来到吉普车前。   按照Bokor的说法,接下来要做的是“让蛇进入地洞”,也就是让怪物进入尸体。   这一步有点抽象,埃弗莉本来以为只要把尸体端过来,怪物就会像影视剧里常见的那样,自动被吸回自己的身体,但奥尔夫告诉她,血肉怪物依旧被视频固定在原地,没有动作。   难道要手动把尸体“按”进到怪物身上吗?   埃弗莉面露古怪,扛起尸体,正打算做一下尝试,目光扫过奥尔夫细瘦如杆子的胳膊腿,她的动作骤然一僵。   不、不对……能消灭怪物的东西,应该不是拼接尸体!   有一件事情她一直都遗漏了,那就是,奥尔夫是一部时间循环电影的男主,他在电影结尾的某个循环中,凭借自己的力量,成功逃脱了死亡结局。   如果所谓的“钻入地洞”指的是让怪物进入尸体,埃弗莉实在想象不出,奥尔夫需要经历多少次循环,才能发现马克家的秘密实验室,找到马克的日记本,并精准发现Bokor的那句诗,体会到其中深意,然后在无人协助的情况下搬着尸体找到怪物,将尸体怼到怪物身上,再一把火将怪物烧死……   这样地狱级难度的任务,真不是奥尔夫一个细胳膊细腿还有些呆傻的阿宅哥能完成的。   相较之下,米莎手里的摄像机可能性更高。   都不用花太多时间,埃弗莉就能编出一种符合惊悚片逻辑、同时又满足诗歌要求的结局——   比如,在某个循环里,倒霉的奥尔夫被“屠夫”或者其他人抓住,绑在了护林人小屋地下室的椅子上。或许是为了增加相关素材,“屠夫”没有立刻杀掉他,而是打开了摄像机,想要拍下奥尔夫被折磨的画面。   就在这时,17点09分到来,怪物出现。   “屠夫”当时可能不在摄像头范围,也可能被怪物吓到,跑出了摄像头范围,总之,他因为不清楚怪物的袭击机制,被怪物杀死。   当怪物企图袭击奥尔夫时,它被摄像机镜头拍到了——那台摄像机是拍摄过无数女孩被虐杀过程的、最初的那台摄像机,也是诞生了一切罪恶与怨恨的“源头”,是怪物最为恐惧的东西。   被“诞生之地”捕获的怪物进入了“地洞”,而奥尔夫则抓紧时机挣脱了束缚,快步逃离地下室,一把火将这里烧掉,阴差阳错完成了最后一步,让怪物“回到大地燃烧的腹中”……   总而言之,她有九成把握,米莎手里的摄像机才是结束一切的关键!   ————————   *补充原电影剧情:在后续循环中奥尔夫终于发现有好几个人和一个怪物都想要自己死,他通过不断读档渐渐发现怪物害怕被拍摄,还有优先杀死距离更近的目标的特性,此外,想杀他的那些人也在怪物的杀戮名单里。于是奥尔夫在经历无数死亡后终于成功借刀杀人,把几个运营者分别骗到距离怪物最近的地方杀死,最后不小心被亚伯抓住,亚伯发现自己的同伴全部死了,愤怒地把他绑到护林人小屋地下室,想要在镜头前把奥尔夫残忍虐杀,结果怪物刚好赶到,亚伯逃出了镜头外,被怪物杀死。怪物下一步打算袭击奥尔夫,结果不慎被原初の摄像机捕获,奥尔夫拖着伤痕累累的尸体烧掉了护林人小屋……是的这家伙从头到尾没发现马克家的秘密地下室,能杀死怪物完全是误打误撞,但是你别说这电影结局还怪悲壮的,也符合一步惊悚片结局该有的水准哈。 第140章 今天:【9W营养液加更】   虽然依稀有了预感,自己手里的拼接尸块并非“源头”,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自然不可能不试一试。   埃弗莉按照奥尔夫的指引,扛着尸块,将它抬到了与看不见的血肉怪物相重叠的位置。一边调整方位,一边观察奥尔夫的表情。   他的脸色惨白,看不到一点放松的迹象。   “失败了对吗?”   奥尔夫点头:“怪物依旧在原位置,它并没有被尸体吸收。”   无法“让蛇钻入地洞”,就算烧了尸体也没有意义。   “行,我知道了,你别慌,继续操作你的设备,米莎应该很快就到了,我来开车,我们尽量加快速度。”   “好、好的……千万要快啊,另外几只手机也快没电了。”奥尔夫举着手机,艰难地在座椅间挪了挪,把驾驶座位置让出来。   埃弗莉也顾不上嫌脏,将裹尸袋往后座一丢,坐上大切诺基就发动了车子。   “我直接开过去没关系吧?”   “你开吧,我会转过身,拿镜头一直对准它的。”   “OK。”   埃弗莉不再废话,一脚油门踩下去,强烈的推背感袭来,奥尔夫被她带着,直接在夜晚的公路上狂飙了起来。   “快点,又有一台手机电量掉到20%了……”开没多久,旁边传来奥尔夫带着颤音的催促。   埃弗莉抽空瞟他一眼,看到奥尔夫趴在车座上,额头冷汗直冒,像一只即将被送进屠宰场的鸭子,焦虑得嘴唇直发颤。   “每一只手机能拍摄大约两分钟,拍摄完立刻清空相册内存,需要花六分半。无论拍视频还是清理内存,对电量的消耗都很大,汽车的充电口效率太低,就算一直插着充电线,电量依旧会持续往下掉……埃弗莉,我必须保持四台手机都能工作,否则就会接续不上,所以,快一点,再快点……呜呜、我真的不想再死了……”他嘀嘀咕咕在旁边念经。   其实埃弗莉已经把油门踩到底,再催也没用。奥尔夫这样,单纯就是压力太大,想找个人倾诉。   面对男生显露的脆弱,埃弗莉的声音依旧冷淡,又带着强大理性:“我的笔记本电脑呢?”   “我用了一次,它内存满了,还没来得及清理……它清理内存的速度非常慢,比手机慢多了。”   “赶紧清理,手机没电了换电脑顶上,实在来不及清理内存就开直播,卡顿一些也无所谓,马克测试过,一场直播大约能坚持一分钟。”   “可是,开完直播设备会过载损坏,到时候……”   “米莎到达‘内心’的时间只比我晚了二十分钟,我们现在相向而行,算算时间,她应该快到了。”   “但是……”   埃弗莉踩下刹车,开口打断他:“不要想了,奥尔夫。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用你手头这些设备控制好怪物,其他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你只要相信就行了,相信我,相信米莎,相信自己……循环进行了太多次,早就该结束了,那些逍遥法外的人,也是时候接受审判了,我们可以把一切终结在今晚,终结在这个循环的,对不对?”   奥尔夫因突然的急刹而往后倒了一下。他抓住车座,努力稳住身体,转过头有些懵懂地看着埃弗莉。接触到女孩星夜一样闪烁着坚定光芒的蓝眼睛,他怔了怔,然后在对方鼓励的目光下,缓慢点了点头。   埃弗莉朝他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很好。奥尔夫,你看,米莎已经来了。”   “啊……”   奥尔夫随着她的手转头看向窗外。道路另一侧,一辆车打着双闪,停在了不远的前方。一个女孩扛着摄像机,腋下夹着一台旧电脑,正风风火火,快步朝吉普的方向跑。   “啊啊……来了……终于来了……”   也许是车灯的光线太刺眼,又也许只是单纯情绪太激动,在看到米莎身影出现的那刻,一股强烈的酸涩冲上鼻腔,奥尔夫没出息地抽噎了起来。   他一边泪失禁一样哗啦啦流着眼泪,一边非常熟练地更换手机,删除内存,然后单手举着手机,另一手从米莎那边接过那只还沾着血渍和灰尘的老旧摄像机。   “试试吧,看它在没有连接电脑的时候,能不能发挥作用。”   “嗯!”   和马克家的插电式摄像机不同,米莎带来的摄像机是充电与插电混合式摄像机。摄像机电量充足,早在过来的路上米莎已经打开了摄像机。   奥尔夫将摄像机架在车座椅背上,打开摄像模式,黑洞洞的摄像头对准一米开外悬浮在车里的血肉怪物。   被普通设备拍摄时,它会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保持悬浮,一动不动,直到设备内存耗尽,或者离开摄像范围。   然而,当被这台曾拍下无数虐杀画面的摄像头锁定时,血肉怪物西佩托堤克产生了变化。   “滋滋……滋……”   奥尔夫耳边响起了怪物每一次瞬移时会发出的信号干扰声。伴随着杂音,白色的、夹杂着雪花的条纹在西佩托堤克身上浮现,从细细窄窄的几条,逐渐向它全身蔓延。   在过往的数次循环中,血肉怪物每一次杀人都不曾发出过任何声音,以至于奥尔夫一直以为它是没有声带的。然而,就在干扰网纹即将把怪物吞没的那刻,像遭遇了什么极端恐怖之物那般,西佩托堤克双手捂头,长满臼齿、形态可怖的嘴巴向两侧撕扯到最大,从咽喉中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喊叫。   那一声尖叫中混杂了无数女性绝望的哭喊,年轻的,年长的,稚嫩的,成熟的,沙哑的,甜美的……它像一柄柄锋利的锥子,直直刺入奥尔夫的耳膜,刺得他头痛欲裂,双眼不由自主往上翻起,一幕幕血腥恐怖的画面幻灯片一样在眼前浮现。   他看见了,看见自己被绑在金属打造的沉重椅子上,对面是幽黑如深渊的镜头。强壮凶残的屠夫抓着钝刀,一根根剁下他的手指,按直播观众的要求,用锯子锯掉他的四肢,剖开肚子,扯出腹内还未成型的胎儿,最后给他灌下硫酸,让酸液从口腔一直灼烧到咽喉……再一眨眼,他又重新恢复了完好的样子,被绑在镜头前方,重复着新一轮的循环。   不,那不是他,而是那些在虐杀直播中死去的女孩们。   他们会给女孩们注射药剂,所以再痛苦,她们依旧无法昏迷,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部分一块块被从身上取下,血越流越多,身体变得七零八落,疼痛无穷无尽,恐惧绵绵不绝……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好恨,好恨,好恨,好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奥尔夫满脸是泪,脑袋上仰,大声哭喊。有那么一瞬间,在强烈的精神冲击下,他几乎要松开手,放下摄像机,让女孩们变成的怪物从镜头前离开。   然而,就在他松手的前一秒,一左一右,埃弗莉和米莎扶住了那台脏污的摄像机。   “不要停,不能放下摄像机!”   “你还要让她们继续痛苦下去吗?”   “呜呜……啊啊啊啊啊……不、不不不!”奥尔夫哭得不能自已,奋力挣扎,却怎么也无法挣脱两名女孩的桎梏。   一秒,两秒,三秒……   随着时间的推移,怪物身上的干扰纹路越来越多,终于将它彻底吞没。   可怕的幻像随之消失,奥尔夫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西佩托堤克体表浮现无数白色的噪点,就像投影仪解除了投屏一样,它整体化作一束白色的光,遁入了手中的摄像机。   “她们……她们被摄像机吸进去了……”他用力抽抽鼻子,将摄像机交给埃弗莉。   “知道了。”   埃弗莉拿过摄像机,快步走出车子,来到旁边的树林,找了个空地把摄像机放在地上,浇上汽油,一把火点燃。   “轰!”   赤红的火焰轰然腾起,摄像机上飘出了一大股漆黑的浓烟。   明明是金属和塑料制造的电子仪器,燃烧的时候,散发气味却像是在灼烧尸体。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到一声又一声痛苦的惨叫声在火焰的噼啪声里响个不停。   “蛇已钻入地洞,回到大地燃烧的腹中”。   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飘进鼻腔的那刻,奥尔夫再也无法忍住,跑下车来到林子边,趴在地上呕吐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米莎想着惨死的诺丽和芭芭拉,捂住眼睛,也跟着抽泣了起来。   “还要休息到什么时候,还没有结束!”   埃弗莉擦掉眼角渗出的泪水,三两步走到奥尔夫身边,有些粗暴地伸手一勾,像拎死狗一样将他拽到了自己车上。   “一切都还没结束——女孩们没能杀掉的人,没能完成的任务,应该由我们来继续!”   “我们来……我们真的能做到吗?”   “这一切都要看你,奥尔夫。”   埃弗莉将米莎从护林人小屋带来的旧电脑取出,交到奥尔夫手上。电脑虽然破旧,因为一直充着电,电量还很充足。   “你知道‘蝴蝶坠落事件’吗?”她问奥尔夫。   男生的面容僵硬了一下,点点头:“你是要用那段视频……”   “没错。”   距离当年“蝴蝶坠落事件”大爆发已经过去了四年多,尽管米国政府一直在严打,与瑟拉迪雅相关的自杀事件却依旧时有发生。   毕竟,政府的力量再大,依旧是有限的,不可能延伸到网络的每一个角落。只要互联网存在一天,网络上的禁忌视频就不可能真正断绝,总会有人出于各种各样的目的,偷偷下载,偷偷保留,偷偷传播……   “我要你在今晚24点前,找到一些人偷偷留存的那段视频,然后,将视频上传到新虐杀网站上。”   不是要在零点以后,把处决奥尔夫的视频发到网站,与所有会员一起观看,庆贺新网站的建立吗?   那就看吧,观看,沉迷,然后自杀,为解剖台上那个名为瑟拉迪雅的女怪物献上一切吧。   只有死亡才是它们应得的!   ————————   [眼镜][眼镜][眼镜]   [裤子][裤子][裤子]   所以我说了这个副本好长好长的…… 第141章 诗歌:接收不老泉的信息   黑客技术在某些时候确实非常方便。   深夜22点45分,奥尔夫翻遍了网络,终于从某个号称“什么都卖”的暗网网站上发现了待售状态的死亡视频,用亚伯账号里的比特币买下了它。   为了检验视频真假,收到视频后,奥尔夫相当大胆地点击播放键看了一眼。幸好他旁边还有埃弗莉和米莎,两名女生见势不妙,一左一右各赏了他一个巴掌,这才将奥尔夫从恍惚入迷的状态打醒。   “好、好险……”   捂着刺痛的脸颊,奥尔夫关掉视频,然后登陆虐杀直播网站,将视频上传至后台,设置为从凌晨00:00:01开始在网站循环播放。   “咔嗒。”   鼠标按下,跳出“上传成功”提示的那刻,奥尔夫的眼角捕捉到了幽蓝的光。   他转过头,顺着光线传来的方向朝林中看去,发现原本应该一片漆黑的树林里,不知何时站满了“人”。   那是一个个形态模糊的幽蓝色鬼影。她们的面上笼罩着白雾,看不清面容,无声矗立在黑暗幽静的树林里,静静注视着车里的三人,一动不动,如一株株扎根于林间的树。   沉默的树林也因此变成了一座庞大的坟墓。   寒风袭来,如一声轻叹,女孩们的鬼魂雾霭一样散开,被广阔而包容的森林拥抱,沉入再无痛苦与怨恨的死亡之乡。   ……   名不见经传的达拉米市发生了惊天大事!   先是市警局的警长查理和一位名叫邓普斯的警员在众目睽睽下,像疯了一样指着空气大喊大叫,不明原因暴毙身亡。紧接着,当地一所大学里也出现了两例类似的死亡案件。   大学的两名死者生前被人注入了某种受到管制的镇静类药剂,全身被绑,疑似曾遭人控制,但法医检查过尸体后却发现,两人的致命伤都来自脑内。   “玩过水弹珠(water marbles)吗,就那种丢进水里会慢慢吸水,越涨越大的树脂珠子。他们的脑子里就像被人塞进了无数水弹珠一样,大量的珠子在短时间内吸收水分,向外膨胀,膨胀,再膨胀,最后大脑空间根本无法容纳,‘嘭’一下炸开,把他们炸死了。”法医部的人双手张开,做了个非常形象的“爆炸”动作,让所有见过几人死状的人,都忍不住浑身恶寒。   学校里没有监控,没有人看见到底是谁将亚伯和罗纳德绑了起来;捆绑他们的绳子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尼龙绳,根本追踪不到来源;至于药剂,警察们倒是查到了拥有者——那居然是死者亚伯教授通过非正规渠道购买的!   那么,为什么死的会是这两人,他们有什么关联吗?   警察们切换思路,尝试调查两人的电子设备。可惜它们被人为清理过,同样什么都没发现。   就在众人一头雾水的时候,警长沙威特忽然收到了一只移动硬盘。硬盘里放的,是包括警长查理在内,数百人在某个虐杀直播网站犯下的累累罪证。   证据显示,警长查理和学校教授亚伯都是网站的运营人员,至于罗纳德,则是网站的付费会员。不仅如此,在达拉米市,还隐藏着另外两名虐杀网站的运营者,他们分别叫迈克尔和马克……   警察们按照硬盘中的资料,尝试登录虐杀网站,发现它正在持续循环传说中的“死亡视频”,警局的人差一点中招。   警察们气恼无比,连忙联系网络安全部门。但熟悉米国政府部门工作效率的都知道,他们的响应速度极慢,并且,在网安部的人开始干活后,还遭到了不明黑客的阻拦,双方在网络上展开了一场艰苦卓绝的厮杀,网安部的人节节败退,不得不向有合作的黑客寻求支援……总而言之,因为种种原因,在网安部成功前,警察们不得不放弃暗网网站这一线索。   愤怒的警察又派出队伍,企图抓捕网站的另外两名运营者。然而,米国的警察似乎受到了名为“永远来晚一步”的诅咒,当他们赶到时,另外两名运营者早已经死去,死法与警长查理一模一样!   在“屠夫”迈克尔家的地下室,人们找到了虐杀直播的拍摄地点,以及装满了各种虐杀影片的笔记本电脑。   堆满了地下室角落的遇害女孩遗物,残留在地下室的血液和人体组织,还有地下室电脑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虐杀视频,明明白白昭示着,移动硬盘里有关虐杀直播间的一切全是真的。   不过,更让人吃惊的,要数众人从马克家秘密地下室找出的无数具尸体。他似乎曾在那里进行过某种研究,但关于研究成果的所有记录都不见了,只能从沾满血污的房间和肮脏的金属实验床上看出些许端倪。   “查理警长他原来一直在给直播间当保护伞!可恶,亏我还觉得他是一位好警长。”   “难道你们没觉得这一切很像女孩们的冤魂在复仇吗……”   “丑闻,这是大大的丑闻!杰克的事绝对要压下去,否则民众会对警察系统彻底失望的!”   警局内部着实经历了一阵混乱。沙威特主张将一切公开,严格公正办理此案,但无论局长还是局里其他与此事有牵扯的人,全都投了反对票。   他们完全架空了沙威特,经过内部讨论,决定包庇死去的查理警长,保全警局的颜面。   就在这时,一夕之间,达拉米市的各大论坛里突然出现了同样的置顶帖。   【震惊!在持续两年的女性失踪案中,市局警长竟做了这些……】   有人将虐杀直播间的事捅到了台面上!   帖子的标题乍一看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然而,一旦点开就会发现,它的内容比标题劲爆了无数倍。帖子一经发出,立刻在全市范围内引起了大轰动。   又过了一段时间,瑟拉迪雅的“死亡视频”开始生效。随着一个又一个疑似网站“付费会员”的人登上楼顶,跳楼自杀,这件涉及了女性失踪、警察腐败、暗网直播、冤魂复仇的大案件也一同冲出新俄赛布赫州,登上了米国热门趋势排行榜前排。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黑客们自不例外。有爱管闲事的黑客顺着网上流出的线索,挖出了曾观看与付费打赏过虐杀直播的人,其中有普通上班族,有政客,有明星,有富商,甚至有声明煊赫的慈善家……整个米国为此乱作一团,大量游行的队伍举着牌子走上街头,要求政府彻查此次案件,逮捕当地警局局长,并加强对暗网犯罪的打击力度。   案件的余波持续了很久,就连紧随而至的圣诞节和元旦,也没能消除人们心头的愤怒。   而这时候,埃弗莉和米莎已经顺利考完期末考试,坐上了回家的飞机。   放寒假了。   假期从圣诞节前一直持续到明年一月末,这么长的时间,埃弗莉当然需要回家好好陪陪祖父。   因为路途遥远,从大学回家,埃弗莉选的依旧是坐飞机。   这一回,她选择的中转路线是康卡德→格加→森克线。康卡德和森克分别是两州州府,至于格加,那是今年8月闹“圣经十灾”的地方。   根据埃弗莉从网上收集到的八卦,肆虐格加的种种灾难很快惊动了教会。为了解决祸患,梵蒂冈专门派了一支由驱魔人、神父和修女组成的队伍,亲自前往格加市进行调查。   艰难的调查从8月一直持续到11月,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灾难又是如何解决的,外人不得而知。反正,到了11月底,格加的十灾终于落下帷幕,整个城市由此进入大灾之后的“休养生息”期,风平浪静,再无大事发生。   这也是埃弗莉选择这条换乘路线的原因。   事实正如埃弗莉所想。从康卡德到格加,再从格加坐上直达森克市的飞机,全程走得异常顺利,什么坏事都没发生。在等待换乘的36小时里,埃弗莉和米莎甚至在格加市逛了一圈,品尝了当地非常出名的深盘披萨和弗兰戈薄荷糖。   从格加到森克的航班是夜间航班。   上飞机后,米莎很快感到困倦,小动物一样拿脸颊在埃弗莉肩头蹭了蹭,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至于埃弗莉,则开着顶部小灯,依旧在看书。   她在看《图说米国印第安人历史》,一本由米国人类学家奥利弗·拉·法奇撰写的图文科普书籍,展现了印第安人从进入北美到20世纪50年代的历史轨迹。   之所以会研究这样艰涩的书籍,是因为奥尔夫给的不老泉线索。   时间回到四天前,12月19日零点。   当手表指针成功转完一圈,时间来到次日凌晨,奥尔夫看着手机上切换后的日期,惊喜无比地意识到,他的死亡循环终于结束了!   “谢谢你,埃弗莉,还有米莎,要不是有你们,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欢呼一声,下意识想要给两位同伴一个拥抱,但遭到了两人无情的拒绝。   “好了,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到,你说过的报酬也该给我了。”   埃弗莉嫌弃地推开他糊满眼泪鼻涕的脸,准备接收不老泉的信息。   “是的,当然,你救了我,把答应的线索给你是应该的。不过,希望你做好准备,因为这条线索它……嗯、有些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那不是什么明确的线索,而是一首诗。”   奥尔夫说着,从车子储物格里翻出埃弗莉的笔记本,用笔唰唰唰在上面写下了几行诗歌。   [在日出之地的右侧,   维纳斯的穿越之日,   帕伍卡·俄里斯·安纳尼奥,   自波塞冬的领域缓缓升起。   沿一条平坦而漆黑的直路前进吧,   那里没有高处与低处,   在世界包围的山峦脚下,   欧勒尔毕斯已设下祂的考验。   比世上所有石头都沉重,   他界之物,天堂之石,   把钥匙交给守门的火焰天使,   你将获得登上阶梯的资格。   生命之源在高处流淌,   那是连接大地与天堂的桥梁,   一口饮用,一口沐浴,   你将重获青春时光。]   ————————   我昨天经过刻苦钻研,研究出了制造一个完整人类的办法:   ....[眼镜]   [666][发财][摆手]   ....[裤子]   ...../\   ...[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第142章 解谜:【10W营养液加更】   看着纸上抽象无比的诗歌,埃弗莉陷入懵逼。   “就这么些,没有下文了吗?”   “没有了。”   “这么奇怪吗?”   “所以我才让你做好心理准备,线索很可能看不懂啦。”奥尔夫挠挠头,看上去有些心虚。   埃弗莉盯着诗歌看了好一会儿,又将犀利的目光落在奥尔夫身上,盯着他看了好半天,确定这家伙没胆子驴自己,这才点点头,将纸条折起,小心地塞进口袋。   “线索拿到了,我会回去好好研究的。如果中间遇到不明白的地方,我会找你的,没问题吧?”   奥尔夫哪敢有问题!别人或许不清楚,他可太了解被埃弗莉暴揍的滋味了。于是他非常乖巧老实地点点头,同时打补丁说,如果问他他也答不上来,可不许揍他。   “只要你别跟我耍心眼,实话实说,我揍你做什么。”   埃弗莉奇怪地盯他一眼,将他赶上驾驶座。   “好了,已经很晚了,开车回去吧。血肉怪物已经消灭,但我们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收尾……”   ……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十八条:做好头发、皮屑、血液等脱落物品的销毁工作。   三人驾车连夜赶回达拉米市,分别回到护林人小屋和马克家,清理了留在案件现场的各种证据。   埃弗莉把马克家地下室重新检查了一遍,将所有塞在犄角旮旯的研究资料也全部打包带走,避免它们又被什么心术不正的人拿到并利用。   临走前,她还检查了一下马克使用的那些摄像机。米国是个时不时就要停一次电的国家,她不觉得以马克的头脑会大意到全部使用插电式摄像机,那样的话,一旦停电怪物就会立刻失控。   果然,在一堆插电式摄像机里,还额外放了两台插电与充电混用式摄像机作为备用。但是,其中一台电池老化,早就没有了储电能力,另一台插了电没反应,疑似插座口坏了。   反正,因为各种各样的巧合,在大停电出现的那刻,马克的保险措施没能派上用场。单单凭借一只手机,他甚至没能坚持到打开备用电源,就被怪物追上杀死了。   埃弗莉在马克家隔壁的墓地挖了个坑,安葬了拼接尸块。之后,三人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还了车子(奥尔夫赔了一大笔维修费),回到学校,继续自己的学业。   因为期末考就在眼前,虽然满心都是好奇,埃弗莉还是按捺住心中的跃跃欲试,先将诗歌以及马克家弄到的研究资料放到了一边。   等考完最后一门,距离放假只剩1天,她才终于有时间处理这些事。   先是马克家拿到的资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马克追求永生做过的各种不人道实验,唯独那本日记有一些研究价值。埃弗莉抽空把日记整个阅读了一遍,基本确定他之前任职的研究所和梅根医疗集团有瓜葛。   可惜马克似乎有什么顾虑,涉及到研究所的信息大多语焉不详,读完依旧让人感到云里雾里的。   埃弗莉把他日记里有用的信息全部摘抄了下来,然后把他的日记连同那些研究资料一起一把火烧了。这些东西留着也只会害人,她才不要留着!   接下来研究的是那首诗歌。   据奥尔夫介绍,诗歌是他家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   “这首诗歌在我们家的地位,就和《十个印第安男孩》类似,是幼儿早教的必学诗歌。从我有记忆的时候起,就已经学会了这首诗,也知道它描述的生命之源指的是‘不老泉’。但我一直都觉得,那只是某个无聊祖先编造来骗人的,直到几年前,我的祖母离世……”   《十个印第安男孩》是米国一首传统儿歌,常被用来教幼儿数数。   “我父母比较忙碌,所以我是由祖母带大的,和她感情很好。在祖母病重弥留之际,她突然睁大眼睛,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画面一样,伸出骨节突起、瘦骨嶙峋的手,紧紧攥住了我的手腕,然后张开嘴,用如同拉风箱的声音告诉我,在必要的情况下,使用这首诗,它能救我的命。”   说完那句话,奥尔夫的祖母就死了。   他当时并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祖母上了年纪后就患了阿尔兹海默症,经常说胡话,奥尔夫觉得祖母临死前也一定是在说胡话,要不然,怎么一首诗还能救他的命呢……   “一直到我在无数次循环中遇到了你和米莎,埃弗莉,我才忽然发现,祖母说的居然是真的!那首诗歌,它真的救了我的命……”   “那你有想过,为什么你会遇到一次又一次时间循环吗?”埃弗莉问。   奥尔夫满脸懵逼:“也许是祖母一直在天堂保佑我?”   “……你觉得这合理吗,要说逝去的亲人,每个人都有几个,感情比你和祖母更好的绝对也有,怎么就偏偏是你能在必死之日循环,其他人没有这个好运?”   听完埃弗莉的话,奥尔夫更懵了。   “我怀疑你的家族可能有什么特殊的血脉,回去调查一下怎么样?既然诗歌是你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只要顺着你家族谱向上追溯,说不定能找到一些解读诗歌的线索。”   奥尔夫点点头:“好的。不过,我家情况有一些特殊,并没有完整的家谱……马上就要放假了,我会回老家问问家里长辈,尽量把你要的信息调查清楚的。”   埃弗莉点头:“那再好不过,谢了。”   与奥尔夫约定了有消息及时联系,埃弗莉这边围绕诗歌里一些比较像专有名词的东西,也开始了自己的调查。   现在是2X14年,正值互联网迅速发展时期,有很多词条已经能在网上搜索,但也有一些冷门词条,再怎么搜索也查不到,必须找相关领域的专家学者才能了解。   埃弗莉把诸如“日出之地的右侧”、“维纳斯的穿越”、“帕伍卡·俄里斯·安纳尼奥”、“世界包围的山”之类看上去可能有所指代的词汇全部在浏览器上搜索了一遍。   其中,绝大多数词条并没有搜到对应内容,还有些搜是搜到了一点,但一看就与埃弗莉要的信息无关。只有两个词条是有收获的。   第一个词条来自诗句的第二句,“维纳斯的穿越之日”。埃弗莉查到,“维纳斯穿越”(transit of Venus)是一个特殊的天文现象“金星凌日”,这种现象一般成对出现,也就是先间隔100多年出现一次,然后间隔8年再出现一次,下一次继续间隔100多年……如此循环。   简单来说,“金星凌日”指的是金星运行到地球与太阳之间,三者几乎连成一条直线时,从地球上观测,金星会像一个黑点一样从太阳表面穿过的现象。金星在天文学上的命名就是维纳斯(Venus),所以这句诗翻译下来,讲的并非美神穿越的那天,而是“金星凌日的那天”。   埃弗莉查了一下,上一次金星凌日是2X09年,下一次金星凌日则是在三年后,2X17年12月11日。   搞明白了这一句诗,其实第一段诗歌的内容也基本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在日出之地的右侧],这句应该指代了某个方位。   [维纳斯的穿越之日],这句给的是时间,“金星凌日”的那天。   [帕伍卡·俄里斯·安纳尼奥],这一句没看明白,感觉像某个地名,或者某种东西,但埃弗莉没能搜到。   [自波塞冬的领域缓缓升起],波塞冬的领域自然是大海,所以这句说的是某个东西从海中升起。   结合起来,第一段诗歌给的应该是不老泉所在的方位、出现的时间。这意味着,埃弗莉还有三年不到的时间能够调查这首诗的具体含义,这对目前还处于满头雾水阶段的她来说是个好消息。   接着是第二个有确切出处的词条,诗句的第八句“欧勒尔毕斯已设下祂的考验”。埃弗莉从网上查到,欧勒尔毕斯是美洲西南部一个名为“温顿”的印第安部落传说中的首席神祇,祂的名字意为“他在上面”。不过,因为这个名字比较冷门,所以,除了祂的身份,埃弗莉并未查到其他资料。   这也是她在飞机上翻看印第安人相关图书的原因——埃弗莉想看看欧勒尔毕斯具体是怎样一个神明,又是如何与不老泉扯上关系的。   可惜手上的书是埃弗莉仓促之间从图书馆找到的,内容不太对口。埃弗莉睡不着觉,在飞机上熬夜把书翻看了大半,只查到温顿部落定居在美洲西南部,至于欧勒尔毕斯的传说,她手里那本书并没有涉及到。   回头只能再找一些其他书籍查询一下,或者找对温顿部落的神话有研究的人进一步咨询了。   飞机在一阵颠簸后平安着陆。埃弗莉收起书本,随着人群站起身,拎上背包走下了飞机。   其他事情可以晚点再说,现在,她的寒假开始了。   老约翰从收到埃弗莉的消息后,就提前来到森克市等待。埃弗莉和米莎推着行李箱走出接机大厅,迎面就遇见了正站着聊天的老约翰和米莎父母。   一个学期没见,老约翰又苍老了一些。虽然个子依旧挺拔,体型依旧魁梧,两鬓的白发却好像一夜之间落满了霜,花白了一片。   每天都见到的时候,这种感觉还不明显,间隔了一学期突然看到,忽然就有种衰老化作实体,不断在后面追逐的紧迫感。   埃弗莉当时就没忍住,鼻腔感受到强烈的酸涩。   三年,只有三年不到……她必须尽早解读出那首诗歌!   与祖父一同回到阔别已久的加油站,看到在荒野的风沙中越发老旧的加油站,和院子里巴蒂的坟墓,埃弗莉心中的酸楚感越发强烈。   小心隐藏着自己的心事,埃弗莉同老约翰一起待在加油站,祖孙两人共同度过了上大学后的第一个圣诞,以及第一个元旦。   等到节日过去,米卡诺市区的图书馆开门,埃弗莉打算去那里借一点和印第安文化有关的书,就同老约翰一起开车前往了市区。   ————————   替我的基友黄山山山山山打个广告   她的女主无CP开文啦:《我有一座升级岛》   文案:从睡梦中醒来的林鹿芩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座一眼可以看到底的小岛上,四周都是茫茫大海。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关于这座岛的介绍。   1.这是一座可以升级的岛。   2.夜晚请站在有光照的区域。   3.新手保护期只有八天。   【祝您游戏愉快。】   排雷:虽然种田文,但因为是升级流所以会出现怪物一类恐怖情节   ===   她写的前十章有给我看过,解谜环节很有意思,就是有点点恐怖,喜欢的可以去看看,目前日更中   ===   *金星凌日:下一次应该是2117年,我为了剧情需要,提前了100年,就当是架空世界哈 第143章 死亡之书:DANGER OF FALLING   从加油站到市区,要开两个小时的汽车,途中经过的原本应该全是荒野。   但这一次,在车辆开到一半路程时,埃弗莉惊讶地看到车窗外的野地里出现了一支忙忙碌碌的建筑施工队伍。   “祖父,那是什么?”   老约翰随意往外瞥了一眼,告诉埃弗莉,那是一家矿业公司请来的施工队。   在埃弗莉外出上大学期间,米卡诺市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大概是今年六月的时候,有米国地质勘探局的员工在米卡诺东南方向的荒野里发现了一座新的锂矿,据说储藏量十分惊人。   消息传出没多久,就有一家名为麦克莫金的矿业公司与政府签订协议,在矿脉附近投入大笔资金修建厂房、矿工宿舍等设施,决定在此进行锂矿的开采。   米卡诺市位于依拉摩尔山东侧,四周全是荒野,地处偏远,经济发展受到地理位置的严重桎梏。矿业公司的到来,不仅给当地居民带来了就业岗位,也将从周边城市持续吸引新鲜血液进入城市,拉动本地第三产业发展。   然而,万事有利也有弊。锂矿开采需要消耗大量的水源,还会排出富含重金属的废水,引发土壤盐碱化和空气污染等问题。而米卡诺位于荒漠包围下,本身就是一个缺水的城市。这引起了一些环保主义者的不满。   他们举着写满标语与口号的横幅,在矿业公司位于城区的办公楼前静坐,给每一个路过的人发传单,甚至纠集同伴走上街头,通过游行的方式向政府施压,企图叫停矿产的开采。   米卡诺市区因这件事,已经闹过好几次游行,就连工地也屡屡遭到打砸袭击,不得不停工。   还是最近大家都放假回家过节,环保主义者们才消停了两天。麦克莫金公司估计是怕了那群环保主义者,这才赶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施工,想要赶上工程进度。   听说要在荒野里开采锂矿,埃弗莉心里有点抵触。   就和环保主义者们说的那样,锂矿开采的污染性很大,虽然这里距离老约翰的加油站有将近一小时车程,天长日久,依旧会影响到他那边。   可身为一介平民,她的意见一点也不重要,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只能安慰自己,至少在看到工地的时候,她没产生什么不祥的预感,说明某些惊悚片里那种“开采矿石不小心挖出深埋地底的未知怪物”的桥段没有发生。   牧羊人吉普在公路上一路疾驰,很快把荒野里的采矿工地抛到了后面。   又在公路上开了快一个小时,终于,米卡诺市区到了。   作为在附近生活了18年的人,埃弗莉对这座城市真的太熟了。因此,从进入市区后,她立刻就发现,这里似乎变热闹了。   往年新年放假期间,市民们也会走出家门到处游玩,但就算是人最多的时候,也不像现在这样,街道上到处都是人。   “也是因为那座锂矿。”老约翰看出埃弗莉的困惑,给她解答。   一座矿藏的采掘,会带来的工作岗位自然不止采矿工人。   开采出矿石后,为了提高产值,矿业公司往往还会有选矿、冶炼、精炼乃至直接深加工为产品的后续工序,前期的厂房修建、设备组装,建成后的工人招募……这些就能消耗掉大量的人工。   此外,由于开采矿产会引发污染,往往还会有共同合作的环保企业一起入驻,负责解决污染物,以符合当地环保规范。环保公司同样需要修建厂房、招募员工。开采完成后,矿石的运输也需要良好的运输条件支撑,这就产生了大量的货运岗位缺口……   以上种种,让米卡诺对周边城市产生了虹吸效应,这不,采矿区还在建设中,已经有其他城市的居民看中商机,提前搬过来了。   经济发展的一个必要条件就是人。人一多,消费就多了,第三产业随之开始蓬勃发展。埃弗莉不过离开这里去外地上了一个学期的学,等她回来的时候,米卡诺市区居然连游乐园都有了!   是的,没错,游乐园。   在麦克莫金公司入驻之前,米卡诺一直没有游乐园。想要体验这种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有趣设施,需要坐车翻山越岭,去其他大城市排队买票。   埃弗莉小时候就没有去游乐场玩过。她记得学校组织的一些远足类活动,不是去勒莫特大沙漠看沙子和石头,就是在郊区的公园闲逛,刚开始还挺新鲜,次数一多就变得非常无聊。   说起来也有意思,这个游乐园的修建方,是麦克莫金公司。   埃弗莉听老约翰科普说,这已经不是麦克莫金公司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凡是从事采矿业的企业,都会遇到土地资源枯竭的那天。这种时候,为了盘活资产,减少土地闲置带来的损失,也不知道哪个神人出的主意,麦克莫金公司开始尝试在矿区旧址上修建游乐园。   试过几次后,公司发现效果还不错。一方面,游乐园盈利能力不错,另一方面,地方政府为了丰富本地区居民的生活,往往会给公司很大的政策支持。稍微运营个一两年,,游乐园很快就能回本,并成为一个不错的进项。   于是麦克莫金公司走到哪,名为“麦克莫金”的游乐园就建到哪,也是非常神奇了。   “说起来,埃弗莉,你似乎从没去过游乐园?”   埃弗莉点头。   老约翰于是抬起手掌,懊恼地拍了拍自己额头:“是我疏忽了,居然一直没想过带你去游乐园玩一玩……我真是个失职的祖父。蕾切尔那时候也是,在她6岁生日的时候,本来答应了要给她在游乐园过生日的,结果临出发前,局里突然派下来一个紧急任务,不得不回去加班。后来,蕾切尔足足生了我半个月的气……”   “可能是人老了吧,最近经常会回想起以前的事情。我常常会想,如果当初放弃任务,陪蕾切尔一起去一次游乐园,如果在之后的很多很多次缺席里,我能够出现几次,是不是她和我就不会走到最后的决裂……我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祖父,合格的父亲,直到失去了一切,才开始后悔。”   埃弗莉感到有些心酸。   她没办法代替曾经无数次被忽视被放弃的母亲原谅祖父,他或许真的不是一位合格的父亲,却一定是个非常非常好的祖父。   她走到老约翰身边,伸手攥住了祖父的手:“就算现在去也不晚……一起去游乐园玩吗,祖父?”   老约翰愣了一下,深邃的眸底浮现淡淡的水光。   “是的,当然。”   他哑着嗓子回复。恍惚之间,仿佛从孙女的身上看到了女儿蕾切尔的影子一闪而过。   ……   游乐园已经正式运营一个多月了,生意依旧很火爆。   可能是为了在米卡诺市建立良好的口碑,细水长流,减少在采矿期间因各种原因与本地居民产生的冲突,麦克莫金游乐园的定价不是很高,成人票35米刀就能畅游包括过山车、海盗船等所有游乐项目。   如今正是新年假期,游乐园门口人流如织,热闹非凡。埃弗莉和老约翰临时起意过来游玩,没有在网上预约,所以只能和其他人一样,在售票处排队。   等待期间,埃弗莉东张西望,无意间看到游乐园的两名保安将一个瘦成竹竿的年轻男人从入园通道口粗暴地丢出。   “快滚吧,别再让我们抓到你!”   “我呸!”   那个男人从地上爬起来以后,立刻不服输地双手比中指,转头朝两名保安发出一连串咒骂。   等保安离开后,他又转过身,在众目睽睽下拉开羽绒服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条写着“反对采矿!保护米卡诺生态!”的条幅,拉开条幅举起在胸前。   “那些人!那些邪恶的资本家,他们完全不管我们本地人的死活,也不管我们的地球母亲!他们所做的就是竭尽全力榨干土地的每一寸价值,然后丢下一个满目疮痍的城市和无穷无尽的环境隐患给我们。让我们一起发起请愿,反对锂矿开采,反对破坏环境,让麦克莫金滚蛋!”   男人的神情狂热,白瘦的脸上萦绕着亢奋的红色,在排队的游客之间走来走去,振臂高呼,大声发表自己的观点。   周围的人纷纷转开头,脸上浮现一抹尴尬。   虽然环保主义者的话有一定道理,但是,在生活都快过不下去的时候,如果稍微破坏一点环境就能让全家人吃饱穿暖,过上一个好年,甚至还有余钱来游乐场玩,那又有什么错呢……而且,在新年里,大家都满怀期待出来玩的时候,突然搞这一出真的很败坏心情。   恰好此时,队伍排到了埃弗莉和老约翰。   埃弗莉收回视线,掏钱买了票,甩开门口的喧闹,和老约翰一起从检票口并肩走进游乐园。   严格来讲,游乐园也算惊悚片剧情的高发地点。   尤其是那种修建了很多年的老游乐园,设施老化,疏于维修,可能引发各种事故。如果在运营期间曾发生过命案,还会出现“被诅咒的小丑”、“存在真鬼的鬼屋”、“会在半夜追杀人的玩具熊”之类超自然现象,引发新一轮血案。   好在,这些情况在麦克莫金游乐园不太可能发生。   因为这家游乐园才刚落成一个月不到。园内设施全都是崭新的,有传统派的旋转木马、摩天轮、碰碰车,也有比较新颖的悬挂过山车、360度旋转大摆锤、高空蹦极什么的。光从项目上讲,并不比一些摩登城市的游乐园差多少。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一条:注意提示。   祖孙两人按照平时的习惯,先走到门口的大地图前,对着整个游乐园的分布图和疏散图拍了照,然后挑出想要体验的项目,规划出一条最优路线。   前期准备做完,这才慢慢悠悠走进园里。   老约翰年纪大了,埃弗莉也不是喜欢冒险的人。两人自动忽略了那些对身体有影响的刺激项目,连会旋转到让人头晕的旋转茶杯都跳过了没选,有意向的全是儿童坐的采矿小火车那种慢悠悠的设施。   先骑了空中自行车,然后是傻乎乎但还挺有意思的旋转木马。   等从木马上下来,两人路过一家茶餐厅,看到有一个小丑打扮的人正站在餐厅门口卖棉花糖,身边围了一圈满脸渴望的小朋友。   小丑也是惊悚片的经典形象了,可能是文化原因,有部分米国人天生对小丑存在着一种恐惧,这导致与小丑相关的恐怖作品非常泛滥。   如果可以,埃弗莉不希望和任何小丑产生交流。因此,在老约翰询问她是否要吃棉花糖时,埃弗莉摇了摇头。   她不爱吃米国的甜品,这边的口味齁甜齁甜的,她的华国舌头可受不了!   “嘿!这里有棉花糖!”   “要买一根吗?”   “为什么不呢。”   也就这么短暂的停留期间,三女两男五个年轻人咋咋呼呼从埃弗莉和老约翰身旁跑过,挤开围在小丑周围的小孩,取出钞票买棉花糖。   这五个人瞧着也就上高中的样子,形象囊括了金发美女、阳光男孩、运动健将、黑人女孩和内向书呆子女五个类型,光从画风上看就和周围灰扑扑的本地市民存在差异,轻易吸引了埃弗莉的目光。   五人中一个黑发女孩身形比较瘦弱。拿糖的时候,她被身后一名小孩无意间撞了一下,手一抖,差点把棉花糖弄丢。   旁边的小丑眼疾手快,赶在掉落前一把抓住了棉花糖棍子,将它重新塞进女孩手里。   “哦,小小姐,这会可得拿住了,小.心.坠.落.!”他挤眉弄眼,用欢快的语气提醒她。   小丑在这里用了个俏皮的说法,他模仿常见的警示标语,说的是“DANGER OF FALLING”,而不是常用的“Watch out!Don’t drop it。”一类口语。   明明只是在开玩笑,黑发女孩却像听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一样,浑身僵住,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一样……完全一样……”   “什么,怎么了?碧翠丝,发生什么事了。”黑发女孩的同伴,那个长得非常亮眼的金发女孩走了过去,扶住同伴颤抖的肩。   “突然决定来游乐园也好,小丑那句‘小心坠落’也罢,全都和书上说的一模一样!索菲亚,你说我会不会和那本书里写的一样,摔死在这里……”   黑发女孩满含恐惧的话,让埃弗莉离开的脚步顿在了原处。   ————————   休闲副本~   接下来两个副本会过得比较快,因为上个副本太长了,我写得累你们看得也累   大家都放松放松   =   以防万一,我实在是被骂怕了,我说一下前面关于矿业公司与环保主义者的字并非水字数,与后文有关,至于多后你别管(( 第144章 死亡之书:【11W营养液加更】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一条:注意提示。   五人组这样全员俊男靓女的组合,在米卡诺这种小城市里本来就不常见,黑发女孩碧翠丝的话更是充满了各种暗示,让人浮想联翩。   埃弗莉同老约翰比了个手势,走到五人身边,装作好奇的样子,别别扭扭插入对话。   “那个……可以问一下,你们在说什么吗?”   几个人闻言齐齐转过头,用惊讶的目光看向埃弗莉,把她看得有一些尴尬。   这种时候,就显出社交达人米莎的好了。如果由米莎来,绝不会出现这样“横插一杠”的奇怪景象。   也不知道米莎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似乎总能在最合适的时机、用最自然的态度进入到别人的谈话中,并飞速和他人变成朋友……   可能是因为埃弗莉长得好看,给人的第一印象还不错,虽然她的问话很冒失,五人互相看了看,还是态度很好地回答了埃弗莉的问话。   “是这样的,这几天不是放寒假吗,我们闲得无聊,就一起约出来玩。昨天,在逛一家二手书店的时候,碧翠丝无意间找到了一本黑色封面的书……”   那是一本用黑色布巾包裹起来的书。黑布的外侧还贴着一些像是符咒一样的纸条,因为年代久远,基本已经全部碎了。   碧翠丝发现的时候,这本书正像被人遗忘的垃圾一样,躺倒在旧书店角落的柜子底下。   出于好奇,她打开黑布,把书拿出来看了一眼。书的封面是某种动物的皮做的,摸上去很软很滑,又有些微微发凉。封面正中央,用花体字印刻着“死亡之书”的字样。除此以外,包括出版社、作者一类信息一概没在封面上体现。   书的勒口处也是空白,往里翻到扉页,才能看到这样一段用红色文字书写的话:   [本书旨在为阅读者提供指引,预言死期,指明生路。切记,生命可以掠夺,死亡不可避免,请怀着对生命的渴望与对死亡的恐惧,尽情享受本书吧……]   扉页再往后,全部都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写。   “我还以为这是一本空白笔记本,拿着去问店主,店主却说对这本书根本没印象。那天我们买了很多漫画,他就把那本书当成赠品送给了我们。我把《死亡之书》带回家,丢到书桌上,因为角度问题,书页自动打开,摊开朝上的那页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文字……”碧翠丝伏在索菲亚肩头,声音颤抖个不停。   原本应该是空白书页的地方,出现了第一个章节。   这一章的标题就是“碧翠丝”,文字和扉页一样,是暗红色的花体字,看上去就像干了的血字,让人看了毛骨悚然。   那一章内容很简单,讲了一个不太吉利的小故事:   [有一天,名为碧翠丝的女孩和朋友们相约外出游玩。半路上,众人临时起意,一起去了新开的游乐园。在游乐园里,碧翠丝买了一根棉花糖,但她抓取的时候没有抓稳,多亏有小丑帮忙,热心的小丑提醒她说“DANGER OF FALLING”,但碧翠丝没有在意。她抓着棉花糖,按原计划和朋友一起去玩了摩天轮,结果摩天轮轿厢因为意外掉了下去,碧翠丝当场身亡。]   “……今天我们本来要一起出门兜风的,是泰伦突然提议说来游乐园看看,大家被勾起了兴趣,才中途决定转向来游乐园玩。我一开始也没多想,直到刚才,我找小丑买棉花糖,他突然跟我说‘小心坠落’,说的话和书上的文字一模一样!”   随后,碧翠丝忽然意识到,就在停下来买棉花糖之前,众人刚好在讨论等会儿坐摩天轮应该要怎么分组——因为摩天轮的轿厢里只能坐4个人,5人小组必定会有1人落单……   若单单只是空无一字的书突然显现新章节,碧翠丝还能用“朋友们的恶作剧”来安慰自己。然而,随着事态的发展,她遇到的一个又一个细节都完美与书上的故事对上,这可怕的巧合终于让碧翠丝感到了害怕。   “你们说,那本书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预言能力……它说我会死于坠落,真的是这样吗……”   “怎么可能,想太多了吧,这种事情肯定是巧合啦。”打扮得像体育生的壮实男生嗤笑一声,半点没把女孩的担忧往心上放。   “可是……”   眼看一群人还在那边吵吵,仿佛压根没发现自己遇到了多么可怕的事,埃弗莉赶紧开口打断:“那碧翠丝,书里还写了什么吗?”   碧翠丝摇头。   好吧,看样子这部惊悚片才刚开场,还没有死过人,所以主角们知道的情报很少……   埃弗莉在脑内搜索了一下,这又是一部自己没看过的电影。但惊悚片看多了,有些套路其实是共通的,比如这个《死亡之书》,既然扉页都说了它能预言死期,那么碧翠丝如果坐上摩天轮,必定就会死。   埃弗莉是一个谨慎的好人。她不想蹚这趟浑水,又做不到亲眼看着一个女孩死掉,就给他们塞了一张瑞贝卡的名片。在神秘学领域,瑞贝卡要比她专业,任务难度多少、到底能不能接、那本书又要怎么对付,瑞贝卡自己就能分辨。   埃弗莉的介入到此为止。后续他们找不找瑞贝卡,瑞贝卡又是否愿意接任务,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她今天只是和老约翰一起来游乐园玩的普通人而已,遇到惊悚片已经够倒霉了,并不想被卷入事件更加倒霉,谢谢!   同五名拿着名片满脸懵逼的青年告别后,埃弗莉转过身,跟老约翰说自己有不好的预感,和祖父一起朝来时的方向原路撤离。   目前能确定的信息只有,游乐园的摩天轮不安全,很可能发生事故。但这不代表其他设施就是安全的,反正游乐园又不是只有今天能玩,为了安全,还是先跑出波及范围比较好。   两人的速度很快,没走多远就来到了大门口。刚沿着通道从出口走出,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忽然从不远处的摩天轮方向传来。   埃弗莉回过头,和老约翰一起朝远方望去,看到摩天轮一个轿厢的连接处发生了爆炸。   那个轿厢原本已经升高到摩天轮3/4的高度,这一爆炸,它立刻像枝头坠落的苹果一样,“哐铛”一下落在下面的轿厢上,然后因反作用力朝外偏移,翻了个身,直直往地面砸落下去。   “嘭!”   重物坠地的闷响声后,远远传来了游客的尖叫与哭号。   “什么什么,怎么了?”   “不知道啊,好像是摩天轮出事故了。”   “那我们还要不要进去玩啊……”   挤挤挨挨在门口排队的人们看到这一幕,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不少人担心游乐园安全有问题,当场就放弃了排队。   在一片混乱中,唯独一个人的反应和大家不一样。   “哈哈,炸得好!”当所有人都为突发的爆炸忧心忡忡的时候,只有那个先前被丢出游乐园的环保主义者幸灾乐祸,指着远处浓烟滚滚的摩天轮放声大笑,“这都是麦克莫金公司应得的,不尊重大自然的人,活该受到惩罚!”   “喂,你这家伙还有没有同情心,都发生那样的事了,你怎么笑得起来!”   有看不过去的游客走上前去,找环保主义者理论。   “关你什么事!”   “X的!早看不惯你了!”   双方一言不合,很快就你一拳我一脚,打在了一起。   斗殴的两人引发了大量的围观群众,有人劝架,有人叫好,还有人拍视频。一时间,游乐园内外都陷入了一片混乱。   埃弗莉和老约翰对视一眼,觉得今天的经历实在离奇。   不想再被卷入更多的事件,两人加快脚步从游乐园门口离开,驱车去了埃弗莉此行的真正目的地,米卡诺市立图书馆。   惊悚片里,主角团但凡遇到一些需要查询资料的案件,一般进一趟图书馆就能查到。但很可惜,埃弗莉并不是惊悚片主角,所以她没能享受到这个待遇。   米卡诺市是小城市,也不是印第安人的聚居区。图书馆里与印第安人有关的书本来就少,会涉及温顿部落的更是少而又少。好不容易在里面找到一本,少得可怜的篇幅又全是在讲语言和生活,并没有涉及到他们的信仰。   果然,这种专业的信息,必须找研究印第安文化的专家,或者直接找本地人问吗?   空着手从图书馆离开,埃弗莉正拿着手机,在上面搜附近哪个城市有印第安文化专家,身旁的老约翰忽然开口了。   “埃弗莉,你在找什么?”   “啊……”埃弗莉想了想,自己要查的东西也不算秘密,就告诉老约翰,自己在研究印第安人有关的神话,想找与温顿部落一个名为“欧勒尔毕斯”的神明有关的信息。   “温顿部落吗?没记错的话,他们主要生活在雅尼弗利州。”   埃弗莉点头,同时也有些吃惊,没想到老约翰居然连这种冷门知识都知道。   “我记得你去上大学,有一条中转路线,是要走吉洛沙市?”   埃弗莉继续点头。   老约翰于是建议:“如果不着急,等到1月中旬怎么样?到时候,我开车送你和米莎一起去吉洛沙,我们提前几天出发,到了吉洛沙,我带你去找我温顿部落的老朋友。”   ————————   说起来这本小说昨天被人举报了,理由是【未成年有害】,我一看眼珠子都要脱眶,疯狂头脑风暴我到底写了哪些涉及未成年的不良内容,越想越心惊胆战,吓得耳朵和尾巴都差点藏不住,结果拆开一看有人投诉我虐婴,说谢利手段残忍罔顾人伦虐待女儿令人不适……天呐我曾经因为社簧被举报无数次,这种真是第一次见[眼镜] 第145章 死亡之书:瑞贝卡的抱怨   “祖父你认识温顿部落的人?”   老约翰颔首:“是的,我们关系还不错……从当时分开,也已经过去四十几年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就得牵扯到很多年前了……”   1969年,米苏冷战期间,为了征召更多士兵入伍,投入到跃南战争,米国实行了“兵役抽签制度”。老约翰与名为卡尔的印第安人在同一年被征召入伍,进入了同一个步兵班。   其中,老约翰是被强制征召,卡尔则是为了提高部落的待遇,主动应征入伍。   “一个步兵班9人,包括班长、班副和7名士兵。卡尔其实远比班长和班副更加机敏善战,但因为印第安人的身份,他和我一样做了普通士兵……在那个年代,印第安人的待遇并不好,他们没有土地,也找不到工作,卡尔部落的孩子时常饿肚子,他也是被逼无奈……”   那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无论何时,战争带给底层人民的只有伤痛。   炎热的气候,恶劣的环境,茂密的雨林,肆虐的疾病……短短四年,当老约翰终于获准从战场撤离时,步兵班已经经历了一波大换血。最初的同伴死了7个,只剩下他和卡尔,两人也因此成为了班长和班副。   “从战场归来后,他回了家乡,我则以退伍老兵的身份,回到警署继续工作……之后我们还时不时电话联系,但再也没见过面。”   老约翰一边开车,一边用沉重的语气,同埃弗莉分享他鲜为人知的过去。   即使战争早已结束,在战场遭受的创伤也一直纠缠着他,让他对未来充满了消极与悲观,让他离群索居,不敢与其他人产生太多的联系,哪怕生活在和平时代,依旧年复一年,执着地修建着地下的堡垒……   这还是埃弗莉第一次听老约翰说起有关跃战的往事。也是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老约翰会那样执着地相信第三次世界大战早晚会到来。   因为在他的心里,战争的阴霾从来没有消散过。   ……   从市区回到加油站,老约翰一如先前承诺的那样,戴上老花镜,翻开电话本,寻找起了卡尔的电话。   这么多年过去,卡尔也已经是一名年近七十的老人了。万幸他身体健壮,无病无灾,最近还抱了小孙女,生活过得还不错。   根据电话了解到的情况,卡尔目前就生活在一个名叫克莱文的城市,居住在该市一个名叫图努莫的村庄里。那里距离吉洛沙大约65公里远,往来并不麻烦。   埃弗莉的大学1月18日开学,她打算1月15号正式出发去学校。为了预留出足够的时间研究温顿部族的神话,老约翰就与卡尔约定好,他将在1月10日开车带孙女和孙女同学一起去吉洛沙市,大约11日下午到达图努莫。   走这样一趟,既能够探望旧友,又能打听到想知道的情报,还能顺便送孙女与米莎半程,避免两人转乘的麻烦,一举三得。   “这样,你总算能安心休假了吧?”   埃弗莉有些赧然。她还以为自己隐藏很好,没想到这段时间的心不在焉早就被老约翰发现了。   不得不说,今天出发去城里的经历带给了埃弗莉很大触动。   人们总是着眼于将来,却忘了珍惜眼下。祖父曾经为了工作,失去了唯一一次陪伴女儿去游乐园的机会,并为此抱憾终生。   埃弗莉不想犯类似的错,因此,从这天起,她彻底把寻找不老泉一事丢到了脑后,专心陪老约翰一起在家,看电视,玩纸牌游戏,赏赏雪景,闲了没事朝野外放上两枪练练准头,日子过得很愉快。   相比她的惬意,此时此刻,远在米卡诺市区的瑞贝卡就有些抓狂了。   事情还要从埃弗莉进城的那天说起。   那日,埃弗莉告别五人组后,因为心中强烈的不安,碧翠丝最终还是放弃了乘坐摩天轮。   其余四名同伴虽然不理解她的担忧,倒也没勉强碧翠丝。刚好摩天轮一个轿厢限乘四人,他们打打闹闹,一起坐上了摩天轮。   碧翠丝忧心忡忡,站在摩天轮下,仰头目送朋友们随着机器的旋转越升越高,越升越高——直到那一刻,爆炸声响起,四人组上方的那个轿厢连接处被炸断,整个轿厢炮弹一样砸落在四人组的轿厢上,然后又在反作用力的作用下,朝外侧一滚,直直朝下方呆立的女孩砸了下去。   “嘭!”   巨响之后,地面上出现了一滩缓慢向外扩散的鲜血。   碧翠丝死了。   她并没有像《死亡之书》里写的那样登上摩天轮,却依旧没能逃脱“死于坠落”的命运。   反倒是坠落轿厢里的乘客,先在半空中被四人组的轿厢托了一下,又在落地时被碧翠丝垫了垫,轿厢里的乘客除了有些擦伤,竟毫发无损。   “掉下来了……摩天轮的轿厢真的掉下来了!难道说那本书真的能预言死亡?”   从摩天轮上下来后,幸存的四人惊恐交加地望着地面上还在渗血的死尸,隐隐有些信了碧翠丝的话。   “那我们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那么邪门的东西,当然是销毁了!”   “可是,嘿,你们看,碧翠丝不是说了,那本书能够预言死期……难道你们不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吗?”   ……那自然是想知道的。   碧翠丝是一名性格内向的书呆子。她是由五人组里的索菲亚带进组的,五人组里,也只有索菲亚一人和碧翠丝玩得来,其他人与碧翠丝没什么深厚感情。   因此,在最初的恐惧过后,他们很快就把悲伤抛到了脑后,转而对那本《死亡之书》好奇了起来。   书本目前在碧翠丝家,而四人里面,碧翠丝的父母只认识索菲亚。   “……嘿,别再认死理了索菲亚。碧翠丝会死完全是意外,是那群环保主义者搞出的恐怖袭击,警察都已经把凶手抓到了,你又何必迁怒一本单纯只是给出预言的书呢?”他们苦口婆心,一遍遍劝说伤心的索菲亚。   索菲亚本来就想搞明白,碧翠丝的死到底是一次意外,还是《死亡之书》诅咒的结果。加上其余三人一直在劝说她,经过一番挣扎,她最终如众人期待的那样,以“我想拿回借给碧翠丝的书”为借口,进入碧翠丝家,从她的书桌上拿走了那本《死亡之书》。   众人聚在一起,将书本拿在手里传了一圈,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好奇与忐忑,却没人有胆子第一个打开。   最后,还是渴望查明一切的念头压倒了恐惧,身为碧翠丝好友的索菲亚率先站出,打开了《死亡之书》。   书本的扉页依旧保持着初见时的模样,白底上用暗红的字写着预言死期、尽情享受云云。但书本原本的第一个章节没有了。   也不能说没有,而是被替换了。   索菲亚翻到书本第一页,看到《死亡之书》的第一章不再叫“碧翠丝”,反而变成了“索菲亚”。章节内容是索菲亚将活到76岁,并在那年的冬天因为一次感冒引发的肺炎而死。   将第一章翻到结尾,会发现往后书页全是空白。   不过,当索菲亚把书递给跃跃欲试的运动健将汤姆逊,完成书本的传递后,红色的血字瞬间从纸页内部沁出,白色的纸面顷刻新增了第二个章节“汤姆逊”。   书上说,汤姆逊会因为胰腺癌晚期,在一年后痛苦地死于医院。   “这这……这是骗人的吧!怎么可能,我根本一点感觉也没有……”最开始看见索菲亚的死亡预言时,汤姆逊还没什么反应,但等他看完自己的死期,脸上表情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他甩手把《死亡之书》丢到了地上,泄愤一样踩了好几脚。   “喂,到底怎么了,我们还没来得及看呢!”   剩下两人有些不满。名唤爱德华的男生伸手揽住汤姆逊的肩膀,将他带到一边,示意另一名黑人女孩艾玛将书从地上捡起。   随后,艾玛和爱德华依次翻开书本,《死亡之书》也像先前一样,分别浮现了名为“艾玛”与“爱德华”的第三、第四章。   艾玛将在36岁那年,被手持刀刃的人袭击,剖开肚子,取走内脏,凄惨地死于一个起大雾的夜晚。   至于爱德华,他会在45岁那年先后经历失业与婚姻破裂,因酗酒而被呕吐物呛死。   “你们说,这个《死亡之书》说的是真的吗?”   将书本传阅完毕,四人围坐一圈,除了索菲亚,其余三人的面色都不太好。   “应该是真的吧,你们难道没看见吗,那些字不是写上去的,而是自动从纸上浮现的……”   “不可能,一定是假的,是某种高科技恶作剧!”汤姆逊最为暴躁,也对《死亡之书》的预言最抗拒,说着说着,就连脸上的表情都变得狰狞了起来。   “到底是不是真的,去医院做一下.体检不就知道了吗,如果一年后是晚期,现在应该有征兆了吧。”爱德华在一旁怂恿。   “要去你们去,我不信!这一定是假的!”   四人最后各怀心事,不欢而散。   《死亡之书》突然浮现的字迹让索菲亚产生了不好的预感,想起在游乐园遇到过的那位金发女生,还有对方给的名片,她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拨打名片上的电话。   “我一听那个女孩的描述,就知道那本书绝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查不到《死亡之书》的信息,但我之前遇到过类似的邪物,是一面号称能照出他人心声的镜子。它会将他人的想法经过扭曲与丑化后传达给镜子主人,让持有者对周围所有人失去信任,摧毁持有者心防,最后导致持有者精神崩溃。因为这类邪物往往会以持有者的负面情绪为食,它们最喜欢做的就是挑拨人类之间的关系。”   “如果是以往,我肯定会让女孩把书交给我,由我来收容。但很不巧,因为过新年的关系,我回家乡探望母亲了,暂时不在占卜店。所以我就劝告那个名叫索菲亚的女孩,让她把《死亡之书》看紧了,千万别再翻看那本书,它只会给主人带来不幸。等我回来,我可以亲自上门接收那本书。”瑞贝卡在电话里讲述。   “然后呢?”埃弗莉抱着手机坐在阳台上,饶有兴致地听瑞贝卡抱怨。   以往的事件里,基本都是她在被各种不靠谱的人牵连导致崩溃,难得能够置身事外一次听别人讲故事,还挺有意思的。   ————————   砰砰咚! 第146章 死亡之书:【12W营养液加更】   “然后那群靠不住的高中生就开始给我整活了!”   瑞贝卡语带埋怨,继续着她的分享。   虽然嘴上说不信,在与几名同伴分别后,汤姆逊第二天就去了一趟体检中心。   检查结果正如预言所示,他得了胰腺癌,且目前已经是晚期,最多还有一年的寿命。   这个结果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让大家确信,《死亡之书》的预言确实是真的。   “呜啊!可恶,可恶!凭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   “汤姆逊,你冷静一点……”   “我要怎么冷静!你说得倒轻松,是啊,你多好啊,能活到76岁,哪里像我,再过一年就要死了!”   四个人因汤姆逊的事再次聚在一起的时候,原本在五人组里性格最爽朗、和谁都玩得开的汤姆逊简直变了个模样,整个人显得格外狂躁,再也不复往日的开朗与没心没肺。   他将对死亡的厌恶与恐惧全部转移到了那本《死亡之书》上,怀着隐秘的嫉妒,冲四人里唯一一个长寿的人索菲亚大吼大叫:“那本书在哪里?我怀疑它拥有诅咒的力量,原本我健健康康,没病没灾,一定是它诅咒了我,才害我落得这个地步……喂,索菲亚,它在哪里,快给我拿出来!”   “不行,我问了占卜师,她说那是害人的邪物,千万不能再次打开,否则会引诱别人堕落。”   “果然,我早就觉得那本书不对劲了,它果然是有问题的!”听完索菲亚的话,汤姆逊神情变得越发亢奋,双手也像鸡爪一样,紧紧抓上了索菲亚的肩,左右摇晃催促她,“……你快把它拿出来,那本书诅咒了我,只要把它毁掉,我一定能恢复健康的!”   “快点,快把它拿出来!快啊!”   “索菲亚,你就拿出来吧。我觉得汤姆逊说得有道理,那个占卜师不也说了,那是本邪恶的书,这样的东西自然是毁掉比较保险。”黑人女孩艾玛一直暗恋汤姆逊,也跟着在旁边帮腔。   索菲亚被突然变脸的同伴给吓到。她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没能抵挡住汤姆逊的催促,将《死亡之书》从上了锁的柜子里拿了出来。   “可恶,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汤姆逊两眼发红,表情狰狞。他一把抓过书本,又是撕扯又是踩踏又是点火,企图将《死亡之书》毁坏。可那本书就像另一个世界的造物,撕撕不烂,踩踩不坏,烧烧不着,无论怎么折腾,依旧保持完好无损。   就在汤姆逊满腔怒火越发高涨的时候,无意间,他的目光再度略过了书本的扉页——   [本书旨在为阅读者提供指引,预言死期,指明生路。切记,生命可以掠夺,死亡不可避免,请怀着对生命的渴望与对死亡的恐惧,尽情享受本书吧……]   这本书说它旨在“预言死期,指明生路”。   死期已知,那么,生路在哪里?   汤姆逊的双目满是血丝,盯着扉页的文字看了许久,脸上缓慢露出一个笑。   原来,如此……   ……   艾玛死了。   就在众人分开的当晚,她被人从背后袭击,砸死在了自己家楼下。   那附近没有监控,案发时也没有目击证人。警察调查了艾玛的社会关系,没找到可疑的人,案件的调查由此陷入了停滞。   但索菲亚知道谁是凶手。   艾玛是个谨慎的女孩。她居住的老街区鱼龙混杂,一到晚上就会有很多瘾君子四处游荡,如果不是去见信任的人,她根本不会在那个时间从家里离开,走到楼下去。   而同为五人组成员的汤姆逊,恰好就是艾玛最最信任的那个。如果汤姆逊约艾玛见面,艾玛是一定会去的。   正因为如此,索菲亚产生了怀疑。   她怀着不祥的预感,颤抖着手打开了《死亡之书》——白天分别前,汤姆逊提出要把书带走,被她严词拒绝了,爱德华也不赞成汤姆逊拿走它,因此,书本目前依旧在她手里。   索菲亚翻过书本的第一、第二章,发现书中的第三章“艾玛”已经消失了。原本应该是第四章的“爱德华”章节向前挪动,占据了第三章的位置。   再仔细看内容,她和爱德华所在的章节并无变化,唯独第二章“汤姆逊”,讲述的内容发生了彻头彻尾的改变:原本该在一年后夺走汤姆逊生命的胰腺癌神奇痊愈了,汤姆逊将健健康康地活到37岁,然后遭遇交通事故,意外死亡。   在上一次预言中,汤姆逊只能活1年,艾玛能活到36岁,而现在,汤姆逊的寿命一下子延长到了37岁,这两人同岁,增加的数字完全对得上!   ——是汤姆逊杀了艾玛!   “一定是这样,那天他一直盯着扉页看,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你看这里,扉页写着‘生命可以掠夺,死亡无法避免’,他一定是看到了这句话,通过杀死艾玛,掠夺了她剩下的生命!”   “原来是这样吗……”   索菲亚家里,爱德华接过《死亡之书》看了会儿,放下书,脸上浮现一抹恍惚。   发现预言内容的变化后,索菲亚并没有第一时间跟瑞贝卡报备,而是将五人组中唯一一个信得过的同伴爱德华叫到了她家。   她的本意是想和爱德华分享自己的发现,怂恿对方和自己一起去找警察举报汤姆逊,让杀人犯被绳之以法。   然而,听说了她的想法,爱德华却满脸歉意地推辞说,家里的母亲还等他回去照顾,他明天才有时间。   4年前,爱德华的母亲因为车祸变成了植物人。他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平时家里会请护工,到了假期,为了省钱,爱德华需要自己照顾母亲。   听他这么说,索菲亚也不能勉强,只能目送爱德华离开,和他约定明天再来。   隔日,爱德华脚步轻快,如约到来。   “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吗,怎么心情这么好?”索菲亚一边关门,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爱德华脸上的笑僵了僵,他摇摇头,有些不自在地问索菲亚讨要《死亡之书》。   “要那个做什么?”   “我想看看汤姆逊有没有继续杀人。”   这句话提醒了索菲亚。她立刻意识到,既然艾玛的生命可以掠夺,其他人的生命当然也行。按汤姆逊的贪婪性格,仅仅只掠夺到18年生命,他不可能满足,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汤姆逊疯狂作案掠夺生命那才是合理的。   想到这,索菲亚立刻取出《死亡之书》,翻到了第二章,一目十行将它读完。   “太好了,他的寿命没有变化,看起来还没来得及对其他人下手。”   “让我看看。”爱德华有些急切地从索菲亚手里抢过书。   索菲亚愣了一下,正困惑爱德华为何如此失态,却见男生抢走书本后,并没有看第二章“汤姆逊”,而是反常地朝后翻页,看向了属于他自己的第三章。   “没有……为什么没有变?!怎么会这么,我明明……”越往后看,爱德华的脸色越糟糕,再也不复刚进门的轻松,英俊的脸上浮现了沉重的阴霾。   “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没有变”,他做了什么,才会觉得预言内容应该变化?   听到爱德华的呢喃,索菲亚略作思索,脸色骤变。   她想到了某种可能。   “你、你不会……”   话音未落,爱德华阴狠的目光倏地落在了索菲亚面上。索菲亚只觉得咽喉一痛,一双冰冷有力的手已经死死卡住了她的脖颈。   “索菲亚,对不起了……我其实还挺喜欢你的,可惜了,似乎只有杀掉书上出现的人,才能成功掠夺生命……”爱德华微微低头,温柔的嗓音响起在耳畔。   与他的嗓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越发收紧的手指。   索菲亚只觉一股巨力袭来,她双腿徒劳地在地上踢蹬着,胸腔堵得像要爆炸,很快就感到眼前发花,呼吸困难,意识也在不知不觉间沉向黑暗……   “有人看到他往这里来了!”   “分开搜,他一定在这附近……”   忽然,隔着一扇门,传来了一些零碎的低语声。没多久,索菲亚的家门突然被人敲响。   “嘭嘭,嘭嘭嘭!”   “有人吗,您好,米卡诺市警察。”   爱德华毕竟还是名高中生。听说警察来了,他做贼心虚,还以为那些警察发现了自己犯下的案件,是来抓自己的。于是他快速松开手,把索菲亚推到一边,抬脚就朝后门跑去。   “咳咳……”掐在脖子上的力道骤然消失,索菲亚软趴趴躺在地上,痛苦地咳嗽着,缓了好半天才撑着地面,艰难地从地上爬起。   而这时候,她家后门的位置已经打成了一团。   从索菲亚家里逃出的爱德华、前来索菲亚家“狩猎”的汤姆逊、还有收到消息前来围堵的警察三方刚好撞上。   汤姆逊还惦记着索菲亚的“高寿”,此次带了枪原本是想把她打死,掠夺走她漫长的生命的,没想到正主没来得及遇见,先遇见了爱德华。   警察已经发现了他,他不一定能成功闯入索菲亚家,夺走她的生命。既然如此,先把爱德华的寿命拿了也不亏。   于是汤姆逊二话不说,抬起枪就朝昔日好友的胸口.射了一枪。   爱德华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袭击自己的是谁,就睁大双眼,呕出口血,原地栽倒在了地上。   随后赶来的警察看到这一幕,举枪与汤姆逊对射了一阵,最后,汤姆逊率先子弹用尽,被警察打伤了胳膊与腿,不幸被捕。   ————————   *设定上《死亡之书》就是本会挑唆翻阅者自相残杀的书,它的预言也许准确,也许不准,见仁见智,但必然会挑起争端。只有在书上有对应章节的人才能彼此掠夺生命,杀死不在书上的人是没用的。 第147章 故事:瑞贝卡的睡前故事   逮捕了汤姆逊后,警察敲开索菲亚的家门,想询问她与汤姆逊是否发生了口角与不快,为什么汤姆逊要盯上她与爱德华。结果,房门打开,屋里竟是一片狼藉,索菲亚脖子上更是青紫一片。   因为咽喉受损,索菲亚暂时无法说话。   警员们想将她送去医院接受治疗,但被索菲亚拒绝了。她拨开包围自己的人群,找到那本《死亡之书》,借口要上洗手间,走到浴室里,颤抖着手将它打开,发现书里只剩下两个章节。   第一个章节是“索菲亚”,第二个章节是“汤姆逊”。其中,属于汤姆逊的预言又一次发生改变。   这一次,他的寿命延长到了65岁——65岁这年的冬天,汤姆逊将在监狱狱霸的欺凌中,死于旧伤复发与长期营养不良。   “呜呜……”   看到这一章,索菲亚再也抑制不住,发出了受伤幼兽一样的呜咽。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当初就应该按瑞贝卡叮嘱的那样,好好将书本封存,谁来也不给看!   《死亡之书》的能力实在太强,就连警察也不一定能抵御“知晓死期、掠夺生命”的诱惑,因此,当警察询问索菲亚汤姆逊的杀人动机时,她撒了谎。   索菲亚隐瞒了书本的存在,咬死说是五人组出现了矛盾。   “那爱德华又为什么要杀死他的母亲呢?”警察面无表情问。   索菲亚猛地抬起头:“您说什么?!”   “我们搜查了爱德华的家,发现他的母亲躺在浴缸里,已经没有了呼吸。虽然他做得很小心,但现场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让我们看出,这不是一场看护不周导致的意外,而是蓄意谋杀。”   “什么?!不、他怎么能……”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猜到爱德华可能杀死了某个人,当听说他下手的对象是自己母亲时,索菲亚仍然没能忍住,剧烈地呕吐了起来。   “那个可怜的小姑娘,先前一直生活在幸福的蜜罐里,从来没有接触过人性的丑恶一面。虽然她极力撒谎,警察还是发现了索菲亚供词的前后矛盾处,他们认为她身为两名杀人犯的共同好友,有很大的教唆与操控嫌疑……”   就如瑞贝卡给的评价那样,索菲亚家庭富裕,生活幸福,是个无比单纯的女孩,就连说谎也说得非常拙劣,在警察的讯问下根本扛不住太久。   而米卡诺警方,先后经历过诅咒女巫案、剧院无差别杀人案、幸运浮雕案等事件洗礼,警察队伍的绝大多数人都对超自然力量的存在深信不疑。如果索菲亚招认,他们并不会像绝大多数警察一样把她的话当成玩笑,而是会打开《死亡之书》,用自己的眼睛进行验证。   这恰恰就是面对《死亡之书》绝对不能做的事。   “那本不祥的书,就像潘多拉的魔盒,在打开之前是完全无害的。可是,一旦有人翻看了那本书,知道了自己的未来,新一轮不幸便会就此开启……只有很少的人能像索菲亚那样,对延长生命的诱惑无动于衷,绝大多数人都是贪婪的,恐惧死亡的,就连我也不例外。”瑞贝卡叹息。   其实何止瑞贝卡,就连埃弗莉,在听说那本书的神奇功效时,也没忍住产生了一些遐思。好在她谨记“惊悚片生存守则第十三条:不要随便打开古老的箱子、盒子、书本等物件”,知道向这种邪物寻求帮助只会坠入无底的深渊,所以她还能克制住自己。   “那这件事最后是怎么解决的呢?”埃弗莉问。   “我潜入了警局,用一本破本子替换了物品存放柜里真正的《死亡之书》,在一切变得无法挽回前。”   “Wow~”   “然后在离开时,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摔断了腿。”   “额……”   “所以我才讨厌接高中生的单,真的,那群孩子太不让人省心了!”   埃弗莉并不存在多少的情商稍稍发挥了作用:“你现在在医院吗?我过来看看你。”   “这倒不用,我有万灵药,喝了两滴,已经恢复差不多了。”   “呼……”埃弗莉松了口气。   听故事归听故事,要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好心牵连到朋友,害瑞贝卡受到什么伤害,她心里可不会好受。   她同瑞贝卡确认:“所以现在《死亡之书》已经被你收容了?”   “嗯啊。那东西真的害人不浅,必须好好收起来,谁也不让看见,这才不会引发祸患。”   说到这,瑞贝卡话锋一转,“对了,你上次好像提到说,有问题想要问我?”   元旦日前,埃弗莉刚回到加油站的时候,曾经给瑞贝卡打过电话,但当时瑞贝卡位于去往巴利维亚的火车上,打电话会跨国,网络的信号又很差,所以两人没聊两句就挂了。   “那个啊,是这样的……”埃弗莉稍微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瑞贝卡,你知道不老泉吗?”   “当然知道,有关这玩意的传说故事那可太多了,我小时候还听过相关的故事呢……怎么,听你的意思,你想寻找不老泉吗?”   “嗯。其实是在大学的时候,无意中获得了一条有关不老泉的线索……”   埃弗莉想把不老泉的线索共享给瑞贝卡。毕竟,在传说中,那是一口泉水,而不是数量有限的一滴水、一杯水,就算多一个人知道,也不存在不够分配的情况。瑞贝卡知识面那么广泛,对埃弗莉来说晦涩难懂的诗歌,说不定换瑞贝卡来,能得到新的解读。   退一万步讲,就算瑞贝卡没办法帮她解开诗歌的谜团,光就过去曾受到的诸多帮助,也足够埃弗莉投桃报李,将这条线索告诉瑞贝卡了。   可惜瑞贝卡不希望。   “停停停,我可听不得这个!”埃弗莉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瑞贝卡紧急叫了停,“虽然青春永驻、长生不老是很多人的追求,我也确实很心动,但是在我们巴利维亚人的传统中,生老病死全部都是这个世界循环的一部分,死亡不是死亡,而是回归大地,投入自然的怀抱,它让我们更加珍惜当下,敬畏自然……”   “总而言之,我个人是很心动啦,但追求永生是与我的信仰相矛盾的。所以埃弗莉,你可千万不要把线索告诉我,什么也不知道我还能保持心中的平静,要是明知道线索却不能去取,那可得难受死我了!”   “是这样吗……抱歉,是我以己度人了。”埃弗莉真心实意道歉。   她是个没有信仰的人,前世没有,这一世也依旧没有,因此,她这双眼睛所看到的,她这双手所抓握的,全部都是世俗的东西,不太能领会到那些心怀信仰者的志向与追求。   但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一些非常纯粹的人,可以为了心中的某些坚持上下求索,就算献出生命也不在乎。那些人,无论外表多么平凡,他们的内心却闪耀如星辰,是埃弗莉佩服与羡慕的。   瑞贝卡哈哈笑了一下:“没关系啦,说实话,我也不是什么有定力的人,要是你真告诉我,说不定我就和你一起去找不老泉了……所以,很抱歉啦,你如果有关于不老泉的信息想要我帮忙打听,我可能帮不上你的忙。”   “没事没事,这些事我稍后慢慢调查也可以,不着急的。”   “说起来,我小时候听说过一个和不老泉有关的故事,不知道对你是不是有用,你要听听吗?”   埃弗莉眼前一亮:“当然,请告诉我吧!”   瑞贝卡的故事很简单。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名叫亚历山大的国王,他征服了广阔的领土,逐渐不再满足于做人间的王。   一次偶然,亚历山大听说在遥远的东南方向,有一片黑暗之地,那里有众神留下的、名为“青春之泉”的泉水,喝下之后可以永生。于是他带着自己的仆从前往了黑暗之地。   他们沿着一条平缓的、没有高处与低处的道路一路向前,在12天后,他们遇到了天使,天使告诉国王,请收起你不断增长的野心,返回人类的世界,否则,你在终点得到的将不是永生而是死亡。   国王满心不甘,却无可奈何,只能调转方向,离开了黑暗之地……但他并没有就此收手,而是派出了自己的手下,继续追寻着黑暗之地的青春之泉。于是上天降下了惩罚,让这位国王英年早逝……   “我母亲常常用这个故事来教育我们不要贪婪,凡事都要适可而止,不要追求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因为听的次数太多,我都能把故事背下来了,你提到不老泉,我最先想到的也是这个故事……怎么样,它能帮到你吗?”   埃弗莉语带兴奋:“是的,它非常有用!谢谢你瑞贝卡……要是之后有什么问题,我可以继续问你吗?”   “当然,尽管来问,咱俩谁跟谁!”   挂断电话后,兴奋的感觉依旧洋溢在埃弗莉内心。   谁又能想到呢,只是听一个故事,都能有意外收获。   故事里那个国王,没有猜错的话,说的应该是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大帝,公元前四世纪一名杰出的军事与政治家,古希腊文明的传播者,希腊化时代的开启人,在历史上地位极高。   事实上,有关不老泉的最早记录,也与亚历山大大帝有关。但埃弗莉毕竟不是专门学历史的,所以她只是依稀听说,亚历山大大帝曾经寻找过不老泉,具体是怎样寻找的、过程中经历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正如先前提到的那样,在世界多个文明的神话传说与民间故事里,都有过不老泉的影子,这说明不老泉若是存在,很可能不止一口。而奥尔夫给埃弗莉的诗歌提到了欧勒尔毕斯,这是印第安人的神,埃弗莉自然会先入为主,觉得这口不老泉位于美洲大陆。   亚历山大大帝追寻的不老泉在亚欧大陆,和这里相隔了一片大海,不可能是同一口。提到不老泉的故事那么多,有不少还是用当地语言文字记录的,埃弗莉精力有限,要是每一个故事都去追根溯源,三年时间根本不够她学习语言文字的。   所以,一直以来,埃弗莉都将调查的重心放在了美洲大陆,还有温顿族的印第安人身上,倒是没想过要去把其他大陆的不老泉传说也给了解一遍。   结果,谁又能想到呢,一个偶然听来的睡前故事,却意外将亚历山大的传说与奥尔夫的诗歌联系到了一起——亚历山大的传说里提到了“没有高处与低处的道路”,还有“天使”,这两个意象在诗歌中也出现了!   [沿一条平坦而漆黑的直路前进吧,   那里没有高处与低处,   ……   把钥匙交给守门的火焰天使,   你将获得登上阶梯的资格。]   所以,要是想弄明白“没有高处和低处的道路”和“火焰天使”分别指什么,需要去调查亚历山大大帝寻找不老泉的故事?   很好,一个谜团解决,又有新的谜团出现。   不过这些都可以等埃弗莉上了大学再去烦恼。能和祖父待在一起的时间是宝贵的,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享受假期了。   于是,将待办事宜记录进笔记本后,埃弗莉丢下满脑子疑问,重又投入到了假日的温馨与放松中去。   张弛有度,张弛有度~   ————————   今天只有一话啦~   这两天放假放的,跟梦游一样不知道在干什么,   新副本还没写完,我的习惯是写完一个副本才能对外发,所以今天没有加更,   营养液加更后面会补的,这个月铁定能补完哈[求求你了] 第148章 吸血怪物:农场牲畜离奇死亡   温馨的假日生活一晃而过,不过一转眼,就到了出发去图努莫村的日子。   米莎一大早就由她父母开车送到了埃弗莉家。她志在周游米国,对提早出发并无意见,反而很期待去雅尼弗利州增长见识。   “我在网上查到,那附近有一片印第安保留地哎,他们住在保留地里吗?”   “没有,图努莫村在保留地之外。”   印第安保留地,是米国地面上划定的、属于美洲原住民的居住区域,大多位于偏远且资源匮乏的地方,基础设施相对落后,经济开发困难。   在保留地内,印第安部落拥有一定的自治权,可以独立立法、司法和管理税收——当然,规定是这样规定的,但实践中,米国国会可以全权处理印第安事务。如果国会宣布撤销某个印第安部落,整个部落所有印第安人都会自动成为法律上的“非人”。可见,印第安人的自决权其实非常有限。   印第安保留地属于敏感区域,未经允许不能随意进入。但目前绝大多数印第安人都已经离开保留地,在城镇生活,只有约30%的印第安人还居住在保留地里。   此行要去的图努莫村,就位于一处印第安保留地旁边,村庄的居民也主要是从保留地迁出的温顿人,杂居着一些白人村民。   三人从加油站出发,按事先计划的那样,先开车去了州首府森克市,然后乘坐灰狼长途巴士,花大概一天时间到达了吉洛沙市,在那里住了一晚,再租车自驾,跨越65公里的距离,前往图努莫村。   村庄位于雅尼弗利州中部的大平原区域,土地肥沃,植被茂密。这附近主要以发展种植业和畜牧业为主,分布着大量家庭式农场。车子一路开过来,埃弗莉和米莎一人一边,趴在窗上饶有兴致地往外张望,看到了望不到头的农作物,还有成群的牛羊。   “看到路牌了,图努莫就在附近,大概还要开五分钟。”   无论是驱车在原野中奔驰的自由与放松感,还是即将与友人见面的兴奋感,都让老约翰的心情十分愉悦,说话的声音透着掩不住的期待与惬意。   可惜,就在这时,车辆经过一座农场。农场的畜棚门口停着几辆警车,围了好大一圈人,红蓝双色的警灯快速闪烁着,让人油然产生一种不安感。   原本宁静祥和的氛围瞬间被打破,车上的三人一下子被拉回了现实。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一条:注意提示。   尽管这里距离她们要去的图努莫村还有十来公里,不一定会波及到村庄,但早一点弄清楚周围发生了什么,总比事到临头依旧满脸懵的好。   “那里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我上网搜搜。”米莎拿出手机,先“咔嚓”拍了张照,然后低头开始熟练地在网上搜索。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手机,告诉埃弗莉,应该是农场的家畜死了。   “这附近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夜行动物出没,已经有不止一个农场的牲畜在晚上遭到袭击,莫名暴毙了。农场主们非常愤怒,一直在督促警察找到真凶,将它击毙,但始终没有下文。”   “只是袭击农场的牲畜?”   “是的,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人类被袭击的报道。”   埃弗莉点点头。   假设那个什么“夜行动物”是某部怪物类惊悚片的boss,那么目前这部影片应该才刚走到第二阶段,怪物还没开始袭击人类。估计还要经历一段时间的发展,等附近牲畜都死光了,或者等怪物和人打了照面or尝过人类的滋味,觉得人类更加香甜,把矛头对准人类,影片才会走到第三、第四阶段。   现在是1月11日下午,她只在图努莫村待到14号,15号就得开车离开这里,去吉洛沙坐飞机飞往大学。总共也就在这住三天半,只要不是倒霉透顶,这电影没理由发展这么快,也不一定会波及到图努莫村……   当然,想是这样想,该有的警惕还是得有的。埃弗莉之所以能在这个遍地惊悚片的世界活到现在,是因为她平等地尊重每一部电影!   车辆一阵疾驰,很快开过了发生了牲畜死亡案的农场。沿着道路继续向前,又开了四五分钟,终于,三人来到了一座村庄。   图努莫村到了。   村庄的规模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合计300多居民,其中约80%是温顿部落的印第安人。大概是受此影响,在村子的入口和边缘区域,偶尔能看到一些涂画着油彩的木制图腾柱,某些民居的房檐、窗沿也装饰着一些非常有印第安风情的纹饰。   除此以外,这里的房屋修建风格和普通的村庄民居毫无差别,米莎出发前曾经非常期待的圆锥形帐篷、锥形树皮房之类原始建筑并未出现。   顺带一提,印第安村民的打扮也和普通米国人没什么两样,穿厚厚的羽绒服和保暖毛绒靴,头上戴着针织帽,手腕上会有手表,无聊时会摸出手机刷追特看剧……可以说,除了肤色和佩戴在身上的一些印第安小配饰,他们的生活方式已经和米国白人基本一致了。   老约翰事先就与朋友卡尔约好了见面,车子刚进入村庄,一行三人就受到了热情欢迎。   卡尔在温顿部落中的地位很高。四十余年前,在部族人因歧视与失业而陷入贫困饥饿时,是他勇敢地站了出来,用枪林弹雨间拼杀换来的军功给部族人赚来了粮食、金钱和外界的尊重,让部落挺过了最艰难的日子,让孩子们免于被饿死。   他的这些贡献至今依旧被部落中的其他人所铭记。因此,作为卡尔朋友和战友的老约翰也被印第安人们当成了朋友。据说,要不是晚上会下雪,温顿部落的人们还打算在村子中央的广场上露天给老约翰三人办一个篝火晚会。   埃弗莉和米莎跟在老约翰身边,也感受到了印第安人的淳朴和友善。   温顿部落的人并不分家,喜欢以家庭为单位聚居在一起。卡尔家的大木屋足有十七八个房间,里面住了卡尔夫妻、他的两个儿子和小女儿。除了小女儿还没结婚,卡尔的两个儿子都已经有了家室,累计生下了三个小孙女和两个小孙子,人丁相当兴旺。   埃弗莉一直和老约翰一起住,从来没拜访过亲戚,一时间要认识那么多人,大家又对她那样热情,她感到非常不习惯,认人认到最后,眼睛都转起了圈圈。   好在她身边还有米莎这个小社牛。也不知道米莎到底是怎么锻炼的,就是面对普遍对米国白人有些抵触的印第安人,依旧能流畅自如、落落大方地同别人交谈,并且没一会儿就能精准摸清他人的喜好,俘获心灵,和别人成为朋友。   有米莎在旁边帮衬,埃弗莉就算话少一些,也没人会觉得失礼。   因为历史上米国曾推行的一系列强制同化政策,印第安人的文化出现了严重断代。如今的温顿族人,有一些连欧勒尔毕斯的名讳都没有听过。埃弗莉想了解的不老泉故事,卡尔夫妇并不知道,但他们热心地表示,等部族的祭司回来,可以替她向族中的祭司请教。   “祭司现在正在保留地的圣树前进行祭祀仪式,不能被打扰。她大概14号白天就会回来。你想问的事,祭司一定知道。”   “那太好了,谢谢你,卡尔爷爷。”   埃弗莉刚好打算在这边住到14号,15号白天离开,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反正祭司不在,急也急不来。将任务丢到一边,埃弗莉开始全身心沉浸到游玩中。   她出生与长大的地方是一片干旱的荒漠,很少有机会来到这种水草丰茂的乡村。卡尔夫妇看出了三人对周边环境的新奇,午饭过后,主动提出带她们在村中四处闲逛,与其他印第安居民认识交谈。   “你看那里,那片盐碱地就是我们的保留地。”   路过村子西北角,卡尔指着不远处的丘陵说。   米国划分印第安保留地的时候,给的全是一些不利于开发的不毛之地。相较四周一片平坦的大平原,那片崎岖起伏、林木稀疏的近海盐碱地显然也在此行列。   “先前有矿业公司跟我们联系,说保留地附近勘测出了某种矿产,矿脉横贯保留地地下,想跟我们签订协议共同开发,但我们才不会做这种短视的事。保留地是我们最后的净土,外人休想染指。”   “是的,没错。”   “保留地是神圣的。”   周围的村民们附和着,脸上同时浮现一抹义愤填膺。   村子的面积不大。围绕村庄转了一圈,几人随后去了卡尔家的农场。   和周围的其他村落一样,图努莫村的村民主要经营小规模的家庭式农场,在村庄周边的土地上从事种植业与畜牧业。农闲期间,为了补贴家用,村民们也会进入城镇打打零工,赚一些外快。   卡尔家也有农场,就在距离村子几百米的地方,面积大概一个足球场大小,大半的区域用来蓄养牲畜,边边角角则种植了玉米、大豆等农作物。   “听说你们生活在依拉摩尔山东侧,那边应该很少看到这样的景象吧。”卡尔的小女儿奎拉把埃弗莉和米莎引到牛栏前,伸手抓了把盐,越过牛栏栅栏,用盐将几头性格温顺的奶牛引到围栏边,示意两个女孩去摸。   奶牛个子高高壮壮,但眼神很憨厚温和,嘴巴凑到手掌心舔舐的时候,触感痒痒暖暖的,非常奇妙。   埃弗莉没忍住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   奎拉见状得意地挑起了眉。   她今年才二十出头,麦色皮肤,一头黑发,眼睛是漂亮的杏眼,明亮又精神,是个充满了旺盛生机的印第安女孩。因为和埃弗莉与米莎年龄相当,有共同语言,三人聊没多久就成了朋友。   “奎拉,我们来的时候看到南面的农场有警车,听说他们家的牲畜死了,你知道这件事吗?”米莎玩了会儿奶牛,偏过头好奇询问。   听到她提起这事,埃弗莉立刻竖起耳朵。   “当然知道,最近这件事闹得挺大的,周围几十个农场都遭了殃。”奎拉抬起手,朝西边指了指,“我记得最开始遇到问题的是更南边那几座农场,大概是这个月月初,当农场主像往常一样打开鸡圈的门,准备喂鸡时,看到他们家的鸡全部死了。”   农场的人最开始还以为是狐狸、野狼一类的野兽因为冬天找不到食物,冒险进入人类的农场狩猎。然而,他们清点过现场的死鸡数量后,发现鸡圈里的鸡一只没少。   如果是饿肚子的野兽,怎么可能一只鸡也不吃?   ————————   *无责任番外之小段子·无责任的意思就是瞎搞恶搞与正文无关·本文虽然目前还没男主但确实是有男主的:   这是N年后埃弗莉无意间发现的一段某男主与加里的聊天截图——   [男主:Bro!]   [男主:我们把钱都给埃弗莉]   [男主:她一定会跟我约会的]   [加里:我的也要给吗?]   [男主:对!]   【用户“加里”向您转账$2.78】   【您接收了对方的转账】   [男主:她要是不同意我们就自杀!]   [加里:我也要死吗?]   [男主:对!]   [加里:……]   ……   ====   是的它恶搞了这两天出现的段子截图,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张截图好好笑啊啊啊啊啊啊啊((   给get不到的朋友道个歉,你们就当没看到就行嘻嘻嘻哈哈哈咩咩咩咕咕咕   顺便今天也没加更,因为我这个副本大修,还没修好 第149章 吸血怪物:畸形羊胎,不祥征兆   后来,人们带着满腹狐疑检查了农场死鸡的尸体,在它们的脖颈、翅膀下、泄殖腔附近找到了大量形似Y或者△的伤口。   有人和法医认识,带着死鸡询问过法医。法医说伤口有些像水蛭咬伤,但不能十分确定,因为水蛭的咬伤一般只有1至3毫米,鸡身上的伤口有拇指大,绝对没有那么大的水蛭。   那人又拜托法医帮忙解剖了鸡的尸体,结果发现那些鸡并非死于咬伤,是失血过多而死。   “听说失血而死的牲畜,剖开后肚子里的内脏会呈现灰白色。在那户人家的鸡全部死掉的隔天,他们隔壁农场的兔子也全死了。农场主数了死尸的数量,同样一头没少,身上也找到了与死鸡类似的圆形伤口。于是,将信将疑的他随便找了一只死兔子,将尸体剖开,发现兔子的内脏也是白色……”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这种牲畜大范围的遇袭死去就像传染一样,飞速扩散到了附近的其他农场里。   最开始还只是死一些鸡、鸭、兔子类的小型家禽,数量不多,损失还没那么大。随着时间的推移,袭击者的胃口似乎也在逐渐变大。   小型家禽渐渐无法再让它满足,取而代之,农场主们家中的绵羊、山羊、猪、牛甚至马匹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死亡。它们的死因依旧和禽类一样,是失血过多。   可该死的,除了水蛭,还有什么动物会吸血为生?   越想越恐怖,逐渐开始有风言风语传出,说袭击了农场的是某种吸血怪物。   “死了那么多动物,农场主们就没想过加强防范吗?”米莎问。   奎拉点头:“当然想过。”   冬天本来是农场的农闲时节,只要隔一段时间去一次农场,把食槽放满,再打扫一下畜栏,偶尔放牲畜出来散散步就行,不像其他时节,需要时时有人在农场照料牲畜和作物。   于是,很多农场主会选择在冬天离开农场,回到位于城镇和村庄的家里与家人团聚,或是抽空离开家乡,去其他地方打打零工赚点辛苦钱。   自从出了牲畜遇袭事件,担心自己家的农场受到损失,周边区域的农场主们纷纷收拾东西搬回了农场里,拎着手枪,日夜戒备。   “就这样严防死守,依旧中招了吗?”   “是的,这就是这件事奇怪的地方了。吸血怪物的入侵的时候,似乎不会发出动静,就连捕猎也进行得悄无声息。据说有农场主晚上睡不着,拎着枪在畜棚外面来回巡逻了好几趟,什么异常都没发现,结果第二天一开畜棚的门,里面的羊已经全部死了个透。”   “这有点恐怖了。”   “是啊,幸好……”印第安女孩正兴致勃勃与两人闲扯,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唤,打断了她的话。   “奎拉,这里有头羊要生了,快来帮忙!”   “哎,来了!”奎拉踮起脚尖,扯着嗓子应了一声,然后朝两名女孩招招手,“要看给母羊接生吗?快跟我来,刚出生的小羊很有意思的。”   说罢,也不等埃弗莉反应,她一手抓一个,将埃弗莉和米莎带到了专门给母羊隔出的产房前。   生产的画面有些血腥。据说,那头母羊是初次生产,所以整个过程漫长又痛苦。   在奎拉的耐心协助与安抚下,过了快半小时,母羊才终于成功生下小羊羔。   然而,当虚弱的母羊用舌头舔开包裹在羊羔体表的白色胎膜时,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却不是奎拉口中的“有意思的小羊”,而是一只奄奄一息的畸胎。   躺在胎膜之中的黑羊,有着扭曲成S形的脊柱骨架,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八根羊蹄。密密麻麻的羊腿从它肋下、腹部、腿部关节处向外冒出,支棱在它的身体下方,让黑羊看上去不像哺乳动物,更像是只巨型蜘蛛。   羊腿的数量虽多,却明显无法起到很好的支撑作用。以至于羊羔躺在地上,像游泳一样把蹄子划动了半天,也没能成功站起。   除了腿部,羊羔的头骨也是畸形的。它的左眼向下深陷,形成盆地一样的凹坑,里面没有长眼球,右眼眶则从头颅右侧移到了脸部正中央,眼眶里,一颗方形瞳孔的硕大黄眼球正空洞地睁着,无声与面前的所有人对视。   像这样的畸形胎儿,在出生后往往无法存活很久,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身体缺陷死亡。黑羊羔也不例外。它像一只被撞晕了脑袋的蜘蛛,躺在胎膜中徒劳地刨了会儿蹄子,很快就不动弹了。   母羊咩咩叫着,哀哀将额头抵在小羊身上,顶了它好几下,羊羔依旧一动不动。   奎拉试探着伸出手,在羊羔鼻端感受了一下,转头朝众人道:“它死了。”   “圣树在上!畸形的黑山羊,这是明显的不祥征兆……奎拉,快把它抱走,带去给祭司过目!”人群之中,卡尔望着死掉的羊羔,面上浮现一抹深切的担忧,朝小女儿发出指令。   “哎,知道了!”   奎拉顾不上擦拭手上的血渍,从旁边拿了块脏布将死羊羔包裹在其中,歉意地朝埃弗莉和米莎点点头,抱着死羊站起身,快步离开了畜棚。   畸形羊的诞生似乎触犯了温顿人的某种禁忌。   ,母羊生产时,在场的除了卡尔一家和埃弗莉三人,还有几名热情好客的村民。消息随着这些村民的离去,很快在村子里流传开。走到哪里都能看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印第安村民。   他们频繁地将目光望向不远处的保留地,神情中或多或少带上了几丝凝重与忧虑。   好在,影视剧里经常出现的、不管不顾把灾祸全部归咎于外来者的桥段并没有出现。当印第安村民们看到老约翰三人时,他们的态度依旧友善,会热情地同她们打招呼聊天。   “抱歉,让你们看到了可怕的场面……那头母羊是头胎,可能小羊没发育好。”卡尔充满歉意地安抚着三位客人的情绪,将她们重又带回了木屋。   老约翰抬手拍了拍朋友的肩,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埃弗莉和米莎连海怪和拼接尸体都见过,也不会因为区区畸形羊胎而害怕。   相比之下,埃弗莉更加在意卡尔的那句“不祥征兆”。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一条:注意提示。   在过来之前,她们就偶然遇见了农场牲畜暴毙一事。来到卡尔的农场后,又见到了母羊产下畸胎,印第安人神色大变……惊悚片世界里可不存在什么巧合,埃弗莉更倾向于这两件事之间存在关联。   可惜,似乎是因为她们的白人身份,当埃弗莉尝试询问“不祥征兆”是什么意思时,得到的是卡尔讳莫如深的表情。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用担心,埃弗莉。有祭司在,这里很安全。”他非常含糊地把事情一笔带过,摆明了不希望埃弗莉继续追问。   好吧,既然主人都这个态度了,身为白人客人,再追根究底那就不礼貌了。   毕竟还有求于人,加上自己在来到这里后,还没遇到能触发危机预警的事,埃弗莉便识趣地收起疑问,配合着米莎,将话题重又引向了此地的风土人情。   之后的时间,大家聊得还算愉快,就是奎拉这一离开,一直到晚餐结束也没有回来。明明保留地面积不大,哪怕要绕着地块走上一圈,也该走完了。   难道是被祭司留下了?为什么,那头畸形羊很难搞吗……   埃弗莉带着疑问回到了房间。   卡尔家的木屋很大,房间相当富裕。身为客人,埃弗莉分到了单独一间卧室。   晚上,她洗漱完毕,坐在床上思考了一会儿,点开联系人名单,给老朋友瑞贝卡打了个电话。   “吸血的怪物,畸形的羊胎?你问这两者是否有联系,我不好说,因为先前没听说哪个怪物还能造成畸胎的……如果你只是想问有哪些怪物会吸血,我倒是可以给你科普一下。”   “那就说说你知道的吧。”   “传说中吸食血液为生的怪物非常多,比如吸血鬼、斯特里戈伊、鲍班希斯、阿卢卡、卓柏卡布拉、克拉苏、GongGoi、僵尸……光列举我就能给你列出一长串,里面有不少都荤素不忌,既会袭击人类,也不排斥牲畜的血。你说的怪物,它有什么具体特征吗?”   埃弗莉回忆了一下,补充条件:“有人检查了牲畜的尸体,说它们身上的伤口是Y形或者△形的。其他信息就没有了,因为直到现在还没有任何人遇见那种怪物,人们连它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那就麻烦了。你也知道的,这些怪物大部分都出现在传说里,很少有目击者,所以有关它们的信息,人们知道最多的还是体貌特征,至于伤口的形态,那得近距离接触才能知晓,所以我也无法确定袭击了农场牲畜的到底是什么。”   “可以拜托你分别跟我描述一下你说的那些怪物长什么样吗?”埃弗莉掏出录音笔,在桌前摆开笔记本。   “是的,当然可以……”   瑞贝卡将可能袭击牲畜的吸血怪物挑出来,耐心细致地给埃弗莉全部描述了一遍,结尾附上一句“以亲眼所见为准,不排除杜撰可能”,直接把埃弗莉整不会了。   因为电话粥煲了太久,等到埃弗莉整理好笔记,打算上床时,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熄灯之前,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朝外面望了一眼。   米国人建房子并不讲究“坐北朝南”,而是会根据道路布局、周围环境与特色景观等外部条件,灵活选择房屋朝向。   埃弗莉的卧室靠近木屋后门,窗口朝南,越过后院和一条道路,直接就能看到卡尔家的农场。乡下地方路灯不多,加上今晚有些飘雪,外面如今漆黑一片。   发生牲畜死亡案件的农场也在南方,不过距离这里足足有十公里,短时间内应该波及不到这……希望这几天能一切顺利,不要有太大波折。   安静地站了会儿,埃弗莉放下窗帘,转身走回到柔软的大床前。   因为室内亮着灯,她并没看到,在帘子放下的那一刻,一个蛰伏已久的人形黑影张开细长如杆的四肢,悄无声息从她的窗外攀爬而过……   ————————   *印第安保留地:每个地方的规定都不太一样(部族自己的规定、州法律等等),有些地方管理很严格,外人必须申请才能进,有些保留地直接就变成景区了,因为联邦法律,在保留地往往可以进行一些在外面不太合法的活动,比如菠菜,开赌场,甚至种植某些致幻的叶子植物,一些印第安人就靠这些赚钱。但总体而言印第安人的待遇不如黑人,主要人家黑人人多,印第安人总计不超过人口1%,手里选票有限,根本没有人关心((   ===   今天还是没有加更,我存稿太少了,有点焦虑,缓一下哈 第150章 吸血怪物:怪物再临,昨晚又有农场遭袭!   次日一早,埃弗莉从床上爬起,发现外面银装素裹,已然变成了一片雪的世界。   老年人觉少,当埃弗莉和米莎走下楼时,卡尔和老约翰早就在客厅的壁炉前聊开了。   因为之前一直离群索居,埃弗莉已经很久没见祖父和人谈得那样投机了,她面带微笑,安静地注视着聊天的两人。隔壁厨房里,卡尔的妻子带着两个儿子正在热火朝天地准备印第安风情的早餐,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碗碟声与烹煮声不时传来,温馨的氛围将她紧绷的神经都软化了不少。   看到两名女孩,众人友善地和她们打了招呼,还问两人晚上睡得好不好。   “非常棒,我还是第一次接触填充了草籽的枕头,它枕着非常舒服,还带着股清香,实在是太有意思了!”米莎翘起大拇指,赞不绝口。   埃弗莉也配合地献上了自己的称赞。   一顿美味的早餐吃得人浑身暖融融,宾主尽欢。   早餐之后,按原计划,三人是打算开车去周围的卡马斯河源头逛逛的,但因为雪还没停,外面天寒地冻,就临时放弃了计划。   老约翰与卡尔多年没见,有一肚子话想聊,吃完饭继续窝在壁炉边,一边玩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埃弗莉和米莎两个年轻姑娘可不耐烦听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刚好卡尔家几个小孩哥小孩姐邀请两人出去玩雪,她们便恭敬不如从命,跟孩子们一起在卡尔家门口玩起了雪人。   玩到中途,埃弗莉正单手撑腰,欣赏自己堆的雪人,眼神往旁边一飘,意外看到奎拉披着满身雪色,深一脚浅一脚从保留地的方向往这里走。   她竟然直到现在才回来!   难怪在早上的餐桌没看到奎拉,埃弗莉还以为她是睡懒觉没起来吃饭呢……   奎拉明显有什么急事,看到了门口的埃弗莉与米莎,只匆匆跟两人打了个招呼,就披着满头满肩的雪花,大步走进屋子里面。   埃弗莉和米莎对视了一眼,正犹豫要不要没眼色地跟上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忽听“喀嚓”一声响,紧闭的屋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年近七旬的卡尔身上裹着厚厚的外套,在两名儿子的陪伴下,和才进门的奎拉一起,走出了家门。   他眉头蹙着,脸上表情略显凝重,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   路过埃弗莉几人时,这位满面风霜的老人停下脚步,温和又礼貌地表示他们几人有点事要离开一会儿,让埃弗莉和米莎不要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   说完,他朝埃弗莉点点头,带上自己的三名子女,脚步匆匆,开始拜访村中每一户装饰着印第安图案的居所。   埃弗莉装作玩雪,在旁边观察了一阵,发现每当卡尔四人从一户人家离开,那户印第安居民也很快会打开屋门,披上外套带着钥匙,匆匆忙忙从家中走出,朝村庄外走。   这是在做什么呢……   埃弗莉有些好奇。她和米莎对视一眼,刚好两人在外面待久了有些冷,就又骗又哄地把小孩们赶回家,交给客厅里烤着火聊天的老约翰与卡尔妻子照料。   “外面太冷了,我和米莎去楼上玩一会儿!”   说完,埃弗莉拽着米莎,两个人蹬蹬爬上楼,蹿进了埃弗莉位于二楼的卧室。   卧室的视野非常好。透过卧室的窗子,两个女孩看到,那些出村的印第安人并没有走远,而是拎着钥匙拐去了各自的家庭农场。   和卡尔家类似,村民们的农场大多也在村庄附近,最远的不过六七公里,开着皮卡往返非常方便。   这些印第安村民进了农场,径直走进畜棚里,没过一会儿,又从畜棚赶出几头羊或是几只猪,呼喝驱赶着这些牲畜朝村子的方向走。   两人站在窗口看了会儿,又绕到面朝北面的米莎卧室。这里的窗口刚好面对村子里面,透过窗玻璃,能看到大量村民正驱赶着各自的家禽牲畜,从四面八方赶来,聚集在村子中央的广场上。   这些居民驱赶的牲畜种类也是不一样的,有的人赶来了一群肥嘟嘟的大鸭子,有人手里抓着不断挣扎的火鸡和兔子,有人赶猪赶羊,还有一个村民甚至赶来了一头健壮的牛。   村广场上站着卡尔四人。   每当一名村民回来,他们就会对来人和牲畜进行点检。等距离最远的几名村民也带着各自的禽畜来到集合点,卡尔抬起手,朝广场上所有人做了个“跟我来”的动作,随后转过身,朝保留地的方向走去。   他这一走,广场上剩余的几十个村民、连带着近百头牲畜也跟着移动起来。队伍排成了一条长龙,声势浩大,浩浩荡荡,沿着积雪覆盖的道路一路向前,直到走进植被稀疏的保留地。   保留地是一片地势高低起伏的盐碱地。为了避免外人擅闯,温顿族人在保留地外立起了一道两米不到的铁丝围栏,周围每隔一段距离,还会竖一块牌子,写明此处为印第安保留地,未经邀请请勿进入。   众人进入盐碱地后,身影很快就被丘陵地形所遮挡,再也看不见人。   他们这一离开就去了半上午。   埃弗莉赖在米莎窗前捏小小雪人,从小鸡捏到小王八,摆了长长的一排。一边捏,一边等待那群人的回归,心中对印第安人这一举动充满了猜测。   听说他们的祭司最近一直在保留地进行祭祀,昨天奎拉也是为了把畸形羊羔送到祭司手里,这才半途离开一夜未归。结果,才刚从保留地回来,奎拉又找了卡尔,让村民们各自驱赶一些牲畜去保留地,这样的行为,怎么看怎么像在上交“祭品”。   所以保留地的祭司到底在进行什么仪式,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牲畜。昨天出现的畸形羊代表了什么,印第安人的祭祀和外界闹得沸沸扬扬的动物死亡案是否有关系……   “埃弗莉,你快看!”   正思考着,袖子忽然被米莎拽了下,埃弗莉转过头,眼前被人递过来一只手机。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条克莱文市的论坛帖子——【怪物再临,昨晚又有农场遭袭!】   爆料人应该是住在农场附近的人,对袭击案的细节非常了解。据他描述,就在昨晚,克莱文市周边有新的农场受到了怪物的袭击。且这一次,袭击的范围比先前更大,动物的死伤更加严重,被袭击的对象中甚至包含了人类!   [帖主:大概在午夜,老格斯克正在他的卧室里睡觉,忽然听到一声短促的怪叫声从隔壁达科他农场传出。他想到最近的动物遇袭案,提起了警惕,立刻端起枪穿上外套,走出了他的卧室,在自家农场进行巡逻,生怕吸血怪物会光顾自己的农场……结果,才刚走到畜棚门口,黑暗之中猛地跳出一抹黑影,袭击了老格斯克。]   [帖主:(图片)(图片)]   [帖主:这是老格斯克被袭击现场拍摄的照片。据说,他的家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因为失血与寒冷奄奄一息,强撑着讲述完昨夜的事后,就撒手人寰了。]   [帖主:老格斯克的家人们随后对自家农场进行了检查,不止老格斯克,他家农场里的牲畜也全部死了——注意,是全部,包括鸡鸭鹅牛羊马在内,合计五十多头牲畜全部死了!]   [帖主:据说遇袭的不止格斯克农场,周边的两个农场也有大量牲畜死亡,遭受了极大损失。]   因为涉及了人命,这条帖子一经发出就被顶上了本地论坛的前几名。刚开始还会有一些吃瓜群众在下面质疑,说这个怪物都已经肆虐十来天了,从来没有袭击过人,帖主不会是在发假新闻吧。   然而,很快就有其他的论坛用户过来顶帖,给帖主站台,说这一切都是真的。其中一人还附上了一张抓拍的照片,照片里是几名医护人员,正抬着一个盖了白布的担架往车上运。   这下可好,整个论坛的人都炸了,那条帖子也被顶上了热门。   埃弗莉迅速略读完这条帖子,看向米莎:“那个格斯克农场在哪?”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米莎清脆地应了一声,倾身过来,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打开论坛里另一条飘红的帖子,“你看这个帖子。”   埃弗莉依言低头,这是又一则论坛爆帖——【克莱文周边农场牲畜离奇死亡案个人向盘点】   这附近的几个村庄和农场都属于克莱文市。   至于这个帖子,帖如其名,主要内容就是对发生在克莱文周边农场的牲畜死亡案做了个全面总结。   和其他帖子不一样的是,这位帖主似乎有某种特殊的数据来源渠道。他在帖子里PO出了一份克莱文市郊区的农场分布图。   在分布图上,帖主按照时间早晚、牲畜类型、死亡数量等分别对遇袭农场进行了标注。每发生一起案件,地图就会进行相应的更新。把帖子拉到最下面,选择“只看帖主”,能看到最新更新的那份农场分布图里,已经把昨晚遇到袭击的格斯克等农场添加了进去。   图片远比文字直观。埃弗莉盯着图片一扫,很快就看出,怪物的轨迹是自南向北移动的。而格斯克农场,就夹在图努莫村与昨天看到警车的那个农场之间,距离印第安村庄大概六七公里的样子。   她拿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感觉情况不太对劲:“怪物如果继续往前,不就要进入印第安人的农场了吗?”   其实昨天怪物经过的那个达科他农场,就属于村中一位印第安村民,只是运气好昨晚没被袭击而已。   不过,再往南走,沿途的印第安农场会变多,图努莫村民家的牲畜遇袭的可能性将大大提高。   米莎也赞同埃弗莉的说法:“等卡尔爷爷回来跟他说一下这件事吧,让他提醒那边几家农场的主人,免得大家平白无故遭受损失。”   埃弗莉点头。   ————————   稍等,还有一章   ==   *修改了“今天”章节:“内心”指到三角形三边距离最短的点,到三角形三个顶点距离之和最短的点应该是费马点,我之前完全没发现(捂脸),然后我看评论只看当天最新章的,不会看以前章节的评论,还是翻前文设定才看到有人提醒,谢谢提示! 第151章 吸血怪物:【13W营养液加更】   两人又在窗前消磨了一会儿时间,到了临近中午时分,保留地的出入口终于出现了一队空着双手回来的村民。   透过窗户看到这一幕,埃弗莉和米莎连忙走下楼,等在卡尔家的客厅里。   没多久,领头的卡尔四人回到了家。   相比离去前的面色严肃,神情紧绷,这一次回来的四人表情舒缓了很多。埃弗莉猜测他们此行应该比较顺利,就装作不经意地提到了西边的农场牲畜死亡案,提醒卡尔注意农场的牲畜。   听说昨晚又有农场遇到袭击,卡尔并没有很惊讶。他耐心听完了埃弗莉的话,点了点头:“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和村民们说的。”   卡尔后来到底有没有和村民提过吸血怪物的事,埃弗莉不知道。   但她很确定,这一晚,当她睡前撩开窗帘往外面看的时候,连卡尔家的农场在内,周围几家归属于印第安人的农场全部一片漆黑,看不出丝毫有人驻守的痕迹。   农场的产出是此处印第安人的主要收入来源。埃弗莉不觉得作为农场主的他们,会连发生在几公里外的农场遇袭案都没听说,毕竟现在都已经是信息社会了,温顿族的年轻人也会玩手机发追特,消息不可能那样闭塞。   明知道怪物已经游荡到附近,却依旧不派人驻守巡逻,难道印第安人有什么倚仗?   怀着满腹狐疑与猜测,她拉回窗帘,关灯躺上床,闭上了眼睛。   深夜。   埃弗莉正在熟睡,倏地听到一阵古怪的嗥叫。   因为身处陌生环境,埃弗莉并没让自己睡得太沉。听到叫声后,她很快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是什么动物在叫?   埃弗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有些像狼,但比狼嗥更加浑厚,更加粗沉,带着股凄厉与痛苦的意味,拉锯子一样在耳膜上回荡,让听到的人情不自禁皱起眉,产生一种厌恶与畏惧感。   虽然从声音的大小判断,嗥叫的东西距离还很远,埃弗莉仍一骨碌从床上爬起,走到窗户边,动作极轻地将窗帘拉开一道缝隙,小心翼翼往外看。   下了一天一夜的雪,外面的雪已经堆积了起来。白色的雪地映得黑暗的夜晚也变得明亮了些许,再加上身处平原,视野广阔,借助包里的望远镜,埃弗莉依稀看到,在远方有一家农场被叫声惊扰,倏地亮起了灯。   暖黄的灯光驱散了周遭的黑暗,也让农场的情况更加显眼。   灯光照耀下,一个头戴暖帽,手持猎枪的壮硕男人打开木屋门,从房间里走出,有些着急地一路小跑,朝畜棚的方向跑出。   在男人离开后,他居住的木屋屋顶忽然爬过一道影子。   那影子非常隐蔽,又长又细,像一只巨大的人形蜘蛛,趴伏在屋顶一动不动时简直与周遭树木落下的阴影浑然一体。事实上,要不是它突然顺着屋子外墙从房顶爬下,蹿进一旁的树丛里,就算埃弗莉站在屋顶前,也不一定能看破它的完美伪装。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埃弗莉很肯定那绝不是人类。没有人类会长成那副鬼样子。相比之下,它长得倒是有点像荧幕经典的怪物“瘦长鬼影”(slender man)——四肢同样纤长,个子又高又瘦,让人联想到被拉扯过头的面人。   但若要说那是瘦长鬼影,又有些微妙,因为屋顶爬下的怪物浑身赤.裸,身上并没有穿黑色西装,背后也没有长出奇怪的触手。   反正就长得很怪……要不叫它“瘦长怪物”算了。   瘦长怪物爬得实在太快,埃弗莉只来得及看个大概,它就消失在了树丛里。   等怪物离开后,埃弗莉屏住呼吸,又在窗口站了会儿,没再看到树丛翻出任何动静,倒是先前那个壮硕农场主拎着一只死鸡骂骂咧咧走出畜棚,站在外面双手抱头,露出了崩溃的表情。   得,他的农场铁定是遭到袭击了。   所以吸血怪物的真身其实就是“瘦长怪物”吗……   埃弗莉放下窗帘,坐回到床前,拧开台灯打开笔记本,对照瑞贝卡给的“吸血怪物大盘点”一条条核对。   没有,没有,没有……从头看到尾,所有会对牲畜下手的吸血怪物都看了个遍,她也没能找到外形相似的。   难道又是个和西佩托堤克类似的人造怪物?那就麻烦了,有传说依据的怪物还能借鉴一下前人智慧,照搬文献记录里的对付方法,若是人造怪物,应对起来完全无迹可寻,既费脑子又要运气,一个不小心可能就直接挂了……希望在她离开前,这怪物不会波及到图努莫村。   她只是来这边问问题的,并没有很想以身犯险为民除害。这种事情交给电影男女主来就行……嗯、应该有男女主的吧,虽然她目前还没遇见疑似的人。   在那声古怪的嗥叫后,外面的怪物再也没发出过叫声。想一想两地之间的距离,埃弗莉判断瘦长怪物今晚不太可能会跑到图努莫村来。   当然,以防万一,她还是检查了一下枕头底下放置的手枪与驱邪物,确保遇到事情能第一时间拿出保命。   检查完,埃弗莉打个哈欠,把笔记本放回床头,熄灭台灯,重又躺回了柔软的被窝里。   一夜平安。   次日清早,埃弗莉在生物钟的呼唤下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   穿戴好以后,她没有立即下楼,而是站在窗口,举起望远镜朝昨晚出现怪物的农场看了眼。   那家农场的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警车,红蓝的灯光闪烁不停。昨晚见过的那个壮硕男人正双手叉腰,义愤填膺地同警察议论着什么。   果然是牲畜被袭击了……   埃弗莉放下望远镜,出门下楼。   和昨天早上一样,祖父和卡尔早已经坐在壁炉边聊起了天,卡尔的妻子和两个儿子也照例在厨房忙东忙西,热火朝天地准备着今天的早餐。   和昨天不同的是,当好客的主人同埃弗莉打招呼,并例行询问她昨晚睡得是否好时,埃弗莉没有给出一般的客套用语,而是实话实说。   “我睡得还好……就是半夜被一阵奇怪的叫声惊醒,爬起来透过窗户,远远的看到南面有一家农场的墙上出现了怪物。”   “怪物?”   此话一出,屋内的欢声笑语齐齐暂停,包括正在同老约翰聊天的卡尔在内,无论男女老幼,所有印第安人都调转目光,齐齐望向了埃弗莉。   “你见到了怎样的怪物?”卡尔的大儿子从厨房走出,语声急切,追问埃弗莉。   连壁炉前的卡尔都情不自禁侧了下耳朵,无形中表现出了他对回答的在意。   埃弗莉有些惊讶。   印第安人对“怪物”一词的反应大得远超预期。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注视的人多了,即便是视线也能让人感到一种迟滞的粘稠感。   一双,两双,三双……那么多双眼睛满含警惕与探究,探照灯一样照射着她,不放过一丝轻微的表情流露,让埃弗莉久违地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怎么回事,就算关心吸血怪物的长相,也不该这个反应吧……这样过度在意的表现,简直像是在戒备什么。   想到这,埃弗莉长了个心眼。她没将自己看到瘦长影子的事全盘托出,而是含糊地回答说:“我没看清,就看到黑暗中一个影子嗖一下过去了……”   此话一出,就像竖立在两拨人之间无形的屏障轰然碎裂,沉重凝滞的气氛倏地一轻。   几名印第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脸上浮现了一抹放松。   “估计是你看错了,误把树枝的影子当成了怪物吧。”   “就是,环境那么黑,要么就是看错了,要么就是把野狼之类的动物当成了怪物。”   卡尔的两个儿子一唱一和,嘴里说着劝解的话,端着盘子转了个圈,重又回到了灶台边奋斗。   老卡尔也附和着点了点头:“他们都说有什么吸血怪物,但这么久了,也没人见到它的影子,说不定那只是以讹传讹罢了。”   “这样啊……那大概是我昨晚迷迷糊糊看错了吧。”埃弗莉适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表明自己已经成功被说服。   于是温馨和谐的气氛重又回归了客厅。众人欢声笑语,言谈如故。   从头到尾,老约翰面上没有露出过丝毫异样。但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他偷偷与孙女交换了一个眼色,看到埃弗莉对他隐晦地摇头,老人这才彻底安心。   埃弗莉觉得还能坚持一下。   虽然刚才印第安人们给她的感觉很怪,但无论如何,他们没有触发她的危机预警,说不定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再加上温顿部落的祭司要明天才回来,只差一天就能把想要的情报拿到手,埃弗莉不愿意轻易放弃。   因此,权衡过后,她决定继续在这边停留。   可惜今天似乎注定了不会是平常的一天。   午餐时间,卡尔一家以及埃弗莉三人正围坐在餐桌边,享用热乎乎的美食,一阵喧闹声忽然从村口的位置传来。没过多久,一个印第安村民急匆匆跑来,敲响了卡尔家的门。   “不好了……白人……闹事……召唤怪物……祭司……”   卡尔家餐厅距离门口很近,埃弗莉坐在靠近入口的位置,将来人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没一会儿,卡尔面沉如水,回到了餐桌前。   “非常抱歉,村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需要立刻出去处理一下……塔瓦,沃夫,跟我来。”   说完,老人便带着两名虎背熊腰的儿子,气势汹汹,离开了餐厅。   原先还热闹无比的餐桌上一时间只剩下了三名客人和几名妇孺。好在有卡尔的妻子撑着,奎拉也性格机敏,妙语连珠,场面倒也没多难看。   ————————   我写了150章了!   真了不起啊我自己,从没写过这么长的小说!   给看到这的朋友发内裤,新年新内裤,穿上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呢!   [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裤子] 第152章 吸血怪物:白人农场主与印第安人的冲突   与温暖和谐的餐厅不同,在几百米外的图努莫村入口处,此时又是另一番景象。   几十名白人手持各种各样的农具乃至枪械,义愤填膺,气势汹汹,围堵在图努莫村的入口,试图闯入村庄,大肆破坏。   当埃弗莉和米莎满怀好奇与煎熬地吃完了午饭,找了借口匆匆跑上楼时,村口的白人与前来阻拦的印第安人已经剑拔弩张,陷入了对峙。   距离有些远,加上外面在刮风,埃弗莉听不清两拨人到底在说什么。好在她还有米莎这个超绝无敌情报收集员。   “啊啊!好过分啊这些白人农场主!”   “什么,怎么了?”   “是这样啦……”   米莎把手机递到埃弗莉面前,让埃弗莉看先前两人曾一起研究过的盘点热帖。   在那个名为【克莱文周边农场牲畜离奇死亡案个人向盘点】的帖子里,帖主会根据农场的受损时间与情况,实时更新克莱文郊区的农场分布图,将遭遇过夜行动物袭击的农场全部标注出来。   昨天看的时候,盘点帖的跟帖网友还只是在下面讨论吸血怪物到底是什么物种,要怎么抓捕。还有些人则在埋怨警察尸位素餐,这么久了连一个动物都抓不到。   然而,就在昨天傍晚,因为某个吃瓜网友的一句话,帖子的风向骤然发生了改变。   那位311楼的网友只发了一句话——[你们有没有发现,印第安人的农场似乎全部被避开了。]   这话刚发出时,还没有多少人回应。直到十几楼后,有另外一人引用了这层楼,并在评论中附上了自己整理完的新地图。   那位楼主在新地图里将属于印第安人的农场全部用明亮的黄色标记了出来。   虽然嘴上鼓吹“自由平等”,但在现实生活中,米国的印第安人一直遭受着隐形的歧视与排挤。这种歧视排挤,可以表现为招工时的委婉拒绝,择偶时的肤色偏好,自然也可以表现为租赁土地时的区别对待。   因为种种原因,印第安人能租赁到的土地往往相对贫瘠,或者地段不够好,所以地图上由印第安人经营的农场并没能连接成片,而是星星点点,以图努莫村为中心,呈辐射状向外扩散。   没有人提出的时候还好,看不出什么问题。然而,一旦按农场的归属对那张地图进行标注,情况立刻明显了起来——   正如311楼网友指出的那样,吸血怪物在祸害农场的牲畜时,完美避开了所有的印第安农场。其中,最明显的例子要数达科他农场。   达科他农场位于几座白人农场的包围下,属于一位名叫达科他的印第安人,埃弗莉认得那人,第一天来村子时,那位豪爽的大叔还给她塞了块小饼干。   前天晚上,第一位在吸血怪物的袭击中死去的人类老格斯克就是听到了从达科他农场里传来的奇怪动静,才会感到不放心外出巡逻,最后被怪物袭击,失血过多死去的。   在杀死老格斯克和格斯克农场的所有动物之后,与达科他农场接壤的其他几个农场基本也都遭到了怪物袭击,大量动物死于非命,损失相当惨重,唯独达科他农场完好无损。   在先前的怪物袭击案中,也存在像达科他农场这样被怪物“漏掉”的幸运儿,因此,一开始并没有人多想。可一旦把地图标黄,人们震惊发现,原来之前被避开的几个幸运农场,竟也是印第安人开办的!   虽然那些农场的拥有者并非温顿部族,严格来讲与图努莫村并无关系,但白人可不管这个。在他们看来,无论纳瓦霍人、霍皮人、温顿人还是切诺基人,只要肤色相同,那就是印第安人。   因而,此发现一出,立刻在论坛中掀起了热议。   当然,大部分人还是清醒的,他们认为这可能只是巧合,与印第安人不一定有关系。但也有一些人——一些对印第安人存在排斥与歧视,或者单纯因为自己家农场遭受了损失而负面情绪爆棚、急需一个发泄与仇恨对象的人,在帖子里上蹿下跳,煽风点火,嚷嚷着这一切一定是印第安人的阴谋。   [439L:他们原本就对我们充满仇恨!]   [456L:那说不定根本不是什么怪物,就是这群印第安人潜入农场偷偷摸摸做的!]   类似的话,在现实生活中说出口会被当成种族歧视,扣上“政治不正确”的帽子。可一旦来到网上,有了互联网这块遮羞布,人们立刻又顺从内心,肆意发泄起心中的恶意与不满。   [522L:不止!我就生活在那个村子附近,据我观察,那些印第安人经常神神秘秘地在保留地里组织一些奇怪的活动……]   [523L:破案了!一定是他们在保留地祭祀了什么恶魔,才引出了这样的乱子,不然凭什么那个怪物只盯着我们的农场作乱,却偏偏放过了印第安人的农场呢!]   [619L:最近农场出生的畸形动物也多了不少,说不定就是这些印第安人给我们下诅咒了!]   如果是在前世,埃弗莉看到论坛里这样失智的言论,一定会觉得对面在整活。毕竟,都21世纪了,信这种话还不如信对面是秦始皇。   然而,当类似言论出于这个世界的米国居民口中时,埃弗莉却有种预感,对面是认真这样想的。   怎么说呢,虽然米国给外国人的印象是经济政治文化全面腾飞的超级大国,但这边的民众素质属实有些参差不齐。一些经济比较发达的城市里,你见到的可能全是些受教育程度较高的白领精英,但在一些偏远的乡下地方,没什么文化的野蛮人一抓一大把。   此外,由于信仰的混乱,米国宗教极端分子也很多。而且文化水平和信仰并不挂钩,连高中都没上完的乡下人可能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双学位的高知识分子也可能疯狂信教,坚信只要祷告就能让身上的顽疾不药而愈……总而言之,在这片混杂了各种惊悚片的神奇土壤上,一切皆有可能。   “本来这样的言论也就是在论坛里吵一下,但是昨晚,又有新的农场受到袭击了……”米莎估摸着埃弗莉已经看完上面的内容,就把手机往下拉,拖到帖主新更新的最新版地图界面,“你看,怪物更加往北来了。”   埃弗莉按米莎的指引看过去。   昨天晚上,怪物再度出现,陆续袭击了紧邻卡尔农场的三个农场,然后跳过中间两个相对贫瘠的小农场,又袭击了村庄西北方的两个较大农场。   不知道该说幸还是不幸,那两个被跳过的小农场,也属于居住在图努莫村的印第安人。而遭受袭击的那些倒霉农场,则全部由白人经营……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类似的事不断发生,怎么看也太巧了一点。   雅尼弗利州的大平原南北走向,两侧被丘陵和山地包围,是棍子一样狭长的一条。受限于地形,此地的农场主要以家庭经营的小型农场为主,而这类农场,因为收入有限,往往不会购买保险。   因此,在持续了小半个月的农场牲畜受袭案中,白人农场主们遭受的损失全部需要自己买单。有很多人忙碌了一年全部白干,还倒欠了外债,甚至有人因而失去了亲人,他们自然相当愤怒。   吸血怪物神龙见首不见尾,农场主们想抓它发泄都难。而现在,天选的靶子树在了眼前,白人农场主本来就和印第安人没什么交情,一旦发现这群抱团的黄皮肤有很大嫌疑,自然就群情激奋了起来。   想到这,埃弗莉放下手机,往窗口的位置趴了趴。   顶着有些晒人的阳光,她眯起眼睛,在村庄入口处聚集的白人中一通扫射,果然从里面找到了昨晚见到的那个壮硕白人农场主。   他正举着一杆猎枪,一张脸从脖子涨红到额头,异常愤怒地同拦在对面的卡尔等人争吵着什么。   看来,就和米莎说的那样,这些农场主是看到了论坛上的分析,专程来图努莫村找茬的!   前来找茬的白人以几名身穿黑衣,面容悲戚的男男女女为首。   埃弗莉在论坛上看过老格斯克出事现场的照片,很快就认出,那些黑衣人应该是老格斯克的家人。   这些白人坚信是温顿族的印第安人在保留地举行了什么邪恶仪式,召唤怪物袭击白人农场,害死了老格斯克。他们堵在村口不停叫嚣,有些人还拎着斧头、草叉一类的东西,对着村子周围的图腾柱、车辆、树木等东西大肆打砸。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十四条:远离大量聚集的人群。   印第安人与本地白人的争端,身为外来者的埃弗莉不方便介入,而且印第安人显然也不需要她们的帮助。   这次集结来的白人农场主人数不少,因为常干农活,还个个膀大腰圆,有一把子力气。   但温顿族的印第安人并不是好惹的。   图努莫村规模虽小,好歹也有三百多居民。而且这里的印第安人口占据了总人口的80%,剩余20%白人也大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与村中的印第安人关系亲厚。   当整个村庄的人抱起了团,万众一心将矛头一致对准进犯者,区区几十名白人根本不是全村上百人的对手。   是的,这些白人有枪,可现在又不是17世纪殖民者刚刚踏足这片土地的时候。白人有的武器,印第安人也有!   以卡尔为首的十几名印第安村民面无惧色,手中持枪,以血肉之躯铸成墙壁挡在了白人进村的必经之路上。他们全是村中年纪最老迈的那批,即便死于流血冲突,能为了保卫部族的年轻一辈而死,也并不后悔。   “滚出去,我只警告一次,离开我们的村庄,否则,我就让你们尝尝子弹的滋味。”在村中最有威望的老卡尔一边警告,一边端起了手中的步枪。   “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   老人的身后,其他的印第安村民也纷纷朝着外来者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外来者们。   数百年前,白人殖民者将印第安土著驱离世代生活的肥沃土壤,夺走他们的家园时,利用的是威力远胜过原住民的火药与枪炮,还有肉眼不可见的病毒。   而现在,当印第安人学会使用殖民者的武器,胜与负的界限,便不再由单纯的人种决定。   当几十杆枪齐齐对准村口的白人,印第安老人们布满沟壑的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凶狠、坚毅与视死如归,在文明的触角无法触及的角落,野蛮与暴力便成为了获取话语权的最强标杆。   很显然,单论战斗力,这群势单力薄的白人不会是印第安村民的对手。   双方互飚了一阵垃圾话,最后,还是白人农场主们率先扛不住被枪口对准的压力,先一步松口,如一群瘟鸡,灰溜溜地离开了图努莫村。   ————————   印第安人挺惨的,尤其是北美印第安人,被杀得没多少了,现在还要被歧视。   其实殖民者刚来到美洲时,双方打了很久,武力上一度势均力敌,后来是旧大陆的瘟疫传染给原住民,造成毁灭性打击,人口锐减,社会体系瘫痪,殖民者才占了上风   有一首《最后的莫西干人》,可以听一下,怪催泪的   ==   稍后还有一章 第153章 吸血怪物:【14W营养液加更】   印第安人们今天也很忙。   在成功赶走前来进犯的白人农场主后不久,从保留地匆匆忙忙跑出一个脸生的印第安青年。他找到了人群中的卡尔,与老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随后,卡尔便朝周围的印第安居民招手,将众人聚集到自己身边,叮嘱了几句话。   等印第安居民散开后,他们又跟昨天一样,前往各自家里的农场,从畜棚中驱赶了一些牲畜,带着它们走进了保留地。   从头到尾都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温顿族的保留地不对外开放,埃弗莉也无意闯入其中,以免招惹来印第安人的不快。反正今天过去到了明天,她就能把想知道的情报问到了,实在没必要在临门一脚时横生波折。   下午,难得今天没有下雪,加上卡尔去了保留地,没有人陪老约翰聊天,三人就没继续在卡尔家窝着,而是坐上租来的车,去周围兜风。   村庄靠近雅尼弗利州大平原的边缘,东边、南边全是农场,西边是一片近海盐碱地,至于北面,则是一座自西南向东北延伸的山脉“德卡库洛山”。这座山和远在德怀特州的依拉摩尔山相交,从地图上看,大致呈左右镜像后的“卜”形。   灌溉了大平原北部大片区域的卡玛斯河,就发源自德卡库洛山的山脚。   三人原本想去卡玛斯河的源头逛逛,看一看作为背景的大山与雪峰。   然而,当车辆好不容易翻越地势起伏的丘陵坡地,来到德卡库洛山附近时,却发现山脚下大片区域已经作为矿区,被人用金属围栏围了起来。   “什么啊,我查到的旅行攻略上可没提到这回事!”米莎有些不爽地翻出攻略看了一下,它是两年前发布的。   “应该是新建的矿区吧,先前卡特爷爷不是提到过,曾经有矿业公司想要与印第安人合作,在保留区采矿吗,估计就是那家公司。”   土地已经被围起来,自然不能随意进入。有难看的围栏与采矿机械的巨型铁架在,山脉那雄壮奇丽的氛围也全都被破坏了个干净。   三人拎着手机找了半天角度,怎么也拍不出攻略上那种美景,只能扫兴地调转方向,打道回府。   往好里想,虽然兜风失败,但至少她们成功浪费了时间,真棒!   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快到饭点。去保留地的印第安人早已回来,不过晚餐餐桌上没看到奎拉,据说她要帮忙完成最后的祭祀,所以留在了保留地。   在这里待了几天,埃弗莉大概听说,这些印第安人供奉着一株圣树。像这样的祭祀每年都有,算是温顿人的例行活动。   因为每次提及祭祀,自己的预警雷达都不曾给出反应,埃弗莉觉得,那应该不是什么坏仪式。   用过晚餐,与米莎一起刷了会儿论坛后,她回到卧室,上床睡觉。   深夜。   埃弗莉正在沉睡,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犬鸣。   那声音忽远忽近,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闷闷地传递进她的梦境,拉拽着她从睡意的包裹下向外挣扎。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泡在温泉里享受的时候忽然被人拉出池子,整个身体都脱离了那种暖洋洋熏熏然的氛围,进入到一片冷冰冰清凉凉的环境里。   于是,因睡意而迷糊混沌的脑袋骤然清醒,埃弗莉猛地睁开眼,听到巴蒂的叫声仍在继续。   “汪!汪汪!”   怎么了,是有危险吗……   埃弗莉条件反射,伸手探到枕头底下,抓出自己事先藏在那里的手枪和驱邪物,一骨碌从床上爬起。   巴蒂是有灵性的狗,但毕竟不是什么特殊血统,所以狗狗的犬灵很弱。埃弗莉无法看到巴蒂的灵体,只能听到狗狗的叫声不断从床边响起,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在床尾,她简直能想象出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有一只狗狗正在焦急地蹦来跳去,疯狂打转。   不过,巴蒂的叫声虽然急切,却并不尖锐,与其说在警告她有危险,更像是试图吸引她注意力。   埃弗莉的危险雷达也没起反应。她左右观察,没发现周围环境存在任何异样。   到底怎么了……   埃弗莉回忆了一下,怀疑巴蒂有什么信息响传递给她。   在遥远的、无忧无虑的童年时期,曾经有一次,巴蒂意外在野外发现了一窝失去了母亲的更格卢鼠。当时还非常年轻的巴蒂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快跑到埃弗莉面前,绕着她脚不停打转,汪汪叫个不停,最后成功将埃弗莉引到那窝肉嘟嘟的小耗子前。   那窝小耗子还没断奶,饲养起来格外麻烦,但巴蒂非常喜欢,所以埃弗莉最后还是救下了它们,把耗子带去小学,让精力旺盛的班级成员集体饲养……没记错的话,最后它们好像被蟑螂吃掉了。   嗯咳,总之,对比一下当时和现在的巴蒂,埃弗莉有理由相信,巴蒂或许想带她去哪个地方?   想到这,埃弗莉从床上爬起,走到床下,试探着迈开脚朝前走了两步。   “汪!汪汪!”   随着她的行走,巴蒂的声音也往房门口的方向挪动了些许。   这下埃弗莉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等我一下,巴蒂。”   埃弗莉朝着空气喊了一声,快步走到衣架前,取下自己的外套与裤子开始往身上穿。   穿戴完毕,再把背包里各种有用没用的防身用品背上,埃弗莉循着巴蒂的叫声,蹑手蹑脚打开房门。   祖父年纪大了,而且埃弗莉目前还很懵,不清楚此行的目的地究竟在哪里,所以她没有叫醒老约翰在内的其他人。   将潜行能力发挥到极限,埃弗莉踩着咯吱作响的木头台阶,小心翼翼来到卡尔家一楼,又在狗狗的叫声带领下,从大门离开,走到了天寒地冻的村子里。   呼啦的寒风一下子笼罩了埃弗莉。   也多亏了平时的锻炼,即使在这样寒冷的夜晚,埃弗莉裹着羽绒服,依旧感到浑身上下暖融融的。   附近的农场才闹过吸血怪物,昨晚上又透过望远镜看到了枝条一样细长的怪物,埃弗莉如今对夜晚的环境非常警惕。   她踏着夜色,一边警戒四周,一边在积雪还没扫净的地面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不知不觉,前方出现了人为拉起的防护网,和一块醒目的标识牌——印第安保留地的入口到了。   “你要带我去保留地?”   埃弗莉惊讶地咕哝。   巴蒂“汪呜!”了一声,不知不觉又往前跑了一段距离,等下一声狗叫响起时,声音已经远在保留地里面。   埃弗莉没法,只好选择跟上去。   毕竟,无论如何,巴蒂是不可能害她的……   保留地的入口并没有上锁,周围的围栏也只是象征性地立在那里,表明此处为印第安人的土地,外人非请勿入。因此,埃弗莉只要能克服心理障碍,脚一抬就能走进保留地内部。   追寻着巴蒂的叫声,她踩上有些干燥的泥土路,穿过两侧低矮的树木,朝保留地更深处前进。   每隔一段距离,巴蒂的叫声就会在前方响起,为埃弗莉指引前路。   今天天上有月亮,适应了黑暗后,勉勉强强能看清路。   除了外面的村子,保留地内部也有一些印第安人居住。作为擅自闯入者,担心被人发现,埃弗莉没敢打手电,借着黯淡的月光,摸黑在土路上前行。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在翻过几个山坡,路过好几条岔路后,周围的树木肉眼可见,越来越稀疏。   与此同时,空气中逐渐能闻到熟悉的、属于海水的腥味。竖起耳朵,偶尔还能听到海浪拍打礁石与沙滩的“哗啦”声。   这是马上就要到海滩附近了?   埃弗莉正在困惑巴蒂到底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翻过一座山坡,自上而下,她看到下方的山坳里出现了火光。   埃弗莉做贼心虚,在看到火光的第一时间,矮下身体躲进树丛,借由盐碱地的低矮灌木挡住自己的身体,探出脑袋往光亮的中心看。   那里是一处夹在两个山坡之间的谷地。   谷地的面积大概有一片篮球场大小。围绕其边缘摆放了一圈木头架子,架子上支着金属火盆。埃弗莉看到的火光就是从火盆里燃烧的柴火上发出的。   在火盆的内圈,谷地边缘,修建了一间小小的锥形树皮房。   看外形,它正是米莎出发来图努莫前心心念念想看到的那种印第安风格房屋。整个房子完全用木材和树皮制造,形似半球形巧克力,但顶棚更尖一些。房屋外侧与门廊上悬挂着一些用羽毛与动物牙齿制造的饰品,旁边还立了一根高大的彩绘图腾柱,看上去古老又神秘。   埃弗莉猜测那间树皮房应该就是祭司居住的地方,因为在距离树皮房不远的地方,修建着一个小小的祭坛。   祭坛由灰白的砖石垒砌,形似一枚被削去顶部的四棱锥。椎体底部四个角立着点燃的火把架子,顶部则是一个平台,不知道是光线问题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平台看上去黑漆漆的,黏着一层有些像沥青的液体。   除了树皮房和祭坛,谷地剩下的空间完全被一株巨大无比的榕树所占据。   榕树的树干十分粗壮,目测至少要五六个埃弗莉才能将它抱住。树皮灰白,表面布满皴裂的纹路,上面悬挂着密密麻麻的羽毛、动物毛皮、动物骨架等物。   顺着树干向上,榕树的树冠几乎遮蔽了大半空地,它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又好似一朵飘浮的绿云,身姿伟岸,气势磅礴,向下垂落无数淡红的气根。   和树干类似,榕树的树冠上也零零碎碎地悬挂着羽毛、皮毛与骨头等物件,这让大榕树在恢弘壮丽之余,又平添了几分神秘与怪诞。   但这株榕树的状态并不算好。   不知是受到外力攀折,还是遭遇了病虫害,它的树冠有近1/3的区域染上了衰败的枯黄,沾着一些粉末状的霉菌一样的东西。   从那些黄色区域垂落的气根也同样是有气无力的,零零落落,往往还没能触及地面就已经断裂。   半边生机勃勃,半边枯萎衰败,这就是那株巨榕留给埃弗莉的第一印象。   ————————   温顿人的祭坛,包括圣树崇拜,全是我杜撰的,别当真[求求你了][眼镜][求求你了] 第154章 吸血怪物:卓柏卡布拉   根据卡尔先前的描述,今晚是每年一度的圣树祭祀最重要的收尾阶段。祭司将彻夜祈祷,向圣树献上丰盛的祭品和虔诚的信仰,以换取圣树新一年的庇护。   然而,眼下,疑似圣树的榕树下方,却陷入了一片混乱。   几个戴着面罩,体型壮硕的壮汉不知从哪里闯入,打断了印第安人的祭祀。   他们抓住了一名头戴鹰羽冠、身穿野牛皮衣的年迈老妇,用枪口抵着老妇的额头,胁迫周围几名负责演奏乐曲的印第安人放下手中的乐器,原地趴下。   埃弗莉在其中里看到了奎拉。她嘴角渗血,脸颊透着明显的青紫,显然才被人殴打过。   从老妇身上繁复又华丽的装饰品,还有头上威严又庞大的鹰羽冠看,她在部落的地位很高,很可能就是卡尔提到过的温顿族族长兼祭司纳瓦。   至于那几个壮汉,有白天的闹剧打底,再加上其中一人大喇喇露在手背外的纹身,埃弗莉不费吹灰之力就看出,他们就是白天来村子闹过的白人农场主。   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敢大晚上翻越栏杆闯入印第安保留地,对此处的主人动粗!   白人农场主人数有些多,只凭埃弗莉一人,没办法快速将他们解决。而一旦面罩人发现林子里有人攻击他们,也许会破罐破摔,朝身边的印第安俘虏下手,这也是埃弗莉不愿意看到的。   因此,虽然对纳瓦和奎拉充满担忧,她还是强自按捺住了上前的冲动,越发小心地藏好自己,透过树枝缝隙往下观察。   她得先看看这些人要做什么。   祭坛边上,在成功利用纳瓦控制住其他印第安人后,一名面罩人粗暴地将老妇按倒在地上,侧身朝另一人挥挥手。   另一人会意,转身走到空地边缘,从地上拎起一只油桶,然后走到榕树前,抬手就将手中的油往大树身上浇了上去。   “住手!快住手,你们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这是亵渎!”   纳瓦见此一幕,目眦欲裂,瘦削的身体在面罩人手下疯狂挣扎着,企图挣脱束缚,冲上去阻止他们的恐怖行为。   但年事已高的老妇,又怎会是好几名壮年男人的对手。   “给我老实点!”其中一人有些不耐烦,举起手里的枪托就朝纳瓦的额头猛敲了一下。老人被打得身体仰倒,眼冒金星,挣扎的动作为之一顿。   “不!你们这些该死的白人!”旁边的印第安人见状,纷纷愤怒地站起身,试图跑上前扶起老人。   “呯!”   一名白人立刻举起猎枪,朝着天上打了一下。   这一枪的本意是震慑,然而,他并没有发现,在自己头顶的榕树树冠上,悬挂着一块灰白色的羊皮。   猎枪子弹击打在羊皮上,轻而易举打穿了柔韧的皮毛,包裹在皮毛中的内容物就像气球里的水一样,“哗啦”一声往下漏出,淋了下面的白人一头一脸。   那是暗红色的、肉汁一样的腥臭液体,和大量还连着软骨和碎肉的骨骼。   ——那些悬在树上看似皮毛的东西,里面竟然不是空的!   虽然不太合时宜,在亲眼目睹这一幕时,埃弗莉联想到的,被蜘蛛抓住后注入消化液的昆虫。即便外表还是完整的,虫子的内部组织其实已经在消化液的作用下,一点点化作液体,变成了昆虫形态的“吸吸果冻”。   而那些挂在榕树上,看似只是装饰品的羽毛与兽皮,实际也是被消化到一半的动物尸体吗……那么,消化它们的会是什么呢,是这棵大榕树吗?   “沙啦啦……”   仿佛为了印证埃弗莉的猜测,平地里忽地刮起了一阵风。   不,那不是风,而是祭坛前那株大榕树的枝条在自行活动!   它就像电影里的树妖,从原本的静止状态抽离,树身前后摇晃,枝条开始大范围抖动。榕树之下,扎根在土地里的万千气根不约而同向外拔出,悬浮在半空中,触手一样张牙舞爪,顶部的树冠更是像沸腾的海水,向外掀起一波波绿色的海浪。   因为这毫无征兆的乱动,那些悬挂在树身上的动物皮毛与骨架纷纷掉落,“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原地炸裂,朝外飚溅出大量肉汁与碎骨。   因这突如其来的变动,林中空地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什、什么鬼东西?!”   “不,不要!快跑,这棵树是活的!”   飞舞的气根就像一条条柔韧无比的手臂,长了眼睛一样向下面的面罩人袭去。那株榕树实在太大了,面罩人们甚至没能逃出树冠笼罩的区域,就先一步被巨榕的气根自上而下牢牢卷住,绑成了木乃伊。   那榕树甚至还懂得打掉他们手里的枪!   坚硬的枪管在柔韧的树枝面前,就像饼干一样脆弱。气根形成的鞭子用力一拍,就将面罩人最大的倚仗拍飞了出去。与此同时,随着枝条的收紧,面罩人逐渐感到脚下悬空,他们沉重的身体居然被气根卷到了半空中。   “我们……我们不会和那些动物一样吧……”看着树梢上越来越近的动物皮毛与骨骼,有一名面罩人发出了恐惧的尖叫。   这一声喊好似晴空一道闪电,劈开了其他面罩人脑中的混沌。   “点火,快点火!”   “这一定就是他们祭祀的邪物,烧了它!”   有比较机灵的人反应过来,大声呼喊。先前那名被派去泼洒汽油的面罩人接到指令,奋力挣扎着扭动胳膊,想将手从树枝的捆绑中抽出,按下手中火机的开关。   “不!休想!”   没有了面罩人的威胁,先前那些被制住的印第安人很快恢复了行动。其中两人冲到受伤昏迷的纳瓦身边,小心查看老人的伤势,其他人则快步跑向攥着打火机的面罩人,伸手去抢他的火机。   全程目击了这一变故的埃弗莉默默收回了迈出的脚。   她来印第安村庄的首要目的是找祭司问问题,其次则是陪老约翰探望故人。如果那些白人农场主会伤害祭司和奎拉,她一定尽她所能伸出援手。但现在看来,一切都由那株榕树代劳了,她露不露面似乎没差。   那还是别出去好了……她总觉得印第安人供奉的榕树看起来有些邪性,也不知道本质到底属于圣物还是邪物。万一她兴冲冲跑上前,反而因为窥破了他们的秘密而遭到迫害,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汪汪!汪!”   就在这时,已经很久没有发出过叫声的犬灵巴蒂突然又一次焦急地吠叫起来。   埃弗莉被爱犬提醒,下意识抬起头,忽见天空中一抹硕大的黑影悄无声息飞掠而过,以极快的速度飞到了祭坛上方,收起翅膀,落在了地上。   在视线捕捉到黑影的那刻,静默已久的危机雷达终于被触发,埃弗莉感受到了久违的强烈危机感。   她眯起眼睛。   那是一只背生肉翼的怪物。   它个头很高,站直后有接近一米八,长得有些像人类与野兽杂交后的混种。头部形状与鸟类似,双眼滚圆,颜色猩红,吻部微微向外凸起,牙床光秃秃的,没有长牙齿,嘴唇有点像橡胶圈,软趴趴向下瘪着,看起来异常丑陋。   怪物全身没有一根毛发,皮肤是棕褐色,动作的时候能在关节处看到层层堆叠的肉皮。从它后脑勺到后腰位置,生长着一排形似豪猪的尖刺,每一根都有半条胳膊那么长,漆黑又锋利,火光下反射着不祥的光。   肥壮的身躯之外,是肌肉轮廓坚实到可怕的粗壮四肢,肢体末端长着类似鸡脚的“屮”形爪子,在怪物的臀部,还有一根一米来长的光秃尾巴。   看到怪物的外形,埃弗莉立刻想起前几天瑞贝卡给她总结的“吸血怪物大全”,其中有一种怪物,恰好与那只飞行怪物高度相似,它就是“卓柏卡布拉”,一种存在于美洲大陆,以牲畜血液为食的吸血怪物。   所以袭击农场牲畜的吸血怪物原来是卓柏卡布拉吗?可不对啊,她昨晚看到的分明是另一种蜘蛛一样的瘦长怪物……   正感到困惑,祭坛方向,似乎是被地面上飞溅的肉汁激发了食欲,降落的卓柏卡布拉很快锁定旁边一名挂在枝头的面罩人,嘴巴张开,干瘪的口里探出一条肉粉色的“舌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面罩人的脖颈位置弹射而出。   晶莹的黏液包裹在舌尖,在火光下牵拉出透明的丝线,精准地落在面罩人暴露在外的颈肉上。双方接触的那刻,隐藏在舌头顶端的三颗尖牙倏地冒出,狠狠刺进了男人的肉里。   “啊啊啊啊啊!那是什么东西!”   “它好像、好像在吸血……”   目睹了这一幕的面罩人神情骇然,纷纷发出了惊慌失措的大喊。包括那些抢夺打火机的印第安人,也都怔愣地望着那条血管一样一抽一吸、收缩蠕动的舌头,陷入了片刻的呆滞。   奇怪的是,在所有人都因恐惧与惊骇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时,那个被袭击的面罩人却相当平静。他眼神呆滞,一动不动蜷缩在树枝间,如同被迷惑了一样,乖顺异常地任由怪物啜吸着他的血液,红润的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苍白下去,依旧没有流露丝毫的抗拒。   埃弗莉怀疑卓柏卡布拉舌头上的黏液有麻痹作用。   “滚开,怪物!”   就在埃弗莉观察的时候,林间空地上,已经有人率先反应了过来。   居然是奎拉!   有着小麦色皮肤的印第安女孩继承了她父亲丰沛的武德,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杆步枪,枪管对准怪物的舌头,面无惧色,按动扳机。   “呯!”   清脆的枪声响起,子弹咆哮着穿透怪物的舌头,将它从中央打断成两截。汩汩的鲜血透过中空的舌管从断口涌出,飞溅向四面八方。   ————————   今天只有一话0.o   *卓柏卡布拉的目击者超级多,但是给的描述千差万别,所以咱们这边的卓柏卡布拉就综合一下随便长长咯 第155章 吸血怪物:美丽的怪物   “嗷!”舌头断裂,怪物自喉间发出一声似狼嗥的粗沉悲鸣。   那叫声埃弗莉非常熟悉,正是昨晚将她从睡梦中惊醒的嗥叫,与狼嗥类似,却更加粗哑沉闷,听着无端让人不快。   埃弗莉由此意识到,昨晚发出惨叫的很可能并不是瘦长怪物,而是卓柏卡布拉。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瘦长怪物和卓柏卡布拉形态差异极大,绝不可能是一种生物。这是不是说明,其实在克莱文周边存在两种怪物,并且在昨晚,两只怪物的位置曾经很接近,甚至产生过接触?   那它们会是什么关系呢,如果是同伴的话,情况可不妙……   埃弗莉强压下心头的不安,继续观察场上情况。   惨嗥过后,卓柏卡布拉快速收回只剩下半截的舌头,猩红的眼珠骨碌转动,爪子屈起,调转方向,冰冷的视线锁定了一旁的奎拉。   “就是因为你,圣树的伤才迟迟不能好转!给我去死,你这怪物!”   奎拉丝毫不惧怪物的目光,熟练地操作步枪,“喀嚓”退弹,手指一勾,又一枪直直打向怪物的头颅。   “嗷呜!”   怪物咆哮了一声,身体下伏,粗壮的双腿在地上一蹬,朝前一个猛冲,不仅避开了奎拉的子弹,还迅速冲到了女孩面前,前爪张开,锋利的指甲直直攻向女孩的脸颊。   不好!   眼看卓柏卡布拉就要击中奎拉,埃弗莉无法再坐视不理,举起手枪就朝怪物的爪子打了过去。   “呯!”   手枪的杀伤力不如步枪,加上怪物的皮肤不知因何缘故,硬度堪比防弹衣。一枪打过去,它的爪子竟只蹭破了一层皮。   好在,也就是子弹击中爪子引发的片刻僵直,让奎拉有了时间飞速后撤,从怪物的魔爪下保全自身。   “呯!”   稳住身体后,奎拉抓住机会,朝着怪物又打了一枪。   这一枪成功击中了怪物的胸口,可惜怪物防御力太高,哪怕是步枪子弹,也只勉强钻破它坚硬的表皮,在它的胸口留下了一个小小的血坑。   “嗷!”   伤口虽小,怪物却显而易见被激怒了。   它不再在地面逗留,身后形似蝙蝠的肉翼“呼啦”张开,高大的身躯拔地而起,像夜色中一只幽灵,飞到了高高的天空。   树林里唯一的光源就是那些火盆,它们的照射范围相当有限。怪物飞离地面一段距离后,众人只能借助月光勉勉强强看到天上一抹模糊的影子。   偏在此时,寒风吹过,一片阴云遮住了月亮。天空的能见度瞬间降低。   与此同时,在无人看到的地方,天上的怪物飞至最高点,倏地原地进行翻转,以头朝下双腿朝上的姿态,翅膀收起,尾巴缠在双腿脚踝,陀螺一样飞速旋转着,对准地下的奎拉一个俯冲——   “嗖嗖!”   当奎拉听到头顶的风声,仰头去看时,怪物已经近在咫尺。   高空下坠的动能太大,哪怕埃弗莉举起手枪,朝着怪物连开几枪,也没能将卓柏卡布拉打偏些许。眼看奎拉就要被怪物伸出的尖爪刺入额头,埃弗莉屏住呼吸,感到时间在这一刻无限被拉长……   在放慢的时间里,无人发现的角落,一道黑影猛地跳出,赶在怪物击中奎拉的前一秒,将怪物撞倒在了一旁的树干上。   “嘭!”   响亮的撞击声传来,时间顷刻恢复该有的流速。埃弗莉看着地面上撕打在一起的两道影子,心中一喜——第二只怪物出来了,它与卓柏卡布拉不是同伴,而是对抗关系!   “圣树大人!”   “太好了,是圣树,我们有救了!”   周围的几名印第安人见到瘦长怪物,纷纷面露喜色,还有人双膝跪地,直接跪下开始膜拜。   情况到此时终于明晰:袭击克莱文周边农场的怪物一直都是卓柏卡布拉,也就是那只长舌怪。而在暗地里它对抗、从卓柏卡布拉的魔爪下保护了印第安农场的,则是眼前这只突然冲出的瘦长怪物,印第安人口中的圣树。   昨夜,估计是卓柏卡布拉威胁到了达科他农场,圣树为了保护子民的农场,主动现身与卓柏卡布拉进行搏斗。埃弗莉走到窗前时,卓柏卡布拉已经被赶跑,她只来得及看到圣树,这才将它当成了吸血怪物。   如此,今天白天卡尔一家的异状,也有了解释:毫无疑问,温顿人并不希望外来者知晓他们的圣树,哪怕是前来作客的埃弗莉三人,不是同族,终究也会存在隔阂……   想明白了这一切,再看那两只怪物,埃弗莉也算明白为什么和卓柏卡布拉相比,瘦长怪物长得那样“美丽”了。   是的,美丽——火光之下,能看到瘦长怪物有着近似人类的纤瘦轮廓。它的皮肤是灰白的,带着木头一样斑驳皴裂的纹理,趴在榕树上时,简直与树干浑然一体。   和人一样,瘦长怪物的脑袋上有鼻子、有嘴巴,也有枝条一样柔顺垂落的一大捧“头发”。唯一的不同出现在眼睛部位。在那里,围绕怪物的头颅生长了一圈有些像灵芝菌盖的扇形物,层层叠叠,色泽金黄,浓淡不一,形似花瓣,又有些像一顶不规则的冠冕,让怪物较常人更加扁长的头颅看着不仅不丑,反而带了些非人的美感。   这样的设计是很少见的。毕竟,绝大多数惊悚片怪物都长得奇形怪状,怪异、恶心又丑陋,怎样猎奇怎样来,务求要让观众在看到它们的第一眼就产生恐惧与抵触。   会把怪物往“美丽”方向设计,一般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导演需要用这个怪物的“美丽”特质迷惑人类,让人下意识对其卸下心防,最后再来一波背叛,以此凸显怪物的冷血、狡诈、邪恶特质。比较典型的例子是《异种》中的西尔与夏娃,还有《人兽杂交》中的实验体德伦。   第二种可能,就跟仙侠戏的人黑化后要化烟熏妆类似,导演将怪物设计得好看,是为了暗示观众,这个怪物亲近人类,属于“善良阵营”,或者至少对人类友善,不会主动攻击人类。比如《哥斯拉》系列电影里的魔斯拉——如果《金刚:骷髅岛》也算惊悚片,那么那只漂亮的青苔大水牛和金刚显然也能算在其中。   瘦长怪物是印第安人的圣树,是护佑温顿人的存在,显然就属于第二种类型。   不过,那毕竟是印第安人的守护神,而不是白人的。摸不清瘦长怪物对发现了自己的白人会是什么态度,谨慎起见,埃弗莉没有乱动。   她伏在树丛,一瞬不瞬,继续观察正在搏斗的两只怪物。   单论实力,显然瘦长怪物略胜一筹。   它的前肢看似纤细,略一使力,却能牢牢将卓柏卡布拉按倒在榕树根部,另一条前肢并指如刀,狠狠捅刺向怪物的胸腔。   连子弹都无法击破的坚硬表皮,在瘦长怪物树枝一样参差不齐的“手指”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白纸,轻而易举就被纤长的指头穿破。   而埃弗莉因为角度问题,看得要比祭坛边的人更加清楚一些。   她看见有树木根须一样细长的纤维从瘦长怪物的指尖长出,虫子一样深深钻入卓柏卡布拉的胸口,在怪物坚硬的皮肤上钻出一个又一个细细的孔洞。正是借助那些孔洞,瘦长怪物的前肢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入侵到卓柏卡布拉体内,并像汲取养分一样,从卓柏卡布拉身上吸收能量。   “嗷!嗷嗷!”   卓柏卡布拉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它就像一只被捕蝇板黏住的大飞蛾,用力扑腾着自己的肉翼,蜥蜴一样的长尾在地上胡乱拍动,企图摆脱被压制的状态,对瘦长怪物进行反击。   最初,这种反抗就像小孩同大人的对抗,看似声势浩大,实则起不到任何作用。   然而,当卓柏卡布拉胡乱挥舞的爪子无意间挠过瘦长怪物右侧肋部时,只听见“喀嚓”一声脆响,瘦长怪物体表与树皮类似的块状物骤然裂开,扑簌簌掉出大量带着金属光泽的黄色碎屑。   一股青绿色的、疑似血液的液体随之渗出,瘦长怪物头颅仰起,张开嘴巴,发出了一声尖长的、雀鸟一样的呼哨。   瘦长怪物身上有伤!   或许是因为疼痛,它强大的压制力在旧伤被击中的那一刻出现了片刻放松。卓柏卡布拉显然也有智商,见此情况,它兴奋地嘶鸣一声,利爪弯起,尖端如刀,再度朝瘦长怪物的肋下挠去。   瘦长怪物立即弯折起自己纤长的四肢,像一只灰白的巨型蜘蛛,攀住榕树的树干,灵敏地朝旁边闪避了一下。   ——别,不要中计!   埃弗莉张口想要提醒,但狡猾的卓柏卡布拉动作极快。趁瘦长怪物躲闪的间隙,它肉翼一扇,粗壮的后腿在地上用力一踩,顷刻便从巨榕的树根处逃走,升到了半空。   埃弗莉看得着急不已。   别管瘦长怪物对白人什么态度,卓柏卡布拉是恶兽,这一点毫无疑问。它刚在众人面前亮相就袭击了一个白人,如今又对奎拉有了报复心,这样的怪物,放任它继续在外游荡,将是一个不断成长的祸患。   瑞贝卡给的怪物大全里没讲卓柏卡布拉该怎么对付,据说是因为这怪物神出鬼没,人们至今没能抓到活的。   因此,埃弗莉只能拎着手枪,远程提供火力支持,寄希望于物理方式能消灭这种怪物。   “呯!呯呯!”   担心怪物会循着子弹飞去的方向找到她,埃弗莉一边打一边调换站位。   底下山谷里的印第安人虽然看不到开枪的人究竟在哪,有埃弗莉带头,也全都反应了过来,纷纷从地上捞起面罩人被打落的枪支,大呼小叫,朝着卓柏卡布拉一阵射击。   “攻击它,保护圣树!”   “就是它伤害了圣树,一定要让它付出代价!”   俗话说得好,蚁多咬死象,哪怕卓柏卡布拉的表皮再厚,接连吃了十几粒子弹,依旧会感到疼痛。   就在它恼怒异常,翅膀一扇,调转方向想要攻击地面上举枪的蝼蚁时,清脆的呼哨声再度响起,是瘦长怪物缓了过来,借助与巨榕如出一辙的保护色,悄悄爬行到树冠顶部,一个飞跃,又一次攻向了长舌怪。   冲刺中的卓柏卡布拉被它这么一扑,秤砣一样沉沉砸在了地面上。   两只怪物随后便你一拳我一脚,在林中空地疯狂翻滚了起来。瘦长怪物力量强大,却身负旧伤,卓柏卡布拉力量稍弱,却知晓打蛇打七寸的道理,每一击都往瘦长怪物的伤口位置打,双方的争斗一时间陷入胶着,谁也无法奈何谁。   “哗啦!”   两只巨大的生物翻滚到空地边缘,挣扎中,卓柏卡布拉长尾猛地一拍,打翻了支撑着火盆的木架。   火盆里燃烧的木块被这一拍,划出一道抛物线,带着飞溅的火星,落在了距离巨榕根部一米远的地方。   而那里,就在不久前,刚好被人淋过汽油。   “轰!”   高浓度的汽油分子遇到明火,瞬间产生了爆燃。冲天的火焰顺着榕树的树根卷缠而上,不过眨眼工夫,整株大榕树的树根都被卷入了火焰中。   与此同时,在远离大树的空地一角,正与长舌怪厮杀的瘦长怪物身上一亮,下半身也突兀地浮现了明亮的火光。   因为本体被烧,瘦长怪物也被点燃了!   ————————   来迟了,自罚一杯可乐,咕嘟咕嘟……嗯,怎么喝着像洁厕灵,哦,是X事啊,那没事儿了,呕……   今天也只有一话,因为新副本没写完,我不敢多发存稿   ===   *修改了152章,不去看也可以,只是让逻辑更合理 第156章 吸血怪物:这棵大树正在焕发新生   火焰似乎是圣树的弱点。   身上着火后,瘦长怪物头颅仰起,发出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呼哨,纤瘦的身躯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再也无力压制卓柏卡布拉。   失去了桎梏的卓柏卡布拉当即挣脱束缚,再一次扇动翅膀,飞到了空中。   而这时候,印第安人们已经顾不上再管这只怪物了。   “圣树!保护圣树!”   “水,快浇水!”   他们大呼小叫,表情惶恐,脸上露出深入骨髓的悲伤与痛楚。   有几人飞奔进树皮房,在里面翻了半天,只找到一只陶罐和半罐清水。盛水的容器只有一个,最近的水源却远在百米开外,汽油引起的火势如此迅猛,在他们回来之前,榕树估计就不行了。   剩下几人就地取材,试图用沙土盖灭榕树的大火。但这棵树实在太大了,火势迅猛,区区几抔沙土,无异于杯水车薪。   结果在此刻已然注定。   “不!不——!”   “你们这群可恶的白人!像蛀虫一样肆意破坏环境,乱砍滥伐,将动物从家园赶出,让无数生灵失去赖以生存的栖息地……你们不敬自然,犯下了无数罪孽,恶果却要所有人一起承担。”   看着熊熊燃烧的巨树与瘦长怪物,奎拉满脸是泪,一边愤声怒吼,一边决绝地举起手枪,对准了那群悬挂在气根上的白人。   “一直以来都是圣树在苦苦支撑,净化与保护这片土地,而你们却因自身的狭隘,伤害了我们仅存的、伟大的圣树……”   如果圣树今天注定死在这里,那么,那么……   “闪开——!!!”   就在奎拉因脑中浮现的可怕画面而浑身颤抖,恨意直冲头顶,弯曲的手指即将扣动扳机时,一声熟悉的怒喝声忽然从远方传来。   奎拉茫然抬起头,棕色的瞳孔倏地放大。   她看到了浪。   数十米高的巨浪如一面水墙,翻滚着白色的泡沫,吞噬了遥远的海平线,以雷霆万钧之势奔袭而来,不过眨眼间便已经冲到岸上,翻过山坡,来到了祭坛的位置。   “轰!”   根本没时间反应,夜色中泛着漆黑的海水已经咆哮着冲到了近前。奎拉下意识闭上眼,恍惚间只觉得自己像被某个看不到的存在狠狠打了一拳。   身体被庞大的水流冲得向后歪倒,冰冷的海水倾覆而上,将奎拉整个淹没。苦涩咸腥的海水灌满口鼻,淹进了耳朵里,奎拉身不由己,在海水的冲击下狼狈地翻滚了好几下,才终于稳住身体。   而这时候,巨浪已经在榕树周围散开,扑灭了巨榕上的火焰,化作满地脏污的海水,渗入了盐碱地。   寒风吹过,月亮适时从浓厚的阴云中探出,洒下一地清辉,将林间空地的一切重又照亮。   “这、这是……”   被海水冲得东倒西歪的人们从地上爬起,还在震惊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空地之上,被扑灭了火焰的瘦长怪物呼哨了一下,四肢着地,像大蜘蛛一样扑到了卓柏卡布拉身前。   就在刚才,巨浪来袭时,这头相貌狰狞的长舌怪物同样没来得及飞出浪头扑打的范围。背后巨大的肉翼在此时成为了拖后腿的累赘,带累它被重逾千钧的海浪整个拍下,重重砸落在地上,直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瘦长怪物并没有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即便自己满身伤痕,纤细的下半身已经被烧得焦黑开裂,它依旧顽强地调动周身所有的力量,趴伏在卓柏卡布拉身上,用上半身死死将怪物压住,同时“喀嚓”一声打开自己肩胛骨下方的部位,朝外探出两根细细长长,形态与树根类似的“触手”。   “嗖嗖!”   两根触手一左一右,对准了卓柏卡布拉硕大的眼睛,利箭一样向内扎去。   “噗呲!”   轻响过后,血液飚溅。无数细小如芝麻的孔洞从长舌怪脑袋上浮现,密密麻麻的植物根须紧随其后,从孔洞中蠕动着向外钻出,越长越多,越长越密,直至最后,碎裂的轻响传来,鲜血流出,长舌怪的整颗头颅由内而外,被柔韧的根须撕裂成了碎片。   挣扎的动作就此停住,丑陋的身躯软趴趴瘫倒。   卓柏卡布拉死了。   大量的树木根须窸窸窣窣围聚而来,丝网一样将卓柏卡布拉的身体缠在中央,绑到了榕树树根上。   结合之前看到的绑在书上的“肉汁袋子”,埃弗莉合理怀疑榕树要把这具怪物尸体当成储备粮。   “呖呖——!”   就在她狗狗祟祟,缩在树丛里继续着偷偷摸摸的观察时,远远的,瘦长怪物忽然转过身体,仰起头颅,朝她的方向发出了一声与鸟儿啼鸣相似的婉转叫声。   被海水泼醒的祭司纳瓦听到这声鸣叫,抬手让搀扶着她的族人放开,一瘸一拐走到瘦长怪物身边,朝埃弗莉的方向恭敬地行了个部落礼。   “请出来吧,被大海所眷顾的孩子。”   听闻这话,埃弗莉略作犹豫,从树丛里走了出来。   她刚才站在山坡朝卓柏卡布拉开了很多枪,稍微敏锐一点的人,早就该发现她了。以瘦长怪物行动时那可怕的速度,如果要对她下手,几个瞬息就能爬到她的身旁。   但怪物并没有这样做。它就像一个彬彬有礼的人,站在原地用叫声而不是暴力与埃弗莉沟通,这让她判断,瘦长怪物对她并没有恶意。   于是埃弗莉顶着印第安人与面罩白人双方惊讶震惊的目光,快步从坡上走下,来到了祭坛前面。   “呖——!”   瘦长怪物率先迎了上来,四肢着地,蜘蛛一样快速且迅捷地爬到了埃弗莉身前。   说实话,远远看到和近距离接触,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远看的时候,埃弗莉更多被对方纤细的身形、花朵一样的头冠所吸引,觉得怪物在古怪之余,带着一种超越了种族的美。然而,当这个怪物趴伏在身前,距离自己只有半臂远时,庞大的体型差距带来的压迫感一下子将埃弗莉从那种美好的幻觉中抽醒。   它个头很大,哪怕趴伏在地面,高度也能到人的腰部以上。花瓣形的头冠下方,形态美好的嘴唇之下,偶尔还能看到钉子一样尖尖长长,密密麻麻的牙齿。   除此以外,无论是那形似树枝、末梢有根须一样的细长枝条胡乱扭动的四肢,还是那带着木头纹理的灰白色坚硬表皮,都带着强烈的非人感,令人望而生畏。   这是一只精通战斗、体型庞大、强悍异常的生物。事实上,埃弗莉猜测若不是瘦长怪物身上有旧伤,像卓柏卡布拉那样的怪物,说不定都不敌它一合之力。   被这样一只强大的异种接近,本就是需要强大心理素质的,更别提此刻还敌我未明。   好在她先前的判断并没有出错。   在接近埃弗莉后,瘦长怪物没有攻击她,而是掰下自己的一截“手指”,一边从喉间发出婉转好听的啁啾声,一边将形似枝条的指头递到了埃弗莉面前。   “收下吧,孩子,这是圣树的谢礼。”   一旁的祭司用温和的眼神注视着埃弗莉,朝她点了点头。   埃弗莉与她对视一眼。从老祭司的眼中,她没有看到任何的算计与阴谋,只看到了一片磊落的坦荡。   于是埃弗莉依言伸出手,接过了祭司所谓的“谢礼”。   那一截手指看外形真的就和树枝一模一样。它重量很轻,表面粗糙,甫一接触到埃弗莉的指尖,立刻如拥有生命般,攀援着爬到了埃弗莉右手腕的位置,两端弯曲,向内收敛,变形成一根类似镯子的装饰品,扣在了她的腕间。   很轻,很贴合,如果不仔细感受,几乎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   “呖——!”   瘦长怪物见埃弗莉收下了谢礼,长鸣一声,头颅下压,以称得上优雅的姿态,向埃弗莉行了个礼,随后便调转方向,带着满身的伤痕爬回到巨型榕树下,往被烧得焦黑的榕树树身上轻轻一趴。   就像一滴水汇入水潭,在与树根相接的位置,身躯与枝干的界限很快消失。瘦长怪物灰白色的身躯完美地融入到榕树虬结的枝干间,向下沉陷,消失不见。   “感谢你今夜的帮助……时间已经很晚了,如果不介意,请在一旁稍等片刻,等我们完成今晚的祭祀好吗?”老祭司纳瓦态度相当友善地询问埃弗莉。   埃弗莉还有一肚子问题想问,闻言点点头,自觉地在一处避风的位置站定。   于是,祭坛四周,以纳瓦为首的印第安人们重又忙碌了起来。   被海水熄灭的火把重新亮起,悬挂在树梢的面罩人被一个个放下用绳索绑住,满是泥沙的祭台清洗完成,狼狈的大祭司也换上了缀满羽毛的熊皮斗篷。   她拎着刻有奇异纹路的铃铛状法器,从锥形树皮屋中走出。   祭坛周围,其余的印第安人已经拿起了各自的乐器。   庄严肃穆的祭祀仪式很快开始。老祭司赤着双脚,在潮湿泥泞的地面上走过,一步步登上前方的祭坛。   每一步抬起,她手中的铃铛便会摇动一下,发出如雀鸟般悦耳的鸣响。   而每当老祭司的脚掌落地,四周的印第安乐师就会敲响手中的皮鼓。“咚咚,咚咚!”,鼓声像心跳,应和着老祭祀的脚步,马蹄声一样,重重砸在听者的内心。   一声,两声,三声……不知不觉,沉睡的大地也被这悠远的鼓声所惊醒,与祭坛的众人进入了相同的步调。   咚!这是天边的春雷。   咚!这是河冰开裂,水面上涨。   咚!这是大雨落在干涸的土地,将尘泥压下。   咚!这是深埋地底的种子破壳,细嫩的芽向地面攀爬。   ……   没有祭词,没有歌舞,仅仅只是单调的鼓声,端肃的脚步,还有暗合了自然韵律的姿态与动作。   当祭司终于登上高高的祭坛,弯曲膝盖,整个趴伏在漆黑的祭台上时,清风徐来,薄薄的雾气不知何时降临了海边的盐碱地。   那是仙境一样如梦似幻的场景。   埃弗莉站在朦胧的雾气间,鼻端飘来了属于草木的清新香气。仔细倾听,在印第安人们喃喃的念诵声里,整个世界都在发出窸窸窣窣、咔嚓咔嚓的轻响。   她举目四顾。   脚下,被盐碱蚀透的大地正向外钻出无数手指粗细的根须。   这些根须毫无疑问属于一旁的榕树,而四周那些“咔嚓”的裂响,则是树干被火焰灼烧碳化的表皮正在一点点碎裂。   裂响过后,焦黑的表皮化作尘灰,扑簌簌掉下。斑驳的伤口上,榕树灰白中透着淡青色的树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生长,很快修复了原先的伤口。   头顶也同样有细碎的声音响起。于是她抬起头,看到榕树顶部那占据了三分之一面积的枯萎树冠,正在扑簌簌朝下掉落稀碎的树枝与枯叶。   枯败像一种疾病,被从巨树的身上祛离。代表了新生的绿色钻破灰白的树枝,新的树冠抽枝发芽,向外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色。   这棵大树,正在焕发新生。   ……   ————————   *祭祀场景全部由作者脑补   ==   今天也只有一话,苦酒入喉心作痛(举杯 第157章 传说:埃弗莉的赚钱大计   祭祀仪式结束后,笼罩山谷的雾气逐渐消退,窸窣乱动的枝条也重归平静。   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棵充满了蓬勃生机的巨型榕树。除了地面的泥土还残留着一些烧焦的灰尘,人们几乎要以为刚才的大火从来没有发生过。   老祭祀纳瓦在祭坛上休憩了一阵,疲惫地站起身,步伐迟缓地走到了埃弗莉面前。   “久等了,孩子,请来我的帐篷,我们慢慢说。”   埃弗莉点点头,起身想走,但想起那些被捆绑的面罩人,又有些不放心。   “他们怎么办?”她问。   这些人见到了圣树,放任不管肯定是不行的,以白人农场主的心胸,说不定会产生砍掉圣树让印第安人吃瘪的坏想法。但若是杀了他们,这些人的家人又不会善罢甘休,温顿人在本地本来就备受歧视了,再惹上人命官司,埃弗莉简直不敢想象他们以后的生活会糟糕成什么样。   简而言之,这些白人全部是烫手山芋。   老祭司扯了个笑,脸上表情有些冷:“不用担心,他们会‘忘记’这里的一切的。”   看祭司的表情,埃弗莉直觉这些家伙虽然能活命,下场却不会特别好。但这不关她的事,事实上,今晚要不是有她引来的海浪,大火燃起后,不仅仅榕树,在场的人类也很有可能会被失去了桎梏的卓柏卡布拉咬死。   这么看,那群白人简直害人害己。印第安人感到不快,报复一下怎么了……   于是她识趣地没有多问,跟着老祭司走进了低矮昏暗的树皮屋里。   “啪嗒”,老祭司掏出火石,打出火星,点燃了屋子中央的小小烛台,邀请埃弗莉在烛台对面的软垫上坐下。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温顿部族的首领兼祭司纳瓦。”老祭祀朝埃弗莉行了个没见过的礼节。   埃弗莉不知道怎么回应,就站起身来,学着老祭司的样子给她回了个礼:“你好,我叫埃弗莉,我的祖父是卡尔爷爷的朋友,我们这次是过来作客的。”   老祭司温和地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埃弗莉坐:“不需要这样拘谨。我听卡尔提到过,说有几名朋友来图努莫游玩,其中还有一名小姑娘对我们部族的神话传说感兴趣,想必那位女孩就是你了。”   埃弗莉点头。   “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听人提到过欧勒尔毕斯这个名字了……”   老祭司纳瓦语声和缓,开始给埃弗莉讲述她一直想了解的温顿族神话。   传说,在天地诞生之初,世界还只是一片虚无。   有一天,温顿族的至高神、名为欧勒尔毕斯的神明降临了这个世界。   那时的地球还是一个漆黑的水球,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欧勒尔毕斯悬浮于空中,觉得太过孤单,于是祂仿照自己的样子,创造了名为阿努与恩利的两位新神祇。   阿努与恩利想要取悦欧勒尔毕斯,祂们将视线投向了天界下方的地球。   阿努拔下一根头发,创造了一条巨蛇。巨蛇潜入水中,从海洋深处衔上来一团黑色的淤泥。淤泥来到水面,顷刻之间便变成了一片陆地。   但此时的陆地依旧是漂浮在水面之上的,以巨蛇柔软的身躯根本无法长时间托起它。于是,另一位神明恩利掰下一截手指,手指落在海水中,变成了一株巨大的榕树,它用数不尽的气根牢牢捆住了陆地,温顿人们赖以生存的大陆就此诞生。   “那一株榕树,就是我们祭祀的圣树……祂也是我们与神之间仅有的联系了……”   温顿族并非一直居住在克莱文周边。   过去,他们栖息的区域还要更加靠东,土地要更加肥沃,更加广阔。但他们被殖民者的枪炮与携带来的病菌从世代繁衍的土地上赶走了。   并不是没有过反抗。事实上,艰难的抗争从17世纪一直持续到19世纪,才因为部族人口的大量缩减,无可奈何走向结束。   在失去他们的家园,失去无数的族人后,温顿人渐渐失去了他们的文化,他们的信仰,那些如群星一般闪烁在古老神话里的传奇生物,也随着文化的断层离他们远去,从始至终,只有这株巨榕一直陪伴着他们。   在被迫离开家园,远走他乡的艰难道路上,一个又一个温顿族人用被压得青紫的肩膀,用指甲断裂的手掌,用磨出了鲜血的双腿,一点一点,将代代相传的榕树带到了新的土地。   这里不再有肥沃的土壤,不再有无数的信徒,也不再有丰盛的祭品。在最艰难的时候,巨榕萎缩到了只有现在的一半大小,将近三分之二的树冠都出现了发黄枯萎的迹象。   即便如此,圣树也始终没有抛下过温顿人……他们渐渐缓过来了,祂也渐渐缓过来了。   原本一切都在变好,直到两年前,一家矿业公司在卡玛斯河的源头处设立矿场,开始在那里采掘铀矿。   “河水变脏了……起初只是气味变得刺鼻,喝过的牲畜变得没精神。渐渐地,农场的动物开始产出畸胎。我们察觉到了河水中的污染,向环境保护局进行过投诉,但我们只是印第安人,没有人会在意我们的看法……包括卡玛斯河中下游的那些农场主,他们收到了矿业公司的好处,也不会替我们说话。”   这种时候,庇护了印第安人的依旧是他们的圣树。   巨榕用它庞大的根系,过滤了河水与土壤中的污染物质,让印第安人的村庄与农场能继续保持洁净,不必遭受额外的损失。   但这并非不需要代价。   榕树将重金属等污染物储存在了一部分枝干里,于是,那些树枝开始出现明显的枯萎与衰败。温顿人为了给榕树提供能量,不得不一次又一次为巨树献上丰厚的祭品。   这样的过程持续了两年。情况并没有变好,反而更糟了——   “那个东西……我们不知道应该怎样称呼它,总之,那个怪物是突然出现的,与我们温顿人没有关系。自从它出现后,克莱文周边就开始变得不安宁。为了保护我们的农场,圣树不得不显露本相,时时游走……”   关于怪物,埃弗莉倒是能提供一些信息:“没认错的话,那个怪物叫卓柏卡布拉。最早发现于巴多黎各。有人说是患病变异的郊狼或猕猴,也有人觉得是和天蛾人类似的不明生物,说法不一。从1995年初次被目击后,美洲各地不时有卓柏卡布拉出现的消息,因此人们怀疑这种怪物并不止一只。”   老祭司怔了一下,点点头:“原来如此……说不定它是某些动物因污染而变异的结果。”   埃弗莉也觉得是。   惊悚片里跟环保有关的片子还挺多的,比如《狂暴巨兽》、《八脚怪》什么的,剧情基本都是人类搞出的某某化学品泄漏,接触到药品后生物产生变异,大肆屠戮人类,人类团结起来努力消灭怪物巴拉巴拉。   同样的桥段套到卓柏卡布拉案件上一点也不违和,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感。   因为本体是树,圣树本相的攻击力会受到与榕树的距离制约。距离榕树越远,它的能力越弱。   因此,在先前几晚的战斗中,圣树本相只勉强将卓柏卡布拉赶跑,不仅没能杀死卓柏卡布拉,还受了一些伤。这些伤与圣树吸收污染引发的旧伤堆叠在一起,成为了一个不小的弱点,差点引来圣树的毁灭。   好在最后,在埃弗莉的帮助下,圣树还是成功杀死了卓柏卡布拉。   “如果真的是铀矿污染引起的变异怪物,卓柏卡布拉的尸体上应该会存在辐射,圣树就这样把它消化掉,会不会被感染呢?”听到这里,埃弗莉问。   老祭司被她提出的假设吓了一跳。老年人接触外界的知识没那么快,对于所谓的“辐射”也一知半解的,听说连尸体都可能存在辐射污染,她立马掀开门帘,朝榕树的方向看了一眼。   “啪嗒”,外面的榕树像是听到了埃弗莉的话,当着两人的面,缠在卓柏卡布拉尸体外侧的枝条倏地松开,慌里慌张收回了树身,任尸体布袋子一样软趴趴摔在了地上。那场面不知怎么,竟有点好笑。   “……”   树皮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老祭司抬手朝外招了招。   树皮屋外,以奎拉为首的印第安男女们正捏着一截榕树的枝条,朝那些被俘虏的白人脸上涂抹着汁液。察觉到祭司的召唤,奎拉和一个面生的印第安青年快步走到了树皮屋前,听候祭司的吩咐。   老祭司的指令不出意料,是让奎拉找人一起搭把手,把卓柏卡布拉的尸体运到远处没人的地方,挖个深坑埋了。   “等一下。”听到这里,埃弗莉赶紧举起手制止,并针对这事给出了她作为一名网络冲浪者的建议,“这只怪物给你们带来了很多麻烦,就这样销毁实在太便宜它了。你们有没有考虑过物尽其用,用它的尸体弥补一下损失呢——比如订做一个防辐射玻璃展架,再建一个小型博物馆,将它放进博物馆里,收门票钱?”   “哎?”   听闻埃弗莉的建议,老祭司和奎拉齐齐瞪大了眼睛。   真是群老实淳朴的印第安人啊……   埃弗莉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给她们分享自己的赚钱大计:“别看它只是个怪物,其实在外面卓柏卡布拉还是挺有名的,有不少超自然爱好者对它的故事津津乐道。如果你们将卓柏卡布拉的尸体制作成标本,原地建立一个博物馆,再编一个精彩的故事发到网上,一方面可以彻底撇清温顿人与农场动物暴毙案件的关系,洗刷身上的冤屈,另一方面,这具尸体将成为一个吸金利器,源源不断吸引大量对卓柏卡布拉存在好奇的人前来参观。”   之所以克莱文周边的农场主没人认出这是卓柏卡布拉,主要是因为这只卓柏卡布拉神出鬼没,出现了快半个月,没有一个人看到它长什么样。要是有目击者,估计没多久它的真面目就会被人扒出了。   图努莫村位于大平原的西北角,地理位置相对偏远。这一点曾在过去桎梏着本地经济的发展。   但缺点有时候也能变成优点——那些愿意不远万里来村庄参观卓柏卡布拉的人,一定有不错的经济实力。等他们来了村子,自然避免不了要在此处停留消费。除了博物馆的门票钱,村民们还能开设洗车修车店、印第安特色餐厅、旅店、纪念品商店等等店铺,狠狠从那些有钱佬身上收割一波。   这样一来,钱也赚了,名声也有了,简直不能更赞!   ————————   *温顿族神话:是我编的,结合了温顿族不老泉传说和切诺基创世神话的杂交版,千万别相信   *补充原电影剧情:女主遇到的剧情是在电影正式开始前。在她未出现的原电影里,因为白人农场主的离谱操作,唯一能制衡卓柏卡布拉的圣树被烧,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卓柏卡布拉杀死,这场血案激化了印第安人和白人的矛盾。接下来电影正式开场,男女主身为UII调查员前来调查克莱文这一系列案件,但由于白人说是印第安人搞的,印第安人又说是白人的错,双方各执一词,导致调查走了很多弯路,死了不少人,直到最后才发现卓柏卡布拉的存在,接下来就是一系列战斗,最后UII成功杀死了卓柏卡布拉……   ===   新副本依旧没写完,所以今天依旧只有一话,我懂规矩,我爬爬爬(快速爬行 第158章 后续:勇士格萨的故事   “这……这真的可行吗?”奎拉被埃弗莉画的大饼说得有些晕乎。   埃弗莉点头:“当然。其实,要我说,博物馆最好建在保留地里,这样可以避免很多合规性风险和意想不到的麻烦。若是担心圣树和祭坛被发现,完全可以在保留地多修建几个类似的景点,这样既能增加一些游览项目,真正的祭坛也能隐藏在其中,变得不那么显眼。”   有时候,一些东西藏着掖着,反而会让人心中生疑,产生好奇与探究欲,而当你大大方方对外展示的时候,外人反而会觉得来得太容易,没什么意思,随便看看就过去了。这也算一种对大众心理的反向利用。   “另外,在经营过程中,可能会有一些政府部门与科研机构出大价钱找你们买标本。我的建议是拒绝,不要让任何人触碰尸体,就让卓柏卡布拉一直保持神秘就好。实在拒绝不了的时候,你们可以告诉来人,这具尸体是你们伪造的。”   “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个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印第安青年没忍住问。   “因为当某些部门对你们手里的尸体感兴趣时,可能会动用一些特权‘强制征收’。到时候,哪怕你们把尸体藏在保留地,他们照样有办法将它合法带走。”   比如蟑螂灾事件里,米国军方就强征走了小镇镇民们拼死换来的蟑螂尸体。那些尸体要是留在小镇,勒莫特小镇的旅游业还不得一飞冲天,说不定米莎都不用打零工就能上大学了。   老祭司听得连连点头:“有道理。我记得老迪瓦很会处理动物尸体,回头就让他帮忙造一具和卓柏卡布拉类似的假尸体放着,这样万一有事也好糊弄。”   接下来的时间,围绕本地的“博物馆经济”,几人又集思广益,聊了好半天,一直到旁边涂抹汁液的人终于完工,跑过来叫奎拉和青年。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人?”   埃弗莉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悄悄观察那些印第安人。他们手里那截树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青绿色的汁液就跟挤不完一样,涂满了那些白人的脸,把所有人都涂成了大绿脸。   “他们已经沾染了圣树的汁液,将在圣树的见证下立下誓言。如果敢打破誓言,泄露有关圣树的事,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那些树汁都将化作毒液,夺走他们的生命。”老祭司撑着拐杖站在树皮屋门口,语带嘲讽地说。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把话说得非常响亮。   所有听到了这句话的印第安人都不由自主露出了激动振奋的表情,至于那群白人,本来就被涂得发绿的脸变得越发青绿,还有人早就被之前的两只怪物吓破了胆,听说自己已经“中毒”,当即吓得两股战战,没忍住直接湿了裤子。   噫恶……   跑过来耀武扬威闹事的是他们,如今发现打不过,吓得屁滚尿流的也是他们,真是没眼看。   埃弗莉嫌弃地往树皮屋里缩了缩。   气氛都已经烘托到这了,老祭司便没有回到树皮屋,而是立在祭坛上,召唤出圣树的本相,然后让印第安人们将那些白人俘虏按倒在地,强迫他们立下绝不泄露圣树信息的誓言。   期间,圣树本相庞大的身躯充满压迫感地在每一个白人面前停留,用看不到的眼睛沉默注视他们,成功又让三个鼠胆白人吓得失了态。   就这还没完。   根据联邦法律,未经允许擅闯印第安保留地,将面临罚款、驱逐与监禁等处罚。这些人深夜带着枪支与汽油闯入保留地,情形更加恶劣,既然抓到了,那必然是要报警的。   铁证如山,警察就算要包庇,也不敢包庇太过。无论如何,温顿人一定会让这些白人付出代价。   处理擅入者花费了一些时间,等到警车乌拉乌拉开过来,将犯人还有一些印第安证人接走,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看老祭司一脸疲态,埃弗莉本想中途停下,让祭司休息一阵补一补觉。但祭司是个重视诺言的人。   送走那些印第安人后,她回到树皮屋,接着上回的进度,继续讲述温顿族的创世神话——   先前说到,阿努与恩利利用巨蛇和榕树,创造出了一片稳定的大陆。有了陆地后,两位神明开始发挥各自的想象力,往陆地上投放各种植物和动物。   不知不觉,世界变得热闹了起来。   两位神明将创造的成果展示给欧勒尔毕斯,希望换得至高神的笑颜,但至高神觉得世上缺少拥有智慧的生灵,依旧存在不足之处。   望着郁郁寡欢的至高神,阿努与恩利逐渐萌生了一个想法——就像欧勒尔毕斯创造祂们一样,祂们要以自身为蓝本,创造一种拥有智慧的新生命。   于是最早的人类祖先出现在了这片大陆。   “据说,最初的人类与两位神明一样,拥有完美的容颜,智慧的头脑与不朽的生命。然而,不知敬畏为何物的人类很快就因潜藏在灵魂深处的狂妄、傲慢与自大触怒了两位神明,祂们降下了一场灭世洪水,净化了世上所有的罪人……”   大洪水后,生灵涂炭,地面上一片狼藉。   两位神明从头开始,在地面创造了新一批人类。   这一次,祂们收回了曾经的种种偏爱,给人类增加了许多缺陷,让生老病死成为了人类无法摆脱的宿命。   但至高神欧勒尔毕斯终究是仁慈的。   祂满怀悲悯地注视着地面上渺小的生灵,决定给予那些最优秀、最虔诚、最强壮的人类一丝希望。   于是,祂让阿努与恩利在日出之地的右侧、当初两位神明降落人间时创造的岛屿上,搭建起了一条连接地球与天界的阶梯。   在阶梯顶部,有两股清泉,一股饮用,一股沐浴。   饮用了清泉后,人类的潜力将得到激发,身体状态永远保持在最巅峰时刻;沐浴了另一股清泉的人,创生时的缺陷将得到弥补,获得永恒的生命。   创造完阶梯后,两位神明原地留下一位守卫阶梯的护卫,随后便升上空中,回去陪伴欧勒尔毕斯。至于阶梯与泉水,则沉入了海洋深处,只会在特定时期浮出水面,等待人类勇士的造访。   ……   故事讲完,老祭司伸出手臂,拨弄了一下有些黯淡的烛火。火苗摇曳间,埃弗莉看到老人用洞察的目光望着自己。   “我想,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   “是的……我可以问吗?”   老祭司点头肯定:“你是被大海眷顾的人,还拯救了我们的圣树,是我们温顿族永远的朋友。身为朋友,你当然有资格从我们这里获得你想要的一切知识。”   听到这话,埃弗莉总算理解为什么巴蒂会将她叫到这里来了。如果没有今夜的历险,虽然温顿人大概率仍会将神话告诉她,但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友善耐心,有问必答。   她在脑中细细对比着神话传说和奥尔夫的诗歌,询问老祭司:“日出之地的右侧,您知道具体是指哪里吗?”   “很抱歉,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我们的历史传承断代得太厉害,有很多神话传说都随着先祖的战死而渐渐散失。我只能告诉你,那里应该在达利佛州以南的大海里,具体方位我不清楚。”   埃弗莉颔首。   关于这点,她事先也已经有心理准备。   温顿部族在过去曾是个中等规模的部落,但在经受了数百年来自殖民者的迫害后,目前存活的温顿人只剩下一千人不到。能有人记得他们的创世神话已经很不错,实在不能奢求太多。   “那您知道要经历怎样的考验,才能登上阶梯吗?”   老祭祀依旧摇头:“我不清楚。这部分传说或许不存在,又或许散失在了历史里,总之,你听到的故事版本,就是我知道的全部,更多的细节我就不太了解了。”   埃弗莉的第三个问题,是关于不老泉的。传说中阶梯上的不老泉有两股,一股饮用,一股沐浴,埃弗莉有些不太明白这二者到底有什么区别。   对于这个问题,老祭司倒是能回答上来。   “虽然我们笼统地叫它‘不老泉’,其实,欧勒尔毕斯设下的泉水,应该分成长生泉与不老泉。其中,用于沐浴的泉水是‘长生泉’,它能让人获得无尽的生命,但这个过程中,人类依旧会不断衰老,只是不会死亡罢了。另一口用于饮用的泉水则是‘不老泉’,它会让人的身体机能维持在最蓬勃旺盛的阶段,但到了寿命极限,人依旧会死。”   埃弗莉即刻警觉:“长生泉必须沐浴吗……我是说,把泉水带走,再用它擦拭身体,是不是也能获得相同的效果呢?”   埃弗莉在寻找不老泉,这事她没敢对祖父说。一方面是怕对方担心,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埃弗莉隐隐有种预感,如果自己跟祖父说了,他可能会阻止自己。   所以她打算凭自己的力量,先把不老泉弄到手,再来找祖父坦白。到时候,东西都捧到眼前了,就是为了不辜负她的辛苦,祖父也不能不要吧?   可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不老泉可以打包带走。万一“长生泉”不能打包,必须现场泡澡,埃弗莉就得把事情提前招供了!   好在老祭司的回答是“可以”。   “长生与不老,是泉水本身自带的力量,并不会因为离开了泉眼而失效。不过,你必须确保自己带出了足量的水,能将全身都沾湿。”   说到这,老祭司又补充:“其实我不建议你借用不老泉的力量。在我们温顿人的观念里,生与死是相生相伴的,没有死亡的恐惧,生命也会失去它的意义与价值……当然,既然神明留下了通往天界的阶梯,那么,所有人知晓此事的人都有追寻永生的资格,所以我不会劝你放弃。不仅如此,我还会告诉你另一个故事,希望它能给你提供帮助……”   老祭司的另一个故事,是关于一名印第安勇士的。   传说,那位名叫格萨的勇士,因亲眼目睹了老迈族人的死亡,而踏上了寻找不老泉的道路。   他面朝东方,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日夜不断地奔跑着,跑了七七四十九天,终于来到了日出之地。随后,格萨又跳入右侧的大海,与海浪搏斗了七七四十九日,却始终没有找到欧勒尔毕斯下令建立的那座阶梯。   就在他精疲力尽,即将淹死的时候,天上的太阳感动于他的奋斗,流下了眼泪。   于是,广阔的海面发出震动,一座岛屿向上升起。格萨登上岛屿,历尽千难万险,终于来到了通往天界的阶梯前。   守候阶梯的护卫拦住了格萨,祂向他索取钥匙。格萨取出了部落里最珍贵的宝石、黄金与矿藏,却全都被使者拒绝了。   [欧勒尔毕斯喜欢一切特殊的生命。]护卫说,[请带给我远方的消息。]   格萨拿不出护卫想要的东西。   于是他被护卫送回了陆地,终其一生都没能再等到岛屿出现的那天。   ……   ————————   今天还有第二话~   想必你们看出来了本书后半段的主线是找不老泉,所以间章会花大篇幅写不老泉相关的事,如果不喜欢寻宝线可以跳间章。 第159章 返校:【15W营养液加更】   午后,埃弗莉坐在书桌前,凭借记忆默默记录着清晨收集到的情报。   从保留地回来后,因为连着两天没能睡好,加上昨晚为了灭火而借用大海的力量,精神上相当疲惫,她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躺上床呼呼睡了过去。   结果这一睡居然就睡到了下午。   醒过来以后,担心自己遗忘清早听说的那些故事,埃弗莉第一时间坐到桌前,开始了记录。   不得不说,这一趟温顿族之行,实在是太值了。   有关天界阶梯与两口泉水的故事,让埃弗莉知晓了不老泉的大致方位,以及两口泉水的不同作用。至于后面一个勇士格萨的故事,信息量更是大得离谱。   毫无疑问,格萨的故事也是带有虚构色彩的。   比如格萨追寻不老泉过程中经历的两个七七四十九天,在陆地上跑了这么多天还能理解,在海里漂了四十九条就纯属夸张了,哪怕是开船,以当时的航海技术,一名土著要在海上漂四十九天也是很要命的。   但除去这些必要的艺术加工,故事有很多信息都能与诗歌对应。   例如,这个故事里提到了“太阳落泪”,这显然指的是诗歌里的“金星凌日”,还有故事里的岛屿浮出海面,和诗句“自波塞冬的领域缓缓升起”完美呼应。   最大的收获还要数结尾护卫的话。   故事的结尾,护卫让勇士格萨拿出登上阶梯的钥匙。那钥匙并非宝石、黄金或是其他常见的矿藏,而是携带了“远方消息”的特殊石头。   已知欧勒尔毕斯是传说中的天神,祂喜欢拥有智慧的生灵,喜欢“一切特殊的生命”,祂怜悯人类,给了人类接近神的机会。但是,所有想登上天界阶梯的人类必须交出某种石头,它需要携带“远方的消息”,它“比世上所有石头都沉重”,它是“他界之物,天堂之石”……   提示如此多,结论很明显——守卫需要的钥匙是陨石,并且,还得是携带了与特殊生命相关的信息的陨石!   换句话说,这颗陨石必须来自某个拥有特殊生命的外星球。   是的,这个结论看上去有些科幻,乍一看和印第安神话这个母题一点也不搭。但学界不是一直有种说法,人类并不是自然进化,而是地外的高维生物干涉甚至创造出的生命吗?   从450万年前的南方古猿到12万年前的尼安德特人,中间经历了400多万年的漫长演化,两者使用的石器却没有太大差异。然而,在距今3.5万年前,突然出现了拥有语言能力、会使用精细工具的智人,这种反常的快速进化,让一部分专家学者坚信,人类在演化过程中是受到过“外力”影响的。   有些人自然而然将外力和神话传说中的“神”联系在了一起。   陨石不难找,但能与“特殊生命”联系在一起的陨石,堪称万中无一。   几乎是立刻,埃弗莉联想到了勒莫特蟑螂灾事件中,被自己捡回家的那块陨石碎片。   自那颗从天而降的陨石中心,掉出了勒莫特蟑螂灾的罪魁祸首、一颗“外星虫卵”。这说明陨石所属的星球必然是存在生命的,也就是它携带了来自“远方的”、与“特殊生命”相关的信息,应该能满足欧勒尔毕斯的要求。   在蟑螂灾事件结束后,米国军方运走了镇上所有的蟑螂遗体,带走了包括镇广场上的大陨石在内、镇民们拥有的所有陨石碎块,同时还清理了那片陨石降落的荒野,把陨石坑中所有可疑的石头全部带走了。   埃弗莉因为住在加油站,阴差阳错逃过一劫,保住了那块丑丑的陨石。   如果她的猜测没问题,这块陨石将是她唯一能得到的“钥匙”。   埃弗莉决定等过会儿就和老约翰讲,让他回家以后帮忙把自己塞在书架的陨石藏进地下避难所,免得哪天莫名其妙搞丢了。   ……   整理完笔记内容,埃弗莉伸个懒腰,把玩了一下手腕上多出来的新手镯。   这段圣树本相的手指,现在看上去完全就是一根形状奇特的木头镯子了。   手镯表面是粗糙的灰白色,弯曲成有些扁的椭圆形,中间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指多长的间隙,方便佩戴者摘下。在镯子两端,还长了几片嫩色的芽叶,碧玉一样小巧可爱,摸着软软的,但很顽强,怎么盘也不会掉,看着怪有意思的。   老祭司纳瓦告诉埃弗莉,这根手镯可以看作圣树本相的一个分.身。将手镯取下丢在泥土上,手镯会立刻成长为一只新的圣树本相,保护埃弗莉,或者替她做一些事情。   “但有一个前提,那片泥土必须与大地相连,只有这样,圣树的枝条才能从大地中汲取力量。丢进花盆里,或者完全与陆地隔绝的花圃中是没有用的。此外,这段枝条毕竟只是一个分.身,只能持续一小段时间。倒计时结束,它就会化作枯枝,失去效用。”老祭司如是补充。   简单概括,圣树相当于赠送了埃弗莉一个一次性的“召唤本相”机会。虽然召唤条件有些苛刻,在海上、钢筋混凝土的都市里都不太好用,但就看圣树本相殴打卓柏卡布拉时那个凶残样,只要场地符合要求,埃弗莉相当于多了个超级能干的打手,保命能力大大加强。   怎么看她都赚大了。   埃弗莉爱不释手地抓着手镯摸了好半天,想起这条手镯、包括老祭司告诉她的勇者格萨的故事,都是多亏巴蒂的提醒,又感动地摸了摸左手腕的犬牙手链。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冥冥之中,她好似听到了巴蒂愉快的“汪呜!”声。这让埃弗莉的眼眶又有些发热。   巴蒂是她在这世上最最喜欢的狗狗,永远是!   ……   临近傍晚,奎拉神神秘秘跑来房间,把正在收拾行李的埃弗莉喊出房间。   埃弗莉跟在奎拉身后,半路遇到了米莎和老约翰。   三人有些懵逼地由卡尔家几位成员带领着,走出木屋,来到了村庄中央的小广场上。   这里已经燃起了一大堆篝火。那些曾在村庄各个地方刷新,与三人混了个眼熟的印第安居民们全部穿上了富有特色的民族服饰,打扮得华丽又隆重,在篝火边或是奏乐或是舞蹈。   看到埃弗莉三人,广场中安静了片刻,紧接着便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   “欢迎,欢迎你们,温顿族的朋友们!”   部族的领袖兼祭司纳瓦亲自出列,将三人迎接到了篝火边,先热情地拥抱了三人,随后依次给她们脖子上戴上装饰了羽毛、兽牙和贝母的项链——这在温顿人的传统里,是对客人的最高礼节。   戴完了项链,周围的印第安人又是一阵激动的呼喊。“呼啦”一下,大量的村民围了上来,将埃弗莉三人围在中央,给她们身上挂上各自的礼物。   “欢迎你们!”   “感谢你们的帮助。”   “圣树认可的人,将是温顿人永远的伙伴!”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每一个人经过埃弗莉身旁,都要朝她笑一笑,或是用质朴的语言夸她一夸。这样朴实纯粹的表达方式,这样浓烈赤诚的情感抒发,与城市中生活的白人们完全不同,让埃弗莉脸颊发烫,耳朵通红,一时间都有些无所适从了。   好在很快,在庆贺的歌舞声里,篝火晚会开始了。   广场的一角,轻快的鼓点声响起,手持盖纳笛的村民闭上双眼,全情投入地奏响悠扬的曲调。其余人或是晃动着手里形似沙锤的马拉卡斯,或是敲响音色独特的马林巴,有杂居此处的白人甚至掏出了小提琴,各色乐器以奇特又和谐的方式组合在一起,演奏出了充满活力与野性的狂热乐曲。   充满欢笑声的广场上,所有居民都舞动了起来。   那是区别于华尔兹、方块舞或是乡村西部舞的特殊舞蹈。动作很简单,幅度也很大,一举一动都透着股别样的狂野与生机,让人联想到灿烂的阳光,辽阔的平原,挥洒的汗水,奔跑的牛群……埃弗莉三人身不由己地被卷入,随着人群一起旋转,跳跃,律动。   身上的汗越淌越多,脸上的笑也越发畅快自在。   在这无尽的跳动中,埃弗莉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   ……   愉快的篝火晚会一直持续到午夜才终于落下帷幕。   埃弗莉三人完全玩high了,回到房间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上的疲惫。第二天一早,因为前一晚太累,米莎还差点睡过头。   好在老约翰和埃弗莉在制定计划时,都是喜欢预留一部分应急时间的人。即便晚出发了半小时,三人依旧准时到达了吉洛沙。   去年8月的大罢工已经结束了,这个城市目前也是一片风平浪静。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多小时,没有多余的时间在外面闲逛。依依不舍地告别了老约翰后,埃弗莉和米莎办好值机,通过安检,登上了飞机。   之后的一路非常顺利。   飞机没有半路出现故障,行李没有丢失,落地后的康卡德机场也没有遇到什么恐怖分子。落地之后略作休整,两人搭乘城际长途汽车直奔达拉米市。   到了16日傍晚时分,埃弗莉和米莎走下出租车,成功回到了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   ————————   是不是有点探索发现那种忽悠人的味道了,但是确实有专家认为人类是外星人创造的,尤其外国信教的人很多,会把自己信仰的神和外星人联系在一起[眼镜] 第160章 血缘:埃弗莉目光如炬   距离正式开学还有一天,学校的图书馆已经对外开放了。   在宿舍歇息了一晚上,米莎出门打工,埃弗莉则精力充沛地跑到图书馆,翻找起了与亚历山大大帝有关的书籍。   这位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一笔的马其顿国王,相比温顿族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印第安人部落,有名了不是一星半点。书架上有关他的书籍也很多,虽然绝大多数都是在对他南征北伐的赫赫战功歌功颂德,仔细去翻找,埃弗莉还是成功从其中一本书里找到了线索。   那是一本盘点古代西方历史名人的书籍,书中有一个亚历山大大帝的专属篇章。在这一篇章里,作者曾提到“亚历山大带队前往黑暗之地,寻找传说中的不老泉”一事,并将它作为“名人轶事”添加在了亚历山大的生平事迹中。   像这类历史书籍,写作时很考究,如果是有明确信息来源的,一般会在文下注明引用自何处。在这一段轶事下方,作者刚好添加了一段注解,表明此传闻参考了比萨普·雅各布·赛鲁吉书写的《亚历山大·马基尼在天堂》一书。   这本书里一定对亚历山大追寻不老泉一事有详细描写!   埃弗莉精神一振,当即在图书馆寻找起了这本书籍。   可惜大学图书馆藏书虽丰,却不可能囊括这世上所有书籍。埃弗莉在书库里把关键词都输了个遍,也没能搜到符合要求的书本。   她又打开亚马夯,尝试在网上网购。这回,输入作者的名字,倒是能找到对应的书籍,但那本书只有拉丁语版本,因为作者是一个中世纪的叙利亚人,书也很小众,并没有英译本!   好吧好吧,有总比没有好,大不了找人帮忙翻译一下……   埃弗莉试遍了各种方法,最后只能认命下单。但网上的书店感觉也很不靠谱,下单之后显示备货中,预计至少要40天以上才能发货。   哎,这种急死人的体验,真是和前世的网购不能比。   亚历山大大帝这条线陷入停滞,奥尔夫那边倒是传来了好消息。   他是这天下午到达学校的。   到校之后,不需要埃弗莉催促,奥尔夫非常自觉地给埃弗莉发了消息,问她和米莎晚上是否有空,有关他家的族谱,他调查出了一些眉目。   [就是得做好心理准备,那毕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查起来真的很艰难,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他在群组里给自己打补丁。   [没事,你先把查到的消息拿给我过目,到底有没有用得看了才知道。]   埃弗莉刚好从图书馆离开,看到消息立马回复。   三人最后约在了米莎工作的网红披萨店集合。   一个假期没见,奥尔夫还是瘦杆杆的,脸色也比先前更白了,看上去简直就像好几年没晒过太阳。   埃弗莉到达披萨店的时候,他已经提前到了,正坐在角落的餐桌边,盯着柜台上悬挂的电视看得入神。   埃弗莉路过柜台,转头看了一眼,电视里在放一档健身节目。屏幕中央,漂亮的女主持人玛格丽特穿着性感火辣的健美操服,在其余几名伴舞的簇拥下,正合着音乐节拍,肆意舒展柔韧苗条的身躯。   什么啊,看得这么目不转睛的,炫压抑了吗……   埃弗莉一面腹诽,一面转回脑袋,正打算这回事了就把奥尔夫扫进“不再来往”人员名单,却见短短几秒间,奥尔夫的视线俨然已经换了个方向。   男生的眼神依旧直勾勾,依旧目不转睛,看着看着,苍白的脸颊上还不由自主浮现了些许红晕。但目光的焦点显然已经转移到了另外一人的身上。   ——等下,慢着,他在看谁?!   埃弗莉目光如炬,顺着奥尔夫的目光看去,正瞧见米莎系着围裙,手端托盘,穿花蝴蝶一样在餐桌间穿行的轻快身影。   没记错的话,刚才奥尔夫看屏幕的时候,米莎也正在下面的柜台处取餐……好小子,他别是对米莎有意思吧?!   脑袋里的恋爱雷达闪了闪,“啪嗒”亮起。   这时候再看奥尔夫,埃弗莉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看怎么不满意:人太瘦了,弱鸡一样,连她一拳都接不住,废物;不善言辞,性格木讷,人际交往能力堪忧,垃圾;长得倒是勉勉强强,人还算清秀,可也不符合绝大多数米国人审美,杂鱼……   就这还敢觊觎聪明漂亮开朗能干的米莎,她真想梆梆给他两拳!   奥尔夫应该庆幸,埃弗莉是个明事理的人。   虽然心里已经“啪”一下给他盖上了癞疙宝想吃天鹅肉的戳,她依旧非常讲究边界感,从来不会过度干涉别人的私人生活。就算奥尔夫这家伙在她看来千百般不好,只要米莎有意,她就会坚定地站在米莎这边……前提是奥尔夫识相,要是敢做出劈腿三角恋始乱终弃这种事,他就等着挥别老二变成阉鸡.吧!   不过米莎很聪明的,她要对米莎有信心,有品的米莎绝不会被这个毫无优点的笨男人所迷惑……唔,应该不会吧?   怀着别样复杂的心情,埃弗莉拉开椅子,冷着脸坐在了奥尔夫对面。   “嗨,埃弗莉,好……好久不见……”   被埃弗莉周身缠绕的低气压所震慑,见面不到10秒,奥尔夫藏起身后看不到的尾巴,被狼盯上的小兔崽子一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埃弗莉,你来啦!稍等哦,我马上下班了!”   关键时刻,打破了僵硬氛围的,是小跑着将饮料送来的米莎。   埃弗莉应了一声,手托着腮,懒洋洋看米莎娴熟地服务完剩下两桌人,领了小费跑回员工室,过没一会儿换掉身上的制服,端着两盘热乎乎的披萨回到桌子边。   等米莎坐定,桌面上的气氛也随她的出现而回暖。   忙了一下午,三人都有些饿。先简单吃了点东西,把肚子填饱,奥尔夫这才拿出一本本子,把它推到了埃弗莉面前。   本子第一页画着倒挂树枝一样的垂丝图。   图片的起点是从奥尔夫的曾祖父那代开始的。奥尔夫的曾祖父达利和曾祖母一共生下了兄妹五人,其中的三儿子罗比与一名女子结婚,生下了两儿两女。罗比的大儿子拉维就是奥尔夫的父亲。除了奥尔夫,达利还分别有来自其他后代的二十来个曾孙辈。   涉及到的人太多,即使只覆盖了四代人,这张图依旧占满了整整两页纸。   把页面往后翻,能看到奥尔夫按照从上往下、从左到右的顺序,分别对垂丝图中涉及到的人进行了介绍。   曾祖父达利·布莱德,曾祖母罗莎·布莱德,伯祖父维克多·布莱德,姑婆玛丽·布莱德……   埃弗莉把每个人的信息全部扫了过去,着重查看与奥尔夫有关的这一支,包括奥尔夫的祖父母、外祖父母、外祖父母的父母……看来看去,他们似乎全部都是普通人,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首诗歌是从什么时候传下来的?”   “不清楚,我只知道我和我父亲,包括我祖父小时候都学过这首诗。至于我曾祖父,他去得早,我没见过他。”   埃弗莉点点头,对着这份家谱研究了会儿,又问:“为什么只到你曾祖父母那一辈,再往前呢,难道你曾祖母没有跟你提到过她的父母?”   奥尔夫露出为难的神色:“这就是我说我家情况特殊的原因了——我的曾祖父母是私奔的。”   “哎?”   “那个年代,年轻人的婚姻自主权还没那么高。我的曾祖父家里很有钱,勉强算是个富家少爷吧。至于我的曾祖母,她家里很贫穷,在她小时候,因为家里吃不饱饭,她的父母不顾反对,将她的小妹妹卖进了畸形秀剧团。从那以后,她就与家里决裂,独自一人离开家,在我曾祖父庄园里做了女仆……”   “停,停一下。”埃弗莉总觉得这个设定有些耳熟,她抬起手,打断了奥尔夫,先一步提问,“你曾祖母的婚前姓氏是什么?”   “曾祖母不怎么提起她以前的情况,我得想想……对了,好像是巴内斯?”   埃弗莉怔了一下。   曾祖母姓巴内斯,年幼家贫,有一个被卖去畸形秀剧团的小妹妹……等下,奥尔夫的曾祖母莫非是时空女巫艾瑞卡·巴内斯的姐姐?!   金色船锚号的案子距离现在也就五个月不到,对于时空女巫的笔记,埃弗莉记忆犹新。略作回忆,她很快想起,在艾瑞卡年幼时,家中其实有一个爱护她的大姐姐。艾瑞卡从小就是由姐姐带大的,哪怕青春期到来后,自己觉醒了奇怪的力量,姐姐也不曾放弃过她。   可惜这位大姐姐在艾瑞卡稍微大一点时,就被父母送出去做女佣了,没能从父亲那里护住艾瑞卡。   埃弗莉不记得日记里提到的大姐姐到底叫什么名字,但她觉得,艾瑞卡的姐姐与奥尔夫的曾祖母,很可能就是同一人。   因为只有这样,奥尔夫经历的时间循环才能得到合理解释——他也隔代遗传到了“巫师血统”。   ————————   稍后还有一章~ 第161章 苗条:【16W营养液加更】   这世上有女巫,自然有男巫。   只不过,和天生巫术圣体的女性相比,男性无论感应力还是自然亲和力都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因此,即便有巫术血脉,绝大多数男性终其一生也只能成为血脉的“承载体”,完全无法使用体内的能量。   嗯……如果借用前世某儿童奇幻文学巨著的说法,大部分拥有巫术血脉的男性都是“哑炮”,只有极少极少数幸运儿才能得到自然的眷顾,成为一名男巫。   即便如此,因为体质差异,男性巫师的能力普遍都要比女巫弱小。这也是西方女巫传说盛行,却很少听到“男巫”这一说法的原因。   埃弗莉怀疑奥尔夫之所以能在死亡那天无限循环,正是体内的巫师血脉在起作用。   继承了与时空女巫艾瑞卡一脉相承的巫师血脉,让他也有可能获得与时空相关的巫术力量,又因为他是男性,没办法像艾瑞卡那样随心所欲地控制这股力量。于是,奥尔夫身上的时间循环变成了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被动触发,只要在终末之日死去,奥尔夫就会回到当天的8点25分,将这一天重新攻略一遍。   其实这样也已经很幸运了,毕竟,这无数次循环虽然痛苦,至少拯救了奥尔夫的性命。   不过,以后奥尔夫是否还能触发时间循环就不好说了。上天是公平的,一次触发是对巫师血脉的仁慈,要是次次遇到死劫都能触发,那也太偏心了。   “你调查一下上世纪40年代,生活在达利佛州墨坎市,姓巴内斯的人家,他们应该就是你曾祖母的原生家庭。”埃弗莉回忆着艾瑞卡日记中的只言片语,努力把有用的信息提炼出来,“知道这些信息,是你的话,应该能找到线索吧?”   奥尔夫面露难色,下意识想拒绝,毕竟就连自家四代以内的族谱他都查了足足一个寒假,要他去查上世纪居住在遥远的达利佛州的人家,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拜托,他只是个黑客,又不是FBI!   然而,话刚到嘴边,目光一转,看到米莎托着下巴,眼睛闪闪,正满是好奇与崇拜地望着他,奥尔夫只觉一股热意直冲脑门,苍白的脸“唰”一下涨了个通红。   在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先大脑一步说了“可以”。   “这、这点小事,非常简单,就交给我了!”   他顶着烫到能煎鸡蛋的大红脸,结结巴巴说。   “哇,你真可靠!”一旁的米莎啪啪鼓掌,适时给出并不走心的称赞。   肉眼可见,奥尔夫瘦削的脊背一下子挺得越发直了。   埃弗莉看得有点想笑。   “除了你曾祖母的家人,你曾祖父那边也需要继续调查,毕竟诗歌到底是哪一方传下的还无法肯定……这是个大工程,你一个人可以吗?”她故意用质疑的语气询问。   奥尔夫其实觉得不太可以。   但米莎就在旁边看着他,眼睛水汪汪的,像铺满了星星一样,那么可爱,那么迷人……他永远记得,在最后一次循环里,她扛着摄像机和电脑,像救世主一样飞奔而至,将生的希望递给他的样子。那一刻,他就确定了,米莎是他命中注定的女孩!   身为男人,怎么可以在暗恋对象面前承认自己不行!   于是奥尔夫梗着脖子,接下了埃弗莉布置的新任务。   看他这么识相,埃弗莉心中对奥尔夫的挑剔减少了一些。   可惜奥尔夫似乎自带毁气氛能力——在三人吃饱喝足,从披萨店离开的时候,这家伙光顾着看米莎的笑脸,没注意脚下,走出店门时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跤,差一点摔倒。   关键时刻,是米莎眼疾手快,拎鸡崽一样在奥尔夫后脖领拽了一下,这才止住他向前扑倒的趋势。   就……明明他个子比米莎高了一个头,在她手底下却跟小绵羊一样,真的好弱啊。   埃弗莉心中对奥尔夫好不容易升起的满意,一下子又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   无论是研究网购的拉丁文书(目前还没拿到手),还是奥尔夫的家庭情况大普查,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事。   所以,刚开学的那段日子,埃弗莉的精力主要还是放在了学业上。   期间,通过与老约翰的通话,埃弗莉得知了图努莫村的近况。   还记得那群擅闯印第安保留地,被涂了树汁送进警局的白人吗?他们的家人支付了温顿人合计3万米刀赔偿金,与温顿人达成和解,这才从警局换回那些人。   在部落首领兼祭司纳瓦的主持下,这笔赔偿金成为了发展图努莫村旅游业的专项资金。   如埃弗莉建议的那样,他们在保留地入口处搭建了一座小型博物馆。博物馆的主要卖点就是卓柏卡布拉的无头尸体标本,除此以外,村民们还愿意长期向周围的农场高价收购畸形动物的尸体,用于扩充博物馆展品。   这样做,一方面可以弥合他们与周边白人农场主的关系,毕竟大家的农场紧挨着,要是对方满坏怨恨天天使坏,温顿人也很麻烦;另一方面,有了更多展品,前来参观的冤大头们也能感到物超所值。   之前那头畸形黑羊的尸体也被从泥土里刨了出来。万幸天气冷,它还没有腐坏太严重,温顿人把它做成标本,放进博物馆,竟然非常受欢迎,所有见过它独眼的人都说“仿佛在和恶魔对视”,感到恐惧又欲罢不能。   如今,不过短短一个月,村里的旅店建好了,餐厅也开业了,虽然创业初期,目前每天也就招待六七个人,但架不住村里花销低。家庭旅馆是拿闲置民居改建的,基本没用什么钱,餐厅就更便利了,客人要吃什么直接从农场拿就好。   因此,村民们都对目前的情况非常满意,就在几天前,老约翰还收到了卡尔代表村民邮寄来的好些土特产,说是想表达对埃弗莉的感激之情。   埃弗莉听说了这消息也感到非常振奋,有种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的欣慰感。   因为图努莫村的知名度还不够高,吸引不来更多的冤大头,之后一段时间,她还发动米莎和奥尔夫,三人披上马甲,去网上各大灵异爱好者组建的论坛发帖吹牛,给图努莫村的卓柏卡布拉博物馆打广告。   无论如何,希望图努莫村发展越来越好。   ……   埃弗莉在平静又充实的学习中度过了一个半月的校园生活。   到了三月下旬,这天,埃弗莉正在上课,忽然收到一条快递短信。打开购物页面一看,好家伙,她刚开学那会儿网购的拉丁文书籍在下单将近五十天后,终于慢悠悠到了!   学校的学生快递都会送到学生服务中心的集中收发点,需要凭学生证领取。   下课时间,埃弗莉和米莎收拾东西,一起赶到学生服务中心。领完快递离开的时候,迎面跑来一个衣着单薄的年轻女孩,差一点和埃弗莉撞个满怀。   埃弗莉反应极快,先往后避让了一下,这才避免了碰撞。   “哦,抱歉,埃弗莉,我待会儿还要训练,有点赶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稳住身体后,女孩匆匆忙忙道了声歉,绕过埃弗莉和米莎,快步跑进了集中收发点,没过一会儿,又抱着大大小小好几只快递,从学生服务中心跑出。   路过埃弗莉身边时,因为女孩怀里的东西有些多,埃弗莉就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注意到她的目光,米莎拽拽埃弗莉的袖子,小声八卦:“她是不是变苗条了好多?”   埃弗莉懵懵脸:“啊?”   “我是说格蕾西……等等,你可别告诉我你没认出来?!”   “谁,你是说刚才跑过去那个女孩吗?她是格蕾西?!”埃弗莉满脸震惊。   无怪乎她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实在是先前的格蕾西和刚才跑过的那个女孩,体型的差距太大了。   因为饮食结构、生活方式等原因,米国的肥胖率一直居高不下,并且越是贫困的人,出现肥胖的概率越高。   在埃弗莉的记忆里,格蕾西就是个非常圆润的女孩。   去年,在一节选修课上,她和隔壁护理学专业的学生格蕾西曾经一起做过小组作业。当时的格蕾西,脸蛋圆滚滚,胳膊肉嘟嘟,稍微运动得剧烈一些,脖颈、腋下、背后就会浮现汗渍,人也会呼哧呼哧大喘气。   米国人普遍有肥胖歧视,因为肥胖往往会让人觉得这人存在道德缺陷,无法控制生理本能。格蕾西就因此受到了其他同学的排挤,找不到人一起做作业。埃弗莉和米莎两匹独狼跟谁一起做作业都无所谓,就和格蕾西组了小组,双方也是由此认识的。   刚才那个女孩,双腿笔直又苗条,腰肢细得像芦苇杆,前凸后翘,比例匀称,完美符合男性对“米式甜心”的幻想。恕埃弗莉眼拙,除了发色瞳色,她实在没找到任何和格蕾西相符合的点。   那女孩和格蕾西居然是一人吗……   大概是埃弗莉的表情太呆,米莎捂着嘴巴,咕咕唧唧笑了会儿,才跟她分享八卦说:“格蕾西变了很多对不对?她本人坚持说是假期回家好好锻炼减肥的成果,但她的舍友温妮私下里跟人讲,格蕾西一直在偷吃减肥药。”   “就算是减肥药,这效果也太夸张了吧,上一次看到她是12月,这才三个多月,吃减肥药能减到这个程度吗?”埃弗莉不太信。   相比吃药,她觉得说格蕾西去做了抽脂手术还更可信些。   “那是因为她吃的药很贵——SSU燃脂胶囊,你听过吗?”   ————————   是的是的又是老土的减肥题材……   我昨天哦,难得我们这边温度接近了20度,我就给我的耗子洗澡了,之前夏天是每周洗一次的,天冷了以后担心她们冻着就没有再洗澡了,这两天看她俩时不时伸腿挠挠痒,我想是不是该洗澡了,昨天就给洗了个澡,结果俩耗子好久没洗澡,又忘记了洗澡是啥,直接给吓屁了,和第一次洗澡一样,一边洗一边吓到往水里掉巧克力豆了[眼镜] 第162章 苗条:白、粉、黑三种药丸   埃弗莉没听过那什么燃脂胶囊。   她饮食健康,运动规律,体型匀称又健壮,并没有肥胖烦恼,所以对相关领域毫无了解。   米莎同样不需要减肥,但她爱听八卦,哪里有瓜,哪里就有米莎,她就是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于是,从学生服务中心到宿舍的一路,埃弗莉就听米莎在旁边给她科普那种胶囊。   “这是霓虹国传过来的减肥药,最近很流行的,据说使用了高尖端生物制药技术,服下白色胶囊后,药丸里的纳米机器人会靶向作用于脂肪细胞,一方面机械破坏脂肪细胞,另一方面又担任物质载体,将燃脂成分输送给脂肪组织,增强脂质降解效率,让人无需运动也能燃烧脂肪,迅速变瘦。”米莎抓着手机,给埃弗莉读某个群聊小组里的胶囊介绍。   埃弗莉对这段话的真实性表示怀疑。   “抱歉,也许这样不太礼貌,但霓虹国有这技术?”   别说现在才2X15年,记得她前世,都2025年往后了,也没听说哪个国家研制出能咔咔乱砍脂肪细胞的纳米机器人呀……那群霓虹人肯定是在吹牛吧!   “嗯哼~”米莎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也许有,也许没有,反正这个药是真的有用,所有吃了白色胶囊的人都会在短短一个月内暴瘦,要不是后续必须吃粉色药丸维持,我有好几个姐妹都跃跃欲试想买SSU试试了!”   “粉色药丸?”   “啊,我是不是忘了跟你说,SSU一共分三种,白色胶囊、粉色药丸与黑色药丸。你看,这里有药品说明……”米莎把手机怼到埃弗莉手里。   反正也无聊,埃弗莉单手夹着自己的书,另一手取过手机,在上面瞄了一眼。   这个群明显就是米莎和玩得好的小姐妹一起建来聊天的群,埃弗莉没有偷看她们的聊天内容,直接看其中一名女生分享的商品详情图。   SSU的研发公司名叫乐町制药株式会社。该公司推出的燃脂胶囊,分成白、粉、黑三种。   其中,白色胶囊简称白丸,食用一粒能保持6个月有效。它的作用是将纳米机器人送入体内,单粒800米刀。   粉色药丸需要定期服用。它的作用是对机器人的功效进行调节与抑制,必须每3天吃一粒,否则纳米机器人很可能过度消耗体内的脂肪,造成短时间内暴瘦,严重时还可能导致器官衰竭,总之后果很可怕。   单粒粉丸100米刀左右,乍一看不贵,但SSU燃脂胶囊想要生效,至少得吃一个月,期间需要吞服10粒粉丸,合一起就是1000米刀。   最后是黑丸。在6个月时间到期,或者已经减到理想的体重,想要提前结束的时候,需要服用一粒黑丸,将体内的纳米机器人排出。黑丸售价和白丸类似,800米刀。   这样算的话,以一个月为一疗程,总计需要支付2600米刀。米国的大学学费很高,有超过一半大学生身上背负了学生贷款,平均需要20年还清。对这些大学生而言,2600米刀真的不少了。   “按它这个药品介绍,要是吃的时候不遵照说明乱吃,出了事后果很严重啊。这样的减肥药,在米国可以随便买到?”   米莎摇头:“正规渠道当然不行。事实上,这个药研发出来后,根本没在霓虹国取得合法的销售资质。后来,也不知道是谁想了个办法,走私了一些到米国来卖,依靠一些网络红人的私下带货,居然卖得很不错,不知不觉就在米国流行了起来。”   “……”   不管别人怎么看,埃弗莉觉得这个药非常可疑。   “这药一看就知道很伤身体,你可不要乱吃。身体健康大于一切。”她不放心地叮嘱米莎。   米莎点头:“当然,我才不会碰这种东西呢!一疗程2600米刀,我要在披萨店打两个月工才能赚到,有这个钱做什么不好。而且我一点也不胖!”   埃弗莉放下了心。   既然她和米莎都不会吃减肥药,那这事就和她俩无关了。   ……   接下来的时间,埃弗莉一直在想方设法研究那本《亚历山大·马基尼在天堂》。   这是一本拉丁语书,这种小语种并不在埃弗莉的涉猎范围内,在她原本的构想里,到货后自己可以用手机拍照,然后用软件识图翻译书上的文字。   然而,书都拿到手了她才发现,拍照识图软件的语言库里不包括拉丁语,真是见鬼!   埃弗莉之后又尝试在网上下单,想找人帮忙翻译一下这本书。但正规翻译的价格很高,就这也就罢了,还需要排很久的队,因为人家有排期。不正规的翻译倒是随时能上工,埃弗莉又担心人家乱翻一气,造成歧义。   权衡过后,她干脆买了本拉丁文词典,对照着书本自己啃了起来。   刚开始确实挺麻烦的,但英语和拉丁语毕竟是“语言亲戚”,埃弗莉磕磕绊绊研究了一阵,又自学了一些常用语法,勉强能把书看个半懂不懂。   她打算等找到不老泉章节后,先自己粗读一遍,再把它拍照发给网上找的翻译,让翻译译成英语,这样不仅价格便宜,出问题的可能性也小。   大概是看埃弗莉研究得太累,四月初的周末,米莎翘了一天班,约埃弗莉一起去看学校的橄榄球赛放松。   埃弗莉不是喜欢自苦的性格,一听有热闹,顺势就答应了。   两人买了一些零食,到达球场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支持双边的观众正举着各色应援物,在看台上大声呼喊。   球场边缘,两支球队的拉拉队员也使出了浑身解数,贡献着精彩绝伦的表演。   新俄赛布赫州纬度较高,四月初还有点冷。在料峭春寒里,年轻女孩们就像完全没有温度感知,穿着单薄的上衣和短裙,手持花球,热情洋溢,激情四射地跳着拉拉操。   埃弗莉在拉拉队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她挑挑拣拣,在空位中找了个离出口近的位置。坐定之后,埃弗莉拿胳膊肘怼怼米莎,示意米莎看拉拉队:“你看,那是不是格蕾西?”   米莎伸长脖子朝她指的方向看了眼,点头:“是的,那就是格蕾西。她瘦下来后一直在积极参加各项训练,半个月前就成功通过选拔,成为了校拉拉队的一员。对了,你还记得我们去学生服务中心拿快递那次吗,那天她离开的时候,手里不是拿了很多快递嘛,克拉拉后来告诉我,那些快递绝大部分是拉拉队成员的。”   埃弗莉思考了一会儿,猜测:“拉拉队的其他人在欺负她?”   米莎耸肩:“也不算欺负吧,这就是每个团体对新加入成员都会有的、类似考验的东西嘛……她们使唤格蕾西,只是因为格蕾西是新人。等后面再有成员加入,就有人代替格蕾西啦。”   “但校拉拉队不是一学期一招新?等下一个人加入得10月了吧。”   “是呀。可加入拉拉队的好处也有很多,能有好看的履历,能在学校变得受欢迎,能拿到奖学金……听说格蕾西刚加入拉拉队不久,就有平时根本看不上她的男生和她表白了呢!”   “这倒也是……那格蕾西还在吃减肥药吗?”   “不知道。我听说她家境一般,学费还是贷款凑的。如果我是她,瘦下来后肯定立马停药,那个粉丸太贵了,我可负担不起。”   “希望吧……”   埃弗莉一边咕哝,一边将注意力放到球场上。   她和格蕾西只是一起做过小组作业的关系,不算很熟。贸贸然跑上前问人家是不是吃了减肥药,劝对方早点停药什么的,听起来就很尴尬,人家也不一定领情。   再说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必须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因此,埃弗莉只私下和米莎讨论了两句,很快就将格蕾西的事情丢到了一边。   再次想起这回事,还是一周后。   这天,埃弗莉上课途中路过体育场,刚好遇到校拉拉队在外面排练。当时应该是一次排练刚刚完成,众人站立在场内擦汗休息,拉拉队队长则站在方阵前,用有些刻薄的话语点评刚才的排练。   众人中,队长着重批评了格蕾西,说她蠢笨愚钝,连走位都走不好,让格蕾西再犯错误就直接滚蛋。   这句话大概率只是口头说说,毕竟校拉拉队每学期只招新一次,不会有特例,再说了,现有队伍都磨合了这么久,新人一来又要从头开始,堪称吃力不讨好。   然而,格蕾西毕竟只是个社会经验较少的大一新生。她似乎把这句话当真了。   一节课上完,等埃弗莉和米莎原路返回的时候,体育场上训练的拉拉队早已经散场,空旷的场地里,只剩下格蕾西披着外套,孤身一人坐在看台后边的台阶上,远远看去,简直像一团小蘑菇。   走近以后,还能看到女孩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看起来似乎在哭泣。   “哎,埃弗莉,她看起来好惨,要不我们过去看看?”米莎戳戳埃弗莉。   埃弗莉心肠比较硬,即便看到格蕾西在哭,也没掀起什么波澜。不过既然米莎想去安慰一下格蕾西,她也不会反对,反正接下来又没有课……   于是她点点头,和米莎一起朝看台后的蘑菇人走去。   担心吓到格蕾西,两人行走的时候没有隐藏脚步。因此,在距离接近后,格蕾西很快察觉到了有人在靠近。   按照常理,一个正在偷偷哭泣的人,可能会因为尴尬或不好意思,仓促擦脸或者闪避来人。   然而,在发现有人正在走近时,蘑菇人做的却是另一件事——她慌慌张张,像做贼一样,动作极快地将某样东西团成一团,塞进了脚边的背包。   埃弗莉很快就猜到了那东西是什么。   因为,在米莎呼唤了格蕾西的名字后,女孩表情僵硬地转过头,露出了她瘦削的脸蛋,和嘴边没能擦干净的番茄酱。   她刚刚居然是在吃东西?!   ————————   稍后还有一话   像格蕾西偷吃东西这一幕,如果在电影里,就是那种故作玄虚,让观众以为会有什么惊悚镜头,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了,结果一转头,可恶,只是吃东西!导演在逗我们! 第163章 苗条:【17W营养液加更】   大概是去年偶遇丧尸围城留下的心理阴影,乍一看到格蕾西眼神闪烁,嘴角沾着鲜红色番茄酱的画面,埃弗莉还以为对方嘴边残留的是血。   定睛一看,好嘛,谁家的血稠得像酱汁,上面还沾着芝麻粒的啊!这明显就只是番茄酱而已!   埃弗莉有些尴尬,感觉自己有点像一厢情愿以为别人要跳楼于是跑过去强行把在天台晨练的人拽下楼的热心群众。不过她在外人面前一向冷着脸一副“我鸟都不鸟你”的模样,所以就算内心局促,看表情也看不出来。   相较之下,米莎就有点懵了。   “啊,哦,抱歉,格蕾西,我和埃弗莉经过,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这,肩膀还一抖一抖的,以为你在哭……对不起呀,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格蕾西闻言,一张脸倏地涨得通红。不知道是不是埃弗莉领会错了,她似乎从女孩脸上看到了几分羞恼的意味。   “我只是训练完了有些饿,并没有在哭,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女孩语气硬梆梆地说。   察觉到格蕾西话语中的抵触意味,米莎脸上的局促更盛。好在她情商很高,一向擅长打圆场,就算心里感到不舒服,依旧滴水不漏地说:“那真是抱歉啦……你训练这么久,确实需要好好补充一下能量。我和埃弗莉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   说完,她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朝格蕾西挥挥手,拽着埃弗莉离开了体育场。   刚走出格蕾西的视线范围,米莎一秒变脸。   “不对劲。”她止住脚步,模仿最近很火的某刑侦剧男主,食指与中指并在一起,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视线下垂,有些深沉地说,“如果只是吃东西,格蕾西完全没必要把它藏起来……埃弗莉,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这跟我们又没关系。”埃弗莉吐槽。   “当然有关系!埃弗莉,你不是常说,要注意身边一切不对劲的地方,排除周遭一切潜藏的危机吗,我觉得,格蕾西身上的唔唔唔……”   话说到一半,米莎就被埃弗莉捏住上下唇,原地变成了一只扁嘴小鸭子,被迫闭麦。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六条:不要说立flag的话。   虽然米莎身为勒莫特小镇蟑螂灾的幸存者,大概率不会是哪部惊悚片的主角或配角,但埃弗莉才不管这些。她就单纯听不得人讲任何疑似flag的话,养成习惯了。   “你要查就去查吧,只要注意安全就行。”松开米莎后,埃弗莉漫不经心说。   刚才的格蕾西并没有触发她的危机预警,狗狗巴蒂也没有发出警示吠叫,她由此判断,格蕾西并不存在什么威胁性。   反正不过是一些独属于内向女孩的敏感心事罢了,既然米莎感兴趣,就去调查好了。大学生不就是一群喜欢做点奇奇怪怪事情的可爱笨蛋吗!   “Sir yes sir!”接到指令,米莎两脚一踢,双腿并起,超有信念感地朝埃弗莉敬了个军礼。   嘴上说要调查,米莎倒也没跟影视剧的侦探一样,24小时不间断蹲点跟踪什么的。她是个很忙碌的人,周一到周五,除了上课,还要看一些课外书,做老师布置的各种作业,尽量不把任务留到周六日。到了周末,为了赚生活费,米莎又得早出晚归,去披萨店做兼职。   好在米莎朋友很多,在无数校内群组中都能看到她活跃的身影。今天这个群组里瞟一眼,明天那个群聊中聊两句,因为格蕾西身为拉拉队队员,本身就很引人关注,因此,没多久,米莎就掌握了确切信息——格蕾西有神经性贪食症。   “在格蕾西还没瘦下来的时候,就有这种倾向,一旦感觉到焦虑或是难过,她会控制不住吃下大量的食物,然后又充满负罪感地用禁食、催吐等方式控制体重,防止自己变得更胖。”夜晚,米莎坐在床边,划着手机跟埃弗莉分享她最近收集到的信息。   埃弗莉懂了:“那天我们遇到她,她估计也是因为训练的压力太大,暴食瘾发作,正在无法控制地大吃大喝,担心被我们发现,这才把食物藏起来吧。”   “是的……哎,那天是我太小心眼了,格蕾西其实也挺不容易的。”米莎低下头,显得有些羞愧。   “埃弗莉摸摸她头顶蓬松的头发:“那我们下次可以多关心一点格蕾西。”   “你说得对!”   稍微被安慰一下,米莎又立刻精神了起来。   她看眼时间,取出平板,打开了一个油土豆频道,将平板支棱到窗台上:“埃弗莉,到点了,该做跟练了。”   埃弗莉点点头,从床上蹦下来。   两个女生一前一后站在宿舍中央的走道里,等待了没一会儿,直播开启,女主播玛格丽特热情地同直播间所有观众打招呼。随后不久,伴随着动感的音乐,她的每日健身操跟练正式开始。   埃弗莉和米莎学着女主播的样子,蹦蹦跳跳,拉伸踢腿,做起了每日份的锻炼。   长达40分钟的健身操,能完全坚持下来的人不多,就连埃弗莉和米莎,做完后也会大汗淋漓,身上湿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不过两个女孩还挺享受这种运动之后微带疲惫的感觉。   等到一轮运动落幕,米莎走上前想去关直播,没想到主播并没像过去一样立刻下线,而是取出一盒减肥药,正儿八经跟大家介绍起了这款产品的效果。   说来也巧,那盒药赫然就是米莎先前给埃弗莉科普过的SSU燃脂胶囊!   “我算领会到这款减肥药的火爆了,拜托,这可是玛格丽特哎,他们居然能请到她打广告!”米莎趴在屏幕前,一边看一边跟埃弗莉吐槽。   埃弗莉也觉得离谱。   玛格丽特先前曾在一档国民健身节目里担任健美操主持人,最近才刚退居二线。她在油土豆有670万粉丝,平时经常分享一些美妆穿搭和健身贴士,每天晚上还会定期做一场健身跟练直播。   米国肥胖率高,对减肥的需求也大,而玛格丽特的健身操,据说坚持做几个月能有效减脂,所以她每次直播都能吸引大量的观众,最多的一次,直播间人数曾突破二十万。   这样一个颇具影响力的网络红人,想请她打广告,要支付的广告费绝对不会少。   当然,更让埃弗莉吃惊的是,才短短几个月,SSU燃脂胶囊居然就从走私自霓虹的“黑户”一跃变成了大网红力荐的、通过了资质审核的正规减肥药!   为了保护米国本土商家,米国对进口产品一向卡得比较严。海外来的药品想在米国上架,需要通过FDA认证并完成NDC注册,整个流程非常麻烦,副作用稍微严重一些就会被卡。   以先前了解到的情况,这药如果不严格按照说明书食用,很可能引发严重后果。按理说,这样的减肥药想走正规渠道获得上架资质是很难的……也许是制药公司使用了钞能力?   虽然埃弗莉和米莎不需要减肥,但很显然,收看玛格丽特健身跟练视频的观众绝大多数都深受肥胖问题困扰。   米国法律对广告的监管很严格,不允许虚假宣传,涉及到药品的广告必须内容真实科学,不得夸大效果。因此,听主播玛格丽特在直播中亲口承认自己曾使用过SSU燃脂胶囊,且成功变得更加苗条,观众们一下子疯了。   [如果那种减肥药真像她说的那样有效果,那么我想,就算贵一点,这也是值得的。]   [我从玛格丽特刚当主持就开始看她跳操了,她离职前确实比现在要胖一些,她推荐的药一定有用。]   [是的,这药确实有用,我身边的朋友之前一直在吃,才一个多月,就瘦了几十公斤!]   [可是,看药品说明,后遗症也很严重的样子……]   [安心,你如果按照说明吃药,是不会有问题的。]   ……   虽然玛格丽特打完广告就直接点了下播,但在她已经变黑的直播间里,依旧留着不少观众。   他们七嘴八舌,激烈地讨论着与减肥药相关的话题。聊到最后,在几名不知是真人还是托的用户劝说下,有很多人都抱着尝试的心态,打开了直播间最下方的购物链接。   SSU燃脂胶囊是白丸、粉丸和黑丸三种颜色分开售卖的。   一段时间没关注,乐町制药已经在米国开设了分公司,搭建了米国分部的官网。在官网上目前开放了三种药丸的单独链接,会实时反馈下单人数。   其中,白丸、粉丸的下单数量从直播结束不久就开始指数级增长,一个小时不到,白丸的销量就达到了5万单,粉丸作为消耗品,销量更是冲到了惊人的45万!   而这甚至还只是个开始。   玛格丽特的广告切片视频没多久就被人传到了网上,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人看到了这条广告,也有更多人站出来现身说法,晒出自己吃药前后的照片,为SSU站台。   与此同时,乐町制药的营销还在继续。也不知道他们在先前的走私过程中到底赚了多少钱,继玛格丽特之后,又先后有好几个名人网红给SSU打广告,盛赞这种减肥药是新世纪最伟大的发明,是广大减肥人士的福音。   一个两人人鼓吹,消费者或许还能保持理智。当全世界到处都是夸赞SSU的人时,终于,米国消费者的热情被彻底点燃。   不过短短一周,埃弗莉发现身边有好些人在课间都会拿出水杯,就着水吞服一种粉色的药丸,课间走在路上,也时常能听到周围的学生在谈论SSU燃脂胶囊。   这样全民狂热的盛况,记忆中也就出现过两次。   一次是勒莫特蟑螂灾发生之前,莫名其妙出现的陨石热;第二次则是初中时候,瑟拉迪雅死亡视频冲上热搜,层出不穷的跟风自杀引起全国热议。   现在,又一种减肥药以火箭升空一般的速度,飞快火遍了全国。不知道为什么,埃弗莉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   ————————   新开了一个抽奖,其实早就想开的,但是抽奖有冷却时间,一个月只能开一次,所以拖到了现在才开。   如果你们点击抽奖详情就会看到,是的,没错,我的主队MRC在2025年IVL秋季赛总决赛上拿到了冠军!我们就是奇迹!   总决赛真是看得我热血沸腾,彻底燃起来了,直到现在回忆起来依旧很感动呢[星星眼]   ==   抽奖条件:在下周四的晚上20点之前,保持订阅率85%及以上,系统将从符合条件的人里随机抽取288人,瓜分20000币,最低33币,最高多少我也不知道,看运气[裤子] 第164章 苗条:格蕾西的异状   埃弗莉的预感似乎并没有应验。   在铺天盖地的营销宣传和大量成功瘦身者的现身说法下,SSU燃脂胶囊以远超想象的速度在全米国流行开来。发展到最后,凡是稍微有点钱的胖子,基本都吃了这种药。   吃药的人那么多,难免也会有那么几个奇葩,或是舍不得钱买粉片,或是对药品有自己的理解,总之,肯定有大聪明没严格按照药品说明书服药。   这些人很快就尝到了自作主张的苦果。在停了粉丸的短短几天内,他们或是经历暴瘦变成了皮包骨头,或是全身器官不同程度地衰竭,住进了ICU。总之,相关新闻不时登上新闻媒体,给其他一些不按说明书吃药的人敲响了警钟。   除了上述大聪明,其他人只要严格按照说明书服药,身体就能以比较合理的速度,循序渐进地瘦下来。   这么看SSU除了贵了些,好像也没别的问题?   很可惜,埃弗莉并没有意识到,对于这个国家的某些人而言,“昂贵”本身就会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   五月初,SSU爆火了一个多月,瘦身效果已经初步展现。   那些在推广之初就吃下药丸的人,相比一个多月前的模样,苗条了不止一星半点。走在校园里,曾经随处可见的肥胖人群不知不觉减少了很多。   与此同时,在课间举着水杯吃粉丸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如果去学生服务中心取快递,能看到很多快递箱子上印有乐町制药的LOGO。   周围服用SSU的人正在飞快增加。   埃弗莉总觉得那不是什么好药。但就像幸运浮雕流行时,她无法阻止别人使用浮雕一样,在SSU流行的时候,拿不出切实证据,埃弗莉也没办法阻拦周围的人吃它。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证自己和米莎不会碰那种药……   “埃弗莉,埃弗莉,不好了!”   这天,下午没课,埃弗莉回到宿舍,正靠在床边艰难地生啃剩下小半本拉丁文书,米莎忽然急急匆匆跑进门。   “怎么了?”   “你看这个……”   埃弗莉放下书本,接过米莎递过来的手机,点开一看,看到了一段视频。   这似乎是一段校拉拉队的排练视频。   视频刚开头还很正常,拉拉队的女孩们穿着便于活动的衣服,合着轻快的乐曲,在乐声中一边舞蹈,一边完成托举、抛接、跳跃等动作。   她们应该训练了很多次,每一个人的身姿都很轻盈,腾跃到空中的样子让人联想到林中的野鹿,看上去灵巧又优雅。   然而,当前几名队员完成了空中翻腾的动作,轮到格蕾西接替时,却出了意外。   和其他人一样,格蕾西踩着两名队友交握在一起的手背上,借助托举的力量一个起跳,在空中轻巧地打了个转,双脚落地,膝盖下弯,平稳着陆。   接下来,她要做的是一边做舞蹈动作,一边快速奔跑到队伍末尾,给下一个队员腾出空位。   但是,视频里面,格蕾西落地之后,纤瘦的身躯左右摇晃了一下,忽然弓起脊背,嘴巴朝前,做出了一个干呕的动作。   “停!格蕾西,怎么又是你,都错了多少次了,能不能长长记性!”   镜头外响起拉拉队队长有些刻薄的批评声。她似乎就是举手机拍摄的那个人,埃弗莉听到队长叫停了音乐,随后,镜头晃动了一下,随着队长一起朝前走了几步,停在了弯腰欲呕的格蕾西面前。   “格蕾西,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   队长显然非常生气,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推了格蕾西一下。   平心而论,她的手劲并不大,也就轻轻这么一搡。谁知道,这一推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镜头里,格蕾西纸片一样单薄的身躯歪了歪,暴露在外的喉管忽然像被撑开的橡皮管子一样,由下往上,出现了一道上升的凸起。   格蕾西双眼瞪大,眸中满是痛苦与惊恐,双手十指张开,挡在自己嘴巴前,试图阻止呕吐的动作。   可在这之前,从胃部返流的食物残渣已经先一步填塞满她的口腔。因为胃酸的冲击,咽喉疯狂收缩蠕动着,强烈的呕吐欲望袭来,格蕾西脖颈前伸,嘴巴无法抑制地张开到最大——   “唔哇!”   下一秒,如同江水决堤,黄绿色的呕吐物从她口中喷射而出,溅了对面的人一身。埃弗莉听到了拉拉队长惊恐的尖叫,似乎是因为太过慌乱,手机没有拿稳,噼里啪啦的碰撞声里,画面一阵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了淌满地面的大量秽物,和跌坐在地上捂脸痛哭的格蕾西身上。   ……   这段视频到此结束,带给人的不适感却像一口咳不出又咽不下的粘痰,卡在嗓子眼里,哽得人浑身难受。   尤其是女孩最后呕吐的画面,那黄绿相间、介于固体与液体之间的胃内容物,还有夹杂其中的米粒一样的白色小颗粒,深深印刻在观看者的视网膜上,让人短时间内再也无法接受沙拉酱或者其他类似的食物。   真的,实在太恶心、太令人作呕了……   埃弗莉皱起眉:“这段视频是怎么回事?”   “这是校拉拉队昨天的训练视频,格蕾西身体不舒服,训练到一半突然吐了。原本不算什么大事,队员们送格蕾西去医务室找校医开了点药,吃完休息几天就好了。结果今天,这段视频不知被谁发了出来,很快就被无聊的人传得到处都是,还有人在群里给格蕾西起外号叫她‘呕吐女’……真的,太过分了,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自从上次调查了格蕾西,得知女孩有神经性贪食症后,米莎就一直对格蕾西充满同情,时不时还会在追特上跟格蕾西聊两句天,听对方吐吐黑泥。两个人的关系不知不觉就变好了很多,加上米莎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女孩,朋友被人这样欺负,她现在可真是气坏了。   不止是米莎,埃弗莉同样看不惯这种下作的欺凌手段,于是她提议说:“奥尔夫不是黑客吗,你要是想知道是谁把视频泄露出来的,可以让他查一下。”   “可他在帮你查诗歌的事,应该很忙吧?”   埃弗莉笑笑:“如果我找他,他自然是忙的,你来的话……嗯,这种小事情,我想他还不至于拒绝。”   不如说,米莎有事找奥尔夫帮忙,奥尔夫绝对会开心得原地蹦跶起来才是……   米莎想了想,点点头,掏出手机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没多久,她愤怒的脸上陡然绽开一抹笑:“真的耶,埃弗莉,他答应了,还说最多10分钟就能把结果给我呢!”   “哇哦,那他速度还挺快。”   埃弗莉点点头,收回心神,一边看书一边陪米莎等待。   大概过了10分钟,奥尔夫那边果然发来了回复。   出人意料,将视频发出去的并不是那位嘴上有些刻薄的拉拉队队长——事实上,在呕吐事件发生后不久,队长就删掉视频,把训练用手机放在桌上,陪格蕾西一起去了医务室。   之后将被删除的视频恢复并拷贝走的,是拉拉队的副队长黛丝,她用小号在某个大群里发出了这段视频,放任群内成员将视频转发到其他地方,甚至还引导群里一些素质低下的男成员给格蕾西取各种侮辱性称呼。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但毫无疑问,这样恶劣的行为,已经足够让黛西被踢出校拉拉队了。   米莎愤愤不平地将奥尔夫发来的证据转发给校拉拉队的指导老师,又拜托奥尔夫帮忙清理掉被发在各个校园群里的视频。虽然这样做无法确保所有视频都被清除,至少能让格蕾西上网的时候少受一些刺激。   等处理完这些琐事,她蹬蹬跑出门,行动力超强地找园艺社朋友弄来几支花,用丝带装饰好,再打电话问清格蕾西在哪里,直接带着花束上门,去格蕾西寝室探病。   埃弗莉和格蕾西没什么交情,不打算碍事,就识趣地待在宿舍,没有上门。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摆在身边的手机“嗡嗡”震了一下,埃弗莉点开一看,发现米莎问她借钱。   [埃弗莉,能转我1800米刀吗,有急用!]   埃弗莉:[暗号?]   米莎:[cockroach]   [您的好友“米莎”撤回了一条消息]   “cockroach”就是蟑螂,是埃弗莉和米莎早早约定的暗号。在涉及金钱交易,或者有什么比较隐秘的事无法面对面交谈的时候,两人会事先核对暗号,对完删掉聊天记录,再进行接下来的操作。   确认过对面借钱的就是米莎,埃弗莉大手一挥,非常豪爽地转了2000米刀过去,收获米莎一个飞吻表情包。   之后,又等了大概十来分钟,米莎探病结束,兴致不是很高地回到了宿舍。   “怎么了,突然问我借钱。”埃弗莉放下书本,拍拍身边的空位,让米莎坐过来。   米莎依言在她旁边坐下,叹了口气:“还不是格蕾西!那个傻女孩,你知道她昨天为什么呕吐吗?”   “为什么?”   “因为她没有钱买粉丸,中途停药了!”   ————————   今天只有一话,因为新副本卡文了,还啥都没写(安详脸 第165章 苗条:【18W营养液加更】   米国的大学学费昂贵,据统计,大概有一半以上的学生在进入大学后,需要通过学生贷款支付学费。   格蕾西家境普通,显然也是背负了高昂学生贷的学生之一。   “她之前有做兼职,买减肥药的钱就是兼职攒下来的。但进入拉拉队后,为了挤出时间训练,格蕾西不得不辞掉了兼职,时间一长,她就没能力继续支付买粉丸的钱了。”   “她难道没看新闻吗?”   前段时间,可能是被SSU挤占了市场份额的其他减肥药厂商感到不满,下大力气买了黑通稿,新闻里铺天盖地,到处都在报道有关SSU的负面新闻。   那阵子,哪怕完全不关心这件事的路人,都可能被相关新闻刷屏,埃弗莉难以想象,在这种时候,身为一名手机网络不离身的大学生,格蕾西还能漏看相关的消息?   米莎叹了口气:“格蕾西确实看到过那些新闻,知道不按时摄入粉丸可能会引来不好的后果。但她没有钱,也不好意思跟别人开口。她们学院的奖学金评选上周刚结束,她预计能拿到3000米刀奖学金,过阵子就发放了,格蕾西就想先拖一拖,能拖多久算多久,真的捱不住了再想办法。”   结果,只是比说明书上的“3天”迟了不过几个小时,格蕾西就在训练的时候感到一阵难以忍耐的剧烈腹痛。   那种疼痛感,就像有人往她的胃袋里塞入了一大把钉子。随着身体的每一次奔跑跳跃,胃部上下摇晃,泡在胃酸里的尖锐铁钉也跟着在脆弱的内壁上扎出一个个孔洞。   因为还在排练,格蕾西强忍痛楚,努力完成着自己的动作。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胃部的疼痛越发剧烈,终于,在她进行空中大跳的时候,剧烈的动作引发了连锁反应,强烈的反胃感袭来,格蕾西没能忍住,呕吐了起来。   被送进医务室后,校医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认为格蕾西可能是肠胃炎,想给格蕾西开药,但格蕾西付不出那么多钱。她找同在拉拉队的一名女孩借了一片粉丸,吃下后不久,身上的症状就减轻了很多。   “我问格蕾西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她找我借钱周转,说等奖学金发下来立刻还我,她一向很守信用的,所以我就借给她了。不过,听格蕾西的意思,拿到奖学金后,她还打算继续把减肥药吃下去,我有点担心。”   “她已经很瘦了,真的有必要继续吃药吗?”   “因为格蕾西有贪食症,即便是现在,一旦生活中遭遇不顺,她依旧会控制不住暴饮暴食。如果停药,她担心自己的体重会很快反弹……其实,以拉拉队目前的训练强度,她的担心有些多余,但格蕾西真的害怕极了,她先前因为体重吃尽了苦头,不敢赌这种可能性。”   “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会向我低头借钱,是真的把我当成朋友了。加上她一直在那里哭,看着很可怜的样子,我没能坚持住,最后还是心软了……我算了算,她的白丸是去年十二月底吃下的,这个药只有6个月有效期,就算格蕾西继续吃药,也就吃到这个月月底。等这轮药吃完,格蕾西手头的钱根本支撑不了她吃多久减肥药,到时候,我再在旁边劝劝她,情况应该能慢慢变好吧……”   这也是米莎向埃弗莉借1800米刀的原因:1000米刀买五月一整个月的粉丸,800米刀买排出纳米机器人需要的黑丸,这样,就算格蕾西的学院拖拖拉拉,直到下个月才把奖学金发下来,这么多钱也足够格蕾西吃到停药了。   虽然米莎打算得很好,埃弗莉却隐隐有种预感,以格蕾西钻牛角尖的性格,大概率不会就此打住,而是会等手上的药吃完后,再想方设法弄一些钱,买新的白丸,进行下一疗程。   但米莎毕竟是出于好心,埃弗莉不忍心打击朋友,就跟着咕哝了一句“希望如此”。   ……   别的不说,米莎交朋友的眼光还行。大概到月中时候,她就收到了格蕾西的还款。可能是感觉到不好意思,为了表示感谢,格蕾西还私下请米莎吃了顿饭。   饭桌上,米莎悄悄打探了一下格蕾西的想法,发现格蕾西确实有把减肥药继续吃下去的意思。她劝了劝,没能说服格蕾西,回到寝室后就显得有些挫败。   好在消沉也只持续了短短一小段时间。   米莎很忙碌,她和格蕾西分别属于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专业,平时没什么见面机会,聊天也仅限于在手机上。再加上米莎的朋友很多,所以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别的事情吸引了。   与此同时,埃弗莉也终于磕磕绊绊,把那本拉丁文书给读完了。   她将书中涉及到不老泉的片段拍了照片,发给了在网上事先找好的翻译,与对方约定半个月后将翻译成英文的版本发送给她。   手头的事情忙完,埃弗莉久违地感到了一阵轻松。   刚好此时,又一场校际橄榄球赛要在大学举办。   绝大多数米国人都爱看橄榄球赛,说这项运动是米国群众基础最广泛的国民.运动也不为过。米莎就很喜欢男生们满身大汗激情碰撞的画面。难得埃弗莉有空,她拽着埃弗莉一起去了看台。   上半轮的比赛势均力敌,本校和外校的分数咬得很紧,双方的粉丝看得大气也不敢喘,每一次进球,都会响起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半小时后,上半场结束,进入10分钟的中场休息。   这段时间也是两队拉拉队的专属表演时间。   最先走入场地中央的是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的校拉拉队。   十余名青春靓丽的年轻女孩穿着色彩一致的超短裙,手持花球,飞奔着跑进球场,在空地上散开成方阵,在动感的音乐中整齐划一地舞动起来。   学校体育场一侧立有一面硕大的电子显示屏,是去年刚搭建的新物件。大约是为了在外校面前秀一秀本校雄厚的实力,这一次比赛,校方特意开启了大屏幕,还找了专业的拍摄团队在场外搭起了升降架,用于捕捉赛场上的精彩瞬间。   拉拉队的表演也在拍摄范围内。   场外跑道上,摄像师娴熟地操纵着升降架,先拍了一个方阵大全景,然后调整焦距,用镜头捕捉每一位女孩靓丽的身影,将她们的舞姿拍摄下来,投映在大屏幕上。   没有人会不喜欢年轻女孩们面带笑容,青春洋溢,在台上自信舞动,挥洒汗水的画面。正当大家看着表演投屏,满脸微笑,享受着这场来之不易的视听盛宴时,特写镜头一个切换,落到了方阵最里侧角落的一名女孩身上。   看清屏幕中女孩的模样,看台之上,倏地响起了一片喧哗。   “她她她……她怎么流血了……”   埃弗莉身旁,米莎放下吃到一半的薯片,满脸都是惊讶。   出现在屏幕里的女孩,金色的发,浅棕的眼,鼻梁边有两粒雀斑,下巴尖得像柄锥子,赫然就是一月未见的格蕾西。   和其他队员一样,她很注重形象管理,纤瘦的身体跟着节拍舞动,脸上也不忘时刻挂着灿烂的微笑。   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两管鼻血一长一短,从女孩的鼻腔淌出,随着激烈的跳动淋淋漓漓,染红了她的下巴,顺着下巴继续向下,洒在了球场上。   格蕾西却像完全没有感觉一样,继续灿烂地笑着,合着节拍抖动手里金灿灿的花球。   一下,两下,三下……   大概是画面太惊人,摄像师把镜头在格蕾西身上停留了好久,等他终于反应过来,预备转移镜头,去拍摄其他女孩时,更恐怖的画面出现了——随着镜头的后撤,屏幕的覆盖范围从女孩的上半身转为了她的全身。   人们这时候才发现,不仅仅格蕾西的鼻子,她的大腿根也在向下流出蜿蜒的血流。   若仅仅只是鼻子流血,可能是不小心在哪磕到碰到,或者天气太干燥,鼻粘膜破损了,总之问题可大可小,还不到必须叫停表演的地步。但大腿根也在淌血,这问题可就大了。   是月经吗,还是先兆流产,或者女孩得了某种比较严重的妇科疾病?   动感的音乐戛然而止,屏幕上的拍摄内容也陡然被掐断。看台之下,拉拉队的指导老师已经跑出等待区,正领着两位身穿白大褂的校医朝球场中央跑。   舞蹈中的拉拉队员们全神贯注,并没有发现格蕾西的异状。发现音乐停止,她们还以为器材故障,坚持多跳了两个节拍,等发现情况不对,这才渐渐停止舞动。   “什么,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把音乐掐了。”   “看,布兰妮老师带着校医过来了,是不是谁身体不舒服?”   场地中央,女孩们表情茫然地站在原地。为了队伍形象,她们不敢左顾右盼,只压低声音,跟周围同伴细细碎碎进行着交流。   “嘿,格蕾西,音乐已经停了,别跳了。”   一句又一句提问声里,一个满含担忧的声音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有一名女孩没有忍住,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偏头。只扫了一眼,她就没忍住发出“啊”一声尖叫,双腿发软,跌坐在了地上。   “格雷、格蕾西她……”当周围队员用惊讶询问的目光偷偷瞥向自己时,女孩抬起手,哆哆嗦嗦,指向了方阵最后一排的角落,“她在吐血……”   “什么,怎么了?”   “不知道啊……”   女孩们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展开搞懵了。她们僵立在原地,心里如百爪挠心,充满了害怕与好奇,一时间有些吃不准到底要不要转头看。   “散开,都散开!”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传来了指导老师布兰妮的惊声呼喊。   这位平素给人以高贵典雅印象的女老师不顾形象地奔跑着,短短十来秒,已经从休息区跑到了球场中央。   她姣好的面容扭曲成一团,身侧的双手颤抖个不停,带着两名医生穿过拉拉队方阵,快速跑向位于角落的格蕾西。   “格蕾西,表演已经暂停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太对,不要勉强,快停下,跟我们一起去医务室!”   一边跑,布兰妮一边焦急地朝女孩大喊。   于是,其他的拉拉队员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追随着指导老师的身影,齐齐看向了队伍的角落,并因此瞪大眼睛,露出了如出一辙的惊恐表情——   她们看到了一个激情舞动的血人。   ……   ————————   我的锅,分章节的时候把借钱这段分开了   我看大家很担心格蕾西借钱不还,我非常理解大家的担心!   所以提前把这一章发上来,让大家安心(躺平 第166章 苗条:最后一舞   球场上,当音乐停止,方阵里所有人都停下了表演,等待下一步指令,唯独格蕾西仍在继续手上的动作。   校拉拉队此次表演的是融入了芭蕾舞元素的改编版花球舞。被指导老师喊停时,女孩们刚跳到最高潮部分。   格蕾西全身心沉浸在舞蹈中,并没有发现外界的异样。   她眼神飘忽,笑容像焊死在了脸上,无论怎么动作,嘴角的弧度始终没出现一丝一毫的改变,跟随并不存在的音乐,陶醉地在场上尽情舞动着。   很小的时候,格蕾西就有一个舞台梦。   她喜欢聚光灯落在身上的感觉,喜欢被人们看见、注意、称赞、认可,喜欢鲜花,喜欢掌声,喜欢欢呼,喜欢所有与原先那个平庸的自己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切……所以,哪怕肚子很痛,哪怕胃里翻江倒海,哪怕身上已经被冷汗浸湿,呕吐的感觉止也止不住,她依旧坚持踏上了今天的舞台。   是她顽强的毅力终于战胜了肉.体的怠惰吗?表演开始后不久,她感到一阵温暖的酥麻倏地从腹部腾起。它分成了两路,一路向上,顺着喉管直直向上,直冲她脑门,另一路则麻麻酥酥地冲向下方……   啊,身体好舒服,她现在是在天堂吗?   嘴角的笑容越发璀璨,舞动的动作越来越狂热。   没有音乐的场地里,不知何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指导老师、两位医生、周围的拉拉队员,连带着看台上成百上千的观众,所有人都睁大眼睛,惊骇异常地观看着球场中央那场没有配乐的演出。   格蕾西的鼻孔和嘴巴正在不停往外冒血。   淋漓的鲜血沾湿了她的前襟,染红了她的上衣。女孩的下半身,超短裙下,止不住的血水如同泉涌,同样顺着笔直的大腿哗啦啦流淌。不过片刻,她整个人都好像刚从血池里捞出的一样,鲜红一片。   女孩却似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她维持着灿烂又机械的微笑,上半身压低,抓着花球的胳膊与身体弯曲出流畅优美的线条,一条腿向后伸展,另一条腿脚尖着地,原地进行着优雅的阿拉贝斯转。   这是芭蕾舞中的经典动作,与花球舞结合在一起,让人联想到叼着鲜花展翅欲飞的优雅天鹅。   鲜红的天鹅不知疲倦地原地旋转着,一圈,两圈,三圈……随着她自由畅快的舞动,沿腿根流下的血液被离心力甩出,有一些飞上了女孩的超短裙,更多的则化成雨滴状的血珠,以女孩为中心向外飞溅,在半空织成了一张细细密密的血网。   旋转过后,格蕾西膝盖弯曲,身体下蹲再快速站起,接了一个优雅的大跳。   这一下大跳,是整段拉拉操中难度最高、最富冲击力的部分。   在众人的惊呼声里,格蕾西举着花球,猛地朝前方迈了一步,前腿肌肉紧紧绷起,尽全力上抬,后腿在地面用力一蹬——“哒!”   借助蹬地瞬间爆发的力量,格蕾西下巴高高扬起,双臂展开,双腿在身体前后打开成直线,如飞鸟一样冲向了半空中。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众人屏住呼吸,恐惧又痴迷地欣赏着那令人心折的壮丽一跃。那道滞留在空中的纤细身影,如同挣脱了地心引力的束缚,如此放肆,如此自由,又如此优雅,无论是身体的平衡,还是核心肌群的调动,从头到尾,从指尖到头发丝,全部都只能用“完美”来形容。   这是堪称艺术的一跳,它美得让人不敢相信,这竟是一名没有芭蕾舞功底的女大学生贡献的表演。   不合时宜地,埃弗莉联想到了前世课文里在崖间飞渡的斑羚。   与强烈的视觉冲击一同到来的,还有熟悉的慌乱与惊恐。心脏在此刻沉沉下坠,森森的寒意如一张蔓网,自背后将埃弗莉整个笼罩。   在第六感疯狂的预警中,球场之上,格蕾西漫长的滞空终于结束。她前腿绷紧,脚尖着地,后腿收回,稳稳着陆。   完美的落地才刚完成,仿佛吊着的一口气终于用尽,女孩的身体忽然非常明显地前后晃了晃。   “啊!”   “小心!”   看台上的人反应过来,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呼。   球场上,指导老师和两名校医脚步匆匆,跑向了格蕾西,企图在她摔倒前将女孩搀扶住。   但她们终究还是到晚了一步。   当着所有人的面,女孩跟癫痫发作了一样,身体、四肢包括头颅以不正常的方式怪异抽搐了一阵,随后便如同断了电的机器人那般,背部朝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啪啦!”   明明刚才还在跳舞,当格蕾西倒在地上的时候,她的身体却像是一只被摔破的水球,光滑的皮肤上出现无数道裂纹,腥臭的鲜血无穷无尽,从身体的每一个地方朝外涌出。   不过一眨眼工夫,女孩的身下已经出现了一片将她整个人包围在内的圆形血洼。   “啊啊啊啊啊啊啊!”   “死、死人了?!”   “那女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倒下去……”   见到这一幕,看台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有些人不忍再看,站起身就想离开,有的人举起手机,对准下方的球场,下意识拍摄起了视频,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竟想跑下看台,近距离围观。   周围的人来来去去,看台上一时间乱作了一团。   米莎担心格蕾西,看到一些人在朝球场上跑,有些意动地看向埃弗莉,被埃弗莉阻止了。   “我想你现在过去也没用了。”她一边说,一边将米莎拉到看台边缘,远离那些奔跑拥挤的人群。   这里的位置比较高,视野也很好。站在高处使用埃弗莉递来的望远镜观察球场后,米莎很快就理解了好友的意思。   格蕾西的身体里有东西。   那是长得有些像白色鞋带的扁平条状物,手腕粗细,体色白中透着些黄粉色,通过望远镜,能看到它体表有格子一样一段一段的纹路。   这东西明显是活的。   在校医冲上前搀扶格蕾西的时候,有人看到女孩的咽喉部位陡然向外膨胀起一圈令人触目惊心的凸起。随后,格蕾西紧闭的嘴巴倏地打开,黑洞洞的口腔里,探出了白带子没有五官、长满吸盘的头部。   在白带子最顶端生长着一圈密密麻麻的弯曲尖牙。这些尖牙在白带子从女孩身体里向外钻出的过程中,拉拽勾连了胃部、食道包括口腔大量的血肉,以至于在白带子刚刚爬出女孩嘴巴时,它的身体沾满了鲜血与肉块,看上去完全是粉红色的。   校医从没见过这样奇怪的东西,他睁大眼睛,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甚至没有听到身旁的同事一直在朝他喊“快跑”。   快跑?什么快跑,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寄生虫吗?可人的身体里怎么会存在这么大的寄生……   一道粉白的影子“唰”一下飞来,顶端惨白的尖牙反射着森冷的光,差一点灼痛校医的眼睛。惊慌之下,校医完全忘记了反应,他跌坐在地面上,缩小的瞳孔中,映出了白色带子越发放大的恐怖头部。   眼看那白带子就要咬上医生的脸,忽然,斜刺里一个人影闪过,用力在校医的胳膊上拽了一下。   一米八的肥壮校医一时不防,竟被那人拉着手臂,足足向后拖拽了快两米。   “别发呆了,快跑!”   耳边响起布兰妮老师焦急的催促,校医浑身一震,这才从险些被攻击的恐惧中回过神,着急忙慌地站起身。   奔跑了几步,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校医忽然停下脚步,又朝后面看了眼。   几米开外,格蕾西的身体正在原地抽动。   但那并不是因为她气息尚存,而是藏在她身体里的白色带子们正疯狂从她的嘴巴、眼睛、鼻子乃至腿间向外钻出。   一条,两条,三条……每一条冒头,都会从格蕾西体内带出大量的鲜血和碎肉乃至眼球。数量最多的一次,从女孩的嘴里同时钻出了四条挣扎攒动的白色带子。   它们就像被皮筋捆扎住的海蛇,在女孩的口部疯狂地爬行与蠕动,争先恐后向外钻,一点也不顾及格蕾西的嘴唇已经被它们的身体撑开到最大。   于是,躺在地上的女孩彻底成为了困住那些怪物的人茧,成为了它们奔向自由必须破坏的束缚。   “撕拉……”   一片嘈杂中,校医仿佛听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轻响。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理智告诉他,这里很危险,必须赶紧走,可人类那该死的好奇心却让他的双腿死死钉在原地。于是他满含恐惧地朝那里望着,观察着,眼睁睁看着那群白带子经过坚持不懈的挣扎,终于将格蕾西的嘴唇向两侧撕裂。   女尸的上下嘴唇变成了帘子一样的烂肉,软趴趴向外开成了喇叭花。张开的口腔内,失去了束缚的四条白带子唯恐落后,争抢着朝外用力一挣,把长长的身躯整个从女孩体内拔出。   因内容物的抽离,格蕾西膨胀的咽喉向下瘪了片刻。但很快,又有新的白色带子前赴后继,从喉管陆续钻出,让她的脖颈始终无法恢复正常该有的样子。   而此时,那些最早钻出女孩身体里的白色带子,已经游蛇一样开始了狩猎。   离开人体并没让它们的速度变慢,反而令这些白色带子的移动速度越发迅捷。   甫一落地,它们立刻长尾一甩,像被打开了内置驱动一样,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分开两侧低矮的草坪,朝周围的人群追了过来。   “跑!”见校医不再奔跑,布兰妮老师一把甩开他的胳膊,高举双手朝其他拉拉队成员大吼,“跑!都快跑!格蕾西身体里的东西是活的,它们会攻击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老师的这句话,众人脚边的草丛里,此起彼伏的“唰唰”声接连不断传来。半指高的青草迅速向两侧分开,粉白的影子一道接一道,弹跳着蹿到了半空中。   没有人知道它们到底为什么能跳得那样高。   明明没有手脚,扁扁的身躯却一下子抬升到了接近两米的高度,轻盈地飞到了足够俯视众人的位置。   在布兰妮老师的预警下,绝大多数人都躲过了第一轮扑击。   唯独呆愣在最里圈的那名校医,因为运动能力不佳,逃跑的速度慢了点,被白色带子伸展出的尾巴飘带一样轻轻一环,缠住了脖子。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   球场之上,回荡起了校医凄厉的惨叫。   ————————   *前文漏了一个时间“五月底”,是为了点明此次球赛发生在五月底到六月初这个时间点,不用回去找,你们现在知道了   ====   今天是真的只有一话了……   顺便,想必你们也看出来了,本文灵感来源是《丑陋的继姐》和美恐的《绦虫》   之前不说是担心提前剧透,不过我看你们基本都猜到了哈哈哈 第167章 苗条:事先关注好逃生路线   用尾巴缠住校医的脖子后,白色带子并没有立即收紧长尾将他勒死。   它就像一条抓住了猎物的眼镜蛇,长长的身躯围绕校医颈部绕了几圈,趁对方惊慌失措,大喊大叫着去扯身上的带子时,上半身弓起,长着尖牙与吸盘的头部对准了校医张开的嘴巴,朝里面猛地一钻。   “啊啊……唔唔唔……”   剩余的喊叫被冲入口中的物体堵住,变成了一阵恐惧的“唔唔”声。   那白色带子也不知究竟是何生物,被抓住的时候,体表竟能够分泌出大量滑不溜丢的黏液。   尽管校医第一时间伸手去扯钻进嘴里的东西,但白色带子实在太滑了,徒手抓根本抓不紧,拽也拽不断,活像根充满韧劲的牛皮。   与此同时,白色带子的头部已经突破了校医的咽喉,钻进食道,一路向他的胃部游去。   它脑袋顶部的尖刺,是进攻途中最锋利的矛,牙齿、舌头、喉部肌肉、食管肌肉……任何可能的阻碍,在尖刺面前都纸片一样脆弱不堪,轻而易举就能被突破。   生长在头部的无数吸盘,则成了入侵之路最好的盾。它们紧紧吸附在经过的每一个地方,像无数只手,死死抓住校医的食管内壁,导致校医的每一次拉拽,都让他自己感到一阵食道都要被扯出口腔的剧烈疼痛。   那真不是人类能够忍受的痛苦。   很少有人能扛着这样的疼痛继续拉扯手中的白色带子。校医就没有这样坚韧的意念,于是,在被白色带子入侵的最初阶段,他始终没能组织起有效的反抗。   而等他一片空白的大脑终于捡拾回理智,想要孤注一掷时,那条白色带子已经大半个身体都钻入体内,只剩下一条细长的尾巴还露在嘴巴外了。   “唔……唔呕……”   咽喉与食道被异物入侵,肌肉收缩,带来一阵又一阵强烈的反胃感。   校医既难受又恐惧,脸上没形象地挂满了眼泪鼻涕。他弓起腰,嘴巴长大,一边干呕,一边徒劳地用衣料垫着,用力去拉扯残留在外面的尾巴。   但白色带子大半截身体都钻进了他体内,只拽尾巴又怎么可能有效果?   拽来拽去,白色带子的尾巴最终还是丝滑无比地消失在了校医喉咙口。   奇怪的是,在这过程中,周边那么多条白色带子,竟没有一条去攻击校医。就好像,这些白色带子彼此之间也有领地意识,在校医被一条白色带子缠上后,其他白色带子会有眼色地避让开来,另外寻找其他的目标。   “啊啊啊!”   “别挤了,快跑啊!”   球场的其他地方,混乱还在继续。   那些从格蕾西尸体中跑出的白色带子,明明没有眼睛,却清楚地能感受到哪里有活人。   追寻着四散奔逃的拉拉队员们,一条条白色长蛇迅捷无比地在草坪里潜游着,在距离接近到一定程度后,又会像饿狼扑食一样,一个弹跳飞到空中。   平心而论,它们飞起来的样子并不丑,甚至有些像前世某些仙侠剧里的飘带。   一旦被近身,反应稍微慢点,就会像校医那般被软软的尾巴套住脖颈,然后被白色带子从口腔侵入体内。就算紧紧闭住嘴巴也没有用,因为白带子的头部有一圈锋利的尖牙,它们会弓起脖颈,用头部疯狂攻击你的嘴巴,逼迫你开口。   哪怕你忍耐力一流,再怎样被刺依旧咬紧牙关不松口,它们还能放弃口腔,转而从其他“入口”钻入——鼻孔、眼睛、耳朵甚至某些下三路……扁平柔软的身躯让白色带子的身体有着极强的可塑性,无论多小的孔洞,只要能让它的头部顺利通过,就能成为它侵入人体的通道。   原本,以拉拉队队员的训练强度和反射神经,要逃过这些白带子的追捕并不困难,偏偏这时候,从看台往下涌入了大量前来围观的观众。   大学的看台比较老旧,想要从看台走到球场,需要先下楼梯,再走一条窄长的通道。这些观众先前一直在看台的楼梯和通道里挤来挤去,并没有看到白色带子袭击人类的可怖场面。   对于球场上的事,他们的记忆还停留在有一名女生跳着拉拉操忽然摔倒,身上冒出了大量血的画面上。而人类都是有好奇心的,尤其米国大学生,更是闲得无聊,什么事都要跑上去凑个热闹。   这批人涌入球场后,形成了一道松散的人墙,大大拖慢了拉拉队员们逃跑的速度。而等走在最前面的观众察觉到不对劲,想和拉拉队员们一起朝后方逃跑时,后面一批无聊的吃瓜观众已然围拢了过来,将撤退的道路堵得死死的。   “呃啊啊啊啊!”   “救我!快把这东西弄走……”   “别挤,后面的人别挤了,前面有怪物,大家赶紧跑啊!”   一时之间,看台之下乱成了一锅粥。有逃跑的,有被白色带子缠住的,有摔倒了被踩踏的,有摸不清状况随波逐流的……尖叫、哭喊、哀嚎、咆哮声响个不停,看得米莎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刚才,要不是埃弗莉即使拉住她,她或许也会在被怪物袭击的人群里……   “走吧,趁还没有彻底乱开,去找我的车。看这样子,接下来几天,咱们得先离开学校了。”   “嗯。”   两名女孩将目光投向看台的出口楼梯。   球场的混乱影响到了看台上的观众,此时此刻,不仅仅地面,看台上也非常乱。大量观众被下方的怪物吓到,争着抢着想要离开,可看台的楼梯就那么几条,大量的人聚集在楼梯口,挤来挤去,反而形成人为拥堵,大大拖慢了撤走的速度。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十四条:远离大量聚集的人群。   埃弗莉无意与那些人一起挤楼梯。谁知道会不会挤着挤着,突然来一只白色带子混进来袭击观众呢!   好在她时刻牢记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三条:“事先关注好逃生路线”,刚来大学就研究过从看台逃离的快捷路线。   埃弗莉朝米莎勾勾手。米莎会意,与她一前一后走到了看台中部区域的最高处,抬腿翻过了这边的围栏。   体育场的看台,距离地面最高的地方大约有两层楼高。从这里直接跳下去自然不行,很容易造成骨折。不过,在看台背面中间偏上的位置,墙面上开了一扇窗。这扇窗连通了看台后方的洗手间,用的是磨砂玻璃,主打一个透光照明的作用。   在窗户正下方,有一道朝外凸出约20厘米的长条形水泥平台,应该是装饰用的。这样的宽度,只要小心点,完全能让人站立。   翻过看台顶部的围栏后,埃弗莉和米莎一左一右,用双手抓紧栏杆,卡在围栏上的腿部往下,带着身体一起下探。   她俩个头都很高,接近一米八,当双腿与手臂伸直的时候,吊起来是完全能踩到下方平台的。   试探,踩下,稳住重心,然后放手。   前后不过十来秒,她俩已经成功站在了平台上。   接下来要做的是前往左下方的第二个平台。那个平台是修建在厕所入口顶部用于遮雨的老式水泥棚顶,两米长,一米来宽,不仅能站人,甚至能让两三个人在上头并排做仰卧起坐。   侧过身单脚站立,外侧腿朝外跨出,里侧腿蹬在地上,略微用力一个起跳——两个平台间只有一米出头的横向距离,对埃弗莉和米莎而言,从右上跳到左下平台,就和吃饭睡觉一样简单。   等两人都在新平台上站定,她们距离地面的高度,也只剩下区区两米出头。   这么点距离,两人抓住平台边缘,身体踩着墙面往下一蹭,再重心后移轻轻一跳,“噗通”两声后,她俩直接就平稳落地了。   很好,速度很快,只花了半分钟!   站稳以后,埃弗莉和米莎没有耽搁,长腿迈开,挑了条没什么人走的近路,直接在学校里奔跑了起来。   体育场的混乱这时候还没有波及到学校的其他地方,在远离体育场后,周围的学生或是谈情说爱,或是背着背包走来走去,或是在草地上躺着晒太阳,一派悠闲无比的景象。   但埃弗莉和米莎一点也不敢放松。   她俩穿过小道,抄近路来到停车场,坐上埃弗莉的大切诺基。一直到车子引擎轰隆着,快速从学校大门驶离,这才略微松一口气。   “埃弗莉,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是不是先找一家旅店住一阵?”   埃弗莉摇头:“我恐怕接下来几天,我们得在城外度过了。”   “不住店吗?”米莎惊讶。   “不行,可能有危险……”埃弗莉一边说,一边将车停在了一家没什么生意的便利店门口,打开车门,示意米莎下车,“趁城市里没有变乱,我们得多买点食物和水囤着,这些由我负责。米莎的话,你去药房柜台,问问药剂师有没有治疗绦虫的药,有的话多买点,实在不行就跟药剂师买一些SSU的黑丸,记得一定是黑丸,其他药不需要……”   米国的便利店常常会设置药房柜台,由持证药剂师提供服务,让人们可以比较方便地购买到一些常用药品。   “埃弗莉,你的意思是……”   “是的,没错。”埃弗莉锁上车门,朝米莎露出一个苦笑,“从格蕾西身体里跑出来的那种白色带子一样的东西,我怀疑是某种绦虫。”   ……   ————————   今天也只有一话~   我从高中开始,就很喜欢观察周边的建筑,然后幻想如果丧尸病毒爆发,我应该带上哪些东西,藏到哪里去。在玩游戏的时候,我也很喜欢找那种能爬上去的空气墙,还有寻找游戏的各种BUG……所以我才玩第五人格的(不是 第168章 苗条:相信米国政府!   时间紧急,埃弗莉和米莎并没交谈几句,就跑进便利店,分头采购起各种需要的物品。   埃弗莉买了几箱压缩饼干,几提矿泉水、一箱泡面和几套换洗衣物。   其他诸如纸巾、湿巾、牙刷、牙膏、薄毯、露营帐篷等生活必需品,吉普车的后备箱是常备的,并不需要额外采购。   等她把最后几箱水搬上车,将车后备箱塞满,米莎终于拎着一只塑料袋匆匆忙忙跑回了车前。   “埃弗莉,绦虫药没买到。药剂师说那是处方药,没有医院的处方,他不肯卖我。所以我按你要求的买了10粒黑丸,顺便再买了些维B、维C、感冒药、止痛药之类的常用药。”   “嗯,可以。快上车吧。”   埃弗莉接过袋子,将它小心地塞进中央扶手箱。   和生活必需品一样,大切诺基里也会放一些常用药。结合米莎新采购的这些,要应付6月不冷不热的舒适天气,已经足够了。   最重要的是黑丸,这东西必需多备一些。米莎实在大手笔,一下子买了10粒,两个人分,无论怎样也该够用了。   从便利店离开,埃弗莉接下来开车去了附近的一家户外用品店,买了露营用的野炊套装,包括烧水壶、煮锅、煎锅和小碗以及配套餐具。   这个时候,发生在州立大学体育场的事件经历过最初的发酵,已经彻底在网上传开。不过,即便格蕾西体内跑出无数白色带子状怪物的视频在网络疯传,现实生活中,人们依旧安安稳稳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市民们大多只将这件事当成一件比较可怕的未知生物袭击案,有的干脆认为是在拍电影,并没有产生过“这种危险生物可能影响到我的生活”的想法。   因此,整个达拉米市目前依旧一片风平浪静,并未因一个女孩的当众死亡而掀起太大波澜。   也多亏如此,从市中心的户外用品店离开后,埃弗莉没费太大工夫,一路顺畅地驱车来到了位于城市边缘的一家加油站。   她在那里给车子加满油,又额外买了两箱汽油囤在车内,随后便带着米莎开往东北方向的桦树林,把车停在了护林人小屋前。   这间护林人小屋,正是先前的时间循环案中,“屠夫”迈克尔居住的木屋。   在达拉米市的虐杀直播案调查过程中,这里作为死亡事件的第一案发现场,曾被封存了好几个月,前不久才撤掉警戒线。   自那以后,这间小屋就一直处于废弃状态。   毕竟,包括“屠夫”迈克尔在内,虐杀案相关的几位网站运营者都死得太惨了,警察直到最后也没能查出究竟是谁将他们的脑袋挤爆的。于是,渐渐就有一种说法,说那些被虐杀的女孩们,她们的亡灵直到现在依旧徘徊在木屋周围,会杀死每一个身怀罪孽的人。   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没有人愿意靠近的“不祥之地”。   而埃弗莉需要的,也正是没人能接近的地方。   如果是波及范围较小的惊悚片,只要从学校逃离,说不定就安全了。可是,与格蕾西相关的那部惊悚片,很显然不属于这类小成本小舞台的电影,它直接影响了整个米国。   从最开始听说SSU燃脂胶囊的时候,埃弗莉的印象就不是很好。   一种药,明明药效很强,却在研发成功后,连本国的销售资质都没能获取,不得不远渡重洋,通过走私的方式在异国销售,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疑。   再加上在药品的详情介绍里,提到的后遗症十分严重,所谓的纳米机器人技术,也根本不像这个时代能出现的,重重debuff叠加,在埃弗莉眼里,这种药直接就和“可疑”一词画了等号。   不过,在SSU顺利获得米国的销售资质,并通过一众网络红人的带货直播火爆全国后,埃弗莉渐渐地又有些不太确定了。   因为,从三月到六月,减肥药火了快三个月,除了偶尔会有几个大聪明不按规定吃粉丸,身体出问题被送进医院,其他服药的人并没有出现任何异样。   这逐渐麻痹了埃弗莉的神经,让她产生了“SSU会爆火只是因为它效果好,与惊悚片剧情无关”的乐观想法。   结果,就在她彻底放松警惕前,格蕾西的意外发生了。   从格蕾西身体里跑出的那种白色带子,有长满吸盘的头部,与类似宽面条的扁长身躯,仔细观察,它的身体还是一节一节的,这样的外形,让埃弗莉联想到了绦虫。   而绦虫这种东西,在历史上,确实曾经和“减肥”这一话题联系在一起。   在维多利亚时代的布里塔国,1830年到1900年期间,因当时的审美极度推崇细腰,人们会为了拥有一截纤细的腰肢,而尝试各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减肥偏方,其中,食用绦虫卵正是其中一种冷门减肥方法。   绦虫是种肠道寄生虫,它会用头部的吸附器,将自己牢牢吸附在宿主的肠道内,并用体表的微毛吸收宿主的营养。   布里塔人认为,将绦虫卵吞下,让它们在肠道内成长,可以减少宿主进食吸收的养分,天长日久,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瘦下来。   这种减肥方法是否有效需要打个问号,但不良后果是实打实的——腹痛、腹胀、肠梗阻、神经损伤……因此,进入20世纪后,这种减肥方法逐渐销声匿迹。   埃弗莉还是在跟祖父学习寄生虫图谱时,偶然听祖父提起的这事。她当时就想,人类为了减肥、为了美丽,还真是对自己够狠。   没想到,在十几年后,过去只在历史中发生过的事,竟在现代人身上重演了!   当然,一般的绦虫根本不可能长手腕那么宽,更不可能像格蕾西身体里的白色带子一样,主动从人的身体里钻出,快速爬行着去袭击别人。而且,真正的绦虫,长度往往能达到2至8米,要比球场上看到的更长一些。   但这毕竟是一部惊悚片,怪物立足于现实,又与现实存在些许差异,是完全可能的。   如果将SSU燃脂胶囊与绦虫联系在一起,它那奇怪的食用方式也一下子明朗了起来。   白丸,减肥药中唯一以胶囊形式出现的药,它的芯子里应该不是什么纳米机器人,而是某种改良后的变异绦虫卵。吞服下白丸,等表层的囊壳化掉,其中的绦虫卵会在人体内孵化,并寄生进肠道,持续吸收宿主的营养。所以白丸只需要吃一颗就够了。   粉丸,埃弗莉猜测应该含有某种抑制绦虫成长的成分,每3天吃一粒,能让人体内的绦虫始终半死不活,不过分闹腾,又能好好工作,让吃药者以比较循序渐进的方式变瘦。   这可以解释,为什么不按时服用粉丸的人,会出现短期内暴瘦、或者器官衰竭等症状——因为他们体内的绦虫没有了抑制剂,大吃大喝,汲取了太多的营养。   最后,在6个月期满、或者想要提早结束减肥时吞服的黑丸,应该就是针对绦虫的“特效打虫药”。吃下黑丸,体内的绦虫就会被杀死排出人体,将这次的绦虫减肥终结掉。   正是基于这个猜想,埃弗莉才让米莎去药店采购了一些黑丸。   如果以后自己和米莎不小心摄入了变异绦虫的绦虫卵,这10粒黑丸将为她俩保驾护航。   当然,可以的话,自然还是不要误食虫卵比较好。   SSU减肥药实在太火爆了,城市里有不少人都吃过这种药。这些人身体里肯定也存在变异绦虫,只是还没发展到格蕾西那种恐怖的程度罢了。   家中养小猫小狗的人应该知道,肚子里有绦虫的一大征兆,就是小动物排出的粪便中,会出现白色的、米粒一样的小颗粒。那是绦虫身上脱落的节片,节片中包含有绦虫的虫卵。   而埃弗莉依稀记得,在五月初的时候,因为手头拮据,格蕾西曾推迟服用过粉丸。那一次,她在训练时感到了强烈的不适,当众呕吐,吐出了一堆黄绿色的固液混合物,其中似乎就曾出现过白色的“米粒”。   这说明,变异绦虫和普通绦虫一样,也是会从宿主体内向外排出虫卵的。   这样的话,人口密集的城市就不适合久留了。谁知道你拿来洗手的自来水会不会被虫卵污染呢——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埃弗莉记得,前世就有听说美国有人因使用自来水洗鼻子,不小心感染了水中的“食脑虫”,直接死掉了。所以她不敢对这个国家的自来水系统抱有太大希望。   不仅自来水,埃弗莉怀疑城市的地下水系统也会被人类排便时不小心排出的虫卵给污染。这样看的话,整个达拉米市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危险的寄生虫孵化点。   要不是埃弗莉的体重至今依旧很正常,没有出现异常暴瘦,她都要开始疑神疑鬼,焦虑自己身体里到底有没有寄生虫了!   “先给家里人打电话,通知他们最近这段时间注意入口的东西,食物和水一定煮熟煮沸再入口,小心寄生虫,有条件的话买几颗黑丸防身。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吃东西前也要细致清理双手,打开过的食物全部吃完,不留到第二天,明白吗?”   米莎乖乖点头。   事情发展到眼下这个地步,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是,SSU燃脂胶囊实在太火爆了。全米国有那么多人食用这种药,一旦暴雷,它所引发的后果也将是灾难级的。   米国官方绝对无法承担这样可怕的结果,为了将不良影响遏制到最小,他们必定会倾尽全力解决这次困难。   因此,理论上讲,只要捱过绦虫灾难刚爆发的那段混乱无序的阶段,等到官方出手,事态很快就能得到平息。   毕竟,这可是能在无数部惊悚片中顽强延续下来的米国啊,要相信这个世界的自我修复能力!   ————————   我要看寂静岭我要看寂静岭我要看寂静岭啊啊啊啊啊   好难熬啊为什么还要等周末才能看,好想现在就看哦   ==   这进度感觉再加一话比较好,稍后还有一话[眼镜] 第169章 苗条:【19W营养液加更】   把车开到护林人小屋前的空地上停好,埃弗莉动作娴熟地爬窗进屋,从内侧打开紧锁的屋门,和米莎一起走进了笼罩着薄薄一层灰尘的屋内。   理论上讲,作为一部已经完结的惊悚片涉及的场地,小屋在女孩们的怨魂消散后,应该已经彻底安全。   不过,以防万一,埃弗莉和米莎还是先一起把包括地下室在内的所有房间先排查了一遍,避免存在任何隐患。   这一找,倒是有个意外惊喜——在小屋的杂物间,有一台柴油发电机,油箱里的油剩了一大半,还能够正常运作!   稍微费了点工夫,将发电机启动,打开电灯,昏暗的小屋一下子变得明亮,就连手机等电子设备的充电问题也不用发愁了。   仗着此处人迹罕至,两人直接开着灯,给客厅和一间卧室做了大扫除。等到黄昏时分,合力把未来的居所收拾妥当,两个女孩终于空下来,开始在厨房用新买的灶具做晚饭。   担心外面的水不干净,她俩用的是买来的瓶装矿泉水。当然,考虑到SSU传进米国已经快半年,矿泉水也不一定就完全安全,因此,煮泡面之前,两人先将水倒进锅里煮沸,等水咕嘟咕嘟冒了好几分钟泡泡,这才开始往里面丢泡面和火腿肠一类小配菜。   绝大多数寄生虫都害怕高温。将食物和水高温烹煮后再入口,能大大避免被寄生虫寄生的风险。   吃完晚饭,清洗完餐具,两人打开手机,开始补网上的新闻。   下午,格蕾西在球场上当众死亡后不久,警察和医护人员赶到现场,将包括格蕾西尸体在内,所有受伤的、宣称自己被白色带子袭击的人全部送去了医院。   目前,对事件的起因以及白色带子的正体,警方还在调查中,暂时无法对外透露案件细节。收治那些病人的医院也已经进入封闭状态,拒绝一切采访与探视。   虽然警方什么都没透露,经过一下午的疯狂传播,网络上对于格蕾西死亡一事,早已经产生了各种各样的猜测。   有人怀疑那段视频是特效拍摄,是影视公司为了吸引流量搞出来的“假新闻”;有人提出了老套的邪教献祭论,觉得格蕾西背后必有邪恶力量的支持,目的是毁灭世界;有人坚信是外星人寄生在了格蕾西体内,妄图以她为媒介入侵地球……   当然,也有见多识广的人,将视频里的白色带子放大了无数倍后,认出这东西和绦虫类似,便猜测格蕾西体内的绦虫因某些原因变异,跑出来咬人了。   从埃弗莉的角度看,这位网友的猜测其实已经无限趋近真相,奈何网络上笨蛋多,自以为聪明的笨蛋更多。   看到那名网友的绦虫论,绝大多数网友的回了个“哈哈”,觉得那人在整活,还有人比较刻薄,仗着有那么一些生物学知识,揪住现实世界的绦虫与视频中绦虫的差别,在回复中对那位网友冷嘲热讽,将对方猛喷了一顿。   埃弗莉无意上网揭露什么。   根据经验,这种涉及了大公司的事,除非切实损害了自己的利益,否则还是少掺和为妙。资本的力量是巨大的,轻轻一翘,公平与正义的杠杆就会朝强权方倾斜。万一制药公司因她在网上发表的言论告她侵权诽谤,她不是自找麻烦吗。   再说了,就算她揭露事实,也得有人信啊,上一个说白色带子是变异绦虫的网民已经被喷自闭了,她还是不自取其辱了。   看了半天,没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埃弗莉干脆丢了手机,坐到米莎旁边,看她苦口婆心,认真私聊每一个玩得好的小姐妹,让她们小心入口的东西,提防寄生虫,有条件买点黑片囤着……   出于和埃弗莉相似的顾虑,米莎没敢把话说得太明白。因此,她的朋友们大概率也不会听她的劝说。但这种事情,做了没效果和完全不去做,意义是不同的。   而且,也并非所有人都不相信——在收到米莎的私聊后,奥尔夫就非常听话地发了个[收到],并在十来分钟后回复米莎说,自己已经网上下单了电热水壶和几片黑丸,问米莎需不需要。   这家伙,还挺上道……   想起奥尔夫的隐藏身份,埃弗莉眼珠一转,忽然产生了一个好主意。   她抬起手肘,拐了拐米莎的侧腰:“哎,米莎,替我跟奥尔夫说一声,让他偷偷查一下警察和乐町制药内部对格蕾西案的调查进度。”   “好的。”米莎清脆地应了一声,翘起指头,啪啪打字。   对面奥尔夫回应得一如既往的快:[收到,20分钟后回你!(笑脸)(笑脸)]   结果,不到20分钟,米莎的手机上就收到了奥尔夫用非法途径弄来的机密资料。   警察那边的调查进度比较滞后。   他们解剖了格蕾西的尸体,发现女孩重度营养不良,明明非常年轻,身体却像被掏空了一样。在她的肠道里,法医还在其中找到了密密麻麻的未孵化虫卵。   那一幅解剖照特别恶心。被打开的肠子里,包裹着一团又一团米粒一样的白色颗粒。它们黏在肠道每一处褶皱上,光滑油亮,让人联想到灌得太满破裂漏米的糯米肠,光只是扫过一眼,就让人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在显微镜下观察过虫卵后,法医给出结论,这种虫卵属于绦虫。而那些钻进了现场观众身体中的白色带子,也被证实是一种变异后的绦虫。   但这种绦虫究竟是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寄宿在格蕾西体内,警察目前还没有头绪。   相比信息滞后的警察,乐町制药作为引发骚乱的始作俑者,倒是能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   自从药品在米国顺利上架后,乐町制药顺势在米国成立了分公司。格蕾西的视频才刚在网上传开,分公司就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私下里开始了调查。   根据分公司内部调查得到的信息,格蕾西是在去年12月底接触的SSU胶囊。从12月到今年5月期间,她严格按照药品说明,定期购买并摄入粉丸。   但在今年五月初,因为手头紧,格蕾西曾短暂停过粉丸。之后,她因身体不适,又恢复了定期服药,还一次性在官网下单了12粒粉丸,和1粒白丸。   ——是的,没错,米莎借给格蕾西的2000米刀,并没被用来购买到月底一个疗程结束所需要的10粒粉丸和1粒黑丸,而是被拿来买了12粒粉丸和1粒新的白丸!   没有人知道格蕾西为什么这样做。也许是对肥胖的恐惧太深,也许是觉得用于排出“纳米机器人”的黑丸不吃也无所谓,又或许出于其他什么原因,她将本该用于购买黑丸的钱,拿来买了第二粒白丸!   所以格蕾西在没有服用黑丸把寄生虫打掉的前提下,又吃了第二粒包含虫卵的胶囊?这会是她体内突然跑出无数变异绦虫的原因吗?可就算这样,她肚子里的绦虫也太多了吧,其他服用了白丸的人难道也是这样的情况?   带着满腹疑问,埃弗莉继续往下看。   格蕾西身上的异状,显然连制药公司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相关情况通报给研发部门后,研究员提出想要格蕾西身上的虫卵或者绦虫作为样本详细研究,目前,制药公司的管理层正在尝试与达拉米市的警察与医院取得联系,用一些手段拿到研究样本。   乐町制药公司内部的信息也仅限于此,更多的真相,还需要等他们拿到样本后才能揭露。   奥尔夫:[难怪米莎你让我小心寄生虫,多囤黑丸呢,你真是太善良太热心了!]   奥尔夫:[(感谢)(感谢)(感谢)]   继续往下划拉,内容全是奥尔夫的花式夸奖与感激。埃弗莉觉得没眼看,赶紧把手机塞回到米莎手里,眼不见为净。   ……   在木屋里睡了一晚上,次日醒来,埃弗莉听说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又有人和格蕾西一样,被寄生虫吃空身体,凄惨死掉了!   这回死掉的是昨天被格蕾西体内绦虫寄生的人,不止一个,而是六人。   昨日被收治进达拉米中心医院的伤病患一共29人,其中11人是因为踩踏、摔倒等原因进的医院,只受了点皮外伤,包扎完直接就能出院了。其余18人则被格蕾西体内跑出的变异绦虫寄生,被安排进了特殊病房里。   因为医生数量太少,且对变异绦虫的习性不够了解,担心贸然用药或是开刀做手术会刺激绦虫,引发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那18名被寄生者住院后并没有受到任何治疗,一直处于观察阶段。   到了晚上,这18人呈现出完全不同的两个状态:有12人除了食道有些划伤,以及容易感到饥饿外,暂时没有出现任何异状;另外6人则纷纷感到腹胀与腹痛,还有人因恶心而干呕个不停。   医生替那6人做了个身体检查,认为她们体内的寄生虫可能是对新环境不太适应,才会有这样的表现。等寄生虫适应之后应该就能不药而愈。于是他喂6名患者吃了止痛药,等患者睡着,就没有再管。   半夜,护士进行了几次查房,一间间诊室看过去,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但到了今天凌晨,某间病房里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   等外面值班的护士和警员听到叫声,匆匆忙忙跑进病房时,宛如昨天下午球场上的那一幕重演,病床之上,一名患者浑身抽搐,双目圆瞪,嘴巴大张,大口大口往外呕血。   一条手腕粗细的变异绦虫正撑开她嘴巴,从病人口腔奋力向外游动。   病人的下身,单薄的床单已经被鲜血浸透。被子之下,除了两条腿的轮廓,还能看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簌簌游动。   显然,不止口腔,还有绦虫从另一个地方钻了出来。   ……   ————————   哈哈哈,还差3章我就还完加更了! 第170章 苗条:初代体与二代体   医院死人的消息,自然也是奥尔夫发给米莎的。   从昨晚调查过格蕾西案的详情后,奥尔夫就对这件案子上了心。今天一大早,他侵入警方系统,想看看达拉米市警方经过一晚上的调查,又查到了什么,结果网页一打开就看到了医院今早的血案。   除了在场警员提交的文字版报告,他还给米莎附上了一段执法记录仪影像。   镜头里面,看到病人口吐绦虫,浑身是血的模样后,警员倒吸了一口冷气,从喉咙间挤出一句咕哝:“F**K!这鬼东西实在太恶心了……”   骂完,发现病人口腔中那条绦虫很快就要爬出体外,朝自己这里攻击,警员没有多想,下意识举起手枪,“呯”一下将那条绦虫打成了肉泥。   “不!留一条活的,我们需要活体进行分析!”镜头外响起另一个声音。警员抽空转头,看见一个医生打扮的中年人正急匆匆赶来。   “这种绦虫还是第一次出现,我们必须对它们足够了解,才能比较安全地将它们从病人的身体里取出。”   “F**K!就知道局里给我派的活儿不会轻松。”   警员低咒了一声,放下手枪,改从腰间抽出电棍,按开电源,小心翼翼走上前,一把掀起盖在病人身上的被子。   “唰!”从打开的被子里,猛地飞出一道粉白色的影子,直愣愣朝佩戴执法记录仪的警员冲了过去。   接下来,只听一阵“啊啊”的尖叫,执法记录仪的画面猛地抬高,从病床拍到了天花板,然后又是一阵翻转,图像快速在天花板和病房地板之间来回切换。与此同时,“噼里啪啦”的电流声,惊恐的呼救声,以及周围人的尖叫声同时响起,现场情况之混乱,可见一斑。   那位警员很幸运。因为手里拿着电棍,虽然最开始被变异绦虫缠了脖子,经过一番搏斗,他最后还是成功把绦虫电晕,将滑溜溜的硕大虫子从脖子上取了下来。   “快把这玩意拿走,真的,太恶心了……”   甩手把软趴趴的绦虫丢给旁边的医生,还没等警员休息一会儿,喘一口气,周围的几个病房,又接二连三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   ……   从警员的报告和执法记录仪内容看,就在今天凌晨,先后有6人以与格蕾西类似的方法死去。其中5人死在了病房,还有1人比较惨,他死在了厕所隔间里,无声无息,要不是有人上厕所,无意间看到隔壁隔间在往外渗血,压根都没有人发现他已经死了。   前5人因为发现及时,体内跑出的绦虫不是被杀死就是被电晕,全部都被抓到了。另外1人身上的绦虫没找到,不知道是顺着下水道爬走了,还是跑到了医院的其他地方。   中心医院因此封锁了一整栋住院大楼,并请了专门的管道清洁公司,对全楼栋的管道包括下水道进行清理。在清理完成前,所有病人将搬到老住院楼去。   ……   看完奥尔夫发来的所有情报,埃弗莉扶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产生了一个猜测。   “你说那6名死亡的病人,会不会都吃过白丸?”   米莎眨眨眼,脑子有些没转过弯:“为什么这么说?”   “昨天下午的袭击过程你也是看到的,当一个人不慎被绦虫袭击后,其他绦虫会绕过那个人,另寻寄生目标,这说明变异绦虫之间是彼此互斥的,因此,这些住院病患身上理应只有一只绦虫存在。”   说着,埃弗莉划拉屏幕,示意米莎看警员的报告书中某一段文字:“你看这,那名死在厕所的病人不算,其他5个病人,每个人身上都跑出了两只绦虫。只过去一晚上,就算绦虫现场产卵,也没道理一下子长这么大,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在他们被格蕾西身上的绦虫寄生之前,身体里已经有一只绦虫了呢?”   有类似猜测的显然不止埃弗莉一人。   到了中午,奥尔夫就和巡视瓜田一样,勤勤恳恳,又将他从乐町制药那里收集来的信息发了过来。   从昨天晚上起,乐町制药就一直在尝试与达拉米市警局的高层接触。今早医院的混乱结束后,他们花了亿点点钞票,终于成功撬开了警察的嘴巴,从警局那里弄到了格蕾西体内的虫卵样本,和两条活体变异绦虫,其中,活体绦虫全部来自今早死去的6人中的某一人。   目前,乐町的研究员已经完成对两条活体绦虫的检测,证实其中一条属于“初代体”,另一条则是“二代体”。   奥尔夫:[我偷偷入侵了他们霓虹总公司的核心资料库,查到了一些新的情报,不过那些情报都是霓虹语写的,我就不发原文给你们了。简单概括,“初代体”指的是减肥药获准上架米国前的老版本,“二代体”则是制药公司为了取得米国的销售资质,对初代体基因进行改良后的新品种。]   格蕾西接触SSU是在去年12月,当时的药全靠走私,所以她第一次吃下的是“初代体”。到了今年5月,SSU早已正式上架米国,格蕾西在官网买到并吃下的新白丸,里面的虫卵属于“二代体”。   [根据总公司保留的人体实验结果,初代体绦虫性格比较凶悍,成熟期理论上讲是7到9个月,但若在成长期间吸收了大量能量,也可能导致成熟期提前到来——成熟期就是绦虫从幼虫发育为成虫的过程。等绦虫彻底长成成虫,身体末端的孕节片就会从身上脱落,随宿主的粪便排向体外。孕节里含有绦虫虫卵,它们就是用这个方式繁衍的。]   [至于二代体绦虫,经过一系列改良,它们的成熟期得到了稳定,必须在人体内发育7到9个月不等。因此,只要在服用白丸后的6个月内吃下黑丸,把未成熟的二代体杀死,人体是不会排出绦虫卵的,这能够避免外界通过虫卵发现减肥药的真实成分。]   [除了成熟期,乐町制药的研究员并未察觉初代体和二代体存在什么不同,也从没想过如果将初代体和二代体放进同一具身体里,会出现什么后果……事实上,在拥有更符合需求的二代体后,初代体已经被淘汰,相关研究也被废止了。]   [现在,米国分公司的研究部已经拿到两只活体绦虫样本,正打算找一个合适的实验体进行实验……]   奥尔夫最后一句话细思极恐。   埃弗莉毫不怀疑,只要制药公司研究部认为有需要,他们极有可能会找一个活生生的人类来做实验——非法移民、拐卖人口、流浪者、贫民……在这里,只要有钱,人类照样可以是一种耗材。   [你能偷偷将这些情报发送给警……]对话框里的字打到一半,又被埃弗莉删除。   即便是黑客,也不代表奥尔夫在网上做的事不会被发现。这世上永远不缺天才,只要制药公司有心,以他们的财力,找到比奥尔夫还强的黑客将奥尔夫反追踪出来不是什么难事。她不能因一时意气害了自己人。   等吧……这件事影响太恶劣了,规律也不难找,米国政府应该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找办法解决它的。   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埃弗莉丢下手机,继续在木屋隐居。   之后的一段时间,奥尔夫就像点卯一样,早中晚三次,雷打不动地给米莎分享着他每天狗狗祟祟爬防火墙偷来的情报。   正如埃弗莉所想的那样,米国上层并不全是草包。通过对6名死亡病人的背景调查,警方很快发现了几人的共同点——她们都吃过SSU燃脂胶囊。   变异绦虫的最初宿主格蕾西,同样也是SSU的重度依赖者。   以此为线索,警方对SSU燃脂胶囊进行了取样送检,从白丸中查出了绦虫卵成分。到这时候,变异绦虫究竟来自何处,答案已经非常明显。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警局立刻将情况层层上报,没多久,这件事就惊动了米国联邦调查局。   同一时间,乐町制药米国分公司的实验室里,一场有关两代绦虫的活体实验刚刚落下帷幕。看着封闭实验室里死不瞑目的流浪汉遗骸,和拖着血淋淋身体在地面上爬行的两只绦虫,研究员们脸上浮现求知欲被满足的喜悦与兴奋。   “太神奇了!初代体和二代体的基因重合度明明有99.98%,彼此间却有着强烈的竞争意识。如果将二代体的卵投放入已经被初代体占领的身躯,二代体破壳成长的速度将大大提高。初代体也会因强烈的生存危机,加快孕节的分裂,让幼虫直接在宿主体内破壳成长,以压缩二代体在人体的生存空间。反之同理。”   “它们彼此竞争,肆无忌惮地攫取宿主的能量,直到宿主被蛀空,再也无法满足绦虫的需求。这时候,它们将破坏宿主的身体,离体而出,另外寻觅其他宿主。”另一名研究员紧接着说。   “如果我们能研究明白,到底是何种成分引发了这种‘敌视’与‘竞争’的行为,那么,只要模拟出那种成分,人为操控绦虫的生长与产卵速度,将不再是奢望!新的、更加强力、见效更快的减肥药将属于我们米国分公司!”   就在几位研究员尽情畅想着功成名就的美好生活时,只听“嘭!”一声巨响,研究大楼的门被人一脚踢开。   下一秒,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闯入了大楼,将楼内所有研究与管理人员统统逮捕。   ……   ————————   今天也只有一话   每天都在望眼欲穿寂静岭电影版,我可太爱寂静岭了,我接触的第一款寂静岭是PSP端的《寂静岭:起源》,当时为了通关还买了一本游戏杂志,里面会讲攻略,但是攻略不全。我记得在精神病院里,有一个环节是找钥匙,钥匙掉进了下水道,需要去厕所找个马桶按冲水键,然后去地下一层的下水道出口找钥匙,这里攻略没有写清楚,漏了冲水步骤,卡关卡了很久,我花了几天时间才莽出来,当时觉得哎呀这个关卡设计真好玩。一周目真的是一边害怕一边玩,因为自己手残嘛,加上里面很多怪是真的没办法打,遇到了得逃跑,所以那种紧张刺激感真的绝了。到了二周目继承上一轮存档,拿到了一个无限拳套,还有一把超厉害的枪,见到怪就猛猛杀,也很爽,还尝试打出了UFO结局,笑死。现在想想爽的真谛不仅仅是拳拳到肉没怪能奈何,前期的摸爬滚打屁滚尿流其实也是爽的一部分。你要让我一周目打怪就这么爽,我会觉得这游戏没意思,非得来到二周目,在自己过往打拼的基础上终于爽起来,那才是真爽呢。 第171章 苗条:身体连带灵魂都变轻盈了   奥尔夫对案件的实时直播进行到一半,被迫暂停。   他中招了。   明明严格按照米莎的叮嘱,不吃生食,不喝生水,他依旧在短短几天里迅速消瘦了下去,并整天都被强烈的饥饿感笼罩,控制不住想要吃东西。   才刚调查过格蕾西的案件,知晓那些食用过初代SSU减肥药的人,体内的绦虫有可能提前成熟产卵,污染周围的环境,奥尔夫立刻警惕起来,去医院做了身体检查。   格蕾西的案子将FBI和制药公司的视线都吸引到了达拉米中心医院。担心自己贸然去做检查会被盯上,他没有在本市就医,而是去了邻市的体检中心。   路上一来一回,花费了一段时间,等到查出自己肠道内确实出现了一条个头极大的绦虫后,奥尔夫真是既恶心又害怕。   好在等他无精打采地回到学校时,之前购买的黑丸也到了。   黑丸是杀死变异绦虫的特效药,吞下一颗后,奥尔夫肚子绞痛了一阵,又去厕所蹲了一阵。   等从厕所出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到身体连带灵魂都变轻盈了。   而根据身体之后的反馈,奥尔夫判断,自己体内的绦虫确实已经死亡。   病是治好了,学校宿舍他也是不敢继续住了。   奥尔夫的体重之前一直很正常,是这两天才暴瘦的,这说明他身上的绦虫是最近刚刚感染上的。可该死,他敢发誓自己无论吃饭还是饮水都万分小心,根本没道理会中招啊!   [也许是洗澡时候染上的呢?]埃弗莉随口一猜。   绦虫卵需要进入消化道才能发育,所以,理论上讲,这种寄生虫寄生的前提就是“被吞下”,单纯只是洗个澡,基本没可能被寄生。   但这可是一部惊悚片哎,无论什么生物,名字前面加上“变异”俩字,那就一切皆有可能了。埃弗莉甚至能脑补出导演和编剧在添加“可以通过泡澡/皮肤接触感染人类”这一设定时的心理活动,想必他们一定觉得这个设定很棒,能让观众感觉到强烈的不安吧……   奥尔夫:[救救!好可怕,我不想继续住在学校了,我可以来找你们吗?]   如果是以前,埃弗莉也许会果断拒绝。不过,现在嘛,看在他的黑客技术确实有点用的份上,埃弗莉还是愿意接纳他的。   想来他身为一部电影的正派男主角,也做不出什么太混蛋的事……当然啦,就他那个小身板,也根本打不过她和米莎中的任何一个,所以奥尔夫在埃弗莉看来还是挺安全的。   于是,当天下午,护林人小屋新添一位住户。   新住户为了表示自己投诚的决心,带来了新的食物和水,一些柴油、几本杂志、一盒桌游和一台游戏机,到了地方老实上贡,没敢私藏。   埃弗莉女王和米莎大王龙心大悦,当即接纳了新人,并督促奥尔夫赶紧上工,她俩想知道格蕾西案的最新进展。   奥尔夫也想知道。他本来就是个好奇心很强的人,否则当初也不会作死去暗网闲逛。   在电脑上眼花缭乱操作了一番后,奥尔夫告诉两人,FBI已经拿到切实证据,以“存在危害国家安全行为”的名义查封并秘密接管了乐町制药在米国的分公司。   目前,公司在米国的官网已处于FBI控制下。作为散布绦虫卵的罪魁祸首,白丸直接被“售罄”下架,粉丸和黑丸倒是还在持续供应,毕竟,这两种药少了任何一种,对服药者而言都将变成一种灾难。   同时,在获得制药公司的秘密研发资料后,FBI显然也已经发现SSU燃脂胶囊可能引发的隐患。   总结下来,可能出问题的环节有:   1、不按时摄入粉丸,会导致绦虫过度活跃,伤害身体甚至致人死亡。   这个问题经过前面好几轮社会新闻的洗礼,目前发生的可能性倒是不大。   2、摄入白丸满6个月,不及时服用黑丸,体内的绦虫将继续生存,直到进入成熟期,雌雄同体的绦虫开始分裂出含虫卵的孕节片,随宿主粪便进入外界,传染其他人畜。   目前这个问题只存在于那些食用初代白丸的人身上。改良后的二代白丸是4月正式上架米国的,现在才6月上旬,远没到二代体成熟的日子。因此,二代虫卵理论上只存在于改良版白丸与制药公司的工厂里。   3、服用过改良前的初代白丸者,体内的初代体有可能被丰富的营养催化,提前进入成熟期。   也就是说,一个吃过初代白丸的人,哪怕在6个月期满后按要求吃掉黑丸,把绦虫杀死,在这6个月里,依旧有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初代虫卵的散播者。   4、在体内已有绦虫存在的情况下,若宿主无意中摄入变异绦虫虫卵or被活体变异绦虫入侵寄生,且该虫卵or活体绦虫与体内原有的绦虫分属初代体和二代体,宿主将因两种绦虫的竞争快速死亡,死后体内的绦虫会钻出身体,袭击其他人。   格蕾西和中心医院死掉的6人,就死于第4点。除了这些人,根据FBI的数据库,在米国各地最近也相继涌现了好几起类似的案件。   并且,可以预料,将来这种死亡案将越来越多。   一方面,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曾摄入初代白丸的人,体内的初代体经过成长,已经很接近成熟期。有些人因为和格蕾西类似的暴食症,身体里的初代体提前成熟,早就开始通过宿主的粪便不断向外产出虫卵。   另一方面,SSU的持续火爆,吸引了越来越多人吃下二代白丸,让二代体绦虫在很多人体内扎根。   当这些人于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吞服下初代体排出的虫卵时,就像一枚埋在体内的炸弹终于被引爆,无论二代体还是初代体,都将在强烈的竞争意识下飞快发育产卵,直到最后,活生生的人成为了孕育绦虫的虫巢,只等最后的价值被榨干,就要和格蕾西一样被绦虫抛弃死去……   “该死,FDA那些家伙到底是怎么做进口药审查的,这种明晃晃的有害药品,怎么就让它成功上架了!”   “这是阴谋!一定是霓虹政府对我们不满,和口口国联手,在暗地里策划了这一出,企图灭亡我们米国!他们什么时候向口口国倒戈的!”   “现在纠结这些没用,关键是寻找解决的办法。”一个金色短发的西装男叫停了几人的争论,看向会议桌对面身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黑丸怎么样,能有效杀死变异绦虫吗?”   一名研究员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推了推眼镜:“如果体内只有一只变异绦虫,黑丸是绝对有效的,但根据研究所的实验情况,当体内存在复数变异绦虫时,摄入黑丸有一定概率让绦虫全部陷入狂暴,钻破宿主肠道,与宿主同归于尽。因此,目前对于身染复数绦虫的病患,暂时还没找到特效药。”   此话一出,会议桌这边官员打扮的人又是一阵愤慨:“消息绝对不能公开!制作黑丸的对乙酰氨基酚有七成依赖进口,若是让其他国家知道,一定会趁机作乱,抬高物价,损害我们的利益!”   也有人始终将目光着眼在解决眼前的问题上,继续追问研究员:“那些虫卵要怎么处理?”   “和普通绦虫卵类似,使用消毒液、高温、紫外线照射以及常用的阿苯达唑之类药物,都能比较方便地杀死变异绦虫卵。但我们在研究中发现,这种虫卵能够通过皮肤接触直接感染宿主,因此,从传播方式看,变异虫卵的威胁性远大于普通虫卵。”研究员说。   “唔……该死!”   因这一句话,会议室里又陷入了一阵嘈杂。   ……   以上对话来自奥尔夫搞来的一段会议录像。   会议的举办方是一个名为“战略准备与应对管理局”的新部门。这个部门据说是联邦政府为了应对本次突发公共卫生事件而专门成立的,它整合了包括FBI在内的军、警、医疗等资源,还和27个联邦机构以及各州政府协作,目的仅有一个,尽量以较少的代价、较小的舆论、较快的速度,解决掉SSU燃脂胶囊引发的骚乱。   偷偷拷贝了那段会议视频后不久,奥尔夫就惨白着脸跑过来告诉埃弗莉,他入侵政府内网的事已经被人发现了。对方似乎将他当成了霓虹那边派来的间谍,正想尽办法尝试反追踪。   “我事先做了多重伪装,事后也及时清理了痕迹,所以目前他们应该是找不到我的。但继续调查下去,以他们的警觉,一定能抓到我!”   “明白了,接下来你就别再打探任何消息了。连新部门都成立了,想必联邦政府很快就会采取措施,把事情解决,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   埃弗莉拍拍奥尔夫的肩膀,示意他放宽心。   之后的一段时间,小木屋继续一派岁月静好,外面却好一番腥风血雨。   就比如州立大学,在奥尔夫之后,又陆续有几十名学生被绦虫卵感染。   普通人还好,顶多就是短时间内疯狂变瘦,吃东西怎么也吃不够,短时间内性命是无虞的。偏偏其中有四人吃过SSU,同时还是二代绦虫的宿主。   这四人体内的两种绦虫不出意外产生了排斥与竞争,没有多久,她们便和格蕾西一样,三人痛苦地死在了医院的病床上,还有一人不知怎的没去医院,竟当众死在了坐满学生的教室里。   据说,最后一人死掉的时候,身体就跟破开的血袋子一样,大量的血顺着教室的阶梯层层往下,从教室最后排直接流到了教室前。   那人身体里的虫子只有两条,却把整个教室的人吓得吱哇乱叫。   这些人大喊着在教学楼走廊里飞奔而过,其他教室的学生听到动静,还以为校园枪击案又来了,很快,恐慌情绪就从一间教室扩散到一整个教学楼,学校因此发生了严重的踩踏事故,事后一统计,死于拥挤踩踏的学生足足有九人!   类似的血案不仅仅发生在学校,在达拉米市的其他地方、甚至整个米国都时有发生。毕竟,吃过初代绦虫卵的不仅仅格蕾西,还有很多很多人。   一时之间,网上相关的视频和阴谋论流传个不停。有些斜教更是借此机会公然招募起了信徒,宣称只有信奉他们的神明才能免于灾祸。   本来就乱糟糟的米国一下子变得越发混乱,打.砸.抢.烧、斜教献祭、绑架拐卖等各种犯罪层出不穷。   眼看情况越来越糟,米国政府终于坐不住,开始了他们的行动。   ————————   待会儿还有一章,把这个副本写完   我个人觉得还好啦,不是很吓人,但你们好像挺怕的[眼镜] 第172章 译文:【20W营养液加更】   政府这时候已经彻底控制了乐町制药公司——包括米国分公司,和位于霓虹的总部。   他们用乐町制药的名义对外发布了一则公告,表示当前市场上发售的SSU白丸存在重大缺陷,紧急向广大药房和消费者召回已售出的白丸。同时,那些已服用白丸的消费者,也可凭购买记录,半价购买黑丸将体内的纳米机器人排出。   出了公告后,也许是担心有些人舍不得药丸的减肥功能,死撑着不肯吃黑丸,乐町公司还同时下架了粉丸。目前能从官网上采购的只剩下了黑丸。   在服药过程中,一旦中断粉丸的摄入,会产生怎样的后果有目共睹。人为减少粉丸的供应,在催生了大批黄牛加价倒卖的同时,也确实倒逼一批手头拮据的人提前吃下黑丸,减少了绦虫的宿主。   当然,就算这样,不肯吃黑丸的人依旧一抓一大把。对于这些不听劝的人,米国政府精力有限,无法一个个提醒,只能时不时炮制一些骇人听闻的新闻,吓唬一下民众,希望能劝这些人迷途知返……若是依旧有人不听劝,那就不听吧,米利坚身为移民大国,并不缺人。   以上的举措,旨在阻断寄生虫源头。   除此之外,米国政府还同时采取了多条举措。   如果注意收集情报,会发现这段时间各大政府机构都非常忙碌:   环境保护局打着“消除污染物,净化淡水水体”的旗号,大范围在城市下水道和野外水域中投放灭虫药剂;食品药品管理局、食品安全检验局以及各州卫生部门联合出台了一系列法律法规和指导性文件,对食堂、餐厅等经营性场所售卖生食的行为进行了严格管控;卫生与公众服务部下发文件,强制要求米国的大中小各类型医院上架一批特效药,药剂师与医生将在网上接受培训,当病人符合某些条件时,需要开出这种黑色特效药丸……   与此同时,电视新闻里,有关寄生虫的科普内容变多了,类似“某某州某某人因饮用生水被绦虫寄生身体暴瘦”之类的新闻时有报道。   米国的学校也增加了卫生常识讲座。从现在起,从小学到大学,每个年龄阶段的学生都需要接受相关知识的洗礼……   在一连串的组合拳下,人类意外感染变异绦虫卵的事虽无法断绝,但确实减少了很多。   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埃弗莉判断,这部与寄生虫相关的惊悚片,应该快结束了。   根据前世观看同题材影片总结的经验,像这类电影,需要克服的难点一般就两个:找出问题源头,和解决问题。   问题源头是SSU减肥药,解决的方式是黑丸+灭杀虫卵+饮食卫生多管齐下,过程中有惊悚血腥的发病镜头,有与制药公司的斗智斗勇,有政府各部门尽弃前嫌携手并进共克时艰的感人画面,顺便还黑了一把时不时不太听话的霓虹小老弟……一部传染病/寄生虫相关的影片拍到这,其实已经很圆满了。   因此,在木屋里谨慎地居住了大半个月后,埃弗莉收拾东西,和米莎、奥尔夫一起回到了学校。   当然啦,哪怕电影已经结束,也不意味着一切问题都得到了解决。   就好比几年前的“蝴蝶坠落事件”,相关的诅咒视频直到现在还没有彻底销声匿迹。变异绦虫卵这种用肉眼很难察觉的东西,一旦蔓延开,也不可能完全根除。   即便回到了学校,埃弗莉和米莎依旧保持着良好的生活习惯,不吃生食,不喝未经煮沸的水,勤洗手,定期做身体检查……如此,虽然身边的同学里偶尔会出几个暴瘦的倒霉蛋,两人倒是一直没有中过招。   真是谢天谢地。埃弗莉好不容易才练出了一身肌肉,可不希望感染什么乱七八糟的寄生虫,害她体重猛地掉下来。   好事成双,大约在恢复上课一周左右,之前埃弗莉在网上约的那位拉丁文翻译也完成了他的工作,将英文版的《亚历山大·马基尼在天堂》发送给了埃弗莉。   其中与亚历山大寻找不老泉相关的文段,是这样描述的:   [……亚历山大经过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的源头,在那里获得了一段启迪,得知在红海的那一头的“黑暗之地”,存在着神明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地上的伊甸园,在伊甸园里有一口泉,饮用之后,人类便可不老不死。   亚历山大决心要获得不老泉。   他带领队伍绕行来到了红海那头,经过几天的跋涉,亚历山大来到了一座大山前。这座山无比高大,无比宽广,无论向上还是向两侧,都看不到边际。   亚历山大尝试翻越这座山,但它实在太陡峭、太光滑了,就是最身手矫健的勇士,也无法成功攀爬。正在亚历山大感到沮丧的时候,他在山脚看到了一处洞穴。   洞穴里面,是一条平直的、没有高处和低处的路,越往里走,道路的四周越黑暗。   亚历山大意识到,这或许是通往伊甸园的道路。但他是一位负责的君主,他没有让士兵跟随,而是独自一人,走进了那个山洞。   在黑暗中行走了十二个日夜,黑暗中终于亮起了明亮的光。亚历山大追逐着火光走了过去,在道路尽头看到了一座被世界包围的山。尽管在那之前,他并不知道被世界包围的山究竟应该是什么样,但当他看到那座山之后,他立刻就明白了。   在那座山的前方,守候着一个熊熊燃烧的天使。祂的身躯高大魁梧,眼睛与胸口都往外发出明亮的光芒。   见到了亚历山大,天使感到十分困惑,祂用平直而古怪的语调询问亚历山大:“凡人,你是谁,为什么要来此?”   亚历山大告诉天使,他来到黑暗之地,是想要饮用青春泉,获得远超凡人的不老生命。   天使拒绝了亚历山大的请求,祂告诉亚历山大,神并不希望人类获得永生,至少这里的神不允许。如果他饮用那口泉水,将会触怒创造了他的伟大主人。   “人间的王啊,你已从造物主手中获得了足够的眷顾。回去吧,继续寻找,你能得到的只有死亡。”   亚历山大被天使的谶言吓坏了。   他没有再继续纠缠,返身从通道离开,回到了山洞之外,与他的部下汇合。   然而,从那以后,黑暗之地的冒险就成了亚历山大大帝心中久久无法释怀的一段经历。在回归故国后,他依旧时时想起当初在黑暗之地与天使的交谈。   不知不觉,人间的王萌生了一个想法:他要让他的部下去黑暗之地,继续寻找青春泉。   结果,或许是他这样的行为触怒了上帝。就在部下安德鲁斯出发后不久,年仅33岁的亚历山大便在巴比伦病逝……]   这个翻译版本,和埃弗莉先前对照词典生啃出的版本大差不差,应该没有乱翻译。   故事读着有点抽象,看上去很像编的。不过,它的大致脉络和瑞贝卡告诉她的睡前故事差不多,还在原基础上增添了一些细节,算是解答了埃弗莉的一些困惑。   比如曾经让埃弗莉感到困惑的[一条平坦而漆黑的直路],亚历山大的原版故事里直接揭秘,原来这条路是一条山洞的洞道。   再比如诗歌里[守门的火焰天使],原故事也给了具体描写——一个高大魁梧的人形生物,会说话,语调平直又古怪,眼睛和胸口朝外发光,浑身熊熊燃烧,皮肤泛着金属光泽……嗯,很难想象,难道传说中神的使者都长这样奇形怪状?   调查到现在,关于奥尔夫的那首诗,其实已经基本解开了。   四段诗歌,分别对应以下四句解读:   “在达利佛州南部的海洋里,金星凌日的那天,[帕伍卡·俄里斯·安纳尼奥],从海里缓缓升起。”——埃弗莉怀疑[帕伍卡·俄里斯·安纳尼奥]是岛屿的名字。   “找到一条漆黑平坦的洞道一路前进,来到[世界包围的山峦下],会遇到欧勒尔毕斯留下的守卫。”——亚历山大的故事里说被世界包围的山“见到了就会明白”,埃弗莉认为这个概念似乎没有深入探究的必要。   “将携带了外星生命信息的陨石交给看守阶梯的、浑身燃烧的守卫。”   “登上阶梯,喝下不老泉泉水,再进入长生泉沐浴,你就能长生不老。”   诗歌的谜团解是解开了,有一件事却依旧需要进一步调查——不老泉的方位实在太笼统了。   达利佛州以南的海域,包括一片广阔的海洋保护区,和一条狭长的、连接了太西洋和密西哥湾的达利佛海峡。别看这片海域在世界地图上也就拇指大点地方,实际面积有超过1万平方公里。   这么大片海域,任埃弗莉怎么被大海喜欢,也没办法一片片犁过去。   当然,理论上讲,在岛屿上浮的时候,埃弗莉是能够通过大海获得感应的,但现在有个问题:她不知道海岛究竟是上浮一整天,还是只在金星凌日期间上浮。   金星凌日通常持续6小时上下。万一路上赶路花了太久,说不定她还没来得及拿到泉水,岛屿就下沉了,那一切不是白搭?   因此,下一阶段的目标,就是尽量缩小不老泉岛屿的所在地。   调查方向的话,埃弗莉觉得“帕伍卡·俄里斯·安纳尼奥”可以是一条线索,奥尔夫的家谱勉强也算。其实温顿人的文化要是不断层,直接找他们问是最好的,可惜……哎,真是作孽!   距离下一次金星凌日还有两年多,倒是不急于一时。   目前,有另一件事比较着急,那就是期末考。   没错,期末考——米国大学放暑假普遍很早,州立大学从6月下旬才开始放假,已经算放得晚的了。先前为了躲避寄生虫,埃弗莉和米莎旷了一段时间的课,眼下必须抓紧时间复习,才能拿稳全额奖学金!   为了钱钱,冲鸭!   ————————   *亚历山大与黑暗之地的故事,剧情需要稍微做了一些删改,并非原版   ===   副本发到一半才知道,可恶的米国大学生很多都是五月就放暑假了(谢谢科普,磕一个),真是可恶啊,知道太晚了,我前文已经发了,如果改要改一嘟噜,我怕自己一个个找会漏掉哪里,最后出bug,我就不改了,咱们就默认惊悚片世界的米国也有倒霉蛋六月底才放暑假吧……可恶啊,好嫉妒啊[小丑][小丑][小丑] 第173章 发展:图努莫村致富经   得益于平时刻苦用功打下的坚实基础,经过考前的一番恶补,走出考场时,埃弗莉和米莎对了对答案,感觉考得还行。   考完试就该收拾东西回家了!   大学生的暑假很长,有不少学生考完了试,不准备立刻回老家,而是打算趁假期和同学朋友一起出去玩。   交友广泛的米莎收到了许多类似的邀请,比如去深山探险、去亲戚家的林中别墅消暑、去探索约纳市远近闻名的鬼屋、去寻找外星人的踪迹……每一个听着都很不靠谱,感觉下一秒就要遇到点什么意外,不小心丢掉小命。   这些邀请统统被米莎拒绝了。   没有埃弗莉参与的活动,她才不参加呢!   两名女生归心似箭,等到假期到来,立刻坐上飞机,和寒假时候一样,通过康卡德→格加→森克的转乘路线,经过一番颠簸后,顺利回到了米卡诺市。   埃弗莉回到了加油站,米莎则去了勒莫特小镇的自己家。   好几个月不见,老约翰又苍老了一些,不过精神很不错。   自从上次去过图努莫村后,他和老战友卡尔重又恢复了联络。两人经常会在手机上开视频聊天,交流一下时事新闻,喷一喷米国政府。卡尔为此还专门换了只触屏手机。   偶尔,两人也会和其他老年人一样,进行一番无聊的攀比。   卡尔夸他的小女儿奎拉曾一箭射死一头野牛,老约翰就不甘示弱,说自己的孙女埃弗莉强壮又聪明,曾一拳敲死一只变异大蟑螂,听得对面的卡尔都忍不住张大了嘴……埃弗莉第一次目击这种攀比现场时,惊得差点没把嘴里的牛奶给喷出来。   就……谁能想到呢,一直给她冷静沉稳印象的祖父,在和朋友聊天的时候,居然也会和普通老人一样,闭着眼睛对孙辈猛猛吹。   不过,看着祖父视频时嘴角压不住的笑,她又觉得很欣慰。   巴蒂离开以后,老约翰一直独自一人住着,也不愿意再收养什么小动物,埃弗莉一直很担心他会不会感到寂寞。   如今,有了共同话题超多的卡尔一起斗嘴,老约翰脸上的笑多了,她也可以少一些担心。   在家里住了一段时间,趁老约翰开车去米卡诺市区采购生活物资,埃弗莉和他一起把上次没能玩成的游乐园又玩了一遍。   寒假的时候,因为《死亡之书》突然出现,埃弗莉和老约翰的游乐园之旅才起了个头,就被迫中止了。   后来,那位在游乐园摩天轮上安装炸药的环保主义者很快就被抓捕归案。警方对此人进行了调查,发现就在恐怖袭击前,那位环保主义者的私人账户里曾被汇入大笔来源不明的钱财。   “或许是在竞标中输给麦克莫金公司的其他几家矿业公司在背地里使坏。”   “他们嫉妒麦克莫金能够获得锂矿的开采权,就打着环保的旗号,对麦克莫金公司的发展横加阻拦……相比他们,明明麦克莫金更加关心我们的生活,还给我们的孩子修建了游乐园!”   “是啊,自从麦克莫金公司入驻,城里的工作岗位一下子增加了很多,大家的收入也提高了……”   案件详情对外披露后,城里一下子涌现出许多支持麦克莫金的声音。   人都是从众的。当周围的人都在夸麦克莫金的时候,普通民众哪怕一开始还对这家公司无感,或是对锂矿的采掘心生抵触,不知不觉竟也觉得,或许由麦克莫金公司来开采锂矿,要比其他矿业公司来得好多了。   潜移默化间,那些反对采矿、反对麦克莫金公司的声音减弱了很多。   这不,埃弗莉才刚在外地上了一学期的学,再次开车路过矿场时,原本的工地已经没了,取而代之,地面上出现了一座崭新的矿场,高高的金属塔楼像矗立在旷野中的金属巨人,机器的轰鸣持续不断,载满了矿石的卡车来来往往,到处一片繁忙景象。   “有没有可能,那个环保主义者是麦克莫金公司自己找来的?”听完老约翰的讲述,埃弗莉产生了一个不太美妙,但确实可能发生的地狱联想。   老约翰并没觉得孙女的猜想是天方夜谭。   “或许吧……毕竟,从长远看,麦克莫金无疑是最大受益方。”他说。   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身为普通人,两人没有办法查明。唯一能确定的是,麦克莫金从那以后就在本地彻底站稳了脚跟。   “图努莫村之前不就因为河流上游的铀矿吃尽了苦头吗,虽然锂矿矿场离加油站有六十多公里,祖父你也要当心。如果炸摩天轮那事真的是麦克莫金公司做的,这种品德败坏,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公司,再惹出什么祸患也不一定。”   “嗯,我会小心的。”   老约翰慎重点头。   无论心中对麦克莫金的印象如何,游乐园本身还是很有趣的。   埃弗莉和老约翰一起体验了一次,稍后找瑞贝卡进货,又和瑞贝卡一起玩了一次。后来,米莎在小镇住得无聊,搬来加油站找埃弗莉玩,两个人开车进城,又去游乐园玩了一趟。   等到三次游乐园全部体验完,埃弗莉的假期也走到了尽头。   这一次上大学,走的依旧是吉洛沙→康卡德线。   惦记着位于图努莫村的朋友,三人特意提前了几天出发,先开车拐去图努莫村玩了两天。   一学期没见,村庄如今经历了一番大变样。   原本印第安人们装饰起房屋还比较克制,也就窗户、屋檐等位置会悬挂一些兽牙装饰,涂画一些小小的图腾。   自从村庄开始围绕博物馆大搞旅游业,他们陡然发现,除去一些对印第安人和黑人充满了歧视与刻板印象的讨厌白人,也有一些白人对印第安文化是感到好奇的。   从那以后,温顿人就开始大量往自家房屋上堆叠各种印第安文化元素,图腾柱更是从村口立到了村尾,力求打造一个充满了温顿风情的村庄,让初次到达的旅客感受一下来自温顿部族的震撼。   目前,经过几个月的实践,效果居然还不错。本来,纪念品商店销量最好的只有卓柏卡布拉和畸形动物的小周边,如今,一些诸如盖纳笛、羽毛项链、捕梦网一类印第安风小物件也供不应求了。   除了纪念品店,随着游客的增加,村里陆陆续续还开了两家旅店、三家餐厅、一家小超市、一家修车行。   当然,改变最多的要数保留地。   和规划的一样,印第安人们在保留地的入口附近修建了一家卓柏卡布拉博物馆,管内收藏了包括卓柏卡布拉尸体在内合计45件藏品,全是各种途径找来的畸形动物标本。   为了吸引更多游客,围绕卓柏卡布拉的尸体,村民们发挥出所有想象力,结合部分印第安传说,编造了一个充满了惊悚与悬疑色彩的故事,内容之详实,氛围之恐怖,搁前世的《走近科学》大约能拍七、八集。   连埃弗莉这个亲身经历了无数恐怖电影的人都看得一愣一愣的,其他那些灵异爱好者要是过来,估计得被吓屁。   但也正是这种恐怖猎奇的故事,最能戳中灵异爱好者。想必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博物馆还会继续火爆下去。   参观完博物馆,埃弗莉以为村子的新变化应该全体验完了,没想到一抬头,她又看到一个指向保留地更深处的实木路牌。沿着路牌继续往前,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用木制高墙围起来的巨大场地——   村民们居然无师自通,在保留地修建了一个以“逃离卓柏卡布拉”为主题的大型实景密室逃脱游戏场!   密室逃脱的背景故事,就是博物馆里展示的那个、汇集了全村人脑细胞编出的恐怖故事。报名参加的游客,将进行身份抽签,在印第安村民、白人农场主、警察、神职者等诸多身份中随机抽取一个,并获得每个身份的专属技能或道具。   印第安村民有藤蔓做的绳子,能绑住怪物一段时间;白人农场主有枪可以打伤怪物——也可以打死其他人,但不推荐这样做,因为可能会迎来坏结局;警察开局能获得特殊提示,还能通过暴力执法从村民和农场主手里获得线索和武器;神职者有保护罩,可以尝试发展信徒提升力量等级……   每种身份都会有各自的探索主线。不过,只要按照提示一步步走下去,不要无视规则乱来,所有身份的玩家最后都会在线索的提示下,来到一株生机勃勃的大榕树前。   榕树前搭建了一座祭坛,旁边还有宰杀好的新鲜牲畜。   按照前面获得的提示,将这些牲畜的尸体放上祭坛,跪在祭坛上虔诚地祈祷,在满足:①白人农场主没有攻击过印第安村民;②至少有1个印第安村民存活;→两个条件时,树神将现身人前,与追来的卓柏卡布拉大战三百回合,给众人创造逃跑的时机。   当然,此处出场的圣树和卓柏卡布拉都是村民穿上皮套扮演的,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但只要解谜过程足够有趣,打斗场面足够炫酷,体验密室逃脱的玩家并不会介意这点——不如说,会在沉浸式密室逃脱副本里期待看到真的怪物,那才是脑子有问题呢!   当前游客数量比较少,保留地的大型密室逃脱每天只开一场,每场最多12人体验,票价每人100米刀。   贵是贵了点,但拜托,这群温顿人为了营造真实的恐怖感,血浆用的是牲畜血,NPC全是真人,就连祭品牲畜都用的真货哎,别的密室逃脱能做到这点吗?!   因为故事感和恐怖氛围都营造得非常到位,来玩过的玩家体验感普遍不错。有些人为了多打出几个结局,还专门找人组队,建立了攻略组来这里长住N刷。   经过一段时间的口碑发酵,目前,图努莫村的实景密室逃脱已经在圈内打出了名号,每天都能接到很多预约电话。   让外界想不通的是,即使预约的人已经排队排到了一个月后,大好的赚钱机会摆在眼前,村民们依旧不愿意增加密室逃脱的场次。   “为什么呀,多赚点钱不好吗?”米莎听完村民的描述,傻乎乎发问。   奎拉闻言眼睛眯起,脸上露出一个畅快的笑:“因为圣树一天顶多吃一顿,再多就吃不下了呀。”   ——是的,没错!举办这个真人密室逃脱,赚钱还是其次,最主要目的还是想找个合情合理的方式,给圣树送上祭品。   河流上游的采矿场短时间内无法搬走,村民们时时刻刻与污染共存,高度依赖圣树的净化,这意味着村里需要时常举办祭祀,将祭品献给圣树,以补充圣树在净化过程中用掉的能量。   如果是以前,保留地不对外开放,偷偷摸摸做祭祀还没那么显眼,现在,为了提高村民生活水平,保留地里建起了博物馆,人来人往中,祭祀暴露的风险也变大了。   就在这时,不知道哪个大聪明村民从外界流行的沉浸式密室逃脱中获取了灵感,提议说要不围绕圣树打造一个密室逃脱场地?这样,无论圣树还是祭坛,都能合理解释为“场地道具”,就连祭祀仪式都能让那些玩家代劳,为祭祀而死的牲畜还能由玩家买单……   当整个计划修修改改,出现在祭司桌上时,所有人都为这个天才般的计划震惊了。   谁说印第安人没有经济头脑,他们只是一直被白人歧视和压制,得不到施展空间罢了,实际可太有经济头脑啦!   ————————   图努莫村这个密室逃脱很地狱的哦,因为白人的枪可以杀印第安人,也可以伤害怪物,如果他们把印第安人玩家全刀了,就会打出坏结局,圣树不可能再出现;如果祭祀现场有白人刀过印第安人,但依旧有印第安人存活,圣树会先把白人干掉,再和卓柏卡布拉打;如果神职者成功发展出5个及以上信徒,还能召唤出米国总统(不是   ==   今天就一话咯,阿红身体已经被榨干啦[眼镜] 第174章 矿难:一张字迹模糊的纸条   埃弗莉三人在温顿人的村子里玩了两天,并在村民的热情相邀下,体验了一把无真实道具版本的密室逃脱游戏。   确实就和外界盛赞的那样,非常有趣,值得N刷。   到了第三天,埃弗莉和米莎挥别了村民们,依依不舍地踏上旅途,坐飞机回到了大学。   大学生是米国惊悚片里出镜率最高的受害者人群。或许正因此,从上大学后,埃弗莉明显能感到,身边出现惊悚片的频率大大提高了。   这不,才过了一个暑假,光米莎的好友圈里就有8名大学生因各种各样的原因失联或者死去,范围扩大到整个学校,这个数量估计还要更多。   令人欣慰的是,奥尔夫活着回校了。   上学期,埃弗莉给他布置了调查巴内斯和布莱德两个家族的任务。回去之后,奥尔夫在学校对着电脑抓耳挠腮了一学期,什么也没查到——这也是当然的,毕竟那都是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事了,当时计算机都不一定存在呢,很多事情依靠的都是纸质文件和口口相传,光在网上查资料,大概率是不会有结果的。   于是,为了不辜负埃弗莉的期待,同时也为了在米莎面前表现表现,到了暑假,奥尔夫专门去了一趟达利佛州,调查巴内斯家族的事。   开学之后,三人在米莎的披萨店聚了一次,奥尔夫有些紧张地给埃弗莉提交了目前的调查结果。   奥尔夫曾祖父所属的布莱德家族,调查起来很容易。这个家族比较富裕,在墨坎市当地属于名门望族,至今家族子弟依旧活跃在商界与政坛中。   奥尔夫稍微花了些钱,买通了布莱德家一名纨绔子的酒肉朋友,托那位朋友打听了一下,发现布莱德家的纨绔子根本不知道不老泉是什么,他们家也没什么祖传的诗歌。   如此,基本就可以确定,不老泉的诗歌是从曾祖母那里流传下来的。   和寻找布莱德家族不同,巴内斯家族找起来可就麻烦多了。   上世纪40年代的一户贫苦人家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还在不在本市,全都要打个问号。   奥尔夫曾尝试入侵本市机动车管理局的持有驾照名单,还有选举委员会的选民登记名册。然而,查询记录显示,近二十几年市内并没有姓巴内斯的人持有过驾照或是做过选民登记。   再往前的记录都是纸质文档,没有进行过数字化,所以他查不到了。   如是在墨坎市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了一个多月,奥尔夫终于头脑开窍,想到了雇佣私家侦探。   本地的私家侦探,常常黑白通吃,人脉遍及警察与黑邦,并与城市里各行各业三教九流的人都保持着不错的关系。奥尔夫本来没报太大希望,没想到,订金给出去没多久,他就收到了侦探的回复——人找到了!   “当年,从我曾祖母离家出走后,巴内斯家一直在走下坡路。贫穷与疾病就像诅咒,一直纠缠着这个家族。侦探带我找到的,是巴内斯家目前仅存的成员科迪·巴内斯。他身患尿毒症,贫病交加,目前就在贫民窟的破房子里,依靠一点微薄的房租苟延残喘。”   “他会背那首诗吗?”   “科迪知道那首诗,但他背不出来,因为时间太久,他已经忘记了……我问他是否知晓那首诗的由来,他说不知道。不过,科迪说家里还保留着一本很有年代的手札,里面的文字根本读不懂,手札里说不定有诗歌的线索。”   听到这,埃弗莉不由将身体微微前倾,有些急促地追问:“那本手札呢,你看了吗?”   奥尔夫摇了摇头:“没有,他说那本手札被他放在了阁楼的杂物里,已经很多年没见到了,需要一些时间寻找,让我准备好足够的钱,改天再去拿。但等我按照约定的时间找上门时,科迪却跟我说,前段时间有另外一批人找到他。那些人态度强硬,看上去很不好惹,加上给的钱也比我多,所以他把手札卖给了那批人。”   “他把手札卖了?!”   “是的。不知道那批人是不是也在追寻不老泉,总之,非常不巧,手札被人截胡了,并且,因为读不懂上面的字,科迪也根本不记得手札里写了什么……真的很抱歉,我当初就应该强硬一点,坚持要科迪现场找出那本手札的。”奥尔夫垂头丧气地道歉。   听到他的话,埃弗莉郁闷极了,可她又不好责备太过,毕竟奥尔夫为了找线索,也花费了很多时间与精力。   好在事情还没有糟透。   “找上科迪的人非常神秘,我入侵了沿途一些店铺门口安装的摄像头,发现他们反侦察意识很强,会有意避开摄像头范围。他们向科迪购买手札时,使用的也是现金。因此,我无法调查到他们的身份。不过,在我的一再要求下,科迪还是给我提供了一份线索。”   说着,奥尔夫从口袋里摸出一本随身笔记,打开书页,从中取出了一张发黄的纸页。   纸页看着像从某本本子上撕下的一角。页面发黄,边缘残破,一碰就碎,看上去应该有好些年头了。   纸页的面积不大,上面的字也很有限。那些文字是用蓝黑墨水写的,似乎曾经被水泡过,上面的字迹已经变得非常模糊,只依稀能认出第一行有P、o、c等字母,第二行则是H、s、p……   “科迪告诉我,这张纸是手札老化后,从里面掉出来的。那群人买走手札后,他回杂物间收拾,无意间从找到手札的架子底部扫出了这页纸。他觉得这东西没用,加上是他毁约在先,就把这张纸送我了。”   “不行啊,这不是什么都看不出吗?”米莎歪着脑袋看了半天,嘴巴慢慢撅起来。   虽然不是奥尔夫的错,他还是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埃弗莉倒是还算振作:“这是有关手札内容的仅有线索了……回头试着解读看看吧。”   “抱歉,是我太没用了……”奥尔度有些痛苦地抬手捂住了脸。   “没有没有,你已经很厉害啦。”高情商的米莎连忙伸手过去,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奥尔夫拿到的照片,肉眼真的很难看清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好在埃弗莉有一个身为退休警探的祖父。   在警察调查案件的过程中,常常会遇到各种状况,字迹被水晕开无法辨认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种。埃弗莉自己是没那个本事还原,这并不意味着老约翰不行。   她拍下了一张高清版照片,发送给祖父,询问老人的意见。老约翰研究了十来分钟,给埃弗莉回电话说,纸条内容可以还原,就是要等一段时间。   “纸条薄而脆,边缘发黄,像是年代比较久远的莎草纸,墨水呈现蓝黑色,应该是鞣酸铁墨水。这两种材料都已经被市场淘汰了,我需要寻找尽量贴近的材料做实验,来判断那些糊掉的字母到底是什么,这需要不短的时间……”   “没关系,不着急。那这件事就拜托祖父啦。”   挂断了电话,埃弗莉思考良久,决定调查的事先做到这里。   按原计划,她本想让奥尔夫有空帮忙找一些历史学、地理学教授的联系方式,发邮件询问那些教授是否听说过“帕伍卡·俄里斯·安纳尼奥”这个名词的。   埃弗莉怀疑这个名词指向的是某个岛屿的名字,这样的话,也许找一些对美洲历史与地理比较了解的教授会知道。   但现在,既然疑似还有另一批人在寻找不老泉,谨慎起见,她的调查最好不要太张扬。   目前时间不算特别紧急,埃弗莉决定先等等老约翰那边的消息,视情况调整后续计划。   等待期间,她也考虑过是否要放弃。   但是,巴蒂离去之后,能让人永葆青春的不老泉就成为了埃弗莉的执念。她不想再经历一次痛苦的离别,哪怕寻找到最后,她没能拿到不老泉,至少她努力过,对得起自己的心。   于是,之后的时间,埃弗莉强自按捺住心中的焦躁,将心思重又放回了学业上,一边学习一边等待老约翰那边的回应。   等啊等,好消息没等来,她先收到了一条坏消息——十月底,麦克莫金公司设立在米卡诺东南部的那座锂矿发生了重大矿难事故,一下子死了八名矿工!   尽管麦克莫金矿业公司对外宣布,这场事故只是地质条件不稳定引发的矿洞坍塌,事后还给遇难矿工的家属支付了丰厚的赔偿,取得了遇难家属的谅解,但根据埃弗莉收到的小道消息,那场矿难其实并不简单。   “……你知道的嘛,我的占卜店除了占卜,偶尔也接一些类似驱魔、通灵一类的工作。在矿难发生前,其中一名遇难矿工曾经在下班后来到我的占卜店。他满脸恐惧地告诉我,他和他的队友在地下矿洞里挖矿时,不止一次见到了奇怪的人影,听到了古怪的呓语声。”   那声音起先很远,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来到了矿工们的正后方。   然而,每当矿工们转过身寻找时,看到的只有黑漆漆的幽深洞道……   “那名矿工怀疑自己撞邪了,就找上我,希望我替他看看。”瑞贝卡压低声音,在电话里神秘兮兮地说。   埃弗莉捏紧了手机,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用艾玛拉巫医的土方法给他看了看。从漂浮的烟雾里,我看到了一抹庞大的阴影,那是古老的、早已被遗忘的可怕存在。死亡的阴霾笼罩着他,那个人已然命不久矣。我劝说那位矿工,离开矿场,再也不要过去,那里正在发生一些可怕的事,只有离开,他才能活。”   “可他还是回去了。”   瑞贝卡叹了口气:“是啊,因为他的妻子怀孕了,马上就要生产了。当时是月底,做足一个月,他不仅能足额拿到当月工资,还能拿到一笔丰厚的绩效奖金。所以那名矿工没有听我的劝说,咬咬牙还是去了矿场。”   结果,就在当天,矿难发生,那名矿工丢掉了性命……   ————————   这个矿难副本根本不能称之为副本!   但是依旧伏笔回收   ==   稍后还有一话 第175章 矿难:【21W营养液加更】   瑞贝卡打这个电话,不仅仅是想找埃弗莉吐黑泥,同时也想告诉埃弗莉,采矿场很可能从地下挖出了什么非常不妙的东西。   她希望埃弗莉转告老约翰,近期最好不要开车去米卡诺市区,因为矿场是从加油站到市区的必经之地,而那一片目前很危险。   埃弗莉非常感激瑞贝卡的提醒。   她有关前世的记忆是比较模糊的,不过,有了瑞贝卡的描述做引子,埃弗莉还是依稀回忆起了一部可能与矿场情况相匹配的怪兽类惊悚片。   那部电影的名字是什么,埃弗莉早就不记得了。她只能大概回忆起一些剧情。   影片的开头是,某个矿业公司在开采途中,无意间挖到了一个古老的地下遗迹。担心遗迹的出现会影响到后续的开采工作,矿业公司大概查看了一下遗迹,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对外隐瞒此事,用铲车推平了遗迹,继续向下开采矿石。   他们不知道,这个遗迹是印第安土著修建的,它的作用是封印当时的一种远古怪物。   遗迹损坏后,被关在其中的怪物渐渐苏醒。   那种怪物能在土层中高速游动,引发地陷、地震、岩石坍塌等各种地质灾难。刚刚苏醒的时候,它就是通过引起矿洞塌陷,杀死并吃掉了洞内的人。   但这并不是这种怪物最可怕的地方。   这个怪物藏在土层里的身躯非常庞大,丑陋异常。它的头部有一个很特殊的器官,那个器官类似深海鮟鱇鱼头顶伸出的拟饵“小灯”,能拟态成人类的样子,甚至模仿周围的人“说话”。怪物会利用那个拟饵,将站在岩层上的人引诱到松软的沙土地面上,方便它狩猎。   埃弗莉至今依旧对电影中这样一段情节记忆犹新——   因矿上频繁的矿难与人员失踪,身为雇佣兵的男女主接到任务,进入矿洞调查。一群雇佣兵举着手电,戴着头灯,行走在蜿蜒曲折、四通八达的漆黑洞穴里。   矿洞里的人已经撤走,幽深的洞穴中,只有凌乱的灯光,和调查队伍不断回荡的脚步声。就在这时,一道赤.裸的人影在矿洞尽头倏地闪过,一名队员看到影子,惊叫了一声,众人将灯齐齐扫过去,却只看到黑暗得如同通往深渊的洞口。   “应该是看花眼了吧,别这么一惊一乍……”   队员们定了定神,故作轻松地说。   就在所有人都精神开始放松的时候,仿佛是故意,导演忽然控制镜头转了一圈,往后一打。   在调查队的正后方,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的角落,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垂着脑袋,安静站立的白色人影……   电影的那一幕拍得实在太吓人,堪称埃弗莉的童年阴影。因此,即便其他剧情埃弗莉都快忘光光了,这一段仍死死刻在她的脑海中。   如果麦克莫金公司挖出的确实是那部惊悚片里的怪物,那么,不仅仅矿业公司,远在60公里外的老约翰也可能会受到波及。   因为,根据脑内记忆片段的拼凑,电影剧情大致可以分两部分。   前半部分主要讲的是男女主在地下的冒险经历。   两人所在的雇佣兵小队接到矿业公司的委托,调查频繁的地下事故。半途中,小队遭遇了怪物袭击。在队友的牺牲与掩护下,只有男女主两人历尽千辛万苦,逃出生天。   离开矿场后,男女主将照片呈递上去,交给麦克莫金公司管理层。然而,为了一己私利,公司并没有关停矿场,将情况上报,而是压下消息,又雇佣了一支新的队伍进入矿场,妄图私下解决怪物,谁料反而给怪物送了菜。   接下来是影片的后半部分,怪物大冒险。   吞吃了足够的人类后,怪物顺利进入繁殖期,开始在矿洞产卵。为了给幼崽足够的营养,在这段时间,怪物扩大了活动范围,不仅上浮到了陆地,还会去更远的地方寻找食物。   埃弗莉不记得它有没有去过加油站——就算电影里没有相关的镜头,也可能只是影片没拍出来罢了,无法作为参考。   倒是米卡诺市区,怪物肯定是去过的。因为影片结尾的大决战就是在城市里拍的。   怪物从闹市区的花圃钻出,破开脆弱的水泥地,四处杀人。关键时刻,男女主孤胆英雄一样冲出来,用武器打伤了怪物,将怪物引出闹市,带到了人较少的烂尾楼前。   军方的直升机这时候也终于到了,配合军方的炮弹,男女主与军方合力,终于用武力杀死了怪物。   影片的最后,老样子,还是米国军方出来收拾残局,把怪物尸体以及矿洞中未孵化的怪物卵打包带走,为一切画上句号,同时也为也许并不存在的续集留一个引子。   ……   回忆完电影的内容,埃弗莉心中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她无法确定老约翰的加油站是否安全、万一怪物去了加油站,地下避难所的铅铸墙壁又是否抵挡得住那只怪物……   因此,在电话里劝说瑞贝卡最近别待在米卡诺,找机会去其他地方避避风头后,埃弗莉直接一通视频打给老约翰,将情况告诉了祖父,让他立刻启程出发,搬去安全区勒莫特小镇,或者干脆去图努莫村住一段时间。   “如果情况真像你预感的那样糟糕,估计这一切直到年底都收不了场。”老约翰情绪稳定,听完了孙女的讲述,沉稳地说。   埃弗莉愣了一下,眼前又飞快闪过一些电影画面。   确实,大决战的时候,城里在下雪,周围还能看到一些圣诞节装饰物……这么说,那部电影一直持续到了圣诞节?   “似乎是的。”她回答。   “那么,埃弗莉你寒假干脆就别回家了。”   听到这,埃弗莉闻言心里一咯噔,正想告诉老约翰,她可以等事情落下帷幕再回家,没想到老人紧接着说:“我这就买去你那边的机票,这个寒假,我们就在新俄赛布赫州过吧。”   “哎?”   “会觉得麻烦吗?”   “当然不!”   “那就这样说定了。刚好在约纳市有人出售最新的净水系统,我早就想过去看看效果,一直没时间……好了,我先挂了,等买完了票,我们再联系。”   “嗯嗯,好的。”   一直到挂断电话,埃弗莉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没想到一向深居简出的祖父居然要来新俄赛布赫州看她,还要在这里陪她过圣诞和元旦!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矿场怪物作怪,但这个决定背后体现的关心和爱护,埃弗莉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她决定肩负起东道主的担子,这就开始给祖父找房子。   不过,在这之前,她得先把矿场怪物的消息同步给米莎,让米莎通知她的家人与朋友。   ……   老约翰的飞机两天后到。   当天,埃弗莉特意翘了节课,不远万里开车赶到州府康卡德机场接机。   出人意料的是,这次前来投奔的不止有老约翰,还有拎着大包小包的瑞贝卡。   “哈喽~埃弗莉,是不是很吃惊!”许久未见的占卜师把行李放在地上,单手叉腰,非常愉快地朝埃弗莉挥了挥手,“你不是劝我早点离开嘛,仓促之间,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偶然联系了约翰先生,他说要来这里看你,我想想反正没地方去,就一起来投奔你了……给,这是见面礼,一个能防身的小玩意。你不会嫌我麻烦吧?”   “当然不!你能来真的太好了,欢迎你瑞贝卡!”   埃弗莉收下礼物,脸上露出一个笑,走上前激动地跟瑞贝卡拥抱了一下。   三人随后坐上埃弗莉的大切诺基,由埃弗莉开车送到了位于达拉米市东北角的护林人小屋。   是的,没错,埃弗莉给老约翰提前准备好的住处,就是这座已经被荒废的木屋。   上学期,为了避开城市中因变异绦虫引发的骚乱,埃弗莉、米莎和奥尔夫三人曾在这座小木屋生活了半个多月。   期间,因为撤离紧急,没带太多能打发时间的东西,闲得无聊的埃弗莉和米莎陆陆续续把其余没住人的房间也收拾了一遍,门窗家具之类的东西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扔到地下室。   收拾完一看,这小屋除了外表破旧一点,在外面的名声难听了些,实则冬天能生炉子,夏天有穿堂风,自带发电机、厨房和汲水的水井,是个很不错的小避难所。   老约翰这次来达拉米市,预计要住三个多月。他一向独来独往,重视私人空间,不怎么喜欢和人打交道,埃弗莉觉得,与其在拥挤吵闹的市中心租房子,还不如让祖父住在这。大不了去租车公司长租一辆车,需要什么东西祖父可以开车去市里买,反正也不远。   果然,看到位于桦树林包围下的破旧木屋,老约翰并没有露出嫌弃的神色,反而对这里幽静的环境表示了认可。   “是你租下的房子吗?很不错,我喜欢这里。”   “我也喜欢,不瞒你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林中木屋呢,这可真有趣!”瑞贝卡伸手摸着老旧的墙面,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你们喜欢就好,不过声明一点,这房子不是我租的……”见两人都很满意,埃弗莉挠挠脸颊,把房子的由来讲了一遍。   鬼怪徘徊是无稽之谈,房子来路不正倒是真的。   好在,因为发生在木屋的事太可怕,周围居民都把这里当成了鬼屋,经过都要绕着走的那种。只要这里的主人不来赶人,其实一直住下去也不是问题。   瑞贝卡和老约翰都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对住在这样“闲置”的房子里并无意见。   于是,经过一番忙碌,两名客人就这样在林中木屋居住了下来。   ————————   [眼镜]   下午要去看寂静岭了   但是一点也不期待,大家都说是烂片   可恶啊,票都买了,还是去吧 第176章 雪山:当然是去滑雪啦!   在达拉米市安顿好以后,老约翰拿出从加油站打包过来的莎草纸和鞣酸铁墨水,继续在纸上做试验,为埃弗莉破解那张照片的文字。   研究得累了,他会从房间里走出来,用收集来的材料替埃弗莉修一修她在校园枪击案中受了些小伤的大切诺基,顺便给车子做一下性能提升,以此放空自己的头脑。   至于瑞贝卡,她是个闲不住的性格,在城里转悠了一阵后,很快就找到了一个人流量大的跳蚤市场,重操旧业,开始在市场上摆摊做占卜。   一句话总结,两人都对新城市的生活适应良好,日子过得很充实。   如此,埃弗莉总算能放心回到学校,继续自己的学业。   周一到周五,她和米莎正常上课,空闲时间写一下报告和论文。到了周六日,埃弗莉和米莎会一起搬到小木屋居住,米莎白天去打工,埃弗莉就留在木屋里,和老约翰一起捣鼓一下车子,或是去桦树林打打转,复习一下以前学过的一些丛林生存小技能什么的。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从11月一直到12月末,埃弗莉周边平平静静,居然一件奇怪的事情都没发生……唔,也可能是在她看不到的角落,以影响不到她的方式悄悄发生了,因为期末考的时候,考场上莫名其妙又多了几个空位。   毕竟这是大学嘛,10部惊悚片有8部都喜欢让爱作死的米国大学生当主角,死的人多一些是完全可以预料的。   埃弗莉早就学会了对与自己无关的苦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考完试,她和米莎相当丝滑地切换状态,从上学中切换到了放寒假。   米莎不是独生女,家里还有哥哥姐姐与一个小弟弟。寒假时间本来也不长,见埃弗莉不回家,她想了想,干脆也留在达拉米市,和埃弗莉一起搬进了护林人小屋。   这座木屋有两层楼,清空一些不必要的杂物后,四个人住刚刚好。   这个时候,经过快一个学期的破译,老约翰也终于还原完了纸条上的文字。   他将破解版文字交给埃弗莉,埃弗莉粗略扫了眼,根本没看懂,不由眼前一黑,知道解开文字的谜团肯定又需要费好一番工夫。   担心祖父从蛛丝马迹里提前知道自己在寻找不老泉,她转手给文字拍了张照,夹进了本子,准备等开学祖父回加油站后再折磨自己的脑细胞。   距离金星凌日还有将近两年,这些事情可以稍后再处理。眼下更重要的事情是,接下来的寒假要怎么度过?   先前一直忙着上学也就罢了,现在都放假了,埃弗莉和米莎自然要尽一下地主之谊,带老约翰和瑞贝卡在附近好好玩一玩的,不然两人千里迢迢跑这一趟,岂不是一点意义也没有吗?   至于达拉米市有什么特殊游乐项目嘛……   “当然是滑雪啦!”说到这个话题,瑞贝卡一下子兴奋起来,朝众人高高举起了她手里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赫然是一张滑雪场的鸟瞰图。   瑞贝卡说得不错。   新俄赛布赫州位于米国东北角,纬度较高,周围分布着多条山脉。站在达拉米市视野开阔的位置,朝东面和北面看,能看到连绵起伏的白色雪山。那些雪山即便是炎热的夏季,顶峰依旧笼罩着皑皑白色。   优越的地理环境放在这,新俄赛布赫州最发达的自然是冰雪旅游业。   不仅瑞贝卡,米莎和老约翰显然也对“滑雪”这一主题表现出了兴趣。毕竟,严格来讲,在场四人都来自纬度偏低的南部区域,高山有,冬天也确实会下雪,但就那薄薄的雪层,连堆个雪人都够呛,所谓的滑雪,一直只限于从电视和杂志上看到。   其实,若非埃弗莉对“雪山”这一颇受惊悚片青睐的元素有些避让的想法,她自己本身也是想去滑雪场体验一下的——拜托,那可是滑雪哎,看电视里的人踩着滑板,身手矫健,游龙一样从雪坡上滑下的样子,感觉可帅啦!   现在嘛……一票两票三票,既然除了她,大家都希望能去雪山滑雪,那就去吧!总不能因为担心有危险,就什么都不敢尝试了吧,那她这辈子活着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了。   既然决定了要去滑雪,接下来该考虑的就是去哪里滑雪、什么时候去滑雪、需要带哪些东西去滑雪等等一系列问题。   就在距离达拉米市区46公里的内森乔亚山上,修建着一座彭斯滑雪场,号称每年能接待上万名游客。瑞贝卡展示的图片,就是彭斯滑雪场的宣传图。   彭斯滑雪场是距离达拉米市最近的滑雪场。埃弗莉打开手机,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有关这个滑雪场的传闻。   它的前身是一片雪坡,因为坡度平缓,雪层厚实,也没有裸露在外的岩石与冰面,一些住在附近的人到了冬天会专门爬到山坡上滑雪。   后来,有人嗅到了商机,就与政府签了协议,将周围的土地圈下,建成了滑雪场。围绕彭斯滑雪场,还修建有纪念品商店、雪山餐厅、滑雪度假屋等众多设施,网上评价很不错。   经过埃弗莉调查,彭斯滑雪场还是比较“干净”的,既没有发生过血腥的杀人案件,也不曾有人目击过雪人等未知生物。它就是个规模中等的滑雪场而已,除了每年都会有几个技术比较菜的人滑雪时不小心摔骨折进医院,整个滑雪场并没有任何负面传闻。   相较之下,反而是它所在的内森乔亚山,不好的传闻还要多些。   内森乔亚雪山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山脉。从它的西侧山脚出发,横穿峰顶的冰川,并翻越海拔2000米的垭口,顺山脊走到东侧山脚,这一条登山路线,在登山圈子里被评为“米国最壮丽的三条雪山徒步线”之一,吸引着大批户外徒步登山爱好者的挑战。   但户外徒步并非儿戏。有很多人被纪录片里拍摄的壮美风景所吸引,却忽视了内森乔亚雪山山顶复杂多变的天气和崎岖困难的地形,在没有做足准备、甚至连相关训练都没接受的情况下,贸然对这条徒步登山路线发起了挑战,最终不幸因失温、失足等原因,殒命于雪山。   随便在网上一搜,能搜到很多与内森乔亚线相关的死亡与失踪案。   最近的一桩就发生在不久前,三名徒步爱好者相约挑战冬季翻越内森乔亚线,半途失联,焦急的家人联络了救援队进山寻找,但因为山顶在刮大风,救援难度较大,目前救援队犹犹豫豫。还没有进山。   最开始看到那些与内森乔亚雪山相关的新闻时,埃弗莉是抗拒的。   一座死过那么多人的雪山,别管那些人到底怎么死的,反正给人的感觉不太美妙。   所以她放下彭斯滑雪场,又接连调查了方圆200公里内的其他三个滑雪场,发现像内森乔亚山这样的情况居然不是个例。   大多数滑雪场都建在雪山的山坡与山脚位置。而那群登山爱好者简直就像身怀“不把所有雪山都征服一遍就会爆体而亡”的系统一样,见一座雪山爬一座,越难爬的山反而越能激发他们的斗志与挑战欲,久而久之,达拉米市周围的几座雪山基本都被登山者们的“英魂”安息了个遍。   埃弗莉找到的三座备选滑雪场,两座建在雪山山坡上,存在与彭斯滑雪场类似的问题。还有一座是人造滑雪场,滑雪的土坡直接用土方堆砌,倒是不会有人在土坡上“徒步”丢掉小命。   但仔细一搜索,埃弗莉发现,那座人造滑雪场似乎受到了某种力量的诅咒。从建成之后,那里每年都会死一个人,全是在滑雪的时候莫名其妙摔倒,颅骨破裂死掉的,并且今年份的“倒霉蛋”还没出现……   这么看的话,还不如去彭斯滑雪场呢。   其他滑雪场距离达拉米市动辄上百公里。现在是冬天,路面上堆着雪结着冰,就算轮胎防滑,开太远的路依旧不是件轻松事儿,万一路上遇到坏人拦道什么的,跑都跑不了太远。   相比之下,至少彭斯滑雪场比较近。   确定了游玩地点,接下来要规划的是旅行日程。   哪怕是彭斯滑雪场,距离达拉米市也有46公里的路程,平时还好,车子全速开过去,要不了一个小时就到了。可一到冬天,新俄赛布赫州几乎到处都在飘雪,哪怕政府的铲雪车时时运作,路况依旧非常糟糕,车子一开快就容易打滑。   这样一来,原本一小时就能到的路,说不定要花三四个小时,来回就是大半天。中间再休息休息,吃一顿午饭,这样扣减下来,如果当日往返,能真正花在滑雪场的时间就只剩下可怜巴巴的三个多小时,压根玩不尽兴。   难得去一次滑雪场,当然得把所有想体验的项目都体验一遍啦!   “去雪山旅店订个房间怎么样?我们上午过去,下午滑雪,晚上住在旅店里,第二天上午再玩半天,玩够了回来,没玩够就再续一晚。”米莎提议。   “可以是可以,但最近可是旅行高峰期,那附近的旅店还能订到房间吗?”   这一问,大家都有点熄火。   就和前世的华国有五一、十一两个出行高峰一样,米国人在感恩节前后,还有12月下旬的圣诞至新年假期期间,也很爱扎堆出游,这段时间旅店要是不提前预订,是根本订不到的。   果然,将滑雪场周边几家度假屋与旅店的电话打了个遍,从12月23号到来年1月1日,所有旅店几乎全部客满。   电话打到最后,埃弗莉都已经放弃了,准备等1月2号返程高峰期到来再问问情况。没想到,就在她打算挂断电话前,手机那头的旅店前台犹豫了一阵,告诉埃弗莉说他们店里有3间空房,随时可以上门。   听闻这情况,埃弗莉并没有感到欣喜,而是瞬间警觉了起来——   有点可疑啊。从地图上看,这家旅店就在半山腰,距离滑雪场直线距离大约两公里不到。出行如此便利,按理说,这边的房间应该早早就被订完了才是,怎么还会剩了3个?   另外,前台的反应也很奇怪。房间有就是就有,没有就是没有,支支吾吾了一通才回答说有,总感觉像在隐瞒什么……   心里犯着嘀咕,埃弗莉装作什么也没察觉,好奇追问:“为什么会有空房?我的意思是,你们旅店不是距离滑雪场很近吗,按理说房间应该早就被订完了吧……”   “确实是被订完了,但是……”前台的态度有些犹豫。   “怎么了?难道你们的房间有问题?”   “这个……那个……”前台被问得有些顶不住,叹了口气,终于松口,“按理说不该透露这种隐私,但是……哎,客人,您是否有听说,最近有三名登山客挑战内森乔亚雪山,半路失联的消息呢?”   ————————   稍后还有一话 第177章 雪山:【22W营养液加更】   经过旅店前台的一番解释,埃弗莉终于搞明白了事情原委。   搞半天,房间没问题,目前也确实空着,但它们并非无人预订,而是预订者很有可能来不了了——因为订房间的人就是埃弗莉从新闻里看到的那三名登山客。   “为了这次登山活动,他们提前好几个月就开始准备,中途还来山下踩过点,住的就是我们旅店。按原计划,那三人在顺利翻越雪山后,会从东侧山脚绕到旅店,再在旅店住一段时间,体验彭斯滑雪场的滑雪项目,所以在出发登山前,他们预订了从12月22号到31号的房间……”   结果,谁也没想到,这三人登山途中出了意外,与外界失联了。算算时间,目前已经过去了三天,那三人就算活着获救,估计也不会再来旅馆住店。   圣诞到新年假期本来就是旅店最赚钱的时候,眼看他们一直没消息,店老板也不能让房间继续空下去,因此,当埃弗莉打电话去问时,前台接到老板的指示,这才会改口说有房间。   “假设我们订下房间后,那三人又突然出现,这个房间算谁的?”埃弗莉问。   “您放心,自然是您的。”   埃弗莉于是转过头,向周围三人征求意见。   “没关系,就那里吧,别怕,我也在呢。”瑞贝卡比了个OK手势。意思是万一那三个倒霉蛋死在山里不甘心,化作怨魂回到旅店,她可以负责解决掉它们。   “我没意见。”米莎跟着表态。   老约翰微微点头,显然也同意。   埃弗莉颔首,给那头报了自己的信用卡号、姓名和安全码等信息,用信用卡担保的方式订下了三间房,时间是12月24日至12月26日两天。   她提前查过天气预报,这两天雪山都是晴天,正适合户外运动。如果两天不够玩,到时候再视情况延长入住日期就行。   房间订完,接下来就该准备去滑雪要带的各种物品了。   只体验一次滑雪,滑雪板、滑雪服、雪鞋、头盔一类的装备根本没有购买的必要,到了现场直接找店铺租赁就行。倒是绒帽、保暖面罩、围巾、速干衣等保暖用的东西得带一些,免得把自己玩生病了。   除此以外,既然要在外面住宿,换洗的衣物、洗漱套装、打发时间的零嘴、保护安全的阻门器、查找隐蔽摄像头的红外线灯、常用药品、防身武器等等东西也最好全带着。   在这基础上,埃弗莉还专门开车在外面跑了一下午,买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额外打包了一个行李箱。   当有人问她,她也不解释,神秘兮兮地说是必需品。   行,那就带着吧,反正是自驾过去,车子后备箱足够大,完全装得下。   于是,次日清晨,四人穿上厚实的衣服,带好各自打包的东西,早早坐上埃弗莉的大切诺基,朝着彭斯滑雪场开去。   昨晚的雪下了一夜,清早起来,通往雪山的公路不出意外积了厚厚一层雪。积雪的路面大大拖慢了车子的行驶速度,一路小心翼翼开过去,等三人到达雪山脚下时,已经接近上午十点。   彭斯滑雪场修建在内森乔亚山南面的一片平缓大雪坡上,三人预订的旅店则位于滑雪场东边。车上的行李有些多,安全起见,大家决定先去旅店放东西,顺便休整一下。   因此,到达滑雪场后,车子并没有开进停车场,而是在岔路口右拐,沿着一条盘山路继续往东。   这条路是斜向上延伸的,一侧是山坡,另一侧就是近乎垂直向下的岩壁,看上去有些吓人。好在路面不算太窄,开的时候速度放慢,尽量贴近道路里侧,往前开了两公里不到,一座复古造型的双层木屋出现在三人眼前。   这座木屋就是她们在网上预订的雪山旅店“约摩尔雪山度假屋”。   和上山的道路一样,旅店同样依靠斜坡修建。陡峭的山壁在延伸到旅店所在的位置时,坡度刚好放缓,形成了半块足球场大小的小小平台。   旅店占据了平台里侧的位置,靠近平台外侧的空间则是停车场,供住店客人在此停车。   一路开过来,埃弗莉注意到,这块平台的下方同样是弧度陡直、深不见底的崖壁,所以她停车的时候很小心,专门找了个靠里侧的空位将车停下。   此时,连她的车在内,平地上已经停了五辆车。   车辆停好,四人拎着各自的行李,鱼贯走进旅店里。刚推开大门,就感受到一股融融的暖风。   旅店大厅的壁炉熊熊燃烧着,炉火前的沙发上,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西装马甲的年轻男人从书上移开视线,转过头瞥了她们一眼。   “是预约住店的客人吗,你们好,请到这里登记。”   左手边的柜台后,一名满脸雀斑的年轻女孩热情地朝四人招了招手。   埃弗莉走上前去,与前台核对信息。确认无误后,女孩很快从柜台后绕出,在前方带路,将三人引到了二楼尽头紧挨着的三个房间前。   “这里是房卡,每间房两张,请妥善保管。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通过内线电话呼叫前台。另外,本旅店并不提供免费餐食,如有需要,请提前电话预约,并自行承担餐费……”   熟练地交代完入住须知,前台把房卡往几人手里一塞,领了小费,转身离开。   这个旅馆的所有房间都是双人间。埃弗莉和米莎住拿了212的房卡,瑞贝卡住她们对门的211,老约翰则是埃弗莉隔壁的210。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十条:在陌生环境,务必检查床下、衣柜、镜子后等高危区域。   拿门卡刷开屋子,一如往常,米莎负责收拾行李,埃弗莉则检查房间。   上述危险区域一个也不能放过,掀开地毯寻找暗门,屈指敲墙排除夹层,观察镜子边缘防备后面存在隐藏空间……一通忙活完,并没有找到什么特别的。   但还不能就此放松警惕!   毕竟这可是一间旅店,跟旅店有关的惊悚片埃弗莉也是看过一些的,其中有很多会涉及偷拍情节。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十九条:在陌生环境,务必排查隐藏摄像头。   埃弗莉就是为此特意带上了红外线灯,足足三个,确保三个房间都能检查到。   摄像头的镜头会反射红外光,形成明亮的反光点,这种反光和镜子等其他东西反射的光有明显不同,非常显眼,利用这一规律可以很直观找到房间里是否藏有摄像头。   仗着身体好,埃弗莉举着红外线灯在房里一阵上蹿下跳,关灯拉帘子,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照了一遍。检查的结果显示,这确实是一家正经旅店,房间里并不存在任何摄像头。   得出结论后,埃弗莉长舒一口气。   没问题就好。都千里迢迢赶到滑雪场来了,要是房间检查出问题,她们铁定得从这离开,这附近的旅店又全部满员了,到时候没地方住会很麻烦。   “怎样,终于安心了吧?”米莎这时候早已收拾好东西,在旁边托着腮看埃弗莉忙来忙去。   埃弗莉点点头。   因为这一番耽搁,等四人终于收拾完离开物资,已经到了午餐时间。   来的时候没有提前预约,旅店的午饭没有埃弗莉四人的份。但这点小事,和即将体验滑雪的激动与快乐比简直不值一提。   窝在房间拿开水泡了些泡面吃完,等肚子填饱,身体又暖和起来,四人带上一些随身物品,从旅店出发,步行前往滑雪场。   下午的滑雪非常愉快。   有句话叫“一通百通”。大概是过去曾接受过各种训练的缘故,无论是平衡能力还是肢体协调性,埃弗莉都属顶尖,明明是第一次接触滑雪,她却在不小心摔了一次后,很快学会了利用腹部与腰部的核心肌群精确操控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顺畅完成转弯、跳跃等动作。   不止是她,老约翰和米莎两人经常锻炼,也很快寻摸出了这项运动的诀窍,从初学者毕业,甩着雪杖纵情恣意地在滑雪场上飞驰起来。   四个人里,只有瑞贝卡稍弱一些,老奶奶一样撑着地面慢慢悠悠滑了半天,始终没能摆脱初学者的低矮小雪坡,进阶更高等级的坡道。   即便如此,就看她滑起雪时脸上始终没有消失过的憨笑,就知道瑞贝卡玩得同样非常尽兴。   滑雪场是有索道的,从坡上滑到底,可以坐索道再回到坡顶,免了人爬山的辛苦,非常方便。   四个人就这样不断重复着滑下来、升上去、滑下来的过程,乐此不疲。   冬日的天黑得晚,到了下午四点多,滑雪场周围逐渐亮起了灯。灯光下的雪地别有一番特殊的风情,四人原想继续逗留一阵,谁料,就在此时,熟悉的心慌与惊悸笼罩了埃弗莉。   这次的反应远比过去数次都要强烈,恐惧如同化作了实体,狠狠戳刺着埃弗莉的脊背,让她遍体发寒,牙齿控制不住颤抖个不停。   “不行……得立刻离开!继续待在这,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她强忍着恐惧,一把攥住了米莎的手腕。   与埃弗莉搭档许久,只一句话,米莎便理解了埃弗莉的意思:“我去找瑞贝卡,你去找约翰叔叔。”   “嗯。”   两人分头行动,迅速从滑雪的人群中找齐同伴。   老约翰与瑞贝卡也对埃弗莉的特殊预感有所了解,听她话语中带着颤音,让大家一起撤退,当即表情严肃起来。   “赶紧走,租来的东西先不还了。”   四人滑到出口,在外面将滑雪板、雪杖等物摘掉随便一丢,连身上的滑雪服都顾不得脱,顺着上山的路就往旅店的方向跑去。   这个时候,对于埃弗莉所说的“危险”,众人的猜测还仅限于滑雪场内部,认为继续待在里面,或许会遭遇一些恶性事件。   然而,当四人顺着上坡的路,走上山道后,埃弗莉心中的不安感依旧没有消散。   路面很潮湿,在车轮碾过的地方,结着一层湿哒哒的冰坨子,靴子踩上去会发出“啪嚓啪嚓”的声响。走着走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埃弗莉隐约从“啪嚓”声里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   她皱起眉,询问众人:“你们有没有听见……”   也就在这时,细微的“咔嚓”声停了。   取而代之,一种更加沉闷,更加庞大的“隆隆”声从头顶的山峰传了过来。   被那声音吸引,四个人不约而同抬起头。   在她们瞪大的眼眸中,映出了一片不断放大的移动雪墙——   雪崩了!!!   ————————   加更结束!伟大的阿红说到做到,无债一身轻了现在[星星眼]   ==   下面是答应好的、《重返寂静岭》观后感,我贴一下(涉及剧透谨慎观看):   我的评价是不好看,但还没到屎的地步,比屎好一点,大概是固液混合呕吐物,婴儿辅食那种。反正真感到无聊可以看看,比很多国产恐怖电影好看这倒是真的[眼镜]   剧情改得莫名其妙,既然是游戏改编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原作,寂静岭2之所以是神作,不就是男主詹姆斯的剧情很优秀吗。   游戏开头登场时,詹姆斯表现得像个深情男人。然而,通过在寂静岭的冒险,隐藏在詹姆斯内心的黑暗逐渐被揭露。他确实深爱玛丽,但在她的疾病、变坏的脾气和生活的困顿等重重重压下,他亲手杀了妻子,这个反转很神,并且也解释了他在寂静岭遇到的怪物为什么是那些形态。此外,也是杀妻剧情触发了游戏后续的结局,赎罪自杀或是与自己和解。   结果到了电影版,玛丽从詹姆斯的妻子变成了女朋友,玛丽的死不再是詹姆斯主动为之,而是她再三恳求。更扯的是玛丽的病也是因为邪教徒喂药。这么一改,詹姆斯人设倒是洗白了,他的负疚感也跟着down down down到底,毕竟女友的死是女友主动要求的呀,那他还能内疚啥,仅仅内疚自己当初离开了女友,内疚自己没有跟女友殉情咯,这情绪相比原作,很浮于表面。   另外,原作的小女孩、玛丽亚全部变成了玛丽的一部分,真是难崩,为什么不凑齐五个我们一起打第五人格呢(不是)。还有原作游戏的胖子和被性侵的女人(叫啥忘了),这两人虽然出场了,但和没出场没两样,反正就打酱油,就算删了他们的戏份也不违和。导演你要讲自己的故事你就好好讲,既要搞原创故事,又要蹭游戏经典剧情,最后搞出来就是四不像。   最后,影片里出场的怪物也很少,是为了省经费吗?护士姐姐们变得好丑啊,一群护士一起追人的那个场景很怪,一点也不好看,第一部的护士yyds!原作里那个掉进地洞的经典场面也没有了,差评!   骂了半天说说我喜欢的。结局病床上的怪物玛丽破茧而出变成大扑棱蛾子,这个场面我喜欢,但这只是因为我喜欢大扑棱蛾子,和电影无关。此外,山冈晃的音乐真赞啊,即便是那种傻波结局,我依旧掉了两滴泪,全赖这音乐超神。   总结,这部电影对游戏党而言是灾难。实在不理解为什么要魔改,一点也不尊重原著,自己想搞创新又搞不出,难吃。寂静岭最经典的心理恐怖也没见着,全是jump scare。但你如果不是游戏党,你……你也不一定喜欢,因为这剧情乱糟糟的,游戏党好歹知道一些背景设定,非游戏党估计会看得云里雾里。   如果只是想看恐怖片倒是能去看看,反正比国产恐怖片好。   以上,满分10分我打6分,其中1分给音乐。   ……   等下,全写完我才发现,我忘了吐槽一点!男女主一直在接吻,他们亲嘴太多次了,真的太多次了,你们说的不错,这完全是在拿打啵做逗号啊!真的很无语! 第178章 雪山:她们被困在这里了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滑雪场在这里经营了十来年,游客来了一拨又一拨,任山脚如何吵闹喧嚣,遥远的雪峰始终巨人一样沉默着矗立在原地,巍然不动。雪崩这种事,从山脚有人长住的那天起,从来没有过。   可它现在发生了。   一阵细微的“咔嚓”声后,凝结了数百年的厚重冰层骤然开裂。山巅之上,重逾千钧的冰雪化作一道看不见尽头的雪色高墙,顺着陡峭的崖壁轰然滑落。   所过之处,无论山石还是冰盖,尽数被奔腾而下的雪层吞没。磅礴的雪浪在山间扬起了一阵钻石般的雪晶,夕阳的辉光帘幕一样披散,在雪雾层上反射出令人心折的炫目光晕。   如果埃弗莉四人此刻不是站在雪崩的覆盖区域内,她们一定会觉得,这场雪崩简直壮美得如一场由雪山举办的、尽情展示着自然伟力的白色葬礼。   至于此刻,她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奔跑。   沿着泥泞湿滑的道路,向着远离雪崩中心的雪山旅馆不断、不断、不断奔跑。   崩裂的雪层一路往下,夹带了冰块与碎石,越滚越厚,如一道由雪铸造的洪流。在俯冲到半山腰时,生长于山腰的雪松林化作无数根细弱的火柴棍,拼尽全力将这无可匹敌的乱流阻了一阻。   阻挡,弯折,然后倒下……   道路前方,雪山旅店的影子已经依稀可见。   “快!别停!”   雪崩发生在内森乔亚山的南坡,正对着下方的滑雪场,而旅店则位于雪山的东南坡,两坡之间由一道凸起的山脊划出了界限,只要能跑到旅店所在的平台上,刚刚好能够避开这场雪崩。   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不过眨眼间,半山腰的雪松已经全部阵亡,化作被裹挟的断枝残木,随着雪墙一同下滑。   脚下的地面开始震颤,隆隆的巨响像远古巨兽的咆哮,轰击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用不着抬眼看,作为雪崩的前锋,从身侧山坡上震落的雪晶已经先一步扑打在了人的身上。   每一片雪晶都是一把肉眼难以看清的小刀,透过毛孔刺入到人的身体,让裸.露在外的脸颊一阵生疼。明明有口罩的防护,呼吸进鼻腔的空气依旧是冷入骨髓的,每一下呼吸,都像在吞咽无数把冰锥,冻得肺部一片冰凉。   与此同时,身体的其余部位,却因为剧烈的运动,滚烫得像火炉。   四个人彼此搀扶,在湿滑泥泞的道路上拼尽全力奔跑着。   在距离她们几米远的道路那一边,是高耸陡峭的岩壁。如果不能在雪崩到达前跑到平台上,等待她们的不是被厚重的积雪掩埋,就是被冲击而下的雪层裹带着滚下悬崖。无论何种结局,都逃不过一个死亡。   清楚地知道这点,当雪墙终于轰鸣着从山坡滑落,大块的雪团包裹了碎石枯枝,狠狠砸落在四人肩头时,老约翰张开双臂,努力护住身边几人,张开嘴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嘶吼:“跳——!”   来不及再多做思考,接收到指令的同时,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下,身体已经自发做出了反应。强烈的求生欲激发了身体中所有的潜能,所有人无声大喊着,在被雪层压垮前,身体腾空,不约而同朝近在咫尺的平台一个飞扑。   “轰轰!”   由雪块与山石断木形成的洪流在身后不断咆哮着,吞没了整段山路。埃弗莉呛咳一声,用手撑着满是泥土与碎冰的脏污地面,从平台上站起,举目四顾。透过雪崩扬起的雪雾,隐约在旁边的地上看到了另外几个身影。   一人,两人,三人……   围绕着人影走了一圈,见大家虽各有各的狼狈,好歹都还全须全尾活着,埃弗莉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里不能久留,快进旅馆避一避吧。”   说着,她上前一步,和米莎一左一右,从地上搀扶起连鞋子都跑飞了一只的瑞贝卡。老约翰身体依旧硬朗,不需要帮助,自己就起来了。   四个人不敢停留,加快速度,从身后仍在崩落的雪流附近离开。   旅馆的门口此时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都是听到动静出来查看情况的。   看到从雪崩中跑出四个人,他们的表情满是惊讶。有两个学生打扮的年轻男女往前走了两步,想上前帮忙,但看看远处的雪崩,两人的脸上又浮现一抹犹豫,周围的同伴稍微一拦,就止住了前进的脚步。   倒是一对面生的中年男女从人群里走出,毫不犹豫地冲出旅馆大门,来到了四人面前。   中年男帮忙背起了瑞贝卡,中年女人看老约翰尚有余力,就陪着剩下三人,一齐朝旅店里走。   终于来到旅馆门口时,埃弗莉转过头,朝后面看了一眼。   经过一段时间的奔流,山路周遭的雪崩这时已经差不多平息了。厚重的雪层将进出的山路堵了个严严实实。雪层上方,是难以攀登的陡峭斜坡,雪层下方不远处,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那条山路是进出旅店的唯一通路。   她们被困在这里了!   但即便如此,此处的情况依旧比山坡上的滑雪场要好。   根据埃弗莉先前观察到的情况,彭斯滑雪场所在的位置正好处于雪崩中心。为了划分收费区域,滑雪场是用围栏围起来的,雪崩发生时,仍留在滑雪场里的人很可能根本来不及逃出围栏范围,就被雪埋在了下面。   联想到自己离开时,滑雪场灯火通明,里面到处都是游客,埃弗莉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是一场残酷的雪葬。   雪崩之后,以米国的救援速度,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挖出被埋在里面的人。等滑雪场的人救援完毕,轮到旅店时,估计要等待更久……   “真是太恐怖了……你们能活着跑出来真是上帝保佑。”   “快坐,喝一杯热牛奶吗?乔舒亚,快去拿一些毛毯来……”   以中年男女为首的众人将埃弗莉四人簇拥到了燃烧的壁炉前。中年妇人用托盘端来了几杯热牛奶,体贴地塞给冻得够呛的四人,名唤乔舒亚的中年男人则沉默着走开,过了会儿抱了厚厚一叠毯子过来,分发给几人。   从两人对旅店各项设施的熟络程度看,他们应该是这里的员工或者老板。   安顿好了沙发上的四人,旅店的众人全部聚集在大厅,七嘴八舌聊了起来。   大家都对刚刚发生的雪崩心有余悸,同时庆幸旅店所在的东南坡没有被波及。还有人则在那发愁,下山的路被堵住了,想要离开时要怎么办。   “没有办法,只能等救援了。那种雪崩形成的积雪,别看它厚厚一层,因为包裹了石头和树枝的关系,下面很可能存在暗坑,一不小心就会深深陷进去,非常危险,不清理掉是根本过不了人的。”老约翰说。   旁边戴眼镜穿西装马甲的年轻男人一直在摆弄前台的座机。听到老约翰的话,他放下听筒,转过身,给大家宣布了一个坏消息:“我刚刚试了,不知道旅店的电话线是不是在雪崩里被毁坏了,座机没办法打通求援电话。”   “真的吗……我去隔壁试试看其他电话!”乔舒亚听说此话,脸上浮现一抹紧张,转身匆匆往走廊左手边的一个房间走去。   一个红头发的年轻男人捧着手机补充:“旅店的无线网也断了,明明雪崩前还是好的!”   被他一提醒,周围几人也纷纷掏出手机查看起来。   “是的,我也连不上网了。”   “我也是!”   “是不是网线也断了?”   米国的通信基站覆盖范围本来就没有前世的华国那样广,去的地方稍微偏僻一些,很可能会遇到手机没信号的情况,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像约摩尔度假屋所在的雪山,就是没有手机信号的。   原本,旅店自己开了免费WiFi,大家能通过网络跟外界的亲戚朋友聊聊天视频一下什么的。如今,连无线网都断了,手机就彻底成一块板砖了。   众人抓着手里的板砖,表情难看地在原地等了会儿,乔舒亚终于沉着脸回来了。   “怎么样?”人群中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矮胖男人有些急切地询问。   乔舒亚摇摇头:“不行,我试了好几台座机,全部打不通,估计电话线真的断了。”   “那就只能等外面注意到我们了吗?啧,我月初还有一场讲座……”矮胖男人咒骂了一声,脸色一时有些难看。   其他人的表情也都不太好。   理论上讲,救援是肯定会来的。   雪崩的事闹那么大,外面想不发现都难。而约摩尔旅店就位于滑雪场附近,并不是什么与世隔绝、人迹罕至的地方,救援队伍稍微用心一点,就能发现这里的困境。   再加上旅馆此刻还住了好些旅客,大家也不是石头里凭空蹦出来的,总会有外界的亲戚朋友发现不对,向救援队报告情况。因此,或迟或早,总有人会过来救援的。   可问题就在于,外界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里的情况,是个未知数。   一方面,现在是圣诞假期,有很多救援人员出门旅游了,仓促之间,本地政府能组织的救援力量一定会存在缺口;另一方面,西边的彭斯滑雪场受灾严重,有很多人都被卷入了雪崩里,救援队的注意力很可能被滑雪场吸引。   至于约摩尔度假屋,它的位置有点尴尬。从地图上看,这家旅店并不在雪崩的覆盖范围内。救援队如果粗心一点,很可能要花很长时间才会发现这里有倒霉蛋被困。   而等到救援队终于反应过来,前来救援时,天知道已经过去多久了,万一旅店的燃料或是食物用尽,那可是很麻烦的!   ————————   这个副本是搞笑副本来着的   我昨天刚刚还完加更,今天抬头一看又有了……缓一缓,阿红已经扁扁的啦   2月因为过年,偶尔会需要出门社交,我得多攒点稿子,所以加更要拖延拖延(蠕动爬行 第179章 雪山:八个各怀故事的人   就在大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针对目前的情况进行探讨时,埃弗莉也没闲着。   她手捧杯子,一边喝牛奶,一边悄悄观察在场的每一个人。   事情发展到现在,她有充足的理由怀疑,自己遇到了经典的“暴风雪山庄”模式惊悚片——   突如其来的雪崩,与外界切断的联络,再加上一群被困旅店的人……瞧瞧这元素堆叠的,不紧接着来几场连环杀人案,都对不起这场雪难!   所以接下来旅店里会发生什么呢?仇杀案?还是在雪山被困太久,因物资分配不均,在场人员出现内讧,最后为了一点食物泯灭人性大打出手?   将在场所有人观察了一圈,埃弗莉觉得两种方向都有可能。   这家旅店小归小,接纳的旅客还不少。除了埃弗莉四人、中年男女和前台小妹,大厅里还有另外八个住客。   这八个住客每一个看起来都很有故事。   第一个住客,眼镜男,从初登场就坐在壁炉边看书,打扮得像个老派绅士,明明年纪不大,气质却很深沉沉稳,并且,他还有一张很英俊的脸蛋。像这样的人设,放在电影里不是主角就是大反派。   第二批住客,是那四个疑似学生的人。这两男两女无论干什么都站在一起,明显是一批的。   四人里面,一个男生身高体壮,相貌尚可,但举手投足带着些痞气,感觉有些油腻腻的,还有个女孩穿了一身名牌,下巴总是高高仰起,显得很傲慢。与两人相对,另外两人则畏畏缩缩,老实巴交,没什么存在感。四人中谁是强势方,谁又是弱势者,一眼便知。   和第二批住客有关系的,还有那个年纪偏大的矮胖男人。因为四个年轻人交流意见的时候,偶尔会和矮胖男人进行交流,且隐隐有以矮胖男人为首的感觉。   最后还剩下两个住客,一个是性格有些暴躁的红头发年轻男人,另一个是看上去柔柔弱弱的金发女人。这两人也怪怪的。   站位的时候,这对男女肩并着肩,肢体动作很亲密,男人还会无意识地将手臂揽在女人的腰上。就这样看下来,两人的感情似乎很不错,但仔细观察,会发现每次男人拥抱女人的时候,女人的身体都会出现轻微的僵硬和闪避。   ……   只是粗略一观察,便从这群住客里发现了不止一处微妙的地方,埃弗莉感觉后续旅客间发生争斗内讧的可能性很高。   如果这是一部电影,她倒是很愿意准备好瓜子饮料,坐在一旁静观其变。但偏偏此刻的她误入片场,成为了电影的一部分。   无论这些人中存在着怎样的故事,未来又将是怎样的剧情走向,为了自身安全,很抱歉,她将尽全力把事态控制在能够接收的范围内。   想到这,埃弗莉越过桌面,同老约翰交换了一个眼神。   接收到孙女的暗示,早已经做好准备的老约翰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他放下杯子,原地站起身,抬手鼓了鼓掌,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朝大家做了个“稍安勿躁”的动作。   “大家听我说,不用惊慌,你们担心的情况并不会发生,因为我们出门的时候,为防万一,带上了卫星电话。”   “卫星电话?这是什么,用这个就能联系上外面吗?”   “是的,除非遇到极端天气,否则,即便在偏僻的深山,使用卫星电话依旧能正常和外界取得联系……埃弗莉,可以拜托你去我的房间,帮忙把行李里的卫星电话拿来吗?”说着,老约翰从怀中掏出一张房卡。   “好的!”埃弗莉清脆地应了一声,接过房卡,离开大厅,一路小跑着上了楼。   大厅里面,老约翰的话还在继续。   “等卫星电话拿来,我们就拨打911,让外面的人知道约摩尔度假屋还有15人被困。不过,在电话取来前,我们最好对旅店的食物和燃料库存做一个盘点,规划一下以后几天的使用进度……”   “不是马上就能联系到救援队吗,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盘点物资吧。”矮胖男人忽然开口,打断了老约翰的话。   老约翰没有生气,他语气不疾不徐,就像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孙辈那样,耐心解释说:   “因为外界的救援力量是有限的,而眼下,比起有食物有庇护所的我们,明显是彭斯滑雪场被雪掩埋的人更需要紧急救助。我觉得,救援队很可能会让我们先在雪山上坚持一段时间,这也是我提出盘点物资的原因——一方面,我们需要对手头物资做到心里有数,规划好后续几天的消耗量,另一方面,在电话里,救援队也会需要这部分信息。”   “原来如此……”   “这位老先生说得有道理。”   此话一出,除了矮胖男人面上有些挂不住,露出了不太高兴的表情,其他人纷纷面露赞同之色。   “刚好电话还没拿来,我们先去厨房和仓库看看吧。”旅店老板乔舒亚提议。   众人没什么意见。   于是,在中年男女的带领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先朝着位于一楼西侧角落的厨房走去。   当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时,走廊正中央的楼梯上,并没人看到,一道纤细的影子悄无声息,一闪而过……   跟着旅店的店主夫妇,众人先后对厨房、冷库和杂物间的食物与燃料进行了盘点。   旅店目前正处在经营旺季。为避免食物出现短缺,引起客人不满,店主夫妇提前囤积了不少吃的。如果一日三餐正常供应,能供这里的15人吃大概5天,若是对供应量进行严格控制,不求营养均衡、食物搭配,只在维持最基本生存需求的基础上略微多给一点,时间能延长至8到9天。   相比食物,燃料就有些紧缺了。最近住客较多,山里气候严寒,旅店的锅炉需要24小时烧着,通过管道把热量送到每一个房间里。   锅炉烧的是柴油,所以店里的柴油存量已经不多,店主乔舒亚原本打算后天去采购一些的,没想到今天遇到了雪崩。   好在,除了锅炉,旅店还有壁炉和高高一摞墙的柴禾。   若是不追求生活水准,减少锅炉的使用频率,白天用烧柴的壁炉代替,只在夜间烧两三个小时的锅炉,要撑六七天应该不是问题。   实在不行,大家还能把外面汽车油箱里的汽油也收集起来,燃烧御寒。   这样看的话,省着点来,大家至少能在这里生活一周以上。   听到这个估算结果,大厅的大家表情都放松了许多。   “哒哒”,刚好此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起。大家转过头,看到埃弗莉拿着卫星电话,大口喘气,正匆匆忙忙往楼下跑。   “抱歉抱歉,我把祖父密码箱的密码搞混了,在那里试了半天……大家是不是等很久了?”埃弗莉眨眨眼,装出一副不谙世事的天真样子,朝大厅众人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   “没有没有,我们这边也刚结束。”   “原来这就是卫星电话,我还是第一次见。”   人们总是愿意对长得好看的人付出更多善意。虽然埃弗莉磨磨蹭蹭,来得确实有些慢,但看在她拿来了电话的份上,大家的态度都很友善。   将卫星电话交给老约翰,埃弗莉功成身退,走到旁边,继续扮演起了没心没肺的花瓶女孩。   随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老约翰拨通了911。   果然,就和大家担心的那样,由消防、警察和国民警卫队联合组成的救援队伍纠集了半天,目前才刚整装待发,目标是山脚下的滑雪场。至于距离滑雪场两公里不到的这家旅店,抱歉,还真没人发现这里也有被困的人需要营救。   在电话里,接线员统计了被困旅馆的人员数量及身体情况,表示会第一时间与救援队伍联络,后续如有需要,救援队会拨打这台卫星电话,请保持电话畅通。   挂断电话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   旅店的老板娘蕾拉叫走了前台明妮,和她一起去给众人准备食物。听两人的对话,明妮似乎是店主夫妇的女儿,趁着假期来帮忙的,一家人感情很好的样子。   与此同时,为了节约燃料,乔舒亚按老约翰的提议,走进锅炉房将燃烧的锅炉熄灭了。   没有了暖气,整个雪山旅店没多久就冷了下来。只有大厅因为烧了壁炉的关系,还维持着一些热度。   为了等救援队的回电,其余人没有离开,全部等在大厅里,在沙发上坐下烤火。   埃弗莉四个人坐一张沙发,矮胖男人和那对夫妻坐在四人对面,四个学生模样的人挤一张沙发,戴眼镜的男人比较孤僻,没有和人挤,而是拿着书本倚靠在窗边站着看书。   因为手机没信号,干等着也无聊,矮胖男人起了个头,大家开始了经典的自我介绍环节。   据矮胖男人自我介绍,他叫萨缪尔,是一所大学的植物学教授。跟他一起来的四人,是他带的研究生。五人此次前来内森乔亚山,是为了研究雪山上的雪松林生态。   “萨缪尔教授在植物学圈子里很有名,曾在垫状植物人工繁育上取得重大性突破,连米国科学院院刊都刊载了教授的论文!”那个一脸痞相的男生丹尼尔补充。   满身名牌的女生叫法蒂玛,她也跟着奉承道:“没错,凭借在沙漠濒危植物保护方面的科研成就,教授还当选了米国植物生物学家学会候任主席。等现任主席卸任,教授就能成为新任主席了。”   听到学生的吹捧,萨缪尔肥胖的脸上浮现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   可惜在场其他人对这些东西并不了解。   什么米国科学院院刊,什么米国植物生物学家学会,确实听起来很厉害很唬人,但也就仅限于此了。作为圈外人,大家并不理解那是多么了不起的成就,所以给萨缪尔的反应比较平淡。   一阵敷衍的“嗯嗯哦哦”后,自我介绍继续。   接下来出场的是那对气氛古怪的情侣。   男友就是那个红头发的年轻男人,名叫琼斯,他身旁的金发女人叫希尔达,两个人是同属于一家公司的职员,算是办公室恋情,最近才刚确认关系。琼斯早在7月就萌生了圣诞假期滑雪的想法,订下了约摩尔雪山度假屋,两人成为情侣后,干脆假期一起过来度假。   随后是那个给埃弗莉感觉很神秘的眼镜男,他自称卢卡斯,是一名自由职业者,来雪山是为了放松身心。   轮到老约翰四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老人直接说自己是带孙女和孙女的朋友们来滑雪的。   “那您为什么会随身携带卫星电话呢?恕我冒昧,但这种专业性设备,普通人根本不会花大价钱购买。”眼镜男卢卡斯听到这忽然放下手里的书,目光锐利,直勾勾盯着老约翰问。   既然知道自己冒昧那就别问……   埃弗莉不太喜欢他那种审问犯人一样咄咄逼人的态度,之前因颜值而对卢卡斯产生的些微好感瞬间烟消云散。   老约翰年纪大了,对年轻人的忍让度也高,被人用怀疑的目光望着,也不会觉得不高兴。不过,他显然也不想将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便含糊道:“因为这里是雪山,手机常常会没信号,所以我带上了我认为可能会需要的东西。”   卢卡斯盯着老人遍布尘霜的脸看了会儿,顺着老约翰结实粗壮的臂膀向下,又在老人骨节粗大、遍布厚茧的双手停留了一阵。沉默片刻,他点点头:“明白了,抱歉,我只是有些求知欲过强。”   老约翰笑笑,没有多言。   本以为说到这里这一茬就过去了,没想到眼镜男观察完老约翰后,又将目光投向了坐在旁边的埃弗莉三人。   “这三位……”   “滴滴!”   就在这时,摆在茶几上的卫星电话响了。   众人一直在等待救援队的回电,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望向了桌上的电话。   ————————   是的,没错,本来想写埃弗莉带了充足的泻药,从入住暴风雪山庄的第一天就开始下泻药,食物里,水里,厕纸上,在所有地方下泻药……可是这样太臭了,不行,阿红是个有高级趣味的人,阿红受不鸟!   ==   解释一下,我遇到捉虫,一般我都会改了发红包(前提是我看到),但是我的电脑似乎记住了错误的密码,这表现为,当我第一次发红包时,它会让我输入密码,然后成功发送红包,当我第二次发红包时,我的电脑会跳过输入密码界面,直接使用错误的密码去发红包,然后跳出提示,告诉我密码错误发送失败。我电脑水平很垃圾,不知道去哪里搞这个,我也是没辙了……因此偶尔你们会发现在同一章节,有两个及以上捉虫时,修文后我给其中一个捉虫发了红包,另外几个没发。这不是我小气,也不是忘记了,而是因为当我试图给第二第三个捉虫发红包时被电脑搞砸了……(扭曲蠕动   ==   哦今天依旧只有一话 第180章 雪山:真能干啊老己!   老约翰在万众瞩目下接通了电话。   电话正是救援队打来的,并且,就和老约翰事先预料的一样,因为人员不足,救援队暂时拨不出人手来营救山上旅店的人。   “请问你们是否统计过,现存的食物和燃料还能坚持多久?”对方在电话里询问。   出于一贯的谨慎,在回答这个问题时,老约翰并没有实话实说,而是给己方留了些余量:“是的,我们已经事先做了盘点,在仅仅维持生存需求的情况下,顶多能坚持四天时间。”   “了解了,我们会尽快组织人手对你们进行救援。但是,请做好心理准备,目前我们的营救重心放在了滑雪场,因此,山上的救援不会来得太快,请你们尽量减少物资消耗,努力坚持住。我们承诺,最迟一周内一定会把你们救出来。”   “可我们坚持不了那么久。”   “没办法,救援队也有自己的难处,还请你们体谅……”   强调了几次,说来说去,救援队始终还是老话,最多保证能在一周内赶过来,至于什么时间来,不一定,得等。   电话挂断后,大厅众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同时也很庆幸,老约翰回答问题的时候没有说实话。   这不,跟电话那头说得清清楚楚,在仅仅维持生存需求的情况下,旅店物资只能坚持四天,救援队依旧说什么一周内来救。那要是最开始就明说这里的人能坚持一周,救援队岂不是又要拖拖拉拉,把时间延长到九天十天?   真不靠谱啊,15个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因为这一通电话,厅里的气压有些低沉。   好在很快,厨房里忙碌的两人就端来了冒着香气的热汤,打破了一室的消沉。   食物需要省着吃,所以晚餐并不丰盛:一道用土豆、胡萝卜还有一些肉类炖煮的浓汤,每人两片面包,以及一杯热牛奶,就是晚饭的所有内容。   吃晚饭的时候还有一个小插曲。   在明确知晓救援很可能一周才来,食物需要尽量节俭的前提下,矮胖教授萨缪尔仗着自己年纪大,又拥有不错的社会地位,以身患低血糖的名义,要求店主夫妇给他特殊待遇,增加他的食物份额。   毫无意外,他的要求被驳回了。   如果是在外面,他厚着脸皮要求,说不定真有人愿意给。可今时不同往日,目前,大家都被困在了雪山上,每一餐的食物都是以在这里生活一周为前提,严格计算好的。要是增加萨缪尔分配到的食物,到后面几天,大家所有人都会因此饿肚子。   而且萨缪尔平素的态度就很讨人嫌,仗着是个教授就一直趾高气扬,高高在上,很了不起的样子。大家早就看不惯他了,这时候可不会顺他的意!   争论了半天,萨缪尔没能得逞,铩羽而归。最后,是那个比较畏缩的女孩艾拉小心翼翼给导师献上了一片自己的面包,才终于换得餐桌的平静。   因为餐桌上的这场争执,用过晚餐后,众人没在大厅逗留多久,等壁炉的柴禾燃尽,就纷纷离开大厅,回到了各自的屋子。   埃弗莉四人也回去了。   埃弗莉特别打包的那只大行李箱里,放了半箱子的食物,全是压缩饼干,一块能吃到人撑的那种。   就晚上那么点食物,是真的不够人填肚子。饿一顿还好,要是连续几顿都不能吃饱,肚子难受是一回事,人身上还会没有力气,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情况,要逃跑都跑不动,那不是很糟糕吗。   因此,埃弗莉特意将老约翰和瑞贝卡叫到了自己屋里,门一关,阻门器一放,打开她的大行李箱,埃弗莉原地坐下就直接开始分食物。   边分边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   像这种与沙漠、雪山、雨林之类地区相关的惊悚片,有一种类别就是绝境求生类。   这类片子情节很简单,一般会讲述几个人因为各种各样原因,不幸迷路或是被困。他们一方面缺少食物和燃料,另一方面又要面对严酷的自然环境,有些格外倒霉的人还会遭遇一些危险的猛兽乃至怪物的袭扰。在这样的情况下,主角们需要克服困难,努力求生,从绝境逃离。   而在绝境求生类电影里,一个非常大众的情节就是,因为饥饿与物资匮乏,原本团结的幸存者中有人为了争夺物资而反目成仇,大打出手。导演往往会用这些炮灰的自私来表现人性的丑恶,从而反向烘托主人公高洁的品格。   埃弗莉可一点也不想经受人性的考验。不仅如此,她连挨饿的打算都没有,所以在出发前,埃弗莉特意跑了一趟户外用品店,买了一箱压缩饼干。   这么一箱子饼干,以一个人一天两块算,够四个人饱饱吃一周。考虑到目前一日三餐少是少了点,仍是正常供应的,所以这些作为添头的饼干吃得稍微节约一些,坚持十天也不在话下。   哎呀哎呀,真能干啊老己!   分完了饼干,埃弗莉嘱咐瑞贝卡睡前记得反锁门并放上阻门器,四人随后便各自分开。老约翰和瑞贝卡回了卧室,埃弗莉则重新锁上房门,一边吃饼干,一边跟米莎开始了嘀嘀咕咕。   蛐蛐的对象主要就是萨缪尔。那个人虽是教授,给人印象却很粗蛮无礼,简直像个得了志便猖狂的小人。情况特殊,大家都饿着肚子,就他一个人非要搞特殊化,在那里叫叫叫,真是看了就烦。   “那个卢卡斯也讨厌。”埃弗莉咽下饼干,发表重要讲话,“祖父带来的卫星电话明明帮到了大家,再说了,雪崩又不可能是我们搞出来的,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追根究底,有点边界感不行吗,还是说他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很聪明?”   说起这件事,米莎同仇敌忾:“他的态度是挺讨厌的。哪怕感到好奇,也可以用更温和、更容易让人接受的方式询问,而不是像他那样,用冰冷审视的眼神看别人,表现得毫无尊重可言。像他这样的人,上学的时候肯定不会受欢迎的。”   手机没信号,玩起来一点也没意思。两个人八卦了一阵,睡意没酝酿出来,倒是先一步感觉到了冷。   埃弗莉想了想,趁米莎不注意,猛扑过去抱住米莎的腰,扛起米莎就往床上来了个抱腰过背摔。   米莎一时不察,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在床上咯咯笑了会儿后,她发出嗷呜一声熊叫,身体一扭挣开了埃弗莉的压制,猛冲上来将埃弗莉摁在下头,你一拳我一脚,跟埃弗莉玩起了对练。   两个人打闹一阵,等锅炉房的暖气重新燃起来,屋子里恢复供暖,困意也终于慢悠悠爬上了眼皮。   反正也没视频可刷,两名女孩干脆早早躺上床,呼呼睡了起来。   一夜无梦。   睡醒的时候,外面的天阴阴的,又下起了雪。   锅炉房的暖气半夜就停了,房间里现在冷得跟冰窟差不多。哆嗦着穿戴完毕,埃弗莉和米莎走到楼下,发现大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停了锅炉后,整个旅店最温暖的地方就数壁炉前。大家先去餐厅桌上取了少得可怜的早餐,囫囵吃完后,不约而同坐到了沙发上,一边烤火一边聊天,或是玩玩扑克,打打手机里的单机游戏什么的。   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这样慢悠悠消磨了过去。一直等到午饭做完端上餐桌,众人才后知后觉发现,大厅少了一个人。   餐桌上一共摆放了12份餐点,分别属于住店的12名客人。可现在,11份餐点已经被取走,有1份餐食却始终没有人动过。   大家环顾四周,很快察觉到,这份餐点属于矮胖教授萨缪尔。   “也许教授是昨晚太饿,没有睡好。”   四名学生面面相觑一阵,替导师找补。   “艾拉,你和安东尼奥把餐点端上去拿给教授如何?我记得他专门放了一张房卡在你那里,让你抽空帮他整理笔记的。”名牌女孩法蒂玛说。   艾拉就是昨天被迫匀出一片面包给萨缪尔的女生。她和名为安东尼奥的男生明显在四人组——不、应该是五人组,因为教授也会使唤他俩——里处于“奴隶”或“仆从”位置。   法蒂玛一下令,两个学生立刻忙不迭站起身,将冷掉的早餐与刚分配好的午餐端了起来。   “我们把食物给教授端上去。”   弱弱说完,两人一前一后,默不作声离开大厅,走上了楼梯。   连着两顿没吃饱,大家都饿了,没有精力多管闲事。等所有食物均分完毕,众人谢过慷慨的旅店夫妇,端起盘子便开始大块朵颐。   结果,热乎乎的汤还没喝上几口,一声惊恐的尖叫便打破了大厅的宁静。   “啊——!”   尖叫声是从楼上传来,算算位置,刚好是教授房间所在的方位。   大厅的人预感到不妙,纷纷放下餐具,站起了身。   “怎么了?”   “不知道,要不要上去看看?”   正感到困惑,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楼梯拐角上,出现了懦弱男生安东尼奥跌跌撞撞的身影。   “教授、教授他……死、死了!”   ……   一分钟后。   除了死掉的教授,其余14人全部走上楼梯,聚集到了教授居住的205房门口。   房门虚掩着,还没走近,就能感到一股寒意正透过门缝往里蹿。   之前端着食物上楼的女孩艾拉跌坐在地,背靠206的墙壁缩在角落里,正因恐惧与寒冷而瑟瑟发抖。   在205门口,散落着碎裂的瓷碗和几片面包。应该是两人打开房门后,被门里的景象吓到,失手摔落的。   众目睽睽下,走在人群最前面的老约翰抬起手,将门朝里轻轻一推——   “吱呀”一声轻响,木质房门向内打开,露出了里面冷得像雪窟的房间,和被绑在床上,浑身是血,死不瞑目的教授萨缪尔。   ……   ————————   稍后还有加更   想了想,做事有始有终,既然营养液满了我就给端上来吧   阿红是乖宝宝www   你可以:   A、给宝宝红投喂奶糖   B、给宝宝红投喂知了猴   C、抢走宝宝红的奶嘴   D、用豆橛子抽打宝宝红屁屁 第181章 雪山:【23W营养液加更】   萨缪尔是被人杀死的,毫无疑问。   他的双手双脚都被绳索牢牢拴在了床柱上,被绑成了标准的“大”字。   男人浑身赤.裸,身上没穿任何衣物,双眼瞪大,满脸痛苦,面朝上仰躺着。他的肚子被人剖开了,刀痕从肋骨下方一路向下,一直延伸到耻骨上方,深深划开了腹部的皮肉和肥厚发黄的脂肪层。大量的血液将床单、地面沾染得一片红黑,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甚至能看到飞溅的血滴。   至于肚子里面原本该有的脏器,则被人一件件掏了出来。   继续往下,杂乱的毛发间,可以看到,本该在那里的某个器官也被人齐根切掉了。   与大床两步之遥的窗台上,就像博物馆里陈列的展品一样,失踪的脏器和器官一字排开,挤挤挨挨摆放在那里。   窗口大开着,被外面的风刮了一宿,脏器已经冻得硬邦邦,外面沾染的血也已冻成了血块,阳光下看闪闪发亮,像某种血做的宝石,居然还有点漂亮。   至于某器官,应该是故意为之,它被剁成了一团烂兮兮的碎肉。   只粗略扫了眼房间里的惨状,就有不少人捂住嘴巴,弯腰欲呕。   老约翰见多了尸体,神色如常。他朝瑞贝卡望了眼,瑞贝卡揉揉眼睛,朝老约翰点了点头——这代表瑞贝卡已经“看”过,房间里并没有超自然力量的痕迹,案件是完全人为的。   深山旅店里发生了杀人案,第一时间应该做什么?   回答:报警。   才刚被困在旅店一晚上,众人显然还没有自己已经被外界暂时“放弃”的自觉。见教授死了,当即吵嚷着要打911。   打就打吧,万一外面的救援队听说死了人,提前派人过来营救,那倒也不错。   众人惊慌失措,簇拥着老约翰走到走廊另一头的210号房间,找出卫星电话报警。   结果,毫不意外——   “你说死人了?那也没办法,雪崩以后,哪里都是死人,滑雪场死的人还要更多。而且雪山现在正在刮风,直升机根本无法靠近,上山的路又全被雪掩盖了,腾不出人手清理……再克服一下吧,或者你们自己尝试一下能不能抓到凶手呢?”   说完,救援队干脆利落,直接把电话挂了。   “……”   众人面面相觑:“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约翰沉吟了一下,道:“去房间里看看吧……杀死教授的凶手肯定在我们中间,不尽早把他找出来,万一在救援队过来之前,他又对其他人动手,那就危险了。而且,即便是冬天,尸体依旧是会缓慢腐败的,早一些检查,才能获得尽可能多线索。”   说罢,老人迈开脚步,带头朝走廊那端的205号房走去。   到达凶案现场,老约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大家在外等候,自己则走到房门口,准备走进房间查看。   就在这时,名为卢卡斯的眼镜男拦住了他:“约翰先生,请留步。”   不止老约翰,在场所有人都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卢卡斯。   “我理解您是出于一片好心,才想要上前查看。但这里作为案发的第一现场,很可能遗留了很多对破案有用的证据。在您进入前,我想,您需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洗清您身上的嫌疑。”   “……”   其实他说的确实有道理。在有些刑侦剧里,会出现警察被犯人买通or警察就是犯人的情况。当这样的警察进入现场,趁人不注意帮凶手抹除掉残留的证据,或者伪造一些痕迹,会很大程度扰乱侦查过程。   但埃弗莉是个护短的人,她不是很喜欢卢卡斯这个理所当然的态度。   人群之中,老约翰年纪最大,资历最深,又曾拿出过卫星电话,给被困众人做出了贡献,相处这么久,其实大家都隐隐有将他当作领头人的意思。他想进去查看现场,大家也都默许了。   而目前为止,卢卡斯一直游离于人群之外,毫无存在感,也没有任何特殊表现,算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这样的情况下,卢卡斯突然蹦出来阻拦老约翰,还摆出了主持大局的姿态,提出老约翰必须回答他的问题、通过他的审查才能进现场,感觉就和那些随时随地跳出来“我来考考你”的讨厌家伙一模一样,登味十足!   “抱歉,我这般提问,可能令约翰先生感到不快。但您和您同伴身上,确实有让我想不通的地方。”   说着,卢卡斯抬起右手,习惯性地用食指与中指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古典的方形镜片因角度变化,镜子一样反射出一道睿智的光。这有如漫画分镜一样的画面激起了埃弗莉一些遥远的回忆,她忽然产生了某些猜测……   “之前一直没有提过,我其实是一名推理小说家,笔名‘诺亚·派普’,过去曾作为名誉顾问,受到约纳市警方邀请,参与侦破过数起疑难案件……”眼镜人继续道。   “你是诺亚·派普?!天呐,我读过你写的书,那本《第五个人格》实在是太精彩烧脑了!”   “我也读过您的小说,我最喜欢《侦探菲奥的谎言》,那本书我反反复复读了好多遍,里面的谜题我至今都还全部记得!”   听眼镜男说出自己的笔名,在场很多人都露出了震惊惊讶的表情,前台小妹明妮和法蒂玛更是激动得脸颊发红,恨不得下一秒就冲上来找眼镜男签名。   埃弗莉:“……”   好吧,不用猜了,还真是……   虽然埃弗莉不看推理小说,但不妨碍她听说过“诺亚·派普”这个名字。这就跟没看过《哈利·波特》的人也会知道罗琳女士一个道理,毕竟卢卡斯写的推理小说在全米国还挺火爆的。   “暴风雪山庄”模式的电影里,有杀人凶手,有受害者,有被卷入的无辜路人,自然也要有一个看破一切抓住真凶的破案者。而根据埃弗莉阅片无数总结的经验,当“暴风雪山庄”里有人获得了“推理小说家”这种稀有身份时,这家伙十之八.九就是电影主角。   难怪……难怪她老觉得卢卡斯惹人嫌呢!   也许是受《福尔摩斯探案集》影响,后世的文娱作品在塑造名侦探角色时,特别喜欢给他们加上一些诸如冷漠、高傲、自负、毒舌等等特质,久而久之,“名侦探虽然聪明但说话难听很难相处”都快成一种刻板印象了。   隔着屏幕看,观众往往代入的主角视角,看比格主角怼天怼地,一通犀利的分析把别人扒得底裤也不剩,看别人明明不爽却得强压下怒火陪主角探案的样子,是很能满足观众的装X欲望,戳人爽点的。   但现实生活中遇到主角这样的人,还被对方盯犯人一样紧盯不放,那就不是很美妙了。   “诺亚·派普”作为知名推理小说家,拿到过很多推理小说大奖。卢卡斯掏出手机,找出了几张颁奖仪式的照片展示给大家,证明了他的身份。   随后,作为曾协助警方断案的著名推理人,眼镜男越过老约翰,自然而然拿到了此次凶案调查的最高指挥权。   而这位电影男主角(高度疑似版)在拿到指挥权的第一时间,就将怀疑的目光对准了老约翰一行人,非常直白地提出了他的怀疑:   “其实我先前就一直很好奇,为什么约翰先生出门滑雪会带卫星电话。您当时的回答是觉得有用就带了,可我认为这个回答无法说服我,因为卫星电话并不是什么特别大众的东西,除非需要去深山与密林之类危险的地方,普通人是不会产生购买这种昂贵物品的想法的。”   “此外,据我观察,您和您的孙女埃弗莉,食指、无名指侧面、拇指根部以及虎口位置都有着厚厚的茧子,这是长时间握枪才会出现的痕迹。再看你们祖孙行走时利落轻盈的姿态,还有每次开关门时都会习惯性出现的、侧身贴近门框躲避的动作,有理由相信,你们两位都曾经历过系统的战斗训练,有较强的反侦察意识。”   “最后,还有一件事令我产生了疑心,那就是您和您的三位同伴在看见教授的尸体时,表现得都很平静,顶多就是皱起了眉,并没有像普通人一样出现恐惧、恶心、反胃等一系列反应……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们已经非常习惯正面面对各种尸体?您和瑞贝卡女士在见到尸体后隐晦的动作交流,又代表了什么?”   卢卡斯的话犀利又咄咄逼人,只差指着老约翰四人的鼻子说她们就是杀人凶手了。   而大众又是没什么脑子,很容易被权威人士观点带着走的。听见卢卡斯的话,一时之间,所有人看向四人的目光都透露出了些许异样,有胆小的更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唯恐靠得太近被四人杀了。   埃弗莉有些生气了。   问问题就问问题,为什么要把话说得那么具有误导性。明明她们四个什么也没做,还帮大家联系上了救援队,如今出了杀人案,众人却在卢卡斯的引导下,第一时间向四人投来了怀疑的目光,这可真是让人不爽!   当然,她们也能挑明身份,给大家解释清楚。老约翰其实是退休警探,还是一名末日生存主义者,所以他从小就在训练孙女埃弗莉。至于米莎和瑞贝卡,两人之前都遇到过多起离奇的案件,早已经对尸体见怪不怪……   但一来,米国人普遍注重隐私保护,被迫挑明自己的身份和过往经历,对她们来说并不愉快;二来,就算解释了,该怀疑的人还是会怀疑,毕竟,无论怎么看,她们四人是在场众人中最凶残最有能力杀人的。   哎,烦人!   毕竟旅店的这些人要在一起生活一周,埃弗莉和老约翰原本想搭把手帮忙破掉这起案件,早点把真凶揪出来,也能让接下来的生活更加平静安全。   但现在,埃弗莉改主意了。   “暴风雪山庄”类电影,涉及的一般都是连环杀人案,很少会出现只杀一个人的情况。因为一部电影的时间普遍要在90到120分钟之间,这么长时间,若是只破一个案子,无论把拍摄重心放到线索的查找还是后续的推理上,都会显得剧情太过冗余,节奏很难把控。   所以,市面上的“暴风雪山庄”影片几乎与连环杀人案等同了。把电影时长分配到好几起连环凶杀案上去,一方面,连续的死亡可以很好地烘托影片的惊悚氛围,另一方面,通过一桩桩案件的抽丝剥茧、层层递进,能让解谜过程一波三折,更有层次感,更引人入胜。   但这也带来了一个问题——在“暴风雪山庄”式杀人案里,第一起血案往往只起到一个引子作用。凶手在第一起案子里留下的破绽和痕迹是很少的,再加上被困山庄,没有条件进行更专业的现场痕迹分析,仅仅依靠第一桩案子中获得的线索,即便聪明如主角,也无法找出真凶。   等电影中后期,凶手继续动手,又接连杀死第二、第三人……随着越来越多的线索浮出水面,经历过一番拼凑和推理,侦探才能找到真正的凶手。   想到这,抢在祖父回答前,埃弗莉上前一步,主动站了出来。   “卢卡斯先生,您说您是著名推理小说家,还破获过很多案件。非常巧,我们四人刚好也是赫赫有名的侦探团体,有兴趣来一场比赛吗——比一比谁先侦破这起案件。”   “哦?”卢卡斯闻言转移视线,犀利的目光直直望向埃弗莉的眼眸,镜片一闪,面上浮现一抹兴味,“你在向我挑战吗?很有意思,已经很多年没人同我提出这样的要求了……但是,很可惜,你们身上的疑点太多,我是不可能同意让你们进入凶案现场的,就算是激将法也没用。”   “呵……”埃弗莉扯扯嘴角,朝他露出一个有些凶残的笑,“不需要进入现场,这案子我们照样能破……不过,毕竟是比赛,所以我们会给你时间勘察现场、寻找犯人,免得你输了觉得不公平。总之,祝你好运,希望你能在房间里找到你需要的信息。”   说完,她便拉着老约翰三人,施施然退到了正对205的206号房墙壁上,双手环胸,摆出了静观其变的姿态。   卢卡斯怔了一下。   深深盯了埃弗莉一眼,他默默转身,在众人的注视下,独自一人走进了卧室。   ……   (请打开作者有话要说,放了3000字泻药番外~)   ————————   巴豆山庄番外(灵感来源于“巴豆山庄”,各平台搜索关键词“暴风雪山庄+泻药/巴豆山庄”即可看到)   【番外剧情紧接上一话结尾,老约翰让埃弗莉去拿卫星电话,自己带众人分别去厨房、冷库和杂物间盘点物资。等埃弗莉回来,众人拨打了求救电话,得知救援需要一周时间才能赶到……】   此时,时间已晚,旅店女主人和前台明妮端着一锅煮好的浓汤来到餐桌。   按照事先规划好的食物消耗量,今晚的晚饭就是每人一碗汤,再加两片面包片。   埃弗莉四人痛快吃下了两片面包,但没有动那锅汤。当问及她们原因,四人不约而同表示,因宗教信仰,她们不食用含有猪肉的任何食物。   店主夫妇闻言,连连道歉,表示以后做饭会注意食材的挑选。   酒足饭饱,众人本打算在温暖的壁炉前坐一会儿,再上楼休息,然而,坐着坐着,所有人都开始额头冒汗,腹内鸣响,屁股在沙发上挪来挪去,坐立难安。   “我要先回屋休息了。”   “我……我也是。”   “抱歉,失礼了……身体不是很舒服,我先走一步。”   第一个人站起后,其他人紧随其后,纷纷起立,以略显扭曲的步伐,朝各自的房间走去。   此起彼伏的冲水声从夜幕降临一直响到晨曦微露。等肚子好不容易消停下来,众人悲痛地发现,睡意也没了。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阵,清晨,憔悴的众人聚集在壁炉前,复盘昨夜的经历。   听说所有人都出现了无法停止的腹泻,大家立刻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旅店的面包。   埃弗莉四人只吃过面包,没有吃那锅浓汤,那么,有问题的明显就是面包片!   旅店的面包片绝对放坏了!   于是,腹内空空的众人一致决定,今早只吃浓汤(无猪肉版),不吃面包片。   埃弗莉四人没有在楼下用餐,而是打包了浓汤,带到楼上去食用。因为老约翰年纪大了,拉了一晚上,人有些虚脱,至今依旧躺在床上,需要人帮忙喂汤。   大家听了表示理解,旅店夫妇更是为食材的不新鲜表示了深深的歉意。   结果,用完热乎乎的早餐后,众人又拉了。   蹬蹬蹬的脚步声,轰隆隆的冲水声,哗啦啦的洗手声,在隔音不怎么好的旅馆响了一整天。   这一整天,因为拉得太厉害,没有一个人有食欲。   好消息是省了一顿午饭的食材,坏消息是,这食材能导致腹泻,就算节约下来也没用。   饿了一个白天,到了晚上,大家的肠胃终于被拉干净,不间断的可怕腹泻止住了。   泻意消失后,随之出现的是强烈的饥饿感。   究竟是什么食物导致了腹泻,至今依旧是个迷。   百思不得其解的众人齐齐聚集在厨房里,左看右看,研究了半天,最后决定晚饭吃烤土豆。   和冻肉不同,生土豆的新鲜度一眼就能看出来,同时,土豆内含的淀粉也是填饱肚子的不错选择。   在大家一眼不错的注视下,店主将15个土豆蛋子埋进了壁炉的炉灰下烤熟。   饿了一整天,大家都很饿。   烤土豆蛋子很香,就是吃着有点噎人。好在餐桌上有不知谁拿来的水壶,就着壶里的水,大家美美吃了一顿,填饱了肚皮。   当夜,轰隆隆的冲水声再度响起。   当次日清晨,大家走出房间时,肉眼可见,所有人的状态都更萎靡了。   “为什么吃烤土豆也会拉肚子!老板你们厨房的食材不会有毒吧!”   “不会啊,明明以前就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就在众人怀疑店主夫妇的土豆有问题时,卢卡斯推推眼镜,藏在镜片下的眼中浮现一抹睿智的光:“不,一直以来,我们都错了!有问题的根本不是食物,而是水!”   “是水吗?”   “等等,有道理啊!浓汤里有水,我们吃面包片、烤土豆的时候,也会就着水吃,所以说,让我们拉肚子的根本不是食物,而是水啊!”   经卢卡斯一提醒,众人立刻发现了华点。   于是,今天早上,大家默契地没有喝旅店存在水箱里的水,而是由卢卡斯出面,去外面弄了点雪,拿回屋里,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烧开。   雪水化开后,大家吸溜着口水,从食材里挑来挑去,弄了块冻牛肉,再整了点洋葱、胡萝卜、西蓝花等蔬菜,切碎后丢进锅里,煮成一锅香喷喷的浓汤。   大家美美喝掉浓汤,然后不出意外,又在厕所拉了一整天。   夜晚,拉到虚脱的众人重新聚集在大厅。矮胖教授萨缪尔肠胃最弱,拉得最狠,两眼下都已经出现了淡淡的青痕。   卢卡斯刚露脸,就被萨缪尔一把揪住了脖领子。   “这到底是为什么!不是说有问题的是水吗!”萨缪尔朝着卢卡斯崩溃咆哮。   卢卡斯也很崩溃——没有谁连拉了三天肚子还能不崩溃的。   他虚弱地捂着肚子,连一向明亮干净的镜片都变得雾蒙蒙的,看上去颓废极了:“没道理啊,按我的推理,有问题的明明就是水,还是说,除了水,那些食材也被人动了手脚……”   被他的假设给吓到,众人一齐来到厨房和冷库,寻找能够食用的食物。   首先排除冷库里的所有肉。这些冻肉都是屠宰场直接送来的,没有外包装,谁知道上面有没有加什么料。   再排除已经开封的各种罐头食物。   再排除表面有明显伤痕的土豆、洋葱、青椒等等食材,原因同上。   好一通排除法做下来,大家惊恐地发现,厨房里能吃的只剩下一板鸡蛋和几个罐头——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在所有食材上都划了伤口啊!   怀着悲痛的情绪,大家分食了5个鸡蛋和3个罐头。   当夜,依旧无人能眠,拉了个轰轰烈烈。   事后检查发现,在罐头的包装纸下面,被人用针扎出了极隐蔽的洞。犯案者估计就是通过这个洞,往罐头里注入了泻药。   更可怕的事情是,在连续冲了两天三夜的厕所后,旅店水塔的水用光了!   为了不生活在粪便堆积的谢特庄园里,大家只能拖着疲惫又饥饿的身躯,烧锅炉把雪水化掉,再用水泵把水加进水塔。   如是一通忙碌结束,时间已经来到中午,所有人都饥肠辘辘,却不敢胡乱张嘴。   科学研究表明,人在只喝水不吃东西的情况下,至少能活一周。   在窜稀与饿肚子之间,大家选择了饿肚子。   不知道是不是前几天拉得太狠,导致肠道功能紊乱,哪怕一上午除了煮开的雪水什么也没吃,大家依旧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一次厕所。   在快速的消耗下,房间里的厕纸也用完了。   埃弗莉最早找到前台小妹明妮,红着脸向对方索要了几卷厕纸。明妮并没有防备,直接将她带到了摆放厕纸的柜子前。   下午,又陆陆续续有人来到旅店一楼索要厕纸。   不知道是不是保存不当受了潮,大家觉得厕纸拿在手里有些微的潮湿。   但这时候,还没有人多想。毕竟被困在山上,条件艰苦一点也只能忍耐了。   直到当晚,好不容易消停一些的肚子又唱起了歌。   卢卡斯以沉思者的姿势,手拿厕纸卷,两眼放空,表情严肃,像一头捍卫领地的雄狮,盘踞在白瓷的马桶上。   拉了几天,他现在真的很痛,无论是否用力都很痛。   为了麻痹痛苦的神经,在释放的这段时间里,卢卡斯思考了很多——宇宙,哲学,自然,星空……还有手上这卷干燥以后变得有些皱皱巴巴的厕纸。   这卷厕纸,这卷厕纸……它怎么有磨砂的质感?   嗯?!   这厕纸、这厕纸……   是的,没错,厕纸上也被人下了泻药。   第四天,在卢卡斯的提醒下,大家没有用厕纸,而是用布料,用毛巾,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但这没什么用,因为喝水用的杯子被人下了药。以他们肠胃的现状,现在一顿药就足够他们拉一天一夜了。   第五天,他们喝水之前,学会了先烫杯子……但天杀的,那个恶毒的下药者在水塔里下了药。手头能用来代替厕纸的东西就那么多,用完之后,出于洁癖,大家总需要洗一洗这,洗一洗那……   第六天,大家饿得实在受不了,吃了点鸡蛋……毫不意外,拉稀了。   第七天……第七天倒是平安无事,因为这天,救援队来了。   直升飞机上,某个黑影愤怒又不甘地看了眼自己的背包。   为了这次复仇,TA明明准备了这么多,可这天载难逢的机会,居然全在窜稀中度过……   啊,不行了,肚子又疼了,好想上厕所[小丑][小丑][小丑] 第182章 雪山:侦探的调查   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对凶案现场进行蓄意破坏,卢卡斯从人群中随机叫了两人随他一起进入房间,在旁边监视他的动作,并拍摄调查全过程。   在监视者的目光与手机镜头下,他将屋子里的尸体、摆设以及各种痕迹全部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调查完毕后,所有人退出房间。卢卡斯当着众人的面将房门关上,示意大家离开二楼,回到一楼大厅去。   “我需要对你们从昨晚分开后到发现尸体前做了什么进行单独询问。这里太冷了,让我们去一楼大厅如何?”   大家并没有意见,因为这里确实很冷,还躺着一具尸体,无论生理还是心理都感觉阴嗖嗖的。   当所有人转过身,搀扶着两个吓得不行的学生朝楼下移动时,队伍尾部,卢卡斯忽然开口叫住了埃弗莉:“埃弗莉小姐,稍等。”   埃弗莉站定脚步,淡定看他。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卢卡斯开口找茬或是飚垃圾话,她就梆梆给他两拳,叫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没想到卢卡斯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取而代之,他伸出手,将他的手机递到了埃弗莉面前,表情意外的认真:“这里是凶案现场拍摄到的视频和照片,也许你需要看看。”   他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补充:“毕竟,既然是比赛,那就得公平。”   “……”   好吧,这家伙说话是难听了些,人品倒是没问题。   埃弗莉成竹在胸,并不需要什么额外情报,所以她很有骨气地拒绝了卢卡斯的分享。   “谢谢,但不需要,我有自己的办法找出凶手。”   卢卡斯显然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埃弗莉不要手机,他便收起了它,嘴角抽了抽,英俊的脸上浮现一抹嘲意:“好吧,希望你一切顺利……顺便,期待看到你的推理。”   “谢谢,我也很期待。”   双方针锋相对,不欢而散。   等到了大厅,连午饭都顾不得吃,卢卡斯便在壁炉前的沙发上找了个地方坐下,手上拿了录音笔和笔记本,一个个将人叫过去进行询问。   叫到埃弗莉的时候,他问了四个问题,内容都很普通:昨晚回到房间后是否出过门,今早什么时候起床的,有没有去过205号房,有没有人能证明。   埃弗莉全部如实回答了。   漫长的询问过程持续了将近两小时。   询问完成后,卢卡斯开始低头整理笔记。期间,因为卢卡斯不让乱走动,所以大家默契地坐在一边,压低声音细细碎碎地交谈,去洗手间也会由卢卡斯随机指定的人陪同。   虽然没有人打扰卢卡斯,但肉眼可见,这位在米国威名赫赫的推理小说家眉头皱起,脸色正变得越来越糟糕。   很显然,他的破案过程并不顺利。   整理过笔记,他又把店长夫妇、前台女孩单独叫过去询问了几个问题,还让三人带他去锅炉房和厨房走了一圈。   等从厨房离开,卢卡斯的脸更臭了。   “怎么样,卢卡斯先生,你查出谁是凶手了吗?”见到卢卡斯回来,名叫丹尼尔的学生没能忍住,开口询问。   卢卡斯没有理会丹尼尔,他迈着长腿,几步走到埃弗莉面前,垂下头有些生硬地问:“你知道谁是凶手?”   埃弗莉彼时正和老约翰四人打扑克,打的掼蛋,她教的。大家还挺喜欢这种来自东方的新奇游戏,一玩就上头了。听见卢卡斯的问话,她从牌上移开视线,慢悠悠看向青年的脸。   眉心皱起,嘴角紧抿,脸色发沉,一看就知道调查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哈哈,就知道!既然他不开心,那她就开心啦。   埃弗莉发现自己还挺喜欢看卢卡斯吃瘪的样子。越是高高在上自命不凡的人,从云端跌落后那种备受打击消沉郁闷的落汤狗模样越是好看呢……   于是她不动声色,故意用平淡的口吻说:“当然,这案子很简单不是吗,谁是凶手简直一目了然。”   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从牌组里抽出四个王,轻描淡写地丢在了牌桌上:“王炸。”   “哎呀!埃弗莉,你怎么这样,我好不容易才凑出来的同花顺!”旁边被压了牌的米莎没忍住发出一声惨叫。   埃弗莉面前,卢卡斯保持着沉默,定定盯着她看了会儿,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因为肌肉绷得太紧,嘴角都隐隐抽搐了起来。   “好……很好,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怎样推理的吧。”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转过身,走向了分散坐在大厅各处的其他人。   “诸位,请大家集合,接下来,我会将我调查发现的线索全部公布。但很遗憾,我暂时还没找到罪犯,因此,凶手是谁,将会由这位自称侦探的埃弗莉小姐揭露。”   “那个女孩吗,看着不像啊?”   “看她那模样,比起侦探,她更适合去当选美小姐……”   众人一面窃窃私语,一面按卢卡斯的要求,全部坐到了壁炉前的沙发上。   埃弗莉已经习惯了被人当成花瓶,任那些人背地里嘀嘀咕咕,她面色不改,继续淡定地坐在那里。   随后,卢卡斯掏出笔记本,按刚才所说的那样,先将他调查出的情报分享了出来。   “死者萨缪尔·布鲁斯,弗塔斯大学植物学教授,垫状植物人工繁育领域的专家。他于昨日晚上18时25分许进入自己的卧房,中间曾因撰写演讲稿等事由,先后让他的四名学生进入过房间。”   “19时45分,法蒂玛最后一个从他卧室离开,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教授外出,也没人再目击任何人进入。直到今天中午11时45分左右,两名学生给萨缪尔送食物,刷开房门,意外发现了教授的尸体。”   “经过现场勘查,死者死因疑为失血过多。致命伤在腹部,伤口边缘整齐,呈直线形,是明显的切割伤,且边缘能看到收缩卷曲痕迹,伴有大量喷溅状血迹,是生前伤无疑——换句话说,死者活生生被人剖开肚子,摘除了腹部脏器,在大量流血中痛苦死去……”   卢卡斯显然没有放弃找到凶手,一边说一边用鹰隼一样锐利的目光在周围一群人脸上扫来扫去。   别人埃弗莉不知道,反正她和老约翰等四个人,脸上表情是非常淡定的,因为这种死法在她们经历过的各种案子里,其实也就一般般。   当卢卡斯的视线扫过自己时,埃弗莉恶趣味发作,眼睛弯起,朝对方露出一个笑。   “……”卢卡斯说话的声音顿了顿,他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飞快将目光从埃弗莉身上转移开,肉眼可见,脸上表情更郁闷了。   “……凶手摘取内脏的手法很生疏,伤口边缘出现了很多划痕,这表明对方缺乏医学解剖常识。至于凶手执意要将内脏摘出的原因,我认为可能性有两点,第一,凶手与死者存在矛盾,活摘内脏是为了泄愤,第二,凶手是邪教信徒,将内脏陈列在窗前,可能隐含了某种宗教寓意。顺带一提,我个人倾向于第一种可能性,因为凶手同时还切下并破坏了死者生.殖器,这在凶杀中往往意味着某种惩罚,凶手也许遭受过萨缪尔的性侵。”   “总之,无论凶手的意图是什么,有一点他做对了——摘取了内脏,并打开窗户冷冻后,尸体的尸僵和尸温都难以判断。因此,我只能根据背部尸斑的生成情况,大致推测死亡时间在昨晚22点到今天上午10点之间……”   卢卡斯接下来分享的是他刚才单独询问获得的情报。   据说,昨晚22点后到今早6点前,除了旅店店主乔舒亚为了熄灭锅炉,在24点时离开过卧室5分钟,其他人都没有出过门——至少他们是这样说的。   清早6点,店主夫妇被生物钟叫醒,最先出来置办早餐和烧壁炉,不过两人的活动区域局限于一楼,并没有去过二楼。   6点10分以后,陆续有人起床下楼食用早餐。   从6点到发现尸体的11点45分,众人的活动范围很广。有去一楼走廊尽头的公共洗手间上厕所的,有回房加衣服的,有手机没电回房充电的……因为还没发现尸体,所以大家并不会特别注意哪个人什么时候离开过,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丹尼尔、法蒂玛、艾拉、瑞贝卡包括卢卡斯本人都曾在上午回过二楼。   “然后是一些我个人找到的、或许能帮助找出犯人的线索:第一,凶器。现场没有找到凶器,说明凶手带走了它,看伤口,那应该是一把长6英寸不到、头部尖锐的锋利刀具。蕾拉女士告诉我,厨房丢了把剔骨刀,尺寸与形状刚好吻合,那把刀昨晚还在,因此,凶器应该就是那把刀,凶手很可能去过厨房。”   “第二,房门。尸体被发现的时候,205号房房门紧闭,艾拉使用门卡将门刷开后,才发现教授已经遇害。从始至终,房门并没出现破坏痕迹,房间外墙上的雪层也保持着完好,从窗口入侵的可能性不大。这说明凶手是通过正常途径进入房间的。”   这指向了两个可能,其一,凶手与被害人认识,或者凶手取得了被害人同意,由对方主动放入房间;其二,凶手拿到了门卡,直接刷卡进入房内。   “据我了解,旅店在客人入住后,会一次性将房间的两张房卡全部交给客人。萨缪尔教授的房卡一张插在门后的卡槽里,另一张在昨晚交给了学生艾拉。除了这两张房卡,旅店前台还保留有一张万能卡,这张卡锁在前台的抽屉里,抽屉钥匙则压在前台的装饰物下。在前天,琼斯与希尔达因为不慎将房卡锁在房间内,曾借用过万能卡。因此,理论上讲,教授的四名学生、旅店店主、前台、琼斯和希尔达都有可能进入教授屋内将他杀死……”   “跟我们无关!我们都不认识他,根本没动机杀他。凶杀这种事一般都是熟人作案吧!”卢卡斯的话还没说完,红头发的琼斯立刻反驳。   跟在琼斯后面,旅店店主夫妇也表态说,他们和教授并无仇怨,绝对没有理由杀教授。   “你的意思是教授是我们杀的?可笑,我们还指望在教授的提拔下,参与到更多科研项目里,怎么可能对教授下手!”法蒂玛冷笑一声,不甘示弱回击琼斯。   琼斯一点不怵:“怎么不可能,越是熟人,反而越容易积攒仇怨,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就比如那个艾拉,谁知道教授把房卡给她打的是什么主意,要我说,也许那个猪猡一样的教授背地里对她做了什么,引起了她的怨恨,于是她忍受不了,大半夜把教授杀了!”   琼斯本来就是随口一说,谁料艾拉却像被戳中了痛脚。她从看到教授的尸体起就一直有些恍惚,精神处于崩溃边缘,琼斯的话一入耳,好似再也忍受不住,女生捂住耳朵,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原地蹲下,身体蜷缩,直接呜呜哭了起来。   她这个反应,明显是发生过什么的样子。   众人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   好吧,我得承认,正经写的话这个副本不好笑……可恶,你们就当巴豆番外才是原版本结局吧(躺   加更的债我已经还完了,我现在是一个堂堂正正,不畏强权,笔直笔直的大阿红(摆出大字 第183章 雪山:埃弗莉:“真相只有一个!”   涉及到个人隐私,卢卡斯本想将艾拉叫到一边,单独询问更多细节。   结果艾拉或许是接连遭遇教授死亡、目睹尸体、被人质疑等种种暴击,自暴自弃了,居然一边哭一边就将事情爆了出来,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呜呜……我也不想的,可教授他……他威胁我,如果我不乖乖听话,不仅拿不到奖学金,就连学位证书都拿不到。我家里条件一般,不像其他人那么有钱,教授说一次就行,我就答应了,可是他……他偷偷录了像,他拿视频威胁我,我只能听他的话……”   “哦,可怜的女孩。”   坐在艾拉身旁的金发女希尔达满是怜惜地叹息了一声,伸手环过女孩的肩,摸了摸艾达的脑袋。   事情在心中压了太久,稍微感受到一点善意,艾达立刻趴在希尔达怀中,难以抑制地大声哭泣起来。   “啧,果然,那个教授脑满肠肥,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真是禽兽不如,他这样的家伙,简直死有余辜!”   眼看艾达一直在哭,根本问不了话,卢卡斯无奈,只能先将目光投向另外三名学生。   “这件事你们知道吗?”   面对他犀利的目光,三名学生或是支支吾吾,或是偏头不语,虽没有人明说,但很显然,教授侵犯艾拉的事,大家都是知情的。   见三名学生这个反应,众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静地等待了会儿,等艾拉的哭声稍微停歇,卢卡斯又问:“所以艾拉,你就是因此而怨恨上了教授,深夜潜入他的卧室杀死了他吗?”   “不!我没有杀教授!呜呜……不、不是我干的!”   “不要嘴硬了。我们这么多人里,唯独你既有动机又有房卡,看到你走进房间,教授根本不会防备,说不定连那个姿势也是你让他摆……”   “啪!”   法蒂玛刻薄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通红着眼的艾拉抬手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闭嘴!”一直表现得自卑又懦弱的艾拉涨红着脸,像一头狂暴的母狮一样,从沙发上站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是,你确实清高,家里有钱有势,就连教授都愿意捧着你。但你也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人,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汉娜的事……”   法蒂玛显然从没被人扇过耳光。她瞪大眼睛,捂着脸呆滞了片刻,等反应过来,立刻尖叫一声,双手张开就朝艾拉的脖子掐去:“臭碧*,你竟敢打我!”   眼看两人就要不管不顾厮打在一起,周围的人赶紧一边拉一个,将两人分开。   “好了好了,现在还是破案要紧。”   “是啊,先找到凶手再说……”   嘴上这样讲,从众人闪烁的目光看,很明显,大家都把艾拉当成了真凶。   “真的不是我!都已经忍了这么久,教授好不容易才答应带我一起做研究,我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杀他!而且我也不敢杀人呜呜……”   “谁知道呢,说不定你被怨恨冲昏了头脑,一时气急就犯下了大错。”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我没有!!!”   “好了,先别吵了。”卢卡斯被吵得头疼,“目前为止,嫌疑最大的确实是艾拉,但这也不代表其他人没有嫌疑。而且,有一个问题我至今没有想明白,活剖肚子、生摘内脏是非常痛苦的,为什么昨晚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听见教授的惨叫。”   “有人堵住了教授的嘴巴?”   “不对,如果口腔内被人塞了东西,在极度痛苦下,死者应该会努力撕咬或尝试呕吐、吞咽,这些都会在他的口唇部位留下印记。但我仔细查看过,死者的口腔很干净,包括他的双手,也没有出现挣扎、抓挠等痕迹,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说到这,卢卡斯转过头,将目光望向了埃弗莉。   从始至终,她一直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事不关己,神游天外,仿佛从这群人里挖出再多密辛,也不影响她侦破这起杀人案。   说实话,有一些挫败,但更多的则是强烈的求知欲与好奇心。   这起杀人案很难侦破。   一方面,这里地处深山,条件有限,没有法医和专业仪器,连精准的死亡时间都推测不出,更别提从尸体和犯罪现场提取诸如指纹、体/液等残留物进行检测了。   另一方面,身为一名小说家,卢卡斯也做不到像警察一样对这里的住客进行周密的背景调查,乃至对嫌疑者强制搜身、搜查行李等,这导致了很多关键信息的缺失。   此外,因为缺少强制力,在询问过程中,即便他察觉到有人隐瞒了一些事,只要对方做好心理建设,咬死不肯说,他就拿不到重要情报。   对一名需要大量信息才能做出严谨逻辑判断的推理者而言,这样的条件简直是灾难级的。   当然,只要给卢卡斯足够多时间探寻,他认为凭自己的能力,是完全能够抽丝剥茧,找到最终的犯案者的。毕竟这起案件本身并不复杂,凶手范围也是限定好的。   但卢卡斯并不打算再继续调查下去。   相比这起杀人案,老约翰四人更加让他感兴趣。   那四个人,每一个人都有些神秘,她们周身好似笼罩着一层迷雾,明明就坐在大厅里,非常和谐地与大家聊着天,却又带着淡淡的疏离感,与周边的一切格格不入。   尤其那个叫埃弗莉的女孩,在他对案件还毫无头绪的时候,她居然宣称自己已经找到了凶手?!   这怎么可能,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埃弗莉小姐,我已经将我查到的情报全部分享了出来,接下来轮到你了……早在尸体刚刚发现时,你就自称已经侦破了这起杀人案,我很期待你的推理。”他用看似彬彬有礼的态度,说着微带嘲意的话。   大厅众人显然没想到卢卡斯居然真的信了一个年轻女孩的胡言乱语,要听她一本正经地分析案情,一时间骚动不断。   埃弗莉并不在意这些人的反应。   她点了下头,站起身,淡定无比地说:“是的,我确实已经知道谁是凶手……想知道的话,你们跟我来。”   “不是吧,她来真的吗?”   “谁知道呢,连大名鼎鼎的诺亚·派普都没找到真凶,她一个小女孩凭什么知道,估计是平时被人捧太高,得意忘形,以为随便说点什么都有人信吧。”丹尼尔叫得最大声,说话酸溜溜的。   “说起来,我们这是要去哪?”   嗡嗡的议论声并不影响埃弗莉的行动,接下来的时间,她腰背挺直,步伐稳健,带着一大群人在旅店各个角落转悠了一圈。   每走一段距离,她都会短暂地停下脚步,在走廊挂画的挂钩、装饰灯、花盆等不起眼的地方小心翼翼寻摸一阵,从里面掏出一只又一只黑色的小东西。   那些东西有的拳头大小,像个烟盒子,有的和一枚纽扣差不多,狡猾地粘在挂画的铁艺挂钩上,与装饰花纹浑然一体,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有的连着插头,需要插电,有的则自带电池,体积极小……   卢卡斯见多识广,很快就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东西。   “你居然在旅店里放微型摄像头?!”他瞪着埃弗莉,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作为一家家庭式旅店,考虑到隐私,度假屋并没有像大多数酒店那样在玄关、走廊等地方安装监控。想必凶手也是考虑到这点,才敢大喇喇在夜晚杀人。   结果,谁又能想到,这区区12名住客群贤毕至,少长咸集,仙之人兮列如麻,不仅仅有死者、杀人凶手、兼职侦探的推理小说家,还诞生了埃弗莉这样一个奇葩——她居然在一楼、二楼的走廊各处乃至酒店窗外都给装上了微型摄像头!   说真的,她这样的做法,要是在外面早就该被人报警抓起来了。也就是现在大家都被困在雪山上,还迫切需要侦破这起杀人案,众人这才窝窝囊囊,敢怒不敢言。   “好了,全部齐了。接下来只要把储存卡取出来,将视频导入电脑,凶手到底是谁,一目了……”   把最后一枚粘在窗外的摄像头摘下,埃弗莉转过身,刚打算叫众人回去,却听队伍最后排忽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杀、杀人了!”   听到尖叫,所有人不约而同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队伍末尾,希尔达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尖刀。就在刚才,趁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埃弗莉的微型摄像头吸引时,她一刀挥出,利落地砍在了丹尼尔脖子上。   刀刃没入丹尼尔脖颈,向内进了将近十厘米。当刀刃拔出时,一股鲜血飚飞而出,溅在了一旁的法蒂玛身上,女生从没见过这样血腥的画面,愣了一下,放声尖叫,结果希尔达就像杀红了眼一样,一把抽出剔骨刀,反手就朝尖叫的女生砍去。   卢卡斯见势不妙,推了法蒂玛一下,女生因此避开了砍向脖子的一刀。   但法蒂玛显然被接二连三的变故吓得乱了方寸。站稳以后,她并没有朝周围的人群求助,而是拖着面条一样发软的双腿,跌跌撞撞,一边尖叫一边朝走廊那头逃跑。   “站住!”希尔达见状嘶吼一声,用力在卢卡斯身上一踹,趁周围人都没反应过来,拎起刀子就朝法蒂玛追了过去。留下丹尼尔站在原地,茫然又惊恐地捂着脖子,嘴巴里一边往外吐血沫,一边发出古怪的“格格”声,。   那一刀显然将他的颈动脉连带气管一并砍破了。任丹尼尔再如何努力去按压脖子上的伤口,大股的血依旧像泉水一样,不断朝外喷涌而出。   不过片刻,他就因窒息与失血过多,身体晃了晃,“嘭”一下摔倒在地。   “救人……快救人,谁会急救!”   “希尔达在砍法蒂玛,谁快去阻止!”   走廊的混乱持续了好一阵,等埃弗莉、老约翰和卢卡斯终于挤过人群,飞奔到希尔达身边时,希尔达已经追上了法蒂玛,正骑坐在女孩身上,癫狂地用刀子一下下戳刺女孩的头颈。   “嚓!嚓!嚓……”   剔骨刀头部尖锐,刀背厚重,每一次落下,都能听到刀尖与骨骼相击的脆响。偶尔下刀的角度正好,刀尖从口腔、眼窝等没有骨头的地方深深捅入又狠狠拔出,伴随着鲜血的飞溅,法蒂玛的身躯也会像濒死的鱼一样,小幅度地弹动一下。   大量的血液从女生破开的咽喉处流出,在法蒂玛身下形成了一大片血洼。   这样的伤势,又是在深山里,除非有奇迹,否则,法蒂玛显然也没救了。   ————————   原电影剧情的话,每天晚上死一个这样子,每个的死状都不一样,丹尼尔被摆成忏悔姿势挂在墙上活生生冻死,法蒂玛被割掉舌头挖掉眼珠,凌迟而死……要连死三个侦探才能找到凶手,打咩侦探呢   当然这么打咩的人肯定不是男主角啦,不合我的XP 第184章 雪山:“笃笃……”   埃弗莉本来以为,像希尔达这样凶残的凶手,要制伏她难度会很大。   没想到,在埃弗莉与老约翰走近之后,希尔达竟主动丢下刀子,从法蒂玛身上站起,举起双手,转身朝两人摆出了投降认罪的姿态。   “用不着检查录像了,我认罪,萨缪尔是我杀的。”她顶着一张溅满血点的脸,用一如既往的温婉语气说。   “……”   埃弗莉没有理她,依旧提起十二万分小心,和老约翰一人一边,先将女人胳膊拧紧,彻底制住,然后抽出羽绒服帽子上的抽绳,把她的手牢牢捆住,带到一旁严格看管。   此时,其他人正在卢卡斯的指挥下,分成两拨对躺倒在地的两名学生进行着抢救。但希尔达下刀非常狠辣,先后砍断了两人的喉咙和气管,缺医少药的情况,根本没可能将人救回来。   因此,没有多久,丹尼尔和法蒂玛的死讯便相继传来。   “接下来怎么办?”   大家看看地上新增的两具尸体,看看已经认罪伏法的凶手,再看看面无波澜站在凶手身旁的埃弗莉,一时间都有些迷茫。   “看我做什么,先找个地方放尸体呀,放走廊多吓人呐。”   非常无语,似乎就因为埃弗莉釜底抽薪拿出了监控,于是众人的领头羊又从卢卡斯变成了埃弗莉。   “放、放哪里?”   “就放教授屋子里呗,反正都已经有一具尸体了,再多两具也无所谓。”   大家稍微思考了下,觉得埃弗莉说得有道理。   他们找艾拉要了教授房间的房卡,将紧锁的房门打开,然后强忍害怕,拎胳膊的拎胳膊,抬腿的抬腿,分别将新增的两具尸体也抬进了教授房间,并排放在了地上。   为了避免尸体腐败太快,房间的窗户一直是打开的。刚走进屋子,就能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像走进了冰窖一样。   把三具尸体安顿好,大家忙不迭关上门,再次走到埃弗莉身边,用懵懵的眼神看她。   “去楼下吧,这里怪冷的。”   “哦哦,对。”   “这里确实很冷。”   于是一拨人又畏畏缩缩跟在埃弗莉身后,随她回到了底楼大厅。   大厅的壁炉依旧燃烧着,熏熏然的暖意辐射在众人身上,被冻僵的思维终于缓慢恢复运转,大家纷纷将震惊与指责的目光投向被绑住的希尔达。   “为什么……”   所有人里最受打击的要数希尔达的男友琼斯。他神情恍惚,双手抱头,直到现在依旧没能从“自己的女友是杀人魔,先后杀死了三个人”的打击中缓过来。   “为什么……呵呵,因为他们该死。”   这个时候,最淡定的反而是被抓的希尔达。   就像夙愿都已得偿,没有一丝遗憾了一样,她抬起下巴,仰靠在沙发上,用温柔又冷漠的声音讲述起了一个悲伤的故事。   “我的全名是希尔达·弗拉斯特,但很少有人知道,这是我母亲再婚后,随养父改姓的结果。在这之前,我还有另外一个姓氏——布鲁佩斯。”   “布鲁佩斯?难道说,你和汉娜……”一旁的艾拉发出一声惊呼。   “是的,没错,我和汉娜是亲姐妹。”   提起妹妹,希尔达脸上浮现一抹温柔又悲伤的笑。那笑容与她脸上干涸的血点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一时间,竟让女人身上矛盾地出现了圣洁与邪恶两种气质。   在父母离婚前,希尔达和妹妹汉娜是关系极好的姐妹。即便在父母双双再婚后,两人依旧长时间保持着联络,只是受限于距离太远,很少能在现实生活中见面。   也正因为姐妹之间血浓于水的羁绊,当希尔达收到妹妹汉娜自杀死亡的噩耗后,才会萌生出查明真相,为妹妹报仇雪恨的想法。   造成汉娜死亡的罪魁祸首有三人:教授萨缪尔、男友丹尼尔以及汉娜的闺蜜法蒂玛。   整个故事非常老套。   汉娜是一名在植物学上非常有天赋的学生。   她从小就对龟甲牡丹异常痴迷。这是种美丽的垫状植物,因为自然繁殖效率低,又没有较好的人工繁殖手段,当前一直处于濒危状态。   汉娜希望自己能在现有方式的基础上,探索出更加高效、对植株影响更小的繁殖方式。为此,她选择了将垫状植物作为研究方向的植物学教授萨缪尔作为自己的研究生导师。   可她并不知道,这位在学界颇负盛名的教授,实则是个毫无师德的人面禽兽。   没有显赫家世背景的汉娜被教授强迫了。教授用性.爱视频威胁她,汉娜不愿屈从,执意要报警。   在这时候,男友丹尼尔阻止了她。   他抱着她的腰,怜惜地亲吻女友的脸颊,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劝说女友为了两人的前途忍一忍。   丹尼尔当时正跟随萨缪尔进行一项重要的科研项目,若是因汉娜的事导致项目暂停,丹尼尔的前途也将受影响。   汉娜深爱男友丹尼尔,为了他,汉娜忍下了这件事。但从那以后,她的精神就有些不好,出现了抑郁倾向。只有一直热爱的龟甲牡丹繁育事业能给她些许慰藉。   经过无数次尝试,汉娜终于成功改良了现有的嫁接方式,让龟甲牡丹的人工繁育质量有望更上一层楼。她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男友丹尼尔,没想到丹尼尔转头就将这件事泄露给了萨缪尔。   那个人品卑劣的男人明目张胆窃取了自己学生的研究成果。并且,为了彻底解决汉娜这个不听话不识趣的“定时炸弹”,他以论文的合作署名为条件,与丹尼尔、法蒂玛达成了合作。   通过持续的贬低与冷暴力,丹尼尔让汉娜患上了严重抑郁症,精神几乎陷入崩溃。身为闺蜜与室友的法蒂玛则在适当时机,在自己的桌子上摆放了一瓶安眠药。   一条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消失了……   “从那以后,我一直在调查这件事,终于在不久前确定了三个罪魁祸首,并查到他们预订了这家旅店的房间,预备在圣诞假期期间来这里做实地研究。”   希尔达决定趁他们这次外出,将三人杀死。   可这家旅店规模很小,房间不多,当希尔达打电话预约时,空余房间已经全部预定出去了。   “所以你才会突然答应和我交往吗……”红发男人琼斯听到这里,先是怔了一下,随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颓丧的笑。   是了,在过去,无论他怎样追求希尔达,她总是对他淡淡的,毫无兴趣的样子。直到那一天,他跟隔壁桌同事分享自己的雪山滑雪计划,偶然被希尔达撞见,她颇感兴趣地加入了两人的交谈,并在那之后不久成为了他的女友。   “我很抱歉,琼斯,为了复仇我利用了你……在这件事里,你是最无辜的那个。”   琼斯惨然一笑,问:“那你爱过我吗?”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   之后,希尔达详细交代了她的杀人过程。   包括如何故意将房卡锁在屋内,套出前台万能卡的摆放位置、如何迷晕同屋的琼斯,偷走万能卡和厨房的剔骨刀,深夜潜入萨缪尔卧室、如何用黑市买来的乙.醚和肌肉松弛剂控制住萨缪尔,将他活剖、如何在事成之后潜入厨房,点火烧掉沾血的衣物……   “难怪萨缪尔身上根本没有挣扎的痕迹,原来你对他使用了肌肉松弛剂……打开窗户是为了散掉乙.醚的气味吗?”卢卡斯追问。   “不止,我还想混淆尸体的死亡时间。将内脏掏出也有这个用意在,因为书上说,摘除内脏可以混淆尸体的尸温。”希尔达老老实实回答。   似乎从成功替妹妹报仇后,她就万事不关心,对一切都无所谓了。   埃弗莉之后找来电脑,播放了二楼走廊摄像头拍到的画面,证实一切确实如希尔达所说,整起案件全部由她一力犯下。   到此,这起发生在雪山旅店的连环杀人案终于侦破。   虽然大家都很同情希尔达,认为那些人被她杀死也罪有应得,但同样的,大家也不希望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杀的人。因此,一番商议后,众人决定将她关进没有窗户、能够从外部锁门的杂物间,每天照常供应三餐,但不许希尔达离开房间。   希尔达对此并无异议,非常配合地主动走进了杂物间。   一切落下帷幕后,卢卡斯心情复杂地走到埃弗莉面前,意味深长问:“你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对吗?”   “说什么呢,我又不是先知。”埃弗莉头也不抬,手指哒哒,专心玩着神庙逃亡,随口敷衍道。   “……”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卢卡斯显然并不甘心。   他张开嘴,正想继续同埃弗莉分辨,忽然,一阵“笃笃”的敲门声从外面响起。   大厅里所有人不约而同转过头,看向了紧闭的旅馆大门。   “刚刚那是风声吗?”   “应该是吧,救援队说了要一周后才能来……”   话没说完,又一阵“笃笃”响起,声音清脆,在重归安静的室内来回回荡。   “真的有人在敲门……说不定是救援提前到了!”前台小妹明妮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小跑着就要去开门。   “等下。”   埃弗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明妮胳膊。   “怎么了?”   “有问题。”卢卡斯也察觉了不对,面上浮现一抹警惕,“上山的路全被积雪堵住了,才一天时间,救援队人手短缺,是来不及疏通道路的。加上外面刮风下雪,直升机无法靠近,无论走陆路还是空路,救援队都不可能来这么快……”   剩下的话他虽未明说,但大家显然都已经想到。   不是救援队,在这如同人间孤岛的雪山之上,又会是谁在敲门呢?   想到这,众人瑟缩了一下,面上不约而同浮现一抹深浓的恐惧。   一室寂静中,仿佛不甘被忽视,门外又一次响起了清晰的敲门声。   “笃笃……”   ————————   其实原电影里,红毛男第二个人死亡后就察觉到了女朋友的不对劲,帮她做了伪证、销毁了关键证据来着的,所以侦探才会那么打咩呢~   ===   营养液满了……但是,我们老红家传下来的规矩就是,月底不能加更   如果1月最后一天加更,会变成秃头红,非常非常可怕的   所以我们挪到2月吧(✺ω✺) 第185章 雪山:新特工瑞贝卡堂堂登场大杀四方   “笃笃……”   经过一下午的调查和审讯,时间已经接近傍晚。透过未拉紧的窗帘往外看,外面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在这样幽深的夜色里,敲门声持续不断,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笃笃……笃笃……”   它非常规律,每一次都只响两下,间隔时间也定好了一样,每隔三到四次呼吸响一回,力度不轻不重,刚刚好能让人听清。   “这、这不可能是风雪声吧……外面是真的有人在敲门?”旅店老板乔舒亚结结巴巴,向埃弗莉确认。   是的,毫无疑问,这样规律的声响,绝无可能是自然产生的。   但到底是不是“人”,就需要打一个问号了。   想到这,埃弗莉将目光投向了在场唯一一个超自然侧专家:“瑞贝卡?”   “嗯,交给我吧。”   咸鱼了许久的瑞贝卡伸个懒腰站起身,抬手从腕上捋下一条发带,将散乱的狼尾头扎在脑后。   等凌乱的碎发被绑好,再度抬起头时,女人的眸光骤然锐利,周身慵懒散漫的气场为之一变。   众人先前听卢卡斯把埃弗莉四人描述得非常神秘,加上埃弗莉釜底抽薪,在推理进行不下去时猛地掏出一堆隐藏摄像头,这种逆天的行为确实唬住了大家。因此,在旅店众人的脑补里,这四人的形象已经成功从平平无奇四游客进化成了任务途中路过此地的米国特工。   听埃弗莉唤出了瑞贝卡,大家还以为即将看到新特工瑞贝卡堂堂登场大杀四方。   然而,在非常酷炫地扎完头发后,瑞贝卡却并没有立刻过去开门。   她站在门口位置,拉开羽绒服拉链,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只玻璃瓶,一边在口中念念有词,一边以独特的手法,将瓶中粉色的沙砾状粉末在门口和窗前画出了一道横线。那模样,活像影视剧里的巫师。   “不是……她这是在做什么?”   众人在旁边看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瑞贝卡没有理会众人的疑问。倒完了沙砾,她又掏出一枚小巧的铜铃铛紧紧捏在手里,随后,于众目睽睽下,瑞贝卡走到屋门口,拧开门锁,一把拉开了紧闭的旅店门。   “呼——!”   屋门向内打开的那刻,门外的寒风卷着飞溅的雪沫,猛地吹进了温暖的室内。壁炉的火焰猛烈地摇晃了下,冷风顺着领口和裤腿钻进衣服里层,众人猝不及防,被吹得浑身发冷,情不自禁缩了缩身体。   奇怪的是,这样大的风,撒在门口的粉色沙砾竟像黏在了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等旅店众人适应了骤然变化的温度,朝屋外看去时,在门口的灯光照射范围内,看到了一个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大半个身体都被冰雪覆盖的男人。   这个人穿了厚厚的登山服,外面套着冲锋衣裤。他先前可能在哪里摔倒过,无论衣服裤子都已经破破烂烂,明黄的布料上沾着大片的血迹,在小腿部位还能看到布料下方血淋淋的伤。   除了身上的衣物,男人只有头顶还戴着一顶保暖帽,其余在雪山上活动需要的东西,包括手套、护目镜、登山杖乃至脚上的鞋子等等全部不见了,在他佝偻的脊背上也没有看到背包。   “你、你是……是戴纳先生吗?”盯着男人的眉眼看了一阵,旅店主人乔舒亚猛地站起,震惊开口。   门外的男人没有回答乔舒亚的话。   他的意识似乎已经混乱了。明明屋门已经打开,男人却依旧立在原地,左手抬起向前伸出,手指屈起,做出“叩门”的动作。每一次叩击,手指最后停留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就好像在他的面前确实立着一堵看不见的“墙”。   这一幕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十足诡异,但埃弗莉却知道,男人的面前确实是有“墙”的,那就是瑞贝卡用喜马拉雅粉盐打造的、能将不洁之物隔离在外的防御线。   随着那人敲门的动作,地面上洒落的盐粒正在快速融化消失。   “救我……救救我……”一边敲门,男人的口中一边飘出凌乱破碎、细若游丝的求救。   众人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只听见敲门,却没听到人说话,原来是因为这人已经没能力大声说话了!   确实,这个人看上去似乎已经在雪地里跋涉了很久,整个人非常狼狈。   他的眉毛、鼻子、胡子上结了厚厚一层冰,露在外面的双手指甲脱落,血液与冰雪混合,凝成厚厚一层血壳,踩在地上的双脚更是受了严重冻伤,脚趾头都已经磨破,和薄薄一层袜子冻到了一起。   男人的身后,是一行蜿蜒的脚印,仔细观察,还能从凹坑里看到淡红的血痕。   这副模样,稍微有点同情心的人,都会立刻伸出援手,把门外的人接进来好好救治。这是人类这一物种数万年来进化出的、彼此帮扶的本能。   至少此刻,沙发上的人已经不由自主站起了身,下意识往前,想要冲上去帮忙。   然而——   “都别动!全部给我回去坐下。”听到后方屋内的响动,瑞贝卡厉声阻拦。   “什么意思啊……”   “那个人明明快不行了,为什么不能帮忙?”   众人无法理解瑞贝卡的意图,面带不满,并没有乖乖听话往椅子上退。   这种松松散散的队伍带起来就是累……   在一旁的埃弗莉见此情况,长叹了一声。   她长腿一迈,挡在了人群最前方,右手前伸,轻轻一抖。一把通体漆黑的袖珍手.枪从袖口滑出,丝滑无比地落在了埃弗莉手中。埃弗莉顺势拇指一掰,打开保险,将犹带体温的枪口对准了面前的人群:“按瑞贝卡说的做,敢坏我们的事,我让你们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什、什么……”   跑在人群最前方的店主乔舒亚发现一把漆黑的枪口正直直对着自己,登时吓得面色煞白,连话也说不连贯了。   米国是个枪支泛滥的国度。在这里,当有人当众掏出一把手枪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不是质疑这是不是玩具枪,而是立刻双手抱头蹲下,或者四散奔逃寻找掩体。   暴力并不是好东西,但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暴力就是比说理更有效果。   “我们最好听她们的话。”   一直在旁观望的卢卡斯扫了眼门口的瑞贝卡,适时发出一声劝告。   不听话也不行,因为埃弗莉手里有枪。   生怕被这个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女生一枪嘣了,众人很有眼色,纷纷将双手高举过头顶,在埃弗莉的要求下乖乖坐回沙发,双手摆在膝盖上,不敢再乱动。   在埃弗莉摆平屋内骚乱的同时,门口,瑞贝卡已经后退一步,探手入怀,从内袋里摸出了另一件武器——一柄用黄色油纸和熟牛皮层层包裹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锥子。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显露你的本相!”她用娴熟的西班牙语吟诵着天主教的祷词,抬手用指腹在铁锥上轻轻一擦。所过之处,锈迹斑斑的铁锥上竟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光晕。   “什么?”   室内人还未来得及反应瑞贝卡的话什么意思,就见门口的年轻女人厉喝一声,抓着手中的金属锥子朝前方猛一用力,对准男人的面门用力扎了下去。   “噗嗤!”   与沾满锈痕的外表不同,这根铁锥竟意外的锋利。一声轻响后,尖锐的锥体像切开黄油一样,齐根没入,深深捅进了门外男人的额头。   “呀啊——!”   “她在做什么?!”   大厅里的人没能忍住,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本以为这一锥扎下去,门外的人肯定没命了。未曾想,那么长的铁锥刺入大脑,男人的身体居然只原地晃了晃,根本没有倒下的意思。   取而代之,一行漆黑的液体从伤口涌出,自额头流淌而下。它就像一道分界线,笔锋锐利,自上而下,将男人的上半张脸一分为二。   “救我……咯……救……救……”男人像机械人偶一样,眼神发直,僵立原地,口中依旧咕哝着求救的话。   他的额头上,漆黑的液体若泉水般不断外涌,越淌越多,源源不绝。水液形成的黑线就像一条拥有生命的藤蔓,从鼻梁到嘴唇,到下巴,再顺着下巴的线条继续向下,深深没入男人的脖颈与领子……   越往下流淌,男人的话语声越微弱,说话的内容也像磁带卡壳一样,渐渐变得诡异起来:“救……救救……救救救救救……”   “撕拉……撕拉撕拉……”   变弱的求救声里,逐渐有另一种声音从男人身上传出。那声音像撕扯纸张,又像在拉拽一匹有弹性的布料。刚开始还很微小,随着时间的推移,撕扯声越来越大,终于,人们发现声音的来源居然是男人的脸。   见过被扯开的丝袜吗?   此时此刻,男人的脸就像是一条被撑开的弹力袜。因为塞在里面的内容物不太安分,于是,他的脸皮也跟着内容物的动作,一会儿朝外突出指头大的鼓包,一会儿又干瘪下去,皮肤皱缩成一团。   “撕拉……撕拉……”   拉扯的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响,越发频繁。短短十余秒,伴随着男人体内“东西”的剧烈挣扎,以那道漆黑的痕迹为中心,男人面部的皮肤像昆虫的茧壳一样,“啪”一下向两侧裂开了。   “救……救救……”即便面部已经裂成两半,男人的四片嘴唇依旧翕动着,从身体深处发出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求救。这画面既恐怖又恶心,看得人头皮发麻,寒意一阵阵顺着脚底往上冒。   更掉san的画面还在后面。   只见,从脸皮正中黑色的破口处,忽地探出一根惨白的、有着锋利指甲的粗长手指。紧随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不过眨眼功夫,从裂口处探出的已经变成了两只尺寸巨大的狰狞手掌。   “那……那到底是什么啊……”   骤然看到如此富有冲击性的画面,大厅里的人一时间面如菜色,前台小妹明妮更是伸长脖子,没忍住吐了起来。   这种时候,明显没有人再敢不知死活地跑上前“救助”。   埃弗莉侧转身体,将原本对准大厅众人的枪口移向了外面的怪物,时刻防备。   门外,在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崩裂声中,众目睽睽下,恐怖的巨手抓住人皮裂口的两端,用力朝外猛地一扯。   “唰啦!”   皮肤之下牵连的血肉寸寸崩裂,男人的整张脸、连带着整颗头颅被巨手扯烂,软趴趴耷拉向肩膀两端。从他空了的脖颈处,倏地朝外挤出一条长满绒毛、骨节粗大的巨手,还没等这条手臂完全钻出,另一条手臂已经迫不及待,从缝隙朝外探出了半截胳膊。   刚从衣料遮掩下的脖颈冒出时,这两条手臂还是非常纤细的,直到它们远离了脖颈处的“黑洞”,来到空间广阔的外部。   就像吹气球一样,伴随着骨骼舒展的“格啦格啦”声,手臂体积瞬间膨大,光一只手掌就有将近半米长。   不合时宜地,埃弗莉联想到了机器猫的口袋。从那小小的袋子里,可以掏出体积远大于袋口的各种物品。   此时此刻,男人脖颈处深不见底的“黑洞”,赫然也成了供怪物钻出的异次元口袋。   继两条手臂之后,一根形似枝条的鹿角紧接着从口袋里冒出。鹿角的末端连着一颗与羊头骨相似的白色头颅,这颗头颅是侧歪着从口袋“长出”的,体积同样巨大无比,让人幻视某种史前巨兽。   等白骨头颅脱离口袋,变回它应有的体积,连在头骨另一端的半根鹿角也跟着从袋子里钻了出来。   “格啦……格啦格啦……”   头颅之后,是形似枯木、骨节干瘦的身躯。   ……   ————————   稍后还有一章   最近也是非常喜欢赖床了…… 第186章 雪山:【24W营养液加更】   怪物的“破茧”速度并非恒定不变的。   最初破茧时,因为全身都在人皮的包裹下,破茧的速度非常缓慢。但是,随着头颅与双臂的脱出,有手臂在外面协助,接下来的破茧过程像开了倍速一样,越来越快。   瑞贝卡显然也知道这点。   在怪物破茧的时候,她并没有如其他电影里的炮灰角色那般,傻呆呆在旁看着,而是趁怪物专心破壳,无心他顾,弯腰探身,从雪地上捡起了那把掉落在地的锥子。   拿到锥子后,瑞贝卡探手入怀,取出一瓶银白色的不明液体,将它淋在了金属锥子上。   “刺啦!”   甫一碰到液体,锥子表层立刻冒出一大蓬黑烟。   烟雾散去后,原先有些发黑的锥子重又恢复了最初那种锈迹斑斑的模样,古老神秘的气息扑面而来。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瑞贝卡手持铁锥,继续用西班牙语大声吟唱。   受漫长的殖民历史影响,在巴利维亚,有很多传统法术和仪式中都混入了西班牙天主教的元素,幸运浮雕案时瑞贝卡曾使用过的烛台圣母像,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此刻她握在手里的金属锥子,显然也属于某种天主教圣物。   伴随着她的吟唱,难以察觉的微光再度从铁锥表面浮现。锥体表面的铁锈不再陈旧腐朽,而是像血液一样在锥子表面流动起来,跃跃欲试,期待着一场与邪恶的终极较量。   是非成败,在此一举!   眼看怪物的胸膛已经从皮囊中钻出,瑞贝卡深吸口气,举起锥子,高高跳起,对准了怪物胸口怦怦鼓动的心脏,双手发力,猛地刺下。   “吼——!”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锋利的铁锥整个刺入,扎破了怪物的心脏。   大股大股的腥臭黑水喷泉一样从怪物胸口喷出。这黑水明显拥有腐蚀性,所经之处,漆黑的浓烟滚滚升起,旅店的木头外墙被烧出无数大洞,就连地面坚硬的石板,在黑水面前也脆弱得像饼干一样,出现了向下凹陷的小坑。   好在瑞贝卡早有防范。   就在黑水飚出的同时,“叮铃”的铃铛声响起,被瑞贝卡攥在掌心的铜铃嗡嗡震动,一层淡淡的波状纹路以铃铛为中心,扩散而出,将瑞贝卡整个保护在了中心。   铜铃名唤哈雷驱魔铃铛,体型小巧,通常由铜或银制成。铃铛表面雕刻有神圣图案与符号,对接近佩戴者的邪物有着驱散与隔离作用,是在通灵人中非常流行的护身符。   瑞贝卡的铃铛曾获得过一名圣职者的祝福,效果较普通铃铛更加强大。   借助铃铛的防护,她再接再厉,拔出铁锥,念诵祷词,又一次将铁锥深深刺入了怪物胸口。   “吼吼——!”   心脏明显是怪物的弱点。随着铁锥的寸寸没入,一道道裂痕以心脏为中心,蛛网一样扩散到怪物全身。   仿佛不甘心就此死去,鹿头怪物咆哮一声,粗壮的手臂高高举起,朝着瑞贝卡猛地挥下。   瑞贝卡自然不可能站在原地任它殴打。   见势不妙,她松开铁锥,身体敏捷地朝后一跳,退到了屋子里:“埃弗莉,帮我!”   用不着瑞贝卡说,埃弗莉、老约翰和米莎已经默契地掏出各自的手.枪,对准门外怪物的胸口齐射起来。   “呯呯!呯呯呯!”   密集的子弹射在怪物胸口,将它的攻击阻了一阻。   等这一拳终于挥下时,瑞贝卡撒在门口的喜马拉雅粉盐发挥了最后的余热。无形的墙壁阻挡了怪物的进攻,剩余的粉盐迅速蒸发。等无形的墙被拳风击碎,怪物终于能肆无忌惮闯入旅店时,代表死亡的裂痕已然爬上它的头颅。   “啪嚓……啪嚓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中,鹿角怪的身体就像玻璃一样,寸寸龟裂,化作腥臭的肉块与白色的碎骨,稀里哗啦掉在了地面上。   除魔成功。   ……   旅店的店主夫妇拿来了扫帚和拖把,前台小妹明妮则从锅炉房扛来了一把铁铲。   众人齐心协力,把散落满地的恶臭尸块铲进桶中,“哗啦”倒到了悬崖下头,只留下男人出场时穿在身上的衣物没动。   事后,根据衣服口袋里的私人物品推测,那个变成了怪物的男人,确实就是旅店店主提到的“戴纳”。   至于戴纳是谁——还记得埃弗莉调查内森乔亚山的负面消息时,看到的登山客失联新闻吗?   戴纳就是在翻越雪山时失踪的三名登山者之一。几个月前,为了提前踩点,他和他的同伴曾经在约摩尔雪山度假屋居住过一段时间,还提前预订了圣诞假期期间的屋子。   后来,因为三人失联,阴差阳错下,他们的屋子被埃弗莉四人截胡。   雪山山顶的糟糕天气持续了好几天,本以为这三人已经死在了雪山里,没想到在众人雪崩被困期间,戴纳居然会变成怪物,出现在雪山旅店外。   直到现在,回想起戴纳脸皮崩裂、从体内钻出怪物的画面,众人仍不免感到一阵恶寒。   也因此,他们看向埃弗莉四人的目光越发敬畏与崇拜。就连一向有些高傲的卢卡斯,在亲眼看到鹿角怪后,也露出了一脸世界观崩塌的恍惚表情。   “怎么会这样,这不科学……”他抿紧唇角,向后倚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神发直,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   是的,这一切确实很不科学。   但埃弗莉觉得,比怪物的存在更不科学的是,卢卡斯活这么大,直接或间接参与过那么多起案件,居然从没遇到过与超自然力量相关的案子!   拜托,这可是个惊悚片世界啊,凭什么他能完美避开所有超自然事件,平平安安做他的推理小说家,电影男主角了不起吗?!   愤愤不平了一阵,埃弗莉扫卢卡斯一眼,看到他因打击太大,连前额梳得一丝不苟的额发都软趴趴耷拉了下来,昏黄的灯光下,整个人都跟丧家犬一样,落魄又脆弱,她忽然又开心了起来。   嘿嘿,管他以前的生活有多科学,反正从今以后,这家伙是绝对回不去了。   也不知道在亲眼见证过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后,卢卡斯的推理小说事业将如何发展。毕竟,推理小说的很多诡计都需要唯物主义世界观的支撑。要是有超自然力量介入,什么密室杀人、不在场证明之类全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嘻嘻,嘻嘻……   世界观被刷新的显然不止卢卡斯一人。   作为曾与戴纳有过一段时间接触的人,店主人乔舒亚至今无法想明白,好好的人类为什么会突然变成怪物。   “明明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戴纳表现得非常正常……难道一直以来他都只是伪装成人类吗?”他傻呆呆问。   这个问题触及了埃弗莉的知识盲区,她将求知的目光投向瑞贝卡。   见埃弗莉这样,其他人也跟着看向瑞贝卡。   作为杀死了鹿角怪的主力军,瑞贝卡显然对它有一定了解。   “先前的那只鹿角怪名唤‘温迪戈’,是传说中由同类相食的人类堕落而成的怪物。它们往往在极寒之地诞生,徘徊在野外,以人类的血肉为食。据说,它们的胃就像永远无法填饱的黑洞,吃的肉越多,肚子越饥饿,越是感到饥饿,性情就越贪婪。通过摄取人类的肉,温迪戈的身体可以无限修复,只有破坏它们的心脏,才能彻底将它们杀死。”   “由同类相食的人类堕落而成……难道说?”   捕捉到话中的关键点,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虽然没从戴纳身上找出什么关键物品,但光是脑补,大家都能想到雪山上发生的事。   “戴纳的两名同伴,大概已经不在了吧……”怔了一会儿后,乔舒亚感慨。   “那他的衣服怎么办呢?”众人一边说,一边偷偷瞄埃弗莉四人,俨然有让四人做决定的意思。   纠结半天,最后还是经验最丰富的老约翰拍了板:“戴纳的衣服就留着吧,毕竟这也是他留在这世上仅有的物品了。等我们脱困后,可以将它拿给警察,就说是野狼从山上叼下来的,其他的话什么也别说。”   “那就这样吧……”   经过一番商议,大家一致同意了老约翰的提议。   ……   大概是前面两天太过倒霉,把能遇见的坏事全给遭遇了一遍,等到温迪戈被杀死后,后续几天居然风平浪静,什么坏事都没发生。   还有一个比较地狱的好消息是,在连续死了三名住客后,旅店的食物出现了富余,在原有基础上,大家每一顿都可以吃比原先更多的东西。   就这样在寒冷的旅店里饥一顿饱一顿,与三具尸体共度了五天半。到了被困的第六日,阴沉了好久的天终于放晴,不靠谱的救援队总算想起了被困在山上的旅店众人,派来一架直升机,飞到半山腰,分批接走了被困的12人……以及3具被冻得硬梆梆的尸体。   根据瑞贝卡的猜测,那夜出现的温迪戈很可能就是被那3具尸体的血腥气吸引过来的。   人倒是救出来了,下山的路却还被厚厚的积雪堵着,没有清理出,因此,众人的车暂时无法从山上开下来。   以米国人的办事效率,埃弗莉深深怀疑得等到开春积雪消融,她才能拿回自己的车子。   被救援队救出后,所有人先被送去医院做了检查,然后又被带到警局。好消息是,侦探卢卡斯和警方关系很好,有他出面,希尔达的杀人案很快结案,众人不需要在雪山附近多耽搁。   等到一系列麻烦事终于结束,埃弗莉四人灰头土脸地坐上长途汽车,先一步回了达拉米市的护林人小屋。   一场惊心动魄的滑雪之旅就这样以根本意想不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   ————————   因为这个副本是搞笑副本来着的,所以不会有太多的波折,瑞贝卡也是很能干的……其实本来就想写个巴豆本的,没想到还是写长了[小丑]   ==   原著电影是分段式恐怖片,分三个小段:   第一段:登山惊魂——三名登山者翻越鳌太线(不是),在山上遭遇恶劣天气被困失联,期间食物吃完,第一人失温而死,戴纳想要吃第一人尸体,第二人不肯,争执间戴纳错手杀死了同伴,并不小心引发雪崩,之后戴纳吃掉了两个同伴的肉,变成了温迪戈。(主旨应该是表现人类在极端环境下人性的丧失)   第二段:旅店杀人案——就是本文写的这部分,希尔达为妹妹报仇,连杀三人,打咩侦探一推眼镜,真相只有一个!找出真凶希尔达后大家暂时把她关了起来。(大概旨在展现人性的复杂?)   第三段:旅店血案——化身温迪戈的戴纳被旅店的死尸和活人吸引,化作戴纳进入旅店,先把尸体吃了,然后开始一个个吃人。旅店众人在侦探帮助下很快查明真凶,付出了三人的生命,终于找到温迪戈的弱点心脏,将它杀死。然而,在战斗过程中,旅店厨房烧了起来,很多食物被烧毁,加上原作电影里他们没有卫星电话,外界救援迟迟不到。随着食物越来越少,幸存者们出现内讧,有人饿得受不了,偷偷食用人肉,变成了新的温迪戈,大开杀戒……等救援出现时,只有侦探一人活了下来[眼镜](主旨……我编不出来了,你一个恐怖片要啥主旨[白眼])   ↑   反正是这样一个分段式恐怖片,破案故事只是其中一段,所以推理也不复杂,酱紫 第187章 破译:诺亚·派普转型成功!   内森乔亚山的滑雪旅行实在太刺激,短时间内众人并不想再来第二次。   因此,搭车回到护林人小屋后,寒假的剩余时间里,大家没再到处折腾,老老实实在烧了锅炉的小屋待着,听听广播刷刷剧,偶尔去林子里转一圈,用自制的弓箭猎一些小动物练练身手。   期间,瑞贝卡一直默默关注着米卡诺市区的新闻。   到了元旦节前后,据媒体报道,米卡诺市区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天然气泄露事故。由于天然气管道破损遭遇了明火,在市区引发了连环爆炸,有多位市民不幸遇难。   这起事故乍一看普通,刷新闻的时候很容易被人刷过去,但瑞贝卡可是在米卡诺市区扎根多年的占卜师,她有自己的广阔人脉。   据她生活在米卡诺市区的朋友透露,元旦节前发生在米卡诺市区的压根不是什么天然气泄露事故,而是有一只体型庞大的怪物出现在了城市里,将沿途的市民统统咬死吃掉了。   “那天的事真的太恐怖了。我当时就在几条街区外的餐厅吃饭,吃着吃着,先是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阵尖叫,没一会儿,有几个人满身是血地从那个方向跑过来,嘴里大喊着有怪物吃人。之后不久,有密集的枪声和炮弹声从那个方向传来,我有些害怕,就直接回家了。第二天,军方的人开始派人到社区,给大家洗脑说什么那天的事是天然气泄露……笑死,谁会信啊!”   瑞贝卡的朋友在电话里兴致勃勃跟她分享。   “那怪物死掉了吗?”   “肯定死了,我听说后来军方出动了武装直升机,那么大手笔没道理不死的。”   “好的,知道了,谢谢你。”   挂断电话,瑞贝卡点燃古柯叶,在烟雾缭绕中为米卡诺市做了一次占卜。占卜结果显示,笼罩在市区的阴霾已经消散,事情确实已经结束了。   “埃弗莉,感谢你这段时间的招待。我离开太久,有好几个熟客都在等我,我就先回米卡诺啦。”   查明危险已经过去,在寒假的尾声时,瑞贝卡背上行囊,与埃弗莉做了告别。   老约翰也要离开了。   他这次过来新俄赛布赫州,一是为了避难,二是想看看孙女在大学的生活环境,陪她一起过圣诞和元旦,三则是为了顺路去隔壁约纳州的约纳市。   那里有人正挂牌出售最新型号的净水系统,效果吹得神乎其神,价格也高得离谱。老约翰一直想把地下避难所的净水系统做一次大更新,他对那人的商品很心动,又担心仪器的净水效果并没描述的那样优秀,所以一直没下单。   他在网上和那人约好了见面时间与地点,正好是寒假结束的时候。   依依不舍地送别了老约翰,新学期开始,埃弗莉和米莎重又搬回了宿舍居住。   不得不感叹,米国人的办事效率低得离谱。   内森乔亚山的雪崩是12月底发生的,后续的救援持续了足足一个月,人们才终于把掩埋在雪层下最后几具遇难者遗骸找到。   事后有人调查雪崩原因,发现是山顶的人类活动破坏了陡坡雪层的粘结力,先引发了山顶小范围的板状雪崩,而板状雪崩又打破了山顶积雪的内在平衡,引起了更大范围的雪崩。   调查者在雪崩区域周围找到了只剩下骨架的登山者遗骸,事后调查发现,两具遗骸分别属于之前失联的两名登山者。   从这起事件发生后,内森乔亚山的这条登山路线便被官方列入了“禁止穿越路线”,一旦有登山者非法穿越被逮到,将受到高达5000米刀的罚款和拘留处罚。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在雪崩区域清理完毕后,埃弗莉又等了好几天,直到2X16年2月初才接到旅店老板电话,告诉她上山的路清理出来了,她可以去领回她的车。   生活中没有车确实处处不方便,因此,找了个周末,埃弗莉租了辆车,和米莎一起去了内森乔亚山。   中途路过彭斯滑雪场,埃弗莉看到山脚的积雪已经被清理掉,露出了滑雪场残破的遗址。破破烂烂的入口标识牌下,满满当当摆放着代表了哀思的鲜花与蜡烛。   即便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依旧有死者家属徘徊在山脚,望着沉默高耸的雪山泪流不止。   死亡有时候只是个数字,有时却让人痛入骨髓。   越过滑雪场遗迹,沿着清理后的山路向上,两人终于到了约摩尔度假屋。   此时的度假屋已经恢复营业。据说,善良的店主夫妇非常同情山脚下的遇难者家属,这段时间都是免费让他们在这里居住饮食的。   看到埃弗莉和米莎,店主两人热情地出门迎接。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推理小说家卢卡斯。   相较之前的意气风发,一段时间不见,他清减了很多,人看上去丧丧的。   “我本来是为了给新小说取材,专门来雪山旅店度假的,没想到这个决定直接断送了我的职业生涯……”看到埃弗莉两人,他露出个有些颓丧的笑,“自从经历过那夜的冲击后,我就再也写不出像样的推理小说了,无论编织出怎样的诡计,一想到那些超自然存在可以无视物理法则,我就无法再继续写下去。”   “……”   哇哦,好惨。   “我现在非常迷茫,不知道自己将来何去何从……埃弗莉小姐,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就是想问问你,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埃弗莉哪里知道怎么办。   “那你就去写灵异小说不就行了。都是小说,肯定有共通的地方,灵异小说也不是不需要逻辑。”她随口敷衍。   本来只是随便一说,没想到几个月后,著名推理小说家“诺亚·派普”居然还真的转型了。   他以约摩尔雪山度假屋的被困经历为灵感来源,写了本灵异题材的恐怖小说《雪山惊魂》。上架之后,他的死忠书迷们虽然感到困惑,出于对作者的喜爱,还是尝试购买了本书。   结果,就这么一看,他们便彻底陷了进去。   [非常神奇的一本书,前半本汇集了大量‘暴风雪山庄’模式的推理元素,后半本却用诸多反转,彻底推翻了前半本的推理,将真相引向了超自然方向。这时候再返回前半本重读,会发现细微之处其实早已埋下伏笔。从这个角度看,这本小说的内核依旧还是诺亚先生擅长的推理小说,只是犯案手法不再符合物理法则而已……]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精彩的恐怖小说!这也是诺亚先生首次将女性设置为主角,女主角丽芙艾明明只是个大学生,却有着冷静聪慧的头脑,强大的身手,与神奇的灵感力,并且,直到小说结尾,她身上的秘密依旧未曾揭露,这是不是意味着丽芙艾相关的故事有希望写成系列文?]   [是的,丽芙艾简直太富有个人魅力了,即便我是一名女性,我依旧深深对她着迷……请一定写成系列文吧,我会永远追随您的诺亚先生!]   网上搜索这本书,随便点开一条读者评论,都能看到一水的夸赞。   埃弗莉:“……”   虽然小说对丽芙艾做了信息模糊,除了雪山旅店的亲历者,并没人会联想到埃弗莉身上,她依旧觉得像是被公开处刑了一样,尴尬极了。   不过目前的埃弗莉对将来会发生什么还一无所知。   从旅店取了车子,她告别店主夫妇,和米莎一起开车下山,回到了达拉米市。   之后的一段时间,在学习之余吗,埃弗莉的精力主要放在老约翰破解出的那段文字上。   那张纸条是从书页上不小心撕下的一角,所以上面的字也分成了两段,每段文字都不完整。   纸条第一行写的是“enviar a Juan Ponce de L”,第二行则是“a la Hispani”。   埃弗莉上网查了查,“enviar”是个西班牙或葡萄牙语动词,意思是发送或者派遣,“enviar + a +某人+ a +地点/做某事”则是这个动词的常用句式。   由此,她产生了“Juan Ponce De L”是某个人名的猜测。   考虑到这句话是用西班牙或者葡萄牙语写的,在将这个名字输入搜索框时,埃弗莉特意加上了这两个国家的前缀。这一搜,还真让她搜到了一个疑似相关的人物——胡安·庞塞·德莱昂!   此人是一名西班牙探险家,全名“Juan Ponce de León”,刚好与纸条上的文字能对得上。   有关胡安的信息,网上能查到的不多,基本讲述的都是他的功绩,说他和波多黎各、达利佛州的历史息息相关什么的。   不过,当埃弗莉拿着他的名字去找学校的历史学教授,并在教授的推荐下购买了一本名为《新世界简史》的冷门书籍后,她惊喜发现,自己的调查方向没有错——胡安也和不老泉有关!   那本书的作者是16世纪西班牙的官方历史学者皮特·马特尔·德·安哥拉利亚,全书都是用西班牙语写的,好消息是,识别翻译软件能够翻西班牙语。   皮特在书中提到,1511年,远在美洲的胡安曾给当时的西班牙国王斐迪南写信。   胡安在信中称,他的手下的士兵在折磨审讯伊斯帕尼奥拉岛的印第安人时,意外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一个有关不老泉的传说。   ——顺带一提,“伊斯帕尼奥拉岛”就是如今的海地岛。   伊斯帕尼奥拉的西班牙文写法是“Hispaniola”,刚好能与纸条第二行结尾的词汇对应。而“la”在西班牙语中和英文的“the”用法类似,所以埃弗莉觉得,纸条的第二行提到的大概率就是海地岛。   回到书本内容。   俘虏自海地岛的印第安人告诉胡安,在伊斯帕尼奥拉岛西北部的大海中,有一个神秘的岛屿,岛屿上有能令人长生不老的泉水。这座岛屿与遥远的海洋那端某个部落的神明相关,担心冒犯那位神,海地岛的人并不敢随意登上那座岛。   那座岛在土著中的名字,就是“帕伍卡·俄里斯·安纳尼奥”。   身为一国之王,斐迪南自然希望永葆青春。因此,听说胡安获得了不老泉的信息,1512年,斐迪南专门从海地岛调来了海军和探险队,协助胡安一起寻找帕伍卡·俄里斯·安纳尼奥岛。   他们很快发现这是一项大工程。   印第安人给的描述太笼统,从海地岛出发,往西北部走,沿途会经过上百座岛屿——其中大部分属于现代的巴哈马群岛。当时的水手们不知道到底哪座岛上有不老泉,不得不每看到一座岛屿,就上岛喝一次水。   即便如此,直到船队穿越广阔的海峡,抵达北美洲的达利佛州时,依旧没能找到帕伍卡·俄里斯·安纳尼奥的所在地。   意识到继续这样下去,他们很可能要花费远超想象的时间在排除岛屿上,胡安写信向国王求助,希望国王能“与教会合作,寻求教会的支持”。   这一段内容,皮特写得含含糊糊,没有点明到底是怎样的支持。   反正,在第一次寻找失败的七年后,一艘直接由海军押送的海船抵达了海地,将几名以黑布蒙头的神秘女性送到了胡安手中。   那之后不久,胡安声称已经找到岛屿的大致方位,1521年,他再次踏上了寻找不老泉的旅程。   然而,不知哪里出了意外,这一次,他依旧没能找到岛屿。   经过一番徒劳无功的搜寻,7月,船队在达利佛州的夏洛港登陆。随后不久,胡安在与当地土著的战斗中身体中箭,不幸死去。那些跟随他的士兵也大多死于这场战斗。还有一些同船的人趁乱逃跑了。   到此,西班牙王室对不老泉的追寻也终于结束。   ……   ————————   *胡安寻找不老泉的历史存在部分虚构,可以把它看作架空世界的架空历史   ==   今晨吾腹腹疼,遂更新晚噜   少女手捏厕纸冥想中…… 第188章 委托:来自故人的委托   书中有关胡安的记录就这么多。往后讲的就全是王室的其他事,没有再看的必要。   看完仔细分析一下,这段描述还是很有用的。   首先,它解答了“帕伍卡·俄里斯·安纳尼奥”究竟是什么——和猜测的一样,这是那座拥有不老泉的岛屿的名称。   其次,它替埃弗莉框定了一个岛屿可能存在的范围。温顿人说,岛屿在达利佛州以南的海洋里,历史书的记载则补充了一点,岛屿位于海地岛西北部。虽然大致范围依旧很模糊,至少比原来动辄上万平方公里好多了。   最后,一个猜测,不一定对。埃弗莉认为,书中提到的“教会的支持”,很可能指的是让教会提供女巫。   16世纪的西班牙,猎巫运动虽不如其他国家那样轰轰烈烈,宗教裁判所依旧不时会抓到女巫,并对她们施加火刑。   胡安迫切想要找到不老泉,可茫茫大海,无数岛屿,他根本没能力一一排除。当人力不能及时,人们往往会向超自然存在寻求力量。大概是找到岛屿的愿望太过迫切,他萌生了“借用女巫能力”的念头。   斐迪南同样很期待使用不老泉让自己青春常驻,他同意了胡安的要求,通过一些利益交换,从教会手中交易到了一些女巫。她们便是历史书上提到的、黑布套头,被海军押送到胡安手中的那些女人。   女巫是受到自然眷顾的人,她们每一个都有着得天独厚的能力。其中一名或几名女巫使用自己的力量,替胡安确定了岛屿的具体位置。   埃弗莉查询了天文学记录,1521年发生过一次金星凌日,可见,就连出行的年份都是正确的。   可惜胡安依旧没有找到不老泉,因为他去得太早了。那年的金星凌日是12月7日,他年初就出发,自然不可能遇见岛屿。   埃弗莉怀疑这是女巫们故意诱导的结果。   巴内斯家族代代相传的诗歌里,第二句就点明了岛屿上浮的时间是“维纳斯的穿越之日”,可见女巫对岛屿的种种特性心知肚明,所以胡安的失败只能是有意为之。   她们不希望胡安拿到不老泉,就欺骗了他,让他提前出发,与岛屿失之交臂。   1521年7月,苦寻无果的胡安在达利佛州登陆,与当地土著发生战斗,不幸死去,随他登陆的士兵也战死大半。   到这时候,那些随探索队一起出发的女巫们终于找到了机会逃跑。其中一位留在了达利佛州,繁衍生息,她的后代就是诞生了时空女巫艾瑞卡的巴内斯家族。   合理,非常合理。   可惜知道这个没什么用。   埃弗莉唯一认识的女巫是诅咒女巫娜塔莉。   这位大仇得报的女巫目前不知在哪里鬼混,神出鬼没的。她名下那个叫“诅咒女巫”的追特账号倒是运营得风生水起,每天都会有被校园霸凌的人在追特上感谢@诅咒女巫,分享自己向娜塔莉求助获得拯救的故事,久而久之,这个账号都快变成某种都市怪谈了。   诅咒女巫专精诅咒,对于寻物一窍不通。要获悉岛屿的具体位置,得找擅长寻物相关魔法的女巫,还得是能力比较强的那种。   再怎么说,这可是神明留下的考验之岛。要是随随便便一个占卜师都能占卜出方位,那真是一点格调都没了……   所以凭瑞贝卡的人脉,能替她找到会寻物魔法的女巫吗?   埃弗莉试着给瑞贝卡打了个电话。瑞贝卡听完她的需求,表示可以帮她找一找,但最好别报太大希望。   “女巫都是一些性格很独特的人啦。她们很少会被金钱打动,想要得到女巫的帮助,往往需要先得到女巫的友谊。我认识的女巫不多,但可以帮你问问,虽然我觉得她们大概率不会同意帮你……”瑞贝卡说。   那就先试试吧。   正所谓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在拜托完瑞贝卡帮忙寻找女巫后,埃弗莉同时还找历史学教授推荐了更多与胡安有关的历史书籍,希望能从其他文献资料里找到不老泉方位的详细信息。   时间就这样在学习与不断的查找过程中过得飞快。   期间,埃弗莉陆续接到几次瑞贝卡的电话,给的都是坏消息。   这个世上的女巫本来就不多,绝大多数还偏安一隅,并不喜欢掺和世事。听说埃弗莉想要寻找不老泉,瑞贝卡认识的那几个女巫基本都拒绝了,唯一一个原因帮忙的,是个刚觉醒没多久的小女巫,巫术造诣不高,根本无法参透笼罩在岛屿周边的迷雾。   “很抱歉啦,我人脉不够广,没办法找到能帮到你的人。”   “没有的事,你已经帮我很多了,真的非常感谢。”   挂了瑞贝卡的电话,埃弗莉长叹口气。   女巫那边不顺利,资料查找这边,也同样毫无进展。   胡安毕竟只是那个时代万千探险家的其中一人,历史上有关他的记载不多,详细写到了不老泉细节的,更是只有《新世界简史》一本。   如果继续这样原地踏步,等到了金星凌日到来,她就得拜托大海在达利佛州到海地岛之间的海域进行排查——知道海地到达利佛州的直线距离多远吗,1200公里以上!   天,光只是想想,埃弗莉都觉得眼前一黑。   这么大块区域,真的能在1天之内排查完毕吗?还是说,她得换一条路,寻找从科迪手里买走了手札的那批人?   那些人拿走了整本手札,里面说不定记载了更加精准的岛屿方位。   可这样做也同样问题一大串。埃弗莉根本不知道那群人是谁,更无法确定追查他们的行踪是否会遭遇危险。据科迪描述,那群人当初是直接闯进了他家里,用枪指着他脑袋,半买半抢地拿走了他的手札,这说明那群人有点道德,但不多,且武力值很丰沛。   埃弗莉单枪匹马,可以的话真的不想和这样一群人发生冲突……   正在她因为调查受挫,整日里长吁短叹时,忽然有一天,埃弗莉登录追特,发现自己后台收到了一条私信。   埃弗莉平时不怎么玩追特。   她不喜欢分享自己的生活,也对别人的生活不感兴趣,再加上身边有米莎在,无论什么八卦,该知道的时候米莎自然会告诉她,所以这个追特账号注册了以后,基本也就在需要转发小组调查问卷时登录一下。   那天,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划手机的时候不小心一点,就把追特给打开了。   更巧合的是,就在登入个人主页的同时,屏幕角落忽然挑出了一个小小的①,提示她有新的私密消息。   埃弗莉点开一看,发现有个眼熟的、顶着儿童假人模特头像的账号私信了她。   [诅咒女巫:听说你在寻找擅长寻物类魔法的女巫……]   埃弗莉:!!!   担心是个高仿号,她特意点开@诅咒女巫账号详情,查看了一下粉丝数量,两百多万,怎么也不该是假的。   而就在她进行这一系列操作的同时,对面又发了一条私信过来。   [诅咒女巫:我刚好认识一名星图女巫,你帮我一个忙,我可以让她帮你。]   埃弗莉惊讶:[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只是个普通人,太危险的事我帮不到你。]   [诅咒女巫:替我找回委托人。]   说着,娜塔莉反手发来了一个账号截图。   [诅咒女巫:(图片)]   [诅咒女巫:五天前,这个人私信了我,向我祈求帮助。我感受到了她强烈的痛苦与怨恨,接下了她的委托。然而,就在今天,当我处理完手头工作,准备完成她的心愿时,她的气息消失了。]   [埃弗莉:气息消失?]   不是死亡,也不是失踪,而是“气息消失”,加上娜塔莉一上来就要求她帮忙“找回委托人”,埃弗莉直觉这次情况不一般……   [诅咒女巫:没错,我忽然再也无法感知到她了。即便死亡,生前的残念、死后的亡魂依旧是此人存在的证明,但我的委托人消失了,彻彻底底,就像被人用橡皮擦从这个世界消除了一样,再怎样感知也无法找到。]   [诅咒女巫:我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居然敢染指我盯上的东西……替我调查,找到委托人的去向,然后呼唤我的名字,剩下的事我会解决。]   [诅咒女巫:事成之后,我会让星图女巫帮你。]   说完,不等埃弗莉回答是否接取任务,娜塔莉的头像就灰了下去。   她下线了。   就好像笃定了埃弗莉一定会接任务一样。   埃弗莉:“……”   好吧,实话实说,她确实很心动。   娜塔莉让她做的只是找人,而不是干掉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只要她收集足够多信息,抽丝剥茧,找出真相,把结论告诉娜塔莉,打架什么的,娜塔莉可以自己上。   当然,查找信息的过程中,也可能遇到危险,但埃弗莉这么些年收集了不少防身物品。如果受伤她有万灵药能喝,如果遇到有实体的怪物,她还能召唤圣树本相,打架或许不太行,苟命能力她还是很强的。   要不……先试着调查看看?   埃弗莉退出私聊,点开搜索框,输入娜塔莉发给她的那个账号名,在一堆名字相似的账号中找到了名称、头像完全吻合的那个。   出人意料,这个账号几分钟前还发过一条文字动态,内容是:   [关节僵僵的,真讨厌,又快不行了吗……]   完全意味不明。   埃弗莉滑动鼠标,继续上翻。   一番查看后,她发现这个名为“@Biance”(比安卡)的账号非常奇怪。   账号的主人应该是一名大学生,但朋友不怎么多,表达欲也不强。在注册账号后的两年多时间里,只偶尔发一些伤春悲秋的话,或是和埃弗莉一样,为了完成作业,转发一些调查问卷什么的。   然而,从四天前开始,她就像被盗号了一样,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发一条推文,连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没有停过。   再看她发的内容。   最开始三条推,写的分别是“不怎么样,缺乏锻炼”、“好在年轻,感觉不错”、“是个可怜虫”,内容短短的,能看懂,又看不太懂,搞不明白发推人到底在表达什么。   往后的内容倒是正常了些,至少和她女大学生的身份相符了。   比如这条:“比尔·格鲁斯还挺好看,想和他约会。”   比尔·格鲁斯是一位风头正盛的男明星,在米国有不少迷妹,大家都对他深深的下巴沟和挺翘的臀部非常着迷。不过埃弗莉总觉得他的下巴像缩小版的屁股……咳!   再比如下一条:“他们居然往披萨上放菠萝,太可怕了!”,活脱脱就是个爱披萨人士的口吻,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接连发了好几条类似的正常推文后,Biance会忽然抽风一下,发一些类似“这就虚脱了?”、“讨厌,真是没用”的迷之推文,发完没多久,又继续发那种很正常的推。   这样的情况从四天前一直持续到现在,大致一数,这四天里,她已经发了73条推,数量比过去两年发推的总和还多! 第189章 “消失”:接连不断的死亡案   埃弗莉认为,既然诅咒女巫娜塔莉给她的任务是“找到委托人”,那么,比安卡这个账号的原主应该已经失踪了。   目前使用这个账号的,大概是不知哪里来的冒牌货,且十之八.九就是让比安卡气息消失的罪魁祸首,毕竟惊悚片都是这么演的。   担心打草惊蛇,埃弗莉并没有关注这个账号,或是与账号进行任何互动。   她保存了娜塔莉私信的账号截图,然后切换为聊天界面,把图片发给了御用黑客奥尔夫。   埃弗莉:[帮个忙,查一下这个账号的主人是谁,经常登录地点在哪里,最近是否失踪了。顺便,再查一下最近四天这个账号是否更换过登录设备,登陆地点是否有改变。]   奥尔夫:[OK。]   时间循环事件后,奥尔夫跟着埃弗莉和米莎在护林人小屋躲避过一阵寄生虫危机。那段时间三人经常会聚在一起玩桌游打发时间。   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在一起玩久了,三人倒也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有需要调查的资料,埃弗莉会直接找奥尔夫帮忙,奥尔夫从不推辞,能做的事情都会任劳任怨地做。偶尔奥尔夫遇到了事情需要人撑场子,埃弗莉也会出面摆平。   入侵一个追特账号对奥尔夫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大概过了10分钟不到,他就将埃弗莉想要的资料发了过来。   资料显示,“@Biance”这个账号的主人,是一个同名的、名为比安卡的大学女生。她就读的学校也在新俄赛布赫州,但要比埃弗莉所在的州立大学更厉害一些,是位于州府康卡德市的茅斯特学院。   茅斯特学院是一家私立大学,常春藤盟校之一,王牌专业是商科,是整个新俄赛布赫州最好的大学。   根据奥尔夫提供的资料,“@Biance”这个账号在过去一个月内,从未更换过登录设备,登录地点也基本在茅斯特学院范围内徘徊,并没有被人盗号的迹象。   再看比安卡,她今年大一,在茅斯特学院学习经济学,成绩还不错,但性格内向沉闷,在学校很没存在感,也没有什么朋友。似乎正因此,比安卡受到了社团几名男生女生的霸凌,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言语侮辱、身体虐待、钱财剥削……   比安卡大概也是因为这找上了诅咒女巫娜塔莉。   可惜娜塔莉再厉害也只是个女巫,而不是神明。随着@诅咒女巫这一账号的爆火,每天都有无数人上网找娜塔莉求救,娜塔莉需要从中感应出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再按时间先后,分别处理这些人的委托。   她再能干也只有一人,分身乏术,所以娜塔莉的委托人往往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才能得到她的帮助。   按顺序,原本今天比安卡就能得到救助,从霸凌中解脱,不料,当娜塔莉顺着账号尝试感应时,却无法再感应到一丝对方的气息。   奥尔夫:[但是比安卡好像没失踪?还是她才刚失踪,消息还没传出来?反正我没在网上搜到类似的信息。]   说完,过没一会儿,埃弗莉的手机又开始震动。   奥尔夫:[对了,在调查比安卡的时候,我还不小心查到了几条有关茅斯特学院的新闻,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你随便看看吧。]   奥尔夫:[(链接)(链接)(链接)(链接)]   奥尔夫发来的是几条新闻链接,有学校新闻部学生自己写的,也有校外媒体发布的。   埃弗莉打开看了看,发现茅斯特学院最近很不太平,陆陆续续死了好几人。   最先发生的死亡案,是在1月底。一个名叫贝瑟尼的女生连续多日没有在学校露面,她的家人与朋友也都无法联系到她,出于担心,她的家人就报了警。   警察接到电话后,派出警员前往了贝瑟尼在校外租的单身公寓。那位警员才刚走到门口,就隐隐闻到了一股恶臭。   经常与凶杀案打交道,警员很快闻出,那是尸体腐败的气味。   感觉到不妙,在连续敲门无人应答后,警员暴力破坏房门,闯入了公寓中。结果,毫不意外,他们在公寓里看见了早已死去的贝瑟尼的尸体。   她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手边放了把化妆镜,面前的电视开着,仍在持续不断播放无聊的肥皂剧。若不是尸体已经腐烂,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人们几乎要以为,面前的人只是在看电视。   天气寒冷,整个公寓门窗紧闭,屋子里开着暖气,这导致尸体腐烂的速度很快,警员闯入时,女尸的脸皮已经烂了一半。   皱巴巴的一层皮像坏了的广告纸一样朝下耷拉着,露出血肉模糊的脸肉和下方的森森白骨。女尸的身体也烂得厉害,腐烂的尸水浸湿了她的睡衣和沙发,缓慢流淌,在女尸脚下汇聚成一汪棕褐色的“水洼”。   经解剖发现,贝瑟尼死于三天前,死因是严重脱水导致的器官衰竭。   简而言之,她是渴死的。   法医学上通常认为,常温情况下,一个人如果滴水不进,顶多坚持三天就会死亡。   法医随后对贝瑟尼的胃部进行了检查,发现她的胃里空空如也,肠道内仅剩少得可怜的食物残渣与分泌物。经过对那些残渣的化验分析,这些食物是死者七天前摄入的。   也就是说,起码有三天时间,贝瑟尼既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过水。这令她饥渴交加,肾脏等器官因脱水出现不同程度的衰竭,最后悲惨地死去。   奇怪的是,贝瑟尼家境富裕,并没有经济烦恼。她的公寓里,自来水供应正常,冰箱里放满了食物与饮料。只要贝瑟尼想,站起来走两步打开冰箱,她就能获取足够的食物与水。   这种情况下,为什么她会渴死在房间里,难道有人控制了她的行动?   怀着种种猜测,警察对房间内部进行了检查,并调取了公寓一楼出入口以及对面店铺门口的监控。结果显示,在贝瑟尼死亡的这段时间,并没有可疑人员进入过公寓,她的房间也不曾出现入侵痕迹,是个完美的密室。   此外,贝瑟尼的尸检结果显示,她身上没有任何被控制、捆绑的痕迹,也没有出现外伤。   多方调查无果,警方最后只能以离谱的“自杀”结了案。   贝瑟尼的案子发生不久,2月3日,又一起死亡案发生了。   与贝瑟尼不同,这次的死亡案发生在大学的学生宿舍里。   公共浴室中,名为凯桑德拉的女生在洗澡过程中突然滑倒,脑袋着地,腥臭的鲜血流了一地。   当时是下午四点多。在浴室洗澡的除了凯桑德拉,还有另外两名女生。   听到摔倒的动静,两名女生顾不得身上的泡沫,快跑到凯桑德拉面前,企图将女生扶起。   然而,当她们抓住女生的手臂时,摸到的却是一手冰凉。   “她当时就这样,身体半侧着躺在地上,脑袋下面全是渗出的血,有水盆那么大,颜色很深很暗,闻上去泛着股说不出的臭味。我看到她手里还攥着花洒,就想帮她把花洒拿掉,结果她的手摸上去非常冷,关节也很僵硬,简直就像在摸一具尸体,吓得我根本不敢乱动……对了,我还看到她的背上有很多紫红色的斑块,不知道是不是得病了……”   校新闻部的学生采访了当时在现场的一名女生,得到了这样的描述。   两名女生觉得凯桑德拉的样子很奇怪,身体冷冰冰,叫她也没反应。想起某些急救知识里提到,人在摔倒后不能马上扶起来,否则可能导致二次伤害,因此,两个人分工,一个在现场守着凯桑德拉,另一个胡乱披上衣服,跑出浴室打电话叫来了校医。   然而,她们还是晚了一步。当校医匆匆忙忙赶到宿舍,为凯桑德拉诊断时,女生早已停止了呼吸。   对这起死亡案,警方最终公布的调查结果是“意外摔倒导致的原发性脑损伤”。   凯桑德拉的死亡似乎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在她之后,2月10日、2月16日,又先后有两名女生死在了学校里。   其中一位女生是在上课过程中突然死去的。当时,她的朋友坐在旁边,正低头记笔记,忽然听到了“咚”一声清脆的声响。转过头,朋友就看到女生身体前倾,脑袋磕在书桌上,一动不动。   迟钝的朋友当时还以为女生是熬夜熬久了有些发困,并没有在意。   然而,一直到下课,女孩依旧保持着向前俯卧的姿势,一动不动。   朋友推了推女孩的肩,没有反应,于是她又试着扶起女孩的额头。随着头颅的上抬,凌乱的棕发下,她对上了一双瞳孔发白、球体内塌的黯淡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女孩已然死在了座椅上。   这一起案件,警方对外公布的死因是猝死。   接下来是第四位女生艾比。相比前三人,她的死就要轰动多了——艾比长得很漂亮,是学校戏剧社的成员。   2月16日当天,在学校的露天舞台上,戏剧社贡献了一场改编版的现代戏剧《玩偶之家》,艾比在这部戏剧中扮演女主角娜拉。   在戏剧第三幕,她认清了丈夫海尔茂的虚伪面目,也发现自己在这场婚姻中,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附属品,于是她当着丈夫的面将玩偶的头发弄乱,走到镜子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现在我只信,首先我是一个人,跟你一样的一个人!”   这一幕是娜拉思想转变与自我觉醒的关键,艾比演绎得非常投入,无论表情、动作还是台词都极富感染力。   正当台下人被她的精彩表演所折服,情不自禁鼓起掌时,只见艾比的身体幅度极大地左右摇晃了一下,下一秒,只听“嘭”一声轻响,在人们的惊呼声中,艾比竟面朝下直直栽倒在了舞台上。   警方的尸检结果显示,艾比死于严重脱水引发的器官衰竭。   是的,没错,就和第一名死者贝瑟尼一样,她是“渴死”的。   鉴于在这之前,艾比一切如常,并没有受人控制胁迫,因此,最后警方只能在报告书上写下“过度节食导致缺水”,匆匆结案。   …… 第190章 “消失”:比安卡之死   奥尔夫分享给埃弗莉的链接一共就四条。   看完之后,埃弗莉感觉茅斯特学院的案子非常棘手。   虽然这些死亡案和比安卡的失踪不一定有关系,但毕竟它们都发生在同一所学校。如果埃弗莉去调查比安卡的失踪案,不排除她会在学校里撞见甚至被卷入类似的案子。   在食物和水都充足的情况下莫名其妙渴死,以及因未知原因倒下猝死,光听着就很吓人,埃弗莉才不想趟这趟浑水!   能不能远程解决这桩任务呢?   埃弗莉原地思考了会儿,给瑞贝卡打了个电话,咨询自己的御用顾问是否知道有什么怪物能让一个人的气息彻底消失。   “唔,好抽象的描述……是说一个人连身体带灵魂全部都不见了吗?”   “差不多。”   瑞贝卡想了想,回答:“那还挺多的,比如希腊神话中的食人魔波吕斐摩斯,被它吃掉的人会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其他人脑海中与那人相关的记忆都会一并消失;有一些怪物与邪神,会将人连肉.体带灵魂一起吞吃,比如莫尔迪基安;还有一些怪物或特殊物品,则拥有空间系能力,可以把人藏到另一个空间去……反正,就我知道的就能列出好多种,所以你还有更多细节吗?”   “没有,我还没来得及调查。”   瑞贝卡叹气:“那我就没什么能帮到你的啦……等你找到更多线索再说吧。”   果然,不亲自去一趟现场调查是不行的吗……   挂了电话,付过咨询费,埃弗莉以手托腮,思考了片刻,又给威斯特打了个电话。   钱攥在手里,为的就是关键时刻派上用场。无论是能让人“气息消失”的怪物,还是不明原因的奇怪死亡案,听起来都很吓人。   这时候,比起亲历险境,埃弗莉更倾向于花钱找个“代练”。虽贵但格外好使的威斯特就是不错的选择。   然而——   “我现在在特斯怀德州处理一起重要委托,预计要一至两个月时间,如果你等得起可以提前预约,等不起就算了。”他在电话里冷冰冰道。   埃弗莉等不起。   比安卡的社交账号出现问题,是从四天前开始的。就假设比安卡是四天前“失踪”的,那么,说不定直到现在,比安卡依旧活着。可若是继续拖延下去,结果就不一定了。   而且,对于失踪人员的寻找,一直有一个“黄金24小时”的说法。在某人刚刚失联的时候,如果立刻赶去现场,说不定能找到很多痕迹。随着时间的推移,线索会因为风吹雨打、人员活动等种种因素逐渐消失,到时候再要找人将难如登天。   简而言之,要找人的话,越早行动,找到的概率越大。无论是否涉及到超自然力量,这个道理都是共通的。   拖延一天两天好说,再等一到两个月,谁知道要去哪里找人!据她所知,找威斯特干活是要先付一半定金的,就算任务失败定金也不会退。万一两个月后后威斯特过来跑了一趟,告诉她人找不到,那她不就成为冤大头了!   思来想去,终究还是不老泉的吸引力更大。   埃弗莉决定以身犯险,亲自动身前往茅斯特学院看看。   出发之前,她先拜托奥尔夫黑进茅斯特学院的内网,窃取了学校女生宿舍的入住名单,从中查询到与比安卡同住的女孩名叫多琳。随后,埃弗莉又让奥尔夫侵入教务系统,把多琳的课表和照片拷贝了出来。   考虑到此行危险性较高,担心牵连米莎,埃弗莉这次谁也没带。做好准备后,她翘了周五一整天的课,于接到女巫委托的次日独自开车前往茅斯特学院。   到达的时候是周五上午10点多,按照课表,多琳还在上课。   埃弗莉在课表对应的教室外等待了一阵。10点30分,下课铃响,教室里的学生三三两两从中走出,埃弗莉对照手里的照片仔细观察了一阵,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多琳。   她和照片上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之所以选择从多琳下手调查比安卡,是有原因的。   先明确一点,米国的大学生并不以班级为单位活动,而是按照自己的选课,去对应班级上课。这导致米国大学生往往不会有固定的“上课搭子”,与他们相处时间最久的,要么是课外一起约着玩的朋友,要么就是住一间宿舍的舍友。   比安卡性格内向,没有什么玩得好的朋友,因此,想了解她的情况,找舍友多琳比较高效。   此外,根据奥尔夫对多琳的调查,多琳的家庭条件一般,背了学生贷款,平时有空还需要出去勤工俭学。   埃弗莉别的没有,刚好还算比较有钱。   她在人群中叫住多琳,将满脸狐疑的女孩带到无人的角落,掏出一张P图高手奥尔夫P出的假照片,指着上面的比安卡和奥尔夫,先飙了一段米式脏话,然后义愤填膺地告诉多琳,她的男朋友奥尔夫被照片上那个小碧*拐走了。   “我提前调查过了,你和这个叫比安卡的女生是舍友对不对?你放心,我不会对她不利,因为劈腿这种事,错的是那个管不住下半身的臭男人。但我必须先调查清楚,那个女生不是在明知他有女友的情况下故意勾引,而是不知情的……你能帮我吗?”   多琳低头看看高P版照片,再看看埃弗莉,脸上表情从懵逼到震惊,再从震惊到炸裂,精彩得拍下来能直接拿去影视学院做演技培训范本。   “那个,你……你直接去找比安卡问吧,我有些事,不太方便……”   “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这些就都是你的了。”埃弗莉手指一搓,从掌心变出一沓米钞。   多琳的眼睛差点没瞪脱眶。但她显然是个有道德的人,嘴上依旧在拒绝:“背地里偷聊别人的隐私不是很好……”   埃弗莉手指一搓,又加了几张米钞进去。   “那个……这个……”多琳的眼睛落在钱上,目光炙热又深情,不知道是不是埃弗莉的错觉,她好似在女生嘴角看到了晶莹的口水。   事实证明,很多时候,我们的道德底线是可以随买价的增加而灵活下调的。   当埃弗莉第三次增加筹码时,多琳吸溜了一下口水,双眼完全跳成刀乐的模样,屁颠颠就随她坐进了路边的大切诺基里。   出人意料,比安卡居然真和奥尔夫说的那样,并没有失踪。   “她今天上午没课,我早上离开宿舍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玩手机,还没有起床呢。”多琳说。   但这显然是有问题的。   娜塔莉是一名强大的女巫,没理由连一个普通人都感知不到。既然娜塔莉昨天联系她时说,比安卡的气息消失了,那比安卡本人或是被吃了或是被关到了其他世界,反正必然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既然如此,现在的那个比安卡肯定就是冒牌货。   这一点,从比安卡五天前就开始画风突变的追特也能推测出来。   “那比安卡最近有没有哪里比较奇怪呢?你看,不都说爱情能让人发生改变嘛,我想大概推断一下她和我男朋友到底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埃弗莉问。   多琳想了想,回答说:“确实有。最近几天,比安卡没有以前勤奋了。她平时下课以后,经常会去图书馆看书写论文的,但这几天她一下课就回宿舍玩手机,要么就是出去胡吃海塞,有时候因为天冷,居然连课都不去上了,简直、简直……”   “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对吗?”   多琳疯狂点头:“对,没错,简直就和变了个人一样!尤其是昨天晚上,我在公共浴室遇见她,看到她站在淋浴区,对着其他女生一个劲地看,那眼神黏得几乎能拉丝,我差点以为她改变性向了,真是吓死。”   “还有别的异样吗?”   “这个嘛……嗯、比安卡身上有点臭,这个算吗?”多琳苦思冥想了一阵,开口询问。   “臭?”   “嗯。不是体味的那种臭,是另一种闻了让人反胃的味道,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很难闻。奇怪的是,以前我从没在她身上闻到过这种气味。你看,我和比安卡从大一刚开学就一直住一间,记忆里,就是夏天最热的时候,比安卡身上也顶多就是有些汗味,稍微冲一冲澡就没有了。可是昨天,从浴室出来,穿衣服的时候,因为她就站我旁边,有好几次她手一挥,我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   “这样啊……那你能回忆起来,她这些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多琳仔细回忆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三天前?或者四天前?反正就这几天吧,具体什么时候我也很难说清楚,因为比安卡是戏剧社的。她们社团前不久出现了意外,死了个女生,前几天她们社团一直忙着筹办那位女生的追悼会,比安卡也因此早出晚归的,我和她见面的时间不多。”   捕捉到关键信息,埃弗莉心中一动:“比安卡是戏剧社的?”   之前奥尔夫查到的资料只说比安卡被社团的人欺负,具体什么社团没明说,真没想到原来比安卡竟也是戏剧社成员!   多琳点头:“对,她是戏剧社的,不过比安卡在社团里只负责干杂活,没有登过台……其实呢,我怀疑她们社团有人在背地里欺负排挤她,因为有好几次,我看到她参加完社团活动后回宿舍偷偷抹眼泪,但每次我问她,她都否认了,还说等上了大二自己写的剧本就有资格参与内部竞选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这么说,比安卡与霸凌者都是戏剧社的,而比安卡为了自己的戏剧梦,一直没有退出社团,默默承受着社团成员的霸凌……巧合的是,2月16日,戏剧社有一个女生在扮演“娜拉”时因为缺水引发的器官衰竭而死去。这两件事之间会存在什么关联吗?   就在埃弗莉尝试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把逻辑捋顺时,多琳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了两下。   作为现代人,多琳难免有些手机依赖,听到声音,她低下头朝手机屏幕扫了一眼。   本来只是随意一瞥,然而,当看清屏幕上的文字后,多琳双眼睁大,整个人瞬间呆怔当场。   “骗、骗人的吧……”埃弗莉听到她轻声喃喃。   “什么,怎么了?”   多琳攥着手机,用惊慌中夹杂了恐惧的目光看向埃弗莉,嘴唇颤抖,结结巴巴了半天,终于从嘴唇间挤出一句话:“比比、比安卡她……她死了!”   “!!!” 第191章 “消失”:【25W营养液加更】   埃弗莉知道,多琳所说的那个比安卡,大概率是某种未知生物假扮的,并不是比安卡本人。   即便如此,她的调查才刚开始,充满疑点的假比安卡就突然下线了,这出乎意料的发展依旧让埃弗莉感到无所适从。   她甚至有些阴谋论地想,假比安卡别是发现了来自她和娜塔莉的窥探,故意死亡脱身吧!   无论何时,自身的安危都是第一位的,因此,在情况不明时,埃弗莉没有贸然前往比安卡死亡的戏剧社一探究竟,而是给多琳塞了一把钞票,让多琳替自己去“看看情况”。   “那个……比安卡她、她的死不是你动的手吧?”多琳攥着比预想中还要多的钱,犹豫半天,脸上浮现出一抹夹杂了怀疑与恐惧的视死如归表情。   “……”   就这么直接问吗,这也太耿直了吧,万一自己真的是杀人凶手,多琳这不就等于自投罗网吗?难怪美式惊悚片都爱用大学生做主角,这么单纯天真,确实是惊悚片送人头的好苗子……   多琳还需要担任埃弗莉的“眼睛”,替她打探消息,所以埃弗莉立即否认了多琳的怀疑:“不,当然不是我杀的。只是男友出轨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这个男人不行换一个不就好了。而且我刚刚一直在这里,也没机会动手。”   “也是……”多琳闻言,脸上的怀疑消失,转而变成了不好意思,“抱歉,因为比安卡的死讯来得太突然了,我没忍住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没事,我理解的。”   “我在现场的朋友告诉我,警察需要我过去一趟,找我了解一些情况……”   埃弗莉闻弦音知雅意,点点头:“再怎么说那也是你的室友,警察肯定有需要找你询问的东西。去吧,我们回头再联系。”   “嗯,谢谢你。”   多琳道了谢,转身下车,往校戏剧社团的活动室赶去。   也就在这时候,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埃弗莉掏出手机,发现自己的追特收到了一条来自“特别关注人”@诅咒女巫的私信。   埃弗莉的心因这条提示狠狠颤了一下,还以为娜塔莉是来告诉自己,因为比安卡死了,所以交易取消的。   然而,打开一看,娜塔莉说的却是另一码事:   [诅咒女巫:委托人出现了,但只有尸体,灵魂消失了……任务变更,替我调查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埃弗莉:“!!!”   她啪啪打字:[有时限吗?]   [诅咒女巫:当然,越快越好,我可不希望再有新的委托人出意外(笑脸)(笑脸)]   埃弗莉遗憾叹气。   看来,威斯特是没有这福气从她这里赚到佣金了。   ……   大学兴趣社团的活动教室一般是流动的,在哪边集合往往要看空闲教室的申请情况。不过,戏剧社作为大学里历史悠久的老牌社团,得到了些许优待。   学校在学生活动中心专门划拨了一个房间作为戏剧社团聚会、排练、放置器材的场地,面积很大,和兄弟会、姐妹会的固定活动场地紧邻着。   多琳赶到的时候,戏剧社的活动室门口已经里三圈外三圈围满了人。   她在人群里挤了一阵,终于找到了给她发消息的朋友。   友人一看到多琳,立刻把她拽到一边,趁警察还在忙着勘察现场,没有找多琳的意思,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开始同多琳分享八卦。   多琳的这位友人同样也是戏剧社的一员,通过朋友的描述,多琳逐渐弄清了事情原委。   今天下午比安卡没课,中午用完午饭,她早早来到了活动室,在角落坐下缝补下一次演出要用的戏服。   中途,萨拉和凯文四人也来到了活动室。   他们这个小团体,往日里经常会欺负比安卡,按理说,见到他们,比安卡应该缩着尾巴,尽量减少存在感,然而,不知为何,看到几人后,比安卡居然直直走了过去,和他们发生了争吵。   “我没听到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反正凯文和萨拉看上去都挺生气的。吵到一半,比安卡猛地推了一下萨拉,把她推倒在了地上,然后挑衅地朝他们比了个中指,转头就朝外面跑去。凯文他们快气炸了,把萨拉扶起来后,也跟着追了过去。”   这几人之后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多琳的友人当时忙着背台词,没有跟出去,所以不清楚。   反正,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她看到比安卡不复先前嚣张的气焰,蔫头耷脑回到了活动室。在她的身后,则跟着趾高气扬的萨拉几人。   “比安卡应该被修理得很惨。回到活动室后,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不太对劲,一直一动不动坐在角落,脑袋垂着,不说话也不干活。她手里的戏服是下周罗伯特上台要穿的,看到比安卡一直没动作,罗伯特就走过去推了推比安卡的肩膀,想让她别偷懒,没成想就这么轻轻一推,比安卡竟身体一歪,直挺挺倒了下去。”   说起当时那一幕,多琳的友人没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   为了有更多空间排练,戏剧社的活动室里特意没有摆放桌椅。干杂活的时候,大家一般就往地上随便一坐。   比安卡当时背靠墙壁,也是坐在地上的。   地面很平整,还铺了一层薄薄的绒垫,以比安卡脑袋到地面的那个高度,就算毫无防护地倒下去,脑袋上也顶多鼓起一个包。   然而,众目睽睽下,比安卡的脑袋磕在地面上,居然和烂了的西瓜一样,‘啪’一下表皮炸开,往外溅出了大量暗红色的血。   她就这样一动不动躺在地上,蒙上了白翳的干瘪双眼睁得极大,满含不甘,直勾勾盯着面前的所有人,从一个鲜活的人类,变成了一具僵冷的死尸……   “你闻到空气里这股味道没有,像夏天放了好几天的死鱼一样,死臭死臭的。这股味道就是从比安卡的血里冒出的……唔呕,真的,那画面搭配这气味,实在是太恶心了!”   多琳如好友说的那样,用力抽了抽鼻子,果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腐烂的腥臭味。这股味道勾起了她不久前的回忆,昨日,从浴室出来,穿衣服的时候,她好似也从比安卡身上闻到了类似的气味……   “多琳,多琳来了吗,警察有事想要问你。”   活动室内传来一声呼唤,打断了多琳的沉思。   “我在这里。”   她在人群中举起一只手,周围围观的学生看到以后,纷纷自觉地让出一条通道,让多琳走到了人群最前方。   越过警戒线,多琳面前出现了忙忙碌碌勘察现场的警察。房间的一个角落遮挡着一块黑布,几名疑似法医的人正聚集在黑布后面,在黑布没能遮蔽的位置,依稀能看到一条朝外伸出的细腿。   从那条腿上穿的裤子和鞋子判断,它的主人正是舍友比安卡。   直到此刻,多琳才慢了半拍意识到,自己正和一具尸体同处一室。哪怕这具尸体属于她舍友,强烈的恐惧和不适依旧巨手一样,紧紧攫住了多琳的心脏,让她在接下来面对警方的询问时,一直表现得心不在焉,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感谢你的配合,请在这份笔录上签字。”   问题问完,警察示意多琳离开。   把多琳叫来的那位朋友身为死亡现场的目击者,还需要继续在现场等待警方的询问。多琳独自一人行走在喧嚣的道路上,缓了半天,人依旧有些恍神。   “嘿,多琳,这里!”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一辆眼熟的大吉普在旁边停下,驾驶座上,金发的漂亮女生摇下车窗,朝多琳挥了挥手。   看到埃弗莉,多琳这才想起离开之前,自己曾承诺过要把现场打听到的事情告诉给埃弗莉听。刚好她因为才刚目击过尸体,还有些害怕,干脆就一路小跑,坐上了埃弗莉的车。   车门关闭,外界的寒风被隔绝,融融暖风从空调口吹出,带着股淡淡的柑橘香气,如一只只柔软温暖的手,安抚下了多琳惶恐不安的情绪。   “怎么样,比安卡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吗,怎么突然去世了?”   看女孩紧绷的脊背终于缓慢放松,埃弗莉适时询问。   “不是意外,我怀疑是被那群经常欺负她的人打伤了哪里,不然好好的人怎么可能会死呢……”多琳像被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开始讲述自己刚才的经历。   她讲,埃弗莉就在旁边默默听着,时不时嗯嗯啊啊给一些回应,听到感兴趣的地方,埃弗莉还会进行追问:“你说警察问你比安卡最近有没有吃东西喝水?”   多琳老实点头,似乎并没意识到警察的问题有什么异常。   “除了这个,他们还问你什么了?”埃弗莉暂且将这个怪异点记下,继续询问。   “他们问我从2月16号到今天,比安卡都做了些什么,问我有没有发现比安卡哪里不太对劲。”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告诉警察,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会关注比安卡的,所以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只能大概给他们讲讲,他们说没关系,于是我就说……”   半小时后。   将多琳送到女生宿舍楼附近,等女孩下了车,埃弗莉油门一踩,将车开向了附近的一家酒店。   比安卡的死因有猫腻!   按照多琳朋友的描述,比安卡的死因明明应该是摔伤、撞伤或者因为被人殴打引发的一些机械性损伤,这类伤法医一天不知道要看几次,什么时间、用什么工具、多大力气、从哪个角度造成的伤,经验足的法医一验就能验出来。   如果比安卡的致命伤是上述那些,警察要找凶手,只需要找和比安卡有过肢体接触的人就行——比如疑似殴打了比安卡的萨拉一伙霸凌者,再比如倒霉推了比安卡一把的罗伯特。需要从证人处收集的证言,应该也集中在那些人做过什么、比安卡与那些人的关系如何等等问题上。   可没有。   警察病没问多琳比安卡是否经常遭遇欺负,或是其他诸如此类的问题,而是将调查的重心投向了比安卡的生活——他们问多琳比安卡最近四天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甚至和埃弗莉一样,询问多琳是否察觉到比安卡身上有什么异常。   这似乎暗示了,比安卡的死并非源于单纯的机械性损伤,而是其他某些与她的过往经历密切相关的事。   埃弗莉决定找来比安卡的验尸报告研究研究。   …… 第192章 “消失”:有猫腻的尸检报告   预感到自己可能需要在茅斯特学院调查一阵,昨晚规划行程的时候,埃弗莉提前在毗邻学校的酒店预订了一间客房。   在酒店办理完入住,并按一贯的习惯排查了房间的各种隐患、在门窗各处悬挂完辟邪驱魔的各项物品后,埃弗莉取出手机,给奥尔夫发了条消息。   埃弗莉:[麻烦你替我黑进康卡德市警局,把比安卡的尸检报告拷贝一份给我。]   奥尔夫就像长在了手机屏幕前一样,秒回信息。   奥尔夫:[???]   奥尔夫:[比安卡死了?这么突然吗,什么时候死的?]   [今天下午死的。]   奥尔夫:[哇,总觉得茅斯特学院的案子很危险,千万小心啊……]   说完,他又识趣地补充:[不废话了,我这就去给你偷资料,等会儿回你。]   语毕,奥尔夫不声不响地开始忙碌。   趁这段时间,埃弗莉吃了点自己带来的干粮,把肚子填饱,顺便去浴室洗了个澡。   搓香皂的时候,看见自己湿漉漉的手臂,埃弗莉动作一顿。   她想起了多琳说过的话。   多琳告诉她,昨天洗完澡穿衣服时,自己无意间从比安卡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而今天,比安卡的死亡现场,多琳和她的朋友闻到了类似的、某种物体腐烂的臭味。   这种臭味会是尸臭吗?   还有娜塔莉,她的话也让埃弗莉非常费解,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比安卡的死讯传来时,娜塔莉冒出来说“找到尸体”了,难道说,在这之前的比安卡,和死亡后的比安卡,是不同的存在吗……   “嗡嗡!”   放在洗漱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将埃弗莉从沉思中惊醒。   猜测应该是奥尔夫的回信过来了,埃弗莉赶忙加快速度,飞快把自己搓洗干净,擦干水换上衣服,然后一边擦头发,一边点开手机屏幕。   果然,二十分钟不到,奥尔夫已经成功攻克康卡德市警局的防火墙,把比安卡新鲜出炉的尸检报告发了过来。   报告显示,比安卡的死因是严重脱水引发的器官衰竭伴电解质与酸碱平衡紊乱——她居然也是渴死的!   不仅如此,仔细看尸检报告,还能看到更可怕的信息:   法医解剖了比安卡的尸体,发现她的胃部是空的,肠道内残留的食物残渣,进食于死亡的三天前,也就是说,在死亡前,不仅仅脱水,比安卡还有将近三天没有吃东西。   想来,这就是警察询问多琳比安卡最近是否吃过东西、喝过水的原因。   但这也引出了新的困惑:多琳赶到现场时,比安卡刚“死”没多久,尸体都还在现场呢。根据老约翰教她的常识,在死亡现场,法医一般只会做尸表检验和证据固定工作,要等把尸体运到解剖室才会正式解剖。   既然当时比安卡的肚子还没剖开,只看尸体表面,法医们凭什么认为比安卡死前断过食水?   除非这已经不是他们遇到的第一起类似案件了……   继续往下阅读尸检报告,埃弗莉又有了新的发现。   报告显示,根据尸体的腐烂程度和尸僵、尸斑等信息综合推断,比安卡的真实死亡时间是三天前,2月18日上午10时许。   至于比安卡颅部受到的损伤,包括她被萨拉等人殴打受到的损伤,都属于死后伤。   从科学的角度讲,这是不可能的事。人死了就是一块不会说话、不会呼吸、无法动弹的肉,怎么还能四处乱跑,上课,吃东西,刷追特甚至跟人起冲突呢。   再联想到先前娜塔莉说的“委托人出现了,但只有尸体,没有灵魂”,埃弗莉由此产生了一个猜测——在比安卡倒下死亡前,出现在人们面前那个生龙活虎的比安卡,很可能是另一种生物变的。   为方便区分,这个假比安卡暂时先用“怪物M”指代。   今天是2月20日,2月18日是两天前。也就是说,其他时间无法确定,至少最近两天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比安卡并非本人,而是怪物M。   将比安卡的尸检报告从头到尾细致地看完,埃弗莉关掉文档,把她和奥尔夫的聊天记录向上翻,找到昨天他顺手分享给她的那几则新闻链接。   点开其中两个链接,埃弗莉把1月底死去的贝瑟尼、2月16日死去的艾比两人的报道重又看了一遍。   和比安卡一样,这两人也是因长时间断食断水而渴死的。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一条:注意提示。   同一所学校,接连发生三起女生“渴死”的案子,这些案件之间绝对存在联系。   除了这三起案件,埃弗莉认为另外两个案子——女生在浴室摔倒死亡案和女生课堂猝死案,同样非常可疑。   这倒不是因为那两起案子也死了人所以可疑。   前世的美国每年都要生产上百部惊悚片,米国就这么大一块地方,电影数量这么多,偶尔也会有惊悚片场地“撞车”的情况出现,埃弗莉也不是没有遇到过。   会让她对这两起案件起疑心,原因很多。   疑点一,浴室摔倒死亡案。埃弗莉在网上查了,此案发生至今,家属也只是默默收敛了女儿的尸体,将女儿下葬,居然没有找律师狠狠告学校“管理不周”,从学校身上要一点赔偿,这实在很难想象。   米国可是诉讼大国哎,这种包赢的官司,凭什么不打!自家女儿在学校浴室滑倒摔死,难道做父母的不会恨上学校,想让对方狠狠出一回血吗?   当然,这个疑点可以用“校方已经与学生家长私下沟通,达成了和解”来解释。   那么再看疑点二,两案中尸体的状态。   浴室死亡案的相关报道是学校新闻社的社员撰写的。新闻社成员采访了凯桑德拉摔倒时在附近洗澡的那位女生,根据对方描述,当她和同伴听到有人摔倒的动静,跑过去扶凯桑德拉时,摸到的是一手冰凉。   不仅如此,凯桑德拉脑袋下流出的血也是深色的,带着一股奇怪的臭味,手臂关节僵硬,背上还有紫红色的斑块。   再看学生课堂猝死案,这个案子是校外媒体播报的,对死亡女生的外貌描写不多,只简单提了一嘴,说女生的尸体眼睛睁着,瞳孔发白、眼球内塌。   这两人的尸体状况,不仔细很难发现异常。但是,有了比安卡“早已死亡,散发尸臭”一事在前,再仔细看那两人的死状,会发现她们的尸体同样存在蹊跷。   冬天的浴室,去过的人都知道,是非常潮湿闷热的,遑论摔倒之前,凯桑德拉还在冲澡,按理说,她的身体不可能冷到哪里去。可两名女生跑上前搀扶时,触手却是一片冰冷。   除此以外,无论颜色偏深的血液、僵硬的关节还是背上的斑块,都是尸体放置一段时候后会出现的情况。   猝死女生也是同样的道理。   人在死去1至3天后,因角膜浑浊与虹膜脱色,眼球的颜色会逐渐变白。同时,随着体.液流失和组织脱水,眼球也会逐渐向下瘪缩凹陷。女生的死状其实正好符合这一规律。   换句话说,第二、第三起死亡案的尸体,它们的腐烂速度太快,远远超过了正常尸体应有的表现。   所以,她是不是可以假设,那两桩死亡案也和比安卡的案子有关系呢?   怀着这样的猜测,埃弗莉重又戳开与奥尔夫的聊天界面,让对方帮忙把警局里有关那四名死者的档案也调给她。   奥尔夫动作很快,几分钟后,她的手机就收到了一个内容丰富的压缩包。   埃弗莉把文件导到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上,解压后一份份查看。   果然,就和她猜想的那样,比安卡之前的那四起死亡案,与比安卡死亡案明显是有所关联的。这五起案件分明就是系列案!   首先是1月31日发现的贝瑟尼尸体。   当时,法医根据室内温度与尸体的腐烂程度,推测出的死亡时间是三天前,也就是1月28号的凌晨。   然而,这个结论很快就被人推翻,因为就在1月28日下午,贝瑟尼曾出现在一节大课上,还跟前座的女生借用了香水!   “是的,我很确定,那就是贝瑟尼,我怎么可能会认错人呢?她可是我们专业唯一一个通过了姐妹会考察的人,不知有多少人背地里羡慕她呢!”那名女生言之凿凿。   为了验证她的话,警方特意调取了公寓底楼出入口的监控,发现正如那名女生说的那样,在1月28号那天中午,贝瑟尼曾背着包离开公寓,去学校上课,并在傍晚时分拎着包回来。   既然1月28日贝瑟尼还活着,那么显然,只能是法医的尸检出错了。至少当时的警察是这样想的。   为此,警局更换了新的法医,对尸体重新做了检查。   令人惊讶的是,新法医的鉴定结果与上一名法医一模一样——死因是严重脱水引发的器官衰竭,死亡时间是1月28日凌晨。   接连更换了三拨法医,给的都是相同的结果,让负责案件的警察直呼邪门。   虽然也有见多识广的警察认为这桩案子可能涉及了超自然力量,但人都死了,再追究死亡原因也没什么必要。   担心惹事上身,加上死者家属催得太紧。最后,警局内部开了个小会,决定向死者家属隐瞒部分尸检信息,以“绝食断水自杀”为结论,直接结案。 第193章 “消失”:收集信息,抽丝剥茧   不仅仅贝瑟尼,将所有女生的尸检报告全部翻阅一遍后,埃弗莉发现,茅斯特学院目前死亡的五名女生,尸检结果有着同样的问题。   简单概括,这五具尸体都符合以下两个情况:   ①死因是严重缺水,死前曾有大约三天的时间断食断水。其中,第二、第三名死者在新闻中的死因与尸检结果不符,显然是伪造的。   ②在身体死亡后,五人依旧活蹦乱跳地在众人面前生活了二至三天才倒下,彻底不再行动。   既然比安卡的案子里存在一个代替了比安卡的“怪物M”,是不是可以认为,这四个女生也曾经被怪物M取代过呢?   埃弗莉觉得可能性很大。   除了尸检报告,奥尔夫顺手还给埃弗莉打包来了警局内部对五桩死亡案的调查文件。   根据五名死者身边人的口述,虽然五个女生都是断食断水而死的,但是,在法医根据肠道残留物推定的“不再摄入食水”区间内,五人的饮食都很正常,有不止一个证人能够证明,女生们胃口很棒,完全没有进行过节食。   这显然又是一重矛盾点。而埃弗莉的“怪物M曾替代本人活动”假设,刚刚好能够解释这一重矛盾。   当然,让她想不明白的地方也有。   比如,除了第一名死者贝瑟尼,其他四名女生都是当着众人的面“倒下”的。倒下之前是怪物M,倒下之后是原主尸身,两者在所有人都没察觉的情况下完成了交换,这实在不可思议。   也许这个问题得等埃弗莉找出怪物M的真身后才能得到解答了……   把所有文件全部看完,埃弗莉还知道了一些没什么用的信息。   在新闻报道里,第二名死者凯桑德拉死于摔倒引发的脑损伤,第三名死者米娅则是猝死。两人的真实死亡原因和新闻报道大相径庭,埃弗莉原本还以为其中藏了什么大阴谋,结果,事实证明这样的结果纯属人为,和怪物M无关。   例如第二起案子,警方其实从来没有对外公布过凯桑德拉的死因。   埃弗莉看到的新闻报道是大学新闻社自己写的,所谓的“原发性脑损伤”也是新闻社成员现场采访时,一名警察根据经验随口做的猜测,根本作不得数。   至于课堂猝死案,法医从死亡女孩米娅的体内检测出了微量太麻成分。   米娅的父母比较保守,听说女儿在食水充足的情况下离奇渴死,又听说心目中的乖乖女竟然吸食了那种东西,他们还以为米娅是吸叶子吸嗨了才会不小心把自己折腾死。   于是,出于家丑不可外扬的心理,当警察和学校先后提出希望掩盖米娅的死亡真相,将死因公布为“猝死”时,米娅的父母悲伤接受了。   当然,接连接手了三起死亡案,警察们很清楚,米娅的死和太麻没什么关系。但是,为了破案率,为了自己省事,他们还是这样欺骗了死者家属。   这个发现让埃弗莉非常受不了。尽管她早已对米国警察祛魅,但这样不负责任乱搞一通的警察,依旧刷新了埃弗莉的认知下限。   要不是她嗅觉敏锐,从只言片语中发现了几起案件的关联,差一点就要忽视掉凯桑德拉和米娅这两个案件了!   埃弗莉拿出纸笔,开始整理目前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从时间线上梳理,这些案件的发生顺序是这样的:   1月28日凌晨,贝瑟尼死亡。   同一天下午,公寓底层的录像拍到怪物M假扮的贝瑟尼出门上课——为指代方便,就用贝瑟尼M代替好了。课上,贝瑟尼M还跟一名女生借过香水。   当晚,贝瑟尼M回到公寓,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或者与她取得联系。   1月31日,由于迟迟联系不上贝瑟尼,她的家人打电话报警,警察来到贝瑟尼的公寓,发现她已经死去,尸体都腐烂了。   2月1日,凯桑德拉断水死去——此处为法医推定的死亡时间,就假设法医没错好了。之后,凯桑德拉M取而代之,继续活跃在宿舍、教室、食堂等一切大学生该去的地方。   两日后,2月3日下午,在公共浴室洗澡时,凯桑德拉化作尸体摔倒在地,再也没有动弹。   2月7日,米娅因缺水而渴死。和前面两人一样,米娅M取代了她,照常行动了三天。   2月10日,米娅在课堂上倒下,变回了米娅的死尸。   2月13日,艾比死亡。艾比M同样扮演正主活动了三天。   2月16日,话剧舞台上,艾比于演出中忽然倒下,将舞台上下所有人吓得尖叫不止。   最后是比安卡。   2月15日,比安卡通过追特私信,向诅咒女巫娜塔莉发出了求助信息,娜塔莉从她的私信中感受到了强烈的痛苦,决定接下这个委托。但因为前面还有人排队,因此,娜塔莉并没有立刻行动,替比安卡伸张正义。   2月16日下午,比安卡的追特画风大变,从原本的寡言少语变成了话痨,且时常发送一些意义不明的内容。埃弗莉怀疑从这时候起,比安卡已经被怪物M取代。   2月19日,尸检结果显示,比安卡于当日上午10时许因脱水而死亡。   2月20日,娜塔莉完成了积压的委托,预备替比安卡完成心愿,但她无法感知到比安卡的信息,于是,娜塔莉找到了埃弗莉,向埃弗莉发布了“替她找到委托人”的任务。   2月21日,周五,埃弗莉做好准备,正式出发来到了茅斯特学院。   当天下午,戏剧社活动室内的比安卡M在与几名霸凌者发生纠纷后不久,原地留下一具原主的尸体,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埃弗莉接到娜塔莉的任务更改消息,并得知比安卡的尸体已经出现,灵魂不知所踪。   ……   梳理完成,埃弗莉对着时间轴研究了一阵,发现这些死亡案的某些时间点是能够彼此衔接上的。   前提是将验尸报告中提到的、断食断水的时间加进去——   2月3日,在这一天下午,第二名死者凯桑德拉的尸体在浴室被发现。同样也是从这天晚上开始,第三名死者米娅停止了食物和水的摄入。   米娅是个比较丰满的女孩,她在断水将近四天后,死在了2月7日。   这之后,怪物M又顶着米娅的壳子活动了三天,最后于2月10日的课堂上抛下米娅尸体跑路。同一天,第四名死者艾比开始断食断水。   三天后,2月13日,艾比死去。   又过了三天,2月16日,怪物M结束了对艾比的扮演。当天下午,比安卡的追特画风大变,比安卡的身体停止摄入食水。   2月19日,断水3天后,比安卡死亡。   ……   是的,没错,只要把信息补全,就能还原出怪物M在五名女生之间进行轮换的时间节点!从这个时间点起,受害者可能就被怪物M关到了某个无法获取食物与水源的地方,这就是女孩们会渴死的原因!   要验证这些时间节点也很简单,查一下那些女生的追特账号就行了。   当下正是追特流行的时候,几乎每个大学生都有追特。怪物M非常聒噪、有很强的表达欲。既然它在替换了比安卡后,会用比安卡的追特连发73条动态,没道理在替换其他女生的时候不这样做。   找出其他四名女生追特风格出现变化的时间,再和埃弗莉推断出的替换时间相对比,如果两个时间能对应得上,埃弗莉的猜测就百分百正确了。   除了印证猜测,获取追特账号还能为埃弗莉提供一些与死者本人相关的信息,比如她们的兴趣爱好,她们的社交圈子,她们在出现异常前曾做过什么、去过什么地方等等等等。   为什么怪物M会将这五人选为替换目标,而不是其他人?是因为她们彼此认识,参加过某些特殊活动吗,还是她们都满足某些独特的条件呢?埃弗莉觉得,也许问题的答案就藏在那些信息里。   茅斯特学院并非埃弗莉母校。   身为外校人,要调查四名女生的社交账号困难重重,仅凭埃弗莉一个人很难快速完成,依旧需要奥尔夫的力量。   到现在为止,为了这起案子,埃弗莉已经麻烦奥尔夫好几次了。就算铁石心肠如她,一再劳动这位苦力怕,也难免感到了些许歉疚。   麻烦的是这位黑客自己就能搞到钱,不需要埃弗莉给他支付佣金。   因此,思来想去,埃弗莉决定给奥尔夫匀3滴万灵药。   越是接触灵异事件,越能够发现,在很多时候,灵异案的本质就是信息战。谁能掌握最准确、最全面的信息,谁就能勘破笼罩在眼前的迷雾,找出通往真相的道路。   而信息社会,身为黑客的奥尔夫天然掌握着打开信息宝库大门的钥匙。难得的是,这位前电影男主角还有着不错的人品。这样的好苗子,着实需要好好保护起来,免得他不小心遇到什么危险死了,让她痛失一员猛将。   考虑到时间已经很晚,习惯了早睡早起,埃弗莉给奥尔夫发布了新任务后,就先收拾收拾,直接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醒来,她点开手机,发现新增了好多条未读消息——奥尔夫这个夜猫子居然连夜把她需要的情报全部整理好发了过来!   这也太能干了吧,他都不需要休息的吗?   埃弗莉连忙打开压缩包,一个个查看起来。   除了埃弗莉需要的社交账号,奥尔夫还入侵了茅斯特学院的内网,调出了包括比安卡在内,五名死亡女生的学生档案。   埃弗莉先看了学生档案。   五名学生中,除了第四名死者、戏剧社的艾比是大二生,其他四人全部是大一新生。专业方面,五个人所在专业全部不一样。这两点看上去不存在什么规律。   关掉学生档案,埃弗莉又打开了奥尔夫专门整理的、五名女生的追特账号信息。   首先明确一点,五个女生并不认识,至少不全都认识。她们的追特账号存在以下关注情况:凯桑德拉单方面关注了贝瑟尼,比安卡单方面关注了艾比,其他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关注关系。   所以这五人大概率不是扎堆一起玩的朋友。   再观察每个账号发布的追特内容。果然,就和埃弗莉猜测的一样,在昨晚分析出的“被替换”时点,五人的追特都曾出现过与比安卡类似的“画风突变”。   总结一下,时间线大致如下:   1月25日清晨,发追特一向喜欢带上自己全妆美照的贝瑟尼,突然开始发纯文字版的动态,内容也怪怪的,一反原本的富家千金人设,流露出一种没见过世面的单纯与土气。   1月28日晚上22点开始,贝瑟尼的追特不再更新。   1月29日凌晨,“胡言乱语病毒”从贝瑟尼追特流蹿到了凯桑德拉的追特上,应该是怪物M在深夜完成了对凯桑德拉的替换。   2月3日下午16点以后,凯桑德拉的追特停更。   同一天晚上18点多,米娅的追特开始一脉相承的胡言乱语,转发内容里也多出了过去从不会关注的、擦边男跳舞视频。   2月10日下午14点08分,米娅发送了最后一条追特,内容是“又痒又臭,还是换掉吧”。十来分钟后,14点25分左右,现实中的米娅身体前倾,脑袋磕在桌面上,永远失去了“生机”。   同样是2月10日,傍晚16点03分,艾比的账号转发了一条低俗的裸男视频——在这之前,艾比最常转发的是古典乐和戏剧相关的推文,因为反差过大,在这条动态下有艾比的朋友问她是不是被盗号了,艾比没有回答。   2月16日下午13点48分,大概是艾比上台演出前,她发了内容为“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很想笑~”的追特。之后不久,艾比在露天戏剧舞台上永远地倒下。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比安卡的追特开始高频率发送奇奇怪怪的东西。   ……   将这条时间轴画出,再与昨晚梳理出的时间轴叠放在一起,会发现它们高度重合,浑然一体。   由此,埃弗莉不仅获得了怪物M在五个女生之间切换的大致时间,还追溯出了怪物M最早出现的时间——1月25日早上,或者比这更早一些。   得到这个时间点后,埃弗莉拜托奥尔夫侵入警局,查询了一下1月1日到1月25日之间,发生在康卡德的所有死亡案。   结果显示,在近一个月内,虽然各种各样的死亡案时有发生,但很明显,它们要么是意外,要么是蓄意谋杀,并没有与茅斯特学院连环死亡案类似的案件。   这样的话,也许可以将贝瑟尼看作怪物M的第一个“宿主”。   那么,只要调查清楚被替换之前贝瑟尼去了哪里、做过什么,说不定就能把这系列案件彻底调查清楚! 第194章 “消失”:新闻社的发现   想知道今天下午四名霸凌者和比安卡M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询问当事人,或者其他在场者。   当事人、也就是四名霸凌者,埃弗莉怀疑他们不会实话实说,毕竟霸凌一事传出去不光彩,更别说他们的霸凌行为有可能牵扯到比安卡的死,瓜田李下,就更不会跟她说了。   不知道从戏剧社成员的口中能否问到想要的情报。   埃弗莉想起多琳有个朋友就是戏剧社的,便打算找那个人问问情况。   不过现在时间太晚了,不适合贸然打扰别人。而且,忙碌了一整天,埃弗莉也困了。   把一切杂念抛到脑后,埃弗莉起身关灯,先在酒店睡了一觉。   等到第二天早上,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埃弗莉拨通了多琳的电话。   她打算让多琳再转述一遍昨天下午发生的事,如果可以,把那位戏剧社朋友的联系方式也给她,让她跟戏剧社的人了解了解情况。   然而——   “不行,昨天下午的事我也就听我朋友随口一说,我已经全告诉你了。至于我朋友,事发之后,萨拉他们给戏剧社每个人都塞了封口费。凯文的爸爸可是议员,大家不想招惹是非,肯定没有人敢告诉你。”多琳压低声音,拒绝了埃弗莉的要求。   虽然在死缠烂打后,多琳依旧把戏剧社朋友的联系方式给了埃弗莉,但这没什么用。   就和多琳说的那样,没有人愿意冒着招惹一名议员的风险跟埃弗莉透露什么,尤其埃弗莉身份不明,是个陌生人,就更让多琳朋友警惕了。   因此,即便有了调查方向,当埃弗莉决心将进度朝前推进时,她还是遇到了和贝瑟尼线相似的问题,根本弄不到需要的情报!   所以比安卡和霸凌四人组跑出去后究竟遇到了什么呢……   埃弗莉正托腮思考,她的手机忽然响起“嗡嗡”的震动声。低头一看,埃弗莉发现是米莎发来的消息。   米莎:[埃弗莉,你要的人我找到啦!这里是联系方式,你记得回头加他哦。]   米莎:[他是茅斯特学院新闻社的人,我听他透底,他们社团握有四名死亡女生的详细信息,你要的贝瑟尼情报就包括在那些信息里……我已经跟他谈妥,只要给他300米刀,他就能把他们社团整理好的所有资料偷偷拍下来发给你,前提是你不能将这些资料公开。]   埃弗莉:[谢啦,米莎,真是帮大忙了!]   埃弗莉戳开米莎给的联系方式,加上了那位新闻社成员。   两人进行了一番充满金钱味的交谈后,埃弗莉大手一挥,直接转了300米刀过去。对面的反应也很迅速,确认收款没多久,就陆陆续续发来了一堆照片。   照片明显是偷拍的,光线有点暗,个别几张还有点糊。   至于照片的内容,则是新闻社诸多成员群策群力,在这段时间里努力收集的、与四名死亡女生相关的情报。   是的,没错,就和米莎先前猜测的一样,新闻部早就发现了四起死亡案之间可能存在联系,正在努力收集情报,预备写一条整合了所有死亡案疑点的“大新闻”出来!   他们的调查名单里只有前四名死亡女生,没有比安卡,这很好理解,因为比安卡昨天下午才死,死因警察还没有公布。新闻部需要一些反应时间,斟酌是否将比安卡也加入到“大新闻”的行列里。   但光只是四名女生的信息,也足够有用了。   埃弗莉把买来的照片全部下载,按顺序排列好,一张张细看。   关于那些死者,新闻部收集的情报很多,很杂乱,还有些小道消息因为来源不同,甚至存在一些矛盾的地方。好在,因为需要用这些材料写稿件,所以新闻部成员已经对这些信息做过初步的整理,其中一些矛盾的地方也有人做了甄别和筛选。   埃弗莉先看了自己最关心的、与贝瑟尼相关的信息。   贝瑟尼最先出现异状,是在1月25日的清晨,她那从来只会发送一些美丽穿搭的追特账号,莫名其妙开始发一些意义不明的纯文字动态。   校新闻社成员时刻冲在校园吃瓜第一线,在调查贝瑟尼时,自然不可能漏掉这一点。   [……我们发现从1月25日起,贝瑟尼发布的追特内容突然变得有些诡异。起初,我们猜测她是因为自己成功加入了姐妹会,得意忘形,不再继续用奢侈品包装自己,暴露本性了,但很快,我们发现这是个天大的误会。]   [是的,没错,不仅仅贝瑟尼,在凯桑德拉、米娅、艾米三人死亡前,她们的追特风格也曾出现过巨大改变。因此,我们怀疑,她们或许感染了某种对脑部神经有破坏作用的传染病,佐证如下……]   那个负责整合资料的人洋洋洒洒,在纸上列出了四条论据。   埃弗莉一一看过去,发现那名部员的嗅觉意外的敏锐,在并不知道四名死者尸检报告的情况下,竟然通过对各种细节的推断,发现了四起案子可能存在的关联。   他的论据如下:   1、性情大变。   四名死者在死亡前,全部出现过“性情大变”阶段。这点与埃弗莉收集的信息重合,此处不赘述。   2、臭味。   不仅仅比安卡,与那四名女生关系较好的同伴,基本都表示在她们死亡前1至2天,曾经从她们身上闻到了奇怪的臭味。(新闻部部员在这里贴了张便签,写的是“医学研究表明,身上突然出现奇怪的气味,有很大可能是某些疾病的信号”)   3、背上的瘢痕。   这个信息是新闻社几名女生东奔西走,在公共浴室门口蹲点了好几天才收集到的,就连埃弗莉都不知道。   新闻部成员曾经采访并报道过凯桑德拉的浴室死亡案。在那起案件中,有一名女孩告诉新闻社成员,自己在凯桑德拉背上看到了紫红色的斑块。   似乎是从这句话里得到了启发,新闻部有人怀疑四名女生之所以会出现上述1、2点变化,可能是得了什么奇怪的疾病。于是,他们派出几名女部员,对剩下三名住校死者的身体状况进行了调查——主要调查方法就是守在几名女生常去的公共浴室门口,举着照片向进去洗澡的学生一个个发问。   奇妙的是,这样简单粗暴的调查方法,居然真让她们查到了东西!根据几名学生的证词,在死亡前一天,米娅和艾比均在公共浴室洗过澡,并且她们的背上,也出现了与凯桑德拉类似的紫红色瘀斑!   埃弗莉看过尸检报告,大概知晓那瘀斑是尸斑,但新闻部的人可不清楚,因此,这些斑块的发现,无形中强化了他们的“传染病杀人”假设。   4、人际关系。   新闻社的人认为四名女生得了某种传染病,既然是传染病,势必要有传染链条。为此,笔记的主人特意整理了五名女生的社交关系。   看到这个第4条,埃弗莉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这一条是她调查的时候,感觉最最吃力的一点。   因为她不在茅斯特学院上学,不清楚学校学生中流传的八卦,也不知道学校的风云人物之间有着怎样的爱恨纠葛。   这种情况下,要她调查四名女生之间是否认识,她只能通过追特的互关列表,顶多再加个询问多琳,得到的线索终究有限。   和埃弗莉不一样,茅斯特学院新闻部的部员和四名女生同校,又在校内有着强大的情报网,因此,在人际关系方面,他们得到的信息非常全面。   根据新闻部调查到的情报,贝瑟尼和凯桑德拉两人虽然不是同专业,也没什么特别交情,但她们都通过了学校姐妹会的入会考验,是本届大一新生中仅有的几名合格者之一。   因此,理论上讲,这两人是认识的。这点从凯桑德拉的追特单方面关注了贝瑟尼也能看出来。   至于第三名死者米娅,在社交圈上,她与前两人并不重合。不过,新闻部部员非常确定,这三名女孩绝对见过面,因为米娅也曾得到过姐妹会的入会邀请,只是与前两名死者不同,米娅没能通过姐妹会的入会考验,在成为正式成员之前就被姐妹会刷掉了。   [1月24日晚20点,姐妹会在学生活动中心举办了每年一次的“迎新之夜”。所有得到过入会邀请的大一新生,都需要在当晚完成姐妹会的神秘入会考验。这是成为正式成员的必经之路,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能留到最后,站上迎新之夜的舞台,受到全体成员的欢迎,失败者得到的只有遗憾与泪水……]   [作为收到过姐妹会加入邀请的人,毫无疑问,米娅与贝瑟尼、凯桑德拉一样,都参加了1月24日晚的迎新之夜,或许这次活动便是病毒在三人之间传播的契机……]   那个整理者在这条佐证后面补充。   埃弗莉依旧不支持他的传染病论,但她觉得此人在发掘人际关系的脉络方面,能力着实强大。反正在信息对等的情况下,她是绝对想不到这个角度的。   埃弗莉取过自己的笔记本,在空白页重重写下“姐妹会”这个关键词。   姐妹会是米国大学里一种特殊的女生社团,其存在大致对标只招收男性成员的“兄弟会”。这种组织一般只招收在学习、社交、外貌、家世等方面比较突出的人,成员收到邀请后,往往需要经历漫长的考验期,考验期结束,新成员还需要完成特殊的入会仪式,才能正式成为姐妹会的一员,得到所有人的接纳。   有些姐妹会的入会仪式只是走走过场,进行一些简单的宣誓活动。还有些入会仪式则是某种变相的考验,需要准成员们竭尽全力去完成。   显然,茅斯特大学姐妹会的入会仪式属于后者。对于有志加入的女生而言,通过漫长的考察期还不够,必须完成最后的“入会考验”,才算真正成为姐妹会一员。   至于那个入会考验究竟是什么,笔记里没写,似乎是因为姐妹会有规定,这个仪式不允许任何人对外泄露。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一条:注意提示。   遇到的惊悚片多了,埃弗莉都已经总结出了规律。像姐妹会这种历史比较悠久的组织,如果出现了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传统,十之八.九那传统会招惹祸事。   所以她打算过会儿着重调查一下这个所谓的“入会仪式”。   至于现在,人际关系相关的线索还没串联起来,她得继续往下看。 第195章 “消失”:线索合并   目前,根据新闻社的整理,四名死者中的三人都和姐妹会有关。   不过,剩下的艾比和这个组织并无瓜葛。   拥有着罕见的美貌,家世也不错,按理说,艾比是有资格加入姐妹会的。但艾比是个性格高傲,特立独行,对万事万物都有着独到见解的聪明女生。   大一入学的时候,艾比曾接到过姐妹会的邀请,只是艾比认为加入这个陈旧的组织毫无意义,所以她当场拒绝了姐妹会的招揽。   [……是的,毫无疑问,艾比与姐妹会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也不可能产生交集。她也根本不认识前两名死者。但是,非常幸运,我们细心的部员罗伊偶然间发现,身为戏剧社成员的艾比,偶尔会向米娅采购一些独特的装饰品……]   米娅是一名手工爱好者,她不缺钱,但很享受自己的作品被人夸奖喜爱的感觉,所以经常会在网上分享一些自制的蕾丝发带一类装饰品。   而艾比作为戏剧社的重要女演员,对古典装饰品的需求很大。在偶然发现本校大一女生中有一名手工能手后,她私下找到米娅,开始向这名女生定制一些需要的饰品。   如此,四名死者的社交圈,倒是以埃弗莉未曾期待的方式一环扣一环,顺畅地连了起来。   新闻社社员收集整理的情报还不止这些。   他们就像一口储存丰富的矿藏,越是挖掘,得到的宝藏越多。以至于埃弗莉怀疑,新闻社某个成员可能就是这部惊悚片的主角。   回到正题。   把整理好的信息翻到底,埃弗莉还看到了一些新闻社收集整理的照片。   那是几张抓拍照。   照片的背景是一幢年代久远、造型古朴的大楼,照片的主角,则是几个年轻学生。其中,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的人露了个侧脸,赫然就是比安卡,她的身后则追着四个人影,两男两女,面带怒容,因为奔跑太快,在相片中都出现了残影。   第一张照片是四人在后面追,比安卡在前逃。   第二张照片,比安卡推开一扇门,跑了进去,四人在后面不远的地方跟着。   第三张照片,拍照的人可能感到好奇,跟着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是站在房间门口拍的。   那个房间只有墙上一扇小小的窗,采光并不好,再加上屋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板子,环境很昏暗。照片里面,依稀能看到疑似比安卡的人影跑到了房间尽头的拐角后面,只有半个衣摆露在外面,而在房间中部位置,则是追逐的四人。   下一张照片,四人组包括比安卡,全部都消失在了拐角。   第五张照片,拍照人又跑回了原先抓拍的那个角落躲了起来,应该是担心被人发现。   在这张照片的角落,能看到霸凌小队趾高气扬,从房门口走出。他们的身后,昏暗的房间里,比安卡大半个身体隐没在阴影中,头颅微垂,眼白上翻,正用一种阴恻恻的目光盯着他们的背影。   ……   以上五张就是新闻社抓拍到的全部。   这五张照片后面附了张纸条,纸条上写着照片的来源,以及拍照者的一些想法。   前面提到,新闻社的人经过内部分析,普遍认为四名女生是得了一种传染病才死的。   考虑到这种病的源头是贝瑟尼,头三个死亡的人又都和姐妹会有些关系,于是,他们派出了社团的几名摄像师,让他们排了班,轮流蹲守在学生活动中心附近,预备抓拍一些姐妹会的活动内容。   没想到,几天蹲守下来,姐妹会的隐秘没拍到,昨天中午的轮班摄像师竟意外拍到了戏剧社四人组霸凌比安卡的画面!   更巧合的是,在这之后不久,比安卡就死了。   这下,摄像拍到的照片一下子从老土的“校园霸凌”议题跃升到了死亡案相关了。   [同样是女生,同样是众目睽睽下突然倒下死亡,甚至,当我调查了比安卡的社媒后,我发现她在近期发送的追特与她过去的表现非常割裂……我怀疑,比安卡可能也传染了那种可怕的传染病,因此,我将这些照片洗出,放进了四女死亡案的档案里,希望有能力的部员可以协同调查,验证我的猜测。]   那位摄像师在纸条里写到。   显然,再过一段时间,新闻社就会发现比安卡案的特殊,将这个案子与前几个案子合并。   可惜他们的调查方向不太对,那五名女孩并不是因传染病而死,而是死于某种超越想象的、完全不符合科学规律的超自然力量。   看完了新闻社社员偷拍来的资料,埃弗莉打开浏览器,以“茅斯特学院学生活动中心”为关键词,在社交媒体上进行搜索。   使用追特的很多都是大学生,很喜欢分享自己的生活。埃弗莉将搜索到的照片和那五张抓拍照进行对比,很快就确认,那五张抓拍照里拍到的建筑,是茅斯特学院学生活动中心的后门附近。   所以萨拉等人追逐比安卡的时候,根本不像他们同警方供述的那样,只在建筑外追逐,而是一路跟着比安卡,追到了学生活动中心后门的房间里去。   不过,那个房间是做什么的?   埃弗莉将第四张抓拍照做了部分截图,把图片发给多琳。   对面先发来一个“?”,随后老老实实询问埃弗莉,为什么要把戏剧社的仓库照片发给她。   埃弗莉:[那是戏剧社仓库?]   多琳:[应该是的,我朋友带我去里面逛过。]   埃弗莉:[这间仓库里有什么?]   多琳:[当然是布景板、戏服之类的舞台道具啦。]   “……”   想到多琳毕竟不是戏剧社的,对仓库的了解有限,埃弗莉决定再从其他地方收集一些信息。   这个“其他地方”,自然指的是好用工具人奥尔夫。   对奥尔夫而言,侵入一所学校的内网,并从校园论坛上调取一些资料,简单得如同探囊取物。   大约十五分钟后,他筛选出了校园论坛上所有和戏剧社仓库有关的信息,包括讨论帖和各种照片,一股脑发给了埃弗莉。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中午。看到奥尔夫发来了一个多G的压缩包,埃弗莉只觉脑袋晕晕,眼前发黑。   果然,她不是做调查员的料,这一个上午,从醒来后就一直坐在书桌前看资料,她看得人都快升天了。   相比之下,还是打打杀杀比较适合她。   埃弗莉决定换换心情。   她叫了一份客房餐点,先把肚子填饱,再在阳光下做了几个拉伸运动,放松了一阵头脑,这才坐回到桌子前,苦逼地继续研究戏剧社仓库。   比安卡M在脱离旧身份前,不惜崩坏人设也要将霸凌四人组带到戏剧社仓库去,很可能藏有什么特殊目的。   仓库里放了什么特殊的东西吗,还是藏了什么陷阱?如果调查完仓库,找到那个特殊的东西,能不能顺蔓摸瓜找到怪物M的秘密呢……   埃弗莉摒弃杂念,一条条翻看起了与戏剧仓库相关的讨论帖。   众所周知,戏剧表演的时候,需要用到大量的布景道具。茅斯特学院的戏剧社已经有将近一百年历史,社团的布景道具代代相传,每一届都会有些旧道具年久失修损毁掉,同时,每隔一段时间,也会有新的布景道具加入到社团的库存里。   时间一久,戏剧社的道具就有些不够放了。   以前,戏剧社是有一间专属的仓库的。然而,八年前,茅斯特学院规划修建新的教学楼,把旧仓库的位置给占用了。   虽然校方做出了补救,把学生活动中心一间空房拨给了戏剧社作为固定活动室,但戏剧社的东西太多了,活动室面积再大,要装下所有道具依旧有些捉襟见肘。   戏剧社活动室隔壁,是姐妹会活动室。   姐妹会和兄弟会在茅斯特学院的历史比戏剧社还要久远,在学校很说得上话,所以,这两个社团也在学生活动中心拥有自己的专属活动房间,并且,还不止一间。   不过,姐妹会入会比较严格,所以成员人数不多。学校拨给她们三个房间,只有一间大教室比较常用,另外两个房间,一间小活动室只偶尔使用,另一间房背阴,再加上形状狭长,采光不好,姐妹会基本就让它放着落灰。   戏剧社倒是不嫌弃这个房间。他们缺的就是个放东西的地方,至于那个地方采光好不好,倒是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   刚好,姐妹会一些成员在当时的戏剧社里担任要职,两个社团的关系非常亲密。于是,经过姐妹会的内部投票,同意了将闲置房间租赁给戏剧社当仓库的决定。作为回报,戏剧社每年需要支付姐妹会一小笔租金,充实姐妹会的活动资金库。   这是埃弗莉从学生论坛一堆帖子里提炼出的关键信息。   事情调查到这,各条线索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合并,所有矛头最终竟全部指向了茅斯特学院的姐妹会! 第196章 “消失”:夜探活动室   茅斯特学院的姐妹会,是个从建校之初就存在的社团组织,已经在茅斯特学院盘踞了两百多年。   埃弗莉所在的州立大学也有姐妹会,她甚至还收到过校姐妹会的邀请,只是埃弗莉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拒绝了加入。   据埃弗莉了解,像姐妹会这种传统希腊社团,以悠久的历史为荣,一般不会轻易改变入会仪式。如果引发了一切异状的是社团的“入会考验”,为什么在过去的两百多年里从没出过意外,偏偏今年弄出了一个怪物M?   如果引发异状的不是入会考验,那又会是什么,它和姐妹会有存在什么联系呢?   很多问题光在脑内思考根本想不出结果。   埃弗莉需要姐妹会的情报,越多越好。   可惜,即便在信息社会,依旧有些人会因为守旧、传统、形式主义等各种各样的原因,拒绝用手机、电脑之类的电子设备办公——说的就是你,茅斯特学院的姐妹会!   当埃弗莉祭出工具人黑客奥尔夫时,从来无往而不利的黑客在一通尝试后,铩羽而归,什么也没找到。   据奥尔夫描述,姐妹会内部似乎有规定,不允许成员在网络上讨论会内事务。有什么需要做决定的事,会有人发短信召集成员线下碰头,一切事务直接在线下决定,所以在网上挖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埃弗莉又尝试收买新闻部部员。但姐妹会在学校的地位很高,成员非富即贵,即便是狗仔一样的新闻部,也不愿意触姐妹会霉头。   尝试了各种办法,依旧一无所获,埃弗莉思考良久,决定今晚混进学校里,亲自去一趟姐妹会的活动室和隔壁的戏剧仓库,找一找线索。   ……   和米国绝大多数大学相似,茅斯特学院并没有围墙,是位于康卡德市内的一座小型“大学城”。   决定了要去夜探姐妹会与仓库后,埃弗莉开始做准备。   白天,她开车进入学校,装作学生混到了学生活动中心,在建筑物周围游荡,找到晚上要探索的地方,偷偷观察了此处的门锁类型和窗户结构。   等获取了足够的信息,埃弗莉离开学校,去商店采购了夜晚可能需要的各种工具,然后回到酒店房间,早早睡下,养精蓄锐。   夜晚23点,闹钟响起。   埃弗莉起床,开车出门,在学校外一个停车场将车停下,先在车里休息了一阵。   等到凌晨时分,在外行走的人越发稀少,埃弗莉顶着寒风从车上下来,带上所有装备道具,踩着建筑物的阴影,一边遮掩身形,一边快步闪进校园,朝学生活动中心走。   2月初的新俄赛布赫州还很冷,气温普遍在零度以下,就连精力旺盛的大学生也不乐意在这种天气夜游。一路走来,除了偶尔会有校警的巡逻车路过,整个大学空空荡荡,一个人也看不到。   为了预防犯罪,保护学生安全,米国大学会在诸如图书馆、实验室等建筑外围安装摄像头,不过数量不多,一般也不会装进教室这种私密性较强的空间。   白天过来时,埃弗莉已经在学校转过一圈,观察过沿路存在的摄像头。她贴着墙根,熟门熟路避开监控区域,偶尔在校警的巡逻车路过前矮下身体,把自己藏进周围的建筑角落里。   如是在寒风里跋涉了七八分钟,终于,她来到了学生活动中心门口。   入侵之前,埃弗莉找了个隐蔽角落,先给奥尔夫发了个“滴滴”过去。   奥尔夫秒回:[萨拉正在油土豆上看果男擦玻璃视频,看手机定位,应该在大学的女生宿舍。]   埃弗莉:[OK。]   听说萨拉不在这附近,埃弗莉稍稍放心。   常看惊悚片的人都知道,探索怪物老巢的时候,最容易碰到的事就是探索到一半怪物突然出现,把主角堵在老巢里。   虽然埃弗莉还不能确定,姐妹会的活动室和戏剧社仓库到底是不是怪物M老巢,但做事之前多一重保险,总比遇到了突发情况悔不当初的好。   卡了个巡逻车刚刚离开的时间点,身穿一身黑的埃弗莉戴好兜帽,快步奔跑进学生服务中心,找到姐妹会活动室,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开锁工具,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尝试撬锁。   学生服务中心已经建成有四十余年了,建筑老旧,用的锁也是基础款,只能防君子,防不住小人,有工具的话,就是外行人也能轻松撬开它。   大约半分钟后,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埃弗莉成功转动锁芯,将紧锁的房门打开了。   进门之前,她俯身套上鞋套,顺便检查了一下身上带的武器、驱邪物和万灵药,确认遇到危险也有一战之力,这才深吸一口气,侧身闪进房间里。   和大楼古朴陈旧的外观迥异,姐妹会的活动房间装修得异常豪奢,地面铺着厚厚的手工毯,墙上挂着彰显品位的艺术画作,桌椅等家具低调中透着奢华,房间中央甚至有一台一看就很贵的钢琴……总之,落脚之处,处处彰显着此处使用者的富裕。   埃弗莉在偌大的房间里探索了一番,略过那些明显用于消遣的休闲角落,最终来到了房间角落的书架前。   架子上摆放了满满当当的硬壳书本。   书本很厚,体积也比一般的书本更大,硬质的书脊处贴有标签,标注着疑似年份的数字。   埃弗莉夜视能力不错,她没打手电,眯着眼在书册堆里找了找。这些书册是按年份顺次摆放的,最新一本标的是2X15年,2X16年的还没放进去,估计是因为今年才开了个头,书册还没完成。   于是她戴上手套,抽出了2X15年的书册。   翻开以后埃弗莉才发现,这原来不是书,而是相册。   姐妹会每举办一次活动,都会现场拍照留念,并在一年结束后将所有照片冲洗出来,集结成册。埃弗莉手上拿的,就是从2X15年1月到12月,所有活动的现场照片。   贝瑟尼三人都是大一学生,去年她们还没入学。不过,姐妹会这种希腊社团一向很注重传统,每年招新的时间大致相同,入会考验也是一脉相承的。所以,就算找不到2X16年的照片,埃弗莉也能参考去年的照片对所谓的“入会仪式”进行猜测。   想着,她将相册翻到第一页,从前往后,一张张翻过去。   姐妹会做事很认真,每一批照片拍摄于什么时间、活动内容是什么,都会在第一张照片下面进行标注。因此,埃弗莉直接对照文字标注,跳过刚开学那阵的新学期第一次聚会、庆祝某某成员生日的聚会等等活动,快速向后,没多久就找到了2X15年迎新之夜的相关照片!   迎新之夜的照片一共六张。   第一张拍的是活动前的准备照,照片里,一群年轻靓丽的女孩正聚集在姐妹会的大活动室里,摆弄着横幅、拉炮等庆祝用品。   第二张照片,七八名年轻女孩手拿点燃的白色蜡烛,挤挤挨挨站立在一条幽深又黑暗的走廊里,脸上表情紧张中夹杂着些许恐惧。女孩们面前,站着两名手拿笔记本,表情高傲又严肃的女生。   埃弗莉把第一第二张照片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确认那些手拿蜡烛的女生全是新面孔,不曾出现在第一张照片里。这说明她们很可能是2X15年接受入会考验的大一女生。   至于那两个手拿笔记本的严肃女生,应该是姐妹会负责考察的考官。   接下来是第三张照片,这是一张抓拍照,照片里,一个女生手中托举着点燃的白色蜡烛,独自一人迈进了一个房门打开、一片漆黑的房间里。蜡烛的火苗很小,豆大的火光只堪堪照亮周遭半臂的距离,这让女生看起来不像走进房间,更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吞吃了。   第四张照片回到了灯光明亮,氛围温馨的大活动教室里。三个年轻女孩满脸笑容地站在房间中央,手中拿着花束,头上戴着花环,周围的正式成员则抓着拉炮,朝三名女生做出庆祝的动作。   第五、第六张照片同上,拍的是就是迎新仪式和最终合照。   埃弗莉只关心姐妹会的入会仪式究竟是什么。她翻回了第二、第三张照片,仔细研究了一下照片背景。   第二张照片里的走廊和学生活动中心有点像,但不排除是其他教学楼,毕竟有些学校喜欢把楼房都修成一个风格。   至于第三张照片,看房门的号牌,应该是姐妹会那间不常用的小活动室。   姐妹会的入会考验需要准成员们手拿燃烧的蜡烛,独自走进小活动室?那里面放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是什么特殊的仪式吗?   有一瞬间,埃弗莉脑中想了很多。   直觉那个房间和仪式非常重要,埃弗莉缩到房门后,借着木门的遮掩,打开手电给相册打光,另一手拿出手机,把几张照片全部拍了下来。   拍摄完毕,埃弗莉把相册归位,戴着手套继续在活动室各处寻摸了一阵。   非常遗憾,不知道重要的资料是被姐妹会的会员带走了还是怎样,整个活动室称得上空空如也,她没能再找到其他有用的线索。   埃弗莉决定换地方。   她小心地把所有碰过的东西全部还原好,安静等到校园巡逻人员再度离开,轻手轻脚从房间退出,关好房门,然后按照白天的记忆猫着腰一路小跑,朝戏剧社的仓库走去。   戏剧社仓库位于学生活动中心后门,与姐妹会的大活动室之间间隔了一个中等面积的房间,那个房间就是姐妹会很少使用的小活动室,同时也是照片中出现的、进行入会考验的黑暗房间。   从大活动室去仓库,如果从走廊抄近路,半路会经过小活动室。   埃弗莉知道小活动室里可能有重要线索,但她同样很清楚,像这类疑似举办过某种仪式的房间,一般都很危险。虽然她身上带了很多从瑞贝卡那边买到的防身用品,可埃弗莉毕竟不是灵能力者,如果遇到非常厉害的邪物,身上那些东西根本没办法很好保护她。   因此,埃弗莉决定先避开小活动室,去仓库探索,如果仓库里的收获能够揭开怪物M的真身,说不定她根本不需要再去小活动室冒险。   怀抱着美好期许,埃弗莉绕开小活动室,来到戏剧社仓库门口,蹲在阴影里又给奥尔夫发了个“滴滴”。   奥尔夫尽职尽责,秒回了句“没问题,还在看果男擦边”。   行,萨拉M没有乱跑就好。   埃弗莉收起手机,闭眼适应了一下黑暗的环境,然后掏出工具,故技重施,再一次撬开了戏剧社仓库的房门。   “吱呀……”   老旧的房门向内推开,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   黑暗无声侵袭而至,埃弗莉发现自己站在了黑洞边缘。 第197章 “消失”:仓库深处   和姐妹会的活动室不同,仓库里非常暗。   这是一个L形的狭长房间,房门位于L的落笔处,窗户则开在与房门遥遥相对的短边上,狭长一条,让人联想到监狱的通风口。   窗户这样窄,透进房间的光本来就少,偏偏戏剧社社员还在窗前堆放了高高一摞布景板之类的大型道具。窄小的窗口被堆叠的板子遮挡得严严实实,本就采光不好的房间立刻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埃弗莉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屋子里,浓稠的黑暗如同墨汁,在打开的房门内无声涌动着,如远古恶兽张开的巨口,试图将进入的一切吞噬。   非常黑暗,非常压抑,让人感到沉重且不快。   远方,道路尽头,校警巡逻车的灯光缓慢出现。   没有时间犹豫,埃弗莉深吸一口气,一脚踏入房间里,转身关门,然后打开了手中的手电。   房间采光差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埃弗莉可以无所顾忌地在里面打手电,不用担心外面人发现。   不过,打开天花板的灯显然是不行的,灯光会从窗户顶部的缝隙里漏出去,容易引起巡逻人员的注意。   暖黄的手电光亮起后,屋子里拥挤的黑暗齐齐向后退了一步,埃弗莉终于看清了房里的摆设。   仓库的房门与左侧墙壁紧挨着。站在房门口,埃弗莉左手一抬就能碰到白墙,右手边则延伸出去大概一米出头的空间,并在靠墙的地方堆放了大量涂抹着油彩的板材,和各种乱七八糟的道具。   这些板材就是戏剧社经常使用的布景道具。舞台上的树木、房屋、城堡等基本全是用这些板子搭建的。   埃弗莉记得新闻社偷拍到的照片里,霸凌四人组追在比安卡身后,一直跑进了房间拐角。因此,她没有在门口位置多留,抬步就朝房间最里面走。   为了腾出双手,确保遇到危机能第一时间取出武器自卫,埃弗莉这次使用的是胸挂灯。   它可以夹在胸前、背包带或者战术装备上,比普通手持式手电筒的灯光范围更大,能最大限度照亮周围环境,缺点则是光线没有普通手电那么集中,距离稍远的地方,灯光就无法到达了。   借着胸挂灯的灯光,埃弗莉小心避开脚边支棱出来的布景板,还有杂乱摆着的刀剑、盔甲、烛台之类舞台道具。   刚开始,她的步速比较快,但埃弗莉很快就发现,这样不利于她观察情况。   快步行走的时候,随着灯光的移动,右侧的板材和道具会在墙面与天花板的交界位置形成一道道拉长又变短的黑影,乍一看就好像她已经被无数虎视眈眈,张牙舞爪的鬼怪给包围了。   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下,人本就容易精神紧绷,疑神疑鬼。为了安抚情绪,让精神始终保持在稳定又敏锐的状态,埃弗莉不得不放慢步速,每走一段距离就停下观察一下四周,顺便摸摸身上的预警与防身道具。   好消息是,目前为止,所有预警道具都安安分分,没有出现任何异状。   但还不能放松警惕,前面还有一个拐角没有检查。   沿着通道走到底,埃弗莉紧了紧手中的防身物品,小心翼翼转过身。   胸口的手电光划过一道弧线,与埃弗莉一起向右转动,明亮的灯光驱散了拐角处浓稠的黑暗,与此同时,在灯光与黑暗的交界处,埃弗莉见到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谁?!   从小就受到祖父各种训练,让埃弗莉养成了习惯,就算再觉得害怕,她也从不开口尖叫。因为叫喊声很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引来更大的危险,而且尖叫对解决问题并无任何帮助。   相比之下,让身体尽快从僵直状态脱离,抓起武器防身,或者转身逃跑,无论哪个选项,都要比尖叫好多了。   就好比此刻,视线余光扫到人影的同时,埃弗莉的身体自发行动,开始后退。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28条:不要把后背留给敌人。   有太多惊悚片炮灰,逃跑的时候背朝敌人,以至于当敌人发动攻击时,他们根本无法发现,更别提躲避了。   吸取了这些炮灰的教训,埃弗莉单手持枪,另一手捏着一柄十字架,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人影,一面警戒一面小心翼翼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在身体即将从拐角处撤离时,埃弗莉察觉到不对,迟疑着停住了向后退却的脚步。   拐角前方的人影,真的是个人吗?   她屏住呼吸,仔细看向那抹影子。   在她朝后退开后,人影就像滴进墨池的墨汁,与周遭的昏暗浑然一体,再也难以勾勒出轮廓。   但她还记得它站立在黑暗中的样子,安安静静,不说话,也没有丝毫动作,好似有人从夜晚舀出一勺浓重的墨色,慢慢揉捏,最终塑出的一尊凝固的蜡像。   埃弗莉下意识伸出手,又摸了摸手腕上的“恶魔之眼”挂坠和犬牙手链。   无论是拥有驱邪能力的“恶魔之眼”还是犬灵巴蒂,在刚才都没有给过她预警。   受此鼓舞,埃弗莉鼓足勇气,又朝拐角通道前进了几步。   暖黄的手电灯光一点点向前推进,终于将堆积在人影四周的黑色驱散。埃弗莉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遮盖着黑布的棕黄色木制人台。   这个人台应该是用来挂宫廷裙之类戏服的,一看就知道上了年头,黑布下露出的木头表面,透明的油漆向外翘起,斑斑驳驳,满是岁月的痕迹。   人台只有身体和四肢,没有脑袋,也没有妨碍穿衣的手掌脚掌,棍子组成的身躯被金属架子支撑着,直立在通道边缘。也不知道哪个缺德鬼往人台身上搭了块半掉不掉的黑布,勾勒出的影子,昏暗环境下不仔细看,真的跟人类没两样。   果然,只是虚惊一场啊……   埃弗莉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红温。   她知道,这种桥段在惊悚片里有个专属称呼——“虚假惊吓铺垫”或“误导性悬念”。   一件事情,明明看着非常可疑,导演通过镜头语言也给了无数的负面暗示,接收到这些信息,在观看过程中,观众早早做好了心理预期,提心吊胆,屏住呼吸,时刻准备着迎接可能出现的惊吓。结果,当答案揭晓时,却发现一切全是骗你的,只是有风吹过,或者有野猫跑过罢了……   虽然在影片里,这样拍摄能够让恐惧情绪更加持久、更具压迫感,但埃弗莉发誓,她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拍法。   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埃弗莉原地缓了缓,深吸口气,继续向前。   她没有因为人台的出现而放松警惕,反而变得越发紧张。   因为,有些性格恶劣的导演在几次虚假惊吓铺垫之后,很喜欢忽然端上真实的恐怖画面——这就跟“狼来了”一个原理,第一次惊吓是骗你的,第二次惊吓也是骗你的,到了第三次,部分观众就会放松警惕,以为这次依旧是假的,于是,当真正恐怖的画面猛地突脸时,这些观众受到的惊悚冲击也将加倍。   当然,埃弗莉不是电影主角,她目前也还没遇到疑似这部电影主角的人。但这并不代表她现在遭遇的一切不是“主角待遇”。毕竟,惊悚片主角一般都需要调查恐怖事件的来龙去脉,一展开调查,仓库这里基本是逃不掉的。   所以她很有可能是在“代主角受过”。   埃弗莉小心翼翼,一步一停顿,很快就走到了与人台并排的位置。   这个时候,灯光的最远处,已经出现了拐角通道的尽头。那里靠墙叠放着几块拆开的板材,从涂抹在板子上显眼的油墨可以看出,它大概率也是某个布景的一部分。   埃弗莉站在狭窄的通道里,左右观察。   通道的左侧,也就是窗户所在的那堵墙边,从地面到头顶,堆放了一块又一块的布景板,目测没什么特殊的东西。通道的右侧摆放的则是各种稀奇古怪的道具,有人台、宝箱和风车,在里面扫视一圈,埃弗莉甚至看到了一只用泡沫塑料制造的断头台。   这些道具和板子已经在仓库放置了不知道多久,表面覆盖了厚厚一层灰。   也多亏了这层灰,让埃弗莉能够快速判断出哪些在近期曾被人触碰过——那就是横档在通道尽头的那块布景板。   这类布景板为了便于搬运,往往都很薄很轻,哪怕柔弱如奥尔夫,也能独自将它搬起。   埃弗莉在布景板的侧面看到了几个凌乱的手指印,这些手指印有大有小,有新有旧,不像出自同一人,但即便最旧的指印,上面也只落了很薄很薄几粒灰。   这表明,最近有不止一人曾移动过这块布景板。   其中会有比安卡吗?   埃弗莉举起手机,先给面前的布景板、还有边缘的几个手指印拍了张照,然后避开那些手印,用戴着手套的手抓住布景板一侧,轻轻用力,将它掀开——   压在顶部的板子被打开的同时,在通道尽头,埃弗莉迎面撞见了一个打着手电的人。   “!!!”   二连吓!   如果有外人在场,会发现在某个时刻,埃弗莉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能媲美针尖。   虽然她的表情依旧和平时一样,冷冷淡淡,嘴角绷直,然而,不可否认,在骤然撞见人影的那刻,因为直透灵魂的恐惧,埃弗莉身体里的肾上腺素一阵疯狂分泌,已经到了心脏狂跳、血压飙升的程度。   就连她的身体,也条件反射举起了手中的枪。   就在这时,埃弗莉发现,对面的人也朝她举起了枪,动作与她一模一样……不,仔细看的话,不仅仅动作,就连那人的身高体型,穿着打扮,都与她完全一致。   是的,没错,那不过是一面镜子罢了……   意识到这点,不可否认,埃弗莉紧绷的情绪有了片刻的舒缓。   但理智很快将她从这种虚假的安心感中唤醒——   面前的不是人或鬼怪,而是面镜子,这真的代表了安全吗?   镜中的镜像隔了一臂不到的距离,与埃弗莉面对面站着,胸前的手电持续散发出明亮的光。   因这手电光,镜中人的相貌被晕染得有些模糊不清,反而是浇筑在她身后的黑暗,在光芒的衬托下变得越发浓稠,如有实体般,厚重压抑,缓慢涌动。   与此同时,埃弗莉能感觉自己的心跳正越跳越快,越跳越急。森森寒意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埃弗莉整个笼罩在内,让她连呼出的气息都不自觉带上了刺骨的严寒。   这是……这是她的第六感在发出警报!   这面镜子非常危险!!! 第198章 “消失”:由布料变成的四脚大章鱼   镜子,因其能映照物品的特征,在神秘学中常常有着特殊意义。   有些人认为它不仅能反射光线,还能照出“看不见的世界”,因此,镜子常常被当成沟通阴阳的媒介,用于占卜、通神等仪式。惊悚片里常见的、于镜中见鬼的桥段,便是此说法的体现。   在某些文明里,镜子也被寄予了映照内心、揭示心性的厚望。譬如伊.斯.兰教便有说法,当一个人的心性存在瑕疵,揽镜自照时,镜面会蒙尘,无法从中窥见真理。   此外,在灵性传统中,镜子还拥有“吸收与反射能量”的特性。这点在夏国“风水学”里就有体现,比如常见的铜镜镇宅、八卦镜化煞等。   总之,无论在神秘学还是惊悚片里,镜子都是非常有存在感、出镜率极高的东西。并且,根据埃弗莉的观影经验,在涉及镜子的惊悚片里,10部有8部照镜子不会遇到好事。   也因此,在察觉到不对后,埃弗莉的第一反应是别开视线。   然而,明明意识叫嚣着不要再看,赶紧从镜子前移开眼睛,身体却像生锈的机器一样,关节僵硬,反应迟缓。   她胸前的手电直直对着镜子的方向。明亮的灯光通过镜面的反射,直直刺进埃弗莉眼睛,曾一度让她感到镜中的人无法直视。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起,胸挂式手电的灯光像即将熄灭的烛火一样,抖动几下,黯淡了下来。   于是,在某种特殊力量的作用下,她呆呆愣在原地,被迫看清了镜中自己苍白的脸。   晦暗的灯光自下而上,笼罩着镜中人的面部,为原本正常的脸蒙上了一层阴晴不定的阴霾。在那个“埃弗莉”嘴角,一抹满含嘲讽的笑明晃晃挂在脸上,看上去格外刺眼。   奇怪,她有在笑吗?   埃弗莉下意识抿了下嘴角,试图抚平那抹弧度。   她很快发现,在笑的并不是自己,而是镜子里那个怪物。   于是,高悬的心沉沉坠了下去,埃弗莉意识到,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   镜子里的她依旧在笑。那诡异又恐怖的笑,好似带有魔力的漩涡,一旦看见,视线便像不慎落在了灭蝇板上的飞虫,死死粘住,再难移动。   尽管理智依旧在发挥作用,大声叫嚣着别看,不能看,继续盯着镜子看会有危险,但这一切都太迟了,太迟了——这是一个早已设下的陷阱,在她迎面撞见镜子的那刻,便如昆虫撞入蛛网,超自然存在针对凡人的狩猎早已开始……   浅蓝的眼珠瞳孔放大,一瞬不瞬,绝望又沉醉地盯着镜子里女孩的脸。   那个“埃弗莉”依旧在笑。随着时间的推移,笑容就像汲饱了恐惧与惊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放大,从嘲意满满的轻讽,逐渐扩大成阴气森森,满含恶意的大笑,唇角撕裂了一样,一直扩大到耳根。   与此同时,随着注视镜子的时间变长,埃弗莉的身体与精神都在遭受某种可怕的侵蚀。   她感觉自己像被人装进了涂满蜡油的匣子,关节凝滞,四肢僵硬,就连闭上眼睛不去看镜面都无法做到,更别提张口向娜塔莉呼救。   令人绝望的是,明明身陷囹圄,抵抗的意志却在镜子的干扰下,越来越弱,越发稀薄……   “呼唤我。”   冥冥中,似乎有一个妖媚无比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呢喃。   “啪嗒!”   随着这声低语,手腕之上,碎裂的轻响次第传来。埃弗莉透过镜面看到,她佩戴了许久的、源自土耳其的传统护身符“恶魔之眼”像被巨力碾过,寸寸崩裂,化作了扑簌簌的玻璃粉尘。   这护符在过去一直表现得毫无存在感,直到它毁坏后,身上那种被挤压、被操控的感觉越发强烈,埃弗莉才发现,原来它对她的保护一直都在,如影随形。   而现在,她失去了她的“蓝眼睛”……   镜子里,那个邪异的“埃弗莉”仍在喜悦地大笑,身体颤抖,前仰后合,嘴角咧开得意的弧度,朝镜子外的她张开嘴巴——   埃弗莉拼命反抗,身体却完全不听指令。此时此刻,它好似彻底变成了镜像的附庸,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牵引,与镜中人同时张口,舌头弹动,声带颤抖,朝外吐出断断续续的呼唤:   “Bloody……Mary……”   Bloody Mary,血腥玛丽,传说中的邪灵镜子巫婆,原来这次事件的怪物竟然是她!   埃弗莉眼睛瞪大,心脏狂跳,胸中升腾起强烈的恐惧。   镜子,镜子,是镜子!她错了,一切异样的源头并不在小活动室,而在仓库的镜子上!   “嘻嘻……”   倏地,有阴沉沉的笑声从身后的黑暗中传来,由远及近,直到最后,清晰地响起在埃弗莉耳畔。   镜像中,一根指甲皴裂,鲜血淋漓的手指缓慢搭上埃弗莉的肩头。现实里,埃弗莉肩膀同样的位置传来沉甸甸的触感,浓烈的腐臭味扑鼻而来,熏得她几欲呕吐。   埃弗莉想要低头,想要拂开压在肩头的手,可她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肩上攀附的手指越来越多,第二根,第三根……   有冰冷的感觉正透过肩膀厚实的布料,深深沁入下方的皮肤与骨骼。   那是死亡的气息,是尸体的温度。   “呼唤我……”   凉凉的呼吸吹拂在耳畔,妖媚女声再度传来,丝丝缕缕渗进耳朵,让埃弗莉的精神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汪呜!”   脚畔,犬灵巴蒂凄厉的叫声响起,一声接一声,刀子一样深深刺入埃弗莉心脏。   混沌的头脑因而有了片刻的清明。埃弗莉绝望地意识到,血腥玛丽正在操控她举行某种危险的仪式。   她睁圆眼睛,没有敢眨眼。   埃弗莉当然听说过“血腥玛丽”,这是在年轻人间非常流行的通灵游戏,它的规则大致是:在夜晚的镜子前手持蜡烛,直视镜子,呼唤三声血腥玛丽的名字,就能召唤出名为“血腥玛丽”的恐怖恶灵。   眼下的情况略有不同,血腥玛丽的鬼灵早已存在,不需要召唤,但它操控埃弗莉呼唤名字的行为,却与通灵游戏一致。   这让埃弗莉意识到,或许,顺从声音的要求继续呼喊下去,满三次之后,某个未知的仪式将被完成,她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可惜,任理智如何清醒,埃弗莉的身躯却像与脑神经切断了联系,完完全全成为了被镜像操控的傀儡。   当镜中的“埃弗莉”猖狂大笑着,再一次张开嘴巴时,现实中的身体没能抵抗,用发颤的声音同步发出了颤抖的呼唤:   “Bloody……Mary……”   第二遍了!   埃弗莉瞳孔紧缩,心脏跳得仿佛要从喉咙口蹦出。   呼唤声落下的时候,她能明显感觉到,压在身上的力量倏地变大。凉入骨髓的阴寒丝丝缕缕,从肩头扩散到她整个脊背。   “喀嚓”,手中的十字架毫无预兆地碎裂,与此同时,胸前悬挂的最后一枚防身用品、一条紫水晶挂坠毫无征兆地从胸口坠落,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除了防身用品,埃弗莉还有很多攻击与辅助道具,其中包括圣树的藤条。可是没用,身体动不了,嘴巴说不了话,再多的道具也无济于事!   镜子里,又一只狰狞可怖的鬼手搭上了她的右肩。双手用力,巨大的力量像压路机碾过,压得埃弗莉肩部骨骼“咯吱”作响。越发强烈的尸臭味传来,从埃弗莉肩头,缓慢探出一张血肉模糊、腐烂生蛆的脸。   那颗人头以无比亲密的姿态,紧贴着埃弗莉耳根,没有了嘴唇的嘴巴吐出冰冷腥臭的吐息,朝埃弗莉耳中灌入充满蛊惑意味的话:“呼唤我。”   埃弗莉死死瞪大眼睛,强忍不适,努力反抗着眨眼的冲动。   镜子里的“埃弗莉”微微歪头,亲昵地蹭了蹭肩头的人头,脸上的笑越发扭曲,越发诡异。   那是一个代表了胜利的笑,因为它知道,埃弗莉也知道,当它开口说话的时候,现实中埃弗莉的身体也会不受控制,重复它所说的内容。   重复最后那句“Bloody Mary”……   一切正朝着它所期待的方向发展,至少原本如此。毕竟,镜子前站着的只是个普通人罢了,或许曾有过一些奇遇,但她没有巫术血脉,她的那些护身符也已经被它破坏。   然而——   “娜塔莉·萨拉曼!”   当女生启唇,第三声呼唤响起,镜子内外的鬼影齐齐变了脸色。因为埃弗莉喊出的,是不在计划之内的、另一个名字。   “呼……”   话音落定的那刻,平地里忽地起了一阵风。   无形的风所过之处,挂在木制人台上的黑色遮灰布被风掀开,晃晃悠悠飞到了半空中。明明黑布下方空无一物,布料落下时,它的中央却奇迹般地向上鼓起,于半空勾勒出了一个明显的人形。   人形矮矮的,大概只到埃弗莉的腰部,这导致布料的四个角软趴趴垂落地面,乍一看就像一只由布料变成的四脚大章鱼。   “你查清楚了,对吗?”   黑布的四条边较短,并没能接触地面。布边与底面之间的空隙中空空荡荡,什么也看不到。它就这样保持着类似悬浮的姿态,与老旧动画里披着床单的幽灵一样,丝滑地飘到了埃弗莉面前,用稚嫩的童声询问。   随着黑布娜塔莉的靠近,埃弗莉倏地感到身上一松。   这时候再看镜子,诡异的镜像已经恢复了正常,趴在她背上的鬼怪也不见了。胸前的手电灯光暖黄柔和,照在镜面上,将埃弗莉身上的阴寒缓慢驱散。   “是的,我查清楚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镜子巫婆’!”   埃弗莉一边回答,一边用力眨眼,让蒙在眼前的泪水滑落。   ——没错,泪水。   刚才,危急关头,她就是利用双眼分泌的生理性泪水,短暂切断了镜像对她的控制,喊出了娜塔莉的名字。   那实在是她有史以来遭遇的最最严重的危机。幸好埃弗莉反应够快,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镜子对身体的操控建立在“直视镜中画面”这一前提上。   镜像会对埃弗莉的行为严格控制,让她根本没办法移开目光,或者闭上眼睛回避镜面。然而,唯独有一件事,是得到了镜像准允的,那就是睁开眼睛盯着镜子看。   于是,从那时起,埃弗莉就一直睁大眼睛,有意克制着身体眨眼的冲动。   她一直一直睁着双眼,让眼睛酸涩难受,让生理性泪水大量分泌,蓄积在她的眼眶。过分饱满的泪珠形成了堵透明的墙,阻断了埃弗莉看向镜面的视线,使镜像对她的操控力变弱。   在万劫不复前,埃弗莉抢先一步,短暂拿回了身体的支配权。   她赢了。   现在,援军已到达战场,侦察兵埃弗莉终于可以功成身退了!   埃弗莉动了下身体,打算转身离开这间危险的仓库,让娜塔莉收拾残局。   然而,她这一动,照射在镜子上的手电灯光也跟着发生了位移。在她和娜塔莉身后,原本一片漆黑的角落被反射的手电光照亮,黑暗之中,黯淡的手电光隐约勾勒出了一个站立的人影。   没有人知道那个人到底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穿着一身有些滑稽的粉色睡衣,大半具身体隐没在黑暗里,头发披散,脑袋微垂,猩红的双眼阴森森上翻,透过镜子一瞬不瞬盯着埃弗莉和娜塔莉,面无表情,如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提前将死亡案相关人员统统调查过一遍,埃弗莉一眼就认出,那人影是萨拉——或者说被怪物所取代的“萨拉Mary”! 第199章 “消失”:接下来是我的回合了   见到突然出现的萨拉Mary,埃弗莉的心猛地一跳。   与她相反,镜中的萨拉却像发现了什么美味的猎物,嘴唇缓慢向上勾起,鲜红的眼珠死死盯住埃弗莉,露出了一个与之前“镜中埃弗莉”一模一样的讽笑。   “真有趣,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能在我的镜子前保持清醒的人……小老鼠,你叫什么名字?”   埃弗莉没有回答。并且,为了自己的安全,她默默往娜塔莉的黑布斗篷后面躲了躲。   “哈哈……不回答也没关系,我对漂亮的人总是很宽容,而你有一张非常符合我审美的脸,我发誓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说着,镜子里面,萨拉的眼球忽然朝外凸起,眼睛下支棱出蜗牛一样带着古怪斑纹、糊满了黏液的触须。当那双眼球越升越高,越来越大,它的眼球壁也跟着越变越薄,直到最后,“啪”一声轻响,大股大股的红色水液撑破眼球,从裂痕中哗啦啦溅出,大量蠕动的蛞蝓状虫子与黄白的脓液混杂其中,衬得这场景可怕得像某个噩梦。   萨拉的脸也在变化。以完全不合常理的速度,面部皮肤高速腐烂,两颊皮肉干瘪发皱,胶皮套子一样耷拉下来。大量的脓疮顶破了皮肤表面,像一座座拔地而起的火山。它们随着时间的推移越长越大,最后炸开,喷出无数黄绿的脓液,和一大群扑扇着翅膀的绿头苍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埃弗莉耳边甚至能听到蝇虫环绕时“嗡嗡”的振翅声,它们是如此接近,好似下一秒,那群蝇虫就要飞进她耳朵,钻进她大脑。   这是足够令普通女孩吓到神经错乱的恐怖画面。   不过,对埃弗莉而言,这种程度的精神攻击和之前的镜像操控相比,温和了不止一星半点。仅仅只是恐怖的画面,并不足以攻破她的精神防御,毕竟她见识过比镜中画面更恐怖的场景。   强大的灵魂,坚定的信念,毫无罅隙的心灵,这是面对精神系攻击最强大的盾。   随着心念的圆融,笼罩在埃弗莉周身的、仿佛要将她拽入深渊的沉重感被驱散,就连冰冷的呼吸也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温度。此时再看,镜中可怖的画面早已消失,埃弗莉转过头去,看到现实世界里,萨拉的脸虽然阴森了些,也并未出现任何腐败的迹象。   所以她刚刚就是在吓唬人吗……   “血腥玛丽,你的对手是我。”小小的诅咒女巫原地做了个“转过身”的动作。   黑布旋转,丝滑又轻盈地将埃弗莉挡在了身后,摆出了明显的保卫者姿态。   透过镜子,埃弗莉看到萨拉的面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你要帮助人类吗?明明我们才是同族。”萨拉M……或者说血腥玛丽用猩红的双眼怨毒地望着娜塔莉,嗓音嘶哑地质问。   娜塔莉冷笑:“我可不认为像你这样堕入地狱的邪灵是我的同族。”   明明她的音色与小女孩无异,听在人耳中,却透着沉甸甸的威压。   血腥玛丽像是被戳中了痛脚,原先还勉强保持着正常的五官瞬间变得扭曲:“哈,好笑,不过是一个新生代女巫,竟然也敢破坏我的狩猎!”   见娜塔莉铁了心要护住埃弗莉,血腥玛丽便暂时将这个人类放到了一边,矛头直接对准了悬浮在半空的诅咒女巫。她左手抬起,在空中“啪”地打了个响指。   “小女巫,今天就让我好好教导你,在比你更强的人面前,你应该学会谦卑。”   随着血腥玛丽的动作,位于她左上方的空中忽然如水波般荡漾起数道黑色的涟漪,一块块锥形的镜子碎片从涟漪中探出,锋利的尖端微微倾斜,齐齐对准通道内侧的娜塔莉。   “啪!”   响指再起,悬浮在空中的镜子碎片如同自带瞄准功能的追踪型导弹,“嗖”一下飞射而出,朝着狭窄通道里的女巫杀去。   好家伙,王之财宝!   埃弗莉正在考虑要不要抓起通道尽头的镜子或者木板,挡一挡那些飞射的碎片,娜塔莉却先她一步。只听见“哗啦”一声轻响,那块披在娜塔莉身上的黑色遮灰布忽地飞起,帘幕一样挡在了两人前方,将所有飞来的镜片全部接下。   “同样的话还给你。”娜塔莉慢吞吞的声音从布帘后方响起。   单薄的遮灰布原本抵挡不住那些来势汹汹的镜子碎片,但是,在这些碎片触碰到布料的同时,遮灰布忽然从中心向外侧,顺时针进行了旋转。层层叠叠的布料花瓣一样紧紧裹裹缠住那些碎片,让它们再也不复原先的张牙舞爪,服服帖帖地被布料死死绞紧。   “喀嚓……喀嚓喀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当遮灰布再度打开时,锋利的镜子碎片已然变成了一堆亮闪闪的细渣,完整的遮灰布也因此变得破破烂烂,全是坑洞。   但这还不是娜塔莉能做的全部。   “An eye for an eye and a tooth for a tooth。”   当满是破洞的黑布飞回半空,搭在看不见的诅咒女巫身上。小女孩稚嫩的嗓音随之响起,语气顿挫,铿锵有力。   那是源自《圣经》的古老谚语,“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本是再常见不过的一句话,此刻却如一个指向了必然结果的预言。   随着娜塔莉的念诵,血腥玛丽像被无形的重拳击中了一般,闷哼一声,口鼻流血。   她的身上,原本完整的睡衣裤上倏地浮现出数个破洞。透过那些破洞,能看到下方的身躯血肉开裂,骨骼粉碎,从凹陷程度看,估计就连内脏也受了不小的内伤。   每一处伤痕都与娜塔莉身上的破洞相同,又是原有伤害的数倍。   这便是来自诅咒女巫的复仇。   “可恶,小鬼,你惹怒我了!”   顶着萨拉面容的血腥玛丽朝地上狠狠啐了口血,借着手电灯光,埃弗莉发现她身上的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恢复,与此同时,血腥玛丽表情阴沉地抬起左手,又一次打起了响指。   这一回,似乎察觉到单纯的物理攻击并无法伤到娜塔莉,她使出的是新的招数。   响指声落下,空气中再度展开无形的涟漪。一面硕大的镜子从涟漪中浮现,直直伫立在娜塔莉面前。   从看到镜子轮廓的那刻,埃弗莉便察觉到不妙。毕竟血腥玛丽的别名就是镜子女巫,最拿手的就是镜子相关的法术,而镜子在各种影视作品里,又往往和“分.身”、“第二个我”、“真假XXX”之类概念相关,属于比较难缠的攻击类型。   果然,当整块镜子从涟漪中彻底浮出,镜面完整地映照出悬浮在半空的黑布娜塔莉后,镜像中的黑布一下子“活”了过来。   它彻底违背了光学原理,在镜子中水母一样一阵舒展,然后用满是破洞的黑布身躯狠狠撞上镜面。   “咔嚓……咔嚓咔嚓……”随着镜像的撞击,细微的裂缝出现在镜面上。如一只被困在蛋壳中的卵生动物,镜中娜塔莉一次次撞击着,直到最后,现实与镜像之间单薄的那层“膜”被它撞碎。   它突破空间的壁障,从四分五裂的镜子里钻出。原属于二维的身躯因此获得了第三个维度的加冕,一个与黑布娜塔莉完全相同的“镜像娜塔莉”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她们一左一右,完全对称,分列于通道两侧,像两只悬浮于深海的冥河水母。   这一幕有一些魔幻,却也有种难以言说的美丽。   可惜和谐的氛围下一秒就被人打破,因为镜像娜塔莉忽然尖啸一声,毫无预兆地朝真娜塔莉发起了冲刺。   “非常有意思,难道你指望这样一个假东西能伤害我吗?”   娜塔莉发出了一声冷笑。   随着她的话语,黑布下摆无风自动,无数像灰尘又像飞蛾的灰黑色片状物从中飞出,簌簌扇动着细小的翅膀,在娜塔莉面前的凝聚成了一只有着尖锐喙部的巨鸦。   那巨鸦周遭环绕着可怖的灰黑色雾气,双眼赤红,形态可怖,它张开巨大的鸟喙大叫一声,羽翼一扇,迎着镜像娜塔莉便疾射而出。   “撕拉!”   巨鸦与镜像相触,锐利的喙部尖刀一样撕破脆弱的布料,深深刺入镜像娜塔莉心口的位置。   与此同时,悬浮在埃弗莉左前方的娜塔莉身体晃了晃,心口部位浮现出一模一样的巨大撕裂伤。   “哈哈哈哈哈哈!干得漂亮!”一旁的血腥玛丽见状,以手捂腹,前仰后合,发出一阵猖狂的笑。   “这面镜子映出的镜像会影响到本体,镜像受伤,本体也会受伤!”曾在影视剧里看过无数类似桥段的埃弗莉一语点破此间原理。   这种怪还挺难对付,打的话,怪物受到的伤害会同步出现在自己身上,不打的话,这怪物又会嗷嗷叫着冲上来打你,怎么做都很难。   至于解决办法……   埃弗莉看一眼之前那面镜子的位置。   她只知道一种方法,就是破坏召唤怪物的媒介。   比如镜像娜塔莉,它是镜子孕育出的怪物,那么,大概率只要破坏掉镜子,这个怪物就会消失。可惜这部电影走的不是这个大众套路,因为先前镜像“破界”的时候,那面水镜直接就被镜像娜塔莉撕裂损毁了。   这样的话,到底怎么解决镜像,就触及埃弗莉的知识盲区了。   她将满怀希冀的目光投向娜塔莉。   无论如何,这可是曾将驱魔人威斯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诅咒女巫。埃弗莉觉得,区区镜像怪物应该难不倒娜塔莉。   果然,在听闻埃弗莉的分析后,娜塔莉发出了一声轻笑。   “稍微变得有趣一些了……也对,毕竟是多活了上百年的老婆婆,总要有些拿得出手的招数。”   语毕,无视了一旁暴怒的血腥玛丽,黑布下的娜塔莉朝前举起一只手。   “我诅咒,我指尖所指之人,将化作无法行动的朽木,被永恒的时间枷锁禁锢。”   此言一出,血腥玛丽,包括站在后面的埃弗莉同时陷入了怔愣。   因为娜塔莉黑布下的手指指向的,分明就是她的镜像!   诅咒女巫的力量本源就是诅咒,这也是她最擅长的事。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漆黑的雾气汹涌而至,淹没了镜像娜塔莉。   在镜像悬浮于空的布料下,缓慢浮现黄色的木料。它从落于地面的脚趾尖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向上蔓延,先是脚底,再是脚踝,再是小腿……没多久,只听“啪嗒”一声闷响,原本还漂在半空的镜像娜塔莉竟直接化作一尊眼熟的儿童假人模特,摔在了地上。   一同化作了假人模特的当然还有娜塔莉。   但与陷入石化的镜像不同,她显然是拥有行动能力的。   “很久没有用这个形态活动了,居然还有些怀念……”破烂的黑色遮灰布从头顶落下,顶着有些瘆人的笑脸,模特娜塔莉将木头脑袋“咔嗒”一下转了90度,贴着浓密假睫毛、涂画了夸张腮红的脸正面朝向血腥玛丽,空洞的眼睛透着股非人的冷漠。   “你的招数我已经见识过,接下来,是我的回合了。”   …… 第200章 “消失”:被镜子整个吞入   战斗结束得远比埃弗莉想象的要快。   一开始,看双方你来我往,见招拆招,埃弗莉还以为这场对战会持续很长时间。   然而,从娜塔莉宣布要开始认真后,场上局面便出现了360度大转变。   埃弗莉还从没见过这样堪称碾压性的战斗——   变成了人偶模特的娜塔莉,缓慢移动着僵硬的关节,一步一顿,朝黑暗那头的血腥玛丽逼近。   大概是感应到了危险,血腥玛丽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她举起手,又一次尝试打出响指——这似乎是她出招前的必备手势,就跟魔法师施法前需要挥舞魔杖类似。   但这一回,血腥玛丽的响指没能成功奏响。   “断手。”   假人模特保持着脸上灿烂到有些瘆人的笑容,从身体内部发出一声稚嫩的诅咒。   “咔嚓”,话音落下,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裹住了血腥玛丽抬起的手腕,纤细的手臂如同被卷入滚筒式洗衣机的衣服,骨骼折断,皮肉扭曲,连那纤长的五根手指也因这力量产生了扭转,变得像被碾碎的饼干一样支离破碎,骨茬突出。   “啊啊啊!该死的,你这……”   血腥玛丽恶毒的咒骂进行到一半,被假人模特的新诅咒打断。   “失声。”   简单的一句话,让血腥玛丽的咽喉与脖颈骤然鼓起,浮现一团诡异的轮廓。脖颈的皮肤被包裹在内部的不明物体撑开撑薄,在烤肉一样的炙烫声里,埃弗莉看到女生的脖颈下方亮起了暗红的火光。   这情形,简直就像有人往血腥玛丽的咽喉塞入了一块燃烧的巨大火炭!   “格格……格……”   血腥玛丽怨毒地盯着娜塔莉,仅剩的那只右手用力掐住自己咽喉,努力想要将填塞在喉咙里的异物吐出。   她不是人类,身体并不会因这点伤害而倒下。   事实上,不过几步路的工夫,血腥玛丽被娜塔莉扭曲成麻花的手臂已经还原成了正常的形态,等内部断裂的骨骼彻底恢复,她就能继续使用响指攻击了。   但持续不断的受伤依旧让这个古老的怪物相当恼怒。不过是降生区区百年的女巫而已,她存在过的岁月远比这个狂妄的小东西更加久远,真得好好教教这小东西什么是尊重!   心中翻腾着各色想法,血腥玛丽强压下胸口的愤怒,佯装不敌,有意示弱,安静等待着木偶人的靠近,一步,两步,三步……就是现在!   捂着咽喉的人形怪物双眼放光,举起已经恢复的左手,拇指指腹与食指紧贴,手上用力,决定使用自己最强的绝招——   “失去四肢。”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落入血腥玛丽耳中,却有着重若千钧的力量。   一阵毫无预兆的大风骤然刮起,无形的风搅动了包裹在四周的黑暗。浓稠的雾气不知何时围了上来,看不到尽头的黑雾里,痛苦的哀嚎与凄厉的尖叫此起彼伏,衬得周遭宛若地狱。   “不要杀死它!波尼是我唯一的朋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要这样欺辱我!”   “呜呜……啊啊啊……”   刺耳的嚎叫声越来越近,终于,左侧的黑暗里,可怖的怪物率先冒出了头。   那是一只由无数颗头颅形成的怪物。   数不清的人类头颅,或是怒吼,或是尖叫,或是哭泣,或是求饶,串联成了一条由人头变成的“触手”。   每一颗头颅都像在漂白水中浸泡过一样,失去了人类该有的颜色,无论毛发、眼球、嘴唇还是皮肤,全泛着落水死尸一样的惨白。它们睁大了白色的眼睛,没有四肢,没有身体,只有面条一样柔软细长的脖子,将这些头颅像葡萄一样一颗颗串联在一起,而在应属于“葡萄梗”的位置,则是长满了肉瘤的奇怪管状结构。。   这样一个完全由人头组成的怪物,从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黑暗里伸出它的肢体末端,目标直指血腥玛丽的左手臂与左腿。   距离接近后,管状结构上串联的人头抻长脖颈,张开嘴巴,露出黄白的、沾满了涎液的尖牙,兴奋地朝着邪灵血肉丰沛、形态完好的手臂与大腿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咔嚓咔嚓……”   锋利如刀的牙齿每一次咬下,都会带走大块的血肉,就连坚硬的骨头,在它们口下都变得饼干一样脆弱。随之响起的“咕叽咕叽”声,则是人头咀嚼血肉的声音。   三两下将口中的血肉嚼碎,人头们往前一伸脖子,面上浮现回味与陶醉。细长的脖颈出现细微的凸起,食物顺着食管送入管状结构,快乐与饱腹感腾起,人头的口中又开始呢喃破碎凌乱的话语。   “好香!好香啊!”   “是霸凌者的滋味……”   “为什么要杀波尼!为什么!为什么!”   一段呢喃还未结束,新一轮攻击已然发动……   血腥玛丽确实有着强大的恢复力,可在这群秃鹫一样的人头面前,再强的恢复,也不过是多送它们一些肉。   可怕的是,这样的人头触手竟不止一条。   左边的怪物才刚冒头,右半边的黑暗里,另一条头颅变成的触手已然出现在眼前。   人头们不知餍足地吸吮着血腥玛丽的血液,吞吃着她的血肉,啃咬着她的骨骼。伤口边缘的肉芽才刚长出,就已经被新的头颅咬碎吞吃,根本没有恢复完整的机会。   血腥玛丽发誓,在她漫长的怪物生涯里,自己顶多就是被人封印,从未如此狼狈过。   “够了!够了!是你赢了,让这群由怨恨变成的怪物给我滚!”   腿部骨骼被咬碎,她失去平衡,无力地躺倒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用刚刚愈合的喉咙嘶声呐喊!   “啪嗒。”   木头打造的假人模特僵硬地落下最后一步,站在血腥玛丽脚边,居高临下俯视她。   “很高兴你终于认清了现实。”   语毕,假人模特的腰部关节“咔”一声向前弯折,粗糙的木头手朝前探出,一把拽住了血腥玛丽沾满鲜血的凌乱金发。   随后,娜塔莉就像拖蛇皮袋一样,拖着不断挣扎的血腥玛丽,抬步朝拐角尽头的镜子走去。   香饵离开,黑暗中探出的人头串也跟着伸长,鬣狗一样追赶上来,贪婪地啃咬血腥玛丽的四肢,让邪灵始终无法重新获得行动能力。   从始至终,血腥玛丽只有脖子和嘴巴还能作出微弱的反抗。   当她看到娜塔莉前往的方向,涨红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   “你你你、你要做什么……你要带我去哪里!既然你听过我的名字,你就该知道,我也是一名被教会迫害的女巫,是你的同伴!”   “因为被教会迫害,于是自甘堕落,成为镜中的邪灵,从此不断迫害其他人吗?”   娜塔莉慢吞吞说着,手上没有放松丝毫。   “可恶,放开!”   “喂!松手,快松手!”   血腥玛丽越发恐惧。她努力在地上扑腾着,活像一条被放上了烤盘的鱼,奈何娜塔莉的身体力量大得惊人,任血腥玛丽如何挣扎,也无法逃离木头人的掌控。   终于,两人停在了通道尽头的那面镜子前。   那是一面很大的落地镜,目测有将近两米高,宽度大约四十厘米,长方形的镜子边缘用雕有花纹的木头框围了一圈。它斜斜倚靠在后方的板材上,造型古典,镜面光洁。   埃弗莉就站在两人身后,她胸前的手电灯光照亮了镜面,也映照出了镜子中血腥玛丽畏惧的脸。   娜塔莉朝镜面伸出空闲的那只手,不太灵敏的木头手指蘸了点血腥玛丽身上流出的血,悬于半空,在镜面上画了个标准的五芒星。   在神秘学中,五芒星是经典的“封印符号”。人们通常认为,这个图案的五个线条交汇点能够组成封闭恶魔的“门”,将恶魔封在五芒星中间的五边形中。因此,在教会的书籍中,五芒星又被称为“恶魔的纹章”、“女巫的十字”,频繁出现在各种场合。   看到那个图案,血腥玛丽的眼中浮现一抹深浓的恐惧与绝望。   “不,不可以……我们才是同胞,你不能这样!”她睁大眼睛,满怀怨愤地透过镜子,瞪视着身旁的娜塔莉。   可惜诅咒女巫不为所动。   “根据传说,将血腥玛丽关进召唤她的那面镜子,再把镜子打碎,镜子里血腥玛丽就会随着镜子一起消亡,回到地狱。”   以毫无波澜的平淡语气说着,娜塔莉两手一左一右抱住血腥玛丽的头颅,一个用力,将血腥玛丽的头狠狠砸向了那面画有五芒星的镜子。   想象中的镜面破碎声并没有出现。   在头颅与镜子相触的那一刻,坚硬的镜面就像水面一样泛出涟漪,非常顺畅地吞下了血腥玛丽的身体。先是前额,再是后脑勺,之后是脖颈和身躯,还有摆脱了头颅怪后逐渐开始生长出肉芽的断裂肢体……   不过十来秒,血腥玛丽疯狂挣扎的身体便被镜子一整个吞了进去。   等到血腥玛丽消失,光滑的镜面晃动了两下,忽然开始了第二轮剧烈波动。   随着这阵巨浪一样的波动,一个小小的肉粉的点忽然从镜面里浮出。   最开始它就指尖大小,让人看不出那究竟是什么。随着时间的推移,浮出镜面的部分越来越多,鼻梁、脸颊、前胸、肩膀、后脑勺……   终于,埃弗莉看清了,那是一个因虚弱而陷入了昏睡的年轻女生。   或者说,那是被血腥玛丽替换了的、萨拉本人。   …… 第201章 “消失”:曲折交汇的命运线   昏迷的萨拉刚脱离镜面,身体立刻失去支撑力,“咚”一下脑袋着地,直挺挺倒在了地面上。   离奇的是,都摔成这样了,她也没有睁开眼。要不是胸口还在微弱起伏,埃弗莉几乎要以为这是个死人了。   “埃弗莉,把这东西挪走。”   娜塔莉明显不愿搭理这个有过霸凌前科的坏女生,但也没到要将萨拉杀死的地步。   她手一挥,驱散了那两条被她召唤来的人头怪物。   这怪物应是由被霸凌者的怨念凝聚而成的。在真萨拉出现后,原本形态还算正常的怪物脑袋们像是炸开的爆米花,一颗颗全部炸了毛,怒目圆瞪,恨意贲张,尖牙哗啦啦淌着涎水,一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样子。   要不是娜塔莉动作快,说不定再过一阵,地上的萨拉就得被怪物啃掉了。   见怪物消失,埃弗莉连忙上前,拖死猪一样将地上碍事的人类萨拉拖到了一旁。   与其他五名死者相比,萨拉是幸运的。她被血腥玛丽替换是昨天下午的事,到现在也才消失了一个半天,就算中间没有进食,也没到要饿死渴死的地步。   不过,比较奇怪的一点是,昨天下午萨拉消失的时候,正在警局配合调查,按理说,她消失时身上穿的应该是正常的日常服装。   然而,从镜子掉出来这个萨拉,身上却穿了件破破烂烂的粉色睡衣,衣服上的破洞与血腥玛丽身上的一模一样。   是因为她和血腥玛丽曾经互为镜像吗?   想着,埃弗莉抬头朝镜子那边看了一眼。   这一看,她立刻发现了不对——原本应该被镜子映照出的人物,包括假人模特娜塔莉还有站在后方的她,全部都不见了。镜子里目前映出的依旧是黑漆漆的戏剧社仓库,站在镜中仓库的人,却成了一个陌生的小女孩。   她看着顶多十二三岁,黑色的头发被鲜血浸透,一绺绺结成了脏兮兮的块,从头顶垂落。乱糟糟的头发下,露出了一双眼神怨毒的鲜红眼睛,和几道将面部撕裂开的恐怖伤口。   “不……该死,放我出去!”   小女孩身上穿着单薄的、沾满血液的白色丝绸裙子,造型很古典,与影视剧里的中世纪服装很像。她满脸愤怒,用力将一双遍布伤痕的手捶在玻璃镜面上,企图冲破镜面的束缚。   然而,双手才刚与镜面相触,画在镜子上的血色五芒星立刻亮起了鲜红的光。   醒目的灼烧痕迹出现在手上,血腥玛丽哀嚎一声,快速收回了她的手。   “不,别这样对我!该死……我愿意签契约,替你办事,你一定需要帮手的对不对?”   来硬的不行,血腥玛丽光速滑跪。   这只邪灵显然可以随心意控制自己的相貌。不过一眨眼工夫,出现在镜子里的血腥玛丽不再浑身是血,伤痕累累,而是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穿着雪白睡裙,黑发柔顺,相貌可爱的粉眼睛小女孩。   她抱着被烫伤的双手,眼泪汪汪站在镜子前,满脸希冀,朝镜子外不断恳求,各种好话软话张口就来。   可惜娜塔莉铁石心肠,并不会怜悯镜中的邪灵。   “我不需要帮手,尤其是像你这样不服管教的。”娜塔莉说。   “别,考虑一下吧,看在你我都是曾被教会迫害的女巫的份上……我能将人关进镜子空间折磨,这不是很棒的能力吗?”血腥玛丽双手交握在胸前,求饶的声音越发楚楚可怜。   娜塔莉没理会镜中的血腥玛丽。   只见,立在镜前的假人模特转动僵硬的关节,“咔嗒咔嗒”朝前举起她的一只手。灰白的、似飞蛾又似尘灰的物质凭空浮现,聚集在木头打造的指尖,在半空幻化成一只只小巧的飞鸟,锋利的鸟喙对准了脆弱的镜面,蓄势待发。   “不!不要,别这样!我有用,我真的有用!”   只要将血腥玛丽关进召唤她的那面镜子,再把镜子破坏,镜子里的血腥玛丽就会被打回地狱。   像她这样广为人知的存在,某种程度上就和拉弥亚一样,无法真正被消灭。但是,这一去地狱,再要被人召唤到现世,也不知要等待多久,毕竟,通灵仪式不是谁来做都能成功的,足够的灵力和迫切的祈愿缺一不可。   “死”到临头,血腥玛丽终于学会害怕了。她惊恐地尖叫了一声,粉色的眼珠满含慌乱地环顾四周,不抱希望地四处寻找着救命的契机。   当目光扫过埃弗莉,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乱转的视线猛地停顿。   埃弗莉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不明白血腥玛丽为什么要那样死死盯着自己。那双粉色的眼睛里好像藏着一个由无数镜面形成的世界,当血腥玛丽望向她的时候,瞳孔中的镜子也跟着旋转了起来,让人联想到某种“走马灯”。   “我感觉到了……那个女生、她是你的手下对不对?我以血腥玛丽之名起誓,我看到她的命运线蜿蜒曲折,在未来的某个时点,将短暂与我产生交汇……啊,是的,没错,在那个命运注定的转折点,她会用到我的力量,为了对抗那庞大又恐怖的……呃呃、啊啊啊啊……”   说到最后,不知是太过伤心,还是窥见了禁止窥探之物,血腥玛丽粉色的眼中忽然流出大量的鲜血。   血液流经之处,原本的伪装统统消失,雪嫩可爱的小女孩面容重又变得伤痕累累,血肉模糊。   娜塔莉停下了攻击的动作。   “哦?有意思……据我了解,你擅长的除了镜像魔法,还有占卜?”   “是的,尊敬的、强大的女巫小姐,请留下我吧,别再把我送去可怕的、连时间都被冻结的深渊……”   娜塔莉“咔嗒”一声,有些惊悚地歪了歪脑袋,思考片刻,道:“唔,也不是不行……毕竟,就算把你送回地狱,下一次被能力者召唤,你依旧还会回到人间。相比之下,我的委托人或许更希望霸凌者们能体验一下你的镜中世界……”   说着,假人模特抬起手,指尖虚空勾画了几下。一个形似飞蛾的纹章从她的指尖飞出,闪烁着淡红的光,一头扎进镜子里,直直朝血腥玛丽的胸前飞去。   血腥玛丽知道自己的小命掌握在这个可怕的诅咒女巫手中。她没敢反抗,强忍着屈辱,任那枚代表了诅咒女巫娜塔莉的飞蛾扎进她左肩,在锁骨上方降落,烧灼皮肤,形成一个暗红色的飞蛾标记。   如此,她便正式成为了诅咒女巫娜塔莉的仆从,受到契约的强制,必须严格执行主人的一切吩咐。   尽管娜塔莉没有明说,埃弗莉依旧能感觉到,她之所以愿意留下血腥玛丽,不仅仅是出于“防止被再次召唤”和“新增一个手下”两个理由,更主要还是为了血腥玛丽的预言。   她向娜塔莉道了谢,娜塔莉转头随意扫了她一眼,点点头:“任务你完成得很好,所以,如承诺的那样,我会让星图女巫帮你找到那座岛。”   埃弗莉一喜:“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   虽然直到现在,埃弗莉依旧对发生在茅斯特学院的事一知半解,但是,无论如何,造成一切混乱的罪魁祸首已经被“招安”,想必将来,也不会再有人如之前那五个女生一样无辜惨死。   “我现在是灵体状态,不能离开身体太久……稍后,我会发给你一个地址,请把这面镜子打包好邮寄过去。安心,只要不破坏封印,镜子里的血腥玛丽就无法使用任何力量,是完全无害的。”   “明白。”   “那么,再见。”   道别的话还在空中缭绕,假人模特的身形已经像毛玻璃上映出的人影一样,边缘逐渐变得模糊。   不过眨眼,原本的木头人偶已经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彻底消失在了空气里。   送别了诅咒女巫,埃弗莉揉揉额角,看向地面的一片狼藉。   布景板歪七扭八,遮灰布满是破洞,变成了假人模特的镜像娜塔莉已经消失了,但血腥玛丽召唤出的镜子碎片,包括她流出的血仍留在地面上。   那血液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物质,暴露在空气中不过片刻,已经变得像石油一样发黑发粘,泛着股刺鼻的腐臭味,让人闻了几欲呕吐。   不过,这些都比不上躺在地上的萨拉和立在墙边的镜子麻烦。   萨拉目前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昏迷着,不知道是被关进镜子世界太久饿的,还是受到了其他外力影响。   新俄赛布赫州纬度较高,与夏国的东北相近。这里2月的夜间平均最低气温大概在零下10度,萨拉只穿了身满是破洞的睡衣,还被血腥玛丽在镜子里关了一天半,粒米未进。   如果把萨拉随意丢下,估计要不了多久,她就得失温而死。   “她这是怎么了?”   埃弗莉踢了两脚萨拉,感觉不太像自然昏睡,就抬起头,询问一旁的镜子。   镜子里面,从娜塔莉离开后,血腥玛丽就恢复了之前嚣张无比的样子,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张椅子,吊儿郎当坐在那里抠脚,埃弗莉问她问题,她直接对着地面粗鲁地啐了一下,下巴高仰,两眼翻到天上去。   “你没资格跟我说话,人类。”   “……”   埃弗莉盯了她一阵,取出手机,在追特上找到诅咒女巫,打开聊天框啪啪打字。   一分钟后,血腥玛丽肩头的徽记忽然像引燃了一样,从内而外散发出烈焰般的火光。血腥玛丽被徽记折磨得吱哇乱叫,头发凌乱,满头大汗,一下子从椅子上跌落,在地上捂着肩膀打起了滚。   这场折磨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十分钟后,镜子里多出来的那把华丽椅子消失了。血腥玛丽抱着膝盖,丧兮兮坐在地上,埃弗莉问什么就答什么,声音有气无力,看上去活像潮湿墙角长出的一朵大蘑菇。   “是的,萨拉一直没醒,是因为我对她施加了昏睡魔法……因为这些被关进镜子的人,如果一直乱跑乱动,会死得很快,我想她们多活一段时间,这样我的身体才能用更久。”   “……没有灵魂?那当然是被镜子吃掉了,那么美味的东西,不吃白不吃呀。”   “你问理由?想出来玩难道还需要理由吗?”   ……   经过一番对话,埃弗莉总算从血腥玛丽那边问出了最近这些连环案件的原委。   果然,这一连串死亡案,都源于1月24日晚上那一场姐妹会的“迎新晚会”。 第202章 怪物:外表再美丽,依旧是怪物   茅斯特学院的姐妹会,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入会仪式——“血腥玛丽”通灵游戏。   凡是想要加入姐妹会,成为正式成员的人,都需要手拿点燃的白蜡烛,孤身一人走过一片漆黑的走廊,进入姐妹会的小活动室,在黑暗的房间里对着靠墙摆放的穿衣镜,呼唤三声“血腥玛丽”的名字。   只有完成了这个仪式,参与者才能证明自己拥有较好的心理素质,和令人敬佩的勇气,得到其他姐妹会成员的接纳。   据说,这个传统已经在姐妹会里流传了两百多年。没有人知道第一届姐妹会究竟出于什么目的选择了这个游戏,反正,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仪式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可更改的传统。   幸运的是,在过去的两百多年中,如此密集地举办通灵仪式,姐妹会居然从未召出过真正的血腥玛丽。   “哼,哪里有那么容易……灵能力者可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赔钱货。就算是身怀灵力的人,在仪式过程中,若没有发自内心地想要见到我,仪式大概率也是失败的。”知道埃弗莉的想法后,血腥玛丽得意补充。   埃弗莉不明白她到底在得意什么,召唤困难对她来说难道不是件坏事吗……   不过,照血腥玛丽的意思,贝瑟尼居然是真心想把她召唤出来的?   血腥玛丽哼了哼:“是啊……谁知道她脑子里究竟想的是什么,好好的富贵生活不想要,居然寻刺激想看看另外的世界。但也多亏了她,才让我终于得到机会从地狱逃出,进入了这面镜子里。”   穿衣镜是通灵仪式的必备道具。姐妹会的大活动室有镜子,但那镜子固定在了墙壁上,不方便移动,所以,在迎新晚会前,她们会跟戏剧社打招呼,提前将放在戏剧社仓库里吃灰的道具镜子借走,搬到小活动室里去。   1月24日就是如此。   当天中午,镜子被提前布置进了小活动室,放在正对入口大门的位置。   夜晚,八名准会员被召集到学生活动中心走廊,每个人手里都得到了一根点燃的白色蜡烛。姐妹会的审核人员先在走廊里公布了规则,随后,为了增强游戏的恐怖效果,她们还极尽夸张与恫吓,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地给准会员们讲述了与“血腥玛丽”相关的恐怖故事。   故事讲完,挑战正式开始。女孩们手握蜡烛,按顺序轮流走进小活动室。负责审核的考官会从外面把门关上,让女孩们独自在房间进行仪式。   姐妹会没有明说的一点是,小活动室里不仅有镜子,还有隐蔽的话筒。进入房间的准会员如果不按规定念诵仪式咒语,会被视作挑战失败。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如果仪态不好,表情慌张,或者手里的蜡烛不慎熄灭,同样会被宣布挑战失败。   在贝瑟尼前面进入的五人,就是因为以上原因,全部被刷了。   轮到贝瑟尼时,这个女生在仪式中展现了远超他人的胆大,她非常顺利地完成了通灵仪式,并且,因为种种原因,她成功将被困地狱的邪灵血腥玛丽召唤到了世间。   传说,成功召唤出血腥玛丽后,她会视当时的心情,给你一个必然实现的预言,或是直接把你杀死。   “所以你当时心情不好?”埃弗莉听到这里插嘴。   “不,你说错了,我的心情很不错,所以我给了她一个绝对准确的预言——”说到这,血腥玛丽微微垂头,双眼眼白向上翻出,语气骤然变得阴沉,“我告诉贝瑟尼说,她很快就会死去。”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个预言确实实现了,因为下一秒,血腥玛丽就伸出手,一把将贝瑟尼拽入了镜子中,自己化作贝瑟尼的样子,来到了现实世界。   “哼哼,惊叹吧,这便是由我创造、只有我能使用的最强能力——镜像置换!只要镜子外的人与我签订契约,我就能通过镜子与那人完成互换,脱离镜子,来到人间!”血腥玛丽眉毛乱飞,情绪显而易见又变得亢奋了起来。   埃弗莉想起血腥玛丽的那个预言。   在预言中,她将来可能会遭遇某个危险,需要使用血腥玛丽的能力才能脱困。那么,趁现在赶紧弄清楚血腥玛丽的能力就很重要了,否则,真遇到了危险她只会眼前一抹黑,根本想不到要怎么借用力量!   这就是“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九条:随时做好逃命准备”!   于是她配合地摆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追着血腥玛丽一顿夸,然后趁血腥玛丽被吹捧得飘飘然,嘴上没把门,将这只邪灵的能力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简单来讲,除了常见的攻击类法术,血腥玛丽最核心的能力有三个:“镜契”、“镜界穿越”与“镜像置换”。   镜契,顾名思义,就是以镜子为媒介签订契约。   这面镜子有要求,必须是血腥玛丽栖身的那块,也就是通灵仪式上使用过的戏剧社全身镜,其他镜子没有效果。   任何一个人,只要站在这块全身镜前,呼唤三声血腥玛丽的名字,镜契就会自动签订。   “凡与我签订了‘镜契’的人,都会自动变成被标记的猎物。只要我希望,我就可以出现在任何一面映照出被标记者的镜子里,与镜子外的人进行互换。这个置换的法术,就是‘镜像置换’。”血腥玛丽洋洋得意地吹嘘。   她确实有资本得意,因为,身为曾经的“镜子女巫”,血腥玛丽有一片仅属于她的特殊领域,一片无边无际的镜子世界。   在血腥玛丽的描述中,镜子世界没有边界,也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有的只有悬浮在空中的无数面镜子。这些镜子全部都与现实世界的某一面镜子相对应,是“镜子的镜像”。   在玛丽还不是血腥玛丽,仅仅只是镜子女巫玛丽的时候,她能以镜子世界为中转,通过这些“镜子的镜像”,随心所欲到达想去的地方,这个能力就是“镜界穿越”。   “既然你能通过镜子随意转移,你又是怎么被教会迫害而死的呢?”埃弗莉举手。   她发誓自己问这个问题只是出于好奇,绝对没有任何嘲讽或挑衅的意思,血腥玛丽却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啊啊啊啊啊啊!你说呢,你说为什么!那该死的教会,还有那该死的臭男人!他骗了我,他骗了我,啊啊啊啊啊!”   血腥玛丽这一炸毛炸了大半天。期间,她就像出现了刻板行为的某种动物,一边原地转圈,一边低着头嘀嘀咕咕个不停,埃弗莉想安慰都插不进话。   站在旁边听血腥玛丽叨了半天,埃弗莉大概听出,玛丽当年之所以会被教会杀死,是因为青春期情窦初开的她眼瞎,喜欢上了一个有着大胸肌翘屁股的士兵。   那个士兵花言巧语,骗取了血腥玛丽的芳心,还从血腥玛丽口中旁敲侧击,问出了她能力的缺陷——血腥玛丽确实能够自由穿行于现实世界与镜子世界,前提是,她身边必须有镜子。   士兵偷走了血腥玛丽身上的梳妆镜,把血腥玛丽骗进了一间什么也没有的小房间。教会与宗教裁判所的人随后闯入了房间,在经历一番搏斗后,重伤了玛丽。   他们计划在几天后发起对镜子女巫的审判,并当众将玛丽烧死。   玛丽不愿意就此结束,在地牢,她画下六芒星法阵,向撒旦贡献灵魂,堕入地狱,成为了声名狼藉的邪灵“血腥玛丽”。   变成邪灵是一种对女巫血脉的背弃。因她的自甘堕落,血腥玛丽受到惩罚,失去了在镜子世界和现实世界自在穿梭的能力。原本明亮温暖的镜子世界,也变得一片漆黑,荒芜破败。   现在的她,已经被镜子世界死死困住,或者说被现实世界所排挤,只有借助“镜像置换”,才能短暂来到人间。   “镜像置换”这个能力,可以简单看作镜像与本体的位置交换。   就以1月24日晚上发生的事为例。   被贝瑟尼召唤到人间后,血腥玛丽先化作了贝瑟尼的样子,成为了贝瑟尼在镜子里的镜像。随后,她对贝瑟尼使用了“镜像置换”。   能力发动,原本身处人间的贝瑟尼被拉进镜子世界,血腥玛丽则趁机来到人间,顶替了贝瑟尼的人类身份,成为了新的贝瑟尼。   尽管所处的地点不对,但从本质上讲,此时的血腥玛丽依旧是贝瑟尼的镜像,因此,当镜子里的贝瑟尼虚弱而死时,血腥玛丽的身体也会出现同步的变化,随本体一起死亡、腐烂……这就是血腥玛丽会以“活尸”状态行动的根本原因。   “那为什么从镜子里出来的萨拉会穿着睡衣?”   “因为将镜中人释放的过程,相当于对我和她再使用一次镜像置换。这个时候,她会变成我的镜像,身上的衣服当然会随我一起变化了。”   “原来如此……”埃弗莉想起几名女生的死亡现场照片。   贝瑟尼的尸体被发现时,手边上放了把梳妆镜;凯桑德拉死去的浴室,墙面上镶嵌了一长条镜子;米娅的笔袋里有一面打开的双面化妆镜;艾拉则死亡于第三幕的“对镜独白”过程……比安卡的话,她的死亡现场有没有镜子埃弗莉记不清了,但她觉得应该也是有镜子的,毕竟,只有借助镜子,血腥玛丽才能完成置换。   但埃弗莉还有问题:“那为什么萨拉离开镜子的时候,身上没伤呢?”   “你有完没完啊,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血腥玛丽态度超差地喷了埃弗莉一嘴。   等看到埃弗莉掏出手机,作势要告状,她又立刻怂了下来:“哎呀哎呀,不至于,不至于!你想知道我解释给你听就是了……因为从本质上讲,萨拉是真正的人类,而不是我的镜像,所以,在进入现实世界后,她会立刻被现实法则保护起来,不会因为我缺胳膊断腿,就跟着变成那种惨兮兮的样子!”   埃弗莉其实没听太懂,不过,这毕竟不是做学问,用不着把个中原理全部弄懂,她只要知道,从镜子世界被释放的人,服装会变,身体状态不受影响就行了。   镜像置换非常好用,但使用它有个前提,就是置换双方必须签订有“镜契”。   六名受害者中,贝瑟尼是召唤血腥玛丽的人,天然就与血腥玛丽存在契约。凯桑德拉和米娅是“入会考验”当天最后两个接受考验的人,她们也都完成了通灵仪式,只是米娅比较倒霉,离开时不小心弄灭了烛火,没能成功加入姐妹会。   所以,前三名死者与血腥玛丽的契约是第一晚就签好了的。   迎新之夜结束后,姐妹会找了两名男生帮忙,把镜子扛回了戏剧社仓库。血腥玛丽对男人没兴趣,所以没有强迫那两人签契约。   在用完三个“存货”前,血腥玛丽精挑细选,看上了有着一张漂亮脸蛋的艾比。她以“想要给新饰品寻找灵感”为由,向艾比发出了参观戏剧社仓库的申请。   艾比没有防备,在约定的时间带米娅进入仓库,看到了那面镜子,并被镜子所迷惑,与血腥玛丽签订了镜契。   艾比之后,血腥玛丽瞄上的是同社团的美艳系刻薄女孩萨拉。   她本打算利用艾比的社团身份,将萨拉钓到仓库签契约,没想到,实际执行时出了岔子,萨拉打发比安卡替她跑腿,签契约的成了比安卡。   “好在我最后还是凭借聪明才智,弄到了萨拉的身体……不过我得说,她的胸太大了,外面看着还挺好看的,实际上可沉了,我感觉我差点变驼背!”   埃弗莉:“我不明白,既然镜像置换是可以逆转的,你为什么不卡好时间,在女生们肚子会感到饿,又不至于饿死的时候将她们置换出来呢?这样的话,等她们补充了食物和水分,你还能继续置换,用不着一直费劲寻找新的身体。”   “可这样很麻烦啊。”血腥玛丽翘着脚说,“我还想在外面多玩几天呢,你们现在那个叫互联网的东西很有意思,随便找找就能找到很多帅哥,真是个好时代啊……”   就因为这样吗……因为感到换身体麻烦,所以干脆把女孩们渴死,然后等身体发臭,等她们失去利用价值,再像扔垃圾一样丢掉她们。   尽管血腥玛丽此时仍维持着粉眼睛小女孩的模样,面容稚嫩又可爱,埃弗莉看着,却油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厌恶与不适。   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镜子里的不是人,而是个没有道德感与同理心,对生命毫无敬畏的、彻头彻尾的怪物。   外表再美丽,依旧是怪物。   …… 第203章 报酬:获得了心心念念的东西   从血腥玛丽嘴里将想知道的信息了解清楚后,埃弗莉不再理她,专心开始收拾残局。   地上的萨拉这时候已经冻得硬邦邦了。   担心再耽搁下去萨拉会被冻死,埃弗莉跟紧让血腥玛丽解除了昏睡咒语,然后扛起女生,一阵飞檐走壁,再度潜入了之前去过一次的姐妹会活动室。   这个房间安装了暖气,可以确保萨拉不会冻僵。房间属于姐妹会,一般不会有男性造访,在萨拉昏睡的时候,也不用担心她受到侵害。   至于其他一些小细节,比如等萨拉醒来后,发现自己穿着脏兮兮的睡衣出现在遥远的姐妹会教室,又饿又渴,还失去了一天半的记忆,会产生什么想法,这就不在埃弗莉考虑范围了。   她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完成呢!   把活动室的暖气打开,安置好萨拉,埃弗莉快速折返回戏剧社仓库,马不停蹄,又开始了大扫除。   地上那些没用的杂物被弄乱了无所谓,反正仓库很少有人来,没有人会清楚记得它们原本应该在哪里。但是,地上洒落的鲜血,还有碎裂的镜子碎片,这些不该出现的东西,她怎么也得努努力将痕迹清理干净。   如是吭哧吭哧了半天,等到时间接近凌晨四点半,埃弗莉终于打扫完战场。   现在,留给她的任务只剩下一个:将血腥玛丽的镜子从仓库扛走。   娜塔莉还没把邮寄地址发来,在获得地址前,埃弗莉需要先将镜子带出仓库,避开校园主干道周围的摄像头和偶尔经过的巡逻车,像玩GAT或是小偷模拟器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它搬运到几公里外的汽车上……不是,来真的吗,她怎么这么命苦啊!   埃弗莉不太想回忆自己是如何身背比她人还高的穿衣镜,像个执行任务的忍者一样鬼鬼祟祟穿过面积广阔的校园,回到自己自己车上的。   她感觉这段经历比孤身撞见血腥玛丽的镜子那会儿还要艰难。   好在最后一切还是有惊无险。   埃弗莉把喋喋不休的镜子放到后座,自己也跟着坐进车子,靠在车座上吹着空调休息了会儿。   等身上暖和起来,她一脚油门离开停车场,回到酒店把私人物品打包好,房间退掉,然后回车上休息了一阵,疲惫稍微减轻,就忙不迭带着吵个不停的镜子离开了康卡德市。   这时候的茅斯特学院里已经乱起来了。   有早起的姐妹会成员来到活动室,发现了昏睡的萨拉。看到萨拉身上破烂的睡衣,那位成员误以为萨拉遭受了侵犯,当机立断拨打了报警电话。   警察和医护人员随后赶到现场,给轻度脱水的萨拉注射了葡萄糖。萨拉悠悠醒转后,对自己身穿睡衣出现在医院感到异常惊慌。   她昏睡前最后的记忆是在警局等待问话,可现实却是,有不止一个人能够证明,萨拉昨天下午正常离开了警局,回到学校参加了派对,深夜回到宿舍后,还刷了好久的视频。   “到了大概23点30分,我感觉到困倦,就先熄灯睡觉了。我很确定萨拉当时还躺床上玩手机,至于她到底什么时候离开宿舍的,我就不清楚了。”萨拉的舍友说。   警察调取了学生宿舍出入口的监控,没找到萨拉离开的影像,从宿舍前往学生活动中心的沿路,所有摄像头同样没能捕捉到萨拉的身影。她就像会瞬移一样,突然出现在相隔一公里的学生活动中心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样堪称诡异的现象,在令所有参与调查的警察心里发毛的同时,也彻底摧毁了萨拉的心防。   “是比安卡!一定是她!”她双手抱头,缩在病床上崩溃地大喊着,前来探病的霸凌组其他人都来不及阻拦,剩下的话就被她全部当众抖了个干净,“我说谎了!其实我一直在偷偷霸凌比安卡,在她死前,我和凯文他们还将她打了一顿……比安卡一定是感到怨恨,从地狱爬回来报复了!”   ……   就在茅斯特学院因萨拉的事一阵沸腾时,埃弗莉已经开着车子,一路风驰电掣,驶入了达拉米市区。   一路上,血腥玛丽一直在喋喋不休,指点江山,一会儿品评某男星身材,一会儿说某男模的肉.体才是仙品,再过阵子还要跟懂王似的,批判一下米国政府,用词下流又猥琐,说话油腻又爹系,与她小女孩的形象一点也不符。   当然,考虑到这只邪灵已经存在了几百年,也不能完全将她当成小孩子看待。   不过这镜子是不是有些太过聒噪了,简直堪比几百只鸭子。   埃弗莉一开始还能用娜塔莉压住她,可安静没多久,血腥玛丽便故态复萌,次数一多,似乎笃定了埃弗莉只是嘴上说说,不会真的去告状,血腥玛丽甚至摆出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一叨叨就叨了个没完没了。   埃弗莉确实不能稍微遇到点芝麻绿豆大的事就麻烦人家。因此,看路程只剩下最后一段,她还是屈辱忍耐了。   因为血腥玛丽实在太吵闹,回到达拉米市后,埃弗莉不得不放弃了回学校宿舍的打算,转而开车载着镜子去了护林人小屋。   停车后登录追特一看,娜塔莉已经把地址发过来了,随地址一起发送的还有一个静音符文。   埃弗莉被血腥玛丽吵了一路,神经都有些衰弱了。看到回复,她加快速度,按娜塔莉教的方法,在林中射了只乌鸦,用乌鸦血在镜子上描画好静音符文。   当最后一笔落下,淡淡的红光在符文周身流转而过,镜子里的血腥玛丽满脸怨毒,嘴唇张合,骂骂咧咧,却再也无法发出声音。   世界终于安静了……   剩下的时间,埃弗莉弄来一些木棍、板材和泡沫纸,仔细将血腥玛丽的镜子包裹起来,然后扛着沉甸甸的包裹,亲自到邮局去了一趟,把这个可怕的烫手山芋邮寄了出去。   大概在包裹邮寄出去的一周后,埃弗莉收到了一个来自娜塔莉的快递。   [诅咒女巫:我把东西寄给你了。]   埃弗莉拆开快递箱子,从里面找到了一张手绘版的地图,和一块晶莹剔透的柱状水晶。   地图画在古老的羊皮纸上,看陆地轮廓,和现实中的中美洲完全一致。但图片的边缘用红色的笔勾画了好几圈看不懂的符号,埃弗莉在里面看到了代表黄道十二宫的星座标志,其他符号她看不懂,反正一股浓重的神秘气息扑面而来。   至于那块水晶,它是标准的六棱柱白水晶,大约有成年人小指那么大,一端为尖锐的晶尖,另一端则呈现不规则的裂口。棱柱的每一个面都被人用刻刀雕刻了两个星座图案,看上去像是黄道十二宫。   在水晶的裂口边缘系有一根金红色头发。它通体泛着古怪的金属光泽,一端缠在裂口处,环绕晶体打了个结,另一端则柔顺地垂落下去,乍一看就像一根绳子。   埃弗莉起初不清楚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直到她到处寻摸,从快递盒子底部找到了一张“说明书”。   [在岛屿出现前七日内,于月下展开星象地图,悬挂水晶,念诵咒语,它将指引你方向。]   说明下方附带了一串用拉丁文写的咒语。   按照说明,埃弗莉把地图铺开,再拎起发丝的一端,让另一头拴着的白水晶垂挂在地图上方。白水晶在空中因惯性而慢吞吞摇晃着,锥形的尖端时而指向左边,时而晃向右侧。   原来如此,这是“钟摆占卜”!   钟摆占卜就是使用某个悬挂的重物辅助进行的占卜。这个重物可以是钟摆,也可以是其他有重量的东西。重物下方会放一块木板,板上根据占卜人需求,或是绘制有地图,或是和通灵板一样,写了26个字母和“yes/no”之类短语。   占卜的时候,占卜人手握长绳一端,让重物挂在半空,然后诚心念诵咒语。在灵性的牵引下,重物会无风自动,开始摇晃,指向下方地图的某个区域,或是通灵板上的某些字母。   重物指出的,就是占卜者想要的结果。   总算获得了心心念念的东西,埃弗莉高兴极了。   虽然星图女巫给的东西需要在金星凌日前七天使用,现在还用不了,但七天时间已经足够埃弗莉提前做好准备,准时到达岛屿附近,对她的影响不大。   从拿到奥尔夫的诗歌到现在,历经了一年多的追寻与解谜,埃弗莉终于将不老泉出现的时间、地点,还有进入路径和入场钥匙都破解出来。   目前,唯一没弄懂的是“在世界包围的山峦脚下”意味着什么。不过埃弗莉觉得这句话可能并不是那么重要。   《亚历山大·马基尼在天堂》中曾提到“……尽管在那之前,他并不知道被世界包围的山应该是什么样,但当他看到那座山之后,他立刻救命就明白了……”,结合这段话,埃弗莉认为那句诗或许只有真正到达现场、看到那画面,才能够理解它的含义。   当然,在尘埃落定前,她还是会坚持不懈,努力查询相关资料的。   在这之前,为了给过去一年多的操劳画上个句号,为了感谢一直默默在背后支持她的友人米莎和奥尔夫,埃弗莉决定忙里偷闲,小小庆祝一下。   征求了两名朋友的意见,她预约了一家高级自助餐厅,将米莎和奥尔夫一起邀请过去,和朋友们爽爽吃了一顿。   聚餐后,埃弗莉还给奥尔夫送了3滴万灵药。   这是她早就想做的。   越是接触灵异事件,越能够发现,在很多时候,灵异案的本质就是信息战。谁能掌握最准确、最全面的信息,谁就能勘破笼罩在眼前的迷雾,找出通往真相的道路。   而信息社会,身为黑客的奥尔夫天然掌握着打开信息宝库大门的钥匙。难得的是,这位前电影男主角还有着不错的人品。这样的破案利器,着实需要好好保护起来,免得他不小心遇到什么危险死了,让她痛失一员猛将。   如此,伴随着最后一个小插曲的结束,来自诅咒女巫娜塔莉的委托任务终于就此告一段落。   …… 第204章 海边:【26W营养液加更】   结束了娜塔莉的委托任务,在剩下的一学期里,埃弗莉顺风顺水,没有再遇到什么事件。   远在德怀特州的米卡诺市同样如此。   去年年末才刚爆发过地下怪物,伤亡惨重的城市当前正值大灾后的休养生息阶段,连带着整个城市的犯罪率都降低了很多。   此外,从老约翰打来的电话中埃弗莉了解到,那个令她担心不已的锂矿也在军方的干预下关停了。   目前,麦克莫金公司的人已经从锂矿撤出,整个锂矿被米军的人用厚实的铁丝网围了起来。铁网外设有岗亭和哨站,偶尔会有米军的车子在那里进出,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坏事。   没有了矿场,麦克莫金矿业公司设立在米卡诺的分公司也关门了。只有那家游乐园,因为乡下人娱乐匮乏,至今依旧火爆无比,成了麦克莫金公司在此地留下的唯一标志性建筑。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埃弗莉对目前的情况非常满意。   算一算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回过家乡,她和米莎归心似箭。期末考试刚刚结束,两人便和过去一样,拒绝了层出不穷的游玩和作死邀约,以最快速度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回家的飞机。   这一次回去,走的依旧是“康卡德—格加—森克”线。   格加市上一次的灾难“圣经十灾”发生在两年前。从时间上讲,给这座城市的恢复期即将过去,格加市随时有可能发生一些新的事故,这让埃弗莉有些不安。   但从拉德雅德被炸毁后,从康卡德到森克,目前只剩下两条航空线路。中转城市不选格加市,就只能选雅尼弗利州的吉洛沙市了。   埃弗莉有确切情报能够证实,吉洛沙市最近正被卷入事件。   给她提供情报的是住在图努莫村的印第安女孩奎拉。她知道埃弗莉上学与回家的路线可能包含吉洛沙,图努莫村距离吉洛沙只有65公里,对那座繁华都市发生的事,印第安人们远比埃弗莉清楚得多。   “大概是三天前,吉洛沙有好几个沙滩都出现了死鱼。那些鱼密密麻麻,像搁浅的白色泡沫一样堆积在沙滩上,鱼眼发白,身体腐烂,海风一吹,浓烈的腥臭味熏得人反胃……”   临近夏日,吉洛沙的沙滩即将引来一大波游客,这些死鱼的出现大大影响了沙滩的美观,因此,州政府第一时间组织人手,对那些死鱼进行了清理。   但这显然没什么用。   沙滩只干净了一天,到了第二天,潮水涌来,大量的死鱼又一次被冲上了海岸。   一起被冲到岸边的,还有一头通体泛白的巨大怪物。   那怪物足足有一辆公交车那么长,没有鳞片,皮肤光滑,体表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黏液。   给埃弗莉通报消息的奎拉发了她一张照片,是某个在沙滩担任救生员的印第安村民偷偷拍下来的。   照片的拍摄角度很完美,透过照片,埃弗莉看到了从视野尽头一直延伸到沙滩这边的白色死鱼,和死鱼尸体簇拥下的怪物。   那怪物有一颗明显属于深海鱼类的头颅。头骨扁平宽大,眼睛占据了头骨近三分之一面积,牙齿锋利尖锐,下颌显著朝外突出,形成咬合力极强的地包天。当它的嘴巴被码头看热闹的人用船桨撬开时,那张开的巨口足足能容纳一辆吉普车自由进出。   在怪物硕大的头部后面,连着一条形似圆筒的细长身躯。鱼身上没有胸鳍、腹鳍等结构,鱼的尾巴也不是常见的叉形、扇形或是圆形,而是和海蛇一样,细细长长的一条线。   但这些都远不及怪物的腹部怪异,因为,在那本光滑无异物的地方,突兀地生长出了无数根螃蟹足。   等等,那真的是螃蟹足吗?   一根又一根弯曲的足肢,通体泛着泥青色,覆盖了密密麻麻的青黑色刚毛,从怪物腹部支棱出来。它们体积大小不一,最大的那根足足有一个人那么粗,弯曲着撑在地面的样子,让人联想到工地的脚手架,小的却只有人的手掌大小,悬挂在怪物身上,压根触碰不到地面。   这怪物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眼睛发白,晶状体浑浊,身体表面被海中的食肉动物咬破,形成一个个漆黑的孔洞,乍一看就像长了无数只眼睛。   “听说这具怪物尸体很快就被吉洛沙本地的科研所运走了。之后,州政府雇佣的人照例清理了海滩上的死鱼,将它们运到垃圾填埋场填埋。结果,就在这天晚上,陆续有清洁人员出现恶心、头痛、腹泻、皮肤长斑、鼻血不止等症状,被送往医院,到了次日,就连那些为了围观怪物而长时间在沙滩停留的人也病倒了……”   病倒的人太多,吉洛沙的医疗资源远远不足以支撑,大量的人挤在医院和私人诊所,然后又在长时间的等待中吐血不止,原地倒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连不曾去过沙滩的市民里也出现了发热呕吐、鼻血直流的人。   “库鲁坦——就是那个在沙滩做救生员的人,他也出现了不适症状。库鲁坦知道自己去医院肯定排不上号,所以他叫上了其他几个在吉洛沙打零工的村民,与他们一起坐车离开吉洛沙,赶回了村子。”   经过长途颠簸,等这一车人回到村子的时候,库鲁坦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与他同车的人里也有人出现了和他类似的症状,但意识还勉强保留着。   当时,保留地刚好结束一场实景密室逃脱,圣树吃饱喝足,力量正充沛。   祭司和其余村民避开了游客,匆匆忙忙将库鲁坦等人抬到祭坛上。圣树本相得到召唤,很快现身,祂趴伏在几位村民上方,身体里伸出无数纤细的树木根须,深深扎进几人的血肉,将污染了他们身体的“脏东西”全部抽取出来。   等那些根须从库鲁坦等人身上离开时,他们的呼吸已经平静了下来,苍白的面色也重新变得红润。   至于圣树,则罕见地出现了枯萎的迹象。茂密的树冠上,有接近五分之一的区域叶片发黑,枝干折断,看上去受伤不轻。   “祭司询问了圣树,圣树告诉我们,那是一种污染,与铀矿带来的辐射有些类似,但并不完全相同,在物理系的辐射中,还掺杂了一些更加邪恶、更加古老也更加可怕的东西……在事态平息之前,圣树让我们不要再接近吉洛沙,如果埃弗莉你要回家,最好也别从那里经过。”   埃弗莉当时还没买机票,听奎拉这么讲,她当机立断,选择了从格加市中转。   和水深火热的吉洛沙市不同,格加市目前似乎仍处于和平期间。   下飞机后,需要等待24小时,才能坐上下一班飞往森克市的飞机。   飞机降落已经是半夜,埃弗莉和米莎下了飞机,直接转进了机场旁边的酒店住宿。等到第二天睡醒,两个人合计了一下,看时间还早,城市里又很平静,就决定一起去附近逛逛。   “埃弗莉,你看,这上面说著名画家谢利·麦纳斯正在格加艺术博物馆举办个人画展……这个谢利是你的爸爸吗?”   “我看看。”   埃弗莉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发现还真是。   屏幕里是一张画展的宣传海报。作为海报背景的,是一幅有些眼熟的油画——幽蓝深邃的海洋,清冷孤寂的月光,孤悬海中的岛屿,和沐浴在月光下的蛇身女妖雕像。   画中的女妖仰头望着天空,双手张开向后伸展,像在对抗既定的命运,又像是豁出一切在保护什么。苍白的月光斜斜向下,轻纱一样披散在雕像身上,给整个雕像镀上了一层柔光。   绝妙的对比与色彩运用,在此时发酵出了令人惊艳的效果,不知为何,明明雕像的面容十分狰狞,用心凝视时,赏画人体味到的,却是难以形容的圣洁与母性。   [我不知道为什么,从看到这幅画以后,眼中的泪怎么也止不住……是的,我想起了我的母亲。]   [多么奇妙,明明没有一个地方在描绘母爱,可那种母性的光辉,却像月光一样,丝丝缕缕渗透进了我们心里。]   [这毫无疑问是一幅足够名留青史的伟大画作!]   这些是知名鉴赏家对这幅《月下海中女妖像》的评价。   它是谢利从不知名穷困画家一跃成为画坛新秀的转折点,也是他目前创作的画作中最最出名、身价最高的一幅,目前由一名格加市的富商收藏。   在《月下》之后,谢利围绕普卡蒂小镇的女妖传说,又陆续创作过很多画,没有一幅能够超越这幅画。甚至,在往后的二十年里,尽管谢利的名气越来越大,以西方神话为题材创作的名画层出不穷,如繁星般的画作中,依旧没有哪一幅能比得上《月下》。   久而久之,绘画界甚至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说每个人一生能赋予作品的“灵魂”(spirit)是个定值。谢利在创作《月下》时注入了太多的“灵魂”,于是,这幅画成为了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此画一出,谢利的结局已经注定。终其一生,他能做的就是在《月下》的阴影下徘徊,在创造《月下》的那个年轻画家谢利的光环下苟延残喘,再也无法得到突破。   听上去很玄乎,其实只要知道一点就行,那就是,这幅《月下》是谢利画作中最出名的一幅。   本次的谢利个人画展在格加市举办,而收藏了《月下》一画的富商刚好生活在格加。听说画展的消息后,富商特意打开私人收藏库,将《月下》短暂出借。   因此,所有想要一睹名画《月下》风采的人,都不宜错过这次展出! 第205章 画展:我的手机是不是中病毒了   埃弗莉对谢利的画展没兴趣,但她想看《月下海中女妖像》。   那真的是一幅非常优秀的画作,在它之前,埃弗莉从没想过这世上居然有人能通过一座雕像,将拉弥亚身上温柔又危险的矛盾气质描画得入木三分。   金色船锚号事件结束后,海妖回归冥界,埃弗莉只有午夜梦回,才能看到海妖妈妈的身影。如果可以,她很愿意看看那一幅让无数人将拉弥亚与“母性”联系到一起的画作。   举办个人画展的格加艺术博物馆位于格加市北,距离机场只有十来公里。画展是免费对外开放的,不需要预约或是购买门票。   与米莎研究了一下,查到艺术博物馆周围没发生什么恶性事件,两个人干脆背上背包,打车去了谢利的画展。   作为一名在米国绘画界颇有名气的画家,谢利的人气还不错,再加上此次画展上,连大名鼎鼎的《月下》都将参展,慕名而来的人就更多了。   好在,画展本身属于比较高雅的活动,再加上展会上的画价值高昂,展方为了避免意外,配备了一队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所以,展览长廊内的秩序维持得不错。   所有走进了展厅的人,看到明亮的灯光与一尘不染闪闪发亮的地板,都会不由自主放轻脚步,压低说话的音量,尽量让自己融入环境,做一个有品位有内涵的人。   埃弗莉和米莎跟着人群,从展厅入口一点点往里逛。   不得不说,渣爹谢利作为父亲不合格,画画的水平还是有的。   一幅幅神话与宗教题材的画作交替悬挂在墙面上,有的色调浓郁厚重,有的风格清新明快,有的气质怪诞脱俗,每一幅都极具特色,令人不自觉驻足欣赏。   本来只想随便逛逛,看完最终的压轴画《月下》就离开,没想到不大的展厅,两人边走边看画,等终于走到出口附近,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最后的画作《月下》就悬挂在出口旁一面单独的展览墙上。那是一幅很大的画,高度接近两米。   画前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很多人,有仰着头默默欣赏的,有举起手机或单反“咔嚓”拍照的,也有只看了一眼画作,就因某种特殊的情绪冲击,站在一旁默默垂泪的。   埃弗莉也有些想要流泪。   她没有拥挤,站在人群最外围,透过朦胧的泪眼,用视线温柔地描摹着拉弥亚的身影,内心涌动的全是思念与淡淡的悲伤。   米莎全程一语不发,安静地陪伴在埃弗莉身边。   这原本是非常温馨的画面。   然而,一阵喧闹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打破了展厅的平静。   声音的源头是从展厅中部往出口走来的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四十岁出头,个子很高,金色的卷发在脑后扎了一个辫子,眼珠碧蓝,相貌英俊,脸上满是不耐烦的表情。   看到那标志性的发型,和二十年来基本没怎么变过的长相,埃弗莉一眼认出,那是这具身体生理上的父亲,渣爹谢利。   很多年没见,他居然没什么老态,除了气质阴沉了一点,看起来过得很滋润。   谢利的身后跟着一个疑似助理的西装中年人,旁边还追了一个戴眼镜的记者,和一个扛了摄像机的摄像。那名记者正一边跑,一边努力越过助理把话筒怼到谢利嘴边,嘴里不断嚷嚷着:“谢利先生,请等一下,能问您个问题吗?”   “抱歉,我很忙,没时间接受采访。”   记者没有放弃,用力挤开阻拦的助理,追在谢利身边,继续扯着嗓门大声提问:“……谢利先生,谢利先生,请等一下!能说一下时隔二十年再次看次到这幅《月下》时,您是什么心情吗?”   谢利绷着脸,绕过那位拦路的记者,助理则有眼色地抬手朝一旁的安保招了招。   安保接到指令,立刻迈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就一个问题,一个就好……”眼看安保即将冲上前,将自己赶出展厅,那名记者连忙扯起嗓子,抓紧时间,连珠炮似地将最关心的问题甩出,“谢利先生!你知道吗,人们都说你当初能创作《月下》纯属巧合,你已经失去创作力,再也无法画出类似的画作了,对此你……”   “住嘴!”   出人意料,听到记者这个问题,一直三缄其口、对外摆出一副高傲面孔的谢利忽然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朝记者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这一声大喊将展厅里参观者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去。看到吼叫的居然是画家本人,围观的人群里一时间满是窃窃私语,有一些反应快的更是打开了手机录像,饶有兴致地拍摄起来。   “谢利先生,冷静,冷静一点……保安,快把这个无礼的记者赶出去!”   助理上前一步,一边用身体阻挡那些拍向谢利的镜头,一面尝试安抚谢利的情绪。然而,谢利就像被点着的爆竹,任助理怎么劝说,火气一起就再也压不住。   “他们是错的,都是错的!我没有失去创作能力,直到现在,我依旧能画,我的画依旧风靡全米国,你看,这么多人为了我的画聚集到这里,他们全部能够证明我的才能!”他用野兽般凶狠的目光瞪视着那个记者,语气中充满了强硬与威胁,仿佛只要记者说一句不对,他就要原地暴起伤人一样。   可记者之所以能从事这一行,自然有几把刷子,不可能被区区瞪视吓退。   敏锐地从面前强硬的画家身上感受到一丝色厉内荏,他悄悄朝摄影搭档使了个眼色,不嫌事大地出言挑唆道:“但您的新画再多,也没有一幅能超越《月下》不是吗?”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确实,就连埃弗莉这个从不关心渣爹的外行人都听说过,当前的米国画坛,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说《月下》就是谢利的创作极限,他终其一生,再不可能画出类似的画了。   埃弗莉其实不太懂这些艺术家的想法。   在她看来,只要有钱赚,怎么都无所谓,突破不了自己又不丢人。但谢利显然不这样想。   “给我住嘴!”他气得脸颊涨红,浑身发抖,额角爆出明显的青筋,包裹在西装下的胸口起伏个不停,“不存在什么极限,迟早有一天,我会画出比《月下》更好的画……是的,只要再让我见一次,那些真正的……”   说着说着,谢利的视线焦点逐渐偏移,从记者身上飘到了空无一物的虚空,脸上的神情也越发亢奋,像是确切看到了什么,又像是个彻底沉浸在幻想世界的可怜人。   “……”   这渣爹,怎么能把好好的日子过成这样。   好不容易有钱了,老老实实画他的画,再定期让她敲打两下,多爆点金币不好吗,成天纠结这个追求那个,真是闲得慌。   旁观了一场闹剧,埃弗莉再也没有了看画的兴致。   举起手机小心翼翼给墙上的《月下》拍了几张照片后,她没再继续围观展览场内的争执,也没有和渣爹相认的想法,直接带着米莎离开了画展。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好几个小时。两人在附近的商场逛了逛,买了点适合带给亲戚朋友的小礼物,等时间差不多,就打车回到酒店,收拾行李准备登机。   后半程的飞行依旧顺利。   到了次日清晨,飞机披着晨曦的微光,降落在机场跑道上,埃弗莉和米莎也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德怀特州。   从机场出来,坐上各自家里的车,经过好一番翻山越岭,等埃弗莉真正回到加油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把行李往客厅一放,连收拾都没顾得上,埃弗莉便缠着老约翰要去地下避难所参观。   寒假结束那会儿,从护林人小屋离开时,老约翰曾转道去约纳市跑了一趟,为的就是实地查看那里售卖的净水设备效果如何。   考察的结果非常让老约翰满意,他当场付钱买下了那套设备,并用它替换了地下避难所原本的那套净水系统。   在回家的路上,老约翰就一直在跟埃弗莉聊这件事,和她分享在她上学这段时间里,地下避难所又有了怎样的性能提升,新增了哪些功能,还需要补充什么存货……听得埃弗莉心头痒痒的,也想跟着去看看情况。   两人从车库新挖的那条通道下到避难所,打开厚实的合金防爆门。   大半年没见,避难所的样子又变了不少。   原本只是铅板夹层的混凝土墙,如今,在墙壁最里层居然还贴上了一层耐腐蚀耐高温的钛合金内衬;原有的空气循环系统得到改进,从二级过滤升级成了HEPA+活性炭+含碘滤芯三级过滤;净水系统整个儿换掉,净化效率大大提升;顶棚新增自动喷淋系统,当地表因爆炸或火灾而引发热辐射时,能够通过喷淋进行降温……   除了建筑主体方面的改造,避难所储藏室中的藏品也越发丰富。   这些年来,老约翰就像一只勤勤恳恳的大仓鼠,无论枪支弹药还是食物药品,只要他觉得需要,他就会努力收集,让它们出现在储藏室的架子上,将整个储藏室塞得满满当当。   顺带一提,埃弗莉拜托老约翰藏起来的那块陨石碎片也被好好收进了储藏室里,就放在进门的地方,一点也不怕找不到。   没有人会不喜欢囤货,前世是华国人的埃弗莉更是如此。   看着储藏室两米来高的架子上堆满了物资的样子,她感到了一种莫大的成就感,控制不住在储藏室里转来转去,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整个人几乎要迷失在这片美好的货架间。   埃弗莉参观,老约翰就面带笑意倚靠在门口,看孙女在里面小马驹一样乱打转。   正看着,一阵短信铃声忽然在口袋响起。   老约翰听到铃声,打开手机随意瞟了一眼   等看清屏幕上的字,老人的脸上先是疑惑,再是费解,最后表情忽然变得凝重了起来。   “埃弗莉。”他朝里面呼唤了一声,示意孙女到他那边去,“你来帮我看看,我的手机是不是中病毒了?” 第206章 连锁信:倒计时三天   “什么病毒?爱梨手机还会中病毒的吗?”   埃弗莉听到召唤,赶忙放下手里的MRE单兵口粮,绕过林立的货架,跑回到老约翰身边。   “你看,很奇怪,明明在地下避难所,手机应该没信号的,我却收到了一条短信。”   老约翰把他的手机递给埃弗莉。埃弗莉接过手机,视线才刚落在屏幕,连字都没来得及看,一阵强烈的心慌骤然袭来,恐惧感如有实质,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额头冒汗,呼吸控制不住越变越急。   ——是她的危机预警!   “埃弗莉,怎么了?”老约翰关切的询问声响起,明明人就在身旁,埃弗莉却觉得那声音好似来自某个极为遥远的地方。   “呼……呼呼……我没事……”   埃弗莉急喘了一阵,擦掉冷汗,定睛去看老约翰口中的短信。   短信来自一个署名“Jake–GG”的人,内容则是:   [嗨,你好,亲爱的朋友:   如你所见,这是一条被诅咒的消息(爱心)。我在此怀着无比喜悦的心情宣布,从收到这封信的时刻起,你的生命只剩下漫长的三天!三天之后,伟大的死亡使者将亲自拜访,引领你投入死神的怀抱~   另,收信之后,请于三天内将它转发给联系人名单中的任意五人(不含发件人),否则……哦,我想,你不会想知道“否则”会出现什么后果的(笑脸)~   ——你忠诚的死亡使者]   很明显,这是一封以诅咒为目的的连锁信。   埃弗莉记得,在前世企鹅还很流行的时候,类似的信息在各个聊天群和空间里很常见,有的干脆利落,直接说见到信息后不立即转发给N个人,就会遭受厄运倒霉连连,还有的非常坏,会先编一个鬼故事,然后在故事结尾说看完后不立即分享,今晚这个鬼怪就会出现把你带走。   如果是前世,收到这样的信件和信息,埃弗莉要么给发件人转回去,要么就当没看到,是不会理会的。   但这一世情况就截然不同了。且不论这封诅咒连锁信触发了她的危机预警,哪怕没触发,在这个惊悚剧情遍地跑的世界,收到诅咒连锁信,也绝不能将它当成玩笑草草对待。   “这个发消息的杰克是谁?”埃弗莉指着发件人问。   老约翰的观察力一向敏锐。刚才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反应,眼下,看孙女眉心紧蹙,额头冒汗,再看她此时严肃中透着忧虑的表情,他的心一沉,不由自主长叹了口气:“是什么不太好的东西吗?对不起,我之前没多想,看到有信息就直接打开了。”   埃弗莉听不得祖父道歉,她深吸口气,压住声音里着细微的颤音,努力镇定道:“是的,这封信让我感到很危险,我怀疑上面写的大概率是真的……但是别慌,我们还有三天,一定可以找到破局办法的。”   老约翰认真注视着孙女,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温和:“我不慌,到我这个年纪,已经很少有事情能让我感到慌乱了……埃弗莉,放松点,别担心,这一切都会好的。”   一边说,一边用宽厚温暖的手掌,用力拍了拍埃弗莉的肩。   沉甸甸的分量,还有他冷静沉着的态度,意外安抚了埃弗莉慌乱的内心。   是的,没错,一切都会好的……她活到现在,遇见过那么多次事故,不全都完美解决了吗?   还有祖父,纵览他七十余年的人生,跃南战役的枪林弹雨没能杀死他,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没能杀死他,热带雨林的凶险环境没能杀死他,都已经成功挺过那么多次难关了,就这样一封轻飘飘的信,难道就想夺走他的命吗?!   无论如何,危机当前,一味的惊慌和恐惧毫无意义,重要的是着手调查,解决危机。   迅速调整好心情,埃弗莉朝老约翰比了个“向上”的动作。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精心打造的地下避难所,回到地面,在客厅研究这封短信。   根据老约翰的说法,这条短信的发件人杰克,是一名重度军迷,私下进行着“Ghost Guns”的买卖工作。   Ghost Guns,也就是幽灵枪,指没有序列号,可以自行组装的枪支,杰克名字后面跟的GG就是它的缩写。   杰克会购买套件,自行组装一些幽灵枪,并将它们销售给有需要的人,几年前,老约翰为了给避难所增加一些新类型枪支,通过某些渠道联系上了杰克。两人之后进行过两笔线下交易。   “后来,杰克再婚,随他妻子搬去了西泽州。你也知道,枪支相关的买卖在线上进行非常麻烦,刚好我警局的朋友给我介绍了新的买.枪渠道,从那以后,我就没再和杰克有过联系,只是想着多个朋友多一条渠道,就没有把他电话删除。”老约翰回忆说。   “既然都不联系了,杰克为什么要把信息发给你?”   老约翰摇头,表示他不清楚。   “要不我们打电话问问吧。”   光在这想也想不出什么,毕竟发送短信的人对老约翰和埃弗莉而言,和陌生人没什么差别。   老约翰肯定了埃弗莉的想法。   他拿起手机,打开扬声器,拨打了杰克的电话。   前两个电话没有打通,到了第三个电话,令人烦躁的“嘟”声响了半天,在即将自动挂断时,终于被人接了起来。   出人意料,接电话的并不是杰克本人,而是一个女人。她的情绪明显不对,声音里带着颤音和哭腔,似乎遇到了什么非常悲伤的事。   “喂……听着,不管你找杰克有什么事,我得说,他现在没办法接电话,也许永远都无法接电话了……哦,很抱歉,我这里现在很乱,请晚点再打来吧……”   说完,女人便想挂断电话。   好不容易才打通的电话,老约翰自然不会让它这样被挂。   “嘿,夫人,等一下!杰克出事了对吗,我想,我或许知道一些情况,可以跟我说说吗?”   “什么?”   老约翰把语速放慢,重复了一遍:“我是说,关于杰克的事,也许我能提供一些情报,但前提是你不要挂电话,把发生的事情告诉我,让我了解一下详情。”   “啊……哦、抱歉,您是约翰先生对吗,我好像没听杰克提到过您,但是……”女人结结巴巴了一阵,显得对手机那头的老约翰缺乏信任。但她愿意保持通话,而不是立刻挂断,本身已经是一个进步。   身为前警探的老约翰,在漫长的职业生涯里,遇到过无数像女人一样对警察怀抱警惕的人。他知道怎样用语言引导对方,一步步获取对方的信任,从他们蚌壳一样紧闭的嘴里撬出想要的情报,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几分钟后,埃弗莉和老约翰成功收到了一段监控,并从中获悉了发生在杰克身上的事——   杰克死了。   就在十来分钟前,死在了他的专属工作室里。   杰克是一名军迷,也是重度枪械爱好者,他有一间专属工作室,平时的工作就是在工作室里组装或改装各种武器,将它们通过各种渠道卖给别人。   根据工作室墙上的监控,出事的时候,他正操作一台金属切割机,对一块枪械零件进行切割。   这是杰克做习惯了的事,在过去的十余年里,他用这台切割机改装了无数武器,从来没有受过伤。所以他操作的时候非常放松,普通得就像在厨房炖煮一锅浓汤。   但这一次,意外降临了。   杰克用手指推着那块零件,将它按上高速旋转的砂轮。锋利的刀片与金属剧烈摩擦,产生了大量飞溅的火星。其中一粒火星向下坠落时,好巧不巧越过了杰克的眼镜镜片,掉在了他的眼睛里。   高温的金属碎屑溅入眼睛,带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杰克惨叫了一声,分心之下,握着零件的右手略微偏移,不小心将手指按在了砂轮上。   “啊!”   火星伴随着血珠朝外迸溅,更加凄厉的哀嚎声响起,当杰克终于通过疯狂眨眼,用眼泪把眼内异物排出时,他看到自己的右手食指与拇指已经被砂轮切断。   他从没在自己手上看到过那样大的伤口。   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手指的断口涌出,滴滴答答落在机床上,还有一些则顺着手指缝往下,染红了整个手掌。断口处的神经像被某种看不到的力量所拉扯,传来阵阵强烈的疼痛,不知不觉间,杰克感到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他抱着自己的手,满脸是泪,哀嚎了一阵,随后转过身,朝后方的置物架伸出了手。   在置物架的顶部摆放了一只医药箱,里面放了急救药物。杰克的家位于郊区,距离城市非常遥远,在到达医院前,他需要先自行处理一下伤口。   监控就安装在置物架的顶端,与医药箱很近。   杰克站在架子前,踮起脚尖朝上面的医药箱伸出手。随着距离的接近,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在镜头中逐渐放大,埃弗莉看到他的额头全是冷汗,脸颊和镜片上还带着几点溅到的血珠。   医药箱有点沉重。   如果是往常,杰克只要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托住箱子底部,就能成功将它从架子顶端取下。但这一回,因为伤到了手指,杰克能动的只有一只左手。   他用左手扶住医药箱的箱底,小心翼翼把它往外取。“沙沙”的杂音里,医药箱的影像随着杰克的动作从镜头边缘缓慢往前挪动,一点一点,越来越往外……终于,在箱子的重心被挪到架子外侧时,因为反应不及时,沉重的医药箱猛地一歪,从杰克的手中滑落,向下砸在了杰克的额头。   “啊!”   倒霉的杰克发出今天的第三声惨呼。   箱子砸在脑袋上,让杰克头破血流,眼前发黑。想起自己的身后就是运行中的机床,为了稳住身体,杰克唯一能动的左手在慌乱之下往前伸出,一把抓住了面前的置物架。   “吱嘎——!”   巨大的金属置物架在拉拽之中,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固定在墙上的螺丝颗颗崩落,庞大的架子缓慢倾斜,向下投落恐怖的阴影。   架子下的杰克还在因头部的疼痛而呻.吟,他连头都没来得抬起,便被轰鸣着倒下的架子向后带倒,后脑勺直直撞在了旋转的砂轮上。   “刺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切割声里,红的白的固液混合物飞溅。很快,架子下方的机床台面上,出现了一大团向外扩散的血泊。   …… 第207章 连锁信:拥有生命的诅咒信   因为杰克临死前的惊叫和哀嚎,杰克的妻子帕瓦蒂被惊动。   她循声来到了丈夫工作室门口,用力敲门,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始终无人应答。   当她找来钥匙打开房门后,看到的是丈夫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他的脑袋整个儿被切割机锯开了。疯狂转动的砂轮在他脑袋里不断摩擦,将各种内容物溅洒得满屋子都是,浓郁的腥臭混杂着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帕瓦蒂差点呕吐。   尽管知道丈夫已经没救,她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拨打了急救和报警电话。   之后,为了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在警察赶来前,帕瓦蒂找出了事发前的监控,正在观看时,老约翰的电话打来了。   “……以上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监控我也已经用电脑发给你了,所以,约翰先生,你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杰克他一直是个很谨慎的人,突然因为这种巧合死掉,这太不对劲了!”   也难怪帕瓦蒂会产生怀疑,这事故的产生,实在是太巧了。   无论是那完美避开了头发和眼镜镜片,从缝隙飘进眼睛里的火星,还是突然崩裂的固定用螺丝,都透着股让人心惊的巧合。就好像,冥冥之中,有某个力量影响了杰克身边的磁场,通过周密的计算,再加上玩笑般的摆弄,将事情导向它所期望的方向。   难道那就是诅咒连锁信中提到的“死亡使者的引领”吗?   老约翰的目光在监控左上角的时间处停顿片刻,回答说:“在我公布答案前,我希望夫人你可以翻看一下你丈夫手机的收件箱,看看他三天前是否曾收到过一条咒人死亡的短信。”   “咒人死亡的短信?怎样的,是那种不转发就会在三天内死掉的短信吗?”   “夫人你找到了?”   “不……其实,就在不久前,我的手机不知为什么收到了一条这样的短信,说有个死亡使者会在三天内把我带走,让我转发那条短信。”帕瓦蒂的声音里透着股怀疑和不确定,还有一些隐藏极深的恐惧,“约翰先生,你说的短信是这种吗?”   老约翰与埃弗莉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把手机屏幕切换到短信界面,先将自己收到的短信阅读了一遍,然后询问帕瓦蒂,她收到的短信是否一致。   帕瓦蒂的声音越发紧绷:“是的,一模一样……然后,我刚才取出手机看了一下,我这条短信是杰克发给我的,发送时间是今天下午16点10分,可是、可是……”   可是监控里的杰克16点09分就已经死了。   现代监控系统普遍有自动时间同步功能,帕瓦蒂发来的监控视频,左上角自带一行时间。假设这个时间是准确的,那么,这代表帕瓦蒂的手机在杰克死亡后,收到了一条来自杰克的诅咒短信。   老约翰抽看看了眼自己的手机,他在地下避难所收到这条信息的时间,同样是16点10分,基本实锤这条短信是“死后来信”了。   但他没有将其挑破,还反过来安慰帕瓦蒂,毕竟手机对面的只是个普通人,要是她惊恐太过,放弃了配合,埃弗莉和老约翰要想搞明白诅咒连锁信相关的事,会花费比想象中多得多的力气。   “夫人,我理解你的惊慌,但是,在信号不好的地方,短信是有可能出现延迟的,这不代表什么。眼下,更加重要的是查清杰克死亡的真相。这绝不是什么简单的意外,您不可以将希望寄托在警察身上,他们看到这段监控,只会感叹杰克运气不好,粗心大意,但你我都知道杰克不是这样的人……”   老约翰有意放缓的沉稳声音安抚了手机那头的女人,在他的要求下,帕瓦蒂放下自己的手机,拿出丈夫杰克的手机,解锁屏幕,打开了对方的短信界面。   通过扬声器,埃弗莉和老约翰听到了一声很明显的倒抽冷气声。   “你看到了什么?”   “我在界面最上方看到了短信发送记录,五条,分别发送给了包括我在内的五个人,短信的内容就是那封诅咒信,发送时间是今天下午16点10分,在杰克倒下以后……那五个收件人里,有一个人叫约翰·布雷顿,那是你吗,约翰先生?”   “是的,那确实是我。”   帕瓦蒂反应很快:“您让我检查短信,是因为这些短信有问题?”   “是的。虽然这个消息听着让人不太愉快,但我得说,这个诅咒短信很可能是真货,它是真的能将人害死。”   “可是……”   “反驳我之前,你可以在杰克的收件箱翻找一下,看看三天前,他是否曾收到过相同的短信。”   老约翰的话说完,帕瓦蒂乖乖住了嘴。手机那头响起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一会儿,女人恐惧到发抖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你说的也许是对的……我在杰克的手机里找到这条短信了,它是三天前,6月27日下午16点09分收到的,到杰克死亡的那一刻,刚刚好72小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是的,诅咒连锁信毫无疑问是真货。所有收到它的人,都会在收信的72小时后死去,目前这条规则已经被杰克的死所证明。   老约翰深吸口气:“帕瓦蒂夫人,不要急,我们还有三天时间调查这一切……首先,你需要弄明白,把邮件发给你丈夫的人是谁,他又是从谁那里收到这封邮件的。我们需要一次次往上回溯,找到这封诅咒信的源头。如果能解决那个源头,说不定我们就能逃离被诅咒的厄运。”   “好、好的……我明白了。那个发件人叫科尼·多福洛,我不认识他,但我知道谁可能认识,我会去找我丈夫的朋友们问清楚的。”   “好的,夫人。请你有消息后,立即给我们回电,我曾经当过德怀特州警署的警探,或许在收集信息方面能给你提供帮助。”   “嗯,我知道了……约翰先生,谢谢你。”   帕瓦蒂压抑着恐惧道了声谢,挂断了电话。   “怎么样?”结束通话后,老约翰看向埃弗莉。   “诅咒信的效果已经探明了,收到的人会在72小时后因种种巧合死去。但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   埃弗莉存在疑惑的是诅咒信的后半段,与转发信件相关的条款。   从时间上看,杰克的短信是他死后手机自动发送的,说明杰克很可能把诅咒连锁信当成了一个恶作剧,收信之后根本没有理会过它,当然也没完成“转发给五个人”的任务。   由此推断,收到诅咒信后,即便不按信件要求的那样将信件扩散出去,这封信依旧会在收件人死亡后,自行转发给其他五个在收件人联系列表里的人。   换句话说,这封信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是能够自行扩散的。   既然这样,为什么诅咒信还要在正文里添加一条“收件人需要在收件后三天内转发本信给五个人”的条款呢,难道主动转发和信件的自行扩散存在区别?   老约翰听完她的话,思考了一下,说:“区别确实是有的。如果主动转发,我就能控制这五封信件的去向,让它们去到对我而言相对不那么重要的人手机上。如果我不转发,在我死后,这封信就有概率会去我在乎的人那里——甚至不一定只是‘有概率’去,而是‘必定’会去。毕竟,诅咒信也说了,如果不按要求转发,后果将是收信人不希望看到的。”   “所以帕瓦蒂夫人才会收到丈夫的短信?”   “很可能是这样。”   “那这信是真的很歹毒了。”   这简直是一场巨大的社会实验。   如果收到信件的人对诅咒信的说法深信不疑,那么,他将面临两个选择,坚持心中的善良与正义,不将信件扩散出去,或者为了保护在乎的人,把信件发送给感情一般的人。   前者,那些坚持正义的人,在他们死后,他们最关心最爱的人会因正直的选择陷入泥淖,收到短信悲惨死去;后者,为保护挚爱选择转发邮件的人,他们虽然保住了关心的人,却也背上了沉重罪孽。   如果收到信件的人不信诅咒,结果也会很地狱。把诅咒信当玩笑转发出去,考虑到玩笑和恶作剧一般会对亲近的人开,与收信人关系好的人大概率会因此遇害;若是和杰克那样无视信件,又可能造成心爱的人死亡……   总之,收到这封信的人,要么面对人性的拷打,要么面对命运的捉弄,没有一个人能全身而退,没有一个人能获得幸福,实在是歹毒极了。   “你觉得应该怎么解决?”   埃弗莉早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她回答得很快:“两种调查方法,第一种就是顺着短信的传播链条,从后往前倒推,寻找诅咒连锁信的源头;第二种则是从新闻媒体或者网络入手,搜索是否有诅咒信、大批量意外死亡相关的报道。不过,我觉得可以把主要精力放在第一种路线上,因为诅咒信的传播肯定还在初级阶段,传播链条不会很长。”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数学问题。   假设诅咒连锁信最初出现在单一宿主A的手机上,并且每一次扩散,都是三天期满后自行转发,那么,在短信第一次扩散的时候,它的死亡人数是1(A本人),第二次是1+5^1……由此类推,第n次是1+5^(n-1)。   这个死亡人数最初可能不起眼,但是,等到n变成6的时候,数字已经变成了3126,n变成7的时候,死者更是会变成恐怖的15626,足足上万人!   诅咒信是依靠手机联系人进行传递的,即便手机中有些联系人位于其他城市,考虑到当前人们的社交方式,还有诅咒信3天期满自动转发时“优先选中受害者亲友”的特性,连锁信最有可能传递给的人依旧是受害人身边的人。   这就会导致,当某个城市出现诅咒连锁信时,死亡人数会在短短十几天、四到五个传递周期内,以该城市为中心,多点开花,表现出明显的二维正态分布现象。   米国的人口不算多,有一些小一点的地方,就比如勒莫特小镇,总共只有一千多居民。在这种情况下,诅咒信大概传染到第三代,也就是死亡26个人的时候,小镇居民和警察就会产生怀疑,第四轮126人,恐慌情绪进一步传染,事态越发严峻,警局会立即察觉不对,向上报告,申请协助。   到了大城市里,因为人口基数大,这个过程可能要更加缓慢一些,但顶多也就坚持到第四次扩散——这又不是战争时期,一个大城市莫名其妙在同一时刻因意外死掉上百人,傻子都能看出问题!   而上百人这个死亡数量,已经足够惊动UII了。   截至现在,老约翰收到连锁信已经超过一个小时,UII也好,警察也罢,目前还没有任何组织的人找上门。   由此,埃弗莉推测,诅咒连锁信大概才传播没几次,还没引发大范围关注。   这样的话,从传递链条往上查询,是很容易找到源头的。   老约翰点点头,肯定了埃弗莉的想法:“基本没问题。我年纪大了,互联网没你们年轻人玩得顺,媒体和网络那边的调查就由你来负责,我在警局内部有关系,就协助帕瓦蒂夫人往上找传递链条,怎么样?”   “明白了。”   祖孙两人交流一阵,确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方向,简单吃过晚饭,便各自行动了起来。 第208章 连锁信:多线并行的调查   对连锁信的调查并不顺利。   接到帕瓦蒂夫人的报警,警察没多久赶到了她和杰克的家。应付警察的调查和询问花了一些时间,等到帕瓦蒂夫人终于得到空闲,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时间紧急,她略作休息,便带着丈夫的手机开始一个个拜访丈夫的好友。到了中午时分,从其中一名友人的口中,帕瓦蒂问出了科尼·多福洛的身份。   那个人在西泽州德姆卡市经营一家武器店,在黑白两道都有些关系,偶尔能弄来非常稀罕的枪支武器。杰克有时候会从科尼那边订购一些紧俏货,两人因此交换了联系方式,几次接触下来,关系还挺不错。   不过科尼·多福洛已经死了。   他的死亡时间和杰克非常接近,也在6月30日下午,只比杰克提早了一分钟——   当日下午16点08分,他外出购物,走过一个路口时,一辆卡车毫无预兆地撞上了路边的指示牌。巨大的金属柱子在撞击下猛地倒下,顶部的三角形指示牌像一把黄油刀,“哐”一下砸在相隔了一条马路的地面上,刚刚好将路过的科尼从中间一切为二。   从死亡时间推测,科尼应该是6月27日下午16点08分收到的短信,并且,可能是觉得好玩,他在收到短信的一分钟内就将它转发了出去。倒霉的杰克就是因此收到了那条催命短信。   那么,科尼的短信又是谁发的呢?   帕瓦蒂找到了科尼的妻子和儿子。   这两人目前活得好好的,看来科尼没有将短信发给他俩。   科尼的家人不知道诅咒短信的事。帕瓦蒂知道自己就算如实告知情况,两人也不一定会信,所以她没有白费口舌,而是遵从老约翰的建议,随便编了个借口,从科尼家人手里短暂借走科尼的手机,偷偷翻了翻记录。   “给科尼发信息的是一个叫D·A的人,联络号码XXX。D·A和科尼过去一直电话沟通,没有互相发过消息。我问了科尼家人,他们不认识这个D·A……”   从科尼家离开,帕瓦蒂拨通老约翰的电话,将信息报告给他。   “知道了。接下来,麻烦你向科尼的家人打听一下,科尼有哪些关系比较好的熟人和朋友,说不定其中有人认识D·A。我这边也会从联系电话入手,调查D·A的身份。”   老约翰挂断电话,开始着手查找D·A的信息。   但这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米国是个散装度很高的国家,各州之间相对独立,有很大的自主权。   尽管老约翰曾经在德怀特州警署任职,能够凭关系借用一些警方资源,但这也仅限于在德怀特州内部。出了德怀特州,要调查东西就会变得困难重重。   从区号看,D·A的手机号码来自约纳州。   按照现行的流程,德怀特州的警局不能直接跨州查询D·A的真实身份,想获得D·A的信息,必须得到约纳州警方的支持,或者申请FBI、法院等机构的介入。   当然,严格来讲,“世上无难事,只要够有钱”,生命危机当前,老约翰自然愿意多花一些金钱疏通。可疏通关系本身也需要花时间,这就造成他那边的调查速度怎么也快不起来。   至于埃弗莉这边,遇到的则是另一种情况——信息太多了!   她把网络调查的事委托给了奥尔夫。   奥尔夫将诅咒信全文打进搜索框,使用了精确搜索,发现它和现实中曾经流行过的诅咒连锁信一模一样,连标点都没改过!   连锁信这东西,大概在上个世纪,邮局普及后没多久就出现了。它们的模式多种多样,有的传递祝福,有的传播诅咒,有的被和传销搅合在一起,还有一些极端宗教人士会通过连锁信传教。   根据搜索结果,老约翰收到的连锁信,它最初就是通过纸质媒介传播的。   后来,随着互联网的飞速发展,有无聊的人将这种诅咒连锁信从信纸搬到了网上,让它成了很多电子连锁信的模板。   这导致奥尔夫搜索的时候,搜到了很多与本次事件毫无关系、文本内容又完全一致的整活信息。   这些整活信息里涉及到的连锁信当然不可能全是真货,要不然,诅咒信的事早就该爆发出来了。但海量信息的涌入,依旧在无形中造成了另一维度的“信息污染”,让人根本无法从浩如烟海的信息中找出真正有用的东西。   时间有限,埃弗莉只能建议奥尔夫换个思维,改为搜索最近发生在米国的意外死亡案,尤其是扎堆出现的那种。   但这也没什么效果,毕竟这是个惊悚片世界,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发生各种各样的死亡案,即便把范围放到约纳州附近,情况也没好上多少。   有些死亡案一眼就能看出是人力所致,还有些死亡案则比较隐蔽,经过犯人的伪装,会狡猾地表现为“意外”的形式。要从这无数的死亡案中筛选出符合要求的案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奥尔夫:[你等着,我试试做个爬虫程序,让它帮忙抓取符合条件的信息。]   说完,他那边就不再发新的消息过来。   除了求助奥尔夫,埃弗莉发动自己的所有人脉,还分别从瑞贝卡、威斯特和诅咒女巫娜塔莉那边着手,期望能够从这些超自然侧相关人士口中问到一些情报。   瑞贝卡一如既往的热心,拍着胸脯说可以帮埃弗莉问问有没有哪位同行遇见过类似的事;威斯特没接电话,估计又在哪里进行着惊险刺激的除魔活动;至于诅咒女巫,消息发过去一直显示已读未回,埃弗莉觉得对方可能不太愿意介入这种事情……   反正,从白天折腾到夜晚,她和老约翰收获寥寥,人倒是累得够呛。   这一夜在焦躁不安的睡梦中度过。   到了第二天早上,陆陆续续有好消息过来。   首先是老约翰那里。曾在女性连续失踪案中得到老约翰帮助的女警莎伦出了大力气,经过一晚上的努力,终于成功帮老约翰联系上了约纳州警署一名警探。   那位警探的家人得了癌症,保险金额不足以支付高昂的治疗费,让他经济拮据,急需金钱缓解家中困难。   老约翰间接与那位警探接上了头,支付了2000米刀的“咨询费”,成功拿到了D·A的相关资料。   资料显示,D·A全名迪伦·亚当斯,是约纳州一所大学的学生。身为诅咒链条上的一员,他当然也死了,死亡时间是6月27日下午16点10分,是科尼收到短信后两分钟,死因则是意外。   这表明D·A是主动将诅咒信发出的。   事故调查报告显示,当时,迪伦与女友薇薇安,还有在学校一起搞乐队的三名友人正驾车经过一处工地,忽然,一阵狂风刮过。   吊臂上悬挂的建材在风中摇晃了一阵,捆绑建材的钢索不堪重负,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猛地断裂。沉重的钢板哗啦一下从空中坠落,狠狠砸在了五人的车上,将他们连车带人砸成了肉泥。   考虑到目前为止,诅咒信引发的意外从来没有夺走过无关人员的性命,因此,理论上讲,这五人很可能同时收到了来自同一人的诅咒信。   于是,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将信件转发给他们的人是谁?   五人的手机在事故里全部被砸扁了,想追溯上一个发件人,检查手机这一招不再好用。受限于米国法律,警察要向运营商调取个人的短信记录,必须向法院申请,所以查记录这条路同样走不通。   老约翰只能尝试从迪伦五人身边的人入手。   他拜托约纳州警探帮忙查询6月24日到6月27日之间,大学里是否发生过其他的意外死亡案。这一点警探倒是可以调查,他很快给了回复,说这期间大学里没有死过人。   这说明迪伦之前的发件人大概率不是与他同校的人。   老约翰那边的调查走到这里就暂时陷入了停滞。如果不是同校生,五名学生的共同联系人还能是谁,这件事调查起来非常麻烦。   好在,就在这时,奥尔夫那边来了一条好消息——经过他的不懈努力,爬虫程序编写成功,并在短短三小时内,给他抓取到了好几条可能与诅咒信事件有关联的信息。   其中一条来自某个灵异爱好者论坛的求助帖,引起了埃弗莉的关注。   帖子的内容如下:   【求助:收到了真实的诅咒连锁信,该怎么破局?】   [如题,我们乐团的一个朋友收到了别人发来的诅咒连锁短信,短信内容是……朋友以为这是恶作剧,就把它转发给了乐队的其他人,我也收到了。   一开始我们都把它当作恶作剧,结果,3天之后,我们这位朋友真的出意外死了,死得非常惨,而且死亡时间刚好就是他收到短信后的72小时,一分不差。这么看,这条诅咒短信应该是真的,请问有人了解相关情况吗?我们不想死,应该怎么做?]   ……   之所以会格外关注这条帖子,一是因为帖子的发帖人名叫D·A,刚好与迪伦的名字缩写对上,二是因为求助帖中提到了乐队,而迪伦五人刚好是学校某个学生乐队的成员。   奥尔夫:[但是时间对不上。你知道的,我们做筛选时,为了尽可能不漏掉有效信息,总是会把条件放得稍微宽松一点……所以这个D·A真的是你要找的那个吗?]   听到他的提醒,埃弗莉去看了求助帖的发帖时间,果然,这条帖子是迪伦死亡的10天前,6月17日晚上发送的,和诅咒信的3天期限根本对不上!   那个灵异论坛发帖不会显示IP地址,埃弗莉思考了一下,拜托奥尔夫查询发帖人的IP归属地,发现它与迪伦所在的大学完全重合。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一条:注意提示。   条件重合这么多,没道理只是一条无用的消息。   因此,埃弗莉并没有把那条帖子pass掉,取而代之,她拜托老约翰帮忙拨通约纳州那位警探的电话,让对方调查6月17日大学里是否有学生乐队的成员死亡,如果有,说明D·A还真有可能是迪伦。   大学的死亡案一般归校警管,有时候市警局因为管辖地域重合,也会掺一脚。   警探是州警署的,他要了解州内某大学发生的案子,得找校警询问。   中间沟通花费了一些时间,等到上午十点出头,老约翰终于收到了对方的回电:“我问到了,确实,6月17日下午,大学的学生乐队在露天表演时,舞台突然出现塌陷,一名乐队成员掉进坑里,被一根钢筋自下而上贯穿了身体,当场死亡。”   “那么,请问这支乐队的成员,是否包括迪伦在内?”   “是的,没错。”   !!!   这还真就对上了! 第209章 连锁信:诅咒之源   在约纳州警探找校警获取乐团相关信息期间,埃弗莉已经仔细研究过迪伦发的那条求助帖。   这条帖子非常有用,因为它间接解答了迪伦五人为什么会在收到诅咒短信10天后才死亡——他们曾经短暂“解决”过诅咒信诞生的源头,让死亡倒计时陷入过停滞!   抱持着复刻一下的想法,埃弗莉将目光再度移向那条帖子。   6月17日晚,D·A的求助帖发出没多久,就有热心的灵异论坛成员给出了回复。其中,有一半人认为迪伦在胡说,在编故事,或是企图借求助的名义变相传播这封诅咒信。   但也有人非常认真地在帮忙分析:   [8L:先去找教会吧,遇到这种事情,肯定要找能处理的人。]   [9L:呸!要我说,与其找教会,还不如找灵能力者。现在的教会早就不如过去那般信仰纯净了。楼主你们那边有没有什么厉害的巫师或者通灵人?你可以找他们帮忙看一下。]   [10L:哎呀,9楼你也不能说这么绝对,至少梵蒂冈的驱魔人还是很牛的(倒置笑脸)(倒置笑脸)]   ……   前面那些楼层给的建议基本都是找超自然侧的从业者帮忙看看,而D·A估计觉得他们说得很对,很快就回了个“OK”。   等他再次发帖,已经是第二天晚上。   [28L:今天白天,我们五个分头行动。我和我女友去找了本地最有名的灵媒,她一看到我们就说,有可怕的阴霾笼罩了我们,死神的镰刀就悬在我们头顶,随时可能取走我们的性命。   我们觉得那位灵媒很厉害,拜托她帮帮我们。起初,灵媒答应得很干脆,说要举行通灵仪式,与那个纠缠我们的东西对话。   然而,仪式过程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位灵媒忽然像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大声尖叫,最后更是举起烛台,将它插进自己舌头,用力一拽,把大半条舌头都给撕扯了下来……]   [29L(楼主):灵媒的助手报警了。我和女友为了配合调查,一直在警局待到傍晚。等离开警局我们才知道,不仅仅我们,我的三个朋友们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无论是教会的神父还是牧师,在接下我朋友的求助后,都当场遭遇了事故,一个人疯了一样用十字架击打自己的头部,还有一个则是刚出门就看到了幻觉,跑到了马路上,被飞驰的汽车撞飞,陷入昏迷。]   [30L(楼主):唯一一个没出事的是一名通灵人,她除了沟通灵界,同样还擅长驱魔辟邪,在本地称得上赫赫有名。我们对她寄予厚望,觉得她或许能够帮到我们,但现实是,这位通灵人全程闭门不出,坚决拒绝与我们见面……]   [31L(楼主):很显然,那个潜伏在诅咒信后方的邪恶存在非常强大。本地能找的灵能力者我们已经找了个遍,时间只剩下两天,寻找外地的灵能力者很可能遭遇类似的情况,请问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怎样自救?]   这条帖子原本已经快要沉下去,D·A这么一顶帖,帖子下面瞬间又热闹了起来。   听说了他和他朋友的遭遇,除了一些事不关己冷嘲热讽的神人,绝大多数人都在帮忙想办法。   有的人帮忙推荐自己认识的灵能力者,有的人发来一堆图片,企图教他们一些不知道是否有用的驱邪法术和仪式,还有人建议楼主追根溯源,找到一切诅咒的源头。   那个人的观点和埃弗莉很相似,TA认为既然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现引人注意的大范围死亡事件,说明这种诅咒短信很可能才刚开始传播。既然如此,只要楼主顺着发件人向上摸索,找到灾难爆发的源头,尝试将问题解决,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从后面的回帖看,D·A遵从的应该就是这人的建议,因为,在大概两天后,也就是3天死亡期限届满的那天晚上,D·A再次登上论坛,发来了一个好消息。   [112L(楼主):真的太感谢各位的帮助了!我们按照建议,顺着短信的发件人一层层向上查找,很快找到了诅咒信件的源头。   具体情况涉及个人隐私,不展开讲,总之,在找到那个地方后,我们克服重重磨难,终于成功战胜幻象,将松动的封印还原。现在,距离我们收到那条诅咒短信已经过去了73小时,我们五个依旧活着,全员存活!真的太谢谢了!]   这是D·A在这条贴子里的最后一次发言。   这次发言结束后,任论坛的其他人怎么好奇追问,他都没再出来说过话。于是,没过几天,这条帖子就沉了下去,被新的、更加劲爆的灵异类帖子压在了下面。   ……   根据迪伦的这条帖子,埃弗莉能获得以下信息:   1、诅咒信背后的邪恶力量非常强大,普通的灵能力者大多无法与之对抗;   2、迪伦五人曾经查到过诅咒信的来源,并与之进行过对抗,过程中还遭遇了幻象;   3、诅咒信的源头曾经被封印过,迪伦等人在6月19日至20日期间,将松动的封印还原,遏制了诅咒的蔓延。   有了以上这些信息,再想寻找诅咒信的起源,就变得非常简单了。   埃弗莉拜托奥尔夫以那支校园乐队的名字为关键词,在追特上进行搜索,很快找到了校园乐队的账号,并从账号发布的演出公告里找到了6名乐队成员各自的追特。   尝试入侵其中几个追特账号后,奥尔夫顺蔓摸瓜,没多久便找到了6名成员私下建立的聊天群。   6人平时组织活动、外出游玩等都是在群里交谈的。第一名乐队成员出事死亡后,剩余的5人也一直通过这个聊天群对诅咒连锁信的事进行信息交流与分享。   奥尔夫拷贝出了群聊内容,把它发给了埃弗莉。埃弗莉打开细看,很快就从中挖掘出了想要的情报:   乐队成员中,最先收到诅咒短信的是贝斯手马克,他是从校外认识的朋友布鲁斯那里收到这条短信的,时间据推测应该是6月14日下午。   6月17日中午,乐队成员齐聚在音乐教室,为下午的表演进行彩排。期间,几人聊天时不知怎的聊到了灵异故事上,马克想起三天前收到的短信,出于好玩,就将它转发给了乐队的其他人。   随后不久,因为诅咒信到期,马克在演出时出意外死亡。   所有目击了马克死亡现场的人,都认为这场意外来得太巧合了。   迪伦的女友薇薇安可能有些许通灵能力,她在意外发生时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阴影。为此,薇薇安特意翻看了马克遗落的手机,发现他的死亡时间刚好是收到诅咒连锁信后的72小时,内容与连锁信完全对应了起来。   这让五人组怀疑诅咒短信是否确有其事,于是,当天晚上,迪伦专门在灵异论坛发表了求助帖。   6月18、19日,从聊天内容看,这两天五人组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诅咒信的事。   他们最开始尝试了向灵能力者求助,但效果不大,几乎没有灵能力者能帮助他们解决诅咒信。因此,19号起,五人顺着短信这条线索,开始寻找诅咒的根源。   他们先找到了给马克发短信的布鲁斯。   布鲁斯当然也死了,他的女友接待了五人,给出了一条新线索:布鲁斯的短信是从他的朋友弗雷德那里收到的。   五人拨打了弗雷德的电话。   弗雷德的远房表亲正在帮忙料理弗雷德的身后事。从手机中听说迪伦五人的事后,这位表亲用疲惫的语气告诉迪伦五人,这一切很可能与弗雷德家乡的某个诅咒有关系。   “具体的事我不清楚,因为我们一家很早就从那个地方搬走了……我只是曾经听弗雷德的父母提到过,那个村子流传过一个诅咒。”表亲补充道。   就这般顺蔓摸瓜,五人打听到了诅咒的起源——弗雷德的家乡,雅法斯宾州一个名叫莱克顿的小村庄。   雅法斯宾州和约纳州接壤,但莱克顿村非常偏远闭塞。尽管迪伦五人马不停蹄,等赶到莱克顿时,时间也已经到了6月20日清晨。   他们从马克那边收到诅咒信是17日下午16点10分,在20号下午16点10分之前,若是五人无法解决诅咒信的事,他们就会成为新的死者。   莱克顿村异常萧条,偌大的村子几乎荒废了一半,村里的氛围也非常奇怪。   仅剩的几户村民看到有人闯入,纷纷掩门闭户,摆出了拒绝交流的态度。迪伦五人在村里转了半天,一无所获。   从村头逛到村尾,继续往前走,他们来到了村外的墓地。   墓地里有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妇,她蜷缩在一座坟墓前,嘴里反复嘀咕着什么。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活人,迪伦五人惊喜不已。也顾不上老妇是否疯癫,他们快步走上前,试探着同对方沟通,一来二去,竟真从疯妇口中问到了一些有用的情报。   接下来这个故事,是埃弗莉根据聊天群的只言片语自己推测的,不保证全对,但应该大差不差。   一切的灾难,都源于四十多年前的一场火灾。   当时的莱克顿村,还没有现在这样萧条。村子远离城市,相对封闭,但村民们依赖田地与畜棚的产出,自给自足,日子过得还算富裕。   在莱克顿村的村尾,生活了一个名叫纳西莎的老妇。   纳西莎是从外面嫁进村子的,婚后没多久,她的丈夫在牛棚喂牛时,不小心被暴怒的牛顶死了。从那以后,纳西莎便一直孀居,除了做农活,基本不出门,也从不与村民交际。   她是村庄的外来者,本地村民本就对纳西莎有排外心理。加上她新婚不久,丈夫就莫名其妙死了,丈夫的田地、牲畜一下子全归了她。可能是出于嫉妒,渐渐地就有人开始传一些闲言碎语,说纳西莎的丈夫说不定是被她害死的。   谣言这东西,一向都是越传细节越多,越传越有鼻子有眼。   刚开始,人们只传闲话说纳西莎害死了她丈夫,传着传着,大概是因为女人成天穿着黑色裙子,阴沉着脸的样子和传说中的女巫很像,不知什么时候起,在村民们口中,纳西莎成为了一个邪恶的女巫。   这个女巫不仅毒害了她的丈夫,谋夺了对方的财产,还整日将自己关在屋中,制作各种可怕的药剂。   家长们会带着威吓,偷偷教育他们的孩子,遇到了纳西莎千万要绕着走,不能与她搭话,也不能给她任何眼神,纳西莎家田地产出的作物也绝对不能买,因为那很可能携带了诅咒……   也许最初这样做的村民,仅仅只是随便找个借口吓一吓孩子,希望让他们听话。但“同样一句话,说一万遍就会变成真理”,经过家长长年累月的唠叨,在村庄成长起来的新一代们眼中,纳西莎的形象已经彻底与女巫等同了。   女巫是邪恶的,是会带来疫病与灾祸的,是一切不幸的源头。   而进入青春期的孩子,内心躁动,不甘平凡,时时刻刻渴望着冒险,渴望引人注意,渴望取得非凡成就,渴望成为一名英雄。   村庄很大,又很小,装不下这些青少年的勃勃雄心。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将目光投向了村尾的“女巫”。   彼时的纳西莎已经是一个年逾六十的老妇人。她瘦削,干瘪,满脸皱纹,脊背佝偻,像一抹飘荡在人间的游魂,形象与恐怖故事里的巫婆完全吻合。   那群青少年们集结了起来,趁她不在家,像盗匪一样闯进她的田地,用棍棒抽打作物细嫩的茎杆,在夜间潜入畜棚,偷走她饲养的鸡鸭,往她的窗玻璃上砸石子儿,用粪水泼洒她的门槛……   这些青少年做事很谨慎,腿脚又利索,是以一开始,纳西莎一直没能抓到他们。   直到那一天,有一个名叫“索罗斯”的青少年在偷偷往纳西莎门缝里塞信时,被纳西莎抓了个正着。 第210章 连锁信:村落往事   被青少年们骚扰了快半个月,纳西莎积攒了满腔的怒火。   好不容易抓到一个人,她不顾索罗斯的恳求,干瘦的手指鸡爪一样,死死抓住索罗斯的胳膊,将他扭送到了他父母前面讨要说法。   当时正好是夏天的傍晚,村里人忙完农活,闲得发慌,看到有热闹看,不少人都聚集到了索罗斯家门口。   索罗斯的父母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那封信,发现它是一封诅咒连锁信。   那个年代,刚好是这种纸质信件流行的时候,索罗斯大概是从学校的同学那边了解到了这种信,自己写了一封,企图拿它来恶作剧。   人证物证俱全,再加上周围还有那么多村民看着,没办法赖账。索罗斯的父亲比较爱面子,气得当场给了索罗斯一巴掌,并承诺之后一定好好教训自家儿子。   “教训就不用了,只要他别再来打搅我的生活就好。”   纳西莎冷淡地同索罗斯家人点点头,一瘸一拐,慢吞吞回了家。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然而,被父母当面殴打的索罗斯深深觉得丢了面子,一直怀恨在心。   当晚,他偷偷纠结了青少年小队的其他四人,带上汽油和打火机,大半夜翻入了纳西莎家的院子。   他们本来只想烧掉纳西莎家的草垛,“给她点厉害瞧瞧”。但这群青少年不知道,汽油是一种有着高挥发性,极易扩散的燃料。   当夜风刮起时,火势迅速从草垛蔓延到了旁边的木屋。少年们尝试过用脚踩,用沙土掩埋,或是往火上泼水,但没用,不知道什么时候,汽油已经通过地面胡乱堆放的稻草,渗透到了木屋的底部。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青少年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转过身,逃离了现场。   没有一个人想过叫醒纳西莎。   在近半个月的骚扰里,纳西莎积攒了无穷的疲惫。这导致一向浅眠的她这一夜睡得格外熟。当她被热醒时,一切已经太晚。   第二天清早,当大火终于被扑灭,人们在纳西莎卧室门口找到了身体蜷缩、被烧成了焦炭的她。   ……   索罗斯等人做事并不周密。在纳西莎的死亡现场,留下了他们的打火机、汽油桶,还有其中一名青少年喜爱的金属徽章。   事实上,就算没有这些证据,村民们也知道火是谁放的。   毕竟村子拢共就这么大,想真正瞒着所有人做一件事情,是非常困难的。   早在青少年们破坏纳西莎农田的时候,村民们就发现了,可没有人出来阻止。大家只是带着看热闹的心情,坐视这件事发生,看那个可怜的老妇像下水道老鼠一样,被孩子们耍得团团转。   甚至还有人觉得这些孩子做得很不错呐——瞧瞧他们偷回来的鸡鸭多么肥美,这么好的东西,凭什么便宜那个外头嫁进来的老妇!   这是他们村的东西,她一个外人凭什么占用这么多年?!   于是,在众人不约而同的无视与放纵下,恶意像一粒洒进泥土的种子,随着时间的推移,越长越繁茂,最终在无人期待的角落,结出了沉甸甸的罪恶果实。   “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你为什么偷瞟我家孩子,这事和我们威廉姆没关系!”   “我家索罗斯是个好小伙,他也没参与!”   众人站在烧毁的木屋前,围绕着纳西莎碳化的焦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村长。   接收到众人的视线,村长绷着脸,举起手中的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其实,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火灾罢了……纳西莎年纪大了,用火的时候一个不注意,打翻了家里的油,这也是没办法的。”他喉头翻滚,用沙哑的声音宣布。   大家知道村长为什么这么说。   青少年中带头的索罗斯,从血缘上讲,是村长妹妹的孙子。   村子不大,在这里繁衍生息了这么多年,村民们或多或少存在些亲戚关系。那五个孩子,不止是他们父母的孩子,同时也是村民们的亲人,是所有村民看着长大的。   为一个外人,何必葬送孩子们大好的青春与未来呢……他们只是孩子罢了,他们也吓坏了,真可怜啊。   于是,当镇上派来的警察赶到现场,调查整个事故时,他们看到的是早已被破坏的火灾现场,还有证词出奇一致的村民。   纳西莎的案子就这样以意外事故结案了。   之后,或许是出于歉疚,村民们凑了一笔钱,给纳西莎举办了盛大的葬礼。   怪事就是从纳西莎死后的第七天开始的。   “七”在西方宗教中是个特殊的数字,上帝在前六天创造天地万物,在第七天安息,所以这个数字有创世与安息的含义;此外,七宗罪、七美德、天堂的七重天概念里,也多次重复出现“七”这个数字。   它代表了神圣秩序、完美终结,和宇宙的循环。   纳西莎死亡的第七天,清晨,整个村庄被突然出现的浓雾所笼罩。   在盛夏的阳光蒸干雾气前,有晨起劳作的人在路上行走,与一抹身穿黑裙的佝偻身影擦肩而过。   那人看到黑裙身影在一户村民家门口停留了一阵,留下一封信,然后转身消失在浓雾里。   村民起初没有在意,但很快,他听说了一件事——包括索罗斯在内,那五个青少年家今天同时收到了一封怪信。   信封没有邮戳,寄件人栏也是空的,只写了收件人的名字。奇怪的是,收件人并不是那家的男女主人,而是那家的孩子。   到底是谁寄来的信,目的又是什么?   有不那么在意孩子隐私的家长,出于好奇悄悄打开了信。   当看清信件内容后,那名家长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那是一封用血书写的诅咒连锁信!   更恐怖的事情还在后面。   收到信三天后,五个孩子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同时死亡!   死亡之前,五名青少年没有一人按血信的要求对外寄出过连锁信。于是,在他们死亡后,以五人名义寄出的连锁信自行扩散,收到信的变成了五人的父母亲人,以及随机几名村民。   见识过青少年们惨烈的死状后,所有收到信的人都非常恐惧。   有人尝试搬出村子,有人坐车去了镇上,向教会求助,也有人觉得所谓的诅咒都是自己吓自己,一切不过是巧合罢了。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期限届满后,不论这25人去了哪里,采取了什么措施,他们和那五名青少年一样,在同一时间暴毙身亡。   接下来出现的是第三批诅咒信……   随着诅咒的扩散,村民们发现,除非在三天时间到来之前杀死收件人,或者让收件人自杀,否则,诅咒信一定会在期满后进行转发。并且,同一个人只能收到一封诅咒信,想要通过寻找特定替死鬼的方式减少诅咒也行不通!   整个村子一时间乱成了一团,自杀的、彼此残杀的、故意扩散诅咒的……人性的恶在此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或许是村民们命不该绝。在诅咒信进行第四次扩散时,一名偶然路过的驱魔人出手了。   “你们错了,纳西莎不是女巫,她只是个普通人,因为临死前的怨恨太强烈,死后化作了徘徊人间的怨灵,在恨意的驱使下进行着报复。”查看过火灾现场和纳西莎的墓地后,那位驱魔人告诉村民。   “可那些害了她的人不是已经死了吗,她找我们做什么?”   “请帮帮我们吧,我们是无辜的!”   这些在孩子们霸凌纳西莎时冷眼旁观,扮演了放任者与包庇者角色的村民们聚集在驱魔人面前,对着他又是哭泣又是哀求。   直到此刻,依旧没有人觉得自己有错。   驱魔人长长叹了口气。他是一个善良的人,即便面前的村民身怀罪孽,也无法坐视所有人死去。   驱魔人说:“我来得太晚了。如果在诅咒信刚刚出现的时候遇到纳西莎,以我的能力,她这种新生的怨灵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但在我来之前,这只怨灵已经借用诅咒信杀死了上百人。怨灵是可以通过杀戮汲取力量的,死的人越多,怨灵的能力越强,现在的纳西莎已经成长到了我无法应对的地步,我恐怕必须要紫衣主教级别的圣职者前来,才能将她彻底净化……”   “那该怎么办?”   “紫衣主教是谁,去最近的城里能找到他吗?”   村民们哭着问出了一个个蠢问题。   驱魔人看着面前愚昧又胆怯的村民,无奈地摇摇头。   “你们很不幸,让这片土壤催生出了这样的怪物,但你们同时也是幸运的,因为我身上刚好带着这个……”   说着,驱魔人从怀中取出了一只匣子。   匣子中摆放着一卷老旧发黄的亚麻布,布料上带着些氧化发棕的痕迹,看上去曾被用来包裹过什么。   “这是……”   “这是都灵裹尸布的复制品。”说完,见村民们依旧满脸迷茫,驱魔人只得掰开来细细解释,“都灵裹尸布,是传说中曾经包裹过耶稣尸体的裹尸布,我这块虽然是复制品,但也具有强大灵力,将纳西莎的尸体用复制品包裹,想来就能将她封印。”   说罢,驱魔人让村民们带上锄头,来到墓地,掘开了纳西莎的坟墓。   当纳西莎的尸身现世,所有参与了掘墓的村民纷纷被幻觉捕获,眼神呆滞,表情狰狞,嘶吼着朝驱魔人扑来。   好在,驱魔人身手敏捷,怀里又有都灵裹尸布的复制品。经历了一番磨难,他还是成功用裹尸布将纳西莎的死尸包裹起来,放入棺木中,重新下葬。   说来也怪,在安葬完纳西莎的尸体后,村民们全部恢复了理智,他们手中那些用血写就的诅咒连锁信也纷纷化作灰烬,消失不见了。   “裹尸布是复制品,它最多只能限制住这只怨灵,并不能杀死它。你们往后一定要注意,千万要守护好纳西莎的坟墓,不能让任何人将裹尸布取走,否则必然会让这只怨灵重新现世!”   离开之前,驱魔人这样叮嘱村民们。   驱魔人离开后,村民们确实如他要求的那样,时时注意看护好纳西莎的坟墓。   至少最开始确实如此。   但时间是非常神奇的东西,在年复一年的光阴冲刷下,再怎样刻骨铭心的东西,也会渐渐被人遗忘。   四十余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些年里,莱克顿村变化巨大。越来越多人厌倦了家乡封闭闭塞的生活环境,选择离开村子,去大城市发展,村庄规模逐年缩减。   与此同时,村里曾经历过诅咒信事件的老一辈也一个个老去死亡。不知不觉间,人们淡忘了那个叫“纳西莎”的女人曾带给他们的恐惧。   村中的墓地也随着村庄的衰落,变得越来越破败荒芜。   两周前,有盗卖人骨的盗墓贼光顾了村子,掘开了纳西莎的坟墓。   被发现的时候,盗墓贼双眼圆瞪,眼下带着两行血泪,直挺挺躺在墓地里。在他的身边,是被打开的空棺木,和一卷破破烂烂的脏污裹尸布。   那卷裹尸布当然就是都灵裹尸布的复制品,至于纳西莎的尸体,则不知所踪。   从那一天起,噩梦重演,新的诅咒信件以更加符合时代背景的形式,出现在了幸存村民的手机上。   …… 第211章 连锁信:仅有一次的心软   在最初五人收到手机上的诅咒信时,村民们还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直到那五人在三天期满后死亡,新的诅咒信自行转发到了他们的亲人朋友手机上,这才终于有人意识到不对。   莱克顿的村民里,目前仍有一些人,小时候曾经历过当年的纸质诅咒连锁信事件。   听说纳西莎的坟墓被盗,他们多方辗转,赶回到只有零星村民居住的村子,企图找到纳西莎的尸体,用裹尸布将她重新封印。然而,村民们把周围翻了个底朝天,却怎么也找不到纳西莎的尸体。   绝望之下,收到信的村民只能自认倒霉。   为了保护亲近的人,在收到诅咒信后,他们会主动将短信转发给与自己生活圈子比较远的联系人,希望能通过这个方式,祸水东引,让诅咒逐渐远离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这也是村民们不愿意与外来的迪伦等人沟通的原因。   显然,要终结连锁信,需要找回纳西莎的尸体,将它用裹尸布重新封印。   那么,纳西莎的尸体究竟去了哪里呢……   在迪伦等人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五人里唯一一名女性成员开口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在丈夫死后,纳西莎为什么一直留在这个村子,不回到她自己家呢?”   “也许她是孤儿?”迪伦猜测。   “或许吧,但也有可能,纳西莎有放不下的东西。”   说着,薇薇安将目光投向墓地角落里一座老旧的坟墓。   凯·苏里克,在村民的故事里一直作为背景出现的、纳西莎·苏里克的丈夫。   此时已经是20号下午,再过一个多小时,就是五人的死期了。反正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五人干脆撸起袖子,拎起铲子挖掘起了纳西莎丈夫的坟墓。   打开尘封的棺木,众人果然在里面找到了纳西莎的遗体。时隔四十余年,她依旧保持着死时的模样,身体蜷缩,躺在丈夫已经白骨化的尸骸边,与丈夫紧紧依偎,像是在弥补生前无法在一起的遗憾。   之后,五人组又费了一些波折,从村民那里弄到了裹尸布。   在用裹尸布封印尸体的过程中,五人不约而同看到了各种可怕的幻象,差一点受到迷惑自杀。好在,灵感最强的薇薇安意志坚定,在紧要关头,她顶住了来自纳西莎的精神攻击,成功将女尸包裹进了裹尸布里。   三天的倒计时也在此时走到尽头。   尽管手机里的诅咒信没有消失,但五人确实成功度过了最后期限。   伤痕累累的五名同伴彼此拥抱,又哭又笑,庆祝一次灾难的结束。   这种快乐持续了一周。   所有人都觉得一切已经过去了。群聊里面,紧张的线索分享消失了,群内的氛围重归轻松,五人会悲伤地怀念马克,会聊学习,聊生活,对即将到来的暑假进行规划……埃弗莉飞快略过这些没用的内容,一路下拉,终于找到了6月27日下午的聊天记录。   群内的快乐氛围终结于当天下午薇薇安发出的一张截图。   那是一张手机截屏,截屏的内容是连锁信的短信界面,但重点并不在短信本身,而在短信最上方的“收件时间”栏。   所有人都记得,他们收到诅咒信的时间是“06/17/2X16,4:10 p.m.”,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短信的接收时间进行了刷新,变成了“06/24/2X16,4:10 p.m.”。   薇薇安用红色的线条圈起了截屏上的时间,并用惊恐的语气问:[你们短信的收件时间变了吗?]   那是群里所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之后,迪伦五人估计察觉到不妙,在线下集合,迅速开车离开学校,准备去莱克顿村一探究竟。   然而,这一切都发现得太迟了。车辆开到半路,五人就因为倒计时结束,死在了意外事故中。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迪伦的死亡时间是科尼收到短信后两分钟——因为迪伦提前预料到了自己的死期,卡在倒计时结束前,为了保护身边的亲人朋友,他主动向不太熟悉的科尼发出了诅咒连锁信!   但纳西莎的诅咒连锁信为什么会卷土重来呢?   埃弗莉感到非常困惑,她找出手机,拨通了瑞贝卡的电话。   手机那头的瑞贝卡听埃弗莉讲完这个故事,思考了一阵,告诉埃弗莉,应该是那块裹尸布出现了问题。   “那毕竟只是都灵裹尸布的复制体,而不是本体,附着的灵力是有限的。而且,我听你提到,在盗墓贼尸身旁边发现的裹尸布是破损的,我怀疑盗墓贼的动作太粗暴,把裹尸布扯坏了,让它的灵力进一步减弱。”   与之相对,在封印被破坏期间,纳西莎又接连杀死了很多人,怨灵的力量得到了进一步加强。此消彼长,原本的裹尸布自然无法再困住纳西莎。   脆弱的裹尸布只坚持了七天。   七天之后,纳西莎自行挣脱了封印,以当初逃过一劫的迪伦五人为新的起点,再一次开始传播诅咒。   “这么说,除非能找到比裹尸布还强力的封印物,否则,就只能寄希望于紫衣主教级别的圣职者了吗?”   “不。”瑞贝卡语气沉重,带着让人不安的迟缓,“我恐怕事态没有那么乐观……过去的纳西莎或许仅仅只是紫衣主教就足够应付,但在她卷土重来,又先后杀死那么多人后,大概就连紫衣主教也不能奈何她了。想要将这只邪物杀死,估计得请来红衣主教级别的大人物。”   红衣主教,即枢机主教,是天主教中仅次于教皇的职阶,由教皇亲自任命的“左右手”。当前的米国,一共有11名红衣主教,但需要注意的一点是,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是没有能力驱魔的。   因为其中有几名红衣主教,是当今教皇出于某些政治考量特别设立的,在个人能力和信仰虔诚方面,未必能真正达到红衣主教的水平——说难听一点就是“比较水”。   很不幸,在距离诅咒地源头最近的约纳总教区,现有的三名红衣主教就是这样的“水货”。这事儿都已经成了驱魔圈子的共识,   如果向其他教区的红衣主教求助,能有效果吗?   听瑞贝卡分析过局势,埃弗莉立刻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可惜,与瑞贝卡讨论一番后,她发现希望很渺茫。   一来,当前的教会内部其实也存在贪污腐败、权力滥用等问题,作为一个没有后台的普通人,想让求助短时间内“上达天听”非常困难;二来,红衣主教跨教区活动,其实也容易引发彼此之间的摩擦,其他教区的红衣主教未必愿意多管闲事惹怒约纳教区的主教;三来,因距离遥远,在老约翰倒计时结束前,红衣主教不一定能及时赶到。   因此,在仔细权衡后,她决定将这条路当作备选方案。   “除了找圣职者,有没有其他方法可以让祖父逃过这次危机呢?”   “我暂时没有头绪,但我可以帮你问问。”没帮得上忙,瑞贝卡显得充满歉意。   挂断了与瑞贝卡的通话,埃弗莉将咨询费转过去,转而又开始联络威斯特。   这一次,威斯特倒是接了电话,但听完埃弗莉的话,他冷漠地表示距离太远,爱莫能助。   “我还在特斯怀德州处理事情,走不开,并且我身上的道具也不多了,里面没有能够制伏那种怨灵的东西。我建议你还是让你祖父尽早把短信发出去吧,免得最后牵连到你。”   说完,不等埃弗莉骂人,对面的威斯特就先一步挂了电话。   埃弗莉被他的话气得不行,胸前剧烈起伏了一阵,难得产生了破坏什么的冲动。   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明明祖父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他凭什么要因为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死掉!   又是愤怒又是不安,埃弗莉只能强迫自己尽快忙碌起来,免得继续胡思乱想,徒生恐惧。   目前她唯一能够寻求帮助的对象,只剩下诅咒女巫娜塔莉了。   想到这,埃弗莉打开追特私聊框。   上一次的求助发过去后,对面一直已读不回。埃弗莉知道这是某种委婉的拒绝,可没办法,老约翰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在乎的人,为了祖父,哪怕要她低声下气地求人也不在话下。   埃弗莉编辑了长长的消息,将前因后果,包括她的求助全部写了进去,写完之后点击发送。   诅咒女巫娜塔莉就像长在了电脑前一样,消息刚发过去,立刻显示“已读”。   之后,经历了漫长的等待,那边缓缓发来一句。   [诅咒女巫:我以为我拒绝介入的意思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看到这句回复,埃弗莉的心猛地一沉。   是的,从诅咒女巫已读不回时开始,埃弗莉就知道,她不愿意参与到这件事里来。   女巫们基本都这样,随心所欲,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愿做的事,关系再亲近也不会相帮。更何况,严格来讲,娜塔莉和老约翰之间连认识都算不上,娜塔莉怎么可能愿意帮忙!   可是,可是……   就在埃弗莉手指发颤,忍不住想在对话框中输入一些恳求的话,或是给出一些沉重的承诺时,对面又跳了一句话过来。   [诅咒女巫:仅此一次,一万米刀,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   !!!   娜塔莉终究还是心软了!   刚才,最绝望的时候,埃弗莉都没有流泪,此时此刻,看到对方轻飘飘的“仅此一次”,她却没能忍住,眼眶一热,强烈的酸楚直冲鼻腔,温热的泪水顷刻就模糊了她的视线。   没出息地擦了擦眼泪,埃弗莉继续打字:[谢谢你,请务必给我提示!]   [诅咒女巫:我的提示就是,注意规则。]   [诅咒女巫:这是一只非常聪明的怨灵,它构建了一整套规则,并在此基础上进行杀戮。这套完善的规则,在让她成长迅速的同时,也可能反过来成为她的桎梏。]   [诅咒女巫:以上就是所有的提示,我想,是你的话应该能明白。]   [诅咒女巫:稍后我将给你一个账号,请及时将咨询费打入。]   说完,她便原地下线,不再回应。 第212章 连锁信:小聪明蛋子争霸赛!   埃弗莉深深怀疑,电影角色都爱当谜语人。   将咨询款打进诅咒女巫的账户后,她苦思冥想,独自思考了半天,没想太明白,干脆拎起电话寻找外援。   在神秘学方面,果然还是瑞贝卡懂的更多,埃弗莉需要专家的帮助!   “你是说规则?唔……嗯……好像确实有这种说法,你先别挂电话,我查一下。”   听完埃弗莉的描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翻书声。埃弗莉耐心等待了大概五分钟,瑞贝卡终于翻到了想要的资料。   “找到了,确实,这么一说,那只怨灵的行为模式非常独特……让我想想怎么跟你描述……”   瑞贝卡要说的东西有些高深,她颇费了一番口舌,才将事情给埃弗莉讲明白。   一般来说,怨灵的行动逻辑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它们会鬣狗一样追随着怨恨的目标,发动攻击,杀死仇人,吞噬血肉。   偶尔也会出现对某些物品或地点较为执着的怨灵,会盘踞在在意的物品或地点附近,无差别攻击靠近的人类。   但纳西莎不一样。   按照过往的故事,她要报复的对象其实就是以那五个青少年为首的村民。   然而,在实际报复过程中,她并没有执着于那些有罪之人,而是以诅咒连锁信为载体,主动扩散自己的诅咒,无论是否有仇怨,只要有人收到信,就会被她选为目标,收走性命。若有村民一直没收到信,她也不会去杀死那人。   这样看,她的报复过程其实早就失去了“自我”,一直都在被杀人规则裹挟着行动。   “这是非常罕见的‘规则系’怨灵呐……”瑞贝卡感叹。   “规则系”怨灵,顾名思义,便是自创一套规则,然后再利用规则来进行杀戮的怨灵。埃弗莉前世看过的经典霓虹恐怖片《午夜凶铃》,通过录像带杀人的贞子就是典型代表。   这类怨灵在霓虹系恐怖片里很常见。但在美式惊悚片里,更多的还是与宗教、邪神、复仇、心理恐怖等元素相关的鬼怪,规则系怨灵确实不怎么出现。   想成为规则系怨灵并不容易。   首先,怨灵要有较强的自我控制力,能抑制住诞生之初萦绕脑内的强烈杀戮欲,将所有的能量投入到规则的构建中去。   克制仇恨是非常困难的事,新生的怨灵意识混沌,要做到这点已经非常困难。   第二个难点在于,怨灵需要创造一套逻辑严密、指令清晰、有一定自我复制与扩散能力的规则。这并不简单,有不少怨灵会在这阶段折戟沉沙。   纳西莎非常幸运,她临死前才刚收到过一封“诅咒连锁信”,可以借用这封信自带的规则,直接省却了“创造”这一步。   第三个难点,规则的构建需要消耗大量能量,而在刚刚完成时,规则的“捕杀”能力是比较弱的,规则系怨灵能从杀戮中捕获的能量显著少于普通怨灵。   这导致规则系怨灵在最初阶段会很虚弱。   不过,一旦度过虚弱期,等规则扩散开,开始集成化、自动化狩猎后,规则系怨灵的收割速度相当惊人,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得非常棘手。   以上这些,就是有关规则系怨灵的、比较大众化的一些知识。   除去这些,规则系怨灵其实还有一条鲜有人知的缺陷。瑞贝卡也是机缘巧合,弄到了一本来自霓虹国的古籍译本,这才对此有所了解——   “规则系”怨灵会被自己的规则束缚。   这很好理解。   当纳西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怨灵时,她可以随心意行动,想杀谁杀谁。   但当她构建完诅咒信规则,纳西莎自身便也成为了这套规则的一环。她能且只能在满足:①受害者收到诅咒连锁信;②收信满3天;两个条件时,才能动手杀人。   其他时候,纳西莎顶多就是使用精神系攻击,让人自残或是攻击彼此。就比如迪伦五人曾求助的灵媒、神父和牧师,他们就因为看到幻觉,受了些皮外伤。   “不仅仅如此,当这套囊括了创造者自身的规则彻底成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瑞贝卡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又给埃弗莉打了个比方:“你可以想象这样一间房子,它的地基是大树的树根,它的墙壁是粗壮的树干,使人容身的房间是中空的树洞,遮风挡雨的屋顶则是巨大的树冠。这样一幢房子,它的所有组成部分都来自那棵大树,所以它既是房屋,同时也是大树本身。”   “我明白了。”埃弗莉回答。   创建完毕的规则就是完工的房屋,纳西莎这只怨灵则是那棵大树。   当组成规则的框架、还有支撑规则运行的力量全部都来自纳西莎,当纳西莎将自己也投入到这个规则中去的时候,怨灵和规则之间,其实已经可以画等号。   杀死纳西莎,规则就会失去效力。   同样,破坏规则的运转,纳西莎的存在本身也会被摧毁。   这才是纳西莎这套杀人逻辑最最致命的地方。   那么,要怎么破坏规则的运转呢?   目前收集到的诅咒连锁信规则如下:   ①收信者将在收信的72小时后意外死亡;   ②收信者可以选择主动将连锁信转发给5人,这5人将重复收信者的命运;   ③若收信者在死亡前并未主动转发,连锁信会在对方死亡后1分钟内自动进行转发,且转发对象中大概率会出现与收信者关系亲近的人;   ④在收到诅咒信的72小时内,收信者因自杀、他杀等原因死亡,他手中的诅咒信会停止传播;   ⑤同一个人只能收到一封诅咒信。   第①条规则,想要破坏它,就要确保收信者在72小时后不死,非常困难。   第②条规则,埃弗莉想不到该怎么破坏,或者说,她想不到有什么强有力的破坏方式——主动转发连锁信,若是转发对象少于5人,不够的人完全可以由第③条规则补足,若是一次性转发给5人以上,规则可以只对最先被选中的5人生效,放过其余人,也可以同时对所有人生效,毕竟这是以杀人为目的的诅咒信,想必受害者多多益善。   总之,规则自己就能补上漏洞。   第③条规则,埃弗莉唯一能想到的破坏方法,就是转发给一个联系人为0的人。但这种破坏在埃弗莉看来同样不够强效。   联系人为0,不代表在现实生活中不认识其他人。可能只是没把那些人加入联系人名单,也可能只是买了只新手机,没来得及添加新联系人而已。这种情况下,有很大概率,短信自己会摸到门路,自发扩散到收信者的亲友中间去。   毕竟,四十几年前,这玩意还是纸质信的时候,它都能自己弄到地址,把自己寄到收信者认识的人家里去,没道理信息时代做不到吧?   最后就是规则④和⑤,这两条规则埃弗莉暂时想不到破坏方法。   综上,看来看去,效力最强的,果然还是针对第①条规则的破坏——让某个人收信72小时后依旧存活,就能打破诅咒信规则,引起反噬,杀死纳西莎!   分析到这里,埃弗莉将笔尖放到第一条规则下方,围绕这条规则,重重画了个圈。   让一个人死是很容易的事,但要让人活却并不容易。   要怎么从纳西莎的诅咒下保护老约翰,让他的存活时间超过72小时呢?   受之前的那个预言影响,埃弗莉最初想到的是血腥玛丽的“镜界置换”。   血腥玛丽的镜子世界是个与现实世界彻底隔绝的异空间,在倒计时结束前,让血腥玛丽把老约翰置换进镜子里,是不是就能躲过纳西莎的追杀,让老约翰存活呢?   想到这,埃弗莉的眼中先是浮现一抹兴奋的光。但很快,她又想到了一件事——迪伦与他的女友去找灵媒时,灵媒只看了一眼就断言说,他们被可怕的阴霾所笼罩,死神的镰刀就悬在他们头顶。   这说明早在收到短信的那一刻,迪伦和他的女友就已经被诅咒缠上了。   这种情况下,诅咒很可能会跟着人走。也就是说,即便血腥玛丽把老约翰置换去了镜界,诅咒也将如跗骨之俎,如影随形,时间一到便在镜中世界夺走老约翰的性命。   如果是这样,镜界置换这条路就走不通了。埃弗莉不能拿老约翰的生命冒险!   她得找其他路,其他能够延长老约翰生命的办法。   生命,生命……是了,她确实知道一件东西,有着非常独特的、延长寿命的力量。   那么,要用它吗?   答案是肯定的。   埃弗莉承认自己并不是一个圣人,至少,当一件事涉及到自己亲近的人时,她的道德下限将无限降低。   因此,明明清楚那不是一个好东西,但为了救祖父,她还是决定要使用那个东西。   并且,她连怎么使用都想好了。   剩下需要做的,就是事前的准备。   目前距离倒计时结束还有一天半,抓紧一点是来得及的,但前提是一切顺利……而经验告诉她,当一件事与那家伙扯上关系时,想要顺利是很不容易的。   想着,埃弗莉打开网页,输入关键词搜索了一下。   果然,时隔两年,那里已经经历了一番重修改建,并在不久前重又投入了营业。   啧,麻烦……   埃弗莉推开键盘,从桌边站起。   这件事想要成功,还需要得到瑞贝卡和老约翰的协助。没有时间在桌子前发呆了,她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   花费了大约半下午时间做准备,到了傍晚时分,瑞贝卡带着一只捆扎紧实的黑色布包,来到了加油站。   “这个给你,记得用完了还给我……真的不需要我陪着一起去吗?”   埃弗莉接过布包,只打开瞄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又迅速将外面的布料重新缠好。   “不用,那里很危险,我和祖父过去就行了……谢谢你肯信任我,我一定会活着把它带回来给你的。”   “当然……其实我出门前问过大地妈妈,她告诉我,你们这一趟过去虽然曲折,最后迎来的一定会是好结局。”瑞贝卡没办法给友人提供更多的帮助,只能走上前,抬手安抚地按了按埃弗莉的肩膀。   无论这句话是真是假,埃弗莉都承她的情。   瑞贝卡真的帮助她太多了。   她想说,等她和老约翰回来,三个人再加上米莎,大家一起去麦克莫金游乐园玩怎么样……但转念一想,出发前说这种话简直就像立flag一样,非常不吉利。   于是,埃弗莉终究只是走上前,抬起双臂,轻轻搂抱了一下自己的朋友。   “咨询费就先欠着吧。”   她朝瑞贝卡露出一个笑。   瑞贝卡愣了一下,也笑了:“那我到时候非问你要点利息不可。”   说笑间,老约翰已经安置好了后备箱的最后一件武器。   他开着牧羊人,来到两个女孩身边,摇下窗户,朝埃弗莉招了招手。   “那么,我得先走了,再见。”   “再见,等你凯旋。”   短暂告别后,牧羊人载上埃弗莉,很快驶离加油站,朝着遥远的西方开去。   ……   (下一章将以路人视角展开,介意慎买!!!) 第213章 连锁信:路人视角慎买!!!   丹娜不明白这一切都是如何发生的。   她是一名刚上大一的大学生。   大学的暑假放得很早,丹娜和她的朋友们不想那么早分开。放假前,众人聚在一起商量暑假要不要去哪里玩,巴利说自己老家新开了一座翡翠湖营地,非常有趣,提议大家一起去那里露营。   尽管巴利本人还没有去过那家营地,但他将翡翠湖营地描述得异常美丽,所有人都被他的提议所吸引。   于是,正式放假后,一行七人便开着两辆老爷车,不远万里来到了德怀特州维斯嘉市,一头扎进了茂密的红橡木林里。   到达的时候已经是中午,翡翠湖营地的两名管理员热情地接待了丹娜等人,邀请大家品尝了维斯嘉本地有名的鸡肉肠。   下午的太阳很大。   众人放好行李,换上泳衣,一个接一个跳入平静的湖水里。这片湖的名字叫镜湖,本地人也叫它翡翠湖,营地的名字据说就取自湖水的别名。   大家在水中快乐地游泳嬉戏。趁管理员不在,性格跳脱的考伯特和戴纳还偷偷启动了停在岸边的小船,张开拖网在湖里一阵乱开。   两人吹牛说要用拖网抓满满一兜鱼,烤了做晚饭,但现实却是,在小船开到湖中央时,拖网不小心被水下的东西缠住。船上的人一无所觉,驾驶小船继续往前,导致小船差一点被绞紧的拖网拽翻。   幸好考伯特动作快,见势不妙剪断了拖网的绳索,不然,大家面临的估计不止有管理员的训斥,还会连带上一笔不小的赔偿。   好在,即便没抓到鱼,大家依旧享受了一顿美味又丰盛的篝火晚餐。   餐后,大家吹着从湖面方向吹来的凉风,流连在篝火边,不愿离去。   看氛围正好,管理员抽了口烟,开始给这群大城市来的大学生们讲述这个营地的故事。   据说,大家现在所在的翡翠湖营地,并不是营地原来的名字。   在两年前,它的名字还叫“红橡木营地”,因为营地周围生长着茂盛的红橡木林,且营地的建筑物也都是用红橡木修建的。   两年前,红橡木营地周边发生了连环杀人惨案。   有一个名叫加里的反社会人格者杀死了他的母亲,来到了外界。   他手段残忍,心狠手辣,将生活在镜湖附近的人全部虐杀,仍没有感到满足,又闯入营地,接连杀掉了包括管理员在内的好几名露营学生。   最后,是幸存的学生们齐心协力,才勉强将他制伏,扔进了湖里淹死。”   “至于杀手殒命的那片湖……”管理员没有直说,但他转过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镜湖。   夜色包围下,幽深的湖水就像通往地狱的通道,透着一股不祥的黑色。   凉风吹过,有胆小的人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两年前那一起案子真的非常可怕。据说,当警察接到报警,赶到这里时,红橡木营地简直像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到处都是血和尸体,营地附近的半座山头也被点燃了,足足烧了半个月!营地的运营者觉得红橡木这个名字不吉利,在营地重新整修后,干脆就借用镜湖的别名,将营地的名字改为了翡翠湖营地……”   感谢管理员的故事,在炎热的夏夜,给大家带来了一丝清凉。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只把管理员的话当成简单的一个故事,就连管理员自己也没有特别在意。   毕竟,杀人案发生在两年前,凶手也死了,再怎么吓人,它也影响不到现在不是吗。   ……   异常是从第二天早上开始出现的。   在营地的木屋里休息了一夜,次日清早,当大家从各自的木屋离开,在餐桌边集合时,众人发现队伍里的那对情侣,巴利和康妮并没有出现。   “我记得那两人昨晚上听故事听到一半,就一起离开往树林里去了……”戴纳眉毛乱飞,意味深长说。   “啊哈……那他们一定是夜生活太精彩,不小心起晚了。”其他人会意,也跟着发出一阵暧昧的哄笑。   大家觉得小情侣在过两人世界,并没有在意他俩的缺席。   用过早餐后,他们分散在营地各处,痛痛快快玩了一上午。   到了午餐时,又少人了。   这一次失踪的是营地的两名管理员。   露营地的使用费里,是包含一日三餐的。按照时间表,到了中午11点30分,管理员就该做好午餐,到露营地叫人吃饭了。   然而,一直到12点钟,管理员依旧没有出现。   饥肠辘辘中,丹娜和其他四人从露营地各处赶回餐厅,推开门,没在餐厅里看到人。   厨房就在隔壁,炉灶上炖着一锅浓汤,正在咕嘟咕嘟冒泡泡,食物的香气一阵阵从厨房飘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   “我们去找一下其他人,丹娜你们先把汤盛好端上桌吧。”   考伯特说了声,和戴纳一起离开餐厅,往营地其他地方找去。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两名男生原样回来了。   他们谁也没找到。   管理员办公室的门敞开着,杯子里的咖啡还冒着热气,屋子里的东西也好端端放在该在的地方,并没有任何异常,就是怎么也找不见人。   至于巴利与康妮,他俩的木屋入口处零散堆放着两人的行李,东西很整齐,只有放衣服的背包拉链开了条缝,其余行李还没拆封。看样子,昨天下午把行李放进屋后,他们就没再动过这些东西,屋子里也看不到居住痕迹。   “所以他们去哪了?”   “不知道……也许管理员要买东西,让巴利和康妮一起去帮忙了?”   因为这一路没发现什么可疑痕迹,所以大家对于四人的去向,普遍持乐观态度。   只有丹娜心神不宁,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可其他人都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她渐渐也怀疑自己只是想太多,把这件事丢到了脑后。   下午,吃过午餐,依旧是自由活动。   翡翠湖营地有非常多的室内外体验项目,玩起来非常打发时间。因为专心于玩乐,并没有人发现,队伍里又一名女生不见了。   察觉到不对是晚饭时间。丹娜和其他三人从露营地各个方向来到餐厅,准备享用今天的晚饭。可他们等来等去,没等到两名管理员,没看到早该准备好的晚餐,也没等来剩下的三个人。   他们四个就像被世界抛弃了一样。   露营地远离城市,手机没有信号。打电话找人行不通,大家合计一番后,决定带上手电,分头行动。   丹娜和另一名女生莉莉娅负责在露营地范围内寻找,考伯特和戴纳稍微走远一些,各自选了一个方向,沿小路去附近的森林里找找线索。   事后证明,这真是再错误不过的一个决定。   最先遇到袭击的是在森林里找人的戴纳。   他被一个戴着白色陶瓷面具的男人从背后偷袭,用镰刀割开了喉咙。   当莉莉娅听到戴纳的呼救声,冲过去帮忙时,透过抖动的手电灯光,她看到面具人正单手抓着戴纳的头发,另一手抓着镰刀柄,像宰掉一只伸长脖子的鸡一样,一点一点,用镰刀将戴纳的头颅整个割下。   “啊啊啊啊啊啊!”   因为极度的恐惧,莉莉娅手脚酸软,根本没有力量奔跑。   眼看面具人就要冲到近前,将莉莉娅也砍死,关键时刻,丹娜及时赶到,举起石头朝面具人砸了一下,趁机拉着莉莉娅向后逃跑。   在听见这里的动静前,丹娜刚好在搜索管理员办公室。   她发现办公桌上的咖啡原模原样摆在那里,一口没动,稍微一摇晃,杯子里叮叮当当,发出奇怪的响声。出于好奇,丹娜把杯中的咖啡倒了,这才看到,杯子的底部居然躺着一颗牙。   一颗还黏着些许碎肉,形状并不规则,疑似被人硬生生敲碎的人类的牙。   看到这一幕的丹娜恶心得几乎想要呕吐。   她觉得一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便拿起管理员办公桌上的电话报警。然而,听筒拎起来以后,里头什么声音也没有传出。仔细一检查,办公室的电话线居然早已经被人剪断了。   这电话是露营地与外界唯一的沟通手段!   “管理员办公室的电话线断了,我们被困在这里,找不到救援,必须自救!”   丹娜拽着莉莉娅,一边在露营地的各个建筑间飞奔,一边气喘吁吁地同同伴分享信息。   半路上,两人撞见了从露营地那一头赶回的考伯特。他的脸色同样糟糕,看到丹娜两人,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管理员死了”。   三人躲藏进了一间木屋挑高的底部。从考伯特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丹娜得知,他在森林与湖水相接处的某个浅滩,找到了一台“搁浅”的老旧冰箱。   那冰箱看上去应该在水里泡了很久,表面长满了青绿的水草,吸附着一些贝类,底部还拖着一张破烂的挂网。   冰箱门向外敞开着,朝上摆放的冰箱内部,躺着一具人类尸体。他双眼圆瞪,满脸惊恐,身体从中央被一分为二,肠子之类的内脏漏出来,浸泡在鲜血与湖水混合形成的红褐色液体里,夜风袭来,刺鼻的血腥味呛得人想要呕吐。   考伯特一眼就认出,那个人正是失踪的人之一,营地的管理员……   “我怀疑所有失踪的人都已经被杀了。”考伯特说。   两名女生也觉得是这样。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三人达成共识后,决定开停车场的车子逃跑。   考伯特在管理员尸体的腰上看到了车钥匙,他们需要先去冰箱那边把钥匙取下,再跑回停车场。   但在这之前,三人必须摆脱面具人的追击。   那真是一段混乱又可怕的经历。   面具人就像在他们身上装了定位器一样,无论三人怎样躲藏,他都会从各个想不到的角落突然出现,举起武器朝三人攻击。三人迫于无奈,只能兵分三路,朝三个方向逃跑。   莉莉娅很快被追上,被面具人用砍刀竖着劈成了两半。   丹娜和考伯特则借机逃出。   考伯特去拿车钥匙,丹娜潜伏在停车场,藏在管理员车子边接应。考伯特拿到钥匙,立刻将钥匙丢给丹娜,由她来把车子开出,载上考伯特逃跑。   他们差点成功了,如果停车场的车子没有被破坏的话。   当两人发现这里的车子只是诱饵时,一切已经太晚了。   面具人拖着滴血的大砍刀,迈着悠闲的脚步,慢吞吞来到了车前。   巨大的砍刀高高举起,湖面反射着黯淡的月光,在丹娜和考伯特身上打下淡淡的阴影。逃无可逃,绝望的情绪如海水一般将丹娜淹没。   就在她和考伯特紧紧相拥,闭上眼等待死亡时,远远的,只听见“呯!”一声枪响。   车内两人惊讶抬头。   浓厚的云层刚好在此刻被风吹开,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经过湖面的反射,将湖畔露营地整个照亮。   如同电影里的救世主登场一样,他们看到,距离停车场十几步远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特工一样的人影。   !!! 第214章 连锁信:【27W营养液加更】   丹娜上小学的时候,谍战类影片曾经非常流行。   荧幕中的特工主角们,身穿黑色行动服,带着各种高科技装备,身手矫健,枪法精准,出入危险区域如入无人之境,纵使枪林弹雨也无法阻拦他们完成任务的脚步,那宏大的场面,精彩的战斗,眼花缭乱的特技拍摄,看得观众如痴如醉,简直恨不得立刻加入其中,也成为一名特工爽爽。   而现在,丹娜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濒死时刻产生幻觉,进入了某部谍战片片场。   半身染血的面具人拎着砍刀,来到了她和考伯特身旁。明明下一秒,高举的砍刀就要落下,收割走两人的生命,没想到,在这之前,黑衣人犹如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营地里,一枪打烂了面具人举刀的手掌!   那到底是怎样精准的枪法啊!!!   在子弹的冲击下,抓握砍刀的手指齐齐断裂,沉重的砍刀“当啷”一声,与手指一起砸在地上。   “谁?!”   面具人转过头,将白色的面具对准子弹飞来的方向。   “嗨,加里,好久不见~”   察觉到面具人的注视,来人抬了抬手,朝对方打了声招呼。   她戴着头盔,眼部装载了夜视仪,身上是便于行动的黑色紧身作战服,外套考度拉迷彩战术背心,内置口袋与战术腰带上塞满了各种小型武器和工具,脚蹬凯夫拉战术无声靴,从头武装到脚,几乎没露出几寸皮肤,只依稀能通过身体曲线和声音辨认出,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女人。   是个无论打扮、站姿还是装备水平,都让人联想到谍战片特工的人。   “啊,这声音……是你吗,埃弗莉?”   丹娜和面具人之间只有一臂距离。她可以明显听出,在黑衣人说话后,面具人的呼吸骤然变粗,还从喉间发出了一声明显的轻喘。   来人没有回答面具人的问题,而是举起手中的步枪,抬手便朝面具人心脏射去。   子弹击中面具人心脏,他因为子弹的冲击力,朝后踉跄了两步。丹娜还没来得及感到窃喜,就见一粒子弹从面具人胸口的血洞里掉出,狰狞的伤口边缘朝内长出触手一样的肉芽,不过一眨眼工夫,面具人胸前的伤口已经被修复。   “哈哈哈……你还是老样子,一言不合就开枪。”   稳住身体后,面具人伸出沾血的手掌捂住面具的下嘴唇,从喉间发出一阵爽朗的笑。   这真的是非常割裂的场景。明明面具人杀人的时候,手段相当残忍毒辣,当他笑起来时,声音却让丹娜联想到不谙世事的天真孩童。   与战场上还有空分心胡思乱想的丹娜不同,从始至终,埃弗莉的目标就只有前方的面具人加里。   一枪击出,看到加里并未倒下,她又飞快追加了一枪。   这一枪并没能击中加里。   抢在子弹打破心脏前,大笑的加里飞快侧身,完美避开了飞射的子弹。   埃弗莉见状并没有惊慌,端枪的手依旧稳当,枪口方向略作调整,手指一扣,又一枪朝加里眉心打了过去。   这一次的子弹依旧被闪避了。   两年没见,加里的反应力又增强了不少,大概从之前杀死的几人身上汲取了大量力量。   埃弗莉深深怀疑他已经习惯了这把步枪的攻击模式。她一抬手,毫不可惜地丢掉速度较慢的半自动步枪,转而从后腰摸出一把连发式格.洛克,朝狂奔而来的加里一阵连射。   “哒哒哒哒哒!”   加里动作敏捷,就地一个翻滚,避开了埃弗莉的扫射。   射出的子弹绝大多数落空,只在泥地上打出一行蜂窝般的弹孔。仅有的几粒击中者,也没能打到要害,只在面具人强壮的身躯上留下区区几个血洞。   这导致加里冲刺到近前时,甚至还有反击的余力。   “嘿,埃弗莉,我得说,在水里的时候,我一直都没想明白那个问题的答案——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掺了蜜糖一样的问话声掩盖了匕首出鞘时的轻响,要不是听到了刀刃划过时“嗖嗖”的风声,埃弗莉差点没能避开。   好在多年的训练让她有着极强的战斗意识,察觉到不对的那刻,她的身体自发行动,矮身弯腰,双腿抬起,在加里膝盖上用力一蹬。即便是加里,被埃弗莉踹了这一脚,仍难免向后退出几步,至于埃弗莉,则刚好借助力道向后一个飞跳。   下一秒,调整好重心的加里长臂挥过,银白的刀刃在半空带出一道游龙般的白痕,险之又险地从埃弗莉面前一掠而过。   最近的时候,那道白痕只差几厘米,就能划到埃弗莉的脖颈。   这家伙,嘴上说要答案,打起来却毫不留手啊……   埃弗莉心跳如擂,面上却不动声色,双眼透过夜视仪,牢牢盯紧面前人一举一动,随时提防对方的攻击,同时抓紧时间,快速在无视野的情况下完成弹匣的更换。   “哒哒哒哒哒!”   随后响起的,是又一轮子弹扫射的声音。   这一轮子弹依旧没能击中加里,但它成功阻住了对方靠近的脚步。   趁他被火力压制,埃弗莉且战且退,身形灵巧地在各种建筑物之间闪转腾挪。   她在前方逃跑,加里在后面追,前者如林间轻盈敏捷的鹿,后者是草原凶猛迅疾的狼。无论埃弗莉使出怎样的技巧,两人间的距离始终不曾拉远,反而越来越近。   不知不觉间,两人离开了建筑密集的区域,来到了一片空旷的棒球场。   就是现在!   终于来到了约定好的场地,埃弗莉单手开枪保持压制,另一手悄无声息挪到后腰,摘下战术腰带上固定的闪爆弹,拉下保险拉环,朝地面猛地丢出——   “轰!”   轻微的触地声后,伴随着令人头晕耳鸣的巨响,刺眼的白光在空旷的场地上猛地炸开。尽管埃弗莉提前闭上了眼睛,戴好了耳塞,依旧难免出现了短暂的“白盲”现象,耳内鸣响,站立不稳。   她会如此,毫无防护的加里自不必说。   说到底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从没有见识过闪爆弹,让加里根本没提防这个长得像手榴弹的小东西。   作为一种非致命性战术武器,闪爆弹并无法造成肉.体上的伤害。取而代之,在爆炸的刹那,闪爆弹会瞬间产生剧烈的强光,发出足以影响人平衡性的恐怖声响,同时从视觉和听觉两方面对人造成极大冲击。   就算闭上眼睛,强光依旧能穿透眼皮,让人暂时失去视野。爆炸产生的轰鸣还会破坏人的前庭系统,让人陷入短暂的耳鸣失聪,连平衡都无法保持。   当埃弗莉眼前笼罩的白点终于消失,恢复视力的时候,加里已经身中数弹,倒在了地上。   毫无疑问,击中他的是埋伏在山上的老约翰。   这是两人早就商议好的策略。   祖孙两人星夜赶路,来到露营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两人隐匿踪迹,悄无声息潜入翡翠湖营地,正撞上加里如猫捉老鼠般,不远不近地缀在三名露营者身后,逐个追杀这些人。   埃弗莉数数硕果仅存的三根独苗,心情很糟糕。   参考惊悚片的“四阶段理论”,幕后BOSS在幸存者面前露出真身,大张旗鼓进行追杀,少说得是影片的第三阶段,所以,按规律推定,这部惊悚片此时已经进行到后期,在这之前,加里必然已经杀死过不止一人。   而《血色营地》系列电影的设定便是,加里这家伙会随着杀人数量的增加而不断变强。这种强大不仅仅体现在恢复速度的加快,还体现在体质体能、肌肉强度、反应速度等方方面面。   埃弗莉还记得两年前遇见加里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有了很强的恢复力,如今再经过血肉的强化,想来他的实力已经变得更加恐怖。   这时候,想要制伏他,普通的枪可能已经不够看。   考虑到附近还有幸存者,再加上埃弗莉和老约翰需要活捉加里,因此,这一次,埃弗莉不打算使用曾用过的火箭炮,而倾向于拿出有着“狙击枪之王”美誉的巴.雷.特M82A1。   这把枪她在先前的校园枪击案里用过,特点是超远射程和强大的杀伤力。   在战场上,巴.雷.特常常被用来破坏防御工事。当特别研制的大口径子弹落在人类身上时,造成的破坏是惊人的。   简单举个例子,被巴.雷.特打中脑袋,头盖骨会被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掀开,脑内内容物全部化作血雾,若是被击中脊椎,整个人更是会被一下撕扯成两截。   难能可贵的是,巴.雷.特是半自动式,无需手动退壳,可以短时间连续射击。如有需要,子弹连发将对敌人造成极强的火力压制。   这样的威力和特性,拿来暴力殴打加里,简直刚刚好。   可惜巴.雷.特太过沉重,身为重型狙击枪的它,根本无法像其他狙击枪一样手持,往往需要依托支架或沙袋等稳固支撑。此外,该枪射击时还会发出极大的噪音,有很强后坐力,需要使用趴卧的姿态,做足了防护才能使用。   简单来说,巴.雷.特适合抽冷子偷袭。在正面战场使用时,如果不能一击即中,就要做好被敌人反扑的心理准备。   因此,经过一番商议,祖孙两人定下计划,由埃弗莉担任诱饵,将加里引诱到营地视野较好的球场,老约翰则在山上做好埋伏,戴上眼罩,等埃弗莉丢下闪爆弹后,他再趁机用巴.雷.特击倒加里。   闪爆弹对埃弗莉造成了一些伤害,但不多,毕竟她提前做了防护,戴了耳塞。   等视力恢复后,埃弗莉晃晃仍在不断耳鸣的脑袋,先朝加里头部和四肢泄愤一样补了几枪,然后趁加里被击碎的大脑还没有长好,快速跑到露营地入口处,将停在外面的牧羊人吉普车开了过来。   期间,老约翰一直隐藏在树林里,远远观察着加里,一旦他的头部有修复好趋势,就立刻开枪攻击,让他暂时无法行动。   车辆停稳后,埃弗莉跑下车,来到开放式后车厢,从上面卸下一张牢固的金属床,和几捆足有手指粗的合金链条。   “你……你好……”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埃弗莉抽空抬头,发现是刚才那两个被救下的幸存者正哆哆嗦嗦靠近。   来得正好,正愁一个人干活动作慢呢!   埃弗莉没有废话,立刻甩了两条合金链条给他们,一通比划,让两人学着自己的样子,将链条的一端固定在金属床左侧的固定槽里。   丹娜和考伯特虽然疑惑,但埃弗莉毕竟救了他俩,救命恩人有需要,两人并没有二话,立刻麻溜地干了起来。   埃弗莉从车上拽下的床是老约翰通过某些关系,从监狱低价买来的“淘汰品”。原本放在地下避难所当家具,刚好这次行动需要靠谱的拘束具,就一并运过来了。   整张床用的全是实心钢材,在胸部、手部、腰部和脚部设置有四处固定点。需要的时候,监狱狱警可以用拘束带把犯人死死固定在床上。   当然,考虑到加里实力强大,普通的拘束带不一定能困住他。因此,老约翰还专门从储藏室架子上拿了几条添加有铬、镍、钼等元素的合金钢链条。   别看这链条只有手指粗细,看上去其貌不扬,它采用的可是整体锻造工艺。没有焊接缺口,比普通锁链更加牢固,通过淬火与回火等热处理,韧性也大大增加。   这样的链条,围绕加里的胸口、双手、腰间和双腿缠上几圈,除非是系列电影后期的超人加里,就凭现在版本的杀人魔加里,是绝无可能挣脱开的。 第215章 连锁信:第一场较量   以极快速度完成了锁链的单边固定,眼见着地上的加里尸体已经长出了大半颗脑袋,埃弗莉转过身,朝远方的山上比了个手势,然后带着两个喽啰朝后退开些许。   “呯!”   山坡的老约翰会意,朝快速修复中的加里又开了一枪。   好不容易生长出雏形的脑袋被子弹击中,再度化作一蓬盛开的血花。   埃弗莉抓紧时间,让慌乱的丹娜两人一人抬起一边脚,自己则抓住了加里的两条胳膊,三个人一齐用力,像扛死猪一样,将血淋淋的死尸抬到了拘束床上放下。   “快,抓紧时间,用锁链在他身上捆几圈,然后把链条固定到拘束床那一头去!”   埃弗莉连声催促。   两个幸存者估计是被今晚遇到的一系列事件整懵了,听到埃弗莉的要求,他俩直接跳过了思考过程,下意识就按埃弗莉说的那样,一人抬起加里的双腿,另一人抱着链条麻溜地绕了几圈,然后扯着链子另一头,把它用铁锁死死固定在拘束床那一头。   站在加里上半身的埃弗莉也没有闲着。   那两人绑加里的腿脚,埃弗莉就捆他的胸口和双手。等两拨人终于忙完,用结实的锁链把加里捆成茧子,拘束床上,加里的颅骨也刚好生长闭合。   惨白的骨骼外,敏感的神经、纤细的血管、紧密的肌肉一层又一层,以令人惊叹的速度快速生长着,没有多久,头骨外已经覆盖上了一层鲜红的血肉,空洞的眼眶中也长出了新生的眼球。   等到苍白的皮肤生长完毕,金色的卷发和眉毛从毛囊中快速长出,盖住了光秃秃的脑袋。薄薄的眼皮下,丰润的眼球转动了一圈,浓密的睫毛轻轻眨动,眼皮掀起,埃弗莉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棕色眼眸。   “啊,埃弗莉……真是狡猾,我又被你捉住了。”他眨了眨湿润的眼睛,用刚刚生长好的声带感叹。   “呀啊!他他他……他怎么又活过来了!”站在一旁的丹娜和考伯特见状,不约而同发出了惊恐的叫喊。   埃弗莉没空给两人解释。   她轻描淡写地回复了一句“因为他是不死之身”,便俯下身体,开始一点点检查之前的捆绑是否牢固,有没有哪里出现错漏。   她检查锁链,加里就躺在床上,一双棕眼珠一瞬不瞬盯着她看,嘴里嘀嘀咕咕,黏黏糊糊,撒娇一样一个劲乱喊。   “好久没见,就不能陪我聊聊天吗?”   “喂——!埃弗莉,理理我呀~”   “第三个答案到底是什么呢……”   埃弗莉并不打算理他。   经验告诉她加里这种人越理越起劲,除非把他嘴巴堵住,否则是根本不可能会住嘴的。   仔细排查完所有固定点,确保拘束具已经将加里彻底控制住,埃弗莉转过身,朝远方山上招了招手,示意老约翰下山。   剩下的时间,她一边等待,一边飞快将加里的来历和特性告诉两名幸存者,警告两人从这里离开后最好不要将这段经历告诉别人,以免给他们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毕竟,你们应该听说过的,米国军方很喜欢收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实验体,研究一些恐怖的战争机器。如果你们在外面乱说,很容易被军方盯上。此外,听说制造出加里的那个邪教一直在寻找他们的‘圣子’,那些邪教徒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存在,你们也不想因为管不住嘴巴丢掉性命吧?”   “不、不会的……我们一定会保守秘密的!”   两名幸存者被埃弗莉添油加醋的话吓得瑟瑟发抖,当即指天发誓,绝不会在外面乱说。   “埃弗莉。”   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响起,埃弗莉转过头,发现老约翰拎着沉重的巴.雷.特武器箱,已经走到了近前。   “接下来我和祖父要做一件事,可能会有些危险,为避免不小心卷入受伤,你们先回木屋休息怎么样?”她转过头,同旁边的两名幸存者道。   “这个……”   “安心,要离开的时候,我们会喊你们的。”   “好的,那我们先去休息。”   丹娜和考伯特对视一眼,没敢多纠缠,乖乖转身,在埃弗莉的目送下跑回了一间最近的木屋。   等两人离开后,埃弗莉从牧羊人上拎下一只充电式投光灯,将灯打开,光线对准地上的拘束床。   巨大的光束将拘束床周围的环境照得一片明亮,也将加里的眼睛晃得够呛。   终于有了光源,埃弗莉摘掉夜视仪,走回到吉普车边,打开车门,从手套箱里取出瑞贝卡给的那只黑布包裹。   “啊,那是什么?我从它身上感觉到了一股非常厚重的死亡气息……”拘束床上的加里瞪着一双被强光刺出了泪水的棕色大眼睛,好奇地询问。   很可惜,在场的两人全都没空理他。   取出包裹后,埃弗莉没有敢乱摸里面的东西。隔着一层黑布,她将包裹递到了老约翰手里。   “将它打开,然后翻到写了我名字的章节,是这样使用吗?”   “没错。”   得到孙女肯定的答复,老约翰接过包裹,拿掉了包在外面那层描画有古怪图腾的黑布。   黑布之下露出的,是一本书。   它的封面由某种动物皮制成,摸上去凉凉滑滑,书封上用花体字印刻着《死亡之书》的书名,除此以外,无论出版社还是作者信息,一概没有记录。   按照孙女的指引,老约翰将书本翻开,快速翻过名为“索菲亚”的第一章,以及写着“汤姆逊”的第二章。   翻到第二章的结尾,可以看到后方的空白纸页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沁出红色的血字。   [第三章:约翰   章节内容:约翰·布雷顿将在今天下午16点10分,死于疲劳驾驶引发的车祸(死于某个怨灵的诅咒)。]   非常神奇,这本《死亡之书》在写到老约翰死亡原因的时候,不仅仅写了表面上的原因,还加了个括号,补充了引发死亡的根源——怨灵的诅咒。   看来,身为特殊物品的《死亡之书》,是能够察觉到纳西莎的诅咒的。   这个发现让埃弗莉对接下来的计划更加有信心。   按照瑞贝卡的描述,《死亡之书》需要同时满足:①书本展开至空白页;②书本封面被人触碰;两个条件,才能显示出与触碰者对应的新章节,将新的“读者”录入。   因此,等老约翰录入完毕后,他立刻把书翻到第四章对应的空白页,然后把书塞到了拘束床上的加里手里。   皮制的书本封面与加里指尖相触的那一刻,鲜红的文字从空白纸页上浮出,名为“加里”的第四章紧跟着浮现在众人眼前。   [第四章:加里   章节内容:加里·赫沃斯将在今天下午16点28分,被名为埃弗莉的凶残女孩连人带拘束床一起沉入镜湖,溺水而死。]   这么看《死亡之书》还是很灵验的,因为在老约翰不掠夺加里性命的前提下,埃弗莉确实会留着他的小命,直到老约翰平安度过今天下午16:10那个坎,再选择将加里沉湖。因此,理论上讲,加里确实还有十几个小时的生命能活,包括杀他的人、他的最终死法什么的,也全部和埃弗莉的打算吻合。   那本书难道能读心?   “嘿,埃弗莉,你们手里的这本书到底是什么?我感觉它在咬我的手,真奇怪,这东西看着小小的,居然还很凶!”   加里就像个好奇宝宝,不知疲倦地在床上发出着黏糊糊的噪音。   好在埃弗莉已经学会了屏蔽他的声音。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死亡之书》的新章节上,看到老约翰和加里都被这本邪书所收录,她朝祖父点了点头。   根据《死亡之书》的隐形规则,凡是在书上拥有对应章节的人,都可以通过彼此残杀,来继承对方拥有的剩余生命。   老约翰被纳西莎的规则诅咒,在收到诅咒信的72小时后必然会死。   而现在,他将通过《死亡之书》的掠夺性命规则,对纳西莎的诅咒进行破坏。   是非成败,在此一举!   老约翰将书本放下,深吸了一口气,举起霰.弹.枪来到加里面前,将黑漆漆的枪口对准床上的人。   死亡当前,加里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畏惧。只是无辜地眨着那双棕色的眼睛,像个天真的孩童一样,向一旁的埃弗莉发出邀请:   “要杀我的话,让埃弗莉来怎么样,如果是她……”   “嘭!”   话还没来说完,老约翰已经扣动扳机,将床上人的脑袋打成了筛子。   “怎么样,《死亡之书》的章节有变化吗?”   被霰.弹.枪近距离击中头部,即便是强化版的加里,也难免要死上一死。   床上的身躯弹动了一下,很快就瘫软了下去。老约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死亡之书》,翻到第三章,发现书上的文字正在飞快变化。   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优雅的暗红色花体字,竟然像铁线虫一样,扭曲拉长成无数的细条,在书页上蠕动爬行,密密麻麻,眼花缭乱,看得人浑身发痒。   与此同时,书页就像发霉了一样,从边缘的四个角落,缓慢浮现青绿色的厚重斑块。   那些霉斑好似拥有生命,甫一出现,便以极快的速度,裹挟着可怖的阴冷气息,沿着纸页向内扩散。   斑块所过之处,暗红的文字虫条仿佛遭遇了什么恐怖的天敌,纷纷扭动细长的身躯,“吱吱”惨叫着向纸页内侧退避。   可霉斑扩散得太快了,一眨眼的工夫,它们就从边缘角落扩散到了纸页中部,四角相接,对内部蠕动的“虫群”形成了包围圈。   文字化成的“虫群”显然不甘心就此被困。被逼到绝境之后,它们触底反弹,就像无数条小蛇,尾巴聚拢在一处,面朝霉斑,昂起脖颈,“嘶嘶”恫吓着,纤细的身躯猛地朝外弹射而出——   “刺啦!”   文字小虫与霉斑相遇的一瞬间,就像水雾遇到了滚烫的铁板,虫尾徒劳地扭动了一下后,很快就“吱吱”惨叫一声,化作一缕腾起的黑烟,从纸页上消失。   一条,两条,三条……包围圈越缩越小,无数的文字小虫前赴后继,如飞蛾扑火般撞上霉斑,被斑块吞噬。   终于,书页上最后一条小虫也被霉斑所杀死。   与此同时,原先除了发霉变色并没有其他问题的纸页,竟然像被看不到的怪物攻击了一样,“撕拉”一声从中间裂开,簌簌粉碎,夜风一吹,便化作灰烬飘散在了空气里。 第216章 连锁信:卡了个BUG   在霉斑的侵蚀下,本属于老约翰的第三章连文字带纸页全部变成了灰烬,扑簌簌随风飘落。   灰烬飘走后,完好无损的书本中间突兀地出现了锯齿状的残页。   残页的左边,属于上一轮使用者“汤姆逊”的第二章依旧存在,并未受影响。残页的右边,原本应该是名为“加里”的第四章,但因为老约翰杀死了那个加里,所以那一页的文字目前已经消失了,当下是空白的。   而现在,众目睽睽下,空白纸页上正缓慢朝外沁出血一样的红字——   [第三章约翰   约翰·布雷顿将在今天下午16点10分,死于疲劳驾驶引发的车祸(死于某个怨灵的诅咒)。]   是的,没错,《死亡之书》的生命掠夺失败了。但因为老约翰正捧着它阅读,于是它就把老约翰的章节重新录入了一遍!   看到这里,哪怕埃弗莉并没有灵能力,也依稀能猜到,就在刚才,那一场霉斑对文字铁线虫的绞杀,其实是诅咒连锁信和《死亡之书》两件“规则系”邪物以书页为战场进行的战斗。   战斗的结果显而易见,被埃弗莉寄予了厚望的《死亡之书》压根不敌诅咒连锁信,被连锁信一顿暴揍,好好的一本书愣是被撕下了一张纸页!   这书可是刀子割不破,火也烧不掉的大邪物啊!   埃弗莉的心沉沉往下坠了一截。   果然,事情并不会进行得那样顺利。   好在,《死亡之书》底蕴丰厚,就算被揭了一张纸,它的厚度依旧可观。老约翰捧起它时,它能继续产生新的章节,说明书本本身的法则依旧是在正常运作的。   而且,据埃弗莉观察,在霉斑与文字铁线虫相触的时候,那些扭动的虫形文字其实也对霉斑造成过伤害,只是那伤害太小了,铁线虫灰尘大小的嘴巴一张一合,也就从霉斑上叨下头发丝大点的伤,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都说水滴石穿,绳锯木断。一条文字虫能抹消掉灰尘大的霉斑,几百条,几千条,乃至几万条呢?   《死亡之书》还有很多很多页,一时的下风根本算不得什么,关键在谁更加能坚持……哪怕到最后,《死亡之书》这牲口确实打不过诅咒连锁信,好歹也能消耗纳西莎大量的力量,到时候,凭借她带来的全套驱魔用品,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不过,既然使用《死亡之书》不能立即破坏诅咒连锁信的规则,老约翰就得把转发短信的事提上日程了。   毕竟,谁也没法肯定,在最终时限到来前,她和祖父是否能成功终结纳西莎的诅咒。为了保护祖父手机中的无辜联系人,必须将诅咒扩散的主动权握在手里!   想到这,埃弗莉深吸一口气,将胸口涌现的不安与恐慌强压下去——祖父死亡这件事,光只是做个假设,就让她感到头脑空白,心如刀绞。   但现在不是沉浸在恐惧中的时候,她必须动起来!   关于接收短信的对象,埃弗莉和老约翰早已经做过研究。其中,首要的选择自然是眼前的杀人魔加里。   在加里之外,两人还列出了另外五个备选方案,他们全都是警察系统里找到的、罪大恶极却因种种原因逍遥法外的人。当然,考虑到诅咒的扩散特性,不到逼不得已的情况,老约翰是不会主动把短信转发给那些恶人的,不然,谁知道那些恶人会不会随手把短信转发给更多无辜者呢。   埃弗莉朝老约翰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转身跑到车里,从手套箱掏出一只崭新的手机,和一沓崭新的SIM卡。   这些SIM卡是过来路上在便利店买的,都是不需要实名认证的预付费电话卡,当前还处于“无主”状态。   埃弗莉拎着卡和手机走到加里面前。   经过刚才那段时间的修复,青年被枪打烂的脸已经完全长好。   他躺在血迹斑斑的架子床上,在射灯的照射下,皮肤白得会发光,金发亮得像金子,乍一看简直像一只刚从血泊里诞生的天使,看上去纯洁又无辜。   见埃弗莉走近,他转动眼珠,满含期待地看着她:“埃弗莉,你们刚才在做什么?我感受到了很浓郁的死气,非常美味的样子……”   “加里,我送你一个礼物,你想要吗?”说完,不等加里回答,她径自将装入了电话卡的手机强塞进加里手中,“这是一部新手机,手机号XXXX,从今以后它就是你的手机了,你喜欢吗?”   不喜欢也没关系,反正她说手机是他的,那就是他的!   加里眨眨眼,手指不安分地乱抓,在埃弗莉没来得及撤走的手背上摸了两下,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一抹兴奋的红晕。   “啊,是送我的吗?太好了,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呢!这里面有你的手机号吗,我可以用它给你打电话吗?”   别想,没门。   冷着脸用枪托在加里手上猛敲了一下,埃弗莉退到旁边,朝老约翰点点头。   两人在来时的路上就分析过可能遇见的情况,并针对每种情况制定了计划。得到埃弗莉的暗示,老约翰立即掏出自己的手机,找到那条诅咒连锁短信,长按点击转发,将这封信转发给了新鲜出炉的联系人:加里1号。   露营地没有信号,普通的短信是发不出的。但老约翰在地下避难所都能收到诅咒连锁短信,可见信号问题根本影响不到这种诅咒载体。   果然,发送按钮刚刚按下,握在加里手中的新手机立刻“嗡嗡”震动,亮起屏幕,显示收到了一条新短信。   如此,诅咒连锁信要求的第一次转发便算完成了。   “祖父,继续吧。”埃弗莉催促老约翰。   老约翰点点头。   他用了点力,将加里还没来得及焐热的新手机拿走,转而把刚刚录入过自己名字的《死亡之书》塞进了加里空出的手中。   “哎,别抢,那是埃弗莉送我的礼物……呀,怎么回事,这小东西又咬我!”加里抓了两下,没能把手机抢回来,反而将《死亡之书》抓了个结结实实。   而据加里的说法,这书似乎会“咬人”,于是,好不容易平静一些的湖畔,立刻又响起了他咋咋呼呼的废话。   尽管才刚经历过一次失败的生命掠夺,但《死亡之书》当前依旧在正常运作,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加里的手刚刚触碰到书本,紧挨着第三章的空白纸页上,便立刻出现了属于他的第四章。   老约翰拿走书本,与埃弗莉一起阅读,发现这次出现的第四章和上回的内容一模一样,写的依旧是凶残杀器埃弗莉在今天下午16点28分会将加里沉湖。   “动手吗?”   “动手吧。”   “哎?”   面对满脑门问号的加里,老约翰情绪毫无波澜,举起霰.弹.枪扣下扳机,“嘭”一下就把新生的加里再一次送上了西天。   这一次的生命掠夺依旧没有成功。   加里死亡后,就仿佛“昨日重现”,埃弗莉看到第三章书页上鲜红的文字蛆虫一样扭动沸腾,熟悉的霉斑又一次从四个角落冒出,飞快蔓延到整张纸,对依附于纸页的文字铁线虫发起了新一轮绞杀。   一边倒的屠杀并没有持续多久,便终结在了纸页撕毁的“撕拉”声里。很快,《死亡之书》中新增一截狗啃过一样的可怜残页。   这是第二张纸了!   埃弗莉没有气馁。在等待新加里复活的时间里,她已经将加里手机里的SIM卡替换成了第二张新卡。   等加里2号脸上的肉长好,她如法炮制,把换过号码的手机强塞进对方手里,再一次提出要送他一个“礼物”。   加里2号显然记吃不记打,他弯起眼睛,愉快无比地把礼物收了下来。   似乎无论她送什么,他都会照单全收。   埃弗莉和老约翰原本只想试一试,给复活的加里派送一个新号码,再发送新的诅咒短信,拿到新号码的“新加里”是否能成功收到短信。   如果可以,两人就能利用这一特点,在加里身上消耗掉五次转发次数,就算不行,好歹也有备选方案。   没想到,阴差阳错下,两人竟然不小心卡出个BUG——   根据常识,一个人可以有不止一只手机,不止一个手机号。   诅咒连锁信是一个相对智能的诅咒规则体。为避免有人自作聪明,将诅咒短信发送给同一个人名下的不同手机号,在短信发出后,其背后的规则系统会对收件人身份进行一个验证。   比如四十几年前,纸质诅咒信爆发的时候,就有村民发现,同一个人只能接收到一封诅咒信,这导致村民们“选出几个公用‘靶子’集火诅咒”的做法根本行不通。   到了现代,这条规则则表现为,对同一个人,诅咒短信只能转发一次。哪怕这个人换了个新手机号,第二次转发依旧会失败。   但今天,诅咒连锁信系统遭遇了诞生以来从未见过的复杂问题:它被发送给了一个死而复生的人!   Q:死亡前的加里,和复活后的加里,算同一个人吗?   随便找一个人类来回答这个问题,十之八.九答案是yes。加里当然还是加里,死而复生又不代表他改头换面,从此成为了新的人。   然而,诅咒连锁信并不是人类,而是一套规则,一套由“怨灵”构建出的运行法则。它有些智能,却又没那么智能,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逻辑小漏洞。   简单来说,你可以将诅咒系统近似看作一段指令代码,在起始点输入某个值后,系统会自动进行检查验证、条件判断和逻辑处理,最终生成对应结果。   于是,当老约翰长按诅咒短信,企图将它转发给加里2号的时候,BUG出现了:   老约翰→加里1号→1号提前死亡→1次转发完成,诅咒链条断裂   ↘加里2号→身份验证(仅在转发次数≥2时执行此步骤)→①1号提前死亡,2号存活,身份验证成功→②1号2号是同一人,身份验证失败→①1号提前死亡,2号存活,身份验证成功→②……   当然,因为埃弗莉没当过规则系怨灵,不了解它们到底是怎样构建规则的,所以上述描述仅仅只是她的脑补,可能存在错漏之处。但她觉得引起BUG的点应该就是上述条件①和②。   这两条判断逻辑本来是不可能同时满足的,所以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系统一直运行得很顺畅,没出过任何问题。   偏偏这时候,它们遇见了奇葩加里,一个死了活,活了死,存在本身就是BUG的大BUG!   短信转圈圈的那两分钟,其实就是诅咒系统内部针对不同逻辑进行左右互搏的过程。而单看文本内容,①显然比②更加客观、更加强力,所以经过一番挣扎后,系统最终选择了条件①,加里2号成功收到了短信。   就这么看,这条BUG的影响似乎不大。   但随后出现在《死亡之书》上的霉斑明明白白告诉两人,不,事情不是这样——这BUG的影响那可太大了!   大到霉斑的颜色相比之前变淡了不少,连扩散的速度都变慢了! 第217章 连锁信:最后的反扑   霉斑会变淡其实很好理解。   已知,身为规则系怨灵,纳西莎和杀人规则之间可以画等号。纳西莎被杀,则规则消亡;规则被破坏,纳西莎也会消失。   而“给死而复生的加里二次转发诅咒短信”这件事,其实已经影响到了规则的运行!   当程序在两个及以上指令之间反复跳转,始终无法得到结果时,我们会说程序卡死了,需要通过外部调试,对内在逻辑进行修正,才能让程序正常运作。   诅咒信纠结加里2号到底能不能接受新短信的过程,何尝不是另一维度的“程序卡死”。这时候,想要结束死循环,纳西莎要么对现有规则进行修正,要么增加一条新的规则。   总而言之,怨灵必须修改规则,而凡是与规则相关的改动,都非常非常耗费能量!   于是,当短信的BUG终于被消除,随之出现的霉斑也跟着变薄,攻击力大不如前,居然和铁线虫文字势均力敌地战斗了一阵,才成功杀死文字,把纸页报废。   “继续。”   “嘭!”   “再来。”   “嘭!”   “再一次!”   “嘭!”   ……   因为身份验证BUG已经被修复,发送后面三条短信的时候,没有再出现转圈圈的现象。出现在《死亡之书》上的霉斑,也基本维持着加里2号时的状态,很难看出有什么变化。   但那只是表象罢了。   如果说霉斑是烧红的铁板,那么,刚一接触就被烧成灰烬的文字铁线虫,连水滴都算不上,只能说是飘到铁板上的零星水雾。   两者刚刚相遇的时候,铁板总是比较强势的那方,利用自身的灼热温度,它可以毫不费力地将雾气蒸干。   可纳西莎杀人是有周期的。受限于规则,很多时候,她需要等72小时才能弄死一波人,吸收到能量。这意味着“铁板”的热度在一定时间内是逐步递减的。   至于《死亡之书》,它有上百张空白纸页,每一张纸页都寄宿着大量的文字铁线虫。一张纸撕裂,还有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当千万滴水雾接连不断落在铁板上,热量总会有被吸收殆尽的那刻,届时,就轮到潮湿的雾气反过来侵蚀铁板,让它锈蚀了!   枯燥的“录入章节—掠夺生命(未遂)”环节从半夜一直进行到清晨。期间,因为手中的SIM卡有多余,祖孙两人不仅利用死去活来的加里吞掉了老约翰的五次转发,还顺便让他把帕瓦蒂的五次转发也消化了。   杀到后面,霰.弹.枪子弹用完,老约翰改用步枪,步枪子弹也用完了,又换成手枪……一次又一次的爆头,让加里脑袋附近的床板满是弹孔和厚厚的红白黏液,简直脏污得不能看。   当一缕金色的阳光穿破云层,洒落在地面,《死亡之书》的书页已经被撕得只剩薄薄几张纸,代表了诅咒连锁信的霉斑也缩小成了头皮屑大小的淡青色。   随着加里的又一次死亡,纸页之上,文字小虫再度活跃,虚弱的青斑从书页角落浮现,慢吞吞往上爬。它在中途撞上了几根蠕动的红色文字,将对方碰碎,这些文字小虫破灭前发出了“吱吱”的惨叫,引来了其余同伴。   强弱逆转,此时的青斑已经无法引起文字虫的恐惧。大量的文字愤怒地卷曲着身体,聚集到青斑面前,气势汹汹,咬个不停。   尽管在触及青斑的那一刻,文字小虫也会被看不到的力量撕裂,但“蚁多咬死象”,在所有小虫被青斑灭杀前,红色的小虫先一步吃掉了青斑。   《死亡之书》击败了诅咒连锁信!   可惜这一次生命掠夺并没有成功。   因为在消灭青斑的过程中,有太多文字死去。当斑块消失后,余下的文字小虫只剩下小猫两三只,它们疯狂扭动着身躯,只勉勉强强在纸上组成了“第三章”字样,连后面的章节名称“约翰”都没能显示出来,就彻底没墨了。   这样的章节,应该是不作数的吧。   埃弗莉和老约翰对视了一眼,为防万一,两人决定再进行一次掠夺。毕竟,霉斑虽然消失了,不代表诅咒信的规则已经被破坏,只有亲眼看到《死亡之书》用文字描述与诅咒规则相悖的未来,两人才会真正放心。   事实证明,他俩的谨慎是正确的。因为,当老约翰翻过这张只出现了半个标题的废纸,向后查看时,在被遮蔽的下一张纸页上,隐藏着新出现的“第三章”。   [第三章:约翰   章节内容:约翰·布雷顿将在今天下午16点10分,死于疲劳驾驶引发的车祸(死于某个怨灵的诅咒)。]   ——是的,没错,诅咒还没被打破!   如果老约翰仅因为霉斑消失就放弃生命掠夺,那他们今晚所有的努力就全部白干了。   想到这一点,埃弗莉背上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层冷汗。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二十二条:在确认自己彻底安全前,千万不要放松警惕。   尤其是即将成功却又还没成功的时候,格外容易因为一些小小的“疏忽”,导致“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下场!对此,无数死在黎明前的炮灰已用生命给出了警示。   拘束床上,加里的身体已经重新修复完。   他一动不动躺在那里,仿佛已经看明白自己只是一块耗材,安安静静,逆来顺受。   “我开始了。”   老约翰走到加里身边,如过往无数次重复的那样,把书塞进加里手掌,然后举起手枪,抵住青年空洞的棕色眼睛,朝他脑袋开出一枪。   “呯!”   子弹穿透大脑,将里面的脑组织撕裂打烂。在加里呼吸停止的那刻,《死亡之书》发生剧变。   红色的文字身体拉长,像铁线虫又像凸起的筋络与血管,在白色的纸页上胡乱扭动爬行,时而聚集,时而散开,直到最后,所有文字小虫都爬到了自己所属的位置,浮凸的身躯逐渐失去厚度,软趴趴化作一个个暗红的花体字。   老约翰捧着书本,给一旁的埃弗莉念诵书上的新篇章:“第三章,约翰。约翰·布雷顿将在此刻,被名为纳西莎的怨灵夺走生……”   话音未落,一条焦黑的手臂猛地刺破脆弱的书页,从《死亡之书》内部穿出,锋利如刀的指甲直直捅进老约翰胸口,五指弯曲,“唰”一下剜出了一颗鲜红的心脏。   那心脏刚被剜出,肌肉仍然在收缩跳动。   浓稠的血浆像喷泉一样,从老约翰胸前的空洞里朝外喷出,将《死亡之书》染得一片通红。这攻击来得实在太突然,老人双眼睁大,口鼻流血,喉咙里发出抽风箱一样的“嗬嗬”声,脚步踉跄了两下,仿佛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那焦黑的手五指一收,将心脏捏成肉泥,老人的身体才终于失去生机,向后沉沉摔倒在地面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迟来的尖叫响起,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顺着广阔的湖面传到远方,惊起一群早起的水鸟。   没救到,没救到……错了,她们错了!纳西莎根本不是《死亡之书》能对付的,这是报复,是来自怨灵的报复,因为她和祖父不肯低头,所以纳西莎提前夺走了祖父的生命……   埃弗莉跪坐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哭嚎着,无数的泪水从眼中浮出,模糊了她的视野。而她的表情,也迅速完成了从悲伤、痛苦到仇恨的转变。   是纳西莎……都是那只邪灵的错!   混沌的大脑内,一个念头缓慢浮现——杀!   她要砍断那条手臂,将它剁成碎片喂鱼,然后去莱克顿村的墓地,找到纳西莎,向纳西莎复仇!   是的,杀死邪灵,杀死纳西莎,杀死她,杀杀杀杀杀!   一颗眼泪“啪嗒”一声,在地面溅起一蓬灰尘,女孩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从地上捡起银白的砍刀,纤瘦的身躯摇晃两下,从地面站起,双手举起沉重的砍刀,刀刃对准悬浮在空中的《死亡之书》,和书中探出的焦黑手臂,大吼一声,用力挥出——   眼看刀刃就要砍到鬼手,谁也没想到,女孩手臂上肌肉猛地绷紧,手腕用力,朝后一拉,最后竟让砍刀中途改道,把锋利的刀刃直直划向了自己的咽喉!   “噗嗤!”   鲜血糊住了女孩的视线,剧烈的疼痛只持续了短短一秒,便像滴进水盆里的墨滴一样,飞快淡化,消弭无痕。从伤口飚溅出的血像一把刀子,在真实与幻象之间撕开巨大的裂口。   裂口这边,是倒下的祖父,焦黑的鬼爪,破碎的希望,痛哭的她。裂口那一边,老约翰满头大汗,表情痛苦地站在原地,一手缓慢举起枪,看样子竟想要把枪口对准他自己,另一手则依旧抱着那本《死亡之书》。   书本保持着打开状态,摊开的那张书页,赫然是显示到一半就没了墨水的第三章。   原来幻觉从翻页前就已经开始了!   从幻象中挣脱后,那些充斥了埃弗莉脑内的惊恐、慌张、痛苦、怨恨、绝望……全都像工业香精勾兑出的情绪一样,迅速变淡,消失无踪。   她抬起手,丢掉不知何时抵在了自己额头的手枪,发麻的手背朝前一拍,把老约翰手里的武器也一起拍掉。   随后,埃弗莉伸手从后腰的口袋中摸出一只银十字架,一边大声念诵“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一边将十字架用力按在了老约翰额头。   这是必须搭配圣经原文才能生效的驱魔物品,用法有一点鸡肋,难得的是在应对精神攻击方面有不错功效。   “刺啦!”   十字架与皮肤相触的刹那,细微的烧灼声响起。一股黑烟从皮肤上冒出,与此同时,就像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白银的十字架表面快速蒙上一层脏污的黑色。   随着那抹黑色的离去,老约翰空洞的眼眸迅速浮现理智的亮色。当意识终于从幻觉中脱离,他深深呼吸,抬手擦汗,脸上浮现一抹后怕。   “怨灵的幻象果然很可怕。”   “是的。”   对于纳西莎的幻象攻击,埃弗莉和老约翰其实早就有所提防。   在驱魔人和迪伦五人用裹尸布封印纳西莎尸体的时候,都曾遇到过纳西莎制造的幻觉。另外,当迪伦五人尝试向灵能力者求助时,纳西莎也用幻觉让灵媒和神父等人受伤。   这说明纳西莎并不是只能使用规则杀人。在危及自身的情况下,她还会用精神系攻击迷惑别人。   为此,祖孙两人专门带上了一些对精神系攻击有抵抗效果的道具,并全程精神紧绷,不肯有丝毫松懈。   没想到,即便如此,他俩还是中了招。   好在纳西莎的幻象并非毫无漏洞。   一直非常聒噪的加里突然变安静,这是第一个漏洞;《死亡之书》之前一直称呼纳西莎为怨灵,新章节忽然叫她“纳西莎”,这是第二个漏洞;埃弗莉遇到再恐怖的事情也不会尖叫,性格也从不会那样软弱,这是漏洞三;身为规则系怨灵,在斩杀条件还未满足的情况下,纳西莎最多让人产生幻觉,没办法杀死别人,幻觉中的纳西莎却提前收割了老约翰性命,这是漏洞四……   一个又一个漏洞,加速了埃弗莉挣脱幻觉的速度,让她赶在两人自我了断前,恢复了清醒。   万幸,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而纳西莎既然会亲自动手,代表她已经是强弩之末!   只差最后一次掠夺了! 第218章 连锁信:一点小幸运   只剩最后一次生命掠夺,就能成功击碎纳西莎的规则了!   老约翰抬手拍拍脸颊,等头脑彻底清明,他将书本翻页,然后把《死亡之书》塞进了喋喋不休的加里手中。   如同过往无数次重复的那样,新书页上出现了加里的死亡信息。   随后,老约翰举起手枪,枪口对准加里的眼睛,扣动扳机——“呯!”   血花飞溅中,《死亡之书》文字翻卷,飞快形成了如下章节:   [第三章约翰   约翰·布雷顿将在明日凌晨00点39分,死于一场因他人疲劳驾驶引发的车祸。]   现在是清晨7点59分,加里的原定死亡时间是下午16点28分,距现在还有8小时29分。老约翰的原定死亡时间16点10分,加上8小时29分后,刚好就是第三章出现的新死亡时间。   但这并非最终结果。   新章节最后一个标点成型的刹那,一阵凄厉的哭嚎声从书页中响起。   曾在幻象中出现的焦黑人手从书本中央猛地探出,一张被烧成焦炭的恐怖人脸紧随其后,朝外面飞出。   人脸上的眼皮与嘴唇全部被烧没了,露出下方惨白的眼球,和一口七零八落的焦黄牙齿。它满怀仇恨与杀意,朝着老约翰的方向张开嘴巴,发出令人胆寒的尖啸,圆瞪的双眼朝下淌出沥青一样黏稠的黑色不明液体。   那显然是被烧死的纳西莎。   埃弗莉和老约翰被骇了一跳,还以为怨灵这是要不顾一切找他俩拼命。没想到,才刚脱离书页蹿到半空中,纳西莎焦黑的身躯上立刻朝外冒出无数条细线一样的红色虫子。它们像一张灼热的网,越收越紧,死死箍在了怨灵的身体上。   被虫子爬过的地方,坚硬的焦黑表皮像融化的蜡油一样软烂脱落,没多久,整只怨灵便原地化作一坨坨淤泥一样的固液混合物,淋淋漓漓滴落在了敞开的书页上,被纸页中自带的红色文字虫吞吃。   纳西莎只是个开头。   在她的身后,还跟随着无数的怨灵。它们的力量远不及纳西莎,身体看上去是半透明的,有的没了眼珠,有的四肢折断,有的被开膛破肚……   这些怨灵似乎没有自我意识,茫然地追随着纳西莎的脚步,从书页中冒出,四散飘飞到半空,然后在红色虫子的围攻下,纷纷化作漆黑拉丝的恶臭液体,滴落在书本上。   埃弗莉在最后几只怨灵中看到了一名后脑勺被锯开的男性,它和监控视频中的杰克很像,想来,那些怨灵就是被纳西莎通过诅咒系统害死的人。   这一场可怕的“百鬼日行”持续了足足五分钟。   当最后一滴怨灵变成的黑液被书本吞噬,页面之上,原本已经定型的文字忽然重又沸腾了起来。   之前的“凌晨00点39分死亡”,是建立在“死亡诅咒还未打破”基础上的伪预言。当纳西莎的怨灵冲出书页,彻底被书页消化后,原先的“老约翰将死于今日下午16点10分”的诅咒随之消失,书页预知到的死亡预言自然会出现同步的更新。   并且,这一次出现的预言,才是最最贴近现实的那个。   成百上千条细长的红色文字虫像躁动的蝌蚪一样,在白色书页中到处乱窜。随着这些文字的游动,一行行新的文字开始在书页上缓慢构筑,一点点成型——   [第三章约翰   约翰·布雷顿将活到……]   “啪嗒!”   剩下的文字还没来得及显现,老约翰已经先一步合上了书本。   “祖父?”   “我觉得,未来之所以迷人,正是因为它是‘未知’。”老人朝孙女笑笑,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沉淀自岁月的流光,“有时候知道太多,反而会失去快乐,不是吗?”   “……”   接触到祖父的目光,埃弗莉发热的头脑逐渐冷却。   不得不承认,祖父是对的。   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不一定会得到幸福,反而会因为过早知道结局,而提前开始焦虑恐惧,患得患失……甚至,如果意志再薄弱一些,还有可能会被《死亡之书》的生命掠夺能力所蛊惑,堕入榨取他人生命的邪门歪道。   太危险了,她差一点中招了!   “是的,不看才是正确的,幸好祖父你动作快。”   埃弗莉揉揉额头,也朝老约翰露出一个笑。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眼下,她和祖父成功闯过了诅咒连锁信这一关。   把被撕得只剩下零星纸页的《死亡之书》重新用黑布包裹起来后,老约翰拿出自己的手机,查看了一下短信列表。   果然,就和四十多年前一样,在成功杀死纳西莎后,她所带来的诅咒连锁信也消失了。无论是老约翰的接收列表还是发送列表中,都看不到这条不祥短信存在过的痕迹,他们是真的成功破除了诅咒!   “接下来就收拾一下现场吧。”   “嗯。”   祖孙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看向拘束床上的加里。   加里:“……”   ……   作为此次破除诅咒的大功臣,加里得到的嘉奖是又一次被推进翡翠湖,变成一串咕嘟嘟的泡泡。   陪他一起下水的,还有一张拘束用架子床,和四条捆得结结实实的链条。   至于埃弗莉答应送给加里的手机和SIM卡……那些东西掉进水里就不能用了,所以好心的她就先替加里收着,准备等离开后挂二手网站上卖掉回回血。   处理完加里,埃弗莉和老约翰分开行动,将两人留在树林和露营地的弹壳、脚印、打斗痕迹等全部抹除。至于丹娜等人的活动痕迹,他们没有碰。   等所有杂活都干完,时间也已经接近中午。   虽然又饿又困,为避免横生枝节,祖孙两人还是决定先从露营地撤离。   他们叫上了此地唯二的幸存者,让两个大学生搭他们的顺风车离开露营地。车子中途会经过一家加油站,在距离加油站还剩两公里的时候,埃弗莉停下车子,让两个大学生下车沿着路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走一段路,会有个加油站。到了那边,你们去找老板求救,让他帮你们报警……见到了警察要怎么说,刚才在车上已经教过你们了,记住我的话,你们遇到的是一个不知哪里流窜过来的杀人魔,而不是什么拥有不死之身的怪物,知道了吗?”   两个大学生紧张点头。   “行,那么我们就此别过。”   埃弗莉走回车上,朝两个大学生摆摆手。   车子继续往前开,没多久就与那家熟悉的加油站擦肩而过。   这个加油站也算《血色营地》系列的经典场景了。   每一部电影的开头,露营者们都会在这里停留加油。加油站老板是个被火烧毁容的古怪老头,遇到去露营地露营的人,他会像剧情NPC一样突然冒出来,谜语人一样神秘兮兮叮嘱露营者“小心遇到翡翠湖的恶魔”,把清澈单蠢的大学生们吓一跳。   老头看上去像个坏人,其实人还不错。那两个大学生找上门求助,是一定会帮忙的。   如此,最后一点事情的尾巴也处理完了。   因为诅咒信的事,埃弗莉和老约翰这三天一直在高强度连轴转。昨晚开了一夜的车,到了露营地又和加里斗智斗勇,和《死亡之书》与诅咒信连番乱斗……如今放松下来,两人不约而同感觉到了强烈的疲惫。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十二条:开车别分心。   强撑着在路上开了会儿,等离开橡树林,来到有人烟的村落后,两人不再勉强,立刻找了家家庭旅店停泊,下车先弄了点热乎食物填饱肚子,等吃饱了再开两个房间,就地住下睡了一晚。   次日清晨,埃弗莉从床上醒来,经过充足的休息,只觉神清气爽,精力重又变得充沛无比。   出门到楼下一看,老约翰也起床了。   今天的收到诅咒连锁信的第四天。   虽然早就知道纳西莎的诅咒已经被消除,当亲眼见到祖父好端端坐在桌子边,端着咖啡杯慢悠悠看电视,埃弗莉还是打从心底感到喜悦和幸福。   “既然起来了,就来吃早餐吧。等会儿我们还得开车回去。”   “嗯!”   ……   大概是暑假刚开头这场“诅咒连锁信”事件把所有的霉运都给耗光了,在剩下的日子里,埃弗莉和老约翰过得异常平静,什么糟心事儿都没遇见。   不仅如此,老约翰居然还罕见地走运了一把——他去米卡诺市区采购生活用品,结账的时候,为了凑整,老约翰顺手从柜台上买了张随机出号的强力球彩票。   结果,开奖的时候,那张彩票居然离谱地中了三等奖,足足5万米刀!   虽然扣除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税款后,实际到手只剩下3万不到,但老约翰不嫌弃,埃弗莉也不嫌弃。   两个人兑了奖,请瑞贝卡和米莎一起在市区和游乐园玩了个爽。玩够了回到家,剩下的钱还能买好些武器弹药,把露营地消耗的那些全部补完还有剩余。   如是在老家度过了快乐的两个月,到了暑假快结束的时候,看着搜索到的新闻,埃弗莉开始烦恼应该买哪条转乘路线的机票。 第219章 海边:答案藏在大海里   上世纪70年代,米国基建的黄金时代落幕。从那以后,整个国家的基建速度就一年不如一年,好多时候都是在吃老本。   这不,爆发丧尸的拉德雅德市都被炸了两年了,从德怀特州到新俄赛布赫州的飞机线路,依旧只有“森克—吉洛沙—康卡德”与“森克—格加—康卡德”两条。   两个月前,埃弗莉从学校回老家,走的是后面那条线路。   当时,格加市还出于“圣经十灾”结束后最后的安稳期中,没发生什么恶性.事件。等待飞机中转的时间里,埃弗莉还顺便去市区参加了一下画展,看到了赫赫有名的《月下海中女妖像》。   结果,才一个暑假,格加市的情况便急转直下——那里出现了连环杀人案!   第一起案件发生在7月中旬,格加市郊区,一名晨起锻炼的市民在路边草丛中意外发现了一具惨遭杀害的年轻女孩的尸体。   女孩是三天前失踪的,根据她公寓里的痕迹,警方判断她遭遇了入室绑架。绑架犯没有联系女孩亲属要求赎金,女孩的社交网络里也不存在什么仇人。警察还在调查失踪案,没想到一转头女孩已经变成了尸体。   被发现的时候,女孩身上伤痕累累。根据法医检测,凶手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先对她实施了性侵,然后残忍地割除了她的左孚乚,并用匕首接连捅刺了她几十下,令女孩失血过多而死。   由于死者的死亡方式与上世纪80年代甚嚣尘上的“格加撕裂者”连环杀人案高度一致,案件报道一出,整个格加市都陷入了一片哗然。   警方接到报案,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将大量警力投入到了案件的侦办中去。   然而,当年的“格加撕裂者”连环杀人案,四名凶手都已经被抓。其中一人目前还在狱中服刑,余下三人都已经执行了注射死刑,不可能在外继续犯案。   警方由此怀疑,这起案件是模仿犯罪。   正当格加市警方紧锣密鼓地展开侦破工作的时候,又一起杀人案发生了。   死者依旧是一名年轻女孩,死法也和上一个人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这回的尸体居然被抛弃在了警局门口。   很明显,凶手这是在挑衅警察!   格加市警方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怒完他们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信心满满地告诉媒体和市民,凶手是谁他们已经有了眉目,不出三天就能破案,请各位市民安心。   发布会之后,格加市警察采取雷霆行动,没两天就逮捕了一名流浪街头的流浪汉。   结果,前一天才大张旗鼓地宣布抓到了犯人,第二天就有人发现了新的死者。讽刺的是,第三具女尸的发现地不是别处,就在当初举办新闻发布会的宴会厅。   犯人这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挑衅警察啊!   格加市警方一时间颜面扫地。   时间过去了一个多月,目前,被称作“新格加撕裂者”的连环杀人犯仍未被抓获。整个格加市风声鹤唳,每隔三四天,就会有新的尸体被人发现,截止埃弗莉搜索那天,累积已经死了11人,警察却一直被犯人耍得团团转,始终没有新的收获。   埃弗莉不知道等自己和米莎坐飞机到达格加的时候,情况是什么样。可以的话她不想赌。   别以为这是什么简单的连环杀人案。   根据埃弗莉查到的信息,历史上的“格加撕裂者”是四名撒旦教信徒。他们之所以要猎杀年轻女性,并割下她们的左孚乚,是为了完成一个邪恶的献祭仪式。   具体是什么仪式,官方没有披露,反正无外乎拿年轻女孩的血肉当作礼物献祭给撒旦,换取一些超越凡人的力量、或者召唤邪恶的恶魔什么的吧,惊悚片基本都这个套路。   当年的仪式并没有成功。   在杀害第六名女性时,四名信徒出现了疏忽,第六位受害者在身中数刀、孚乚房被割的情况下,依旧还留了一口气。凶手们抛“尸”离开后,她拖着满是伤痕的身躯,顽强地爬到路边求救,并将关键破案线索提供给了警方,让凶手被抓。   至于眼下的连环杀人案……如果格加警方依旧是目前这个死样子的话,埃弗莉非常怀疑,事情拖着拖着,会不会拖到邪恶仪式完成的那天。   已知现在的死亡人数是11人,再杀2人就能凑齐13人。而在西方,人们普遍认为13是一个邪恶的数字:   告密的犹大是第13名参与者;民间传说中,女巫会在每月13号举行集会,集会的第13名到场者就是撒旦的化身;当13与星期五叠加的时候,会出现“黑色星期五”,撒旦的力量将在此时达到顶峰……   埃弗莉由此产生了一个猜测——邪恶仪式需要杀死的女性数量,说不定就是13人。   在某个星期五,撒旦教信徒们将第13名女性杀死,再把收集到的所有祭品献给撒旦,完成仪式,然后……然后会怎样埃弗莉也不知道,反正事情绝对要比普通的杀人案更糟。   埃弗莉不愿意冒险,所以她将目光投向了吉洛沙。   那里其实也不平静。   在暑假开始前,温顿族人奎拉告诉埃弗莉,吉洛沙海滩突然漂上了大量死鱼,其中还夹杂着一头体型硕大、模样恐怖的海怪。   那些死去的海鱼身上似乎携带了某种污染。凡是靠近或接触过海滩的人,都在短短几日内出现了头痛、腹泻、皮肤长斑、鼻血直流等症状。偏偏事情刚刚爆发时,正好是夏天,大量的游客聚集在海边游玩,而这种病症疑似还能在人与人之间传播,于是,没多久,整个吉洛沙市有近1/3人患上了这种疾病。   大量病人聚集在医院和药店,冲击着当地脆弱的医疗系统。健康的市民见此情况,纷纷驾车逃离城市,唯恐自己成为了下一个患病者。还有浑水摸鱼的人,借此机会跑上街头,打砸店铺,夺人财物……吉洛沙市很快陷入了瘫痪。   与名不见经传的拉德雅德市不同,吉洛沙是港口城市,也是米国西海岸重要的交通枢纽。这里一出事,整个米国的经济都会受到影响。   因此,联邦政府反应难得快了一次。   “传染病”爆发的第三天,吉洛沙各大出入口被赶来的士兵封住,全城戒严,禁止任何人随意出入。   第四天,大量的医生、志愿者、病毒专家、研究员通过海路、陆路与空路来到吉洛沙市,投入到对病患的救治和对病毒的研究中去。   在各界精英的通力合作下,人们很快发现,引发了奇怪病症的,并不是想象中的病毒,而是核辐射。   既然是核辐射,自然会有辐射源。   人们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漂到岸边的死鱼和海怪。他们取来样本,送到实验室进行检测,果然查出这些海生物尸体携带的核辐射严重超出安全限值。   但有件事很奇怪:海滩边的死鱼只漂了五六天,就不再出现了。为了遏制“病毒”的传染,吉洛沙市政早就组织人身穿防护服清理了那些死鱼,将它们全部烧毁。   按理说,在阻断辐射源,并接受过身体清理和一定程度的药物治疗后,人们的身体状况应该能得到改善。可是,无论医生们采取怎样的治疗方案,吉洛沙市民的病症不但没有得到缓解,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严重了起来。   这一点也不科学!   与焦头烂额的医疗组不同,负责调查事件起因的调查组进展倒是相当迅猛。   搁浅在岸边的海鱼都是普通鱼类,不会主动产生核辐射。那么,它们身上的辐射是从哪里来的呢?   抓住了这个关键问题,调查组使用“大召唤术”,从外界摇来了海洋专家和生物专家协助。   海洋专家对洋流的流向进行了分析,生物专家则收集了几种漂上岸的海鱼样本,对它们的栖息地与活动范围进行了精确定位。双方通过合作,没几天就在吉洛沙西北部圈定了某片海域。   如果没有出错,这些携带核辐射的海鱼,正是从那片海域涌出的!   得出结论的时候,正值吉洛沙市的古怪传染病爆发整一月。   这段时间里,明明医疗组采用的医治方案并无错漏,病人却一天虚弱过一天,不但没有人痊愈,还死了好几名重症患者。迟迟看不到希望,又无法离开城市,随时间推移,病患与医护人员、普通市民和政府之间的矛盾日益严重,暴力摩擦时有发生。   为了安抚病患与市民的情绪,避免更多流血惨案的出现,调查组不得不举办发布会,将辐射来自大海的结论提前对外公开。   一时之间,社会各界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那片海域。   吉洛沙市周边海域的大陆架较窄,有些地方甚至不足一公里。大陆架之外,海水深度陡然变大,从卫星图像上看,能看到海水颜色迅速从浅蓝变成深蓝。   而携带辐射的那批死鱼,正是从大陆架之外的深海被洋流推到岸边的。   那片海域位于吉洛沙市西北部,距离岸边大约40公里,是一片公海,地图上看平平无奇。   它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为什么会是那里呢?   在绝大多数人还一头雾水的时候,一名九十高龄的退伍老兵看到了这场发布会,主动联系了记者   老人曾经在西海岸某军舰上服役,他睁着浑浊的双眼,告诉记者说,米国政府曾在二战结束后,往那片海域倾倒过核废料。   “我还记得那是1946年,政府刚刚完成第一次原子弹试爆。没多久,我们军舰接到了一个秘密任务,需要将上百只装有放射性废物的金属桶倾倒进海里。如果没记错,当时我们抛弃核废料的地方,就在那片古怪的海域。”镜头前,那位年迈的老兵浑身发抖,满脸恐慌地说。   采访他的记者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追问:“您说那片海域古怪?”   “是的……那是一片非常奇怪的海域,无论外界的天气怎样,那里总是笼罩着一层薄雾。当船只驶入雾气中,罗盘会突然失灵,无线电也会出现杂音,有时候还能从对讲机里听到诡异的哭泣和喊叫声。因为怪事太多,凡是知道那片海域的人,都会远远避开它,或许正因如此,上头才会让我们把核废料扔进那里……”   这场采访很快就被米国政府封禁。但他们管得住媒体,管不住无聊的吃瓜网友。   老兵讲的故事太离奇,不仅官方调查组,连一些有能力的民间人士,也将目光投向了那片海域。   为什么它那么特殊,总是会笼罩雾气?在深海之中,除了被扔下的核废料,是否隐藏着其他秘密?这场严重的核辐射灾难,为什么早不爆发晚不爆发,会在70年后出现?   答案显然就藏在那片大海里。 第220章 海边:探索神秘海域   根据测算,那片被辐射污染的神秘海域,深度大约有600米。   这个深度,海水压强已经非常大,普通潜水员根本无法潜入,必须借助专业的载人潜水器。   但这压根拦不住爱作死的米国佬。   吉洛沙市爆发的这场古怪感染病实在太离奇了,热度堪称空前绝后,无论是为了蹭流量,还是想要满足过剩的好奇心,去那片神秘海域探索一番,都是最好的办法。   于是,在调查组联系上拥有深海载人潜水器的海底石油开采公司,借到需要的设备前,已经有不止一批民间人士打着“探索揭秘”的旗号,造访了那片神秘海域。   当然,这些人还是惜命的。   他们拥有的顶多就是普通的潜水服和气瓶,没有人能拿出拥有耐压舱体的专业级潜水器。所以这些民间人士的潜水范围仅限于距水面100米以内,绝大多数人在水下40米附近打一个转,拍一下水下景观,就直接上岸了。   即便如此,凡是打出#神秘海域#辐射海域等tag的潜水视频,都会吸引到大量的观众,一个名叫赫伯特的网红潜水博主的探索视频,更是曾一度登上视频网站周观看TOP榜!   出于好奇,埃弗莉打开看了他那个赫赫有名的视频。   视频很长,前面罗里吧嗦的成员介绍、插科打诨、各项准备等等内容全部跳过,进度条拉到1/4处,赫伯特租下的渔船终于穿过一片稀薄的雾气,来到了神秘海域中。   这片海域确实如老兵所说的那样,常年笼罩着淡淡的薄雾。   明明外面骄阳灼灼,明媚的阳光晒得人皮肤发烫,来到神秘海域后,因为雾气对光线的吸收和散射,周围的环境一下子就变暗了一个度。   赫伯特专门带了罗盘。他拂了拂自己露在外面的皮肤,抱怨说“雾气沾在身上阴嗖嗖的”,然后拿出罗盘,将镜头对准中央疯狂旋转的指针,展示给观众看。   “我怀疑这片海域下方存在某种超基性岩带或者磁铁矿,很多时候,这些特殊的地质因素就是罗盘失灵的罪魁祸首。”   这网红走的居然还是“用科学解释灵异现象”的路子!   渔船继续向里开,不仅罗盘,船上的无线电也出现异常。明明同伴的渔船就等在雾气外,距离这里只有五十米不到,渔船却无法联络上对方。   取而代之,无线电中不断传出“滋啦滋啦”的杂音,偶尔混杂一些非常刺耳的、指甲抓挠玻璃一样的刮擦声。   渔船再往前开出一些距离,仿佛越过了某个屏障,惊悚的刮擦声骤然消失。在“滋啦”杂音里,逐渐开始出现一些含混的呓语,听上去就像有人在水里吐着泡泡说话,每一个发音都故意拖长,像叹息又像哭泣,非常怪异。   饶是自诩胆大的赫伯特,也难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啊……这、可能是电磁干扰,或者宇宙射线,太阳活动?”他结结巴巴解释着眼前的奇怪现象,声音听着很没底气。   其实这时候,赫伯特已经有一些害怕了。   但他为了这一次出行,前前后后准备了很久,还花了一大笔钱雇佣潜伴、租赁渔船和设备,让赫伯特就此离开,他是万万不愿意的。   跳过中间好长一段心路历程剖析、潜水动员等内容,终于,赫伯特和他的同伴下水了!   水下声音不便录制,从这里开始,视频下方配上了字幕。   [刚刚下水,我们就发现,海水非常冷,温度只有20度……这很不正常,现在可是盛夏,表层海水的温度应该在25度上下,就算这里没有阳光直射,这个温度也太低了]   [冰冷的感觉像针一样,透过潜水服直往我们骨缝里扎,我想,我们这次潜水应该无法持续太久……]   这一次下潜的一共五人,其中一人是赫伯特的固定搭档马尔诺,其余三人都是他雇来的潜伴,负责在水下布置减压点接应两人。   可能是海面上笼罩了雾气的关系,刚往水下游了三四米,周围的环境就暗了下来。   赫伯特打开了手电,梯形的灯光照射出去,灯光笼罩的地方,海水一片清澈,什么也看不见,而灯光之外的区域,则在亮光的对比下,显得越发漆黑幽深。   很奇怪,明明往岸上漂了那么多死鱼,当两人下水之后,却一条鱼也没看到。   到了50米深度的时候,周围已经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抬头往上,还依稀能看到一些微弱的绿光。   继续向下,两人与一个又一个潜伴分离,最后孤身被无底洞一般的黑暗吞没。   这一段压抑的深潜持续了大约七、八分钟。   为避免水压变化伤害耳膜,赫伯特和马尔诺下潜的速度不能太快。全程两人除了自己吐出的泡泡,还有深不见底的海洋,什么也没看到。   埃弗莉不耐烦看无聊的下潜,就按照弹幕的指引,直接把进度条拖到了七分钟以后。从潜水深度表看,此时的潜水深度已经来到了100米,据说已经接近两人的下潜极限。   空空荡荡的海水里也终于出现了东西。   那是无数漂浮的死鱼。   在100米上下的位置,鱼还只是零星几条,越往下探,出现在水中的鱼越多。   它们就像在漂白水中浸泡过一样,通体泛着一股死白色。有的腐烂了半边,有的还保持着完整,有的巨大如冲浪板,有的小巧如柳叶刀,有的鱼勉勉强强保持着鱼的模样,还有的鱼却跟漂到岸边那个海怪一样,奇形怪状,身上长着触手、蟹足等乱七八糟的零部件。   弹幕里有熟识海鱼的人,已经开始给其他观众科普,这个是浅海鱼,那个是深海鱼,这个鱼没见过,好像是变异了,那个鱼倒是常见,但怎么长这么大……   埃弗莉暂停了视频,认认真真将弹幕看完,然后继续播放。   视频重新动了起来。   赫伯特显然也觉得这些突然出现的海鱼尸体非常奇怪,能带来不小的噱头,于是,他将镜头往前移动,贴到那些鱼泛白的眼睛前,近距离拍摄每一条鱼的姿态。   无论大鱼小鱼,无论生活在浅海还是深海,无论长得美还是丑,所有鱼尸唯独有一点是相同的——它们全部保持着头上尾下的姿势,鱼嘴张开,竖直悬浮在海水里,看上去仿佛正在被无数根看不见的钓线朝上钓起,又好像在集体从海底逃离……   赫伯特一边拍摄,一边继续朝下游。   或许是被眼前的画面所骇住,又或许是沉迷拍摄,忘记了外物,不知不觉间,他和同伴马尔诺的距离逐渐拉开。   从马尔诺那里照射来的手电光变暗,仅凭赫伯特一人的手电光,能照亮的区域进一步缩减。   深度还在下降,周围环绕的死鱼越来越密集,有些时候,赫伯特必须伸手将它们往一旁拨开,才能避免这些鱼在下潜时贴到他脸上。   他这样一搅,海水大幅度波动,所有的死鱼也跟着左右摇晃了起来。   当手电灯光划过的时候,一条条白色的影子在海水里水草一样摇曳,明明暗暗的阴影向外扩散,最后被灯光所无法涉及的幽黑所吞没,乍一看,就好像在那些死鱼的影子里潜伏着一条条漆黑的、肉眼难以捕捉的存在。   它们正将他整个人围在中央,伺机而动,虎视眈眈,只等一个机会,就要将他撕成碎片,分食殆尽。   赫伯特明显怕了。   这表现为他往下游动的速度越来越慢,若非必要,赫伯特也不敢再胡乱拨动那些死鱼。   深度来到水下110米,赫伯特随身携带的气瓶消耗量已经来到三分之一。根据潜水的三份法则,他应该上浮了。   经过追赶,后方的马尔诺也游到了赫伯特身边。他朝赫伯特比了个手势,示意赫伯特一起上去,镜头拍到赫伯特摆了摆手,然后做了个朝下指的动作。   阔别已久的字幕再一次出现:   [马尔诺叫我上浮,但我拒绝了他,因为我发现,就在我们下方不远处,海鱼的密度古怪地下降了……我觉得那下面可能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等待被发现,而我要做的,只是往下一点,再往下一点]   [我发誓,这是我做过最愚蠢的决定……]   随着字幕的推进,赫伯特先马尔诺一步,带着拍摄装备一点点往下。   他确实没看错,朝下游出两米后,灯光所及之处,肉眼可见,拥挤的海鱼尸群正逐渐变得稀薄,继续向下,灯光甚至照进了一片黑暗里,再也看不到海鱼的影子。   为什么会这样……   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赫伯特犹豫片刻,还是毅然决然一头朝下扎了进去。   深度114米,他与最后几条死鱼擦肩而过。   深度115米,他游进了一片没有鱼的真空地带。   深度116米,手电筒四下扫射,照到的依旧是一片黑暗。   赫伯特在这里停顿了会儿,应该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向下。   在此之前,他从没下潜到这么深的地方,深潜是非常危险的活动,就好像走钢丝,稍微出现一点意外,人就会一头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偏偏在这时,向下的灯光隐隐照出了正下方某个东西的轮廓。   那会是什么?   在这样深不见底的海里,在鱼群的尸体突然消失后,悬在水下一百多米处的东西,它会是什么?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赫伯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吐出的气泡越来越密集。   终于,他没能忍住,摆动双腿,又往下游了一小段距离。   黑暗在灯光的迫近中,层层后退。随着阴影的远去,赫伯特终于看清,在下方等待自己的,是一个巨大的、中央呈漏斗状的不规则斜坡。   漏斗外侧的斜坡并非完美的圆形,而是由两片弧度不一的白色扁形斜坡拼成的,让人联想到鱼尾夹。这鱼尾夹一样的斜坡根本看不到边,高山一样向斜上方延伸至视线尽头的极远极高之处,一左一右,将蚂蚁大小的赫伯特包围在中央。   手电灯光向左划过,无意中照到了插在斜坡上的几根“棍子”上。那些棍子每一根都有一人多高,金属的表面装饰着半人半章鱼的古怪图腾,爬满浓重的锈蚀痕迹,锋利带倒刺的顶端深深捅刺在斜坡上,让人联想到古战场上歪倒的战旗。   赫伯特的游动忽然停止。   难以形容的寒意将他紧紧包裹,规律的呼吸一时间变得无比急促。   [是的,经常在海上活动,我认得那东西。]   [那是捕鲸人使用的捕鲸叉……于是,无知的我终于意识到,这个将我包围了的、看不到尽头的高大斜坡究竟是什么。]   [那是死去的须鲸张开的口腔……]   …… 第221章 海边:位于海底的遗迹   见到活的鲸鱼,与见到死的鲸鱼,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在此之上,在海面看到死去鲸鱼的浮尸,与在孤独的深海不小心游进死鲸张大的口腔中,感受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也难怪水下会忽然出现一片没有鱼群尸体的真空地带,原来这片区域根本就是在鲸鱼的嘴巴里!   强烈的恐惧感袭来,赫伯特没控制住,“咕嘟咕嘟”吐出了大量的气泡。   随着他慌乱的手舞足蹈,视频画面开始不停乱晃。   [其实,从看到那些鲸叉之后,我的意识就开始不清醒了。就像喝醉了酒一样,眼前浮现出凌乱的光斑,所有东西都活了过来,长出触手,扭曲盘绕着,发出奇怪的、让人头昏脑涨的呓语……]   [高压环境、深海恐惧、低温挑战、还有氮气溶入神经系统引发的氮醉……所有因素叠加在一起,让我陷入了彻底的疯狂。最危险的时候,我甚至想把自己的呼吸面罩扯下来。幸好马尔诺看我情况不对,游下来拉了我一把……]   后面的视频,镜头一直在乱晃。   埃弗莉打开倍速,跳着把视频看完。   赫伯特有个好搭档,马尔诺看见他发疯,二话不说,游下来抓住赫伯特的手臂,不顾赫伯特反对,强拉着他游离巨鲸的口中,一路向上。   镜头歪歪斜斜地横在赫伯特手中,随着他手臂的甩动,自下而上,将马尔诺坚毅的轮廓收入其中。   在无数死鱼的包围下,他带着同伴,脑袋仰起,双腿摆动,艰难追逐着遥远的海面。   灯光不断摇晃,马尔诺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恍惚间,竟似融入了周围的那些死鱼中,和它们一起摇晃着僵死的尾巴,朝着远离黑暗的方向,朝着那永远无法到达的彼方,逃离,逃离,逃离……   ……   视频拍到两人到达第一个减压点以后就结束了。   下潜到海下120米左右的深度,后续的减压过程将持续好几个小时,也着实没有继续拍下去的必要。   根据视频结尾赫伯特添加的后记,多亏了马尔诺的救助,他才能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顺利从深海上浮。   但他的冒进却害了马尔诺。   为了尽快将赫伯特带到安全的减压点,马尔诺不顾自身安全,快速上浮,引发了空气栓塞,强撑着来到海面后,立刻被送进了ICU,目前依旧在抢救中。   满怀唏嘘地看完了整个视频,埃弗莉拖动进度条,重新回到赫伯特在深海巨鲸口中那一段,找到一闪而过的捕鲸叉,保存截屏,再将鲸叉的图像放大。   她总觉得之前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图案……对了,是金色船锚号!   她在那群邪教徒召唤大鱼怪用的召唤阵边缘,看到过类似的、充满了触手章鱼等海洋元素的装饰图案!   难道说引起了吉洛沙辐射病的,也是那群邪教徒?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一条:注意提示。   埃弗莉觉得,也许这装饰图腾就是一种变相的暗示,吉洛沙事件和金色船锚号的覆灭,背后有着共同的黑手。   她将视频网站关掉,继续查看后续的情况。   以赫伯特为首的一群网红和灵异爱好者先后对神秘海域进行了探索。但受限于潜水资质,绝大多数人连40米深度都没到达,就直接上浮了,真正拍到一些干货的,只有赫伯特。   这些民间人士在出水后,或多或少出现了流鼻血、头晕、呕吐等辐射症状。足以看出,不仅仅死鱼,神秘海域的海水本身也有着较强的辐射性。   大概在赫伯特视频发布的一周后,官方的调查组终于行动了。   他们找石油公司租借了能容纳三人的深海载人潜水器,载着一名潜航员和两名调查组成员,顺着海面一路向下。   潜水器当天清晨下潜,晚上上浮。   这三人在下潜过程中究竟看到了什么,调查组并未对外公开。   三天后,米国政府又紧急调派来一批无人潜航器,对堆积在海底的核废料进行了打捞、封装和搬运。   说实话,这件事刚爆出来的时候,不仅仅外国人大跌眼镜,就连米国人自己也很惊讶——什么时候老米政府这么要脸了,几十年前丢进海里的核废料,居然还真愿意大张旗鼓地清理?   结果,谁也没想到,就在那些核废料被清除后,吉洛沙市那些虚弱的病人居然迅速恢复了健康。   什么啊,难道这又是一部以“保护环境”为题材的惊悚片?   埃弗莉带着疑惑,登上灵异爱好者论坛,在各个帖子间扒拉了一下。   这个论坛就是“诅咒连锁信”事件里迪伦发求助帖的那个论坛,名字叫作“斯利蒂欧庄园”。它好歹曾在一部惊悚片里露过面,为主角的调查立下过汗马功劳,比网络上其余的野鸡灵异论坛要权威很多。   在论坛水过几次后,埃弗莉发现这里的成员个个都是人才,说话也好听,还总能紧跟时事,让她吃到一手大瓜,所以,在遇到搞不明白的事情后,她最先想到的,就是来论坛看帖子。   果然,网速很快的斯利蒂欧庄园里,已经有人在讨论这件事了。   【吉洛沙辐射病不药而愈,是自然的诅咒还是单纯的巧合?】   [1L(楼主):如题,想必新闻大家都有所关注,这里不再赘述。对于吉洛沙病人在核废料清除后立刻痊愈一事,想问问大家是什么看法。]   话题楼是昨天发的,直到今天,依旧有人不停在顶帖,截至埃弗莉打开帖子时,整个话题已经盖到了惊人的300多楼。   埃弗莉从上往下,一目十行看下去。   刚开始,对吉洛沙的辐射病,绝大多数人持有的观点是“自然系神明降罪”或者“污染物激怒了某位自然系女巫”。   还有人认为,深海之下可能躺着某个诅咒物,核废料的堆积加强了诅咒物的力量,让它顺着洋流将辐射与诅咒通过死鱼传到了吉洛沙市民身上——   [23L:因为核辐射是一种带有能量的射线。当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时,是能够穿透现实屏障,影响到超自然侧的。我们可以把各种能量近似看作一种“波”,那么,核废料显然对诅咒物的“波纹”产生了扭曲与增幅,当挪走那些废料后,相当于施加在诅咒物上的增幅器被消除了。诅咒物的咒力减弱,无法再波及到吉洛沙市民,他们的病可不就好了吗?]   别说,还真显得有理有据。   不过23L的观点很快就遭到了一名号称有“独家内幕”的人的反驳。   [58L(引用23L):不是诅咒物,是遗迹。]   [59L:我跟官方调查组的人有一些关系,在他们第一次放深海潜水器下去的时候,我就等在外面船上。所以,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在那片海域下方的,是一座邪恶的远古遗迹。]   [60L(引用59L):???   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吗?政府都没有对外公开,说明这件事需要保密吧,怎么就这样直白地揭露了?还是说你只是在开玩笑?]   [61L(引用60L):因为看不惯。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保密,只是为了逃避国际法对公海水下遗迹的“全人类共同继承”规定,独占那片遗迹罢了。]   [62L:就为了这样丑恶的目的,就可以对那些不祥的鱼尸视而不见,对遗迹上那道破损的封印视而不见,对UII的阻拦视而不见,执意发掘那片遗迹……真的,这样的政府,我可没有帮他们保守秘密的义务。]   看到62L提到了UII,埃弗莉眼神一凛。   虽然灵异论坛的成员消息灵通,知识储备丰富,但据她观察,绝大多数论坛成员其实不清楚米国还有UII这一调查组织。   既然62L连UII都知道,埃弗莉觉得,说不定那个人说的都是真的。   于是她越发认真地往下看了起来。   62L明显对米国政府的做法心怀怨怼,在后面的发言中,透露了不少与海底遗迹相关的事情。   据他的说法,位于神秘海域下方的,是一个非常邪恶、非常危险的遗迹。它不属于目前已知的任何文明,有着远超认知的久远历史,很可能代表了某些失落的古老神明。   那位神明的力量混沌又恐怖,一旦泄露,很可能给人类世界带来巨大的灾难。可能正因此,在遗迹之上,不知被谁施加了一层封印。   那层封印遏制了邪恶力量的逸散,将那些被遗迹污染的海鱼困在遗迹周边,让它们无法影响到其他海域的正常生态。同时,回帖人猜测,引来薄雾将神秘海域笼罩的,可能也是那个封印,因为这片雾气一定程度上减少了外人误入的可能性。   70年前,米国军舰在那片海域投放了核废料。   这些废料进入深海,不仅让神秘海域的海鱼带上了核辐射,还增幅了遗迹渗透的污染,变相削弱了原本的封印。至于那些海鱼到底是原本就死了,还是被辐射弄死的,回帖人表示不清楚。   如果仅仅只是有辐射,其实遗迹与封印的平衡短时间内并不会被打破。   然而,偏偏就在今年6月底,一场因地壳运动引发的海底地震波及了那片海域。遗迹之上的封印在地震中出现了破损,导致一些海鱼摆脱了束缚,随着洋流漂到吉洛沙市,把污染和辐射一并带到了吉洛沙。   地震结束后,封印缓慢修复,海鱼的尸体不再“逃逸”。原本,调查队只要移走那些核废料,让遗迹恢复原状,就可以让事件平息。   然而,米国政府偏偏对遗迹蕴含的力量起了贪欲。   [256L:那座遗迹实在太邪恶了。第一艘下潜到海底的深海载人潜水器,舱内的三名搭乘者看到海底的那些雕像后,全部都失去理智,陷入疯狂了。]   [257L:米国军部对那些雕像非常感兴趣,希望研究明白它们让人发狂的原理,制造出适用于战场的另类武器,于是,他们决定向海底释放7艘无人潜航器,从遗迹中带走一些雕像。]   [258L:算算时间,过几天那些雕像就该出现在吉洛沙港口了吧……]   埃弗莉:!!! 第222章 新路:【28W营养液加更】   埃弗莉检查了256L到258L的发布时间,是今天上午。   讲述完那些密辛后,回帖人便不再说话,不知道是去忙了还是不想聊了,徒留下一群论坛里的吃瓜群众,在帖子后面上蹿下跳,议论纷纷。   [262L:你们怎么看,感觉上面那位说得很真的样子……]   [263L:别的不发表意见,我只说我查到的——米国地质调查局官网显示,6月底的时候,神秘海域附近确实发生过一次小规模地震。]   ……   [279L:说起来,我还有另一个不算发现的发现。你们看过赫伯特的下潜视频吗,在他潜入到水下100米之前,海水里一条鱼也没有,100米往下才开始出现那些诡异的死鱼。   我觉得很奇怪,所以就查了查,结果我发现,神秘海域附近的洋流是风力驱动的表层洋流,影响深度一般就在海面100米左右。   按上面那位的说法,6月底,地震发生,封印损坏,无形的屏障消失,海面的表层洋流将水下100米范围内的死鱼全部卷走……感觉刚好能对上!]   [280L:哇,膜拜膜拜!]   ……   斯利蒂欧庄园的网友非常能干,在那位回帖人的基础上,你挖一铲子,我掘一锄头,居然把事情还原了个七七八八。   埃弗莉把帖子看完,手中的鼠标光标在机票的购买页面上打了个转,最后还是放弃了购买。   如果回帖人说得不错,那吉洛沙也不安全。   虽然目前那座城市的辐射病已经解决,封城也取消了,但那些从海底遗迹带出来的雕像,可是要从吉洛沙港口登陆的!   只是一些死鱼就能让整个城市陷入瘫痪,从遗迹中取出的雕像,天知道会带来怎样的灾祸。   此外,赫伯特视频里看到的那些捕鲸叉也让埃弗莉感觉很不安。   尽管回帖人和论坛水友没有一个提到过那些捕鲸叉,但还是那句老话,惊悚片里根本不存在巧合。双方都有海洋元素,还出现了类似的图腾装饰,那个邪教和海底遗迹大概率有关系,说不定等图腾来到岸上,会引来那些邪教徒!   埃弗莉可不希望自己再撞见那些疯子。   现在,问题来了。   从德怀特州到新俄赛布赫州,一共只有两条航班,涉及的中转城市都存在危险。这种情况下,她该走哪条路去上学?   开学就是大三了,埃弗莉和米莎已经将必修课和通识教育学完,攒够了学分。升上大三后,两人将正式开启野外求生知识的学习。   都折腾两年了,沉没成本那么高,埃弗莉自然不想就此辍学,文凭止步于高中。   其实,放弃单纯的飞机出行,改成水路、陆路、空路混合的方式,能做的选择有很多。只是这些出行方式,或多或少存在一些危险之处。   比如陆路,米国地广人稀,城市与城市之间是大片的荒野,与公路劫杀有关的惊悚片简直数不胜数,自驾出行,遇到犯罪分子的概率极高。   如果是乘坐灰狼巴士之类的长途客运大巴,路上的安全性当然比自驾高。但埃弗莉要走的路太远了,长途大巴行驶过程中,需要不断在各个城市进行换乘。   每进入一个新城市,都像在打开一个新的、装着不知多少惊悚片的惊喜盲盒,需要随时做好面对新危险的准备,综合来说,安全性也没比自驾提高多少。   至于火车……埃弗莉得说,跟火车有关的惊悚片她也是看过不少的。   当列车开起来的时候,因为行驶速度太快,整辆列车将变成一座变相的“孤岛”,万一车上爆发什么病毒,或者出现劫匪、杀人犯什么的恶徒,不跳车会遇到危险,跳车也容易受伤。   所以她觉得火车这东西短距离坐坐还成,如果要长时间乘坐,那还是算了吧。   相较陆路,埃弗莉更倾向于走海路。   海妖妈妈消散之前,给了埃弗莉一个祝福。在大海附近时,她可以集中精神力,操控大海掀起巨浪。在大海里,埃弗莉还能在无装备的情况下,通过海水气泡下潜一段距离,或是引动海流,让自己漂在海面,自动被海水推着走。   这种情况下,乘坐长距离游轮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埃弗莉在各大售票网站研究了许久,又对中途可能落脚的城市进行了仔细筛选。最终,经过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研究,她确定了这样一条出行路线:   先开车去州府森克市,再从森克市坐飞机,直接飞往南部港口城市弗瑞特。   美荷游轮公司前两年做的“海岸旅行计划”目前已经正式上架了,该企划所属的东海岸渡假游轮会经过弗瑞特港口。提前买好船票,从弗瑞特港口登船,在游轮上一边玩一边赶路,经过长约7天的旅行后,船只将在雅明州靠岸。   到了雅明州,只要再坐半天灰狼巴士,就能到达大学所在的达拉米市。   其实埃弗莉原本想从萨瓦纳市坐船的。从森克市到萨瓦纳有直达航班,萨瓦纳港口距离雅明州还更近一点,从那里登船,只要坐6天就能上岸。   而且,两年前,埃弗莉和米莎经历过丧尸围城后,也是从萨瓦纳市买票坐的游轮。相比陌生的弗瑞特市,去过一次的萨瓦纳市显然更让人安心一点。   然而,非常不巧,萨瓦纳市最近也出事了。   埃弗莉搜索该城市相关的新闻,搜到一条五天前的新闻:   在萨瓦纳郊区,有一个不怎么出名的公共房车露营地。那天晚上,整个营地一共停了四辆房车,有男女老少合计29人在营地露营。   第二天早上,有新的房车开到营地,打算在这里露营。结果,车上的人下车后,见到的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四辆房车依旧留在原地,车门打开,车灯亮着。房车外面,烧烤架、野餐垫、支开的便携桌椅、新鲜的蔬菜和肉类,全部都露天摆放着。那模样,就好像营地里刚才还有一大批人在准备办烧烤派对,只是中途遇到事情离开了一样。   可四辆房车的主人并不是短暂离开。   新来的房车在营地停了大半天,始终没有看到房车主人回来。   看见摆在烤架边的生肉因为天气原因散发出奇怪的臭味,引来了苍蝇,新房车上的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拨打了报警电话。警察赶到现场后,很快通过留在房车里的身份证件等东西,查清了四辆房车的原主人。   那些人无一例外,全部都联系不上。找他们的亲友了解情况,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露营地附近没有监控,警方无法确定那些人到底去了哪里,只能从肉类的腐败程度推测,他们是昨天晚上失踪的。   一下子失踪了快三十个人,这不是什么能轻易结束的小案子。目前,这桩案子还在侦办中,身为外地人,埃弗莉不了解案件的诸多细节,唯一有一点她很确定——萨瓦纳市去不得。   于是她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从与萨瓦纳相隔不远的另一个港口城市弗瑞特走。   森克市与弗瑞特之间也有直达的飞机,不过,从弗瑞特坐海船的话,路上要花的时间会比萨瓦纳多一天,相应的,埃弗莉的出发时间也得提前。   算算日子,大概明后天就得走了。   想到这里,埃弗莉心中浮现些许埋怨——要不是米军贪心想发掘那个古怪的遗迹,她本来可以从吉洛沙走的。那里目前已经解封了,坐飞机到吉洛沙再转机,全程只要三四天,她还能在家多待好几天呢!   ……   无论心里怎么埋怨,到了出发的日子,埃弗莉还是老老实实背上行李,和米莎一起搭车去了森克市机场,坐上了直飞弗瑞特市的飞机。   飞机平稳地飞行了五个多小时,到了傍晚时分,准点降落在弗瑞特机场。   游轮的船票已经买好,登船时间是明天下午15点。   两人住的是机场旁边的星级酒店。这里距离港口有大约二十多公里,好在酒店的住客大部分都是去港口的,所以酒店会免费提供一日两次的港口往返接送服务。连登记都不用,有需要的客人只要在发车点准时走到酒店外的接送区域,车来了拎行李上车就行。   星级酒店治安不错,这一晚照样过得很平顺。   次日清早,埃弗莉和米莎用过早餐,直接把房间退了,带着行李来到大堂,坐在沙发上等上午去码头的车。   两个人一致觉得,下午去码头太赶了,万一路上遇到点事情,很可能会错过车子。相比之下,还不如提前出发。   酒店提供的接送车是一辆三十座的中型客车,它会在酒店外的接送点停留20分钟,然后载着车上的人从郊区马路直接开往弗瑞特港口。   车子到达后,埃弗莉和米莎率先上车,挑了个靠近安全出口的位子,放好行李,系好安全带,安安静静等待发车。   等待的时间里,陆陆续续有其他客人登上客车。   穿着夏威夷风格衬衫的夕阳红老头老太、带了孩子的年轻夫妻、你侬我侬黏在一起的甜蜜情侣、性格孤僻满身纹身的朋克青年、咋咋呼呼的几名大学生、大夏天穿着黑色西装三件套,好像根本不知道热的年轻男人……   正观察着上车的乘客,不提防腰间一痒,是米莎拿手指戳了戳埃弗莉的肚皮。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一只手机立刻被米莎塞了过来:   “埃弗莉,快看,吉洛沙出事了!”   米莎压低声音喊。 第223章 异变:这不是前往港口的路   早在两天前,当她在灵异爱好者论坛看到那条帖子时,埃弗莉就已经预料到,吉洛沙早晚会出事。   但那里这么快就出事,还是让她有些惊讶。   顾不得再进行例行的“乘客观察”,埃弗莉接过米莎的手机,仔细查看屏幕上的讯息。   那是一段手机拍摄的视频,视频背景是一处面积广阔的大海港,背景里能看到楼房一样密集排列的彩色集装箱,和塞满了海面的往来船只。   不过这些都不是视频的主角。   拍摄者真正希望人们看到的,是集装箱之间,像野兽一样四肢着地、快速奔跑的无数个“人”。   “……我叫吉德·布罗什,是吉洛沙海港的吊运机操作员。就在刚才,我发现地面的人有些不对劲。我看到不止一个人弯腰呕吐,吐出了一些青绿色的东西,”说到这里,自称吉德的视频拍摄者调整手机,将屏幕画面放大,给下方集装箱之间散落的绿色污渍做了个特写,然后再将屏幕还原,“之后,那些人的身体就像融化的蜡烛一样,表面皮肤软化掉落,身体各处长出一些奇怪的触手,变成了半人半章鱼的恐怖怪物,扑倒其他人,发狂一样朝同一个方向跑去……”   身为吊运机操作员,吉德身处空中,居高临下。从他的视角往下俯拍,能看到集装箱组成的“高楼”之间,奔跑着一道又一道人流。   那些人或是胳膊变成了触手,或是脑袋肿胀成了章鱼的样子,或是身体完全异化,变成了软体动物,每一个都长得千奇百怪,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所有人身上都糊了厚厚一层黏液,阳光下看泛着淡淡的黄白色,似乎还会拉丝,看上去非常恶心怪异,让人打从心底产生强烈的不适。   他们……或者说“它们”正穿过丛林般的集装箱群,朝着不远处的海港奔跑。一路上,凡是看到活人,这些怪物立刻会像饿了很久一样,朝那些人扑过去。   好在这些人虽然身体产生了异变,战斗能力却不见得得到过增强。稍微有一点力气的人,用脚踹,用武器砸,用东西敲,总能把这些怪物弄开。   但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打倒一只还有一只,当几只甚至十几只怪物一起扑上来,场面立刻变得血腥了起来。   埃弗莉看到,吉德所在的操作室正下方,就有一个倒霉被围攻的叉车驾驶员。在一分钟前的视频里,他还在抄着巨大的金属钳子,与冲上来的怪物搏斗,一分钟后,当镜头再次扫过底部时,叉车驾驶员已经躺倒在地,身上衣服不翼而飞,体表看不到一块好肉,变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在尸体旁边,秃鹫一样围了一圈的异化怪物,正争先恐后地伸出长了尖刺的触手和藏在头颅底部的嘴巴,尽情搜刮着美味的血肉。画面之血腥,能让人晚上做噩梦。   “我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变成怪物,我也不清楚它们为什么要往海边跑,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刚刚到岸的轮船……哦,不,它们好像发现我了,正在通过铁架往上爬。我很害怕,救救我,求求你们了……”   视频拍摄到这,很快就终结在了几声惊恐的呼喊声里。   万幸,在遇害之前,吉德成功将视频发在了他的追特里,让人们了解了此时吉洛沙港口发生的惨剧。   “其实,不单单港口,整个吉洛沙都被这种变异怪物给占领了。”   等埃弗莉看完视频,米莎凑过来,手指这里点点,那里戳戳,又将页面切换到了某个聊天群。   群里目前正疯了一样,啪啪啪不断往外冒视频。   “?”   不是,这个群是哪里来的……   迎着埃弗莉奇怪的眼神,米莎吐吐舌头:“埃弗莉你不是很关心吉洛沙的事情吗,刚好我整天在镇子里乱晃,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干脆就在吉洛沙论坛注册了账号,跟人聊聊天搭搭话,不知不觉就被论坛的朋友拉进群聊了。”   “……”   米莎还是一如既往的社牛啊。   知晓这个群是吉洛沙本地人建立的以后,埃弗莉随便在里面找了个视频点开,果然,就和米莎说的那样,吉洛沙到处都是这种半人半章鱼的怪物。   她打开的这段视频,是在繁华的市中心拍摄的,在大量章鱼怪的冲击下,那里看上去简直就像是血腥的战场。   群里的其他视频也基本都是这些画面。   “出发时间到,各位女士先生们,还有可爱的孩子们,开向港口的汽车很快就要发车,请大家坐稳,系好安全带,注意安全……”   一声洪亮的招呼声在车厢前端响起。驾驶员落座,车门关闭,客车很快就慢悠悠发动起来,离开酒店,转弯驶向了通往郊区的公路。   埃弗莉没有心思理会外界的事。   她低着头,和米莎一左一右抓住手机的两边,空闲的手在群聊里上下拖动,飞快甄选着有效信息。   “这些怪物是那些得了辐射病的人变的?”   “好像也不全是,你看,这个人说他辐射病刚痊愈,他还能跟网友分享情报,显然还清醒着。”   “但这个自称护士的又说医院重症监护室的辐射病人全部变异了……难道和感染程度有关?”   “有可能哎。”   刷着刷着,埃弗莉的手指无意间划开了一段新视频。   那段视频也是在港口拍的,但位置不同,拍摄者应该站在距离港口较近的某幢高楼上。拍摄镜头对准了港口的某个角落,那里,积木一样堆积的集装箱中央,一群身穿黑色斗篷的人正围着一个法阵,手舞足蹈,念念有词。   那个法阵看着非常眼熟——一大一小两个彼此嵌套的圆,小圆中间画着一个三角形,三条边分别向外延伸出弯曲盘绕的、触手一样的图案,在三角形正中央,还有一个类似眼睛的符号。   只一眼,埃弗莉就认出,自己曾在金色船锚号上看到过这个图案。   果然,那个害人不浅的海底遗迹,和金色船锚号上那群邪教徒有关联,说不定城市里那些突然变成怪物的人,也是他们的杰作!   幸好她早早察觉到不对,没有选择吉洛沙做中转……   埃弗莉正感到后怕,忽然听到车辆前方传来一个沉稳厚重的男声:“抱歉,如果我没有看错,这似乎不是前往港口的路?”   什么,等等,发生了什么事?   埃弗莉猛地抬头。   车辆前排,那个身穿黑色西装三件套,曾被埃弗莉吐槽大夏天这么穿不嫌热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隔着一排座椅,试图同前方的司机要个说法。   此时的车子里,带孩子的一家正在逗小孩,甜蜜情侣正腻在一起啧啧亲嘴,朋克青年戴着漏音的耳机,摇头晃脑欣赏着音乐,几名大学生更是高兴地玩起了牌,人声、引擎声混杂着客车自带的摇滚乐声,一片嘈杂。   注意到男人站起来的人有不少,但大家都没怎么在意,只是抬起头随便看一眼,就低头继续忙自己的事情了。   毕竟,这可是酒店的包车,跑了无数次到码头的来回,该走哪条路自然比车上的外地游客要熟悉得多。   只有埃弗莉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她的心跳得非常快。   明明她一直坐在椅子上,没有进行过剧烈运动,心脏却跳得奇快无比,浑身的血液也因此快速流动了起来,让她肌肉紧绷,手指下意识抖个不停。   是的,没错,她的危机预警被触发了。   埃弗莉下意识伸手,将她和米莎放在顶部的行李一把拽下,扯开背包侧面的暗袋,从中摸出一块极小的刀片,将它塞进自己袖子里。   因为来之前刚坐过飞机,手枪、匕首之类武器全部不能带,埃弗莉身边暂时没有更多趁手的武器。这刀片也是好不容易才混过安检的。   本来以为到了海边就好了,没想到……啧,真是大意了。   感觉到气氛不对,身旁的米莎接过自己的背包,有样学样,也开始往身上藏武器。   一边藏,两人一边注意着车外和车头的情况。   年轻男子问出声后,前方的司机睬也没睬,依旧不紧不慢朝前开着。   车窗外面,是一片典型的米国南部郊区风光,茂密的植被生长在公路的两侧,遮蔽了向外查探的视野,仅容两车同行的笔直公路上空空荡荡,看不到一辆车子。   “请停车,我不去海港了,让我在这里下车。”   男人看司机不说话,又一次开口。   他说话的时候,身体下意识朝斜前方侧了侧。埃弗莉由此看清了对方的半张脸。   男人看上去像是个混血儿,面部轮廓兼具了白人与中东人的特征,黑发微卷,眼窝深邃,睫毛特别长,垂下眼帘的时候,周身萦绕着一种冷漠、沉静又睿智的气质……等等,这张脸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啊?!   “咔嗒!”   还未来得及从堆叠的记忆中翻出与男人有关的信息,一阵轻微的响动忽然引起了埃弗莉的注意。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埃弗莉发现,就在刚才还开着一条缝的车窗玻璃,不知何时竟自动关上了。   米莎就坐在窗户边。看到窗户关闭,她下意识伸出手,拽住把手用力拉拽。然而,即便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车窗依旧像焊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用这个试试。”   埃弗莉从墙上取下破窗锤,探过身体朝窗户边缘用力一敲。   “啪啦!”   窗玻璃上出现了一个凹陷的小坑,却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破碎——这居然是防弹玻璃! 第224章 逃杀:欢迎来到杀戮游戏   窗子砸不开,埃弗莉把锤子按回原处,坐回座位快速调动自己的记忆。   她刚才觉得那个站起来的黑西装男眼熟,这应该不是错觉。他那样的长相,要是在现实里遇见过,她没理由会忘记,那么,会觉得眼熟果然是因为前世看到过那张脸吧。   长得有些眼熟的英俊男人,路线出现了偏移的中型巴士,突然紧锁的防弹车窗……等下,这个设定!   将目前为止遇到的所有奇怪事在脑海中做了个汇总,埃弗莉终于回忆起了某一部电影。那部电影在她的概念里,其实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惊悚片,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居然会遇到……   想起电影的剧情,埃弗莉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压低声音朝米莎道:“米莎,藏起我们的身份证件!”   说完,埃弗莉动作飞快,从自己的行李中掏出了一只塑封小袋子。   袋子里是埃弗莉的驾照、SSN卡、银行卡等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她有个习惯,会把这些东西全部打包放在一处,需要跑路的时候伸手一拽就能将它们全部打包带走。   没想到,在带着家当跑路前,自己先遇到了需要隐藏证件的情况!   时间紧急,埃弗莉大概观察了一下四周,抬手从袖子里掏出那块刀片,伸手在车坐垫衔接处轻轻一划,拉出一道细长的口子,打开塑封袋子,将里面的证件、连带自己关了机的手机一起塞进去,再用手把坐垫整理好,掏出胶水将外层的布料粘好。   万幸这车子因为年代久远,到处都破破烂烂的,坐垫更是重灾区,坐上去邦邦硬。埃弗莉这么一搞,除非伸手进去掏,要不还真不容易发现座椅下面还藏着东西。   虽然不清楚埃弗莉这一系列举动出于什么目的,看到埃弗莉这么做,一旁的米莎也有样学样,拿出自己藏的刀片,割开坐垫,把她的手机关机,连带各种证件一起全部藏进了垫子里。   “吱——!”   两人刚把东西藏好,行驶中的客车突然猛踩刹车,停在了路中央。   车上的乘客因为惯性,身体控制不住地前倾,有偷偷松开了安全带的,更是“嘭”一下撞在了前排座椅上,就连塞在行李架上的行李也噼里啪啦掉了几件。车厢里一时间怨声载道,充斥着埋怨和叫骂。   埃弗莉趁乱把刀片藏进鞋子后跟,再站起身,装作行李掉落,顺手将自己和米莎的行李放回架子上。   就在她做这些小动作的时间里,前排座椅上的司机已经弯腰从椅子下面摸出一只防毒面具,扣在了自己脸上。   “妈咪,司机先生在做什么?”   “不知道呀……”   “喂,怎么突然停了,什么时候到港口?”   在车内乘客的疑惑和质问声里,司机伸出手,在仪表盘中央一个不起眼的按钮上按了一下。   “嗤——!”   随着按钮的按下,一股股白色烟雾从座椅顶部的空调口喷出,朝下方毫无防备的乘客喷去。   “这人是恐怖分子,大家快逃!”   前排的黑西装男见状大喊一声,他拿袖子遮着口鼻,快步从座椅上跑下,冲到了紧闭的车门口,试图通过车门旁边的安全旋钮,将车门强行打开。   然而,连车玻璃都被替换成了防弹玻璃,车门口的安全旋钮显然也被动过手脚。男人用力撞了几下,没能撞开,自己反而因剧烈运动,吸入太多白色气体,身体开始前后摇晃。   同车的乘客这时候也已经倒下大半。   埃弗莉稍好一些,早在回忆起电影剧情的那刻,她已经提前预见到了这一幕。知晓自己和米莎早已经入套,没办法逃脱,她没有抵抗,而是抓紧昏迷前最后一点时间,凑到米莎耳边,偷偷将后续的计划全部告诉米莎。   话说完,迷烟的效果也终于上来。   埃弗莉强撑着把放有万灵药的小玻璃瓶、还有手上的犬牙项链锥子全塞进嘴里含住。轮到圣树手镯时,那东西就跟黏在了手腕上一样,怎么也摘不下来。   强烈的昏沉感袭来,埃弗莉无法,只能暂时放弃了手镯。   失去意识前,她依稀看到,原先空荡无人的公路两旁突然朝外跑出大量荷枪实弹的雇佣兵。他们将车子团团围住,隔着车玻璃与车内的司机交流。   啧,真糟糕,果然是那部电影……   ……   像是被卷入了漆黑的漩涡,又像在无光的深海中经历了漫长的游荡,当鼻尖飘过一股强烈的刺鼻气味,意识终于挣脱了睡意的束缚,从幻梦中清醒时,一睁眼,埃弗莉看到的是一块长着些许青苔的潮湿天花板。   她扶着隐隐发沉的额头,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低头假装咳嗽,先把含在嘴里的万灵药瓶子和犬牙吐出,藏在手掌心里。   藏完了东西,埃弗莉顺势检查了一下身体。   衣服仍是昏迷前那套,短袖T恤上衣搭配便于行动的工装裤,脚上是一双便于运动的厚底运动鞋。   脖子上好像多了什么东西,有很明显的异物感。伸手摸去,能摸到一只有些硌人的金属细环。   摸到那只环,埃弗莉越发确认,自己这是遇到了惊悚片《杀戮之岛》。   顺着脖颈,她一路往下,检查随身携带的物品。   在她昏迷的时候,明显有人曾给她搜过身。埃弗莉戴在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和放在裤子口袋里的钥匙串、硬币等金属物品全部不见了,倒是手腕上的圣树手镯还在,或许这玩意连搜身的人都没办法取下来吧,因为埃弗莉看到自己那块手腕红了一圈。   想到这,埃弗莉右脚跟用力,隐蔽地往下踩了踩。在富有弹性的鞋跟中,能隐约感受到一块硬物。   看来这伙人搜身没那么仔细,她藏在鞋底的刀片依旧还在。   大致对身体情况有了个底,埃弗莉抬起头,开始观察所属的环境。   这是一间牢房一样狭小.逼仄的房间。   整个房间大概只有一个保安亭大小,呈细长的长方形,其中一面短墙上有一扇紧闭的金属密码门,门中央离地面约2/3高度处,嵌着一块方形屏幕,目前是黑屏。   除了这扇门,房间其他三面全是水泥墙。整个房间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的一根LED灯管。   在门上方的墙角里,大喇喇架着一只监控摄像头。看到埃弗莉站起身,它立刻从休眠模式脱离,亮起红色的小灯,镜头拉伸,牢牢锁定下方的女孩。   与此同时,门上的屏幕也忽然亮了起来。伴随着欢快的音乐声,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房间的监控影像。   影像是俯拍的,屏幕正中央,一个穿着T恤与工装裤,留齐肩短发的年轻女孩正无孤身站立在狭窄的房间里,目光紧盯摄像头右下的位置。   稍等了会儿,仿佛意识到什么,她又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纯无辜的漂亮脸蛋,面无表情地看向斜上方的摄像头。   是的,她在屏幕上看到的,正是由那只监控摄像头拍摄到的她自己。   如果是普通人,这时候估计已经感到惊慌失措,而这显然就是背后之人放这段视频给人看的目的,他们希望借此恫吓屏幕前的人。   可惜埃弗莉并没什么太大反应……其实她想过要不要装装害怕的样子,就是怕自己演技不过关,万一演露馅了反而不美。因此,她干脆就装成吓呆了,木头一样杵在镜头前一动不动。   “滋滋……”   等待了一会儿,电流声响起,屏幕中的监控画面倏地切换,变成了一段动画片。   动画的主人是一只大白兔子。它的脸蛋肥肥白白,颊边还有两团拟人化的晕红,形象非常可爱。   “锵锵~各位勇士,欢迎来到杀戮游戏!我是大家的朋友‘杀手兔子’!下面,将由我宣布本次杀戮游戏的规则~”   随着兔子的话,镜头略微向后拉远,露出了大兔子脖子以下的身体。   和可爱的外表不同,大兔子身上的衣服沾满了血点,背在身后的手里还拿着一把染血的刀。当它用稚嫩的童声跟人宣读规则的时候,透过兔子庞大的身躯,可以看到它背后的草地上躺着一具已经死掉的兔子尸体。   于是,原本还算可爱的动画,瞬间变得邪典了起来。   “各位现在所处的,是一场以杀戮为手段的生存游戏。本届‘杀戮游戏’参赛者一共59人,想必大家已经发现,在各位颈部,出现了一个金属项圈。这是安装有计时器的项圈,它将从本规则介绍视频结束的那刻起,正式开启时长24小时的倒计时,倒计时结束,项圈内部填塞的炸药就会被引爆,像这样——”   卡通兔子伸长脖子,朝屏幕前的埃弗莉展示了一下颈部的金属环,恰好在这时,金属环上的倒计时跳了跳,从00:00:01跳成了全0。   “嘭!”   屏幕自带的扬声器中传来一声炸响,白色的兔子被炸得身首分离,鲜红的血溅了一屏幕。   “是的,没错,倒计时一到,各位就会被炸死。当然,暴力破坏也是不行的,这条项圈非常敏感,请尽量避免用力拉拽,否则你也会变成我这样……”兔子头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地上,脸上依旧维持着灿烂的笑脸,朝屏幕前的观众说。   埃弗莉站在屏幕前,一瞬不瞬盯着屏幕。   她看过《杀戮之岛》这部电影,还玩过电影衍生出的游戏,所以她对杀戮游戏的规则称得上烂熟于心,并没有再听一次的必要。之所以现在还盯着屏幕,只是因为她想看看游戏地图,找出自己的“出生点”。   “……各位参赛者目前正身处太西洋上的一处无名岛屿上。接下来将会给各位展示1分钟岛屿地图,地图上将用星形标记各位目前的所在地。每一位参赛者的初始位置都不一样,且周围2公里范围内均不存在其他参赛者,敬请安心。”   前置废话说完,埃弗莉面前如愿出现了想看的地图。   “诸位参赛者的首要目标,就是在72小时内,活着到达地图中央的山顶停机坪,这里已经用三角图标进行了标记。在游戏开始的第72小时,会有一架直升机降落在停机坪,直升机上有3个空位,直升机会在山顶停机坪停留1小时,时间一到立刻起飞……”   兔子的声音絮絮叨叨,讲述着又臭又长的规则,埃弗莉则抓紧时间,用速记的方法,将屏幕上的地图元素全部刻印进脑子里。   岛屿看上去面积挺大,囊括了沙滩、礁石区、丘陵、山地、河流等不同地形,除了茂密的植被,还散布着零星的房屋。   其中,画得像小格子的小建筑是每个人目前所处的“牢房”,其余那些稍大一些的建筑物,则是地图上的物资点。游戏方会在每一个建筑中放置一份生存与战斗所需的物资,想要在岛上生存3天,这些物资点几乎是必须去的。   埃弗莉观察了一下,她目前所处的位置,在岛屿的西南端,往北或者往东走一段距离,都能遇到放置了物资的建筑物。   拜这些物资点所赐,整个地图看着很复杂,兔子介绍地图的时间又非常短暂,基本只一带而过,等一分钟时间结束,它开始讲空投和猎杀等新规则,屏幕的图片便也跟着切换,地图消失,变成了空投的照片。   埃弗莉看过电影,当然知道空投长什么样。   见地图没了,她不再分心神给屏幕,而是第一时间蹲下身体,从碎裂的水泥地板上抠下一块边缘尖锐的碎水泥块,按照头脑里的印象,在地面涂画岛屿地图。   画完抬起脚,用鞋底抹掉那些印记。白痕消失的同时,一座岛屿的三维立体图已经一点点在埃弗莉的大脑中建立了起来。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有些困难,但事情巧就巧在,埃弗莉前世玩过《杀戮之岛》同名游戏。游戏开服之初,为了满足虚荣心,打一个免费的高级皮肤,还废寝忘食,靠堆次数打上过最高段位。   游戏里的地图是按电影地图一比一缩小后进行建模的,身为高段位玩家,埃弗莉自然背过地图。尽管因为经历了一次重生,那张地图在记忆里已经变得很模糊,但刚才那段时间的巩固,已经足够让她把地图全部回忆起来了。   既然想要的信息已经拿到手,埃弗莉便不打算再像个傻子一样盯着屏幕看。   她转过身,在屋子里的墙壁上敲敲打打,开始寻找有用的东西。   …… 第225章 逃杀:顺利通过第一关   《杀戮之岛》是一部经典的逃杀类电影,主要讲述了一群倒霉蛋在旅行途中被迷晕劫走,戴上颈环投放到荒岛之上,被迫参与一场以生命为筹码的杀戮游戏。   每个参赛者脖子上都被戴上了金属颈环。颈环的初始倒计时是24小时,倒计时结束颈环就会爆炸,把参赛者炸死。   这个颈环是高科技产物,同时具备着GPS定位、生命体征监控、监听监视、防拆除等功能。暴力拆除颈环,会导致颈环自爆。此外,携带颈环离开岛屿超过一定范围,当系统判断你想通过非正常手段逃离时,颈环也会爆炸。   游戏开始前的规则解说视频中,一共给出了两个解开颈环的方法:   其一,佩戴者死亡,颈环无法检测到佩戴者的生命体征,会自动脱落,环上的死亡倒计时也会暂停;其二,作为“杀戮游戏”的最终胜利者登上离开岛屿的直升机,在飞机起飞后,会有工作人员帮忙将颈环解除。   值得一提的是,游戏获胜者不仅能得到安全离岛的机会,还能拿到价值100万米刀的黄金,也就是说,只要能赢下游戏,回到陆地后,就能半生躺平了。   看到这,或许你会发现,游戏的规则之间存在矛盾:直升机要72小时后才会出现,可每个人初始的生存倒计时只有24小时,单凭玩家自己,根本无法存活到三天后。   这时候,就需要引入这个游戏的另一个关键规则——“争夺时间”了。   游戏的参与者之间,可以通过颈环上的接口,实现生存倒计时的来回输送。   方法很简单,想要从别人那边拿到时间,就打开自己颈环左边的“+号”接口,再从另一人颈环右侧的“﹣号”口拉出传输线,插入自己颈部的接口。连接完成后,对方持有的时间会以每分钟1小时的速度,传输到你的颈环上。   反之同理。   当然,用膝盖想也知道,生命很宝贵,除非是关系非常亲近的亲人或者爱侣,一般没有人愿意主动把自己的时间输送给其他人。   想延长生命倒计时,主要还得靠暴力掠夺。杀死参赛者,等对方颈环自动脱落,再拿走对方的颈环,找个安全的地方把死者的时间全部转给自己,就能延长自己的存活时间。   当然,你也能选择把人打个半死,然后趁对方失去行动能力,偷偷转走对方的时间。但颈环上的连接线非常短,传输过程中需要两个人肩贴着肩,传输的效率又很低,动辄就要十来分钟。   万一在传输过程中对方突然恢复行动,挣扎着拽掉连接线,或者干脆来个鱼死网破,抓住自己的颈环用力一扯,带你一起看一场血色的烟花,那可就不太美妙了。   因此,对绝大多数想活下去的人而言,杀死遇到的每一名参赛选手,才是最安全、最一劳永逸的办法。   不过那些规则都是针对普通参赛者。身为先知,埃弗莉还知道第三个解除颈环的途径,因此,她无意参与到这个血腥的游戏里去。   对于自己和米莎的去向,埃弗莉有另外的安排。   她站在房间里,举目四顾。   整个房间空空的,除了摄像头和门,什么也没有。房间的地板、墙面和天花板上用彩色油漆涂画着乱七八糟的涂鸦,涂鸦里还写了很多意义不明的单词和字母。在角角落落的地方,能看到残存的飞溅状血点,看颜色和形状,应该是经年累月累积下来的。   房间里空气不流通,漂浮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发霉与腐臭味。   因为涂鸦与文字的遮掩,稍微花费了一些时间,埃弗莉才从墙上找到一处裂缝较为密集的地方。她来到这个角落,手指弯曲在墙上各处轻轻敲击,没多久就找到了一处隐藏的空腔。   这个空腔需要用手往内按压,才会触发机关,朝外弹出一个小“抽屉”。   抽屉里摆着的,是一瓶矿泉水,和一张字条。   这时候,经过一番啰啰嗦嗦的废话,门后的视频也终于介绍到了杀戮游戏的第一关——   “……想必各位参赛者已经发现,在杀戮游戏中,时间是非常珍贵的。‘Time and tide wait for no man’,为了让各位切身体会到这一点,在游戏开局,我们给大家准备了一个小小的试炼。所有参赛者目前都被关在了一间密室里,在这间密室中,隐藏着打开房门需要的线索,接下来,你们将有总计1小时的时间,去寻找线索。”   “注意,1小时后,如果你们依旧待在房间里,脖子上的颈环将会爆炸——BOOM!之后,你们将会和无数的前辈一样,化作一地碎肉,在这里安息。因此,请各位注意时间,千万不要太拖拉了哦~”   说着,杀手兔子朝屏幕前的人可爱地眨眨眼,抬起手挥了挥。   “那么,废话不多说,接下来,就让我们正式开始这场激动人心的杀戮游戏吧!”   话音落下,屏幕上的动画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一串00:59:59的红色倒计时出现在了屏幕里。   埃弗莉没有过多关注门后的屏幕。   她将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润了润发干的嗓子,剩下的水塞进裤子口袋,随后,埃弗莉随便瞟了一眼那张纸条,就趴到地面,寻找起了隐藏在地上的机关。   纸条上写的是第一个密码数字,以及寻找第二个密码的线索。线索指向了房间里的壁画和涂鸦,要在里面找到特定的图案,再根据图案里的单词,连词成句,才能知道机关的打开方法。   但看过电影的埃弗莉压根不需要解谜这一步。   她在地板的四个角落观察了一阵,抬手开始按顺序按压自己找到的石板。   在房间地面的四个角上,分别隐藏着一块能够活动的石板。涂鸦中的文字会告诉参赛者,找到石板后,需要按照石板边缘裂缝的条数,从少到多,依次将它们往下压。   四个石板全部按压完,只听“咔嗒”一声轻响,顶部天花板上悬挂的LED灯骤然下落到了与人平齐的高度。   在吊灯背后的铁皮挡板上,有一个专门制造出的凹槽,凹槽里嵌着一包压缩饼干,和第二张纸条。   埃弗莉随便看了眼那张纸条,便将它和那包饼干一起塞进了工装裤的口袋里。   第二张纸条写的是第二个密码数字,和一个新谜题,谜题指向了第三张纸条。那张纸条存放在金属门底部的暗格里,如果没记错,需要先将门把手往上转三下,往里按一下,再往外拽一下,暗格才会打开。   不过,从第三个暗格开始,就不会再放物资了。暗格里只有纸条,而埃弗莉并不需要纸条的提示。   她记得开门密码,记得非常清楚。   这倒不是因为埃弗莉记性有多好,而是她前世玩的那部网游搞了个彩蛋。   经常玩吃鸡类游戏的都知道,这种需要凑齐足够多玩家才能开始的游戏,在玩家人数凑够之前,会有个集结时间。《杀戮岛屿》网游也不例外。   为了给等待匹配的玩家找点事儿做,同时也为了向原著电影致敬,讨好电影粉丝,在集结期间,所有《杀戮岛屿》的玩家都会被丢进与眼前房间类似的、被戏称为“厕所”的牢房里。   玩家们可以在牢房里蹦来跳去,对着墙壁梆梆挥舞拳头,也可以学着电影的剧情,寻找牢房墙壁、地板和房门上的小机关彩蛋,尝试拼凑密码玩。   虽然把密码拼完以后,玩家并不能立刻离开集结房间,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会蹦来跳去找线索的玩家还挺多的。   因此,即便已经重活一世,在新世界活了二十年,当回忆起那部电影时,埃弗莉依旧记得那串出门密码:1693。   目前,牢房里仅有的两份物资、饼干和水已经拿到,埃弗莉其实可以放下两张纸条不管。但考虑到头顶还挂着一只监控摄像头,自己脖子上的项圈也有监视功能,为了不表现得太出格,埃弗莉还是决定先把第三张纸条拿到。   她按照第二张纸条的描述,装模作样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走到房门前,按网游里的办法,将金属门的暗槽打开,弄到第三张写有密码的纸条。   拿到第三个数字后就不用继续解谜了。密码一共四个数字,还不限制输入次数。在知道前三个数字的情况下,多试几次就能试出密码,谁解谜谁是傻子。   埃弗莉直接蹲在房门前,对着密码锁开始尝试输密码。   这整个过程非常迅速,从1690一个个试下去,试到1693后,最后一个数字刚刚按完,只听“咔哒”一声响,紧闭的门锁瞬间打开,拉开厚重的房门,埃弗莉面前出现了一道向上延伸的阶梯。走上阶梯,外面是金灿灿的阳光,和一片草木茂盛,生机勃勃的森林。   第一关她这就过了。   离开牢房后,埃弗莉四下张望,很快就以远方的山峰为锚点,将脑内的岛屿地图和现实的景物做好了对应。   在牢房大门出口处,有一条朝斜前方延伸出去的小路。这是由无数被关在这里的人一遍遍踩过,最终形成的小道,道路笔直朝向东北方,尽头就是岛屿中心的那座山峰。   站在牢房门口远眺,依稀能看到远方耸立的山峰,和顶部被铲平的峰顶。峰顶处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停机坪。   3天后,唯一能带人离开此地的直升机,将会在那处降落。   一般人看到这条直通目的地的小路,一定会不假思索走上去。但埃弗莉知道,沿着小路走并不安全,她也无意前往山峰。   因此,从牢房离开后,埃弗莉弯腰从地上捡了根长度合适的树枝,拎着自己新得来的装备,一矮身就钻进了树丛里。   她要往东走,去建筑里弄物资。   无论是在岛屿上求生,还是从岛上离开,食物、饮用水和防身的武器,都是不可或缺的。   为了游戏的公平,每一个出生点牢房,周围3公里内都至少分布着两幢废弃建筑。但这些建筑并不一定被某个牢房独享。   就比如埃弗莉要去的东部废弃医院,它是岛上数一数二的大建筑,在它的周边,花瓣一样零散分布着6个小牢房。   埃弗莉之所以急着出来,就是为了抢在其他人出门前,先一步把医院给扫荡了。不然,等其他人找到密码离开牢房,说不定会和她抢。   这可是攸关生命的游戏,她才不会进行无意义的谦让! 第226章 逃杀:搜刮物资点   因为埃弗莉破解密码的速度极快,从游戏正式开始到她成功离开牢房,才过去5分钟。   除了埃弗莉、以及在车上得到她透题的米莎,应该还没有参赛者成功解开谜题,离开小牢房。   但埃弗莉依旧走得非常小心,因为这场游戏的主办方充满了恶意,并没有将全部情况都告诉参赛者。   杀戮游戏是一场为了迎合某些权贵与富豪的特殊癖好,专门举办的逃杀游戏。游戏的全过程会通过玩家脖颈上的颈环,以及架设在岛屿上的固定位监控,向那些有钱人进行直播。每一局游戏还会开设千万级别的赌局,赌谁会拿到最终的幸存名额。   同时,为了满足富豪们变态的虐杀欲望,每一期游戏,主办方还会放出5个珍贵的上岛名额,这5个人在杀戮游戏中被称作“屠夫”。   屠夫是自由度非常高的身份。他们可以提前3天登陆岛屿,熟悉环境或者设置陷阱,做一切他们想做的事。   身为游戏VIP,屠夫能得到大量优待。主办方不会对屠夫随身携带的物品做任何限制,也从不禁止屠夫杀死任何人。游戏开始前的赌局里,会有参赛者全灭、屠夫获胜的选项,这是赌局的热门选项,过去有很多届杀戮游戏,就是以屠夫全灭游戏玩家告终。   这一轮游戏照样有5名危险的屠夫登场。   比如,有一名被影迷戏称为“炮台”的屠夫,他的特征是全副武装,身上背着各种枪支弹药,把自己打扮成了移动炮台,走到哪“哒哒哒”到哪,见人就杀。   “炮台”弄死了男主好几个同伴,算是前半部电影里男主遇到的最棘手敌人。电影中后期,男主就是利用“炮台”身上缴获的热武器,才能战胜一个又一个敌人,最后甚至劫持了直升机。   好在,“炮台”的活动区域是靠近中央山峰的南部山脚下。因为他负重太大,走不远,干脆就在那边守株待兔,等人送上门。而埃弗莉目前所在的区域,把整个岛从内而外均等切分成四个环的话,大概在二三环交界,距离“炮台”所在的一环二环交界处还远着。   埃弗莉目前提防的,是屠夫里一个自称“猎人”的人。   “猎人”,人如其名,是一名狩猎狂热者。他偏好设置捕兽夹、绳套陷阱、落石陷阱、陷坑等各种陷阱捕获参赛者,再将人带到自己的猎人小屋,像对待牲畜一样将人吊在屋子里,慢慢折磨,直到人死亡。   这个人的脑子就跟有泡一样。提前登岛的3天里,他在岛屿上设置了几百个陷阱。越靠近中央山峰,陷阱越密集,有些陷阱设置在小道边,有些设置在密林里,非常阴险。就连谨慎的男主角,都在赶往山峰的路上不小心踩中陷阱受了伤,更别提其他人了。   电影结束一统计,好嘛,有将近1/4的参赛者都是被这家伙的陷阱直接或间接干掉的,属实是一名传奇屠夫了。   看电影的时候倒没觉得怎么样,毕竟这些陷阱全是主角他们在吃,关观众什么事。轮到埃弗莉自己上的时候,这些陷阱就很讨厌了。   为避免弄伤自己,平白浪费了珍贵的万灵药,埃弗莉每一步迈出前,都会先用手里的木棍探一探路,这里看看那里瞧瞧,生怕不小心着了道。   密林里走路本来就不容易走快,更别提还要提防陷阱了。就这样一边挥舞手中的木棍,一边在茂密的树丛间穿行,走了将近二十分钟,埃弗莉眼前才终于出现一幢隐藏在林子中的荒僻大楼——目的地废弃医院到了。   没人知道位于太西洋的无名荒岛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设施。   它看上去着实有些年头了,建筑形式带着浓重的上世纪风格,门窗洞开,玻璃全部碎裂,光秃秃的水泥墙体被藤蔓和青苔所侵蚀,斑斑驳驳,满是裂痕,无声诉说着岁月留下的痕迹。   埃弗莉拎着木棍,仔细观察,见周围没有人,这才从医院侧面的小门走了进去。   除了作为出生点的小牢房,岛屿上每一个水泥建筑都是一个物资点。无论建筑规模是大还是小,每个物资点都只有一批物资,且物资的配置全部相同,都是食物+饮用水+武器+一个盲盒的组合。   但这不代表每个建筑的物资一模一样。根据电影制作方公布的设定,水泥建筑的规模、周围“牢房”的数量以及距离山峰的远近等因素,都会影响物资的数量和品质。   举个例子,位于岛屿边缘的小建筑,危险度不高,一般也没什么人会去,里面的物资往往很差劲——一块饼干、一瓶水、一把削水果的钝小刀加一个大概率只能开出垃圾的盲盒,随随便便就糊弄过去了。   而像废弃医院这种被数个小牢房环绕的大建筑,里面的物资质量就要高上不少,少说也得有五六块饼干,三四瓶水,搭配杀伤力较强的砍刀、弩.箭等冷兵器,和一个有概率开出热武器的盲盒。   这也是埃弗莉一开场就往医院跑的原因。她的出生点北方与东方各有一个建筑,北方的建筑比较小,周围只有3个牢房,东方这个医院规模更大,周围的牢房也密集得多,拿到好东西的概率远高过北方建筑。   放置在建筑物里的物资不会做隐藏。主办方会将物资摆放在建筑内部的显眼处,让人一眼就能发现。   不过医院的情况有些特殊——这个建筑物的面积有些大。   整栋楼总计高五层,每一层有十几个房间。电影里男主并没有去过医院,游戏里的物资位置又是在各个房间随机刷新的,没有参考性,所以医院的物资被放在哪里,埃弗莉并不清楚。   她在一楼转了一圈,没找到东西,只好抬步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说到这还得骂一骂那个可恶的“猎人”。这家伙不仅仅在森林里乱放陷阱,连物资点都不放过!   一楼一个陷阱也没有,但这并不是“猎人”网开一面,而是他有意为之。   看到一楼没有放物资,来这里的人势必需要去楼上寻找。而当他们探索过一楼,一路都没遇到任何陷阱,就有很大可能会放松警惕,觉得楼上也是安全的,从而掉进“猎人”的思维陷阱。   埃弗莉遇到的第一个陷阱摆放在一楼与二楼之间的楼梯拐角。   因为年岁久远,医院的地砖早就开裂了,被风刮来的灰尘和淤泥在角角落落的地方堆积,形成了一个个茂盛的野草堆。   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草堆里那只张开的巨大捕兽夹。它的表面被人做了伪装,铁黑色的捕兽夹与表层的杂草和苔藓浑然一体。稍微不注意,一脚踩上去,来人很可能会就此失去行走能力。   做陷阱的真是缺大德!   埃弗莉无意参与岛屿的猎杀游戏,所以她并不介意做做好事,给可怜的参赛者们排排雷。抬脚绕开捕兽夹,她转身从地上找了块大石头,往夹子里一丢。   只听见“啪”一声巨响,锋利的夹子猛地朝内一合,将中间的石头都给夹了个粉碎。   触发陷阱后,埃弗莉拎起沉甸甸的夹子,拿在手里掂了掂,感觉重量太沉,带着会影响自己行动,只能遗憾放弃了将它顺走的计划,转而找了个满是建筑垃圾的房间,把夹子往里一丢,再找了块破木板这么一盖。   等她离开的时候,身后已经看不到捕兽夹的影子。   没人能发现,自然就没人会拿捕兽夹二次害人了。   二楼是医院的门诊病房,埃弗莉在这层楼扫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往上来到三楼和四楼,埃弗莉又接连遇到了3个很阴的陷阱。   三楼的陷阱是一条绑在走廊里的鱼线。这条鱼线与一个触发式装置相连,拉动鱼线后,会有十几支一头削尖的木棍从天花板射出。   走廊背阴,鱼线又系在与脚踝平齐的高度,也就是被埃弗莉遇到了,要是其他人撞见这陷阱,十之八.九得见血。   埃弗莉为民除害,隔着一段距离,用木棍把陷阱破坏掉,再上前捡漏,成功收获3米长的透明鱼线一卷,并笔直尖锐的木棍一大把。   四楼的陷阱是个“连环套”。   第一个陷阱放在一扇半开的木门顶部,是一只装满了透明液体的金属盆。   透过打开的门缝,能看到房间中央的空地上用红色油漆画了个显眼的圈,圈内堆放着饼干、饮用水、武器等物资。   寻觅良久的东西近在眼前,门外的人很容易被物资吸引走所有注意力,从而忘了观察周围。当此人走到门口,伸手推门时,顶部的塑料盆会瞬间失去平衡,朝下翻倒,将盆里的不明液体倾倒来人一身。   埃弗莉经验丰富,只一眼就猜出,那盆里大概率盛着酸液之类的腐蚀性液体。   纯净的浓硫酸是无色无味的油状液体,拿来防身很不错,如果真的是强酸,埃弗莉很愿意带上一些走。   因此,她没有急着破坏那个机关,而是仔细观察后,选择了从旁边房间绕路。   放置物资的房间和隔壁房间并非完全独立,两房间由一段公共阳台相连。经历了漫长的风吹雨打,那段阳台已经变得破破烂烂,连边缘的扶手都掉下去了。   埃弗莉来到阳台前,先探出脑袋,朝下方望了一眼。   整个医院位于一片茂密的林海中,在视野尽头,绿意旺盛的林木之间,依稀能看到一处小小的林间空地,其中向下延伸着一段阶梯。   阶梯的尽头是一闪金属门,显然,那是一间关押玩家的牢房。   现在,距离游戏开始已经过了将近四十分钟,只要脑子别太差,稍微细心点,这么长时间已经足够人解开谜题离开牢房了。就比如埃弗莉看到的那一间,它的门就是开着的。   除了埃弗莉的出生点,类似的牢房在医院附近还有4间,而废弃医院作为大建筑,在森林里非常容易定位,很可能会成为其他参赛者获取物资的首要目标。   从牢房到医院,距离在二至三公里之间,一个成年人全速前进,大约要12至17分钟,她必须加快速度了!   想到这,埃弗莉深吸口气,紧贴墙壁,身体下蹲,小心翼翼从悬在半空的阳台转移到隔壁物资房。   医院不愧是岛上数一数二的大建筑,粗略一数,这里的物资包括了5板压缩饼干、3瓶矿泉水、1把尼泊尔弯.刀和1只盲盒。   在物资顶部,房间里不起眼的位置,安装着一只监控探头。捕捉到有运动物体出现,摄像头亮起红灯,镜头微妙地进行了移动与拉伸。   埃弗莉可以猜到,此时此刻,一定有很多人隔着屏幕在看自己,用那种黏腻的、充满了恶意的戏谑目光,期待着她这只蝼蚁会以怎样的方式获胜或者死亡。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希望有哪个无聊的黑客可以黑进他们的直播网站,将直播替换成“蝴蝶坠落事件”的死亡视频。   可惜做不到。   担心引起摄像头那一方的关注与警惕,埃弗莉连砸掉摄像头都不能干,只能忍气吞声。   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是,为了确保赌局的公平,登岛以后,5位屠夫就始终处于“离线”状态,无法再与外界联络沟通。包括在游戏过程中,他们也看不到岛屿上的监控,只能通过随身携带的雷达,定位到周围一定范围内的参赛者。   所以,她拿到这批物资的事,只要没有其他人目击,对于岛上所有人而言,都将是个秘密。   走到物资前,埃弗莉第一时间将手伸向了地上的盲盒。   盲盒的包装与圣诞礼物盒类似,但个头要大得多。盒子拿到手,埃弗莉快速掂了掂,感觉没什么分量,一颗心瞬间凉了半截。   等她打开盖子一看,果然,盒子里不是梦寐以求的热武器,而是一只小小的玻璃药剂瓶。瓶子里放着一些白色结晶体,瓶身的标签上画了个醒目的骷髅头。   根据瓶上的化学式,那是一瓶氰.化钾粉末。 第227章 逃杀:偶遇犹大,拼尽全力无法战胜(不是)   真硬核,这盲盒里居然连氰.化钾这种毒.药都有。   埃弗莉从地上捡了块破布,将药剂瓶小心包裹好,塞进自己的口袋里。随后,她又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锋利的尼泊尔.弯刀,挽了两个刀花,用鱼线在腰上简单打了条腰带,将刀鞘固定在后腰上。   接下来就是那些食物和水了。   食物还好,水瓶子有些占地方。尽管埃弗莉的工装裤口袋很大,这么多东西勉强装得下,但沉甸甸的水瓶子缀在裤子口袋里,会严重影响她的奔跑速度,埃弗莉拒绝这样做。   她想找个容器装一装。   想着,埃弗莉目光四下一扫,见地面上躺着一块破破烂烂的布帘子,便走上前,伸手将它往外一掀。   扑簌簌的灰尘漫天飞舞,尘土飞扬中,埃弗莉眼前出现了四楼的第二个陷阱——楼板上一个巨大的破洞。   重复一遍,“猎人”是真的很阴险。   直到那个破洞出现,埃弗莉才意识到,围绕这个物资点,猎人前后准备了两个陷阱。   第一个陷阱在房门顶部,进门者稍微不注意,就容易被盆中的液体泼个满身。   第二个陷阱则布置在从门口通往物资点的必经之路上。从痕迹看,楼板上这个洞应该是早就有的,并非人为。而“猎人”则利用了这一点,在破洞上盖了一张故意做旧的白色帘子。   进门的人即便避开了头顶的陷阱,估计也很难想到,门后的地上还有第二个陷阱等着自己。   这心理战术,可真是拿捏得死死的!   埃弗莉一边咋舌,一边将帘子在地上摊开,将饼干和饮用水塞进去,四个角交替打结,打成一个牢固便携的包袱卷。   随后,她将目光投向了门上的那只盆。   废弃医院的地面摆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垃圾和杂物。埃弗莉从垃圾堆里搬了张破椅子垫在脚下,站在椅子上,伸长手臂,小心翼翼将房门后的金属盆子取了下来。   盆子里盛着大半盆透明的黏稠液体。   液体很稠,流动性不如水那样强,凑近也闻不到气味。仔细观察,能看到金属盆与液体相接触的地方出现了一层均匀的深黑色亮膜,这与铁被浓硫酸氧化后形成的氧化膜类似。由此猜测,盆中液体是强酸的可能性很高。   埃弗莉身上的矿泉水瓶都是PET材质,盛装浓硫酸会被腐蚀。好在这里是废弃医院,别的东西不多,装药剂的玻璃瓶着实不少。   想起自己来时路上曾路过放着一大排药剂的房间,埃弗莉赶忙跑过去,跟个拾荒者一样,在一堆内容物早已干涸的垃圾瓶子里一通翻找。   没多久,她幸运地找到了一只完好无损的玻璃药剂瓶。   浓硫酸拿多了不仅沉重,还容易出意外,埃弗莉不打算随身携带太多。   她带着玻璃瓶跑回到物资房间,双手端起铁盆,将盆中液体灌满玻璃瓶,剩余的液体泼到地上,就地销毁。   处理完毕,埃弗莉盖上盖子,小心翼翼将玻璃瓶塞进包袱卷,然后拎起包裹,快步从房间离开。   时间耽搁得有点久,她得赶紧从医院撤出。   ……   运气不错,从埃弗莉决定下楼,到她成功从医院门口离开,全程没遇到一个人。   可能那些人还没来得及赶到,也可能暂时还没人把医院当成目标……总之,无论如何,无需与其他人争斗,对埃弗莉而言是个好消息。   她拎着包袱,闪身遁入树林里。   此时,距离游戏开始,大概过了有45分钟。   埃弗莉这次选择的是与岛屿中心相反的方向。她在医院楼上远远观察过,朝这个方向走,半路会经过两间牢房,那两间牢房一左一右,刚好把她打算走的路夹在中间。   那两个牢房都还没开门。如果她速度较快,就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从两间牢房之间穿过,进入一片只有森林和零星小型水泥建筑的无人区。   埃弗莉的目标是那片无人区。   在密林里走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方面要注意周围是否有陷阱,另一方面还要仔细遮掩痕迹,放轻声音,避免引起其他人注意。   行走到一半,听到沙沙的脚步声从附近响起,埃弗莉迅速矮下身子,将自己藏进了一丛茂密的灌木。   原地等待了一阵,发出声音的源头终于从灌木丛附近经过。埃弗莉透过枝叶的缝隙往那边看,发现来的居然是结伴的两人。   其中一个人是埃弗莉在客车上见过的朋克男。   另一人看着四十岁上下,普普通通的牛仔裤搭配一件纯色T恤,一张脸胡子拉碴,表情老实又憨厚,是很容易让人产生亲切感的长相。   埃弗莉很确定自己没在客车上看到过他。   她乘坐的那辆客车只有30座,发车时车辆并没有坐满,而此次比赛一共59个参赛者,除了客车乘客,肯定还有其他被掳走的倒霉蛋。这个大叔估计就是游戏方从别处掳来的。   这两人脖子上都戴着金属环,正肩并着肩,一边戒备四周,一边在丛林里快步行走着。   朋克男一边走,一边还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两人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传进埃弗莉的耳朵里。   “……刚才真的谢谢你了,我这人一向不擅长那种要动脑子的事,要不是你告诉我,我还真找不到那该死的密码。”说话的是朋克男。听那意思,他能从牢房出来,似乎是旁边的男人给了他密码。   “不用谢,咱们都是无意中被卷入这场游戏的人,既然遇到了,自然要彼此帮助。”胡子叔朝朋克男友好地笑笑。   说话的时候,两人刚好与树丛擦肩而过。借着树木缝隙,埃弗莉意外在胡子叔胳膊上看到了一个“ⅩⅢ”纹身。   那是罗马数字的13,一个代表了背叛的不祥数字。   见到这数字,一段记忆闪过脑海,埃弗莉的眼神瞬间犀利——她想起来了,这胡子男一点也不简单,他好像是个屠夫!   电影里上岛的5名屠夫,有一个人被称为“犹大”。他性格扭曲,阴险狡诈,多智近妖,十分享受生死一线间的搏斗。   犹大曾经参加过好几次杀戮游戏。在过往游戏里,他总是扮成游戏玩家,在岛上组建队伍,与其他玩家搏斗拼杀,等自己的队伍赢取胜利后,再杀掉己方队友,打出玩家团灭的结局。   他的外号“犹大”就是这么来的。   这一局游戏依旧如此。   电影里,上岛之后,犹大并没有和其他屠夫一样自由活动,而是戴上了颈环,扮作参赛者,利用自己老实忠厚的相貌和超高的情商,迅速拉拢了两名队友,在参赛者队伍里大杀特杀,让本来有希望凝聚在一起的参赛者队伍变得一盘散沙。   记得电影后期,男主遇到最大的危机就是犹大和他两个队友造成的……这么一回忆,似乎犹大的队友里,确实有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朋克系男人,对方还在最终搏斗时替犹大挡了一枪。   原来如此,难怪朋克男愿意替犹大挡墙,原来犹大对他还有救命之恩呢……   看到林子里只有犹大与朋克男两人,有那么一瞬间,埃弗莉兴起了一股冲动,想要冲过去结果掉犹大。   这倒不是她有多乐于助人,埃弗莉的目标是犹大身上的一件东西——遥控器。   为了完美扮演成参赛者,犹大专门戴上了玩家同款的颈环。这个颈环除了没办法监听监控屠夫的动向,其余功能都与玩家一模一样。也就是说,倒计时结束后,屠夫脖子上的颈环也会爆炸。   不过,身为游戏背后的大金主,他们自然有些特权。   游戏主办方提前给佩戴颈环的屠夫准备了一个伪装成项链的遥控器。将遥控器对准颈环,按下按钮,颈环会自动脱落,这样,即便屠夫开局不利,没能拿到新的生存时间,也不会因此死亡。   遥控器不限使用次数,可以重复使用。只要拿到遥控器,埃弗莉和米莎脖子上的颈环就能取下来了。   想到这,埃弗莉心动了一瞬,又很快压制住了那种冲动。   身为敢于孤身混进参赛者队伍的狠人,犹大接受过严格的战斗培训,绝没有看上去那么无害,更别提他的身旁还有已经被成功收买的朋克男。   如果没记错,这个朋克男在电影里也是排得上号的武力担当,力大无穷,还特别能忍痛,断了条胳膊还抓着刀子将人反杀了。   面对这么两个超能打的家伙,哪怕埃弗莉有一瓶硫酸,自己也受过战斗训练,她依旧得掂量掂量。   而且,她这一路走过来,无论破解密码还是闪过陷阱拿到物资,都已经足够出格。   好消息是这些都可以用她智商较高、观察力敏锐来解释。   杀戮游戏的观众比起智斗,更喜欢看拳拳到肉的肉搏,等参赛者们打起来以后,集中在她这种苟命流身上的目光应该可以减少很多。   可若埃弗莉将自己的战斗力暴露,让观众发现自己既聪明又能打,那也太引人注意了,对她后续的脱逃计划不利。   稳住,一定要沉住气……现在还不是出面的时候。   埃弗莉屏住呼吸,压下心中浮现的冲动,一直在原地等到两人走开很远,这才从灌木丛里走出来。   接下来的一路,她走得很顺利,没有再遇到其他人。   就这样沿着定好的方向又走了二十几分钟,埃弗莉终于来到了早就定好的目标区域——位于三环与四环交界处的森林边缘。   继续往前走,她就会离开密林区域,来到一片植被相对较少,地势向下沉降的洼地。   洼地上能藏身的地方不多。目前是游戏刚开场,不能排除有出生点靠近外环的人,故意避开岛屿中心,往岛屿边缘搜索物资。因此,埃弗莉暂时还不想去外面洼地。   她谨慎地停留在了密林边缘,找了一棵比较有辨识度的树,挖开树下堆积的腐败枯叶,除了浓硫酸、尼泊尔.弯刀、鱼线、削尖的木棍和氰.化钾,将其余物资全部埋了进去。   这些物资虽然不沉,带在身上却是个十足的负担,不仅仅耽误行动,还可能引来其他参赛者的争抢。   在出门冒险前,她得先把这个负担藏起来。 第228章 逃杀:往西北二环去   在坑里藏完了东西,埃弗莉将自己收拾了一下。   她把鱼线缠在手腕的木头手镯上,弯刀、细木棍和硫酸分别塞进工装裤的左右口袋与侧袋,让自己从外表看俨然只是个两手空空的参赛者,然后捡起木棍,开始了移动。   她的目标是岛屿的西北部二环。   之前也提到过,杀戮游戏一共有5个屠夫。   其中,“炮台”主要活跃在一二环交界处的南部山脚;“猎人”流动性很强,时刻在岛屿各处移动,但他只抓被陷阱捕获的参赛者,只要小心别落入陷阱,猎人就不会对你动手;“犹大”刚才已经见到了,看行进方向,目前应该在废弃医院附近与人进行快乐的搏斗。   剩下的两个屠夫,是一对同父异母的兄弟。   兄弟两人都遗传了父系的基因缺陷,有很强的反社会人格,大概是臭味相投的缘故,两人虽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关系居然很不错。   哥哥体型壮硕,肌肉虬结,有着远超正常人的体能和恢复力。此人心智并不健全,攻击性极强,疑似患有超雄综合征,非常享受手起刀落血浆飞溅的感觉,是个彻头彻尾的杀人魔,只有他的弟弟能治住他。   原著影迷一般叫他“砍刀”,因为哥哥常用的武器就是一把厚背大砍刀。   至于弟弟,他是早产儿,从小就长得比较秀气,体格纤瘦,身材矮小,性格也很阴沉,属于在米国很不受待见的男性,在学校里经常被人嘲笑欺负,即便家里再有钱,也得不到女生的青眼。但这人脑子意外好使。   大概是受成长经历影响,长大之后,弟弟变得异常仇视异性。   他把自己在择偶与感情方面的失败全部怪在了那些异性的身上。   弟弟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将各种各样的女性花言巧语骗到住处,然后将女孩们放倒,对她们极尽虐待。有好几个女孩活生生被他虐待致死,偏偏他们家有权有势,花一些金钱就能将事情摆平,让这个满身血污的杀人犯至今依旧逍遥法外,过着人上人的生活。   影迷们普遍看不上弟弟,叫他Bean(豆子),这是一个表情符号的代称,常被非自愿独身者群体拿来指代不受异性欢迎的人,以此表现此人的渺小与无价值。   在电影里,Bean扮演的是血浆B级片中常常出现的反派炮灰形象。从头到尾,他贡献的镜头不是装成参赛者欺骗女玩家,就是在用各种残忍手段虐待女性玩家,导演似乎想通过大量的果露镜头和横飞的血肉,刺激观众感官,吸引更多的观众。   而为了能够哄骗女玩家,Bean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与犹大一样,他也戴上了颈环,扮成了参赛者。   主办方为保证金主的安全,给Bean也准备了一只遥控器。埃弗莉的目标从头到尾一直都是Bean那只遥控器。   相比游戏刚开局就找到了结盟者的犹大,Bean这颗柿子要好捏多了。   影片里面,Bean和砍刀两兄弟主要在岛屿的西北二环区域活动。他们在那里强占了一间废弃房屋做据点,那间房屋就在一条弯弯绕绕的河边,地图上很好找。   埃弗莉目前所处的位置,在岛屿南边,大概是三四环相交的位置。   从这里去西北二环,走直线穿过林子最快最省事。   但用膝盖想也知道,越往岛屿中央走,遇到的人越多。   思及此,埃弗莉摘下尼泊尔.弯刀的刀鞘,用透明的刀身照了照脖颈上的颈环。透过刀身的反光,能看到颈环当前倒计时22:49:13。   距离游戏正式开始已经超过1小时,除了个别脑袋着实不够用的人,绝大多数玩家已经成功离开牢房,分散走进了密林里。   玩家的出生点大多分散在二三环的交界处,从这里到一二环交界,属于岛屿上物资点最密集的地块。   成功来到外面的人,估计有一小半会选择直冲峰顶,余下的绝大多数则会一边提防其他玩家,一边探索出生点周边的建筑物,收集接下来三天需要的物资。   岛屿边缘既远离山峰,建筑物分布得又非常零散,很少有人会第一时间朝外边走。埃弗莉放弃斜穿,选择顺时针贴着森林边缘绕路,能最大限度避免战斗。   而且,森林边缘的植被比林中稀疏了不少,排查陷阱时,需要耗费的时间和心力也相应减少,走的时候稍微提提速,未必比走直线来得慢。   事实证明,埃弗莉的决定非常正确。   绕着森林边缘往前走了才十来分钟,她就听到远方的森林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抬头朝天上望,能看到声音传来的方向,林子上空惊起了一阵飞鸟。   动静那么大,不像是踩中陷阱,更像是有好几人在树林里交手。   她还以为大家要晚一些才会彼此搏斗呢……毕竟在被掳来岛屿之前,绝大多数参赛者都生活在拥有秩序的文明世界。要让他们放下身为人类的道德和良知,立刻投入到野兽一样的彼此搏杀里,是需要经历一段心理斗争的。   不过再仔细一想,毕竟参赛者中间潜伏了一个很会挑事儿的“犹大”,可能是他发力了吧……电影毕竟是很多年前看的了,游戏里也没这一段,所以埃弗莉不太能确定。   反正,这种毫无意义的搏杀,她能避就避,绝不会轻易卷入。   想着,埃弗莉加快速度,继续在林子里前进。   岛屿面积很大,森林占据了整座岛将近2/3面积。从南边走到西北区域,路程着实不短。   在行进过程中,埃弗莉先后遇到过两拨人,经过了三座建筑物。   第一拨人是三个男人。其中两个人应该结盟了,还有一个是孤狼。   埃弗莉路过的时候,那个孤狼正抱着饼干、盲盒之类的物资,朝她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另两人跟在后面,挥舞着手里的棍子,一边追一边大喊“别跑”。   那拨人闹出的动静很大,埃弗莉早早听到声音,爬到了大树上躲着,刚好目击其中一个男人从地上捡起石头,把孤狼砸倒的画面。   哪怕被石头砸了个头破血流,孤狼依旧没有松开环抱物资的手。   他身后的两人很快追了过来。追了大半天,他俩显然很恼火,对准地上蜷缩的孤狼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不想孤狼也是个狠茬,他抱着脑袋,看似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实则借着身体的遮掩,偷偷将物资里的小刀藏在了手里。当结伴两人中的瘦子抬腿踢踹他的时候,孤狼突然暴起,一把环抱住瘦子小腿,另一手攥紧了刀子,在瘦子腿肚子上用力一捅再一拉。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腿!”   孤狼这一刀着实狠辣。夏天人穿得本来就单薄,刀子直接穿破裤子布料,刺入瘦子的小腿肌肉里,将他的腿划了个血肉模糊,大半块肉都差点被片下来。大量的鲜血从瘦子腿上涌出,没多久就染红了孤狼的半边身体。   瘦子疼得直接软倒在了地上。他痛苦地哀嚎着,一边用使不上什么力气的另一条腿去踹孤狼,一边朝旁边的伙伴伸出手,试图让伙伴帮助自己。   可惜他高估了人性。   瘦子和他同伴是林中偶遇,临时组的队。两人才认识没多久,根本没有同伴情谊可言。看到瘦子满身是血的惨状,同伴直接被吓破了胆,连物资都顾不得要,丢下瘦子转身就朝林子里跑走了。   “伯、伯特你……”   瘦子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远去的队友。因为腿部的疼痛太过剧烈,他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那把划烂了他的腿的钝刀已经被孤狼抽出。   而现在,举刀的男人正睁着一双被仇恨与兴奋所扭曲的猩红眼睛,单手高举,刀尖对准他毫无防备的颈部——   “噗嗤!”   利刃刺入肉.体的声音响起,瘦子双眼圆瞪,张开的嘴唇朝外吐出一大口血。   他用颤抖的手按着自己飙血的颈部,缓慢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身后人表情,又一刀已经直直刺了下来。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孤狼攥紧刀子,表情扭曲,一下又一下捅刺着面前的瘦子。   因为喉管破裂兼失血过多,瘦子早已失去了呼吸,软趴趴倒在了地上,变成了一具无知无觉的死尸。检测不到主人的生命体征后,他脖子上的颈环“啪嗒”一下,掉在了染满鲜血的草丛里,屏幕上的倒计时定格在19:46:11上。   孤狼却像完全没意识到这点,依旧机械地戳刺着,仿佛要把进入游戏以来遭遇的一切恐惧、愤怒、无措与绝望全部发泄到面前的尸体上。   越戳刺,他脸上的神情越兴奋,似乎随着血肉的飞溅,他身上属于“人类”的特质也在缓慢剥离。   他已经完全被这个游戏侵蚀了……   看孤狼额头的伤,埃弗莉判断,他已经没有力量再追击别人。因此,她没有遮掩自己的身形,放轻动作从树上落下,然后在孤狼戒备的目光下,快步溜进林子,跑没了影。   她倒是没去觊觎孤狼那点可怜的物资,和那只20小时的颈环。   那是孤狼的战利品,她有别的脱离计划,倒也犯不着夺走别人赖以生存的资源。   在林子里又跋涉了一阵,埃弗莉遇到了第二拨朝岛屿外走的人。   两个人影,一个行走,一个被抱着,正是曾与她同乘一车的那对母子。   妈妈还很年轻,看上去30出头,印象里是个打扮很精致的漂亮妈妈。她的孩子大概五六岁,性格非常活泼,一路上都在问妈妈这是什么那是什么,童声软糯糯的,并不刺耳,意外的不讨厌。   但现在,这个孩子胸口扎着几根锋利的木刺,口鼻流血,眼睛闭着,早已经死去。他的母亲也再不复之前的精致漂亮,鬓发凌乱,眼神空洞,额头还带着不知哪里受的伤,半身都血淋淋的。   迎面撞上这两人,埃弗莉眼前一闪,尘封的记忆忽然被唤醒。   是了,那部电影里,确实也有这样一对母子。因为孩子年纪太小,他和他母亲是被关在同一间牢房的。   母亲竭尽全力破解了密码,带着孩子走出了牢房。她一个人带着孩子,非常的害怕,离开牢房后,下意识就往山峰的方向走,期待能遇到她的丈夫。   结果,在遇到亲人之前,孩子先一步踩到了“猎人”的陷阱。   随着机关的触发,大量的木刺“嗖嗖”射出,这些木刺的高度只到成年人腿部,本来是冲着剥夺玩家行动能力去的,没想到中陷阱的是一个孩子。   孩子被刺中心脏,当场死亡。   母亲的心也也在那一瞬间死了。   没有再徒劳地寻找其他亲人,怀着深深的自责、愧疚与绝望,这位母亲选择了抱着孩子走入大海,自我了断…… 第229章 逃杀:柔弱女大埃弗莉   “那个……”   想起电影里这对母子的结局,埃弗莉犹豫了一下,在母亲路过自己身边时,开口喊了一声。   母亲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与空中与埃弗莉短暂对视。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它们就像冷硬的玻璃珠,一片死寂,空洞无光,看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   是了,从孩子死在眼前的那刻,这一位母亲已然成为了绝望的行尸走肉。   埃弗莉喉咙干涩,忽然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她没办法救下她。   让一个人活是很难的事,想死却太简单了。她不是心理医生,没办法三言两语唤起那位母亲的求生欲,身怀任务,她也同样没时间在那位母亲身上消耗太多精力。   20小时内,她必须弄到遥控器,然后与米莎汇合。   因此,虽然心中不好受,埃弗莉还是停止了说话,站在原地,目送那位母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林子,木木然朝着远方的大海走去,消失在视野尽头。   ……   偶遇电影里的母子后,继续再往前,埃弗莉终于没有再遇见什么人。   倒是建筑物,零零散散遇到了三幢。   本着相遇即是缘的原则,路过建筑物时,只要距离不太远,埃弗莉便会跑进去探索一番。   有一间建筑物是空的,物资已经没了,另外两幢建筑倒是还没人光顾过。埃弗莉从里面合计弄到了3包饼干、2瓶矿泉水、1把有些钝的匕首、1把美工刀和2个盲盒。   看食物数量就知道,两个建筑都属于不太起眼的小物资点,这类物资点里的盲盒一般也不会开出什么好东西。   埃弗莉将盒子打开一看,果然,一个盒子里放了一只打火机,勉强还算有点用处,另一个盒子就离谱了——里面放的居然是某个球星亲自签名的足球!   这足球还是没有充气的版本,瘪瘪一个,根本没办法拿来当武器。   更让人无语的是,那名球星去年就被爆出猥亵男童,早就被俱乐部解雇,社会性死亡了,所以理论上讲,这足球就算带出岛屿也卖不上价。   埃弗莉属实不理解为什么要往盲盒里塞这种东西,拜托了,别搞好吗!   虽然想不明白那足球到底能拿来做什么用,埃弗莉姑且还是将它留下了。   稍后还要去找Bean,不方便携带太多东西。因此,从两幢建筑物里拿到物资后,埃弗莉随便吃了点填饱肚子,剩余的物资和之前一样,贴着森林的边缘,分别找地方埋了,准备等解决完颈环的事再来拿。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探索,又走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埃弗莉眼前出现了一条河。   河面比想象中宽,有将近三米,流经森林与洼地的交界处时,能听到哗啦啦的声响。   这条河发源于中央山峰的半山腰,顺着坡度一路流向地势低洼的海边。类似的河流,岛屿上一共有三条,它们将整座岛屿切蛋糕一样分成了三个大块。   埃弗莉眼前这条位于岛屿西北方向,她干脆叫它西北河。   逆着西北河向上游走,在山脚下,会遇见一间隐蔽的建筑物。   那个建筑物就是Bean和砍刀兄弟二人占下的据点,也是埃弗莉此行的目的地。   见到河流后,埃弗莉调转方向,开始贴着河流,朝森林中心位置走。   这一路必须十分小心,因为河流是难得的水源地,如果有玩家物资匮乏,没找到足够的水,很可能会来河边饮水。算准了这点,猎人必定会在沿途布置大量的陷阱。   果然,转向之后,埃弗莉路上遇到的陷阱一下子多了起来,基本上每隔一段距离,她都会遇见一两个陷阱。考虑到自己之后有可能原路返回,凡是遇到的陷阱,埃弗莉全部给触发了,能毁坏的毁坏,不能毁坏的也找了醒目的树枝插在旁边做标记。   走了没多远,一阵“隆隆”的轰鸣声从头顶响起。埃弗莉找了个林木比较稀疏的地方,抬头往上一看,发现那是一架从西面飞来的直升机。   直升机在飞过岛屿上方时,高度略微下降了一些,从机舱向外投放了一只木头箱子。箱子的顶部应该固定了一枚彩色拉烟罐,一直在朝外冒出大量红色的烟雾,这些烟雾随着箱子的自由落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醒目的红痕。   当箱子降落到1/3高度时,只听见“哗”一声响,箱子顶部骤然打开了一面红色降落伞。   降落伞伞面也是红色的,中央涂画着“杀手兔子”的卡通形象。硕大的兔子脑袋自上而下,带着有些贱兮兮的笑,无声俯视着岛上众人,让人看了平白火大。   看过电影也玩过改编网游,埃弗莉一眼认出,这是游戏每6小时投放一次的空投。   就和吃鸡类游戏的空投类似,杀戮游戏也会给参赛者定期投放空投。   游戏开局的视频里介绍了每一次空投的具体配置:6包压缩饼干、4瓶矿泉水、1件冷兵器、1件防具(可能是防弹衣或防弹头盔)、1件热武器以及配套的子弹若干。   看配置就知道,空投的物资比岛上所有建筑里刷新的物资都要好。尤其是必定会刷出的热武器,几乎是岛上除了开盲盒、打劫“炮台”之外仅有的热武器获取途径。   当然,与丰厚的物资相对,拾取空投的危险程度也相当高。毕竟这东西在比赛中只会刷出12次,数量很少,根本不够分,热武器配套的子弹也是限量的,只有一个弹匣,用完手里的枪就没用了。   这样的资源,凡是在降落点附近的人,估计都不会错过。   而等这些希望独占空投的人聚集到一处,观众们所期待的激烈战斗自然而然就会爆发。   埃弗莉眯起眼睛,默默估算了一下空投的落点。   没看错的话,它去的应该是岛屿的东南二三环区域,离她这边不算近。   这对埃弗莉来说是个好消息。她本来就对珍贵又惹眼的空投没兴趣,这种情况下,空投落得稍微远一点,可以帮忙吸引走一些人,让她遇到危险的概率进一步降低。   不过空投的出现,也间接告诉埃弗莉,她需要加快速度了。   游戏开始的时间对应了现实世界的几点,因为缺乏手表等计时工具,埃弗莉不太清楚。出牢房的时候,看太阳高度,她估计大概是上午九、十点钟的样子。   眼下距游戏正式开始已过去6个小时,再往后拖,林间的天色就要变暗,不利于她的计划。   可能是空投吸引走了一部分玩家的原因,接下来的一路,虽然在朝森林深处前进,埃弗莉居然没见到人。   一边警戒一边前行,又走了快半个小时,埃弗莉路过了一间已经被人搜空的小型建筑物。这个小建筑相当于一个路标,越过它再往前一小段路,埃弗莉走出三环,来到了西北二环。   进入二环腹地,埃弗莉鼻端忽然飘过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她心中一凛,有种等待许久的事情终于到来的感觉。   循着那股气味,埃弗莉手举木棍,踩过地面上窸窣作响的厚实落叶,拨开遮挡在眼前的茂盛灌木丛,朝里一看。   她看到了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陌生男人,他被人用某种刀具自上而下劈成了两半。两截尸体歪歪斜斜,凄惨无比地歪倒在一株大树的根部,其中半具尸体切面向上,从埃弗莉的角度,能看到利落劈开的白色骨茬,糊满了血的碎肉,还有流淌了一地的零落内脏。   这样整齐的切口,绝对是被某种极度锋利的东西,一举劈开的。   “啊啊啊——!”   像每一个被血腥尸体吓到的柔弱女孩一样,埃弗莉丢下木棍,双手抱头,发出了一声崩溃的尖叫。   这一声尖叫就像黑暗森林中亮起的醒目明灯,迅速吸引来了这一场杀戮的始作俑者——一个戴着猪头人面具,手举大砍刀的恐怖杀手。   杀手的上半身光.裸,只穿了一件屠宰皮围裙,下半身穿着条沾满血渍的黑色牛仔裤,露在外面的斜方肌、三角肌、肱二头肌等肌肉俱都以夸张的方式朝外鼓起,筋络突出,鼓鼓囊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倒置的粗壮三角,充满了可怖的压迫力。   追着埃弗莉的尖叫声,猪头人单手拂开遮挡视野的树丛,另一手拖着沾满血的砍刀,脚下步伐迅疾有力,快步朝埃弗莉的方向冲来。   一人多高的大砍刀,刀背足足有两厘米厚,这般沉重的大铁块,握在猪头人手中却轻巧得像是一个玩具。   “呀啊——!你你你、你是谁,离我远点!”   看到突然出现的猪头人,埃弗莉吓得花容失色,大声尖叫着,转身就朝远离猪头人的方向跑去。   一边跑,她还不忘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胡乱挥动手中的木棍,在前方的路面扫来扫去,生怕自己跑着跑着,不小心踩中“猎人”的陷阱。   “嗷!”   看到埃弗莉逃跑,猪头人仰头咆哮一声,当即将拖在地面的砍刀扛起,迈开大步朝女孩的方向追了过去。   说来也怪,明明论体能,猪头人要远远胜过“柔弱女大”版埃弗莉不知凡几,在后面追了半天,他和埃弗莉之间的距离却始终没有拉长或缩短。   埃弗莉无头苍蝇一样在林子里跑着,任何时候,只要一转头,她就会看到对方沾满鲜血的身影幽灵一样死死粘着自己。   埃弗莉心头一动,装作慌不择路,临时调转了一下方向。   结果,她一转向,猪头人忽然不复先前不紧不慢跟随的样子,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抬手一挥,巨大的砍刀发出“嗖嗖”破空声,先一步劈在埃弗莉面前,将她的去向截断,强迫埃弗莉重新跑回先前的赛道。   是的,没错,这位代号“砍刀”的猪头人,并不是真的要杀她,而是在以相当隐蔽的方式,将埃弗莉往某个方向赶。   至于原因……   当埃弗莉跑过一片树丛时,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双手。其中一条胳膊拽住了埃弗莉的手腕,将她用力朝内一拉,另一手则抢在埃弗莉发出尖叫前,精准地捂在了她的嘴巴上。   “嘘——!嘘,安静,千万别说话!”   直到被拉进树丛,埃弗莉才发现,这片又低又矮、乍一看根本无处藏身的树丛,实则另有乾坤。在枝叶的遮掩下,藏着一个隐蔽的小坑洞。   小小的坑洞刚好能容纳她和拽她的那个男人。   埃弗莉瞪大眼睛,惊恐地瞪着面前的人。   这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他长得很普通,很瘦弱,放进人堆就看不到,脸上还有点脏兮兮的,不过笑容很友善,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下,莫名的让人感到安心。   发现埃弗莉在看自己,男人脸上的笑容扩大,他举起手,朝埃弗莉做了个安抚的动作,示意她屏住呼吸,不要乱动。   感受到对方的友善,紧绷的身体缓慢放松,埃弗莉眼含感激,飞快点点头,然后按照男人的要求,放轻呼吸,与对方身体紧挨,缩头蹲在小小的坑洞里,默默等待。   没一会儿,伴随着沉闷的脚步声,猪头人拎着砍刀的身影飞快跑近,又在四下扫视没看到人后,继续朝着前方跑了过去。   两个人就这样蹲在坑洞里,一直等到猪头人离开,才一前一后从洞里出来。 第230章 逃杀:羊的狩猎   从坑洞中离开后,埃弗莉和男人依旧没敢说话。   男人明显要比埃弗莉更加熟悉周围的环境,他朝埃弗莉比了个“保持安静”的动作,然后指指自己,再指指埃弗莉,两指前后晃动,做出行走的姿态。   埃弗莉看懂,对方这是让她跟他走的意思。她忙不迭点点头,脸上适时流露出劫后余生的感激与庆幸。   看到这一幕,男人眼神闪了闪,转身的瞬间,瘦削的面上飞快浮现一抹志得意满。   这个男人自然就是埃弗莉此行的目标、扮演为参赛者的Bean。而追杀埃弗莉的那个猪头人,则是Bean的哥哥砍刀。   砍刀性格暴躁,残酷嗜杀,智商不算高,唯独很听弟弟的话。为了满足弟弟对女性病态的仇视与虐杀欲,在遇见女性玩家时,砍刀会努力压制住杀人的冲动,追在女玩家的后面,通过变相的驱赶,将女玩家追进弟弟Bean的活动范围内。   随后,早已经与砍刀串通的Bean便会如刚才一样闪亮登场,于紧急关头救下身陷险境的女玩家,并通过他的三寸不烂之舌,骗取女玩家的好感与信任,将女玩家带到自己的据点。   等进入老巢后,就轮到他撕下伪装,对女玩家为所欲为了。   之所以这样大费周章,是因为Bean很享受身份揭晓的那一刻,女性受害者们震惊、恐惧又绝望的扭曲表情。为了那瞬间直冲脑门的强烈快.感,他重复着这样的过程,与一个又一个女人演戏,不辞辛劳,乐此不疲。   眼下,埃弗莉显然就是对方的新目标……又或者说,埃弗莉主动让自己成为了对方的新目标。   Bean领着埃弗莉在密林里一阵左右挪移,期间,在埃弗莉经过一棵大树的树根时,他还特意出言提醒,让埃弗莉小心不要踩到设置在树根下的陷阱。   如果不是早就知晓对方的身份,埃弗莉说不定真会觉得他是个好人。   两人朝着远离猪头人的方向走出了好几百米。直到埃弗莉装模作样,扶着膝盖开始大喘气,男人才终于停下脚步。   “好了,到这边的话,应该就安全了。”   他转过身,用轻松的语气说。   埃弗莉其实一直偷偷注意着对方。她对别人的注视很敏感,即使还在弯腰顺气,依旧敏锐地察觉到,Bean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不老实,一直有意无意在往她脸上和胸前扫。   身为女性,埃弗莉可太知道对方在打什么主意了。强烈的厌恶与恶心感涌上心头,如果是往常,埃弗莉铁定要做点什么,好让对面的人知晓一下“尊重”一词怎么拼。   无奈她此时身在游戏,暂时还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水平。   因此,即便Bean的视线黏腻到让人生厌,埃弗莉还是努力发挥百分百演技,脸颊红红,眼神闪烁,像个性格天真的单纯女孩那样,朝男人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这倒是不算难,毕竟她刚刚跑过步,而且也快红温了。   “那个……之前谢谢你,要不是你帮我,我就要被那个人杀了。”   看到埃弗莉的笑,Bean喉结滚了滚,脖颈上的颈环因他的动作,也明显地上下起伏了一下。   “不用谢。像我这样的绅士,看到有女性落入险境,是绝对做不到坐视不理的。”说着,仿佛为了增强说服力,男人朝前挺了挺单薄的胸。   看来他还挺吃埃弗莉这一套。   想着,埃弗莉捂住持续发烫的脸颊,继续用浮夸的语气吹捧:“你真是太谦虚了。在我看来,危难时刻挺身而出,向我伸出援手的你,简直像电影里的骑士一样浑身都闪闪发光呢……对了,我叫莉莉,你呢?”   “我叫库特。”   “库特,你知道刚才的那个人是怎么回事吗,我看到他脖子上没有颈环……”   “我不清楚,可能是游戏方设置的什么隐藏角色吧。他很危险,我之前就看到他拎着刀把一个男玩家活生生劈成了两半。”   埃弗莉抖了抖身体,伴随着回忆,美丽的脸庞浮现一抹深深的恐惧:“是一个棕头发的男人是吗?我刚刚就是无意间看到了那个人的尸体,尖叫出声,才把那个戴面具的人吸引过来的……”   说着,仿佛想到了什么,埃弗莉侧转身体,犹豫再三,小心翼翼开口:“那个……库特,也许有些冒昧,接下来三天,我可以跟着你吗?”   库特愣了一下。   他垂着头,作出思考的样子,实则一直在观察埃弗莉的表情。直到对面的女孩从刚开始的期待、忐忑转变为慌乱和担忧,美丽的脸庞笼罩上一层浓重的愁云,库特心底隐秘的恶趣味才终于得到满足。   他像模像样点点头,大发慈悲地同意了埃弗莉的邀请:“感谢你的信任,莉莉,既然如此,我们就结盟吧……我在这附近有一个隐蔽的据点,要跟我一起来吗?”   埃弗莉眼睛一亮:“太好了!谢谢你,库特,你真是我见过最善良有担当的男人!”   “哪里,莉莉也是我见过最活泼可爱的女孩……啊,小心,这里又有一个陷阱。”说着,库特伸手拉了埃弗莉一把。   他的力气很大,角度也很巧妙,如果是普通女生,被这么一拽,十之八.九会失去平衡,不小心撞到库特身上,让他爽吃一把豆腐。   但埃弗莉自然不是普通女生。   提前察觉了对方的意图,在两人相撞之前,她提前伸出另一条胳膊,一把攀住了库特的手臂,指尖鹰爪一样向内弯曲,看似不经意,实则对准了库特肘部内侧的尺神经——也就是俗称的“麻筋”,用力掐压。   “嘶……”   剧烈的酸麻感从肘部传来,蔓延到整条手臂。再也顾不得揩油,库特抱着自己的手臂,龇牙咧嘴,五官乱飞,本就平庸的脸一时间变得越发丑陋。   “啊啊,抱歉,我还以为会摔倒,一时情急,不小心太用力了……”埃弗莉连声道歉,声音很诚恳,表情却有些幸灾乐祸。   库特根本没空理埃弗莉。   他抱着手臂,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种难以忍受的酸麻中恢复。本来还想斥责一下面前的女孩,可头一抬,看到对方天空一样清澈无辜的蓝眼睛,还有阳光般温暖灿烂的金发,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一下子又缩了回去。   不行,还不到时候……忍耐一下吧,很快就可以收获了。   恶意像毒蛇一样,在漆黑污浊的心脏上爬过,淬出的毒液淌进血管,顺着血流蔓延到全身,让库特的身体因兴奋而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一想到等会儿进入据点,看到那些女孩的尸体后,莉莉将会出现的表情,他就亢奋到不行。   实在太让人期待了……   “快,再快一点,马上就到我的据点了。”库特强自压抑着身体的反应,出声催促。   “嗯。”   埃弗莉应了一声,配合地加快了脚步。   她也受够了虚与委蛇。要不是得在监控里表现一下自己的“单蠢”,让待会儿自己的“下线”更顺理成章,她才不耐烦演这么多戏。   现在,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让Bean领盒饭了。   ……   Bean和砍刀的据点位于一处悬崖下。   崖壁的形状是弧形的,它与弯绕曲折的河流一起,形成一个“()”形,将小小的单层矮房围在了中央。如果不特意走到河边,绕过那段凸出来的崖壁,很容易会忽略后方的建筑。   也正因为这间矮房十分隐蔽,兄弟两人才会将它选作自己的据点。   在Bean的带领下,埃弗莉顺利来到了矮房门口。   这个时候,距离游戏开始已经过去七个半小时。透过林木的缝隙,能看到红橙色的太阳沉沉悬挂在西边,将落未落。   等天彻底暗下来,砍刀就会停止活动,回到据点休息。在这之前,埃弗莉必须结束战斗,将遥控器拿到手。   心中来回预演着待会儿要做的事情,埃弗莉跟在库特身后,走进了据点门口。   这是一间低矮的水泥房,看面积,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水泥房左右两边各有一扇窗户,窗玻璃已经破碎,被人用一些宽大的植物叶片胡乱地糊着。正中央的大门上,则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吱呀——!”   库特伸手拉开铁门,侧身示意埃弗莉进去。   埃弗莉假装没看到他嘴角邪异的笑容,带着懵懂的表情,抬脚迈进了水泥房里面。   窗户上糊了叶片,几乎透不进光,再加上门口有人站着挡光,导致屋子里面非常昏暗。   在眼睛适应四周环境,看清屋内摆设之前,率先飘入鼻端的,是浓重到刺鼻的血腥味。   “什么味道呀……”埃弗莉嘀咕着,朝屋里走了两步。   库特紧跟在埃弗莉身后,闪身进入水泥房里面,将门关上,“咔哒”落锁。   “嚓”,一根火柴被人擦亮,没多久,挂在墙上的油灯被人点燃。黯淡的昏黄光线倾泻而下,将昏暗的房间照亮。借着暖色的灯光,埃弗莉终于看到了血腥味的源头——那是两具被砍得七零八落,软趴趴倒在地上的女尸。   “啊啊啊啊啊啊啊!”   惊恐的尖叫声响起,划破了室内的一片平静。   尖叫归尖叫,埃弗莉脸上的表情十分平淡,丝毫未受惨烈画面的影响。并且,趁身后的库特还没发难,她双眼来回转动,抽空快速将屋内扫视了一遍。   在被屠夫兄弟占领之前,这间水泥房是一个物资点。证据就在地板上,厚重的血污之下,一个用红油漆圈出的圈依稀可见。这个红圈是物资摆放处的标志,有它的地方,必然有物资。   同时,与物资点伴生出现的,还会有一台监控。游戏方会用这台监控观测物资点,实时掌握物资的去向。   想到这,埃弗莉循着经验,朝房间天花板看了眼,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那台监控。它被人砸得稀巴烂,由一根电线飘飘荡荡拴在墙上,灯光熄灭,早已失去了作用。   破坏监控的当然是Bean。   在被选为屠夫之前,作为观众的他,酷爱欣赏其他屠夫们残酷虐待女性玩家的画面。   但轮到他做屠夫的时候,出于某些隐秘的独占欲,Bean不太乐意独属于自己的快乐时光被其他人看到。因此,占据此地后,Bean早早破坏掉了房间的监控,将这里打造成了独属于他的王国。   这正合了埃弗莉的意。   已知屠夫身上的颈环是没有监控功能的,作为物资点,水泥房的监控也已经被破坏。   这样的话,整个屋子里唯一的监控就只剩下埃弗莉脖子上的颈环。只要想办法将它弄下来,区区库特,还不是任她宰割! 第231章 逃杀:砸扁豆子   Q:要怎么名正言顺地将房间里最后一个监控摄像头弄走?   A:很简单,让库特帮忙就行了。   以往就是这样,库特在剥夺了女玩家行动能力后,会主动使用遥控器,先把对方的颈环取下来。   每一个颈环都对应了杀戮游戏放映大厅的一个直播间。为了避免死亡玩家的直播间和实时坐标占用太多资源,颈环内部存在这样的特殊设置:一旦被从脖子上摘下,颈环的监听监控和定位功能就会失效。   库特不愿意他与女玩家独属的“甜蜜时光”被人共享,所以在开始折磨女玩家前,他必定会使用遥控器提前将对方的颈环摘下。   但埃弗莉不能等他主动,因为到时候她也失去了行动能力,会陷入彻底的被动。   她需要让库特更早将颈环取下。   这并不困难。   结束了漫长无比的尖叫,埃弗莉转过身,顶着一张花容失色的脸,作势想要夺门而出。   她撞上了一具坚硬硌人的身体。   沾满血污的皮围裙,塞在围裙口袋里的各种刀具,还有脖子上方突兀出现的、猪头人的同款头套。   原来,就在刚才埃弗莉张嘴尖叫的时候,库特已经悄无声息穿戴完毕,做好了虐杀的准备工作。   “你……你和之前那个人是一伙的?!”   看到那面具,埃弗莉瞳孔震颤,仿佛终于意识到了真相。   “哦,不错呀,莉莉,你的反应真快。看到你前面那两位前辈了吗,在你已经察觉真相的时候,她们还在一遍抽噎一边傻乎乎问我,是不是在开玩笑……哈哈,当时她们的表情,实在是太棒了,我可以回味一辈子!”猪头人面具下传来库特兴奋到发颤的声音,尖尖细细,让人联想到地底阴暗角落的老鼠,“很可惜,虽然你很聪明,却还是掉进了我的陷阱……”   说着,只听“噌”一声响,库特单手从皮围裙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刀子,另一手痴迷又沉醉地在闪着寒光的刀刃上轻轻抚过。   “不!别这样……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埃弗莉慌忙快步后退,脸上浮现一抹哀求。   库特不为所动。   他举着手中的刀,像戏耍猎物一样,不紧不慢地朝前逼近,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透过眼孔,一瞬不瞬,愉悦又贪婪地欣赏着女孩恐惧的表情。   真棒啊,越是纯洁无辜的女孩,临死前绝望的哀鸣越是摄人心魄……不过,是错觉吗,他怎么感觉莉莉的表情有些不够味……   “别、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立刻引爆炸弹!”   还没来得及深思,一声带着颤音的威胁响起,吸引走了库特的注意。   库特将目光从埃弗莉脸上转移到了她的脖颈处,发现女孩居然举起双手,抓住了她脖子上的颈环。   “规则视频里说了,这个颈环里是有炸药的,只要我用力拽它,它就会爆炸……不想和我一起被炸死的话,你就给我往后退!”   埃弗莉可怜巴巴缩在角落,像一只虚张声势的炸毛兔子一样,色厉内荏地朝他喊。   库特愣了一下,然后仰起脖子,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想做什么,居然想用颈环炸死我?你难道没听主持人说吗,颈环里装的只有微量炸药,刚刚好能够炸断人的脖子,指望它炸死周围其他人,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什、什么……”   “不过,确实,如果你死得太简单,我会少很多乐趣……”自顾自说着,库特忽然抬起空闲的左手,探入怀中,从前胸口袋掏出一条项链。   项链的项坠是一枚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黄铜表盘,乍一看平平无奇。然而,当库特将表盘边缘的表冠朝外拉出,顺时针转动时,只听“咔哒”一声轻响,表盘的表面忽然向两侧裂开,露出下面一枚小小的按钮。   这便是遥控器的真身。   “走开,别靠近我,你要做什么!”   眼看库特再一次迈步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女孩吓得瑟瑟发抖。仓皇间,后退的脚步不小心被地上的女尸绊了一下,金发的女孩下意识朝后一望,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退到了角落。   也就这片刻的分神,等她再次转过脸时,库特已然悄无声息贴到了她的面前。   “滴滴!”   他将遥控器对准埃弗莉脖子,手指按压中间的按钮。一声轻响后,埃弗莉感到脖子上一轻,那条硌了她一下午的颈环,就这么松开捆绑,“啪”一下掉落在了地上。   ——等的就是这个!   当颈环落地的那刻,埃弗莉苦苦压制的情绪也跟着高高飘扬了起来。   呼呼,哈哈哈……忍了这么久,终于,终于!   颈环一旦掉落,环上的监控、监听与定位功能也全部会停止。   也就是说,从现在起,对外界而言,这个房间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密室”,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她可以为所欲为。   昏暗的灯光下,库特发现眼前的女生变了。   刚才还一脸惊惶的她,忽然收起了所有的表情,自上而下,用一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望着他。   等等,这视角……明明他和这女人的身高差不多,为什么突然从正视变成了仰视?   腿部的疼痛慢了半拍,传递到大脑。库特瞪大眼睛,终于意识到在刚才那瞬间,自己被眼前的女人袭击,摔在了地上。   混乱的大脑还没来得及理解这一切,耳畔凌厉的风声袭来,女人的新一轮攻击已然来到了近前。   “嘭!”   饱含速度与力量的膝踢重重撞击在男人的面部,“咔嚓”的骨骼碎裂声紧随而至。   库特感觉自己就像迎面撞上了一辆疾驰的列车一样,脑袋不受控制地向后仰起,鼻骨折断,面颊凹陷,上牙床的牙齿颗颗碎裂,被巨力顶着向里划伤了口腔与舌头。大口大口的鲜血根本止不住,瞬间糊住了他的鼻腔与咽喉。   剧烈的钝痛落后了半拍,海啸一般席卷而至。耳朵似乎也在这一击中受到了损伤,此时此刻,库特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教堂顶部的巨钟,在敲钟人毫不手软的敲击下,回荡起可怕的嗡鸣。   “你……呕呕……你你……”   库特的话还没说完,高挑的女生上前一步,双手撑住他后脑勺,腿部肌肉弹簧一样绷紧,猛地提膝,对准了他的面门,又是一下狠狠的膝踢。   “咔嚓!”   这一击下去,库特隐藏在头套下的脸一整个瘪了下去。大股的血水喷泉一样,从头套下方涌出,没一会儿就将库特的皮围裙染成了一片鲜艳的红色。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十五条:记得补刀。   尽管面前的男人已经彻底瘫软下去,不再动弹,可埃弗莉才不会被骗!   看到库特的颈环还没掉落,她便猜到,对方只是被打懵了,还没有死。抓紧这难得的时机,她从库特手中夺过刀子,精准地扎进男人的颈动脉,将他的喉管与颈动脉割开条大口子。   “嗬……嗬嗬……”   库特的身体瘫在地上,弹动了两下,没多久就因为失血与缺氧,失去了呼吸。在他死亡后,因监测不到佩戴者的生命体征,库特脖子上的颈环也倏地松开,掉在了血泊里。   问题不大。   这一路埃弗莉都在隐藏自己的战斗力,监控断开前,局面更是一边倒向库特。这种情况下,即便库特的颈环掉落,外面的人也只会觉得他是出于某些原因主动遥控摘取了颈环(比如担心被人拉拽颈环引发爆炸),不会往库特被反杀方面想。   而埃弗莉先前憋屈那么久,为的就是这一点。   埃弗莉捡起颈环,扫一眼倒计时,16:23:17。还行,因为库特愚蠢的行为,花费的时间比想象中短。   大概再过个十来分钟,外面的天才会彻底黑下来。届时,因为猎物难找,库特的哥哥砍刀应该会回据点,在这之前,她必须处理好这里的一切!   想着,埃弗莉蹲下.身,快手快脚地扒起了库特身上的衣物。   大约十分钟后,紧锁的铁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个戴着猪头套,身背一只黑色背包的人影从门后走出。“他”背转过身,将铁门重又向内关上,并顺手将一盏点亮的油灯挂在了门把手上,这才背转过身,一头扎进了前方的密林里。   这个猪头套自然就是打扮成了Bean的埃弗莉。   杀死库特后,她第一时间交换了两人身上的衣物,戴上头套,为了扮演得更加逼真,还重新戴上了一只假颈环。   交换完衣服,埃弗莉又花了一些时间,将两名屠夫的老巢洗劫一空。   屠夫带上岛屿的物品是不设限的,两屠的行李中,凡是埃弗莉认为有用的东西,她一样没放过,全部打包进了背包。   等收尾工作做完,她才大摇大摆从这处隐蔽的据点离开。   说真的,原本袭击Bean只是为了他身上的遥控器,没想到,真把人杀了,埃弗莉发现此行的收获竟意外丰厚。背包里沉甸甸的物资,每一样都是她无法割舍的。   接下来,只要顺利离开西北二环,脱离砍刀的活动范围,她便能彻底安全了。   想到这,埃弗莉不由加快脚步,如敏捷矫健的林中鹿,快速在森林里穿梭着。   可惜,在需要拼运气的时候,埃弗莉似乎一向不怎么幸运。   怕什么来什么,逃跑的路才走到一半,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阵“哗啦啦”的动静。埃弗莉偏过头,借着已经有些暗沉的天光,朝声音的来源望去,正瞧见一个戴着猪头套,满身血污的人拎着把砍刀从树丛中走出。   居然是Bean那个脑子有问题的凶残哥哥“砍刀”!   不久前,“砍刀”刚结果掉一个新猎物。这个新猎物死得太快,一点也没杀尽兴。暴虐的情绪涌动在“砍刀”的血管里,无处宣泄,偏偏林子里的人因为天色昏暗,纷纷停止了向山峰移动。   找不到人可杀,“砍刀”只能拎着刀子,无聊地往据点方向走,准备看看弟弟有没有玩完。   没想到,才走到半路,居然就撞见了在外行走的弟弟。   “砍刀”有一些茫然。   他的智商不算特别高,却也知道弟弟将那些女玩家带走后,往往需要独处一段时间,好好和那些女玩家们“玩游戏”。期间,他若是不懂事进屋打扰,弟弟会变得非常生气,打他骂他,用脚踢他。这也是“砍刀”迟迟不敢回去的原因。   可现在,明明时间还没到,弟弟却提早离开了据点,来到了森林里……这是为什么呢?   砍刀小小的脑仁里冒出了大大的疑惑。 第232章 逃杀:鞭子与鱼线   “砍刀”的头脑不算好使。片刻的疑惑后,他便将想不明白的问题抛到了脑后,拖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巨大砍刀,兴冲冲地朝埃弗莉的方向跑。   一边跑,一边用大嗓门欢快地喊:“嘿,库特!”   叫的是“库特”而非弟弟,是因为弟弟库特一向对智力受损的哥哥非常鄙夷,不允许他在外人面前暴露两人的关系。不过私下里,两兄弟算得上臭味相投,关系其实还不错。   因身患基因病,“砍刀”的体型格外壮硕。当他一边大喊一边奔跑的时候,看起来活像一座移动的大肉山。再搭配“砍刀”身上沾染的血液,还有那把从不离手的巨大刀子,这画面任谁看了,都会由衷产生强烈的恐惧感。   埃弗莉也不例外。   身为电影观众的她,对“砍刀”的压迫力有着清晰无比的认知。当对方朝自己跑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汗毛倒竖,脊背发寒,非常想不管不顾转身逃跑。   但理智阻止了她。   不能跑,绝对不能跑……身为弟弟的库特在哥哥面前一向强势,见到哥哥只有颐指气使的份,绝不会转身就跑的。这种时候逃跑,那不是明摆着告诉“砍刀”自己是假货吗!   反而是留下来,糊弄过去的机会很大。   库特是早产儿,身体一直有些孱弱。即便长大后遍寻名医,个子依旧纤瘦矮小,无论身高还是体型,都和身为女性的埃弗莉十分相似。虽然两人的长相和发色不同,但惊悚片的经典元素动物头套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从身形上看,她和库特的差距本就很小。   再加上先前库特带路时,埃弗莉仔细观察过对方的站姿和走动姿势。   此刻,在巨大的生存危机前,她超水平发挥出演技,学着库特一贯的样子,含胸驼背,脑袋歪着,自下而上,斜着眼睛阴沉沉看“砍刀”,竟然将这个变态杀人狂自卑又自负的神韵模仿了个十成十!   果然,都已经站在埃弗莉面前了,“砍刀”居然也没察觉到不对。   “库特,刚才那个小妞怎么样,够劲吗?你玩完了,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埃弗莉没有开口说话,而是抬起手,朝着据点的方向挥了挥。这个动作很好看懂,哪怕“砍刀”智力有问题,依旧明白了弟弟的意思。   “可以回去了,太好了!”   说完,他便扛起他心爱的大砍刀,转身朝据点的方向跑。   跑出去没两步,听到身后没有动静,“砍刀”又原地停下,狐疑地转过身:“库特,你怎么不跟上,你不回去吗?”   说着,愚笨的大脑难得灵光一回,“砍刀”忽然想起了先前那个曾被他短暂抛到脑后的困惑:“说起来,都这么晚了,你到森林里做什么,不是说刚才那个小妞是今天的最后一个目标吗?”   从对方突然停下脚步开始,埃弗莉的心就高高向上提了起来。等这个电影里属实算不上聪明的杀人魔问出后面的问题,她的心脏更是装了马达一样,“怦怦”乱跳个不停。   怎么办,他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不回答肯定是不行的。可她又不会口技,一张嘴不就暴露了吗……还是说,就趁现在把他杀死在林子里呢?   手握氰.化钾这种剧毒,埃弗莉确实有把握将库特杀死。但这瓶毒药是医院里拿到的物资,游戏主办方对它的来源心知肚明。   使用之后,埃弗莉必须妥善处理好“砍刀”的尸体。否则,大金主死了,游戏主办方说不定会检查尸体,一验尸发现他是被毒死的,该怀疑谁这不是明摆的吗?   埃弗莉不愿意看到这个结果,处理尸体又非常麻烦。再加上她已经在据点里布置好了一切,现在临时变更计划,会让她多走很多弯路,因此,若非必要,埃弗莉不想轻易改变自己的计划。   密林之中,“砍刀”透过面罩,疑惑地望着不远处的弟弟。   因为对方迟迟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他烦躁地晃了晃头,显得有些不耐烦。   “库特,你……”   正当“砍刀”压抑不住性格中暴躁的一面,忍不住想要继续追问的时候,林子那一头,“库特”终于动了。   在“砍刀”的注视下,“库特”仰了仰下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带着讥嘲与质问意味的“嗯?”。随后,他非常自然地将一只手伸进皮围裙的口袋,从里面取出了一条沾满血污的鞭子。   那、那是……   看见那条鞭子,“砍刀”吓得浑身一激灵,就连扛着刀的手都控制不住颤抖了起来。   “别……别、不要……不要惩罚我,我错了,我不该问的!我这就走,别打我,别打我!”他朝后退着,面具之下的求饶声慌张又畏惧,与庞大壮硕的身躯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砍刀”其实有些惧怕自己的弟弟。库特的头脑很聪明,好的时候对“砍刀”很好,坏的时候又对他非常坏。就算自己长得再强壮,面对弟弟层出不穷的折腾法子,“砍刀”依旧感到深深的畏惧。   而从小到大,弟弟只有极度生气的时候,才会拿出这条鞭子。   这导致“砍刀”对这条鞭子产生了心理阴影,一看到鞭子,他就会被吓得额头冒汗,四肢僵硬,浑身上下抖个不停。   埃弗莉记得原版电影里就有这样一幕——   那是电影中期,男主与他的三个小弟在外围搜集了一些物资后,决定一起前往山峰。半路上,他们无意中闯入了兄弟二人的狩猎场,受到了两名屠夫的围攻。   在男主的指挥下,四人齐心协力,干掉了弟弟库特。轮到哥哥“砍刀”的时候,因为哥哥的身体素质太过强悍,缺乏强力武器,男主等人曾一度被逼入绝境。   “砍刀”拎着刀子,砍倒了男主的两个同伴。   轮到男主的时候,被逼至绝境的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个武器,不管不顾朝哥哥打了过去,本来只是濒死前最后的宣泄,没想到那武器刚好是库特掉落的鞭子。   见到鞭子,“砍刀”的冲锋猛地顿住。   导演在这里插入了一段蒙太奇,给观众讲述了一下“砍刀”与库特兄弟的黑暗过往。   等插叙结束,回到战场,男主角已经抓住“砍刀”片刻的松懈,用一支直射眼眶的羽箭完成了漂亮的反杀!   回忆起这段剧情的埃弗莉原本只是掏出鞭子,姑且一试,未料效果竟好得出奇。   她那声不耐烦的“嗯?”,搭配手里这条鞭子,直接勾起了“砍刀”潜藏在心底的恐惧。   害怕继续追问下去弟弟会动真格,“砍刀”哪里还顾得上等什么回答。告饶的话刚说完,他便立刻转过身去,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认准了据点的方向便是一阵狂奔,那架势,就好像再多留一会儿就会被拦住揍一顿一样。   埃弗莉站在原地,竖着耳朵听了会儿,一直到“砍刀”奔跑弄出的动静远到再也听不见,高悬的心脏才终于平稳降落。   呼……可算没事了,刚才可真凶险啊……   送走了“砍刀”,埃弗莉暂时没有了立即离开二环的动力。   毕竟她一开始急着要走,就是担心遇到“砍刀”。如今“砍刀”都已经回去了,她还是留在原地,先观望一下情况吧。   想着,埃弗莉四下一张望,找了一棵大树,快手快脚爬了上去,将自己藏了起来。   ……   就在埃弗莉在树上隐匿顺便休息的时候,森林另一头,“砍刀”已经跑到了据点门口。   “库特好凶。明明都让他玩了三个小妞了,为什么他的心情还是那么糟……”   没有被弟弟揍到,这让“砍刀”有些开心。但库特只是短暂外出,等天黑了就会回来,到时候,若是弟弟的心情依旧不好,他还是会被弟弟虐待,这样的认知让“砍刀”又有些忧郁。   怀着复杂的心情,他来到据点门口。   埃弗莉临走前挂在门上的油灯还在燃烧,昏暗的森林里,小小的火苗摇摇曳曳,朝外泼洒着淡黄的暖光。   “砍刀”还以为这个灯是库特留给他照明的,没有多想,从把手上取下油灯,打开房门,抬脚迈进了漆黑的平房里。   第一脚迈出,除了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什么异样也没有。   然而,当“砍刀”继续向前,迈出第二脚时,前伸的脚踝倏地碰到了一根又细又柔韧的东西。   那是什么……   脑海中浮现疑问的同时,“砍刀”的腿已经因为惯性,用力拉拽着那根细绳一样的东西,带着它一起落在了前方的地板上。   那是埃弗莉系在脚踝高度的一根鱼线。   “砍刀”戴着头套,视野本来就受到限制,很难看到脚下。再加上房间里光线很暗,透明的鱼线与环境融为一体,基本没有被发现的可能。   鱼线末端连接了埃弗莉精心设计的机关。   这个机关是她参考了“猎人”设置在废弃医院的那个飞刺陷阱,自行改良后的船新版本!   当这个隐蔽的陷阱被触发,前方黑暗里,十几根顶部削尖的木棍立刻像飞箭一样,朝着毫无防备的“砍刀”嗖嗖飞来。   这些细木棍同样是埃弗莉从“猎人”的陷阱中收缴的。   其中大部分细木棍的落点是“砍刀”的身体。   虽然棍子们来势汹汹,但“砍刀”毕竟是整个岛上单体战力最强的个体,在木刺扎进脑门前,他脑袋一仰,下意识避开了直冲面门而来的木刺。   至于其余的木刺,“砍刀”并未放在眼里。   他身体特殊,全身都笼罩着厚厚一层肌肉,防御力强悍,区区木刺顶多戳破层皮,并不致命,只有头部最最脆弱,需要稍微躲一躲。   而事实也确实如“砍刀”所料,木刺飞来后,大部分都被他身上的皮围裙裆下,少数几根戳进他身体里的,也只让他流了一点血。   可惜“砍刀”高兴得太早。   光顾着闪避木刺,他并未发现,在天花板的横梁上,有一只装满了汽油的桶也被细木棍击中了。   这些细木棍没能打破汽油桶的桶壁,却让本就有些倾斜的油桶失去了平衡。   “哗啦!”   随着油桶的歪倒,大量的汽油泼洒而下,淋了“砍刀”一头一身。   身为一名原教旨主义砍杀类杀人魔,“砍刀”对汽油并不陌生。他知道这种东西遇到明火非常可怕,而他手中此刻正握着点燃的油灯!   油灯的顶部有一层伞状的铁皮顶,顶盖下方是四个小孔,供玻璃罩中的火苗通风换气。理论上讲,只要“砍刀”拿稳油灯,迅速从屋子里退出,他是不会有事的。   然而,谁也没想到,汽油桶中不仅有汽油,还有其他东西。   当油桶中最后的底油泼在身上时,剧烈的灼痛传来,裸露在外的皮肤竟像碰到了烙铁一样,短短片刻便从白色变成了烧灼后的焦黑。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   “砍刀”痛苦地喊叫着,眼睁睁看到自己的手背被“汽油”所伤,有力的手指顷刻间变成了一根根“木炭”。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砍刀”只觉咽喉疼痛,口舌麻木,呼吸变得极度困难。   他很快失去了对四肢的控制。拎着油灯的手指缓慢松开,挂在指尖的油灯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一下,倏地掉落——   “嘭!”   玻璃碎裂的刹那,火光暴起,在烫伤“砍刀”眼睛的同时,也照亮了倒在房间角落的一具死尸。   它有着一头眼熟的棕发,脸部被人砸得稀巴烂,看不清面目,身体上穿着下午那个女孩穿过的T恤和工装裤。   “砍刀”身体一震。   原来……   可惜他发现得太晚了。   …… 第233章 逃杀:是时候汇合了!   “嘭!”   当爆炸的闷响穿过茂密的森林,终于传到埃弗莉耳中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听见期待已久的爆炸声,埃弗莉三两口吃掉剩余的饼干,拍拍手从树上跳下。   很好,这么看她没必要回去“返工”了。   埃弗莉戴好头套,从背包里拿出形似“电子雷达”的设备看了一眼,转身朝白天埋藏了物资的几个“小坟包”走去。   毫无疑问,据点中的陷阱是埃弗莉留下的。   杀死了库特后,她对据点进行了搜刮,意外发现库特兄弟二人带了很多桶汽油上岛,便起了用汽油杀死“砍刀”,顺便再毁尸灭迹的心思。   浓硫酸与汽油是不相溶的两种液体。当它们被混在一起后,会因为密度不同而自行分层。其中,汽油的密度较小,会浮在上面,浓硫酸则密度更大,将沉到底部。   充分考虑了这一特性,埃弗莉为“砍刀”量身打造了一个陷阱。   陷阱的第一步是挂在门把手上的油灯。   为了确保这盏灯一直被握在“砍刀”手里,埃弗莉事先挪走了门边所有能放置油灯的杂物,连墙上挂油灯的灯架也被她掰断扔了。   第二步自然是那条鱼线。   在制造陷阱方面,埃弗莉也算老行家。这处陷阱事先经历过周密的计算,只要“砍刀”牵动鱼线,头顶的汽油和浓硫酸必然会浇他一身。   为了避免他听到油桶翻倒的声音,提前躲开,埃弗莉在陷阱中放了很多干扰用的细木棍。这些棍子对准了“砍刀”的身体各处,尖端抹了些许氰.化钾溶液,只要能划伤“砍刀”,就能让他中毒倒下,将油灯砸落地面。   就算“砍刀”运气好,完美避开了这些木棍,只要能分散对方的注意力,让他对局面的判断产生片刻的误差,忘了提防自己头顶,那这些木棍就已经派上了用场。   剩下的“让油灯掉落”的工作可以由汽油中的浓硫酸来接力。   埃弗莉是算准了的,只要别出大岔子,汽油桶底部的浓硫酸刚好能淋在“砍刀”手部,剧痛之下,他有很大概率会松开手中的油灯。   除了以上两步,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埃弗莉还做了一个起兜底作用的第三步——   假设“砍刀”是天命之子,在细木棍和浓硫酸的混合双打下,依旧拿稳了油灯,无伤速通,顺利离开了危机四伏的平房。   这种情况下,“砍刀”有极大概率会来到水边,用水冲洗身上的汽油——他只是智商低,不是弱智,对汽油的危险性还是有了解的。这也是埃弗莉不事先在屋子里浇满汽油的原因,她怕汽油味道太重,让“砍刀”不敢进门。   汽油这东西,经常拿它泡澡的人都知道,沾在身上会很油腻很难清洗,光冲澡根本冲不干净,需要找毛巾一类东西搓洗。   针对这一点,埃弗莉的兜底陷阱,就是往放在河边的木桶、还有木桶边缘的抹布上抹了些氰.化钾溶液。包括据点中所有能当成抹布使用的布料,埃弗莉也都一视同仁,加了点“小料汁儿”。   河边的木桶是取水用的,洗澡的时候很可能被拿来冲水。就算不用木桶,“砍刀”总得用毛巾吧?毕竟他身上的衣服也沾了汽油,根本没办法拿来搓澡。   有了第三步兜底,就算尖刺与汽油陷阱没能弄死“砍刀”,他也会因为皮肤黏膜沾染氰.化钾而被毒死。   当然,还是老话,氰.化钾这东西太特殊了,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埃弗莉。因此,埃弗莉特意等在了二环林子里,准备等尘埃落定再离开。   若是据点爆炸了,那最好.以据点中的汽油存储量,还有水泥房的窄小程度,爆炸规模绝对小不了,怎样都能把据点里所有的死尸全部烧成炭灰,毁尸灭迹。   没有了尸体,自然不怕尸检了。   若是爆炸迟迟没来,那么“砍刀”很可能是被第三步毒死的。   这种情况下,埃弗莉得辛苦一点,先返回据点找到“砍刀”的尸体,再将他拖进据点,一把火扬了。   还有一种罕见情况,前面三步都做了,“砍刀”依旧没死。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已经休息好了,可以亲自动手把“砍刀”弄死。   之前在林子里不动手,是因为尸体太沉了,搬回去烧很麻烦,把汽油浇在林子里烧又有点欲盖弥彰。而现在,“砍刀”自己回了据点,毒杀他再将他搬进屋子烧掉,难度不算高。   以上便是埃弗莉的所有计划。   万幸,上天还是眷顾她的。既然据点发生了爆炸,说明汽油陷阱成功了。   那她就能毫无挂碍地离开这个晦气地方了。   想着,埃弗莉掏出电子雷达,另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僵硬的手指,指纹贴上雷达下方的根据屏幕上的图案,又微调了一下自己的前进方向。   这个雷达也是两名屠夫的东西。   之前提到过,屠夫可以通过随身携带的雷达,看到周围的参赛者位置。埃弗莉手里的雷达,实际就是屠夫们人手一个的雷达。   它会以持有者自身为圆心,实时显示方圆2公里范围内所有的参赛者坐标。每一个参赛者在电子雷达中,都会以绿色小点的形式出现。   除此以外,这个雷达还有很多其他功能:   首先,它算一个简易的指南针和地图,会显示东南西北,还有周围的物资点与特殊地形;其次,或许是为了避免屠夫之间自相残杀,雷达贴心地录入了“猎人”在岛上设置的所有陷阱,这些陷阱用醒目的红色波浪标出,方便了埃弗莉躲避陷阱;最后、也是最让埃弗莉惊喜的点是,这个雷达会用淡绿色的实心圆圈,标注出岛上的野外监控范围。   杀戮游戏的监控一共分三种:玩家脖子上的颈环、牢房和物资点的固定监控,还有设置在岛屿各处的野外监控。   其中,前面两种监控很容易躲避,唯独最后的野生监控,十分之难缠。这些监控一般安装在高处树干上,会伪装成鸟巢、树枝的样子,不仔细找很难找到。   而埃弗莉和库特,目前都已经是官方意义上的“死人”。这种情况下,埃弗莉再顶着库特的外表在外面乱晃,万一被野外监控拍到,其实是有暴露风险的。   而雷达的第三个功能,刚好完美解决了她的顾虑。   埃弗莉只需要每走一段路掏出雷达检查一下,规划好自己的前进路线,就能从遍布岛屿的野外监控中隐藏自己,成为一个明明存在却无人可以感知的“幽灵”。   顺带一提,为了避免参赛者杀死屠夫后,拿到雷达这一神器,游戏主办方将雷达设计成了需要用屠夫指纹解锁的形式。   指纹感应区藏在花纹下,位置很隐蔽,如果埃弗莉不是看过电影,提前知道它的用途和用法,砍了一根库特的手指头随身携带,这雷达很可能会成为一块打不开的“板砖”。   雷达真的很好用。   在它的帮助下,埃弗莉远远避开了可能遇到的玩家和陷阱,在夜晚的林子里一路疾行,只花了白天一半的时间,就来到了自己藏物资的第一个地方,找到事先做好的标记,掘开地上的沙石泥土,将东西全部拿出,塞进自己身上的背包。   期间,游戏开始以来的第二个空投也来了。埃弗莉悄悄观察了一下,直升机依旧是自西向东开来的,和下午不同的是,这一次的空投被丢在了岛屿的东北方,丢完之后,直升机空中转向,朝西边飞离。   埃弗莉自然不会去拿空投。   她目标明确,继续朝自己的第二处物资点前进。   这一次有点倒霉,走近以后,埃弗莉才悲伤发觉,自己埋物资的地方位于一处野外监控下。   天太黑了,监控安装在哪里她根本找不到,反而她自己,只要敢出现在监控范围,就会被拥有夜视功能的摄像头捕获。   因此,为了避免暴露,埃弗莉只能放弃了那一处物资(里面有那只签名足球!),远远避开,朝第三个物资点赶去。   那个物资点埋藏的是废弃医院里拿到的物资,东西最多最丰富。埃弗莉一路走,一路在祈祷它千万不要在监控区域。   可能是埃弗莉的祈祷被上天听到了,到了接近晚上23点的时候,埃弗莉成功抵达第三处物资点,拿到了自己藏在这里的物资。   这时候她背上的背包已经装满了。   放不下的食物和水,被埃弗莉塞进了皮围裙前面的口袋里。   拿完了所有散落在外的物资,埃弗莉调转行进方向,对准岛屿的西北部,再一次踏上了旅程。   这回的目标是岛上那条西北流向河流的入海口。   在客车上,因为时间紧急,埃弗莉只来得及跟米莎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话:“密码是1693,演一演,早出发。”   这句话旨在告诉米莎出牢房的密码,让米莎能尽快离开牢房,出门收集物资。   演一演的意思是,为了避免引起游戏方关注,最好不要直接输入密码,先装模作样找找线索,或者多多输入几次错误密码,尝试一下排除法,差不多了再输入正确密码离开。   虽然话说得含糊了一些,埃弗莉觉得,以米莎的机敏,应该是能够理解的。   第二句话:“外面有陷阱,项圈有监听监控功能。”   这句话一方面是为了保护米莎,让她知道岛屿上潜在的危险,另一方面则是希望米莎谨言慎行,避免说出做出任何可能穿帮的事情。   第三句话:“避开所有人,在岛屿边缘收集物资,然后去S形河流入海口等我。”   “避开所有人”,其中的人包括玩家,也包括屠夫。因此,这句话既是让米莎知晓自己的任务不是争夺时间,而是多收集物资,也是变相在给米莎保护。   同理,让米莎贴边收集物资,能让她最大限度避开纷争,专注于收集需要的食物和水。   至于“S形河流”,其实就是据点那条河,因为当时的埃弗莉刚刚回忆起那部电影,很多信息还比较模糊,一时间也不知道据点河流的流向,唯独记得它弯弯绕绕,是很有辨识度的S形。   在埃弗莉的计划里,无论她出生于岛屿何处,她都会去据点找Bean拿遥控器,这种情况下,把集合地点设置在河流下游,是最好的选择。   而现在,所有东西都已经到手,是时候和米莎汇合了!   (请看作话) 第234章 逃杀·求生:从本章开始进行荒野求生相关情节,不感兴趣勿买   从西北二环的杀人魔据点走到南部二三环交界,埃弗莉走了半晚上。   而从南部二三环走到西北河入海口,路程比前半段更远。再加上走了十几个小时的路,埃弗莉已经有些疲惫,任她再如何紧赶慢赶,直到次日清晨,视野尽头才终于出现那条熟悉的西北流向的河流。   从三环赶往四环的过程中,埃弗莉明显感到,路边遇见的建筑物变少了。   本来三环的建筑物就不算多,要走三四公里才能见到一幢,等她越过三环进入到四环,建筑物一下子变得更加稀疏,这一晚上走过来,埃弗莉也只堪堪遇见三幢,还都是小得可怜的那种。   或许正因此,岛上的玩家基本都在一二三环活动,会来四环的人很少。   顺带一提,岛屿边缘的野外监控也很少,绝大多数时候,埃弗莉都不需要绕路,直接对准目标方向走直线就行,很少会遇到需要绕路的情况。   每一个物资点都有固定监控。担心被摄像头拍到,埃弗莉全程都在专注赶路,没有进建筑物拿东西。   等她终于来到河流入海口,太阳已经出来了。   河流的入海口是一片淤泥混杂着沙砾的浅滩。浅滩边缘生长着大片比人还高的绿油油野草。   这野草长得有些像芦苇,但比芦苇低矮一些,一丛丛的格外茂盛。埃弗莉在来时的路上遇到过这种草,它们长条形的叶片边缘有些锋利,路过的时候必须十分小心,否则就会被割破手指和脸颊。   她站在野草丛外围,掏出雷达,用库特的手指解锁,看了眼屏幕。   雷达显示,在她西北方几十米开外的位置,有一个玩家。   那里是野草丛的深处……感觉会在这种地方蹲点的人,除了米莎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埃弗莉不太想钻进草丛,就蹲在外面,左右手捏合放在唇前,吹了个“猫头鹰哨”。没多久,与她相隔了一片野草丛的地方,响起了另一声类似的哨声。   听到这哨声,埃弗莉彻底放了心。   米莎的脖子上还有颈环。埃弗莉不确定她是否有对颈环的监控摄像头做遮挡,因此,两人接上头后,她立刻敲打石头,打出摩斯密码:hide me。   米莎的回应是又一声猫头鹰哨。   之后不久,埃弗莉听见野草丛里传来一阵“哗啦啦”的草叶拨动声。她站起来,看见茂密的草丛就像摩西分海一样,快速朝两侧倒伏,草丛中间,一个戴着黑色头套的人,正举着一根末端绑了镰刀的棍子,一边欻欻割草,一边朝她这边走。   那个头套和银行劫匪的行头很像,黑色的布料从头顶一直延伸到锁骨,刚好能将脖子上的颈环遮住。头套上只有眼睛、鼻孔和嘴巴处开着四个洞,怎么看怎么贼眉鼠眼。   “……”   四目相对的那刻,不仅仅埃弗莉,米莎也被好友头上张扬的猪头套所慑,情不自禁做了个敬畏后仰的姿势。   两个人沉默着对视了片刻,米莎指指左手边某方向,埃弗莉点点头。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安静地行走在岛屿边缘。   米莎带埃弗莉去的是不远处的礁石滩。埃弗莉注意到米莎身上除了一根末端绑着镰刀的木棍,什么也没带,便猜测米莎可能和她一样,提前将搜到的物品藏在了礁石滩。   她摸出电子雷达,确定了要去的方向不存在野外监控或是陷阱,便放心大胆地跟在米莎身后,和她一起在嶙峋的礁石间爬来爬去,最后来到一处隐蔽的海蚀洞前。   颈环有监听功能,是以全程两人都在用手势交流。   根据埃弗莉的解读,米莎是在礁石滩上找食物时,意外发现的这个洞穴。洞穴面积不大,入口只容三个人并肩走过,深度大约两米。   洞穴整体是向上抬升的结构,它的入口处通道被脚踝深的海水所浸泡,越往里走,海水越浅,到了洞穴最里面,出现了一块干燥的扁平大石头,米莎这一路走来收集到的所有物资,就放在那块石头上。   难得的是,这个洞穴除了侧面入口,顶部还连接着镂空的岩缝,有着不错的通风性。即便突然涨潮,洞穴的入口被淹没,只要水位别太高,有顶部的换气口,洞里的人也不怕被困死。   埃弗莉爬上大石头,把自己的背包取下来,再将围裙里的食水也全部拿出,放在石头上。随后,她伸手摘下自己的猪头头套,背转过身,示意米莎帮忙摘掉自己用绳子绑在颈部的颈环。   这根颈环是她从据点找到的,应当属于被库特杀死的第一名女玩家。库特死亡后,为了完善对库特的伪装,她把这条颈环拿走,用绳子绑住颈环两端,硬戴在了自己脖子上。   杀戮游戏的所有颈环都是一次性用品,自动或手动脱落后,不管环上的倒计时还剩多久,都无法再重新扣上。到了游戏开始的第73小时,游戏决出胜负后,整座岛屿范围内的颈环都会爆炸。   第一名女玩家死得很早,颈环的倒计时显示22:09:56,足足还有22小时。   除了这条颈环,埃弗莉还带了一条倒计时19:33:12的颈环,应该是第二名受害者的。   埃弗莉把两条颈环交给米莎,示意米莎找个地方,先将倒计时续上一波,免得一不小心超时了。   米莎拿到颈环,转身暂时离开了洞穴,去外面转移生存倒计时。埃弗莉则趁这段时间,将自己身上携带的所有物品都倒出,和米莎的混在一起,一样样开始整理。   一番清点后,两人的物资包括以下内容:   压缩饼干42包,能量棒9根,矿泉水8瓶半,空塑料水瓶2个,汽油1塑料瓶,尼泊尔.弯刀1把,镰刀1把,氰.化钾粉末小半瓶,锋利匕首1把,斧头1把,鞭子1条,户外折叠锅1只,防风火机1只,迪X尼小龟挂件1个,气垫梳1把,木制立体猫抓板1块。   其中,18包压缩饼干、9根能量棒、1塑料瓶汽油、锋利匕首、斧头、户外折叠锅和防风火机都是埃弗莉从两名屠夫的据点处顺来的。   那两个家伙上岛就是为了杀人,并没有什么享受生活的意思,带上岛的食物刚刚好够吃,饮用水更是一瓶没带,都是就地取水煮开了喝的。   他们的基地里最多的就是汽油和各种各样的冷兵器,埃弗莉翻了个遍,只找到一把电锯勉勉强强算热武器。显然,兄弟二人都是原教旨主义杀人魔,比起用枪炮,更偏爱用冷兵器砍杀。   电锯的杀伤力确实好,无奈它实在有些沉重。   埃弗莉和米莎的目标是离开岛屿回到陆地,而不是和人战斗,要那东西没什么用。所以离开的时候,除了一塑料瓶汽油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其他武器埃弗莉一样没拿,全留在据点给炸了。   清点完毕,埃弗莉开始计算。   杀戮游戏里下发的压缩饼干,并不是正统的军粮,而是普通食品生产厂商出品的压缩饼干。它的压缩率不如军粮,没有那么顶饿。   以埃弗莉为例,她一顿饭吃两块游戏里的压缩饼干,也就勉勉强强八分饱。米莎的食量和她类似,也就是说,她和米莎两个人一天三顿,大概得吃12块饼干——这还是两人晚上休息充足,不连夜赶路的情况,如果晚上两人熬着不睡觉,消耗量还要更多。   这么算下来,42块饼干大概能让两人在海上生活三天半。   杀戮游戏电影里,男主一车人被游戏方迷晕劫持后,是通过运输直升机运到海上的。以埃弗莉浅薄的知识,一艘直升机时速大概在120到240公里/小时,运输直升机载客较多,就取一个中间值,180公里/小时好了。   昨天上午醒来的时候,看太阳高度,时间大概在九点到十点之间。当时的埃弗莉虽然饥饿,还保持着行动能力,没有特别虚弱,由此可以推出,从她昏迷到苏醒,只过去1天。   劫持案发生在前天上午10时许,到昨天上午埃弗莉苏醒,大概有24小时,这么长时间显然不可能全用来乘坐直升机。   坐飞机之前,游戏方要给所有人做个搜身,要避人耳目,将准玩家们运到直升机坪。到达岛屿后,游戏方还要给每个人戴颈环,在地下赌场录入每个人的代号设置赌局,要将所有人放进随机分配的牢房,要再把所有设备进行一番调试……   以上种种,合计下来需要消耗不短的时间。就算游戏方人手众多,花个8小时不过分吧?   那么就有16个小时是在飞机上度过的,16×180=2880公里……等下,这不对吧,这都快干到大洋彼岸的欧洲去了,岛屿距离米国大陆肯定没那么远。   信息有一些少,埃弗莉没法估算出岛屿与米国大陆的距离。她的打算是等收集了足够多的物资后,做一艘简易的“小船”,带上物资和米莎一起离开小岛,让大海帮忙推着船往陆地方向漂。   既然算不出要漂多久,船上的食物和水自然要往多里准备。   宁可多了吃不掉,她也不想饿到渴到,因为那可是要命的。   考虑到自己能在大海的帮助下,较方便地获得一些渔获,食物可以稍微少准备一点,大约7天份就行。至于水,这是在海上最重要最稀缺的物资,埃弗莉觉得至少要准备半个月的量才行。   显而易见,她和米莎目前准备的物资远远不足,还得多多收集一些。 第235章 逃杀·求生:【29W营养液加更】   埃弗莉捡了块碎石,在地上写写画画,计算她和米莎欠缺的物资。   首先,最重要的无疑是饮用水。   眼下还是盛夏,气温很高,耗水量较大。   埃弗莉记得,气温较温和的环境下,一个成年女性一天最少摄入1.5升水,到了夏天,这个数据可能会提高到2升。   以半个月的用量计算,埃弗莉和米莎需要喝60升水,而岛上这个塑料瓶,每个瓶子的容量只有500ml,60升水得有120瓶。   埃弗莉有打火机和锅,附近还有淡水河,饮用水不必担心,她和米莎可以自己烧水,但装水的容器着实是个问题,毕竟到了海上又没有大河让她随取随喝。   想到这,埃弗莉看了一眼巨石上可怜巴巴的8瓶半矿泉水,叹了口气。   游戏主办方巴不得岛上玩家能为了食物、饮水和时间彼此残杀,因此,在放置物资的时候,他们给得很吝啬。   岛屿外围的小型建筑物里,一般就只放1瓶水。大建筑物的水多一些,可也没多多少,比如埃弗莉去过的废弃医院,那是岛上数一数二的大建筑,里面也就放了3瓶水。   按这个数量推算,中型建筑物里估计放的是2瓶水。如果埃弗莉能将整个岛屿的建筑物都扫荡一遍,理论上讲,她是能拿到120瓶水的。   实际嘛……且不说她不方便在外活动,只米莎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光就岛屿三四环的建筑数量和规模,也压根供应不了这么多水。   如果进入二三环,又得面临屠夫和其他玩家的威胁。到了游戏第二天,很多玩家都会意识到结盟的重要性,集结起来守望互助,这种情况下,米莎再能干也没办法一对多,埃弗莉自然不可能让米莎冒险。   另外还有一个比较隐蔽的问题,出在运输上。   简单来讲,以岛上这物资水平,埃弗莉和米莎手搓的小船并不会非常牢固,顶多就拿来放一下食物,要放60升水还不沉船,那是天方夜谭。   考虑到海水的密度比纯净水大,将一瓶纯净水放在海里,水瓶会浮在水面上。因此,埃弗莉的计划是用绳子、网兜或者诸如此类的工具,把饮用水泡在海里推着走。   这就引出了一个储存问题。   杀戮游戏里派发的矿泉水瓶采用的是常见的螺旋式塑料瓶盖。这种盖子的密封性一般,当瓶口浸泡进水里时,外界的污水会通过“毛细管作用”渗透进矿泉水瓶,污染里面的饮用水。这就是水灾中浸泡过的矿泉水不能喝的原因。   海水很脏,里面包含大量细菌、病毒、藻类毒素、重金属等杂质。把矿泉水瓶泡在海水里,时间一长,瓶中的水会变得很脏。   当然,真口渴到不行的时候,脏点就脏点吧,也不是不能忍。   所以问题弯弯绕绕,又回到了原点——120个塑料瓶,要怎么搞?   或者说,有没有办法找到别的什么东西,能代替矿泉水瓶装水?或者干脆弄一个能在海上将海水转化成淡水的装置,那就更赞了……   埃弗莉决定等米莎回来,让米莎拿着雷达去三四环的建筑物里碰碰运气。杀戮游戏的盲盒什么都有可能开出,万一运气好开到一个金色传说呢?   除了饮用水,食物当然也是个问题。   目前的压缩饼干只够埃弗莉和米莎吃三天半,考虑到9根能量棒能抵一些食物,两人最好再找30块饼干一并带着。   这个的话,紧迫性倒是没那么高,毕竟海里有鱼有虾,有大海的眷顾,一点食物埃弗莉还是弄得到的。   最后,第三件事,自然是手搓船了。   埃弗莉扒拉了一下手头的杂物。   别的垃圾暂且不提,那个立体猫抓板倒是个好东西。   那是一块三角柱形的立体猫抓板,板子的三个长方形表面上缠着密密的麻绳。这些绳子被用胶水固定在木板上,摸上去韧性很足。   埃弗莉抠了半天,终于将绳子的一头从胶水里抠了出来。她抓着这一头,顺着胶水的粘贴纹路,将绳子一点点往下面拽。等外面的米莎转移完时间,回到洞穴时,立体猫抓板上的绳子也刚好全部被她解下来。   随后,埃弗莉将立体猫抓板上弄下来的麻绳拿手里比划了一下。它的粗细大概有小拇指的2/3,很结实,用力拉拽也不会断裂,长度大概有80到90米。   这么长的绳索,刚好拿来绑木排倒是正好!   埃弗莉和米莎都跟老约翰学过绑木排。   虽然受限于条件,她俩只拿老约翰从唐人街买来的筷子和棉线绑了个微缩木排,并没有机会实操,但绑木排最关键的技巧与捆绑手法,两人都是会的。   岛屿上刚好有很多大树,要不就找一些枯木,绑一个简易木排好了。   如此,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便暂时合并成了以下两件:   第一,搜集更多的食水等物资。   第二,寻找制作木排的材料。   两件事情刚刚好能由米莎和埃弗莉分别完成。   埃弗莉理论上是个“死人”,不宜暴露在摄像头前,所以去三四环的建筑物里找物资的任务,就交给了米莎办。   为此,埃弗莉还贡献出了自己的背包和电子雷达(以及一根臭手指头)。有了背包,米莎可以一次性拿走更多东西,不过这只背包同样不适合暴露在监控摄像头前,因为它是库特兄弟的背包,米莎得小心避开野外的摄像头,进入建筑物时,还得将背包留在门外边。   至于埃弗莉,她的任务是去附近寻找合适的木料。   以一艘最最简单的小型木排为例,她需要寻找直径在10到15厘米、长度2至3米的圆木十几到几十根。   木头的具体数量由圆木的尺寸决定。   比如直径10厘米的圆木,它比较细,如果木排宽度为2米,需要至少20根。   若是木头直径大一些,需要的圆木也能相应减少。但细木头或许只要砍两道口子,用一些蛮力就能掰断,粗一些的木头,获取难度会增加,即便埃弗莉随身携带了斧头,伐木依旧是件辛苦的事,所以木头太粗未必就好。   此外,木材的密度也会影响其在水中的浮力,因此,该选怎样尺寸的圆木,还得根据木材品种判断。   这些事情光蹲在洞穴里是想不明白的,埃弗莉需要去附近的森林里看看情况,尝试着多砍几株树,根据不同树木的材质,还有砍伐的费力程度,灵活调整自己的计划。   通过用碎石子儿写字交流的方式,两名女孩迅速完成了交流。   很快,她俩便一前一后,带着各自的装备,从海蚀洞离开。   埃弗莉去了洞穴南边的一片森林。那处森林在一块斜向上延伸的海岬上,地势比较高,周围也没有监控,如果有玩家靠近,埃弗莉能先一步发现对方,相对比较安全。   至于米莎,埃弗莉凭借印象,给她画了一幅附近的物资点地图。米莎现在就在往地图上的建筑物处赶。   两个人各自忙碌了一上午。等到中午时分,埃弗莉砍了品种、粗细不一的木材十余根,顺着海岬侧边的斜坡丢到沙滩,泡进水里观察一阵后,终于敲定了其中一种树。   这种树长得有些像杉树,树干高塔一样笔直向上,其他的树枝都是以中央树干为圆心,向外生长的,形态方面完美符合制作木排的要求。   难得的是,树木硬度中等偏软,砍伐起来不算费力,在海水中的浮力也不错。   前期的准备消耗了比预想中更多的时间。好不容易选完了木材,抬头一看天空,已经到大中午了。   昨天一天又是找物资又是杀人做陷阱又是赶路的,埃弗莉一直没休息。勉强支撑到现在,她已经有些捱不住。   刚好海岛中午和下午的阳光非常猛,气温也极高,在外面待久了容易中暑,埃弗莉决定收工,回洞穴吃午饭顺便休息。   为了节约食物,她没有吃珍贵的压缩饼干,而是用折叠锅从附近河里取了点水,煮了一锅鸟蛋。   这鸟蛋是她上午砍树时的意外收获。   海岛上的鸟很多,有些是海鸟,有些则生活在树林里。现在是八月底,食物富裕的情况下,不少鸟还在繁殖期。   埃弗莉砍树的时候,发现很多树上挂着鸟窝,选择实验用的树木时,就有意瞄准了那些挂着鸟巢的大树下手。   这么一通砍伐下来,她光掏鸟蛋就掏了二三十颗。有几个鸟巢孵化较早,里头甚至有几只雏鸟,长得怪模怪样的,一见人就张开深渊巨口,哇哇哇叫个不停。   那些小雏鸟太瘦了,一层皮绷在骨头架子上,浑身上下没几两肉。埃弗莉倒也没那么残忍,能对已经孵化的小东西下口。所以她重新找了几棵树,爬上去将那些有雏鸟的鸟巢放在了树上。   至于那些还没孵化的鸟蛋,她自然笑纳了。   除了鸟蛋,埃弗莉还弄了几条鱼。   这些鱼是从洞穴水洼里找到的。   海蚀洞整体是一个斜向上延伸的洞穴,看洞壁上的湿痕,退潮时,海水一般就浅浅淹过入口1/3的地方,涨潮的时候,海水最深能淹到洞穴最里面,打湿她和米莎放东西的那块大石头的底部。   利用这一点,在找到洞穴后,米莎便聪明地捡来了形状规则的沉重石块,在洞穴入口约1/4的位置,用石块围起了一堵墙。   这面墙的高度比涨潮水位低,比普通水位高。涨潮之后,鱼虾蟹之类生物可以很顺利地被潮水推到石墙后面,而等到潮水退去时,若这些小动物不抓紧时间一起离开,就会因水位的下降,被石墙截留在“水池”里。   上午海岛上涨了一波潮,如今正是退潮后不久,水洼里头的内容物还挺丰富。   埃弗莉给自己和米莎各挑了几条肥美的鱼和螃蟹。鱼类用尼泊尔.弯刀刮掉鳞片,剖开肚子挖掉内脏,拿树枝串着架在火边熏烤,螃蟹则冲洗一下,掰掉蟹脐和鸟蛋一起下锅煮。   挖出来的鱼内脏也不能浪费,可以全部丢进门口水洼里。   目前水洼里的生物已经没多少,吃不完这么多内脏。剩下那些吃剩的,等涨潮后可以作为饵料,吸引来更多鱼虾,带来下一轮丰收。 第236章 逃杀·求生:收集物资与伐木   果然,肚子饿的时候,吃什么都很香甜。   哪怕有些鸟蛋掉下树的时候碎裂了,还有蛋孵化到一半,内部已经出现了鸟类的雏形,看上去有些惊悚,但埃弗莉实在太饿了,给自己洗脑说那是活珠子后,她还是将珍贵的蛋白质来源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完米莎依旧没回来。   埃弗莉有些担心,又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安慰自己以米莎的谨慎和身手,搭配那只珍贵的雷达,出事的概率几乎是零。   她倒掉锅里的水,将留给米莎的那份食物放进锅里晾着,自己靠坐在石头上等人。等着等着,大概是昨晚太累,埃弗莉直接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大概是下午两点。   米莎带着一背包东西兴冲冲赶回来,看到埃弗莉在睡觉,她特意放轻了脚步,但埃弗莉一直戒备着四周,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刻睁开了眼睛。   看清来人是米莎,埃弗莉一秒放松身体,又靠回石壁上,闭着眼睛眯了会儿。等到头脑彻底清醒下来,她挪到米莎身边,看米莎这趟外出的收获。   从盲盒的数量看,米莎这一上午,一共去了4个物资点。   她带回来的东西如下:   6包压缩饼干,4瓶矿泉水,2把款式不一的小刀,1把美工刀,1把螺丝刀,1瓶香水,1只拓麻X子宠物蛋(没塞电池版,游戏方真是罪孽深重!),1盒模型AB补土和1条圣诞风毛线围巾。   香水没什么用,顶多就拿来烧一下,但埃弗莉已经有打火机和汽油了,对它没有需求。   埃弗莉把宠物蛋拆了,里面只有液晶显示屏、集成电路芯片和电池仓,没找到想要的磁铁,所以这东西也没什么大用处。   模型补土倒是不赖。   埃弗莉前世常常刷到一些改娃视频,里面就会用AB补土捏各种小零件。   AB补土外面的盒子上标注了它的用法。这种土分A剂和B剂两种,使用时1:1混合,充分混合后塑形,把它黏到你希望它去的地方,等10到30分钟不等,补土会凝固成很坚硬的硬块,无论打磨、修形还是上色,都不会收缩开裂。   除了制作模型,AB补土有时也会被拿来修补瓷砖、管道、桌角什么的,非常实用。埃弗莉记得这东西干了以后是防水的,她觉得出发之前,可以尝试用AB补土封住矿泉水瓶的瓶口,减少海水渗透。需要喝水时,再拿东西把补土敲碎就行了。   最后是那条围巾。   大夏天的,没有人需要用围巾,所以它的最终宿命是被拆成毛线用来绑东西。   不过这围巾用的毛线偏细,直径只有2毫米左右,埃弗莉拿在手里尝试着拉扯了一下线头,感觉单根毛线不是很结实。如果要用,她觉得最好三根线编成一股再说。   除了以上这些,米莎还带回来了一只野兔。   兔子已经死了,渗血的皮毛上,是明显的一排锯齿形伤痕。埃弗莉拎起兔子,朝米莎歪歪头,戴着面罩的米莎立刻捡起碎石,在一旁石壁上画了个捕兽夹,另一手挥来挥去,给埃弗莉比划。   ——好的,破案了,这兔子原来是从“猎人”陷阱里捡来的。   也对,“猎人”的陷阱本来就是用来抓猎物的,抓到个倒霉兔子一点也不稀奇。   埃弗莉把锅子递给米莎,朝她比个手势,催促米莎赶紧休息休息吃午饭,自己则拎着死兔子和刀,去外面河边扒皮料理。   天气很热,这兔子也不知道死了多久,最好尽快烤了,把水分脱干。这样,到了晚上,两个人还能用兔子肉搭配水洼里的虾蟹对付一顿……说起来,中午的饭吃着没滋没味的,要不要弄点盐?   埃弗莉考虑了一下,决定放弃。   用海水直接晒盐,只能得到包含很多有害物质的粗盐。这种盐吃多了容易电解质紊乱,让人拉肚子。野外缺医少药,腹泻是很严重的疾病,一不小心可能出人命。   想制造能够食用的食盐,需要额外进行过滤与提纯,非常麻烦。   历经千辛万苦提炼出的食盐,若是用处大也就罢了,偏偏它只能拿来当成佐料烹煮食物。等到了海上,埃弗莉和米莎完全可以通过饼干和海里现捉的海产品补充盐分——凡是动物性食物,肉中都包含少许天然盐分。专门提炼盐吃,感觉有些多此一举。   至于拿盐腌制食物带上船做储备粮,也有些没必要。   一则,腌肉需要时间,两人没多久就要离开岛屿了,时间上有点赶;二则,埃弗莉有海妖给的祝福,想吃什么让大海帮忙推过来,现抓现吃就行,何必去吃又咸又有可能变质的腌制物呢。   因此,经过一番权衡,埃弗莉放弃了制作食盐的计划。   将兔子扒皮清洗干净后,她一只手拎着兔肉,另一手拎着兔子皮,皮里包裹着兔头、内脏等废料,健步如飞,快速回到海蚀洞。   兔子皮和内脏老样子丢进水洼,等涨潮了可以做鱼饵。兔肉则用木棍串着,举在篝火上方烤,一边烤一边熏,直到肉里的水分全被烤出来,整块兔肉排变得干干的,埃弗莉才将它放进洗晒完毕的折叠锅保存。   之后,她和米莎又在阴凉的洞穴里休息了一阵,直到一天之中最最炎热的时间段过去,才带上装备,继续完成各自的任务。   埃弗莉回到了上午去的那片海岬。   她清点了一下树林中“杉树”的尺寸和数量,决定用直径在15厘米上下的木材造木排。其他尺寸的树不是太难砍伐,就是浮力不够,容易往水下沉,也就这个尺寸最合适了。   树木的砍法就是先选定一个希望树木倒下的方向,在这一侧树干上砍出V形的缺口,然后走到对面,拎起斧头一下下砍。砍到树身支撑不住,它就会向V字侧倾斜,这时候,埃弗莉只要抬起腿,在树干上半段用力一踹就行。   剩下的事情可以交给万有引力。   树木被砍倒后,事情还没完。埃弗莉需要用斧头将树干砍成合适的长度,大概3米不到一些,然后劈砍掉树干边缘碍事的树枝与树叶,将处理完的木材拉到空地上进行晾晒。   木材的浮力会受到含水量影响,越是干燥,木材内部含有空气的孔隙越多,浮力就越强。   可惜林子里没有油桐树或者漆树,不然弄点桐油或者大漆给木料刷个防水层,木排的使用寿命才能更长久。   枯燥的伐木持续了一整个下午。   这份工作并不轻松,一方面,夏天的气温很高,太阳很晒,另一方面,斧头砍树是力气活,每一次劈砍,都会有麻麻的闷痛透过斧柄传导到手上。也就埃弗莉经常锻炼,皮糙肉厚,手掌心有一层厚厚的茧子保护自己,才没有受伤。   要是换成其他人来,估计没多久就得磨出血泡了。   到了黄昏时分,埃弗莉擦一把汗,点了点地上木头的数量,一共8根,明天上午再砍一轮,应该就够了。   埃弗莉和米莎打算在岛上停留到第三天夜晚。   到了第四天上午,也就是72小时倒计时结束的时候,在电影男主的带领下,幸存者们与直升机上的雇佣兵之间将爆发一场混战。   混战结束后,男主等人会抢走直升机逃跑。游戏主办方的人发现不对,立刻派出两队人马,一队追出去寻找男主一行人进行灭口,另一队则留在岛上,对岛屿进行清扫,把上一轮游戏遗落的食物、武器、尸体等杂物全部清除,检修损坏的监控设备,为下一轮游戏做准备。   那时候如果仍留在岛上,她俩很容易被人发现。   所以两人会在第三天夜晚趁夜逃离。   现在是第二天傍晚。明天白天一整天,上午砍树,下午做木排,晚上开船走,完全来得及。   既然这样,就不急着今天把事情全部做完了。   想着,埃弗莉甩甩麻木脱力的双手,扛起斧子,拎上塞满了鸟蛋的皮围裙,收工回去。   白天出汗太多,她没有直接去海蚀洞,而是先去附近的河里,趁着天还没黑,和衣跳进水里,连人带衣服一起冲洗了一番。   洗完爬上岸,一边弯腰捡柴禾,一边吹着从岛屿中央吹来的热乎乎陆风。就这么悠悠闲闲,溜溜达达回到洞穴,在夜风和体温的双重熏蒸下,一身湿衣服居然已经干了大半。   这时候米莎还没回来。   洞穴附近的物资点都已经去过,为了多找一些有用的东西,米莎下午的计划是从三环斜穿,到岛屿另一侧去找物资。   路程比较远,好在有电子雷达帮忙,以米莎的机警,危险性不大。   埃弗莉点起篝火,先把下午的兔子拿出来架在火边烘烤,然后跑去水洼边,伸手进去摸了摸。   海边一天会涨两次潮,间隔在12小时多一点。下午,在埃弗莉离开洞穴期间,洞穴口的潮水又涨过一次。   得益于白日丢进水洼的饵料,这一次水洼里居然截留了好几条大鱼,最大的足足有半条胳膊长!   兔子肉没什么脂肪,只能当零嘴,提供不了高强度体力劳动需要的能量,晚上主要吃的还是鸟蛋和鱼。   埃弗莉抓了两条大鱼、四只螃蟹和一把肥虾,用折叠锅盛着带到河边,清洗料理干净,锅中盛水拎回去,连下午捡来的鸟蛋一起,咕嘟嘟煮起了火锅。   下午砍的树多,鸟蛋也捡了不少。连同鱼虾一起吃,虽然味道不咋滴,好歹能吃饱。   吃完饭埃弗莉坐在火边,开始拆米莎带回来的那条围巾。   根据经验,绳子这东西一旦长了,哪怕只是随便放着,它们也会莫名其妙打起结。因此,每扯出一定长度,埃弗莉就会拿起带着火星的木棍把毛线烧断,凑齐三根后再将它们一端打个结,跟编麻花辫一样,就地编起了绳子。   枯燥无聊的编织工作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等到月亮升上天空,洞里的篝火都变暗时,洞穴外的礁石间终于响起了隐约的脚步声。   没多久,一颗戴着黑色绑匪头套的脑袋出现在洞穴入口。   米莎终于回来了! 第237章 逃杀·求生:空投与抄网   米莎这一趟走了很久,收益也很丰厚。   整个下午,她一共搜刮了7个物资点,其中6个小型,1个中型。   这些物资点给她提供了合计10包压缩饼干、8瓶矿泉水、4把款式不一的匕首、1把尖头菜刀、1把拉花线锯、1把工兵铲、1只上了发条会“啪嗒啪嗒”敲锣的塑料玩具猴、1板带有水钻的美甲穿戴甲、1管牙膏、1盒超大号特X伊避孕套、1把塑料口琴、1包高弹力丝袜和1根红色橡胶头的马桶搋子。   食物和水都是重要物资。武器的话,除了线锯和工兵铲,其他诸如匕首、菜刀等物,其实都可以扔掉了,因为埃弗莉和米莎手中已经有了足够好用的上位替代品,刀子带多了只会占空间。   至于那7个盲盒,倒是给了埃弗莉不小的惊喜。   7件物品里,玩具猴、穿戴甲、口琴和马桶搋子暂且不提,牙膏、避孕套和丝袜都是很实用的东西。   牙膏的用途自然是清洁牙齿……别笑,如果你和埃弗莉一样,在野外连着两天没办法刷牙,那你也会喜欢牙膏的!   埃弗莉今天上午用的是河边的一种嫩枝条。先将枝条掰断,再把截面搓一搓,让树枝变得像小刷子一样毛刺刺的,洗干净蘸点水伸进嘴里上下刷刷,扎嘴巴不说,清洁效果也一般般,只能说聊胜于无。   有了牙膏至少牙齿还能干净点。   丝袜在野外求生中也是很有用的工具。它拥有弹性,可以用来做止血用的弹力带,细密的孔状结构还能拿来当简易滤网,如果足够手巧,你还能将丝袜制造成地笼或者抄网,用来捕鱼再好不过。   埃弗莉拆开包装袋,将里头的丝袜取出来扯了扯。   这袋丝袜一共五条,全是肉色的。丝袜的弹性不错,细长的一条,可以拉扯到很大,韧性也还行,就是有点容易勾丝,如果叠加两层布料,应该能克服这一缺陷。   埃弗莉正发愁到了海上捕鱼会有些麻烦,如果用丝袜做一只抄网,那就帮大忙了!   刚好刚才拆围巾拆出了很多毛线,可以用毛线当缝线,鱼骨头当针,把抄网做出来。   最后,此行最大的收获,绝对是那盒避孕套。   尽管在绝大多数场合,避孕套都被当成小孩嗝屁套使,但它当然有其他妙用。最简单的,应该有不少小孩曾跟前世的埃弗莉一样,把爸妈床边翻出来的避孕套拆了当成气球吹……咳咳!   好吧,说正经的。   作为米国食品药品管理局认定的Ⅱ类医疗器械,市面上的避孕套在出厂之前,都必须通过严格的质量与安全检测。   这些检测内容包括密封性测试、气爆测试、拉伸测试、润滑剂安全测试等多个项目,标准也很严格,远远超过了日常使用需求。比如工业测试中,就需要避孕套在18±2℃的环境下注入3升水不破裂。   3升水相当于把6瓶500ml装矿泉水倒一起的量,而这甚至还不是避孕套的承载极限!   埃弗莉记得,她曾经在不知哪里瞄到过某避孕套厂家打的广告,广告词说的是,他们家的产品可以装10升水,就算吹气吹到超过1米长都不会炸!   广告词或许有夸张成分,但避孕套能装确实是真的,毕竟它们的材料是高弹性天然乳胶,本身延展力就强得可怕。事实上,一只避孕套,装2到4升水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米莎开盲盒开到的避孕套,是一盒12包装的那种。以1只套子装4升水来算,合计能装48升水。   小基地目前存水量20.5瓶,喝了一半的那瓶水可以煮过滤后的河水充数,21瓶水合计10.5升,加上避孕套里的48升,合计58.5升,距离埃弗莉设定的小目标60升水已经很近。   这样的话,米莎明天上午再出门一次,应该就能凑齐需要的水了。   下午,两个人可以一起留在海滩边,齐心协力绑木排,顺便烧开水,晾凉了将它们灌进避孕套保存。   因为米莎脖子上还套着颈环,埃弗莉和米莎没办法张嘴说话。两个人拿着碎石,在地上划来划去,花了老半天才交流完各自的想法。   之后的时间,米莎坐在篝火边,摘了头套背身享用她迟来的晚饭,埃弗莉则借着火光,继续拆围巾编线绳。   次日清早,用牙膏和自制牙刷清洁过口腔后,埃弗莉扛起斧头,再一次踏上了伐木的征途。   昨天下午砍了8根“杉树”,因为频繁使用,斧头变得有点钝,但今天上午只要再砍6棵树,凑齐14根木材就行,任务减轻,问题并不大。   然而,天不遂人愿。   在上午大概九点多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嗡嗡”声从头顶传来。   埃弗莉彼时正蹲在海岬上哐哐砍树,听到这声音,她立刻找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躲在树底下仰头朝上看,发现一艘眼熟的直升飞机正飞快从东南方向往海岬这边飞。   飞到一半,一只不断往外飘着红色烟雾的空投箱忽然从飞机上落下。降落中途,箱子上的红色降落伞自动打开,杀手兔子贱兮兮的笑脸在风中飘飘荡荡,带着空投缓慢降落在距离海岬一百多米的森林里。   喂喂,不是吧,这样也行?!   身为一心想要逃离岛屿的老实人,埃弗莉从来没有期待过拿到空投。这东西太引人注目了,常常空投箱子落到哪里,争斗就来到哪。   而且客观现实也不允许她拿到空投,因为空投箱上自带监控,她只要靠近,就会被屏幕那一头的游戏方给发现。   这种情况下,空投箱落得这么近,对她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眼下是游戏开始的第三天,距离倒计时结束刚好还有24小时。这么长时间,完全足够人拿到空投后再折返回岛屿中央。   经历过前面几轮争抢,存活的人应该已经发现,空投里必然会出现枪支类热武器。   米国人大多数都会用枪。当其他人手里只有一两把冷兵器,必须近身作战时,能得到一把远程枪支,相当于一跃从石器时代跳到了热武器时代,自身的战斗力将得到恐怖的提升。   更别提除了枪,空投里还会有防具和大量生活物资了。   能活到第三天的人,手上基本都有一两条人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当预期收益率极高的时候,哪怕拿空投会遭遇极大危险,人们也是愿意冒险的。   真倒霉,怎么这空投偏偏飞到了这个方向呢……   等到直升机离开,埃弗莉赶紧行动起来,将她堆放在空地上晾晒的圆木一根根搬到海岬与陆地夹角处的斜坡上,往下面的沙滩滚。   没办法,这里距离空投的落点也太近了,加上埃弗莉这两天一直在砍树,将好好的海岬顶部砍得跟秃了一块一样,出现了一大片空地。   她站在海岬上,一眼就能瞄到正在冒烟的空投,同样,来抢空投的人只要一抬头,也能看到上面的她。   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是,空投落在岛屿四环,而绝大多数参赛者都在一二环搏杀,哪怕有人在三环,要赶来也是需要花费一点时间的。   抓紧这最后一点时间,埃弗莉也顾不上圆木会不会摔裂开,一根接一根,将她辛辛苦苦砍下的二十来根木头统统推下海岬,推到了下面的沙滩上。   海岬森林与下方的沙滩之间,存在大概两到三米高的落差。除非有人没事干跑到森林边缘朝下面张望,否则没有人会发现海岬下面的沙滩还堆着一堆木头。   这是目前对埃弗莉来说最好的解决办法。   可惜时间终究还是不太够。   搬运到最后三根圆木的时候,埃弗莉躲在树后朝远方张望,看到几百米外的树林里出现了几个朝这里飞奔的人影。   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为了避免被人看见,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只好放弃那些木头,捡起地上的斧头、围裙和水瓶等物,顺着斜坡下到下方沙滩上,再紧贴着森林边缘的陡坡,朝海蚀洞一阵狂奔,先撤回了落脚的洞穴。   事实证明,她的做法非常明智。   才刚离开沙滩,走到洞穴外的礁石区,埃弗莉便听见远方的森林里传来了“哒哒哒”的枪声,听着像是冲锋枪的声音。再不久,有人用手枪反击,双方你“哒哒”我“嗒嗒”,有来有回地打了半天,最后更是“嘭!”一声炸响,像是有人丢了手雷。   雷声之后,过了两三分钟,才有零星的手枪声响起。声音的方向从远及近,听上去像是发生了追逐战。   外面打得激烈,埃弗莉自然不可能这种时候跑出去自找麻烦。   刚好昨晚拿到的丝袜还没来得及做抄网,埃弗莉干脆拿出刀子、毛线绳、鱼骨等东西,先做起了抄网的网面。   做法很简单:   用刀子将丝袜的腿部从左右两侧划开,让丝袜从臀部往下变成四条随风飘荡的弹力布料“丝带”。重复这一操作,直到手中出现三条相同的开线丝袜。   接下来,将手里三条划开的丝袜布料重叠着套在一起。这一步是为了避免稍后缝合的时候,因为丝袜布料不够结实,被缝线拽裂。   重叠好了三层布料,埃弗莉取过昨晚特意挑出的一根鱼骨,用弯刀刀尖在骨头一端钻了个洞,略作打磨,她就得到了一根骨针。把昨晚拆出的单股毛线穿进去,针线就备齐了。   接下来就是缝合过程。   丝袜的腿部较长,如果把腿部布料全部拿来做抄网,网身会变得非常深,如果抄到了什么大猎物,稍微有点受力不均就容易撕裂。   因此,埃弗莉经过考量,将丝袜在小腿中部的位置用缝线缝合,制造出抄网的网底。   中部往下多余的布料用刀子割下来,刚好是12片碎布。   网兜的主体部分,将丝袜被割开的腿部布料两两拼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圈,一共会出现4条缝边。缝合的时候,将刚才割下的碎布3片一组,垫在落针的地方,可以进一步避免缝合时扯坏布料,让丝袜抄网更加牢固。 第238章 逃杀·求生:新的收获   得益于老约翰往日的教导,埃弗莉有着很强的动手能力。   把丝袜抄网的雏形在脑内构筑好以后,她便按部就班,不紧不慢,从一条边开始,仔仔细细缝合了起来。   这是一项既考验细心又考验耐心的工作,埃弗莉一做就不自觉沉下了心,忘了外物。   缝着缝着,一股呛人的烟火味不知从哪里飘进洞穴。   埃弗莉检查了一下四周,没看到哪里冒火星。她又竖起耳朵仔细听,从她开始做缝合工作起,陡坡森林里的争斗声就渐渐停了,她想给那群跑来抢空投的玩家足够的撤离时间,这才一直没松手停止。   所以这烟雾是哪里飘来的……   怀着好奇与警惕,埃弗莉走到洞穴边缘,探出半个脑袋,朝烟雾飘来的方向这么一看——   该死,那群脑子有坑的家伙,抢东西就抢东西,没事放火烧山干什么!   只见,几百米外,犬牙一般斜向上突出的海岬上,不知何时燃起了火。   盛夏的天本就炎热,森林里也不缺干燥的枯枝,林中的山火一烧起来,很快就烧成了片。   站在陡坡下方往上看,一整片陡坡都被滚滚的浓烟所笼罩,遮天蔽日,无边无际。橙红的火焰像一只咆哮的巨兽,大口吞噬了海岬与海岬下方大片的森林,烧得海岬方向的天都变成了红色。   也难怪埃弗莉蹲在坡下的幽深洞穴里都能闻到烟火气了。   幸好洞穴所在的礁石堆与树林之间还有一片沙滩做缓冲,再加上现在是白天,因陆地和海洋的比热容差异,刮的是从海洋吹往陆地的海风。林子里的火烧再大,只要埃弗莉别作死跑到林子里去,顶多也就鼻子被熏一熏,性命还是无忧的。   只是这样一来,埃弗莉的伐木场、包括她没来得及推到沙滩的3根圆木全都完蛋了。火焰燃尽前,埃弗莉暂时没办法继续伐木,胸口憋着一团火,她回到海蚀洞,坐回大石头上,只能继续缝她的抄网。   希望这火能赶紧烧完吧……她记得原作电影里也没烧什么山火啊,难道是蝴蝶效应吗?   ……   耗费心神的缝制工作持续了四十来分钟,才宣告结束。   网面缝制完,埃弗莉把丝袜的裤腰处向外翻折了大约5厘米,翻完用针线缝了一圈,中间留出些许空隙不闭合。   这个部位是用来套抄网网圈的,需要尽可能牢固一些。为此,她还专门用匕首割下了身上皮围裙的裙摆,割出一条条皮料包在裤腰外面,下针的时候连皮料带丝袜一起缝。   全部缝合完,埃弗莉把手伸进网里,试了试弹性,发现自己的手艺还挺不错。布料的缝合处虽然难免出现针脚,但只要别用特别大的力量去拉拽,基本还是能保持完好的。   她放下抄网网兜,走出山洞朝海岬的位置望了望。   海岬正上方,因为埃弗莉的过度砍伐,剩余的树本就不多,山火烧起来后,那几棵硕果仅存的树没多久就被烧成了焦黑的木头架子。现在,那块区域的植物已经烧完了,只剩下些许黑烟还在缓慢地飘。   倒是林子中部区域,在海风的吹拂下,山火依旧肆虐,一片片蚕食着内侧的树林。   好消息:附近的火烧差不多了。   坏消息:附近的树也烧差不多了。   埃弗莉走出海蚀洞,跑到海岬底部的沙滩,清点了一下她丢下来的圆木。   救下来的圆木一共10根。   一艘木排要搭乘两个人,长时间漂流的情况下,充足的休憩空间必不可。一个成年人的肩宽在40至50厘米,两人并排就是1米。   除了躺人,木排上还得有一些空间摆放食物等东西。这些重要物资最好放在木排中央,避免因风浪而掉落。假设每个人的活动空间是75厘米,在此基础上再预留50厘米宽的地方放东西,把木排的宽度定为2米刚刚好。   这种情况下,一艘木排需要约13根15厘米直径的圆木,外加2根横着固定的2米短木。   埃弗莉收集的圆木数量不够多,还得再补充5根圆木。   问题是附近的树林子都烧完了,想要木头得去更远的地方砍,砍完了还要将圆木不远万里搬运到海岬下面,这巨大的工作量,光是想想就让人脑壳疼。   本来今天的准备时间还是挺宽裕的,被那群不速之客这么一搞,时间就有些紧张了。   埃弗莉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米莎什么时候回来……这一片狼藉,就她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   ……   一场山火的爆发,将埃弗莉的伐木计划搅得一团糟。   要说它带来的唯一好处,大概就是烧出了一地木炭吧。   埃弗莉爬上陡坡,在山火已经熄灭的区域捡了一大兜没能完全燃尽的炭块,丢到下面的沙滩上。   捡完以后,她带着丝袜、炭块、折叠锅、空塑料瓶和那盒避孕套,去了一趟河边。   河流和森林相距并不远,中间夹着的区域是一片野草甸。埃弗莉第一天来找米莎的时候,就是在这片草丛外面发出的信号。   受到林中火灾影响,野草甸的野草也被点着了。它们不经烧,埃弗莉到的时候,野草甸已经只剩下一地灰。   林子烧成这样,倒是不用担心周围还有没有其他玩家,就算有估计也已经烧死了。   埃弗莉踩着热热的地面来到河边,先捡石头就地垒了个灶,把折叠锅放上去。随后,她将丝袜叠了叠,入口撑开,底部塞上捡来的炭块,空塑料瓶接水后把水倒进袜子里,让水经过炭块与丝袜的过滤,流入下方的折叠锅。   锅子的容积大概在2升左右,一个避孕套能装两锅水。如是重复着接水倒水的操作,几分钟后,埃弗莉得到了一锅初步过滤后的水。   接下来要做的是把水煮开,晾凉后把先把所有的避孕套丢进去搓洗。   套套内外都有润滑油,理论上讲那东西对人体无害,就算吃了也没什么事,但埃弗莉并不想将它吃下去,想必米莎也是类似的想法。   该烧火的时候,埃弗莉又犯了难。   林子里烧了个遍,带来的后果不仅仅是做木排的圆木找不到,连烧火用的柴也需要趟水过河,去河对面捡。   万幸这条河并不深,最多也就没到人大腿根,河底还有很多碎石,只要认准了不要踩进淤泥里,涉水过河不算太麻烦。   河对岸和河这边一样,也是一片广阔的野草甸。   草甸的后面是另一片森林,埃弗莉想看看森林里有没有做木排使用的“杉树”,她记得这附近没有野外监控,就稍微往里面走了一些,没想到走着走着,竟迎面撞见了打野归来的米莎!   米莎这趟走的是另一个方向,依旧是斜穿了三环,但走得没昨天那么远。   埃弗莉见到米莎的时候,她正拎着一只膝盖高的灰色塑料桶,头上戴着那只出奇难看的黑色面罩,一边大喘气一边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森林里。   看到埃弗莉,她立刻将桶往地上一丢,示意好友帮忙扛东西。   埃弗莉走上前,拎起桶扫了眼上头的贴纸,整个人一下子乐了——那居然是一桶康迪牌高端狗粮,吃了能亮毛增色那种!   两女生一前一后,带着各自怀里的东西,渡过了河流。   米莎在来时的路上就已经看到了河流这侧的大火。她攒了一肚子问题想问,无奈脖子上戴着项圈,没办法说话,只能先把东西放下,然后拿了埃弗莉从Bean那边弄来的遥控器,急匆匆冲向了不远处的海滩。   先前之所以一直不让米莎取掉颈环,是因为米莎还需要去各个物资点捞东西,万一被物资点的探头拍到了没有项圈已经“死亡”的她,会非常麻烦。   现在,米莎已经不需要再外出打野,自然可以提前取掉项圈。这样两人就能自由自在地交流,提高协作效率。   顺带一提,埃弗莉给米莎写的剧本是,因为对打打杀杀的生活感到绝望,而在倒计时即将结束前主动走进大海,跳海自尽。   米莎摘了头套,带着遥控器跳进海里演了会儿戏,等她回来的时候,脖子上的项圈已经“因佩戴者死亡而自动脱落”,掉进了海里。   这下,她和埃弗莉一样,成为了一个理论上并不存在的自由人。   “森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全都烧了!”   秽土转生后的米莎拎着水洼里捡来的两条鱼,一路小跑着往埃弗莉身旁赶。   埃弗莉彼时正蹲在火堆边,扒拉那只狗粮桶,见米莎回来,她抽空抬头瞅了老战友一眼,视线扫过对方的眼圈,埃弗莉没能忍住,当即发出了一声爆笑。   无他,因为戴着头套在大太阳下跑了两天,米莎眼睛和嘴巴边出现了明显的晒痕,看上去就跟黑眼圈和小胡子似的,好好一个漂亮女孩愣是变成了谐星,别提多逗了。   笑过之后,在米莎怨念的目光下,埃弗莉憋着笑快速跟米莎交换了情报,两人随后便各自分开,抓紧时间开始做正事。   米莎去了水边,用刀子料理水洼里抓到的鱼,准备今天中午的午饭,埃弗莉则一边看火,一边检查米莎带回来的物资。   这一趟外出,米莎拿到的物资没有想象中多。   背包里面,埃弗莉掏到了3包压缩饼干、3瓶矿泉水、2把破匕首、1把儿童剪刀、1板6粒装的纽扣电池和1只小猪储钱罐。   从这些内容看,米莎一共扫荡了3个物资点。拿回来的东西除去食物和水,最大的收获或许就是地上那桶狗粮。   那是一只四四方方的灰色塑料桶,高度比埃弗莉的膝盖略低一些,打开盖子上的活扣,能看到里面用透明塑料袋子装着满满一兜棕黄色的狗粮颗粒。看包装上的介绍,这一兜子狗粮足足有8公斤!   且不说狗粮本身就是很好的一种应急食物,光就这只巨能装的狗粮桶,就足够让埃弗莉惊喜了。   她可以用这只桶在木排上制取淡水! 第239章 逃杀·求生:埃弗莉漂流记   用塑料桶制取淡水的方法很简单。   两年前,埃弗莉从丧尸都市拉德雅德逃离时,曾在游览船上制作过简易的晒水工具。这里利用的是相似的原理。   往狗粮桶里倒入1/3桶海水,桶口套上避孕套。避孕套的顶部形状类似雨伞,有一个小尖尖,套的时候让那个小尖尖正对着桶的底部。   在小尖尖上绑一根毛线,毛线另一端系在一根细木棍的中部。   这根木棍的长度必须大于矿泉水瓶的瓶口。这样,将木棍竖着塞进空瓶瓶口,再拉扯毛线,让木棍在瓶子里横过来,它就能稳稳卡在瓶口,将瓶子吊在半空中。   将这样的装置放在阳光下曝晒,桶内的海水蒸发后将在避孕套上形成冷凝水,顺着弧度汇集到避孕套中央的小尖尖,再沿尖尖处的毛线往下,被吊在半空的塑料瓶接收。   不过这个制取饮用水的装置可以等上船了再做,眼下塑料桶还有别的用途。   在河岸边吃过午饭,埃弗莉和米莎忙碌了起来。   两人先将河岸边的所有东西——折叠锅、背包、狗粮、狗粮桶……全部带走,搬到了海岬下方的沙滩上。   接下来她俩要在这里绑木排,这是眼下第一重要的事情。   至于烧开水囤积凉白开,可以在制作木排的时候捎带手做做。毕竟她们已经获得了狗粮桶,有能力晒取冷凝水喝,对淡水的需求度不再像先前那么高。   天气炎热,河岸边烧开的水放了半天还没完全晾凉,折叠锅暂时腾不出来。   相比河水,沙滩边更缺少燃料。因此,第一趟去沙滩,两人没有往狗粮桶里装河水,毕竟装了也没有铁锅能烧,而是将河对岸捡来的枯树枝等燃料,还有森林火场弄到的木炭一股脑塞了进去,拎到了沙滩边。   到沙滩后把东西往地上一放,两个人拎着清空的狗粮桶,带着埃弗莉的斧头,又往河岸边去了一趟。   到了河边埃弗莉和米莎短暂分开,埃弗莉去河对岸的树林找“杉树”砍木头,米莎则用狗粮桶打水,先拎了一桶河水回沙滩,然后空着手跑回河对岸森林,与埃弗莉汇合,搬运埃弗莉处理完的木头。   万幸这木头最粗的地方也就直径15厘米,米莎扛着一头,另一头拖在地上,过河时候虽然麻烦了一些,勉勉强强倒也还能坚持。   就这样一个砍树一个搬树,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两个人终于将需要的木头凑齐,开始专心制造木排。   捆扎木排用的绳索是从梯形猫抓板上拆下来的麻绳,大约有5毫米粗,总长约80米,对于捆木排来说,长度是够了,坚韧度或许差一点。   好在这些绳索够长。   埃弗莉和米莎围着木料和绳索研究了一阵,最后决定采用保险的办法,先利用8字形缠绕的方式,横向捆紧圆木,再纵向加缆,将下方圆木与上方横木捆绑固定。   固定完头尾部,看绳子还有多余,两人又在木排中间段也加固了两圈。   加到最后,麻绳短了一截,万幸还有从Bean那边缴获的皮鞭,用刀子把它从中间劈成两段,就得到了两条柔韧的皮绳,打个结接到麻绳尾端,勉勉强强倒是够用。   扎阀子的过程又累又晒,做的全是辛苦活。中间要是有哪里没绑好,还得松开绳子从头再绑……埃弗莉和米莎哪怕曾经制作过木筏模型,真正上手做了,还是难免左支右绌,不小心走了不少弯路。   并且,在制作木筏期间,两人还得一心二用,时刻关注一旁的折叠锅。一旦锅中的水晾凉了,就要赶紧过去把煮好的水倒进避孕套里,打个结放着,然后继续过滤河水,续上下一锅……   就这样忙忙碌碌,从大中午一直干到了下午四点多,随着最后一个十字结的完成,终于,一艘板板正正,还带着木料清香的木排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新制作完的木排暂时还不能下水,因为制作太过仓促,木料的含水量有点多,埃弗莉希望趁现在还有太阳,再把它摊在沙滩上晒晒。   在木筏子附近的海岬阴影处,五个灌满了清水的大水球也已经就位。   天气还是太热了点,室温下晾开水要晾很久才能晾到与体温相近的温度。偏偏避孕套是乳胶材质,持续高温会让乳胶变脆开裂,所以制备饮用水的速度怎么也提不上来。   好在木船已经做好,埃弗莉和米莎已经从繁重的工作中解放。   接下来晾水时,两人可以分出一人,端着锅子走到海边,用海水协助带走开水的温度,加快白开水的降温速度。   埃弗莉把这个任务交给了米莎,自己则带上镰刀和狗粮桶,又往河对岸走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她带回了新的燃料,和几根拇指粗细的柔韧软木。   这软木是拿来做手抄网的网圈的。   选取柔韧不易折断的木棍,放在燃烧的火边烘烤,一边烤一边朝一侧掰它。木头中的水分受热蒸发,内部木纤维随之收缩,在外力的干预下,木棍将很快弯曲定型。   埃弗莉前世学过一句古文“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中的“輮”同“煣”,讲的便是用火烘烤木材使之弯曲的工艺。   一边烘烤一边掰木棍,等到它终于首尾相连,变成了一个环,就可以把白天缝好的网兜套上去了。   套完以后将木头连接处用毛线绑好,再将作为抄网把手的木棍一并固定上去,一只漂亮的丝袜抄网就此完工。   做完还剩下两条丝袜。这两条丝袜拿来做抄网有点不够看,而且烧开水还需要丝袜过滤,暂时也腾不出来。因此,埃弗莉大发慈悲,放过了它们。   她丢下抄网,开始搓起了AB补土。   也是时候该给那些矿泉水瓶子做封口了。   ……   从下午四点奋斗到弯月当空,当最后一锅开水冷却,被灌入避孕套,埃弗莉和米莎终于做好了登船前最后的准备。   两人将所有家当收拾好,该塞背包的塞进背包,塞不进的放在木排正中央,随后,两人一人一边,扛着沉重的木排,将它拽到了海水里,用力朝前一推——   木排的一端稳稳浮在了水上,随着两人的推力,一点点远离了沙滩。   很好,看吃水深度,木排的浮力很不错。   等到木排的尾端也彻底漂在了海水里,两人一左一右,撑着木排边缘用力一撑,先后爬上木排。坐稳以后,米莎将摆在木排上的矿泉水瓶、避孕套等物一件件放进水里,减轻木排的负重。   埃弗莉适时使用海妖妈妈的祝福,让大海在木筏下方汇聚起一道洋流。   无需风帆或是船桨,木排就跟底部装了马达一样,朝着西方一溜烟蹿了出去。木排一动,后方用毛线和丝袜拴着的避孕套和矿泉水瓶也跟着动了起来,从上往下看,整艘木排活像一条有着透明水晶尾巴的鱼。   前进方向也是埃弗莉精心挑选的。   “杀手兔子”曾经提到过,举办杀戮游戏的岛屿是太西洋上的无名荒岛。   从岛屿气候和植被类型看,荒岛位于亚热带。   综合以上两点,荒岛有大概率位于米国东部,极小概率位于米国东南部,或是南边的密西哥湾。   而根据埃弗莉的观察,每一次到岛上投放空投的直升飞机,都是从西边出现的,回去的方向也是西边。   假设直升机直接从陆地起飞,投放空投后再飞回陆地,那么,岛屿在陆地东边的概率就非常大了。   因此,权衡过后,埃弗莉决定乘坐木排,一路认准西边走,等接近陆地了再做调整。   刚好她们所在的位置就是岛屿的西北部,往西走相当于远离岛屿一路朝大海深处前进。只要跑够远,到了茫茫大海上,没有人能找得到她俩。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二十二条:在确认自己彻底安全前,千万不要放松警惕。   担心出意外,埃弗莉操控海水推着木排,在海上漂了足足一晚上。   在此之前,埃弗莉从来没有持续这么久使用过这个能力。刚刚开始,她没有经验,一直催促着海浪将船推走,结果,木排不仅颠簸得厉害,时间一长,她还会因精神力过度消耗而感到眩晕头疼。   后来,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加,她逐渐发现,这种对海水的操控最好把握一个度,让海水的流速保持在一种不快也不慢的速度。   想象一阵海风吹过,大海表层的海水被风吹动,皱起一层轻纱一样的浪。呼唤这种程度的海流,虽然速度有些慢,但这种操控几乎不耗费任何心神,只要埃弗莉不睡觉,海水就能一直在下方推着船走,时间一长,行进的距离反而要比刚开始的大浪来得远。   努力坚持了一晚上,等到太阳从东方升起,木排已经来到了辽阔的大海中央。   无论往哪个方向看,都只能看到辽阔无边的大海。没有岛屿,没有船只,她们彻底逃离了杀戮之岛。   接下来等待两人的,是一场与自然之间的博弈。   “我要睡会儿,你来替我。”   等到太阳彻底升起,埃弗莉终于坚持不住,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朝苏醒的米莎说。   “好的,你睡吧。”   米莎点点头,拿起绑在一旁的船桨,示意埃弗莉将一切交给她。   埃弗莉点点头,打开饼干随便吃了两块,再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嘟嘟喝了几口,喝完往木排上一躺,很快就睡了过去。   再一次苏醒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埃弗莉是被热醒的。   米莎双手撑着还剩下大半块的皮围裙,可怜巴巴坐在她身前,用影子替埃弗莉挡住了从天上投射下的热辣阳光。   即便如此,埃弗莉的下半具身体依旧暴露在烈烈骄阳下。黑色的衣服和裤子是绝好的吸热体,阳光下躺久了,埃弗莉产生了一种自己变成了铁板鱿鱼的错觉。   是的,相当失策,她和米莎居然没有做遮阳棚! 第240章 逃杀·求生:急转直下   为什么当初做木排的时候,没想到提前做一个遮阳棚呢……   埃弗莉顶着大太阳坐在毫无遮挡的木排上,与同样苦逼的米莎面面相觑。   8月底,盛夏的炎热还没有消散,户外气温依旧很高,尤其在海上,一点遮阴的地方也没有,全程被阳光直射,那就更热了。   海水还会反射大量紫外线。白种人的皮肤黑色素含量少,本来就比其他人种更容易晒伤,一天两天也就罢了,要是继续这样没有遮蔽物地在海上漂个十天八天,埃弗莉简直不敢想象自己和米莎会什么样。   哎,还是野外求生经验太少了……也要怪那场突如其来的山火,打乱了两个人的计划,害她们整个下午都手忙脚乱的,光是完成出航前的准备工作就拼尽了全力,自然没心思关心其他事情。   现在再后悔已经没用,关键是找解决办法。   先明确一点,潜进海里躲避阳光是行不通的。   在透明度较高的水里,紫外线能向下穿透好几米。海水本来就可以反射紫外线,到了水下,不仅有顶部阳光直射,下方海水也会把一部分紫外线反射到身体上,形成“双重照射”,光照不仅不会减轻,反而还会得到增强。   另外,皮肤浸湿后,体表角质层会更加通透,让紫外线更容易穿透。   综合以上,跳进海水里,不仅不能减少光照,反而还会让晒伤更加严重——除非全程待在10米以下的深海里。   可人又怎么可能一直待在那种地方呢……   埃弗莉把船上的现有物资盘点了一下。   食物和水暂且不提,其他的东西,包括一只背包、尼泊尔弯.刀、匕首N把、钝斧头、线锯、螺丝刀、菜刀、被割到只剩3/4的皮围裙、两个丑陋的头套、折叠锅、狗粮桶、制取淡水的避孕套1个、丝袜两条、丝袜抄网1只、氰.化钾小半瓶和木头船桨1根。   其余实在没什么用的东西,都被两人留在了岛上。   盘点完毕,埃弗莉将目光投向了那根船桨。   严格来讲,这是一块能当船桨使用的“长条木板”。   它是米莎进森林找燃料时带回来的枯树干。   米莎本来想将它劈开烧了,但埃弗莉见到以后,觉得这空心树干形状不错,扁扁的圆弧形很适合拿来当船桨,就将它留了下来。   这也是船上唯一能够匀出来的“木料”。   没有船桨,这艘船只是少了一个动力来源,若是没有遮阳的棚子,埃弗莉和米莎都要被晒成人干!   因此,经过一番权衡,两人打算用船桨做材料,在木排上撑起一片遮阳棚。   船桨大概有2.5米长,最宽的地方约有45厘米。船桨的形状与啤酒瓶很像,大半个桨身呈现长方形,从2米往上的位置,为了方便持握,被埃弗莉用斧头削出了两个三角形斜坡,斜坡的顶端则是一段胳膊粗细的“把手”。   埃弗莉和米莎研究了一下,决定用线锯将船桨锯成手指粗的细长木棍,搭配丝袜和鞋带,捆扎出一个长方形的框架,再往框架上固定遮阳的布料。   需要使用的时候,在船头与船尾分别插上两根高约1米的木棍,再把固定了布料的木框绑在木棍上,一个随时能够取下的遮阳顶棚就做完了。   至于木框架上的遮阳布料该从哪里弄来……   埃弗莉和米莎围坐在好不容易制作完成的木框架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认命地低下头,开始脱身上的衣服裤子。   丝袜这东西根本挡不住强烈的阳光,而且它还需要拿来系矿泉水瓶,腾不出来;皮围裙倒是很好的遮阳.物品,无奈它面积太小,只能遮挡1/4面积;两个头套勉强能够遮阳,可惜拆开了大小依旧不够;背包很实用,留着比拆掉划算……   于是,看来看去,能用的只有两人身上的衣服裤子了。   米莎还穿着被绑架那天的衣服,一件短袖女式衬衫,和一条弹力十足的牛仔裤。   至于埃弗莉,为了伪造自己的死亡现场,她和Bean交换了外面的衣服,所以她身上穿的衣服裤子目前全是库特的:一件画着骷髅的黑色短袖T恤,配一条裤腿宽大的黑色休闲裤。   反正衣服脱了里面还有内衣内裤,倒也不算裸奔,大不了就催眠自己穿的是比基尼嘛。再说了,现在可是在海上,就算裸奔也没有人会看。   两个人脱掉衣服裤子研究了一阵。衣裤形状特殊,想要让遮阳棚好好工作,还需要对它们进行进一步加工。   考虑到两人之后还需要上岸,太暴露了不太好,于是,经过一番沟通,埃弗莉和米莎决定将两条裤子大腿根部往下的布料全部切割下来。这样,到了岸上,两人好歹还能有条遮屁股的超短裤。   裁下来的四条裤管沿缝线撕开,固定在木框架上,再搭配米莎的女式衬衣,和埃弗莉那件黑色T恤,勉勉强强倒是能填满木框架剩余的地方。   就这样,经过了长达两个多小时的艰苦奋斗,在身上的皮肤都已经被晒红的时候,海上漂着的小木排上终于支起了一个小小的遮阳棚。   虽然这个遮阳棚很小,架子也有些低矮,布料和布料之间还存在一些漏光的缝隙,时不时就有阳光偷偷跑进来,骚扰下方坐着或是蜷缩双腿躺着的人,但无论如何,好歹两人不用担心被晒伤了。   忙碌完的埃弗莉打了个哈欠,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疲惫。   她喝了一些水,胡乱跟米莎说了两句话,脑袋往后一倒,身体往阴凉处一缩,连一点前置环节也没有,飞快就进入了睡眠。   ……   之后的两天一直很平静。   虽然为了做棚子,用掉了木排上唯一的船桨,但在随后的漂流过程中,两个人发现,目前这个季节,大海上经常刮自东向西以及自东南向西北的风。   这两个方向的风,大体上都是在将木排往陆地的方向推,因此,即便在埃弗莉休息的时候,木排也不是完全静止不动的,每时每刻,她们都在向陆地靠近,只是速度会有快慢而已。   到了第三天,两人遇上了一些麻烦——下暴雨了。   暴雨打湿了没及时收起的遮阳棚,将木排上的人和物打得透湿。相伴而来的狂风掀起了巨大的波浪,时而将小小的木排推到空中,时而又顽劣地把小船抛到底下。   为了保护船上的物资,米莎只能像蜘蛛一样张开四肢趴伏在船上,双手死死抓住船身,掌心下面一左一右,压着重要的遮阳棚和狗粮桶,双腿则以扭曲的姿势卡在木排的缝隙里,用身体护住船上的狗粮、背包等物。   豆大的雨点哗啦啦打在她近乎光裸的脊背上,每一滴水都冰冰凉凉的,像一粒粒小石子儿,砸得米莎的身体不断颤抖。为了保护物资,米莎一声没吭,咬紧牙关,继续坚持着没有放手。   埃弗莉也没有闲着。   她顶着天空落下的冷雨,排除杂念,沉下心神,努力沟通着下方的大海,让木排周围的海面尽可能保持平静。   这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在自然磅礴的伟力前,人类的力量无比渺小,即便她能得到大海的亲近,想让大海违背“天性”变得平静,依旧需要耗费比往常更多的精力。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等木排终于在海浪的推动下,冲出暴风雨范围时,埃弗莉已经头痛欲裂,看东西眼前都出现了重影。   万幸,因为抢救及时,除了绑在木排尾部的淡水避孕套丢了三个,支撑遮阳棚的四根木棍不翼而飞外,船上的物资丢失并不多。   如果是往常,埃弗莉还能拜托大海帮忙将那些遗失的物资运回来,但现在,她的精神力早已透支,操控笼罩在暴风雨中的那片海水寻找遗留物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因此,木排上的两人只能无奈接受了这点损失。   太阳还被云层笼罩,暂时没出来。光着身子淋了一大场雨,埃弗莉和米莎都有些冷。偏偏船上所有东西都是湿的,没东西能擦身体。   坏事还不止这一件。刚才检查的时候,埃弗莉意外发现,木排的吃水深度比一开始变深了不少。刚下水的时候,木排有一半都漂在水面上,而现在,整个木排已经有2/3浸泡在了海水里,露在外面的只剩下1/3。   这不单单是那场暴风雨的锅,而是因为木排在水里泡了太久,木料吸收了大量水分,内部的空腔减少,密度增加,浮力也跟着变小了。   可以预见,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情况还会继续变得严重,直到最后,木排的浮力再也无法支撑它浮在海面,到时候,就轮到埃弗莉和米莎掉进海水中了。   担心米莎害怕,埃弗莉没敢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她。   两个湿漉漉的女孩哆嗦着将身体靠在一起,蹲在船上吃了些饼干,因为一连串的意外,情绪不由自主有些失落。   吃着吃着,身旁的米莎忽然发出了一声“啊”的惊呼。   埃弗莉机警地抬起头,发现米莎正瞪大眼睛,直愣愣望着两人的右前方:“那、那边那个……那是岛吗?”   埃弗莉一愣,立即站起身,跟着米莎的指引,朝远方看去。   她看到了一个高出海面的小尖尖,其上隐约有林木与山石的轮廓,俨然是一座山峰的顶部。   在除了海水还是海水,四下望去一片平坦的广阔海面上,突然看到一座山,天知道有多让人惊喜!   顾不得自己的脑袋还在隐隐作痛,埃弗莉当即催动海浪,调整了木排的前进角度,面朝尖尖的方向,快速前进。   快快,快快快……如果能到那个地方,说不定就能找到木材生起火了! 第241章 逃杀·求生:想看男主(非人形态)出场的请看这一章   想象中的烤火驱寒情节并没有发生。   正所谓“看山跑死马”,从看到岛屿上的山峰尖尖,到两人真正到达岛屿,耗费了比想象中更长的时间。   刚开始,埃弗莉还能凭着一腔迫切,强忍疼痛催动海浪,推着木排朝海岛前进。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过度使用精神力的后遗症显露,她的注意力很难再集中,还隐隐有了想要呕吐的感觉。   而岛屿,则依旧高冷地站在远方,感觉也没靠近多少。   无奈之下,埃弗莉只能化作一只死蟹,老老实实躺倒在船板上。   好在此时,太阳已经先一步钻出了云层。   灼灼烈阳烘烤着下方的海面,带走了埃弗莉和米莎身上的寒气,晒干了被淋湿的背包和遮阳棚布料。两个人的身体很快回温,摆脱了失温的威胁。   又过了一阵,阔别已久的炎热重又降临,埃弗莉和米莎像小狗一样,呼呼哈哈吐起了舌头。   撑起遮阳棚的四根木棍在暴风雨中遗失了。为了躲避热辣的阳光,两人只能可怜巴巴缩在一起,将仅剩的遮阳棚顶在背后。   虽然没有了取暖需求,两人的前进目标依旧锁定在了那座小岛上。   在海上漂了三天,也是时候上岸进行一波补给了。   埃弗莉这时候已经没办法再操控海浪。带着木排登岛的重任,落在了米莎的身上。   在木排上恢复了一波体力后,米莎跳下海,双手撑在木排尾端,双腿卖力地在后方踩水,化身人肉螺旋桨,开始推着木排朝岛屿前进。   这并不是什么轻松的任务。   每游动一段距离,米莎都会因为疲惫而停止动作,趴在船边喘气休息,让船只在惯性下继续往前漂一段距离。等惯性消失,她又要任劳任怨地摆好姿势,继续重复踩水的工作……   就这样边推边漂,将近一个小时后,随着船身的轻微摇晃,木排终于搁浅在了一片脏黄色的沙滩上。   海岛到了。   这是一座面积很大的岛。   埃弗莉和米莎在海上看到的小尖尖,是海岛东侧的一座山峰,也是整个岛屿的最高点。   除了这座山峰,海岛大片的区域都是较为平坦的陆地,边缘是礁石、沙滩等地形,中央则和很多海岛一样,覆盖着茂密的森林。   两人现在所处的位置,是距离山峰不远的一小片沙滩。   在海上漂久了,当双脚终于踩到地面时,埃弗莉居然有种陆地也在左右摇晃的感觉,差一点没能站稳。   她缓了缓,等眩晕感没那么重,这才和米莎走回到木排旁边,先将用毛线拴着的矿泉水和淡水避孕套球捞回木排上,然后一人一边,拖着木排的前端,将沉重的木排拖出大海,放在了沙滩上晾晒。   装满了水的避孕套是一个天然的凸透镜,阳光下放置不当很容易引起火灾。   两人将包括避孕套在内所有行李全部卸下,放在了岛屿的阴凉处,上方盖上草叶之类杂物遮掩。   随后,按照之前在木排上制订的计划,埃弗莉和米莎从遮阳棚上取下衣裤穿好,带上武器和背包,开始在岛上探索。   这次上岛有三个目标:   目标一:晾晒木排。   理由之前已经提到过,暂不赘述。   目标二:制造遮阳棚。   大夏天在海上漂流,没有遮阳棚实在过不下去。之前那个应急遮阳棚不算特别好用,趁这次上岸,埃弗莉和米莎准备用岸上的树枝草叶之类重新扎一顶遮阳棚。   这样,埃弗莉和米莎也不用继续像野人一样只穿内衣裸奔了。美观问题暂且不提,没有衣服垫着,躺在粗糙的木排上还挺扎人呢。   目标三:获取物资。   物资内容包括一把或多把能当船桨使用的木板、一些富含维生素C的水果、一些能垫在木排上增加舒适度的干草,以及任何能带上船使用的东西。   考虑到两人还是初次来到这座海岛,不能排除这里存在危险的可能,因此,这次外出,埃弗莉和米莎严格遵守“惊悚片生存守则第十一条:不要分头行动或者落单”,是共同行动的。   她俩先去了后方的密林。   制作船桨和遮阳棚都需要大量的木材、树枝和草叶,包括两人想要的野果,在密林里出现的概率也很大。   不过荒无人烟的密林探索起来并不容易。尤其两名女孩的长裤都已经变成了没有裤腿的超短裤,在穿过草丛的时候,光裸的小腿很容易被带有锯齿的草叶划伤。   艰难地在林木间跋涉了一段距离,发现周围的地面到处都是杂草,根本无处落脚,两人只好退了出来,改为绕着森林边缘行走,一边走一边用目光搜索林木间的资源。   走着走着,翻过一片礁石堆,两人面前出现了一片新的沙滩。   伴随沙滩一同出现的,还有搁浅在沙滩上的庞然巨物。   “那是什么,是虎鲸吗?”   埃弗莉逆着阳光,眯眼仔细观察。   那是一头巨大的海洋生物,看体型足足抵得上一艘快艇。它长得和鲸鱼有些像,身体呈头大尾细的流线型,表皮光滑,没有鳞片。   黑白相间的体色,还有眼睛部位的白色圆块,让人看到的第一眼,很容易将它认作是虎鲸,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它体侧和背部的鳍有些奇怪。   埃弗莉不是海洋生物学专家,她不知道用专业术语该怎么形容。反正,在她的印象里,鲸鱼的鱼鳍是比较光滑的弧形,看上去就跟黏土捏出来的小棍棍一样,圆钝质朴,带着点可爱。   而眼前的大家伙,它的鳍却是带有骨刺的。这些鱼鳍看上去就像一柄柄打开的折扇,透明的鱼鳍是扇面,而朝外突出的尖利骨刺,则是未曾修剪的扇骨。   尤其是怪鱼的脊背上那条背鳍,每一根鱼骨都像是一柄直指天际的利剑,琉璃一样的透明颜色掩盖不了它强烈的攻击性,在阳光的照耀下,就连反射出的光都带着灼伤人眼的锋锐气质。   埃弗莉对天发誓,她可从没听说过有哪种鲸鱼或海豚有这样的鱼鳍的。   “那你听说过有鲸鱼长角吗?”米莎问。   埃弗莉摇头,语气斩钉截铁:“鲸鱼怎么可能长角,你骗小孩呢,我可不会上当!”   “啊哈,那你输了,埃弗莉。我跟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长角的鲸鱼,叫一角鲸,我之前还在网上看到有人分享它的独角,那东西好像是很棒的收藏品呢!”米莎闻言,登时双手叉腰,露出了一脸得意的小表情。   “……”埃弗莉盯着米莎看了会儿,依旧对这句话的真实性表示怀疑。   拜托,鲸鱼不就是圆滚滚滑溜溜的大家伙吗,怎么可能有鲸鱼长角呢……   米莎小发雷霆:“那我们打赌好了!等回到岸边,我们上网去查一角鲸是否存在,如果存在你就给我50米刀,如果不存在我给你50米刀。”   听到要来钱,埃弗莉一秒滑跪:“好吧,是我孤陋寡闻了,我信你。”   相处这么多年,她可太了解米莎了。只有在拥有必胜把握时,米莎这个小抠门才会跟人赌钱。   这么说来,这世上还真存在长有角的鲸鱼呢……那说不定眼前这种有水晶鳍的鲸鱼也是存在的?毕竟大海很大嘛,科学家不也说了,人类目前探索的海洋范围只有5%,更多的区域依旧是谜团。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种鲸鱼是海洋污染或者科学实验的产物。毕竟这是惊悚片世界嘛,像这种人为导致的怪异生物也是存在不少的。   埃弗莉有点可惜,自己身上居然没有带手机。在野外看到鲸鱼的机会可不多,如果能拍下来带回陆地,感觉还挺酷的。发给祖父的话,说不定他会反手发给卡尔爷爷,然后围绕照片编一个自家孙女大战海怪的故事,跟卡尔PK呢。   想起祖父,埃弗莉心里有些发沉。   当初那场绑架来得太仓促了,她只来得及发了个“I’m fine.”给老约翰,也没来得及把情况说清楚,就提前关掉了手机。现在,自己失踪的事应该已经传进祖父耳朵里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应对的,就算提前说了没事,祖父肯定也会很担心吧……   “哎,埃弗莉,我是不是看错了,那虎鲸是不是动了?”   “什么?”   思绪被米莎的惊呼声打断,埃弗莉抬起头,将目光重新落回了那头疑似虎鲸的怪东西上。   不知道这鲸鱼身上发生过什么,它的身上到处都是血淋淋的伤。   有些伤是明显的撕裂伤,裂口两侧的皮肉朝外翻卷,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最深的地方甚至能看到下方的白骨。还有一些伤比较奇怪,瞧着像是穿透伤,伤口呈圆形,看着很像一个个小型陨石坑。   大量的伤口纵横交错,分布在鲸鱼的体表,让它看上去像是刚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一样。埃弗莉和米莎刚翻过礁石堆的时候,还看到有好几只海鸟落在鲸鱼的身上,旁若无人地撕扯它伤口的碎肉吃,而下方的鲸鱼一动不动,任谁看都会觉得它已经死了。   没想到,就在埃弗莉重新看向那条鲸鱼的时候,它真的动了。   半具身体搁浅在滚烫的沙滩上,漆黑的皮肤被火辣的阳光晒得干裂渗血,明明受了足以致命的伤,连区区海鸟都能将它当成一顿来之不易的美餐享用,这样的一头鲸鱼,居然还顽强地活着。   它半身歪斜,一只眼睛斜向上望着天空刺眼的太阳,艰难地将嘴巴张开一道缝,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白色尖牙,和幽深的口腔。   没多久,埃弗莉听到了一声尖尖细细的哀鸣。   声音凄厉又绝望,传入耳中时,仿佛带有某种特殊的魔力,让人眼前忽然闪现了很多美好存在的陨落瞬间——   娜塔莉在自我诅咒中化身假人模特,拉德雅德在炮火中化为废墟,海妖妈妈变成海水从她的怀中跌落,虚弱的巴蒂当着她的面陷入沉眠……无数的失去,无尽的遗憾,无法描述的悲伤与痛惜。   不知不觉,埃弗莉眼中竟浮现了些许的泪意。   明明不懂鲸类的话,埃弗莉却神奇地明白了它的意思。   这头鲸鱼,在哀叹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 第242章 逃杀·求生:救救救救   “它真可怜……”   身旁的米莎擦擦眼泪,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显然,不仅仅埃弗莉,连米莎也为鲸鱼临死前的哀鸣感到了动容。   “埃弗莉,你可以帮忙把它送回海里吗?”她可怜巴巴看向埃弗莉。   经过先前的休息,埃弗莉的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只是掀起一波海浪,将搁浅的鲸鱼送回海中,对她来说确实不算什么难事。   埃弗莉很愿意帮一下眼前的鲸鱼,但她有别的担忧:“可以是可以,不过它伤得太重了,就算送进大海里,估计也活不成。”   听到这话,米莎也有些唏嘘。   人类是很复杂的生物。对于同类,他们往往很难做到推心置腹,总免不了出现一些隔阂与提防,但对于同样具有高智商与社会性的动物,人类却很容易产生情感投射与情绪共鸣。   明明有着庞大体型,却行动缓慢,性格温和的鲸鱼,显然处于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物种范围内。   虽然眼前的鲸鱼和纪录片里常见的鲸鱼不太一样,但不可否认,它真的很漂亮。   庞大的身躯即便遍体鳞伤,依旧透着股难以描述的优雅,透明的刺鳍让人联想到无瑕的冰晶与琉璃,蕴含着复杂情绪的鸣叫更是拥有着打动人心的力量。   如同生命奇迹一般的生灵奄奄一息地躺在沙滩上,面目全非,绝望等死,这一幕完美符合了世俗意义上对“美强惨”的定义,如一幅以悲伤与死亡为颜料绘就的惊世画作,很难不让人唏嘘叹惋。   埃弗莉从脖子上取出系着万灵药的玻璃瓶,犹豫了一下。   当初她一共分到了33滴万灵药,分给了祖父、米莎和奥尔夫一些,自己消耗了一点,目前只剩下9滴。   这是关键时刻能够救命的药,每3到5滴相当于额外一条命。   真的要为一头素不相识的生灵使用这样珍贵的药剂吗?   埃弗莉陷入挣扎。   “汪呜!”   指尖无意中触碰到挂在玻璃瓶旁边的犬牙,埃弗莉的耳畔忽然响起一声巴蒂的犬鸣。   这颗犬牙之前一直作为手链坠子挂在她手腕上。客车上遇险时,担心手链遗失,埃弗莉将坠子取下,塞进了嘴里。等安全之后,因为缺少细绳,她就暂时将犬牙和万灵药一起用毛线绳挂在了脖子上。   刚才的叫声,是幻听吗,还是确实响起过?   “巴蒂?”埃弗莉握住带着体温的犬牙,不太确定地询问。   “什么,怎么了埃弗莉?”   “汪呜!”   与米莎好奇的疑问同时响起的,还有狗狗神采奕奕的叫声。   区别于预警险情时那种急切尖锐的吠叫,此刻的叫声是温和而有力的,像一种陪伴,一种无声的支持。   回忆起过往相处的点点滴滴,一股暖流淌过胸腔,埃弗莉脸颊上不由浮现一抹浅浅的笑。   “怎么了……你觉得我应该救它吗?”   本来只是试探着问了一句,没想到巴蒂真的给出了回答。   “汪!汪呜!”   埃弗莉愣了一下。   她想起了图努莫村的祭祀之夜。那一晚,正是巴蒂充满灵性的吠叫,将她从沉睡中唤醒,也是巴蒂一路在前指引,将她带到了温顿族的圣树附近,让她及时阻止了一场人为的灾祸,间接救下圣树与在场的印第安人,得到了温顿族人的友谊。   现在巴蒂的叫声,会是另一种指引吗?   想到这,埃弗莉再也顾不得什么浪费不浪费了。   巴蒂是非常非常聪明的狗狗,她从不做会伤害主人的事。既然连巴蒂都觉得她应该救下那条鱼,那一定是有原因的,她必须救!   给埃弗莉万灵药的时候,威斯特说过,根据伤情的严重程度,3到5滴药水就能让伤势痊愈。   但鲸鱼很大,也不知道这么多药剂到底够不够……   埃弗莉略作思考,决定一点点来。   她朝米莎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从背后背包里取出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滴了3滴万灵药进去,摇晃瓶子。   毕竟她的万灵药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用1滴少1滴,把鲸鱼彻底治愈了送进大海算救,把它治疗到能自己恢复的状态再送进大海,那也叫救嘛。   无论什么时候,节约都是个好习惯,可别小看了野生动物的自愈能力!   摇了一小会儿,等药水化进水里,埃弗莉捏着水瓶,试探着朝鲸鱼的方向走了一步。   “呜呜——!”   沙滩之上,察觉到她的靠近,搁浅的鲸鱼嘴巴张开,发出了一声略显低沉的鸣叫。   非常神奇,埃弗莉明明对鲸鱼毫无研究,却能从声音的音色和震动的频率判断出,这代表了警告与戒备。   它在提防她这个人类。   “你别怕,我只是想给你喂点药……”虽然没什么意义,埃弗莉还是下意识开口,试图用温和的嗓音安抚它。   没想到,话还没说完,鲸鱼竟“唰”一下打开背上和侧边的鱼鳍,锋利的骨刺根根竖起,长满尖牙的嘴巴更是张得极大,做出了明显的威吓姿态。那架势,好像埃弗莉胆敢靠近,它就要将她一口咬死一样。   鲸鱼的鱼鳍就压在沙滩上,因它突如其来的动作,地上的沙子被扬了起来,打了埃弗莉一头一脸。   “呸,呸呸!”   埃弗莉吐掉飞到自己嘴巴里的沙子,要说气倒也不至于,因为这鲸鱼看着实在太惨了,而且这些沙子也没真的伤到她。   她就是有些烦恼。   如果鲸鱼真这样抵触,那她可不敢轻易靠近,毕竟它个头太大了。这样一只大家伙,哪怕只是随便弹动一下尾巴,将身体往前面一个爆冲,都有可能像山岳倾覆,把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人类压成肉泥。   而且这鲸鱼明显是肉食性动物。它嘴里生长着两排密密的尖牙,每一颗牙齿都有埃弗莉手掌大小,尖端向内微微弯曲,阳光下看上去活像一只只巨大的钩子,万一不小心被它咬了,埃弗莉估计自己根本来不及磕下万灵药,就会原地被咬成两截。   就算做好事那也得注意安全!   想到这,埃弗莉暂时停下脚步,站在一个安全的位置,左右看看,又掏出背包研究了一下,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包里一只闲置的避孕套上。   这只避孕套是装水用的,在前两天的漂流中,套子里的白开水全被埃弗莉和米莎喝完了,避孕套便就此退休,被小心地收进了背包里。   虽然浪费一个避孕套让埃弗莉很舍不得啦,但是……哎,谁叫这鲸鱼脾气犟呢,它又听不懂人话,继续僵持下去,万一它伤重死了,那她这瓶万灵药水不就白兑了吗!   想到这,埃弗莉不再耽搁。   她将避孕套从包里取出,带着套子和水瓶,绕到了鲸鱼鱼腹朝向的位置。   这条鲸鱼并不是背朝上搁浅的。它的身体保持着有些怪异的斜躺姿势,翻着白肚搁浅在沙滩的浅坑里。这导致鲸鱼只有一只朝上的眼睛露在外面,能看到它的斜前方和背部朝向的大片区域。   埃弗莉去的方向是鲸鱼肚子所朝的方向,属于大家伙的视野盲区。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走得太近,而是特意跑到了鲸鱼无法触及的远处,在沙滩边缘蹲下,用避孕套兜了一大兜子海水,再把刚才摇匀过的矿泉水兑万灵药一并倒了进去。   倒完了把避孕套顶端打个结,埃弗莉手中一下出现了一只晃晃荡荡的大水球。   之后,她双手背在身后,用身体把水球遮挡得严严实实,绕了个大圈,回到了鲸鱼的视线范围,再一次尝试靠近。   鲸鱼已经非常虚弱,但当它看到靠近的两脚兽时,依旧使出全身的力量,张开嘴巴,朝埃弗莉露出了虚张声势的恫吓姿态。   而埃弗莉则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双手举起那只水球,对准鲸鱼张开的嘴巴,以一个标准的投掷姿势,用尽全力,将水球一下子丢进了鲸鱼的口腔。   “啪!”   避孕套并非全新。装着白开水在海里漂了几天,它的柔韧性早已大不如前,埃弗莉又将它装满了水。这一砸之下,水球触碰到鲸鱼的舌头,脆弱的乳胶套子登时破裂,里面装的海水、清水和万灵药混合液体“哗”一下淌了出来,顺着倾斜的坡度,向内流进了鲸鱼的咽喉里。   鲸鱼显然对这些突然涌进嗓子眼的可疑液体充满了抗拒。可它在沙滩上搁浅太久了,身体虚弱,缺水严重,哪怕明知这些水有问题,依旧无法阻挡它们进入自己的腹中。   理论上讲,万灵药只需接触到口腔黏膜,就能立刻发挥作用。   水球入口不过十来秒,肉眼可见,鲸鱼身上狰狞的伤痕出现了愈合的迹象。   最明显的要数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埃弗莉看到,伤口最里层的肌肉朝外长出细嫩的肉芽,藤蔓一样彼此纠缠,修补,融合,最后连带着外面漆黑光滑的皮肤也在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影响下,像拉紧拉链一样,严丝合缝地长合在了一起。   除了这道伤口,那些陨石坑一样的穿透伤,也纷纷朝外挤出一粒粒黄铜色的金属颗粒,血肉重生,皮肉合拢。   埃弗莉先前就觉得那一个个小圆坑瞧着非常眼熟,看到从伤口掉出的小颗粒,她恍然大悟,那些圆洞居然是弹孔!   难怪鲸鱼对她的态度那么差劲了,原来它身上的伤也有人类的手笔!   万灵药效果显著,但并非万能。   随着时间的推移,埃弗莉逐渐发现,鲸鱼身上得到修复的基本全是致命伤和严重的子弹穿透伤。其余那些细细碎碎的小伤,还有几道看上去可怕但只局限于体表的划伤擦伤,并没有自行恢复。   若是想彻底将它治愈,大概还得再放两滴药水。   不过剩下的伤口,以野生动物的强大自愈力,应该足够应付。埃弗莉觉得还是别再浪费新一个避孕套了。   说起来,她刚才丢过去的那个避孕套应该还在鲸鱼的嘴巴里……如果放着不管的话,鲸鱼会不小心把它吞下去吗?是不是把它取出来比较好啊……   “呜——!”   就在埃弗莉胡思乱想的时候,大鲸鱼合上口腔,又一次发出了悠长的鸣叫。   这一次的鸣叫相较先前柔和了不少,低低沉沉,带着腔体特殊的共鸣,让人联想到地脉的律动,海潮的翻涌。   注意到鲸鱼张牙舞爪的鱼鳍不知何时折扇一样向内合拢,不再如之前那样剑拔弩张,埃弗莉立在原地,谨慎地观察了一阵,然后试探着走近了一步。   鲸鱼缓慢收了声,没有再叫。   但它也没有再作出任何抗拒的动作……这意思,她是不是可以摸摸它了? 第243章 逃杀·求生:鲸鱼歌歌   鲸鱼不再摆出防备的姿态,是默许自己的靠近了吗?   不清楚,再观察观察。   埃弗莉原地停留片刻,又朝前迈了一步。   期间,她浑身肌肉紧绷,时刻准备着一有不对转身就跑。   眼下这个距离,双方只相隔一条胳膊远。只要鲸鱼甩动尾巴,将身体朝前一拱,就能触碰到埃弗莉,她必须做好自我保护。   好在,想象中的糟糕场景并没有出现。   即便她再度走近,鲸鱼依旧躺在原地,没有鸣叫,也没有乱动。   埃弗莉总算看到了它的眼睛。   它藏在类似虎鲸眼斑的白色圆块前方,有乒乓球大小,没有眼白,是一整颗圆滚滚的黑色眼珠子。其中,在眼珠2/3的地方,有一圈很明显的蓝色细环,细环是很正的克莱因蓝,具体有什么用途未知,反正看上去挺漂亮的。   不过,鲸鱼的个头那么大,怎么眼睛这样小,这比例好奇怪……还是说鲸鱼都长这样?   埃弗莉感觉非常奇妙。   夹杂着好奇与小心翼翼,她略微凑近,与那只眼睛对视。   她看鲸鱼的时候,鲸鱼也在看她。   用一种独属于智慧生物的眼神,平和、沉稳、深邃、温柔,带着些许沉静的审视,默默望进她的眼底。   “……”不知为什么,埃弗莉居然产生了鲸鱼能听懂她说话的感觉。   想了想,她比比划划,开始尝试与对方沟通:“我想帮你把那个橡胶套子取出来……就刚刚丢进你嘴里那个,如果你吞下去,可能会影响你的身体……我不会伤害你,你可以不咬我吗?”   说完,想到鲸鱼不会说话,她又补充说:“如果你同意,你就像之前那样,用那种有点尖细的‘啊’声回复我,如果你不同意,你就用‘呜’声告诉我,好吗?”   说罢,她停止动作,站在原地满脸期待地望着眼前的鲸鱼。   鲸鱼凝视了她一会儿,张开嘴巴,从嗓子眼里发出了一声“啊”。这声音有点像猫叫,也有些像婴儿在啼哭,尖尖细细,秀气十足,真的很难想象居然是这样一头庞然巨物发出的。   “你同意了对不对?!”   埃弗莉万分惊喜,下意识就将手按上了鲸鱼的下嘴唇。   触手是一片微暖的光滑,就像在摸一块沾染到体温的果冻,软软弹弹,那感觉异常新奇。   在这之前,埃弗莉从不知道,原来海里的鲸鱼有体温。   她没忍住又悄悄摸了两下。鲸鱼似乎以为她在催促,配合地将嘴巴张大,露出了巨大的口腔,还有上下牙床密密麻麻的白色尖牙。   那尖牙长得着实狰狞,每一颗牙齿都能抵得上埃弗莉的手腕粗。   后方的米莎看见这一幕,没忍住劝阻说:“还是别去了吧,看起来也太危险了。”   埃弗莉也有些发怵。   不过,这鲸鱼毕竟是巴蒂让她救的,巴蒂从不会害她。   而且,自从埃弗莉得到海妖的祝福后,不仅大海愿意被她驱使,连她遇到的海洋生物也普遍对她很友善。昨天木排漂在海里遇到了海豚,那些海豚围着木排游了半天,对她的手心又顶又拱,还有海豚抓了鱼送给她呢。   鲸鱼也是海生物,应该也会喜欢她的吧?   想到这,埃弗莉扶着鲸鱼的身体,弯腰望向鲸鱼眼睛,认真同鲸鱼又确认了一次对方的意思。   “如果你真的不会咬我,就用刚才那种‘啊’声回复我,可以吗?”   鲸鱼动动嘴巴,停顿了一会儿,才再度张口,发出唱歌一样哼哼唧唧的“啊”声。   这便是答应的意思了……好聪明的鲸鱼,难道她这是遇到了传说中的隐藏款?   埃弗莉不再耽搁,绕到鲸鱼嘴角附近,矮身找了个角度挤进鱼嘴之间的缝隙,双膝跪地,一只手扶住鲸鱼上嘴唇的一颗尖牙,另一手伸长去够那只破损的避孕套。   “埃弗莉,我来帮你!”   看到埃弗莉的举动,一旁的米莎不太放心,也跟着跑上前来,从后面揽住了埃弗莉的腰。这样,一有不对,她就能像拔葱一样,把埃弗莉从鱼嘴里拔出来。   套子飞得有些远,即便有米莎帮忙维持平衡,埃弗莉依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将它捡走。   捡完离开的时候,视线无意间一瞥,埃弗莉在鲸鱼上牙膛的两颗尖牙之间发现了一根缠着的扁长绳子。   “那是什么?”   绳子是涤纶的,深蓝色,很像埃弗莉上辈子悬挂校园卡那种挂绳。   出于好奇,埃弗莉伸手推了推斜上方的鱼嘴巴,示意鲸鱼继续保持张嘴的姿势,然后单手撑着鲸鱼的上颚,身体探过去,抓起绳子一端,将它从牙齿与牙齿的缝隙间解开取出。   绳子的末端挂了一块沾着血的磁卡工牌。   不是,这对吗,为什么这玩意会出现在一头鲸鱼的嘴巴里啊!   埃弗莉带着破避孕套和绳子,从鲸鱼的嘴巴范围离开,一边走一边控制不住朝它的嗓子眼里望。   鱼嘴巴里拿出了沾血的工牌,难道说……打住,还是别瞎想了,越想越恐怖好吧。   鲸鱼已经在沙滩上躺了太久。埃弗莉记得新闻里提到过,虽然鲸鱼可以用肺呼吸,但搁浅陆地对它们的伤害依旧很大。时间久了,不仅内脏容易被体重压迫损坏,身体还可能遭遇严重脱水。   这可是她花了3滴万灵药,好不容易救下的鲸鱼,要是就这样死掉了,那不是太可惜了吗!   “我接下来会让海浪把你带回到海里,你做好准备。”   埃弗莉打着手势,向鲸鱼叮嘱了一声,然后朝正在偷偷摸鲸鱼嘴巴的米莎招招手。   “来啦!”   听到埃弗莉的召唤,米莎小跑着来到她身边。两名女孩一起向后,站到了沙滩边缘。   随后,埃弗莉沉下心来,用精神力沟通面前的大海。   “哗啦!”   一道巨浪从远方的海中央陡然升起,巨大的海浪如同一面高墙,白色的泡沫则是镶嵌在墙头的瓦片。   裹挟着无比浩大的声势,移动的高墙一眨眼工夫已然奔袭而至。等来到沙滩前,埃弗莉倏地松开了对浪花的控制。于是,巨浪之墙在此刻倏地倒下,形成一张咆哮的巨口,将整条鲸鱼连带着大片沙滩一同吞入。   “哗啦啦!”   成吨重的大浪砸落在地面,破碎成无数细浪与水珠。溅起的水沫雨点一样从空中溅落,扑了埃弗莉和米莎一头一脸。   两个人“呸呸”吐掉落进嘴里的海水,狼狈地用胳膊抹掉带着腥味的海水。等清理干净,再次睁开眼时,大浪已经融入大海,彻底消失了。   沙地之上,只剩下一头搁浅的鲸,小半拉脑袋露在外面,大半具身体泡在浅浅的海水中,依旧搁浅,但搁浅程度略有降低。   好吧,看来埃弗莉估计错误,只有一个大浪,这鲸鱼还没办法彻底解放。   埃弗莉揉揉隐隐作痛的额头,又一次催动大海,推来了第二波巨浪。   第二波之后是第三波、第四波……一直到第四波浪打下去,顽固的“搁浅犯”鲸鱼才终于成功离开沙滩,彻底进入足够它自行游动的深度。   浪头下去,海水之中,一条硕大的鱼尾倏地破浪而出。   和鱼鳍一样,鲸鱼的鱼尾居然也是透明的。   阳光之下,琉璃色的鱼尾反射着碎钻一样迷人的七彩光晕,重重拍落的时候,鱼尾尾端两条细长的透明飘带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曲线,让人联想到体操表演中舞动的彩绸,美得简直醉人心魄。   摆尾之后,海面上浪花逐渐平静,巨大的鲸鱼也失去了踪影。   “它离开了?”米莎不死心地盯着海面看了会儿,依依不舍问。   “大概吧。”埃弗莉也跟着叹了口气。   有些生物,光只是看到,都能让人打从心底感受到强烈的感动与震撼,那条鲸鱼就是其中之一。   或许正因此,即便救下鲸鱼需要花费埃弗莉3滴万灵药,巴蒂一给她救鲸的理由,她二话不说就将鲸鱼救下了。   哪怕这样做暂时看不到任何收益,救助对象连个报恩流程都没走,直接就跑路了,她居然也没感到后悔,反而为鲸鱼终于自由了而由衷地高兴。   ……不过,那条鲸鱼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满身是伤地搁浅在这里呢?   埃弗莉低头看向手中的磁卡工牌。   可能是在哪里剐蹭过的关系,工牌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不清,只依稀能辨认出“……生物……实验……保罗……”等字样。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一条:注意提示。   这样一张写了敏感信息的工牌,绝对不是大风刮来的,背后十之八.九关联着什么大阴谋。   埃弗莉早就觉的奇怪,怎么先前从没有听说有哪种鲸鱼长透明鱼鳍的。结合这工牌,她怀疑鲸鱼并非自然诞生的稀有品种,很可能是某个生物实验室搞出来的特殊实验体!   顺着这个结论往前推,鲸鱼身上的弹孔也得到了解释。   说不定它是在运输过程中袭击研究员,破坏运输船或者运输飞机,想方设法逃了出来,毕竟十部怪兽类电影有九部都是这样演的。   当然,考虑到鲸鱼是巴蒂让救的,而且它还长得很漂亮,而怪兽电影里,“漂亮”的怪兽往往是友善方,因此,埃弗莉倒没对那条鲸鱼有太多担忧。   它还挺聪明的,能听懂人话,知道她要帮忙拿走残留的避孕套,居然可以一直张着嘴巴不动。这样的鲸鱼,自然不可能转头就袭击她俩。   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埃弗莉搓搓发烫的胳膊,不再耽搁,和米莎一起离开了沙滩。   还有一堆活儿没干呢,反正刚才那一通也算看够本了,接下来还是先干正事儿吧! 第244章 逃杀·求生:再见鱼鱼   送走鲸鱼后,埃弗莉和米莎没有再遇到什么特殊状况。   两个人围着岛屿边缘转了大半圈,其他水果没有瞧见,倒是在一处海滩找到了五棵椰子树。   眼下正好是椰子成熟的季节。椰子树非常高,棍子戳不到顶上的果子,埃弗莉和米莎只能像两只猴子一样,小心翼翼抱着树干爬上去,然后用刀子将椰子砍下来,分散丢到下面的沙滩上。   等霍霍完了几颗椰子树,下到地面一清点,很不错,这一趟合计弄到了29枚椰子!   天然椰子的维生素C含量不多,但在补充体力、促进电解质平衡、促进肠道蠕动等方面效果卓绝,漂流在海上,如果能多几颗椰子吃,是很不错的调剂。   大多数椰子都保持着完好,唯独有一颗坠落的时候,不小心砸到了一块硬石头,裂开了一道缝。   木船的负重有限。离开海岛时,这些椰子没法全部放上船,需要像矿泉水瓶一样,用丝袜兜住挂在船尾,跟着木排一起漂。   破损的椰子无法担起这等重任,埃弗莉和米莎只能一人一半,含泪将椰子吃掉了。   除了椰子,缺失的木船桨,还有制作遮阳棚需要的干草和树枝也很快凑齐。等埃弗莉和米莎探索完回到木排边,两人身上和手里都已经没有了放东西的地方。   比较遗憾的是,这一圈转下来,两个人没有发现哪片森林区域适合探索。   岛屿很原始,人迹罕至。一路走来,两人眼前的森林始终维持着植被茂密,荆棘遍地的状态。为了制作遮阳棚,埃弗莉和米莎的长裤已经被迫变成了两条超短裤,没有布料保护双腿,两个人连走进去都困难,就算有镰刀开路,往往也走不太远。   没法进森林,自然也没办法寻找其他水果。   好在,米莎眼神好,在退潮时发现了一大丛石莼。   石莼是一种片状海藻,长得和海带有些像,但没有海带那么长。它经常生长在退潮区的岩石上,含有丰富的维生素C、矿物质与膳食纤维。   没有水果,吃石莼补充维C也是不错的。   埃弗莉和米莎采摘了一些石莼煮熟食用,剩下的暂时没动,打算等离开前再连带底部的岩石一起铲走,带上木排养起来。因为石莼体内的维C只有新鲜时含量才高,若是晒干了,包括维C在内,大量的营养物质将一并流失。   两人在岛屿待了一整天,采集石莼,削制船桨,捆扎遮阳棚,升级小木排,忙了个不亦乐乎。   到了次日,等晾干的木排被重新推进海水中时,它已不复先前的简陋。   原本一片平坦的船身上,立起了五根手臂粗的立柱。四根柱子在木排四角,一根在木排中央,五根柱子合力撑起了顶部硕大的顶棚。   顶棚是由树枝和草叶制造的。做法是先用树枝捆扎成田字形的长方形框架,然后将收集到的草叶捆成草把,一排排固定上去,尾巴压着头,将缝隙填满。   这样做需要消耗大量绳索。好在制作草把的草叶本身就是很好的捆绑材料,将它们搓一搓,三股编织成一股,搓出的草绳结实又耐用。   埃弗莉用草绳把草把牢牢固定了三圈,这样,就算刮大风,棚顶的草把也不容易飞走。   遮阳棚下方,埃弗莉和米莎晚上躺着休息的地方也铺上了厚厚一层干草垫子。在放脑袋的地方,还出现了两个用草把搓出来的枕头。   干草可比粗糙的树皮躺上去舒服多了,有了软硬度适中的枕头,这觉睡起来才算舒服!   除了上述两处变化,在木排的边缘,还多出了几个用绳索固定的椰子壳。   椰子壳里放的是埃弗莉和米莎从退潮区铲来的石块,石块上生长着一丛丛绿油油的石莼。   这种植物生长在潮间带,对于水淹和干旱都有一定耐受力。把它养在椰子壳里,只需要时不时将整个植株埋进水里泡泡,平时就这样半水养半干旱地固定着,虽然难免有些蔫头耷脑,好歹植株还活着,能为埃弗莉和米莎的健康食谱贡献力量。   石莼不宜生吃。   这时候,埃弗莉之前收集到的汽油终于派上了用场。   食用石莼前,拿出金属折叠锅,锅里倒适量汽油,将火点燃,然后把清水洗净的石莼和抄网捞到的一些小海鲜放在椰子壳里加水煮熟。   这样处理后,石莼的味道虽然寡淡,口感却爽爽脆脆的,咽下去还能品味到淡淡的椰香,搭配一些鲜嫩的鱼虾肉一起食用,属实是海上漂流时难得的美味了。   修整完就是不一样!   枕着舒适的枕头,躺在阴凉的遮阳棚下,怀着回归陆地的渴望,埃弗莉干劲十足,催动木排在海上“嗖嗖嗖”开了一天,一直到月亮升起,才揉揉额头,疲惫地躺倒在床上。   按照分工,埃弗莉睡着之后,会由米莎用船桨划船接力。   然而,埃弗莉脑袋刚挨到枕头,还没睡着呢,本应该在船尾划船的米莎忽然兴冲冲跑过来,跪坐在她旁边,伸手将埃弗莉一把薅起。   “鲸鱼鲸鱼!是那条鲸鱼!”   “什么?”   埃弗莉睁开眼,对上米莎兴奋的表情,一脑门问号。   “你有没有觉得船开得有些快?”   “哎?”   埃弗莉转头,朝木排外面看去,果然,在她停止操控海浪后,本应随着洋流缓慢漂流的木排居然仍在破浪前行,速度甚至比白天埃弗莉用海浪推船时更快。   想起米莎说的鲸鱼,埃弗莉凑到水边,探头往下面扫了一眼。   月光下,大海就像被墨汁浸透,一眼望下去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不是,它不在下面,在船尾。”   米莎拽拽埃弗莉衣袖——在制造了新遮阳棚后,两名女孩终于不必继续裸奔,可以穿上自己的衣服了,她指了指船尾,示意埃弗莉看那边。   埃弗莉听话地挪到木排的尾部,还没走近,就看到相隔不远的海水里,一道水晶簇一样的透明鱼鳍划开海水,暴露在空气中,在月光下反射着星辰般的莹莹光彩。   是鲸鱼的背鳍!   仔细观察,不仅仅鱼鳍,在木排尾端,还有一块高出海面的“斜坡”,那是鲸鱼露在海水外的脊背。只是因为鲸背的前半截几乎全是黑色,与下方的海水浑然一体,埃弗莉才没一眼就看到而已。   埃弗莉记得昨天分开的时候,鲸鱼背上还有很多伤痕的,没想到才过了一天,鱼背上的伤已经浅得看不到了。   鱼背的最前端是鲸鱼的吻部。它形状圆钝,略微上翘,上下唇微微开启,像叼一块肉骨头一样,轻轻衔住了木排尾巴,正以轻柔不失坚定的力度,推着木排不断朝前。   “你一直跟着我们吗?”   埃弗莉走到木排尾端,跪坐下来,跟船尾的鲸鱼打招呼。   昨天下午,用海浪将鲸鱼带回海中放生后,鲸鱼便沉入海底,再也没露过面,埃弗莉还以为它离开了。   一开始她还有些心疼自己的万灵药,但想到自己救下的是一条漂亮的大鲸鱼,又觉得还行,没那么亏。   毕竟那可是鲸鱼哎,像这样海洋精灵一样梦幻的生物,能救下来还是挺酷的……再说了,药水用都用了,后悔也没办法收回来,还不如期待那条鲸鱼会不会带来一些意料外的惊喜。   没想到,惊喜这就来了!   在谁也没有期待的时候,鲸鱼居然悄悄跟着埃弗莉和米莎游了一整天。等晚上木排失去了前进动力,它上浮到水面,接替埃弗莉,用嘴巴推着木排往前。   听到埃弗莉的问话,鲸鱼推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它停止游动,巨大的尾巴在远方破水而出,朝上一扬再往下一拍。   “哗啦啦”的海浪声里,鲸鱼脑袋悄无声息,沉进了水里。   “……”   “怎么了怎么了?”   米莎听到动静,三两口咽下嘴里的狗粮颗粒,跑到船尾和埃弗莉一起蹲在船边看下面的海水。   “不知道,我就跟它说了一句话,它就沉下去了。”   “……那我还要划船吗?”   “要不等等?”   一个白天的时间,木排可是走了很远的。都跟了这么久,鲸鱼总不至于只推这么一小段路,就半路逃跑吧?   米莎点点头,和埃弗莉一起缩到木排正中央,坐在草甸子上“咔嚓咔嚓”啃狗粮。   啃了一会儿,船尾的海水重又出现波动的涟漪,没多久,漆黑的海水之下,悄然浮上一头体型庞大的鲸鱼。   它在船尾停留了一阵,见没人靠近,这才慢吞吞游到木排边,像先前一样张开吻部轻轻叼住木排的尾端,藏在海水里的鱼尾用力甩动,推着木排再一次开始“乘风破浪”。   “它回来了。”   “也许它对人类有心理阴影,不希望我们靠近。”   船上两名女孩对视一眼,决定由米莎坐在船上看着,只要鲸鱼不偏离方向就别管它,埃弗莉则抓紧时间继续休息。   就这么睡了一夜,一觉醒来,埃弗莉发现鲸鱼居然还在。   听米莎说,她睡着后,鲸鱼直接推着木排游了一晚上!   “……我本来想让它休息一下的,但鲸鱼好像不太喜欢我,我一走近它就会沉进海里,如果我伸出船桨划船,它又会从水里咬住船桨,硬拗着不让我划,脾气还挺怪。”守了一晚的米莎打了个哈欠,向后倚靠在柱子上,懒洋洋地说。   脾气怪吗?   埃弗莉从船头离开,试探着往船尾走。   大鲸鱼小半个身体露在海水外,正兢兢业业推着船往前跑。看到埃弗莉,它倒是没有和米莎说的那样沉下水,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热情的表现。   那就是不喜欢也不讨厌她?   埃弗莉走到船尾,蹲下默默看鲸鱼。   阳光下的鲸鱼非常漂亮。透明的背鳍以舒展姿态暴露在水面外,相较昨夜,少了些月下的神秘冷郁,多了几分锋芒毕露的凌厉,简直闪亮得像一顶硕大的王冠,衬得下方的鲸鱼莫名多了些王者的气质。   “喂,你好呀?”   鲸鱼推木排的动作一顿。   “谢谢你帮我们推木排……”   “哗啦!”埃弗莉的话还没说完,巨大的拍水声响起。   上一秒还在兢兢业业推船的鲸鱼,突然脑袋朝下猛地一扎,透明的鱼尾破开海面用力一拍,整条鱼高冷地沉进了海水里,让埃弗莉吃了一脸的水花弹。   “……”   好吧,看来米莎说得不错,鲸鱼的脾气很怪。   埃弗莉在原地站了会儿,等来等去也没等到鲸鱼再次露面,只能放弃了搭便车,自力更生,重新操控起了海浪。   就这样又在广阔无垠的海面上漂了一整个白天,到了晚上,月亮升上天空的时候,鲸鱼居然又出来了!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的一条鱼!   有了前一晚的经验,这一次,埃弗莉和米莎没有去打扰鲸鱼,任它叼着木排在海上推了一整晚。   次日凌晨,埃弗莉早早被米莎推醒,意外发现木排居然来到了近海!   熹微的晨光下,站在船头往西面极目远眺,视野的尽头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海平面,变成了起伏连绵的楼房和灰白色的陆地与山峰剪影。   按照先前的经验,再往西开顶多一个小时,木排应该就能到达陆地了。   埃弗莉先是惊喜了一阵,然后又想到正在推船的鲸鱼。   她快步走到船尾,和先前一样蹲在那里尝试跟海里的鲸鱼沟通:“嘿,我们马上到陆地啦,先前两晚真的谢谢你。”   鲸鱼推船的动作顿了顿。   埃弗莉见状紧张了一下。她有些担心鲸鱼会和昨天早上一样,不声不响下沉离开——她还有话没和它说呢!   结果,鲸鱼就像听到了她的心声一样,并没有立刻下沉,而是调整动作,下半身沉进水里,头部往上浮,隐藏在白色眼斑前的黑眼睛隔着薄薄一层海水与埃弗莉对视,越对视身体藏得越严重,直到最后,海面上只剩下一小块圆钝的嘴巴尖尖。   埃弗莉也不知为什么,居然从眼前的鲸鱼身上读出了几分“害羞内向”的意思。   她没忍住笑了笑:“这两天真的谢谢你,要不是有你帮忙,我和米莎还不知道要在海上漂多久呢。”   说完,她又有些不舍地说:“待会儿我们就要到陆地附近了,那边可能会有很多船经过,也有很多人,他们发现你以后可能会对你不利。而且你的个头太大了,如果离岸边太近,还可能会不小心搁浅。所以你还是赶紧离开吧……”   “啊啊——!”   海水下面,鲸鱼的嘴巴张开,从喉咙里发出了细细的哼唧。   埃弗莉也不知道它这哼唧什么意思。   她坐在木排上等待了会儿,见鲸鱼一直悬停在那里,没有离开的意思,便伸长胳膊,轻轻推了推鲸鱼的嘴巴:“好了,快走吧,天彻底亮起来以后,会有渔船开出来的。”   “啊啊……”   鲸鱼又哼唧了一声,像赌气一样,拿微微有些坚硬的吻部在埃弗莉掌心用力顶了一下,这才背转过身,侧面的鱼鳍扇子一样张开,在海面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头朝下遁入了深深的海底。   它离开了。 第245章 登陆:杀戮游戏后续   没有了鲸鱼帮忙,操控船只的任务又落到了埃弗莉身上。她引来海浪,推着木排不紧不慢地在晨光中前进。   随着距离的接近,海岸边的景物越来越清晰。   埃弗莉和米莎刚从杀戮之岛逃出,目前还不清楚外界是什么情况。因此,埃弗莉并没有让木排朝港口、海滩等人员密集的地方前进,而是选了处没什么人的荒滩为目标,把木排停在了遍布碎石与漂浮垃圾的滩涂上。   上岸只是一段路程的终结,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将船上没用完的物资收拾了一下,埃弗莉和米莎背着背包,腰间塞着防身用的武器,一头钻进荒滩旁边的小树林。   根据在海上看到的情况,这片荒滩位于某座海滨城市的远郊,属于没什么人光顾的荒地,上岸之后既不会立刻被人发现,又不会因为距离城市太远,让埃弗莉与米莎为难。   果然,在小树林里走了没几分钟,稀疏的林木骤然一空,两人眼前出现了一条空旷的林间公路。   长长的公路两端望不见尽头。   安全起见,两人没有走上马路,而是紧贴着森林边缘,用稀疏的林木隐藏身形,沿着公路朝印象中城市的方向前进,直到眼前出现一块路牌。   “苏奈特市,距此3公里……你听说过苏奈特市吗?”米莎问。   埃弗莉回忆了一下,点点头:“好像是北纳拉德卡州一座海滨城市。”   先前,为了寻找新的上学路线,埃弗莉曾对着地图,仔仔细细研究了一番米国东海岸的城市。因此,即便苏奈特没什么名气,埃弗莉依旧对这个城市有些许印象。   “北纳拉德卡州?怎么漂这儿来了,我们下飞机遭遇绑架的时候还是在亚巴齐州哎。”   “谁知道呢……好了,3公里不远,再走一阵就要进城了,先想想等会儿遇到人以后该怎么办吧。”   埃弗莉有些发愁地揉了揉额头。   她还记得《杀戮之岛》的后半部剧情:   男主西装男经过一番艰难的搏斗,在损失了一名队友后,终于成功杀死了犹大三人,并意外发现了犹大身上的遥控器。   男主非常聪明,观察也很细致。他早早就推测出人们身上的颈环很可能能够监听与监控玩家的动向,游戏刚开始没多久,他和他的队友就有意识地用布料缠住了颈环。   因此,男主得到遥控器的事,游戏方并不知晓。   在队友身上试验出遥控器的用途后,男主产生了反抗的想法。   他找了一个监控被破坏的物资点作为据点,以遥控器为筹码,私下里联络岛屿上的其他求生者,双方合作在镜头前演了一场又一场戏,让那些同意合作的求生者全部以相当合理的方式“死亡”。   死到最后,当72小时期满,直升机降落时,站在山顶的只剩下了男主三人。   毫无疑问,他们是本轮游戏的最终胜利者。   按照游戏规则,三名幸存者坐上飞机后,会有人协助取下他们脖子上的颈环,并平安将他们送回陆地,赠给他们丰厚的奖金。   但这显然都是游戏方编造出来的谎言。   登上直升机,等待三人的不是热情友善的工作人员,而是荷枪实弹的雇佣兵。   这些雇佣兵用枪口指着三名幸存者,强令三人坐在椅子上不许动,告诉三人他们即将死亡的真相,然后举着摄像机,逐帧拍摄三人的表情,将绝望的画面实时转播给恶趣味的权贵富豪们。   这个被命名为“处刑”的环节在杀戮游戏的受众间很受欢迎,有些人甚至会专门出钱买游戏方制作的“处刑合集”,作为收藏品拿回家细细品味。   可惜这一次,游戏方踢到了铁板。   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一枚催眠瓦斯被丢进了直升飞机里。   催眠气体在狭小的机舱内弥漫开,雇佣兵们毫无防备,很快就变得东倒西歪。   抓紧这难得的时机,男主三人飞快撤出直升机,从外面关上舱门。   舱内剩余的人很快支撑不住,陷入昏迷。这时候,早就在附近埋伏等待的求生者们一拥而上,冲上前杀死了包括驾驶员在内所有雇佣兵,夺走他们的武器,将尸体丢在原地,然后全员登上直升机,朝着西边开了过去。   ——什么?你问为什么杀了飞行员后他们依旧能开着直升机离开?   那当然是因为电影男主的金手指特别大。他曾当过特种兵,在米国海狮突击队服役数年,是一名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六边形战士,只是后来因伤退役了。   比较巧合的是,除了男主,逃出岛屿的求生者中刚好还有一名黑客。   为了报答男主的恩情,也为了报复将他掳掠到岛上强制拼杀的游戏方,黑客利用直升机上拾取的电子设备,反向追踪到了游戏方的服务器所在地。   之后的剧情没拍出来,毕竟作为一部电影而言,拍到男主逃出生天就够了。不过,为了让故事变得完整,在结尾处,导演特地用一段字幕概括了影片的后续。   简单来说,离开岛屿后,男主先回了陆地一趟,将那些希望回归普通人生活的人全部放走。   选择离开的人不多。   在过去的三天里,所有幸存者手中都沾染了同类的血,还有人在游戏里失去了至亲至爱之人。   这些人即便回归社会,也无法再过回普通人生活。正因此,他们对游戏举办方、还有隐藏于幕后欣赏这一切的人恨之入骨,誓要杀死每一个与杀戮游戏相关之人。   于是男主等人的报复开始了。   他带着他的“杀戮之岛300勇士”们,千里奔袭,先炸了位于米国某私人岛屿的游戏方大本营,再通过在大本营里找到的线索,顺蔓摸瓜,把那些隐藏于背后的金主也一个个揪出来,一一进行了报复。   当然,游戏方和权贵富豪们也不可能引颈就戮,他们有钱,能雇佣安保团队,能收买敌人的情报,能修建坚不可摧的现代化堡垒。   但他们得罪的人太多了。在男主这届之前,杀戮游戏早已经举办了不知多少轮。那些曾被游戏方掳走的数不清的参赛者,每个人背后都隐藏着一个或多个痛苦破碎的家庭。   男主从游戏大本营中拿到了往届参与者的视频资料,以及那些参与者的身份信息,成功找到了过往参赛者的家人们。   这些平凡朴实的人或许出于种种顾虑,不愿意也不敢杀人,但他们很乐意给男主等人提供帮助,给情报,给钱,给武器,给容身之所……于是,不知不觉间,报复的队伍越发壮大,那些仗着金钱与权势,便想将普通人踩在脚下肆意取乐的人,最后也终于为他们的傲慢自大付出了代价。   ……   这段字幕挺长,但剧情写得很爽。在电影长期的压抑后,观众正需要这样一些情节调剂情绪,因此,埃弗莉对影片结尾这段记得还蛮清楚的。   如今是她和米莎离开岛屿的第五天,算算日子,男主等人四天前就已经离开岛屿了。不知道四天的时间,够不够他们炸掉游戏方大本营。   虽然内心很赞成男主把局面搅个天翻地覆,但埃弗莉本身并不想掺和到这件事里。报仇是很危险的,尤其当仇人是一群手握滔天权势与财富的天龙人时,难度更是直接拉满。   记得字幕里提到过,最后大仇得报时,男主的同伴已经死得没剩下几个了。   埃弗莉更渴望平静的生活。这也是她在大巴车里选择藏起手机证件等物的原因。   她想将自己和米莎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首先明确一点,把她们迷晕的大巴车是一次性道具,并不会被游戏举办方开走销毁。因为电影里穿插播放过这样一个片段:陆地上的警察接到人员失踪报案,查到了大巴车,发现车中行李全部完好,乘客却不知所踪。   由此可推,游戏方的目标只有人,他们对乘客的财物没有兴趣。   既然如此,埃弗莉要做的就是让警方查不到自己和米莎曾乘坐过这辆大巴。原因很简单——和很多惊悚片一样,警察队伍并不清白。   在警察系统中,存在着游戏方的线人。线人会私下里将警方的调查进度出卖给游戏方,协助游戏方做一些类似误导调查、消灭证据的事。   事实上,男主等人在游戏方大本营拿到的往届参赛者身份信息,全部都是警方线人交易给游戏方的。   也就是说,如果警察查出埃弗莉和米莎曾在大巴上出现,要不了多久,游戏方就会得到她和米莎的个人信息。   相反,只要警察无法确定她和米莎的真实身份,在一定时间内,两人的个人信息就会对游戏方显示为空白。   而埃弗莉要的,也就是这“一段时间”的空白罢了。   毕竟,等到男主开始炮轰游戏幕后的所有人,无论游戏的组织策划者、还是隐于幕后的观赏者,都会逐渐焦头烂额,再也无法分出心神去关心两个理论上已经死在岛上的女孩究竟是何人。   ——说回身份证件的事。   若是其他人,想要骗过警察很困难,但对埃弗莉和米莎而言,这件事并非不可能完成。   首先,为避免引人注意,无论背包还是行李箱,埃弗莉和米莎使用的都是最最最常见的款式,普通到托运时必须提前做好标记,否则一定会被人搞混的程度。   其次,出于隐私保护的目的,米国公共场合的监控摄像头并不很多。再加上埃弗莉和米莎入住的是机场酒店,周围比较荒凉,人流量少,店铺不多,摄像头就更少了。   行走的时候,埃弗莉有时刻注意监控的习惯。根据她的观察,被绑架那天,从离开下榻的酒店,一直到她和米莎坐上大巴车,整个过程中,并没有任何监控拍摄到她和米莎。   同样,身为“作案工具”的大巴车也没装行车记录仪或者监控。   这种情况下,只要埃弗莉和米莎把所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全部藏起来,警察就无法立刻判定两人的身份。   当然,如果他们细查,通过酒店大堂的监控,还有两人的离开时间,依旧很容易将怀疑的矛头对准她和米莎。   这时候,就轮到两人的最后一重保险老约翰上场了。   关闭手机前,埃弗莉曾发了条短信给老约翰。短信内容看似是在通报平安,按照两人提前约定好的暗号,它的真实含义是“协助作出不在场证明”。   收到暗号后,只要警方拨打老约翰的电话,老约翰就会帮助埃弗莉和米莎做出类似“两人早就到了某某地,现在正在某某处游玩,手机打不通只是关机了”之类的不在场证明。   只要老约翰谎话编得圆满一些,态度也坚定一点,以埃弗莉对米国警察的了解,他们十之八.九会将自己和米莎从怀疑名单上划掉,转而开始寻找其他的可能性。毕竟,一车失踪者有将近30人,警察没可能在每个人身上花费太多时间与精力。   这样,她和米莎就能从警察和游戏方双方的关注中隐身了。   至于游戏方会不会通过人脸识别查找出埃弗莉和米莎的身份——且不说这个年代,AI技术还没那么高端,就算能做到,又有什么必要呢?   毕竟她和米莎都已经“死”在岛上了。岛上的死人那么多,偶尔出现一两个警方没查到身份信息的,那也无所谓,游戏方不会对每一名死者都追根究底。   有这时间,还不如想想办法,早点解决男主那批游荡在外的威胁呢! 第246章 休整:把藏在车上的私人物品偷回来   目前,在掩盖自己和米莎身份一事上,唯一存在的风险点是,警方有可能找到两人提前藏起来的手机和身份证件。   不过这种情况,只要老约翰撒谎说埃弗莉与米莎的行李被人偷了,携带物品上车的并非自己孙女和米莎,也能勉强蒙混过去。   怕就怕警察和老约翰双方存在信息差,导致老约翰编造的故事出现前后矛盾的地方。   因此,即便埃弗莉有较大把握隐瞒住自己和米莎的身份,在弄清楚状况前,两人依旧会先隐姓埋名,使用假身份活动。   顺着公路走到城市边缘,埃弗莉和米莎暂时停下脚步,打理了一下彼此。   说实话,她俩现在看起来怪丑的。   在海上漂流了许久,期间,除了一管牙膏,什么洗漱用品都没有,也没有足够的水洗澡,顶多就是拿衣服蘸着水胡乱擦擦身。   这导致两名女孩就像刚从煤窑里跑出来一样,灰头土脸的,头发油腻,衣服脏臭,身上遍布晒伤的痕迹,走近之后,还能闻到一股浓重的海腥味。   这打扮,说她俩是homeless也毫无违和感。   如果能找个地方洗个澡,再把身上的衣服搓洗一下,情况会好很多。无奈两人眼下身无分文,就算有钱,入住酒店和旅馆需要出示驾照、护照或者登记SSN号,情况未明时,并不是什么好选择。   于是情况陷入了死循环:想要获得信息,埃弗莉和米莎需要手机和网络,可她们目前这个扮相,正常人连搭话都不愿意,更别提借手机给她们用了。   关键时刻,还是得米莎出马。   在城里挨了无数白眼后,米莎终于成功与一个拾荒大妈搭上了话。   那位拾荒者明明需要翻找超市后巷的过期食物果腹,身上却很干净,衣服裤子破旧但整洁,身体上也没有一眼可以看见的脏污。   经过打听,两人了解到,在苏奈特市有非营利组织发起的“移动洗浴车”项目,该项目旨在帮助流浪群体维持基本卫生,让他们有更大概率获得工作与住房机会。更赞的是,在移动洗浴车上洗澡,不需要提供任何身份证明。   埃弗莉和米莎谢过大妈,按她指的方向找到了停在图书馆后门的移动洗浴车,借用车上的淋浴间清洗干净,顺便把身上衣服裤子也给搓了搓。反正夏天气温高,湿衣服穿身上没多久自己就干了。   清洗完成,两人终于完成了从初具人形到现代人的进化。   这时候再去找路人借手机,对方不仅没有拒绝,还善心大发,想出钱请两个可怜女孩吃免费热狗,被两人委婉拒绝了。   拿到手机后,第一通电话自然打给了老约翰。   铃声响了没多久就被人接起,听筒中传来老约翰低沉沧桑的嗓音:“喂?”   简单的一声询问,如雨幕中头顶撑开的一把雨伞,如飘摇风雨中向游子敞开的平静港湾,让人打从心底感受到一种独属于家的安全与安定感。   鼻腔酸涩了一下,埃弗莉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开口的冲动,弯曲手指,先在话筒处“嗒嗒”敲了三下。   两长一短,这是约定好的暗号。   听到暗号,老约翰立刻知晓,打来电话的是孙女埃弗莉。   “玩得怎么样,埃弗莉?你之前说要和米莎一起去丛林探险,还说森林里没信号,让我们别担心。你可能不知道,你俩刚出发没多久,弗瑞特市就出现了失踪案,警方在失踪人员行李里发现了疑似你和米莎的行李,可把我和米莎爸妈吓坏了,幸好只是个误会,打开检查以后发现行李箱里的东西不是你们的……”   这话说得属实有水平,乍一听只是来自家人的唠叨,实际信息量巨大。   听完老约翰的话,埃弗莉对目前的情况也终于有了基本的了解。   事情如她料想的那样,在大巴车失踪案发生后,为查清两份无主行李的拥有者,弗瑞特警方调查了大巴发车点周边的监控,并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她和米莎。   但在这之前,老约翰已经先一步找到米莎父母,串好了口供。   警方尝试拨打埃弗莉和米莎的电话,无人接听后,又将电话打到了两人家里。   面对警方的询问,老约翰等人给的答复是,两名女孩早就约好了去附近的丛林里探险,丛林里没信号,所以电话才打不通,两人并没有失踪。   警察没放弃,又拍摄了行李箱中的衣物照片给两名女孩的家人辨认,家人们看过后肯定地表示,里面的衣物绝对不是自家孩子的。   听到回答,警方也没怀疑,直接就把埃弗莉和米莎从失踪人员名单上排除了。   没有人觉得女孩家长会说谎——毕竟,按常理,自家孩子失踪了,家长们是绝对没有理由掩盖此事的。   至于埃弗莉所担心的、坐垫里的东西被发现一事,也没有发生。   因为在大巴车旅客失踪案发生的同时,弗瑞特及周边几座城市还发生了好几起类似的失踪案。   这些案件累计失踪人数达到了惊人的100人,且案情高度相似,全部都是被害人人间蒸发,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失踪者的随身物品也保持完好,没有被翻动过。   各地警方很快就将这些案件当成了系列案,交由州警署并案调查。   问题是米国政府机构人手短缺问题是普遍的,即便州警署也没有这么多人手。   忙得焦头烂额的州警署第一时间向FBI发出了求助申请,不巧的是,FBI正在处理吉洛沙的活人异化事件,暂时抽不出空理会失踪案。   于是,人手不足的弊端在此刻显露。   即便大巴车是第一案发现场,但绑架犯不是不会翻动失踪人员的行李嘛。因此,警察对车辆的检查非常潦草,只在驾驶座、车门和过道搜索了一下痕迹,并没有想过翻找车辆的坐垫。   这意味着,埃弗莉和米莎藏起来的私人物品,很可能还留在车子里。   听到这,埃弗莉心中一动。   她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回弗瑞特一趟,偷偷把自己和米莎的私人物品偷出来。   一来,坐垫里的驾照、银行卡、信用卡、SSN卡等物是行走社会的必备物品,没有其中一样补办一下也就算了,要是全部没了,补办起来将非常繁琐,需要经历很长的审查时间;二来,那些东西留在车里怎么也是个隐患,万一FBI忙完了,决定接手弗瑞特市的失踪案,翻出了埃弗莉藏的东西,那她的立场就会变得尴尬。   不过这些话,就不适合在别人的手机里说了。   简单同老约翰说了两句,埃弗莉挂断电话,谢过那名好心路人,将手机归还。   她已经对现在的情况有了了解。   既然自己和米莎在警察系统里并未被登记“失踪”,也和弗瑞特的失踪案无关,那两人行动的时候就没必要再像之前一样小心翼翼了。   埃弗莉决定先去搞点钱,弄一部临时手机。   告别好心路人后,她和米莎一起,在路边找到一家连锁二手商店,把杀戮游戏盲盒里拿到的尼泊尔.弯刀给卖了。   尼泊尔.弯刀是尼泊尔的国刀,价格根据材质、工艺、产地等因素的不同,从几十到几千米刀上下浮动,一些富有历史纪念价值的,甚至能卖到几万刀。   埃弗莉手里的弯刀,虽然是现代制品,但看做工就知道,它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便宜货。   整把弯刀由纯手工打造,刀面上有着深深的V形凹槽,刀鞘装饰着金银等贵价金属,刀鞘背面的两把小辅刀也齐全,坚硬锋利,吹毛断发,无论材质还是品相都很不错。要不是手头紧张,埃弗莉都有些舍不得卖。   果然,二手店老板也是识货的。看埃弗莉两人穿得破旧,他一开始想要狠狠压价,但米莎不甘示弱,坚持不肯松口。   最后,经历了一番唇枪舌战,两个穷光蛋手里终于拿到了一笔启动资金:1050米刀。   就这个价,埃弗莉还觉得卖便宜了。狡猾的店主看出两人急需用钱,故意报了个让人能接受又着实不高的收购价。   二手店不仅回收刀子,也出售各种各样的二手物品。   两人直接在店里花350刀买了一台便宜的二手手机,出门再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了张不记名SIM卡。   等拥有了自己的手机,埃弗莉才终于敢放心大胆同老约翰联络。   这次的电话就不需要再遮遮掩掩了。老约翰一个案件无关者的电话,是不可能被监听的。   从祖父那边,埃弗莉把想知道的情报原原本本问了一遍,也顺便将自己和米莎的情况告诉了老约翰。   听埃弗莉说自己想要回到弗瑞特,拿回藏在客车坐垫里的私人物品,老约翰沉稳地表示,这件事可以交给他做。   “刚好我现在就在弗瑞特市。因为担心你和米莎,骗过警察后,我就动身坐飞机赶到了弗瑞特,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天了,也偷偷观察过警局情况。我知道那辆大巴车现在停在警局专用的扣押停车场,我可以潜进去帮你们把东西取出来。”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问题不大,停车场的保安经常偷偷喝酒,难办的是那里的监控。我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能正式开始行动。”   埃弗莉想了想,说:“停车场监控可以交给我。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黑客,他可以帮你把行动当晚的监控全部替换掉。”   “哦,那听起来很不错。”   “是的,当然。” 第247章 新闻:顺便关注一下吉洛沙的事   事情进行得比想象中顺利。   奥尔夫一如既往的热心与可靠,听米莎描述了两人遇到的困难,他毫不犹豫,一口应下了两人的求助。   埃弗莉之后便将他的联系方式发给了老约翰,从中牵线,介绍双方认识。   她现在是个穷光蛋,事成之后的报酬,估计也得老约翰来帮忙出了。   身份证件的事规划到这里,埃弗莉和米莎便没有再实时跟进。   以老约翰的能力,搭配奥尔夫的黑客技术,入侵区区停车场易如反掌,想来早晚都能拿到东西。她俩加一起也只有一台破手机,属实没有掺和的必要。   与其操心祖父能不能成功,还不如先想想今晚应该去哪里过夜。   如果是乡下地方,或许还能给前台塞点钞票蒙混过去,但在城里面,拿不出确切的身份证件,旅店是不会接待埃弗莉与米莎的。   至于那些24小时营业的店铺,允许顾客长时间逗留的也很少。绝大多数店铺只能接受你点单之后短暂停留,若是停留时间太长,会通过播放古典乐、服务员劝说等方式驱赶,要是被人看到你睡觉或是躺卧,更是会直接被请出门。   除非埃弗莉在店里持续不断下单买东西,刷新自己的停留时间,否则,她和米莎很快就会被从店里赶出去。   在海上漂流这么多天,两人目前身心俱疲,迫切希望找个能睡觉的地方,不想频繁被人监控和驱赶。   这种时候还得求助本地人。   米莎用二手手机登录苏奈特本地论坛,以遭遇零元购的可怜人身份发帖求助,没一会儿就收到了网友的建议。   网友告诉两人,城里的亚裔社区附近有一家洗浴中心,只要60米刀就能包一个包间过夜,包间里能洗澡又能看电视,安全性和私密性都有保证,更赞的是,在那里,只要付得起钱,没有人会关心你的身份。   毕竟这家洗浴中心面向的顾客群体是附近的亚裔社区,其中很可能存在偷渡客,要是要求太严格,客流量会受影响。   收到回复后,埃弗莉和米莎并没有立刻相信,而是通过网络搜索、询问附近居民、实地踩点等方式,仔细考察过洗浴中心,确认那里真的没问题,才放心住了进去。   这一住就住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夜晚,蒙面超人老约翰在奥尔夫的掩护下,成功潜入停放大巴车的扣押停车场,撬锁翻入车内,从安全出口旁边的座椅坐垫里取出了埃弗莉和米莎的全部个人物品,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顺利离开。   第四天上午,老约翰租了辆车,一路北上,在中午时分开到了米莎和埃弗莉入住的洗浴中心门口,与两名女孩汇合。   这下,埃弗莉和米莎终于摆脱了没有身份证件的尴尬状态。   学校那里,老约翰早就通过黑市售卖的假医疗证明,提前为埃弗莉和米莎做好了延期入学申请。   因此,三人汇合后,并没有日夜兼程赶往学校,而是一边自驾一边休息放松。   期间,有关杀戮游戏和吉洛沙的情况,不时会通过网络和新闻媒体传入耳中。   先说杀戮游戏。游戏的最后一天,男主等人夺取直升机,逃离岛屿后,曾经将一部分不愿意复仇的幸存玩家送回到陆地。   这些人回归之后,有人选择了不声不响躲回家,也有不够聪明的,直接找到了警察与媒体,企图将自己的经历向社会披露。   但无论是偷跑回家的,还是主动报警、寻找媒体的,只要行踪暴露,无一例外全部遭到了游戏方和黑警的灭口。   原本,游戏方只要再使一些手腕,将这些人的死亡压下去就行。偏偏这时候,男主带领的队伍袭击了游戏方的大本营。   埃弗莉搜索“私人岛屿、爆炸、袭击”等相关词汇,查询结果显示,就在她和米莎逃离岛屿的第六天,太西洋上有某富豪的私人岛屿遭遇了未知来源的“恐怖袭击”,想来就是男主的手笔。   在那次袭击中,游戏组织者伤亡惨重,对舆论的掌握力度空前下降。不知什么时候,社交媒体上开始流传“杀戮游戏”相关的传言。   与此同时,一场又一场针对权贵名流的刺杀案集中爆发。每死一个人,网络上就会有人披露与死者相关的罪证。那些人无论平时表现得如何热心慈善、优雅得体,背地里却全部牵扯进了“杀戮游戏”里,或是组织,或是观看,或是投资……   一时间,民众们对“杀戮游戏”的关注度空前提高,对政府的腐败无能充满了愤怒。每一天都有城市爆发游行,大量的市民举起横幅和标示牌,愤怒呼吁米国警方担负起职责,将罪恶之人绳之以法。   总结下来,“杀戮游戏”的存在已经引发民怨沸腾,有男主等人和社会舆论在前面顶着,游戏相关者基本没可能会将注意力投向埃弗莉和米莎两个纸面上与此事毫无关系的人。   因此,埃弗莉和米莎已经不需要再担心身份露馅的问题了。   但这件事也有让埃弗莉困惑的地方。她记得前世看过的电影里,男主一行的报复之旅是很曲折的。   前中期他们一直被游戏方势力压着打,社会舆论也一直掌握在游戏方手里。   在有心之人的操控下,媒体口中的男主等人变成了杀人如麻、手段残忍的连环杀人魔。警方也发布了他们的通缉令,导致这些人必须时刻隐藏自己的行踪,否则,一旦被抓,他们就会在押送监狱的路上莫名其妙“暴毙”。   然而,在她经历的现实中,媒体的风向出现了180度大转弯,明里暗里都在夸赞男主等人,说他们是“孤独的英雄”、“染血的独行者”什么的,在大夸特夸之余,还顺便把所有遭报复被杀的人都狠狠黑了一遍。   这让男主等人的复仇之路走得顺畅无比,花费比原作更少的时间,杀死了比原作超级加倍的仇人。   到底是为什么……要说是她的加入引发的蝴蝶效应,感觉也不对吧。埃弗莉全程都想着逃跑,自觉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唔……想不通。   反正相比原作,眼下这个结局更好,那就不纠结了吧。   把杀戮游戏的事抛诸脑后,埃弗莉又顺便关注了一下吉洛沙的事。   她和米莎被杀戮游戏抓走,在岛上摸爬滚打的时候,吉洛沙的事态也经历了一波三折的变故。   最开始,就和埃弗莉与米莎在大巴车上看到的那样,城市有大量居民突然变异,身上长出黏滑的触手,一窝蜂朝港口的位置赶去,路上遇见未变异的普通人,还会主动发起袭击。   接下来的事,因为遭遇袭击,埃弗莉和米莎并没能实时关注。   而等她俩终于平安回归陆地,网上有关吉洛沙变异事件的舆论也基本被清理干净了,只有在个别论坛还能找到只言片语。   根据网上的传言,那些冲到港口的变异人,目标是一艘即将靠岸的海船。那艘船刚刚在神秘海域执行任务归来,船上不知携带了什么东西,竟吸引了无数变异人前赴后继,千里迢迢朝海船奔袭而来,就算身体被海水淹没也不愿停止步伐。   发现变异人在靠近,那艘船当即掉头返航。与此同时,有人目击到天空中出现了一艘武装直升机,飞行的方向正是船离开的方向。   灵异论坛有人猜测,那艘直升机是飞去海船附近,接收海船上的“遗迹雕像”的。   直升机离开后,没有原路返回,因此,没人能证实论坛网友的猜测是否为真。   唯一能确定的一点是,吉洛沙市民的变异确实与那艘海船有关系。   随着它的远离,遗留在岸上的变异人缓慢恢复了正常。多出来的触手收缩变形,变回人类肢体该有的模样,丧失的理智也重新回归了大脑,疯狂的眼神变得清明。   这些人是幸运的。   哪怕恢复正常后,他们的双手已经沾满鲜血,咽喉中萦绕着人类血肉的滋味,还需要承受周围人排斥与畏惧的目光,他们依旧是幸运的。   因为距离海岸较远,在变成怪物期间,他们没来得及像码头的变异人那样跳进海里。   而追着海船进入海中的变异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海船离开后,这些人身上的肢体变异逐渐消失,变回了人类。这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在失去触手的同时,他们也失去了在海中自由穿梭的能力。   会游泳的人还好,就算离岸边很远,通过划水勉勉强强还能游回到岸边。不通水性的人就倒霉了,他们惊声呼叫,胡乱挣扎,往往坚持不了太久,就秤砣一样沉进水里,化作了一具具尸体,随着海浪四处乱漂,在无人发现的地方慢慢腐烂,成为海鱼口中的食物……   尽管岸上第一时间组织了救援队,能活着回到岸边的人依旧不多。   更多的人,早在救援到达前,已经永远被留在了大海里。   ……   事态逐渐平息后,政府做了个统计。在先前的传染病与后续的变异狂潮两拨灾难下,整个吉洛沙市合计死亡与失踪上万人。   这个数字是否有隐瞒,外界不得而知。   人们唯一清楚的是,吉洛沙市因一系列事件元气大伤。原先繁华的港口都市变得满目疮痍,萧条无比。港口不再船来船往,许多店铺都关了门,唯有殡仪馆生意异常火爆,葬礼举办了一场又一场,走在街上,四处可见穿着黑衣、面露哀思的人……   事情闹得这么大,官方肯定得站出来解释原因。   但很多神秘侧的事情,让民众知晓后只会引发不必要的好奇与恐慌,并没有任何好处。因此,面对外界铺天盖地的质疑与疑惑,米国政府给出的解释是,那些肆虐街头的变异人,只是因辐射而基因变异,身患皮肤病的可怜人。   这种病不仅仅会引发肢体的变异,还会影响人的大脑,让变异人嗜血好斗,攻击同类。至于变异人跑向港口的原因,官方编得敷衍,他们说变异人因为皮肤病的关系,会觉得肌肤干燥,需要跳进海水里泡一泡缓解……   典型的“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型解释,神奇的是,网上相信与不信的人居然各占一半,埃弗莉真是没辙了。   官方的解释到此为止。   有关那队在港口举办邪恶仪式的邪教徒,埃弗莉没有搜索到任何资料。米莎尝试在聊天群里翻找事故当天的视频,发现相关记录被删掉了,包括发邪教徒视频的人也退群销号了,根本联系不上。   埃弗莉怀疑这很可能是官方的手笔。   那些邪教徒十之八.九是被官方摁下去了,否则,就以他们强大的闹事能力,吉洛沙早就被召唤出的大鱼怪踩扁了,事情没理由结束得那样迅速。   哎,无论如何,事情过去了就好……等吉洛沙恢复之后,埃弗莉还要继续将它当成坐飞机的中转站呢,它要是毁灭了,对埃弗莉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 第248章 返校:【30W营养液加更】   花了大概4天时间,老约翰开着租来的汽车,将埃弗莉和米莎送到了大学。   这一路并非完全一帆风顺。   就和埃弗莉担心的一样,开车自驾跨过多州,在惊悚片世界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途中,车辆开过两城市之间的荒野时,三人遇到过假扮成旅客的歹徒。   那是个留着金色大波浪卷发,红唇艳丽,身形窈窕的性感女人。她站在一辆抛锚的红色跑车边,衣着清凉,搔首弄姿,相隔很远就朝三人的车子伸出手臂,四指握拳,拇指上翘,做了个经典的拦车动作。   老约翰的回应是一脚油门踩到底,鸟也不鸟,直接开车从女人的身旁冲过去。   两车擦肩而过的那刻,车上三人发现,站在跑车边的根本不是什么金发美女,分明是个化着浓妆、满脸皱纹的老妇。   看到来车没有停下的意思,老妇一个前扑,试图用身体逼停车辆,但被疾驰的车子甩开了。   “轰轰——!”   汽车刚冲出去没多远,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声从后方响起。   透过后视镜,车内几人看到一辆改装过的轻型皮卡从红车附近的山丘中开出,咆哮着朝他们的方向追来。   万幸汽车全程没有踩过油门,一直维持着最高时速,开得比皮卡车快多了。   对方在后面追赶了一阵,不仅没追上,距离反而越拉越大。   眼看就要甩脱皮卡,几名相貌畸形、凶神恶煞的匪徒不甘地从副驾驶和货厢里探出身体,一边发出含糊的嘶吼,一边举起手里的枪,朝车子发出一阵连射。   “向左闪,小心轮胎!”米莎和埃弗莉一直趴在窗边,时刻关注着后面的情况。见歹徒开枪,两人立刻出声给老约翰示警。   三人乘坐的汽车是租来的,并没有防弹功能,在这样的荒野上,一旦中弹会非常麻烦。   老约翰接到指令,反应迅速,立刻向左打方向盘,控制车辆在马路上往左一个甩尾——“哒哒哒”,一梭子弹堪堪擦着轮胎飞过,打在水泥地上,带起一阵飞溅的碎石。   而此时,三人的车子去势不减,早已往前冲出一大截。   在几名歹徒的目送下,车辆毫发无损,轰隆咆哮着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   一直到开出很远,车里三人才放松下来,有心情一起聊天。   “我就说那女人有问题。看她打扮得那样时髦,跑车上却蒙了一层灰,连挡风玻璃都是脏的,怎么看都不像刚刚抛锚的样子,果然我没猜错!”米莎叽叽喳喳叫嚷。   埃弗莉点头:“不止,我还看到了山丘后面有玻璃镜片的反光。那种光秃秃的山坡,一般不会有人涉足,所以我怀疑有人躲在那里,用望远镜偷看我们。如果那是金发女人的同伴,在我们靠近的时候,他应该跑出来和金发女人站到一起,可他没有,这一点也很可疑。”   “是的,我也看到了山丘后的反光。而且我出门前调查过,这一片区域近几年发生了多起车辆失踪案。”老约翰补充。   多亏三人见多识广,一眼就看穿了金发女人的伪装,没有把车子停下,否则,以那辆改装皮卡的性能,三人的车子未必能够将它甩开。   脱险之后,三人在下一个城市警局报了案。   当地警方对此次报案的态度很敷衍,话里话外都在推脱,认为城市外的截杀不应该归他们管。   埃弗莉三个只是偶然路过的普通人,警察推三阻四,她们也没办法,只能在接下来的路上更加小心。   后续的路上,公路劫杀倒是没再遇见,但三人住店的时候,又遇到了一起自焚案。   明明住的是老牌酒店,酒店的口碑也很不错,偏偏就在三人入住当晚,同一楼层的1408号房间出事了。   入住客房的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   住进客房后,他先是打电话叫了客房服务,抱怨说客房的空调有问题,搞出了不少动静。   酒店的建筑年代比较久远,隔音并不好,好不容易熬到客房服务离开,没多久,屋子里又传来男人惊恐的大喊大叫。   喊叫声惊扰了其他的住客,有人叫来了酒店工作人员,奇怪的是,这一次,工作人员站在外面敲了半天的门,屋里的男人却自顾自啊啊啊叫个不停,对外界的询问和劝阻声充耳不闻。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一条:注意提示。   这么明显的“有坏事要发生”征兆,埃弗莉自然不可能忽视,再加上她的危机预警也拉响了警报,因此,从男人开始在屋里喊叫,她就立刻叫上了老约翰和米莎,拎着行李匆匆忙忙从安全通道离开了14楼。   标的是14楼,其实是13楼。在西方,13是个很不吉利的数字,因此,有些酒店会选择把13楼改成14楼,以此避开不祥的13。   下楼的过程有些漫长。等顺着回转盘旋的楼梯来到地面,走出酒店大门时,顶上的1408号房已经烧了起来。   熊熊烈焰透过打开的窗户,舔舐着楼房外墙,燃烧的火光中,还依稀能看到中年男人来回跑动的癫狂身影。   火势很大,起火的楼层又非常高,消防云梯根本够不到。酒店的建材中有不少都是易燃的木材,滚滚浓烟中,14楼连带上方房间也都渐渐燃起了火。   万幸埃弗莉等人下来得早,这才没有被卷入这场混乱。   三人后来找酒店前台退了房,拿回了住宿费,又在附近的另一家星级酒店办了入住。   就这么磕磕绊绊,时刻与各种意外为邻,等三人终于平安到达大学所在的达拉米市,所有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距离正式开学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幸好老约翰提前帮两人办了延期入学,到达学校后,除了选课和补课麻烦一点,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把两人送到大学后,老约翰没有立刻离开。   对于杀戮之岛的事,他始终有些担心,因此,老人特意在护林人小屋停留了一段时间。直到新闻舆论发酵,越来越多人加入到对杀戮游戏的声讨中去,连米国总统也不堪压力,发追特表示像杀戮游戏这样灭绝人性的活动必须严查,老约翰这才安心地告别两名女孩,坐飞机离开了达拉米市。   顺带一提,这一次老约翰选择的回归路线是康卡德—吉洛沙—森克线。   听印第安人说,吉洛沙正在紧锣密鼓的恢复重建中,城市里没有再出现过奇怪的病症,目前很安全,就是当地的海洋渔业受打击很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这种时候从吉洛沙中转,并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送别了老约翰,埃弗莉和米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业中。   升上大三后,她们终于开始学习专业课程了。   作为一门实用型学科,大学的野外求生相关课程采用的是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教学方式。简单来讲,上半学期主要打基础,学习各种理论内容,到学期中会有一个理论知识测评,测评通过的学生可以跟随带队老师一起去野外参加实地演练,边学边练,加深印象,还挺有意思。   埃弗莉跟老约翰学习过一些野外求生尝试,也有一定的求生能力。但在这一次的杀戮之岛事件中,她发现自己的知识与技能都存在些许缺漏与短板。   就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在海上漂流的时候,她和米莎只能造出普通的木排,不会扎船帆,也忘了制造遮阳棚,导致木排在海上只能靠船桨或者水流的推动前进。要不是埃弗莉有大海的眷顾,还运气好遇到了一头苦力鲸,她和米莎说不定要在海上漂成人干。   由此可见,她学到的技能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历尽千辛万苦才成功到达学校,让埃弗莉非常珍惜此次学习机会。哪怕课上学的很多理论知识她都已经学习过,她也并不浮躁。   毕竟,老约翰教的绝大多数是零散的知识点,而学校教的,则是将一个个知识点串联在一起形成的知识体系,更加符合记忆规律,也更加详尽科学。   有志于有朝一日周游米国的米莎同样如此。   到了11月中旬,两人顺利通过期中考核,拿到了下半学期的野外实践机会。   这次实践为期半个月。   期间,学生将在三名带队老师的带领下,尝试只携带少量物资挑战一条名为“布莱克步道”的徒步穿越路线。   第一次穿越是所有人一起,一名教师留在起点,另两名教师全程陪同,一边徒步一边讲解各种知识点。   等队伍到达徒步的终点柯尼斯小镇后,队伍将稍事休息,再以小组为单位,尝试独立完成返程。   这段返程不会有老师陪同。如果遇到危险,学生需要用随身携带的卫星电话发起求助。三名老师会分别等在起点、终点和徒步路线的中点,时刻准备着向学生伸出援助之手。   听起来有点危险,但也是难得的锻炼机会。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4条:远离荒芜的废墟、露营地、古堡、林中别墅、可疑的洞窟或者诸如此类地点。   出发之前,埃弗莉先搜索了一下徒步区域的相关信息,重点排查该区域是否有什么不好的传闻。   搜索结果显示,布莱克步道位于新俄赛布赫州北部,自西向东横穿布莱克山脉的山腰线,是一条成熟的中阶徒步路线。路线总里程约75公里,主要包含盆地、高山与丘陵等地形,平均穿越用时在5到7天,每年都吸引着大量徒步爱好者发起挑战。   步道所在的布莱克山脉,是阿巴拿亚齐山脉北部的一条分支山脉,拥有28座海拔在1200米以上的山峰,和广阔的布莱克国家森林公园。本次徒步大部分路线是在山脉的半山腰穿行。那里是一大片由杉树、枫树和榉树形成的针叶林。   在这样远离人烟的广袤丛林中徒步,如果没做好万全准备,难免会因为遭遇野兽、迷路、摔伤、遇见极端天气等原因折戟。因此,在布莱克步道开辟之初,确实曾有人在徒步过程中不幸遇难。   但这样的情况,在国家森林公园的管理方与名为“阿巴拿亚齐步道保护委员会”的非营利组织合作,于步道沿线增设了好几个庇护小屋后,已经得到了极大改善。   近几年,除了一些只看了网上攻略就临时兴起来挑战的徒步小白偶尔遇难,此地已经很少再发生什么严重的徒步事故了。   这么看,这次徒步活动的危险性其实并不大。   因此,经过一番评估,埃弗莉与米莎欣然报名参加了此次野外实践活动。 第249章 楼梯:不要走近,更不要试图走上去   “再一次强调,出发之后,一定要时刻跟紧两位老师,不要脱离队伍,也不要擅自行动,如果身体不适,尽早向老师汇报……”   森林入口,负责安全与生活管理的温蒂老师站在队伍最前方,絮絮叨叨,不厌其烦地叮嘱着学生此行的一切注意事项。   在她的对面,十一名学生表面上保持着安静倾听的样子,实际一颗心早已经飞进了身旁苍茫无垠的森林里。   就连埃弗莉也不能免俗。   好不容易熬到了温蒂老师漫长的讲话结束,在两名指导老师的带领下,队伍正式从位于白榉树小镇的步道起点出发,沿着一条行人反复经过踩出来的小径,一头扎进了茂密的树林里。   这一次野外实践,一共有14人参与,包括3名老师和11名学生。   其中,温蒂老师主要负责协调住宿、餐食、安全等后勤工作。将学生送到徒步路线起点后,她将驻扎在白榉树小镇等待接应,并不会随队伍一起进入森林。   其余两名老师,一位是担任领队的哈莉特老师,另一位则是负责教学指导的泰德老师。两人都是资深户外冒险专家,手握一大把专业资质证书,具备丰富的实践经验及急救能力。   进入森林后不久,脚下的小径消失,众人彻底远离文明世界,被望不到尽头的树海淹没。   两位老师的教学也从此刻正式开始。   学习的第一课:寻找方向。   在密林中,如果没有指南针、GPS等工具,要怎么寻找方向?   相关知识点在上半学期的课程中早已经学习过,答案多种多样——看太阳方位、看树木枝叶的稀疏程度、看树干上的苔藓位置、看树桩年轮的疏密……   本次外出的首要目的,就是将书本上学到的知识付诸实践。毕竟,有一些事情,只有亲自去做了才会发现其中的难点与易错点。   因为要一边走一边学习,所以这一路走走停停,速度并不快。一个上午时间,大概才走了7公里左右。   到了中午,队伍在一片坡度平缓的林地停下,就地扎营。   指导老师让11名学生坐在一起,先跟着她一起将森林里标记路线、寻找食物与水源的种种要点温习了一遍。   温习完毕,老师开始布置任务。所有的学生将按照事先分组,以3到4人为一个单位,两组人外出寻找食物,一组人寻找水源,还有一组人留在原地布置营地。   是的,没错,这一次徒步,众人的食物需要自己寻找。   安全起见,出发之前,大家身上带齐了徒步所需的各种物资。但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老师才会允许学生食用自带的干粮,其余时候,她倾向于让大家自行搜集生存所需的各项物资,以此来锻炼大家的求生能力。   中午吃的是从松鼠洞里掏来的坚果杂烩,和名为菊芋的植物的块状茎。   午饭过后,大家休息一下,继续前进。   队伍就这样在布莱克步道上走了两天。期间,学生们按照分组,轮流完成了寻找食物与水源等工作,也对在野外徒步过程中可能遭遇的各种突发状况有了基本了解。   到了第三天中午,徒步线路已经走到接近一半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彼时,埃弗莉和米莎正与另外两名男生组成队伍,在临时营地附近寻找水源。   找了大概十来分钟,水源没找到,四人先在一片林间空地中看到了一个怪东西。   那是一截楼梯。   它很新,整体都是木头打造的,表面漆着白色的油漆,两侧有雕着花纹的扶手,楼梯台阶上还铺着厚实的布纹地毯。   整段楼梯大概有十几级台阶,底部悬空,只有最底部一级台阶与地面相连,其余台阶都以不符合力学原理的方式向斜上方延伸出去,悬停在半空中。   楼梯的尽头空无一物,什么也没有。   这段楼梯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荒无人烟的林子里,看起来简直像地球online突然穿模,把某间房子里的楼梯模型给卡到了森林里一样。   直到这时埃弗莉才发现,原来哪怕是楼梯这种生活中随处可见的东西,在换了个出现地点后,也能带给人如此强烈的怪异与戒备感。   “那是什么……为什么森林里会有一段楼梯?”   队伍里一个卷发男生率先开口,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感叹完,他就和很多好奇心过剩的米国人一样,大咧咧抬步上前,试图走近那段阶梯,仔细看一看怎么回事。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17条:好奇心害死猫。   虽然自己的危机预警并没有被触发,谨慎起见,埃弗莉还是出声阻拦了那名男生:“等一下,林子里突然出现这种东西,你就不觉得蹊跷吗。万一楼梯周围有陷阱,你走过去不就中招了吗?”   “可是……”   埃弗莉没给男生犹豫的机会,脸色逐渐冷了下来:“没有可是,你忘了老师叮嘱过我们什么吗?在森林里遇到了没见过的东西,千万不要贸然靠近,要第一时间向老师报告。”   “是的,我支持埃弗莉的想法!”米莎在旁跟着帮腔。   两名男生先看向米莎,再看向一脸不快的埃弗莉,不约而同咽了口口水。   尽管埃弗莉平时总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很高冷,但接触过她的同学全都觉得她是个很不错的人,无论是请教问题还是跟她打招呼,她都会给回应。   也因此,当这样一个很少出现情绪波动的人罕见地板起脸,显露出生气的模样时,两名男生就跟光着身子在冰原里走了一遭一样,背上发凉,心中惴惴,生不出一丝拒绝她的心思。   经过一番商讨,四人暂时中断了对水源的搜寻,顺着来时的记号原路返回。   两名指导老师正等在临时营地,旁观营地那组学生用自制的工具生火。   看到取水组空着双手,匆匆忙忙赶回来,领队哈莉特老师挑起一边眉毛,发出了一声满是疑问的“嗯?”。   “老师,我们刚才在林子里看到了奇怪的东西!”米莎一马当先跑到老师面前,同她讲述四人刚才的遭遇。   明明是非常挑战人想象力的描述,听完了米莎的话,哈莉特老师居然没有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反而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你们在森林里看到了奇怪的楼梯?在哪里,带我过去。”   “老师知道楼梯的事?”埃弗莉见缝插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哈莉特看了埃弗莉一眼,点点头:“是的。这种楼梯的存在,在森林搜索队里算不上什么秘密。既然你看到了它,说明这片森林里进入了新的搜救人员吧。”   “什么什么?老师,可以展开讲讲吗?”   一闻见八卦的气息,四人不自觉凑到了哈莉特老师身边,用充满好奇与求知欲的眼神望着她。   哈莉特老师无法,只好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给学生们讲述她自己的故事。   在进入大学担任教师之前,哈莉特曾经在某个非营利组织中担任森林搜救队队员。她第一次见到森林里突兀出现的楼梯,就是在某一次执行搜救任务的时候。   “……它就那样立在林子里,红木的漆面不染一丝灰尘,洁净又明亮,与周围的景观格格不入。所有看到那一幕的人,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这段阶梯不应该出现在森林里,而应属于森林之外的某一幢豪华别墅。”   “这画面真的非常怪异,因此,我没忍住停下了脚步,想走过去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但我的搜救官同伴阻止了我。”   “‘不要走近,更不要试图走上去……把楼梯当成和树木、溪流、石块类似的自然景观看待就行,次数多了你会习惯的。’带我的搜救官这样告诉我。事实证明,他说的是对的,在后续几次行动中,我不止一次见到了类似的楼梯,有时是大理石的,有时是金属的,有时是木头的,有的很新,有的磨损严重,有的铺着毯子,有的砌了瓷砖……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只会在搜救队深入到林中5公里以上时出现。”   “这些楼梯到底是什么?”卷发男生没忍住追问。   哈莉特老师摇了摇头:“没人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有人试过,无论楼梯的材质是木头还是水泥,外力都无法对它造成任何破坏,就好像它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事实上,搜救队的前辈们不太喜欢谈论这楼梯,因为每当楼梯出现时,搜救行动的成功概率都会变得微乎其微,它在森林搜救队眼中是一种不祥的征兆……”   “前辈们一直劝我,看到了楼梯千万不要好奇,不要触碰它,也不要尝试登上楼梯。然而,当时的我太年轻了,心高气傲,缺乏对未知的敬畏。前辈的劝说不仅没有抹消我的好奇心,反而让我产生了逆反心理。在一次搜救行动中,当孤身一人的我再度遇见楼梯时,我把前辈的劝告丢在脑后,走到了楼梯面前……”   说到这,哈莉特前进的脚步忽然顿住。她眼神怔愣,直勾勾盯着前方不远处。   众人顺着哈莉特的目光望过去,发现不知不觉间,大家已经走到了那段楼梯前。   “是的,就是这样,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奇怪楼梯……”哈莉特围着林间的那段楼梯转了一圈,目光中有怀念,也有隐藏极深的忌惮与恐惧。   “老师,后来呢?您没有听从告诫,走到了楼梯前,然后呢?”左等右等没等到下文,众人不禁催促。   “后来……”   后来哈莉特走上了那段阶梯。   就像登上一段随处可见的楼梯一样,她扶着扶手,一步接着一步,拾级而上。除了掌心木头扶手的纹理,还有鞋底踩踏坚硬瓷砖的触感,什么也没感觉到。   原来这只是非常普通的一段楼梯——就在哈莉特脑海中浮现这样的想法时,抬起的靴子落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发出清晰的“嗒”一声轻响。   异样感划过心头,发觉不对的那刻,莫大的恐惧降临在她的身上,让哈莉特像一只被天敌捕获的食草动物一样,肌肉僵硬,浑身冷汗,控制不住想要发抖。   ——太静了!   从她登上阶梯开始,森林里的一切声音——树叶的摇动声,鸟类的鸣叫声,野兽的奔跑声……突然都离她而去,此时此刻,哈莉特唯一能听到的,只有自己怦怦的心跳声,和越发粗重的喘息。就连空中连绵不断的雨丝,都感觉不到了。   “那一刻,我产生了一种错觉: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将我硬生生从原来的世界‘拔出’,关进了另一个独立空间。明明森林就在我周围,我却觉得它们离我非常非常远,怎么努力也无法触及。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被世界抛弃的孤独与恐惧感越发强烈,我的全身都在颤抖,耳朵里出现了耳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年轻的哈莉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连滚带爬地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那次之后,她再也没有对森林里突然出现的楼梯产生过好奇。 第250章 木屋:埃弗莉的纠结   老师的故事讲完,众人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那……那是真的吗?”卷发男生弱弱问。   哈莉特老师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冷淡的笑:“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故事。”   话虽然这样说,但从老师复杂的表情看,她说的很可能就是自己的亲身经历。   这时候,大家再看眼前的这段楼梯,目光已经不复先前的好奇与跃跃欲试,而带上了些许敬畏与恐惧。   “老师,登上阶梯除了会出现与现实世界隔绝的感觉外,还会引发其他异样吗?”一片寂静中,埃弗莉忽然发问。   哈莉特锐利的眼眸越过人群,锁定声音传来的位置,看到提问的是一行人中数一数二的优等生,忽然一点也不意外了。   “不会。”即使分享的事情有些超出了学科范畴,老师也没敷衍,认真地为学生解答困惑,“楼梯是完全无害的。登上楼梯会让你感觉到恐惧,但也仅此而已了。它既不会将你送到另一个世界去,也不会让你受伤。不想被吓到,那就不要靠近它,这就是应对楼梯的所有窍门。”   原来如此,难怪楼梯没有触发她的危机预警,原来它是无害的……   “那楼梯会一直留在原地吗?”埃弗莉追问。   哈莉特摇头:“不,就像它的突然出现一样,在某个无人关注的时刻,楼梯也会悄然消失。直到我离开搜救队,依旧没有人总结出这东西出现的规律。人们只知道它是与搜救行动相伴而生的,林中有搜救行动时,楼梯不一定出现,但楼梯出现的场合,森林的某个角落必定在开展搜救工作。”   埃弗莉听到这里,心头一动。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1条:注意提示。   “老师的意思是,森林里有人失踪了?”   “没错。不过你也不用紧张,森林面积这么大,内部又包含着圈内有名的徒步路线,偶尔出现一两起失踪事故再正常不过。只要你们跟紧队伍,牢记课上学过的知识,不要偏离路线,出问题的几率不大。”   是这样吗……   埃弗莉随着老师的话,转头望向远方。   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树。数不清的大树像站在荒原的巨人,笔直挺立在深秋的寒风中,灰白的树干坚硬而粗糙,无声诉说着岁月的风霜。   去路是树,来路亦是树。   就和老师说的一样,森林很大,非常大,若是有人误入其中,失去方向走不出来是很正常的事。   然而,身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倒霉蛋,埃弗莉总有种可能会出事的不妙预感。   她拿出地图,在中途返程和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咬牙选择了跟随队伍继续前进。   没办法,现在返程太晚了。   从进入森林到现在已经走了两天半,队伍目前深入山脉腹地,无论往前、往后还是往山下走,面对的都是广阔无边的林海。   这种情况下,想要离开森林,要么原路返回,要么沿着步道闷头走到底。   原路返回必须有正当理由,不然老师很可能不放行。装病是行不通的,因为两位老师都有丰富的医学知识,泰德老师甚至曾考过米国医师执照。   当然,她和米莎可以偷跑,但这样做很容易触发“惊悚片生存守则第11条:不要分头行动或者落单”(两个人有时也算落单),弄巧成拙,反而将自己推入险地。   这么一看,还不如跟着队伍继续前进。至少大部队人多,还有两名装备齐全、经验丰富的老师,就算有什么坏事发生,也不会立即团灭,总会有喘息的余地。   再说了,直到现在,埃弗莉的危机雷达都没有真正被触发过,说不定楼梯的出现仅仅只是一个巧合,是她想太多。   ……   从楼梯处离开后,埃弗莉小队按照原计划,继续去森林里寻找水源。   沿途,埃弗莉一直仔细观察着周遭的环境,试图找到一些不同寻常之处。但直到队伍打完水回到临时营地,森林里依旧保持着往常的样子,并没有任何异样。   所以之前的担忧果然是她担忧过度吗……不确定,再看看。   怀揣着一惴惴不安的心脏,埃弗莉跟随队伍,继续在幽长的步道上跋涉着。   到了第四天,从早上起来,天就有些阴沉沉的。   哈莉特老师站在林间,抬头观察了一阵,告诉学生们今天必须加快速度赶路。   “最迟下午三点多,雨就会下下来。即便我们有防水冲锋衣和速干内衣,这样的季节淋到雨依旧是危险的。因此,今天我们的任务是尽快到达最近的庇护所,在那里避雨。”   “老师,我们的帐篷也是防水的,为什么不就地扎营呢?”一名男生开口询问。   “因为这场雨很大,还可能伴随强风。如果使用帐篷,营地的选址首先就是个问题——暴雨天的露营地必须兼具地势高、排水好与避风三个特征,否则,即便帐篷材料防水,营地选址不行,照样会有渗水风险。”泰德老师说。   “除了选址,使用帐篷还有其他缺陷。比如,为避免积水压垮帐篷,在休息期间,我们需要定期走出帐篷,清除帐面积水;万一刮起了大风,帐篷的风绳张力也需要时刻注意;帐篷里面无法生火,感到寒冷时我们也只能靠体质硬抗……缺陷这么多,但凡有哪里出现问题,我们就可能出现失温症状。我们这次外出确实是为了锻炼求生能力,但一切都要建立在保全自身的基础上,这便是我们决定去庇护所的原因,明白了吗?”哈莉特老师接着道。   “明白了。”   众学生肃着脸,将哈莉特老师的教导铭记在心。这些知识全部都是前人智慧的结晶,身体力行地体会与感悟它们,便是此行的意义所在。   根据地图,最近的庇护所距离众人大概有20公里。山路难走,这个距离即便全速前进,也要走到天擦黑才能到达。   但事情好就好在,这段徒步路线是环绕半山腰而行的弯曲弧线。如果抄近路,先走直线爬上山顶,再顺着山坡另一侧下降,只需要走10公里不到的路程就能到达山那端的庇护所。   惊悚片生存指南第23条:走大路,不要抄近道。   听到两名带队老师的计划,埃弗莉的第一反应是站出来反对。   惊悚片里因“临时起意”引发的危机可太多了!尤其是与公路杀人魔相关的砍杀类血浆片,事件的最初起因往往都是主角开车时灵机一动,不走安全的大路,非要往从未验证过安全性的小道走。   “老师,抄近路是不是太冒险了呢,毕竟我们要走的是一条没有人走过的新路。”   哈莉特老师并没因埃弗莉的质疑而生气。   她认真凝视着面前的学生,严肃的灰眸中浮现一抹满意:“是的,埃弗莉,你说得很对。在野外徒步过程中,贸然偏离路线是非常危险的行为。但我和泰德老师都觉得,和淋雨失温的危险相比,抄近道是更好的选择。我们所在的这座山山势并不陡峭,攀登难度不大,前进路线也很简单,基本不存在偏离的可能性。”   “可是……”   “好了,时间紧急。我们必须赶在暴雨落下前到达庇护所,有什么疑问,等到了庇护所再说吧。”   说完,哈莉特老师安抚地拍了拍埃弗莉的肩膀,转头看向其他学生:“你们准备好了吗?今天的任务比较重,希望大家跟紧了不要掉队。”   “准备好了!”   学生们摩拳擦掌,纷纷响应。   没人觉得领队老师的决定有什么问题。   根据权威机构统计,有将近40%的户外冒险死亡事件都是失温引起的。新俄赛布赫州本来就位于米国北部的温带,11月底天气已经接近零度,这种温度下,淋一场冷雨,若不能及时擦干身体取暖,再强壮的人也承受不住。   相比失温,大家普遍更能接受抄近路带来的风险。尤其当这条近路的路线非常简单,几乎不存在迷路的可能时,抄近道几乎成了必然选择。   事实上,要不是有前世的记忆打底,就是让埃弗莉选,她也会更偏向抄近道的。   这导致埃弗莉根本找不到合情合理的理由阻止大家这么做。   目前摆在她面前的唯有两条路:离开队伍单独行动,或是加入队伍,与众人一起抄近路。   该选择什么显而易见。   依旧是惊悚片生存守则第11条:不要分头行动或者落单。   在惊悚片中,“落单”是比“临时起意抄近路”更加致命的选项。且不论埃弗莉暂时还没感知到危险,就算已经落入险境,身处同伴的包围下,好歹还能得到帮助与掩护,落单那就只能单独面对敌人的毒手了。   于是,即便心不甘情不愿,埃弗莉还是背起行囊,沉默着加入了徒步的队伍中,跟随着领队老师,调转方向,朝山顶走去。   时间紧急,这一路,哈莉特老师不再像先前那样时不时停下脚步带学生学习各种知识点,而是全程闷头在前面带路。   另一名指导老师泰德则走到了队伍最尾端,一边赶路,一边注意着队伍里的学生,避免有人摔倒或是掉队。   就这样跋涉了一上午,到了中午时分,队伍已经成功登上山顶,开始斜穿山脊,往庇护所的方向前进。   午饭吃的是背包里自带的干粮,边走边吃,也不耽误赶路。   大概下午一点多,林子里变天了。   肉眼可见,天空的乌云正变得越发厚重。头顶的阳光被云层遮挡,即便在山顶,林中的光线依旧有些昏暗。   与乌云一起到来的,还有冷冽的寒风。山顶稀疏的林木根本无法组成有效的防风屏障,狂风刮过的地方,枝叶沙沙作响,山顶的人也跟树枝一样,在风里东倒西歪,稍微有几块皮肤露在外面,没一会儿便被吹得通红。   哈莉特百忙之中抽出空,抬头打量了一下天色,坚毅的面庞上浮现一抹浓浓的忧色。   情况比想象中糟糕,看这个架势,暴雨随时可能落下。   必须加快速度了……   “大家坚持一下,再往前走一段路,等到下坡,风就没那么大了!”   她转过头朝后方学生喊话。   学生们此时已经冷得牙关紧咬,根本顾不上回话。他们就像一群瑟缩的鹌鹑,你挤着我,我挨着你,含胸缩脖,垂着脑袋,随着老师的号召,再一次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这般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没来得及。   等队伍走到一处柔缓的坡口,开始下坡时,隐约的闷雷声“隆隆”响起,深秋的冷雨开始不要钱一样,哗啦啦往下落。 第251章 木屋:一间可疑的木屋   刚开始,雨点只有米粒大小,细丝一样往下飘。   众人见状,纷纷加快了前进的步伐,并将防水冲锋衣的帽子戴上,帽檐的抽绳抽紧,将脆弱的头部保护起来。   “轰隆!”   又一声炸雷声从远方天空传来。   炸雷声仿佛一个无情的进攻信号,雷声过后,雨势很快变大。豆大的雨点穿过枝叶的空隙,劈头盖脸砸下来,落在人的身上脸上,又冷又疼,没多久,埃弗莉的眼帘已经被密实的雨水沾湿,视线变得模糊一片。   天越来越黑了。浓厚的云层遮蔽了阳光,偌大的森林被密集的雨雾笼罩,明明才下午一点,林子里已经昏暗得像是傍晚。   风也在变大。   咆哮的狂风呜呜咽咽,在山涧呼啸而过,发出鬼物哭泣一般的古怪声音。   粗壮的树木被吹得疯狂摇摆,藏身林间的人类自然也没能躲过。阴冷的风如跗骨之蛆,一旦觑见空隙,立时便要透过领口、衣袖和裤管的所有缝隙,一丝丝、一绺绺钻进衣服底下,带走宝贵的体温,让寒意渗透进每一条骨头缝。   “格格……格格……”   顶着风雨艰难行走在森林中,埃弗莉听到身边不止一个人发出了牙齿打颤的声音。   “再坚持一下……大家拉紧身边的同伴,千万不要走散了。”   队伍的前方,哈莉特老师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不坚持也没办法,这样大的雨,就地扎营根本不可行,不借助篝火烤干身上的雨水,人会冻死的!   必须找到庇护所,到庇护所中去。   雨水浸透了脚下的土地,让泥土湿滑又泥泞。路越来越难走,向下的坡度却在变陡。   埃弗莉身后,已经有人因为视野受限,不小心摔倒,带累周围的人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埃弗莉没有分心。她伸出手,攥紧身旁的米莎,另一手抹掉遮挡视线的雨水,双眼透过厚重的雨幕,努力望向山坡的下方。   周遭的光线实在太暗了,再加上帘子一样遮挡在空中的雨幕,让视野高度受限。透过树木密密实实的灰黑色影子,埃弗莉只能勉强看到山坡下方似乎有一处略显方正的黑色轮廓。   那是什么,是不是老师说的庇护所?   就在她疯狂眨眼,努力想要看清楚一些时,一道耀眼的白光劈开黑暗,为林中众人带来了片刻的光明。   白光之后,过了一小会儿,才有“轰隆”的雷声从远方传来。   而这片刻的光亮,已经足够埃弗莉看清,山坡下那处轮廓,是一幢20平不到的长方形尖顶小木屋。   “我看到了房子!”   “我好像也看到了……是不是庇护所到了?”   “一定是吧,它和路上遇到的庇护所一模一样。”   周围响起学生们惊喜的交谈声。   包括教师在内,所有人都被这场暴雨淋得够呛,好不容易看到幢房子,简直恨不得下一秒就能直接钻进去。   一片喧闹中,唯有埃弗莉额头冒汗,嘴角紧绷,眼皮直跳,脸上看不到丝毫笑影。   危险……那里很危险!   不安的感觉就像疯长的藤蔓,从心口钻出,顺着脊骨向上攀爬,柔韧的枝叶化作巨手,死死攥紧了她的咽喉,让她咽喉发烫,呼吸困难。   不要,不可以……第六感告诉她,那幢屋子很危险,如果过去,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不可以过去!   “汪汪!汪!”   巴蒂的鸣叫也响了起来,声音是久违的急促锐利,焦急提醒着主人此行可能遭遇的凶险。   听见犬鸣,埃弗莉的情绪越发动荡,抓着米莎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唔……”米莎吃痛,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痛呼。   听到惊呼声,埃弗莉下意识转过头,对上了米莎讶异中含着关切的目光。   雨实在太大了,即便穿了冲锋衣,米莎的身体依旧在风雨里不断打着颤。   其实,不仅仅米莎,埃弗莉现在的状态也不怎么样。就算扎紧了领口和袖口,海量的雨水依旧能找到防御的空隙,渗透进里层的布料,沾湿身体,让灵活强健的四肢像泡进了冰水中一样,因寒冷而逐渐僵硬麻木。   时间一长,就连从喉咙里呼出的气息,好似都带上了几许森冷。   头顶的乌云遮天蔽日,黑得像在墨水中浸泡过一样,哪怕没什么气象学知识的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这场寒雨将持续很久。   这样的身体状况,这样恶劣的环境,若是不能及时找到庇护的屋檐,生火把温度提上来,再强壮的人也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因失温而倒下。   埃弗莉的目光再一次望向木屋的轮廓。   有屋檐,能挡雨,还能提供干燥无风的环境,让篝火顺利烧起来,这样的区域,这附近只有一处,那就是前方不远处的庇护所。   ……那么,要去吗?   前进的脚步停滞了片刻。旁边的米莎像是察觉了什么,也跟着停下脚步,朝她递来一个询问的目光。   “别愣着,快走呀!”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能到庇护所了。”   两人这一停,后面的人便被堵住了去路。他们根本没发现埃弗莉的异样,只以为两名女生是走不动了,绕路经过的时候,纷纷留下善意的鼓励。   走在最后的是指导老师泰德。看埃弗莉和米莎一直站在原地,他大步上前,询问她们是否需要搀扶。   “不用了,我们还有力气。”   埃弗莉仰起苍白的脸,艰难地朝老师挤出一个笑。   泰德松了口气,声音因寒冷而微微颤抖:“那就好……老、老师陪着你们,我们一起再坚持一下吧。”   埃弗莉点点头。   垂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失策了。这一次的危险预警来得太晚,而她又陷入丛林太深,以至于当明明白白的危险就在眼前时,她却只能选择以身入局……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次外出,她带了足量的防身用品。   一边想,一边伸长手指,隔着衣袖摸了摸右手腕上佩戴的木手镯。   那是能够召唤出圣树本相的枝条,也是埃弗莉此行最后的底牌。在这样的野外区域,圣树本相的力量能够发挥到最大,遇到绝境时,她可以丢出枝条保护自己。   这也是埃弗莉敢“两害相权取其轻”,选择木屋栖身的最根本原因。   ……   埃弗莉走进木屋的时候,正看到一名男生用纸巾垫在指尖,捏着一团黑漆漆的不规则物体从里面走出。   擦肩而过的刹那,一股浓郁的腐臭味从身旁飘过,埃弗莉被熏得差点没吐出来。   “那是什么?”   “是一具渡鸦尸体,也不知道死了多久,身上的肉全部烂了,弄得整个屋子里全是怪味。”同组的卷毛男生听见问话,顺嘴回答。   经他这么一提,埃弗莉这才发现,不大的木屋里弥漫着一股相当恶心的臭味。就像将肉类、烂菜叶和潲水混合在一起,塞在垃圾桶底部发酵了一个礼拜那样,厚重的味道直钻脑门,让人眼睛发酸,额头青筋忍不住直跳。   “唔呕……太臭了!谁有铲子,快把尸体周围的泥土也铲走,一定是腐烂的尸水渗进泥土里,让土壤也带上那股味道了!”   “门和窗户也先开着不要关,透一透气!”   “不行,外面的风太大了,门开着火会被吹灭!”   好一番手忙脚乱后,小小的篝火终于在屋内生起,摇曳的火光中,众人终于看清了庇护所中的景象。   这是一间异常简陋的木屋。   屋子里没有通电,也没有铺地砖。整间木屋由四面木墙和一块平坦的天花板组成。砌成木墙的圆木还保留着粗糙的树皮,深褐色的墙面分布着一道一道划痕,麻麻赖赖,不知道是不是某种特殊的建造工艺。   木屋三面墙都是实墙,唯独进门的那面墙上额外开着两扇玻璃窗。这窗户经历了无数风吹日晒,已经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内外两面都非常脏污,蒙了厚厚的一层灰。   木屋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家具或物品,唯独右手边靠墙的地方,散落着一些劈开的干柴。屋子里燃起的篝火,烧的就是这些木头。   扫视完了木屋,埃弗莉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木屋修建得非常潦草。屋子底部没有铺地砖,脚下踩的是一片有些凹凸不平的泥土地。万幸泥地的高度比屋外地面略高,暂时没有积水风险。   在外面跋涉那么久,所有人的鞋子和身上都湿漉漉的。外界的雨水被带进屋里,漆黑板结的泥地一时间被踩得满是烂泥,整个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腐臭和泥土的腥气。   随着人流朝屋子里走了几步,察觉到鞋底触感有些奇怪,埃弗莉抬起脚,借着黯淡的火光看了一眼,发现抬起的鞋底与地面之间,隐隐牵拉出透明的丝线。   软趴趴,湿哒哒,黏糊糊,就像踩到了刚吐出不久的口香糖一样,非常恶心。   那到底是什么……   她将鞋底在硬实的地面蹭了蹭,把脏东西踢掉,又不放心地拿鞋子在屋里其他地方踩了几下。还好,除了自己脚底那坨已经跟灰尘混为一体的未知黏糊,其他地方的地面是正常的泥巴地。   要不然,她真要怀疑自己这是误入什么怪物的口腔或者消化道了……   泰德老师是最后进入木屋的。   进入屋子后,他不顾同学们的哀嚎,抬手便将木屋门关上,为了防止被风吹开,还顺手落下了门栓。   “别啊,老师,再开一会儿,屋子里好臭!”有男生哀嚎。   “别喊了,臭就臭点吧,总比被外面的冷风吹病了强。”胡乱应付了学生的抱怨,他就着火光,抬手清点了一下在场的人数。   两名老师,5名女生,6名男生,所有人都在,没有跑丢一个。   “好了,既然都齐了,大家抓紧时间,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维持住体温,免得感冒了。”   哈莉特老师拍了拍手,示意学生听她的指挥。   外面在下雨,能烧的只有屋里一小堆木柴,燃料需要节约使用。   火堆太小,周围一次性站不下太多人。   按老师的要求,众学生按性别分成两组。先由女生组上前,围拢到篝火堆前,更换衣服顺便烤火,男生们则暂时背过身去,耐心等待。   大家的冲锋衣都是防水的,即便外面淋了个透湿,外套里也只是稍微进了点水。外套下的内衣是速干面料,脱掉外套后,只要在火边稍微烤一烤,身上的汗液和雨水很快就能蒸发掉。   知道还有人等待,女生们更换衣服的速度很快,窸窸窣窣的轻响声持续了一阵,陆续有人烤干了身上的潮气,舒适地叹息着,重新将外套裹上。   女生之后,便轮到男生换衣了。   虽然男生不怕被看,出于礼貌,后退离开篝火圈后,女生们不约而同转过了身,面朝墙壁或是窗户,给男生们创造出一个较大的私密空间。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男生们也开始脱身上的衣服。动作间,拉长的影子以扭曲的姿态映照在木墙、天花板和窗户上,随着火光的跳动,墙上的黑影也跟着跳跃闪动,摇摇晃晃,活像一头头诞生自黑暗的怪物。   埃弗莉一边等待,一边思索着与这幢木屋绑定的危险会是什么。目前看来,这就是一间很普通的林中小屋,虽然破旧了点,味道臭了些,但她暂时没发现别的古怪……   “啊——!”   进行中的思绪被一声惊恐的尖叫打断,埃弗莉猛地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透过篝火前一堆白花花的身体,她看到同行的一名女生正背对所有人,身体防御性后仰,双手抱着脑袋大叫。   “发生了什么事?”   “玛蒂娜,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老师和几名学生跑到了玛蒂娜身边,搀扶住她,询问她什么情况。玛蒂娜浑身颤抖,满脸恐惧地指着前方的窗,结结巴巴:“有、有东西……”   众人随着她的指引望向了不远处的窗户。   为了通风,窗户是朝外打开的,金属的窗钩卡在窗扇边缘,避免了木窗在风雨中乱晃。   暗沉的天光给一切都笼罩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透过洞开的窗口往外,只能看到无休止落下的雨水。视野的尽头是沉默的森林,灰白色的树干一根根矗立在黑暗里,无端让人联想到笔直刺向天空的惨白骸骨。   这样的天气,外面会有什么东西?   众人都被玛蒂娜的话吓了一大跳。   “能描述一下那东西的样子吗?”哈莉特老师安抚着女生的情绪,温声询问。   玛蒂娜缩在老师的怀里,颤声道:“那、那是一道黑影……我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它立在窗外,黑黑的一团,看不清脸,垂落的头发像章鱼的触须一样,在空中扭动个不停。”   “什么啊,又是头发又是章鱼触须的,你别是看错了吧。”有男生凑过来嘀咕了一声,被哈莉特老师严肃地剜了一眼。   “男生们,加快速度把衣服换好。”哈莉特凑近窗户,谨慎地朝外扫了眼,松开女生,转身走到自己的背包前,弯腰从包里掏出一把手.枪,“好好在屋里待着,我出去看看情况。”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11条:不要分头行动或者落单。   “老师!”眼看老师就要独自一人外出,埃弗莉没忍住出声,“您一个人太危险了,最好带一名同伴。”   哈莉特扫了埃弗莉一眼,隔着人群朝女孩微微颔首:“没事,我心里有数,不会走远。”   说完,她又叮嘱屋内另一名老师:“泰德,我不在的时候,看好学生们。”   “明白。”   安排好一切,哈莉特将冲锋衣帽子戴好,取下门栓,一手举枪,一手抓着手电筒,侧身从木屋门口走了出去。   外面下着暴雨,森林中情况不明,她谨慎地贴着木屋,没有走远。   透过窗外摇晃的手电光,依稀能看到老师绕着木屋转了两圈,然后在玛蒂娜看到黑影的窗外额外停留了一阵。   埃弗莉屏住呼吸,紧张注视着外面的灯光,一直到紧闭的门扉被人敲响,浑身滴水的老师安然无恙从门缝里挤进屋子,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怎么样?”泰德从哈莉特手中接过手枪和手电,关切地问。   其余学生也都围拢到老师身边,纷纷用好奇夹杂着畏惧的目光望着她。   布莱克步道位于布莱克国家森林公园内部。因人迹罕至,受保护程度高,森林公园的野生动物很多,行走在林间,时常能看到红狐、白尾鹿、驼鹿等动物。   虽然步道所在的区域与黑熊的活动范围并不重合,但偶尔也会有黑熊因饥饿、繁殖期等原因,离开领地来到步道。曾经就有一名倒霉的徒步客,在步道上被黑熊袭击,等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堆碎骨头。   玛蒂娜说自己看到了黑影,以窗户的高度,普通野生动物没理由会被看到,因此,学生中有人猜测玛蒂娜看到的是黑熊。这个猜想引起了众人的恐慌,大家迫切想知道,外面是不是真的有熊。   哈莉特呼着白气,走到篝火边脱下外头的冲锋衣,一边用毛巾擦拭身上的水珠,一边同众人道:“我没在外面看见什么活动的东西。”   此话一出,人群中立刻响起了淡淡的嘘声。   “那、那就是我看错了……”接触到一些人的目光,玛蒂娜脸颊涨红,浮现一抹浓浓的尴尬。   “不,我觉得你没有看错。”哈莉特捋了一把潮湿的额发,叹了口气,“虽然没看到什么活物,但我在窗底下看到了脚印。”   “脚印?”   “是啊,脚印……对撑的水滴形,前尖后钝,较细那端微微内扣,每一个脚印都比我的手掌还要大,深深陷进泥土里。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动物的脚印吗?”   “像是偶蹄目,比如鹿或者羊。”   “比老师的手掌还大,应该是驼鹿吧。”   大家基本都学过户外常见动物足迹,纷纷开口。   还有人想得更远一些:“成年驼鹿的肩高在一米六以上,若是驼鹿,真有可能像个人一样站在窗口望着里面。”   “有道理啊。”   “什么呀,原来只是驼鹿啊,吓死我了……”   得出结论后,学生们放松之余,忽然又觉得有些遗憾。   比起随处可见的草食动物,无论是凶恶的黑熊,还是玛蒂娜所说的“有着章鱼触手一样卷曲头发的神秘黑影”,都显得更加刺激更有意思。要是能拍下一两张照片,这经历兑水吹半辈子都不为过!   可惜啊可惜……   埃弗莉并不觉得可惜。   事实上,她还巴不得窗外的影子真的只是什么驼鹿。然而……   金发的女生隐没在躁动的学生里,蓝眼珠一瞬不瞬,仔细观察着哈莉特老师的表情。   即便危机已经解除,老师的神色依旧紧绷着,眉心紧锁,嘴角下撇,看上去十足的心事重重。   如果只是驼鹿,老师怎么可能闷闷不乐。   直觉告诉埃弗莉,哈莉特一定发现了什么让她不安的东西。   于是,在众人渐渐安稳下来,围着篝火开始吃零食聊天玩游戏的时候,埃弗莉觑了个空隙,悄然挪到了哈莉特身旁,低声询问老师是否隐瞒了什么。   “你真的很敏锐,埃弗莉。”锐利的眼眸盯着面前的女生看了一会儿,哈莉特叹了口气,“既然你已经察觉到了,告诉你也无所谓。我在外面确实什么活物也没见到,也确实在窗外发现了与鹿类似的脚印。但有件事我没有说,那就是,脚印是凭空出现的。”   “您的意思是……”   “外面的雨很大,森林里现在一片泥泞。如果留下脚印的真的是驼鹿,那么,从它走近窗口,到离开木屋,地面上应该有一串连贯的脚印才对。”   可哈莉特只看到了两枚脚印。   它们一左一右,呈对称姿态,深深印在窗外的泥地上,看不见从何而来,也找不到往哪离开。   脚印的边缘,还能看到弯折的草叶,叶片上的折痕深深一条,朝外渗着青绿的汁液。   很明显,那是两枚刚刚踩下的脚印。   可是,这世上哪有什么驼鹿能够踏泥无痕,又有什么鹿只有两条腿呢……这样的动物,分明是不存在的!   “我也觉得这个木屋很诡异。”埃弗莉压低声音,“明明之前遇到的所有庇护所都会有应急食品、急救药品和卫星通讯装置,这里却什么也没看到……老师,这里真的是庇护所吗,还是说,我们误入了其他地方?”   哈莉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现在想这些根本没意义。只要外面的雨还在下,众人就只能被困在这里,贸然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等雨停后吧。”她说,语速很慢,像在解释,又像在尝试说服自己,“等雨停后,我们就立刻从这里离开。”   …… 第252章 木屋:埃弗莉做起了噩梦   哈莉特老师所设想的“雨停后立刻离开”并没能实现。   因为这场暴雨一下就下了整个下午,直到夜幕降临才逐渐止歇。   而这个时候,客观条件已经不允许队伍再赶路。雨后湿滑,山路崎岖,摸黑赶路很容易引起摔伤与滑坠,身为领队,哈莉特没办法说出让学生克服一下这种话。   于是,众人不得不继续留在木屋里过夜。   学生们对此乐见其成。没有人愿意在潮湿又寒冷的雨后踩着脏兮兮的烂泥路长途跋涉,相比之下,自然是在相对干燥的屋子里休息更加舒适。   其实木屋的环境也不怎么样。   屋子里真的很臭。无论坐着躺着,腐败的腥臭味无孔不入,一阵阵直往鼻子里冲。地上的土铲了一层又一层,气味依旧萦绕鼻端,不肯散去,简直让人困惑,那小小一只死渡鸦,到底是怎么弄出这么大气味的?   除了臭味,温度也是个问题。   庇护所没有烟囱。为了维持篝火,两扇窗户必须敞开。   房间就这么大,根本没足够的空间让大家搭帐篷。于是,不管坐到哪个角落,总有刺骨的寒风透过窗子闯进屋内,冷冰冰扫过屋内人的四肢和后脖领,带走好不容易积攒下的温度,让人手脚冰凉,浑身发冷。   可不点篝火也不行。木屋本身就是四处漏风的结构,一到晚上,冷风从四面八方溜进屋子里,就算门窗紧闭,屋内也冷得像冰窟,有篝火时温度好歹还能维持一下,没有篝火情况只会更糟。   因为条件太艰苦,众学生围着火堆玩了一阵无聊的小游戏,很快就承受不住,哆嗦着钻进各自的户外睡袋,用厚实的布料抵御严寒。   进入睡袋前,埃弗莉犹豫地看了眼篝火边。哈莉特老师正拿着一根烧火棍,单膝屈起,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   接收到埃弗莉的目光,哈莉特举起右手,远远朝埃弗莉比了个“OK”的手势。   她这是在告诉埃弗莉,安心睡觉,把守夜的事交给她和泰德。   理论上讲,作为经验丰富的户外冒险者,哈莉特和泰德两人有足够的能力应对突发状况,守夜这样简单的工作,他们是绝对能够胜任的。   但话又说回来了,身处随时可能出现危险情况的惊悚片里,谁又能安心将自己的后背交付给相处没多久的外人呢?   因此,即便有哈莉特的保证在前,埃弗莉这一晚依旧睡得很不安稳,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要惊醒一下。   后半夜好不容易睡沉了,还做起了噩梦。   梦里,埃弗莉发现自己孤身一人,奔跑在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古怪森林中。   树木的枝干形态扭曲,粗糙的树皮上长着一个个瘤子一样的鼓包。当她靠近的时候,密密麻麻的鼓包会突然掀开灰黑的“眼皮”,露出下方猩红的眼球。   每一颗眼球都挂着浓重的血丝,狰狞地朝外凸起。它们阴暗又疯狂地窥视着她,跟随埃弗莉的移动在“眼窝”中转动,直到她风一样的影子消失在视野的尽头,才像使命终结了一样发出无声的哀鸣,疯狂颤动着膨胀炸开,化作一股股腥臭的脓液,顺着肮脏的树干流淌而下。   埃弗莉不停在跑。   经过的地方,一棵又一棵树爆开眼球,“噗噗”的炸响声不绝于耳。   她的脚下,软烂的泥土像巨人腐败的尸体。每一步踩下,脚掌都会无法避免地深深陷入,形成一个个深坑。坑底的烂泥遭到挤压,朝外涌出暗红的血水。当脚掌试图抽离时,这些血水会像水蛭一样,蠕动它们黏滑的身躯,伸出无数细小的触手,死死抱紧埃弗莉的脚掌,阻拦她的离开。   埃弗莉必须非常用力,才能挣脱脚上的束缚。   每一步都很沉,很重,但她依旧在跑。   天空阴沉沉的,浓重的黑云仿佛拥有生命力,正在一点点吞噬整个世界。   远方不知何时响起了模糊的哼唱,细碎的呓语夹杂其中,偶尔还会突然出现指甲抓挠黑板的刺耳刮擦声。奇怪的声响忽远忽近,凿子一样一下下敲打着埃弗莉的脑袋,让她的精神时而清醒,时而恍惚。   即便如此,她却依旧在不停奔跑。   奔跑,奔跑,奔跑……   沉重又漫长的噩梦一直持续到天光微亮。惊醒之后,埃弗莉没了睡意。   她从睡袋里坐起,感到头脑昏昏沉沉的,一点也没有休息好的感觉,反而真的像连夜跑了几十公里的马拉松一样,从骨子里透出浓浓的疲惫。   “唔……早上好,埃弗莉。”听到身旁起床的动静,米莎哼唧一声,也跟着从睡袋里钻出。   埃弗莉见她皱着眉头,眼下透着淡淡的青黑,不由开口询问:“你没睡好吗?”   米莎点点头:“嗯,做了一晚上噩梦,醒来好累啊,脑袋也晕乎乎的。”   “你也做噩梦了?”躺在隔壁睡袋的同学不知什么时候醒的,在被窝里蛄蛹了一下,哑着嗓子搭话,“可能是屋子里太臭了,我也没睡好,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   晚上做噩梦显然不是个别情况。   在她们之后,陆陆续续有其他学生起床,大家的表情普遍不太好,几乎所有人昨晚都做了噩梦,即便休息了一晚上,身体依旧很累很疲惫。   不过,和埃弗莉不一样,绝大多数人苏醒之后,都不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也就米莎还能回忆出来一些,告诉埃弗莉自己好像梦见了森林。   森林吗……埃弗莉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梦境里那个充满了腐烂气息的潮湿森林。   米莎做的噩梦,会和她一样吗?   埃弗莉把自己的噩梦向米莎描述了一下,收获的是好友清澈又茫然的目光。   会是这个结果,要么两人的梦并不相同,要么米莎已经把梦境内容忘了个彻底。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1条:注意提示。   无论众人做的噩梦是否相同,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入住木屋的当晚,所有人都受到了噩梦侵扰,醒来后身体非常疲惫。   这会是木屋的攻击方式吗?就像华夏的某些惊悚故事里,一些古老的房子会拥有生命,主动捕获走夜路的行人,将人的精气吸干,让好好的人变成干尸。   如果真是这样,似乎只要从木屋离开就行了……但事情真的会这样简单吗?   怀揣着种种猜测,埃弗莉叫上米莎,两人一起拉开门栓,想在外面林子里找地方纾解一下三急问题。   然而,屋门刚一推开,两人俱都一愣。   起雾了……   浓稠的白雾像牛乳,像纱帐,厚厚一层笼罩着整片树林。就连头顶的太阳也被雾气晕开,变成了一团朦胧黯淡的光晕。   近一些的地方还好,雾气还只是潮湿细密的小小颗粒。稍远一些的地方,无论是一望无际的森林,还是高低起伏的山峦,俱都被白雾吞噬,只留下树干灰白的影子,沉默无声矗立在模糊的雾影中,一条又一条,活像无数具吊死在半空的白色尸体。   “哇,好大的雾!”   “我们要在雾里赶路吗?”   屋里的其他人透过打开的屋门,也看到了外面的光景。学生们察觉不到事态的严重性,兴奋地大喊大叫,交头接耳,有些人甚至摸出手机,新奇无比地拍起了照片。   埃弗莉的心却已经不安地狂跳了起来。   实在是太巧了,偏偏就在他们即将离开木屋的早上,林子里降下了一场浓雾。这雾气会是木屋将众人困在原地的手段吗?   雾气限制了视野,让林中的一切从“可知”变为了“未知”。担心遇到危险,两名女孩没敢走远,在木屋后面随便找了个地方草草解决了一番,就忙不迭回到了木屋。   经过窗前的时候,埃弗莉暂停脚步,看了一眼老师提到过的脚印。   就和老师描述的一样,那是两枚极大极深的脚印,看凹陷程度,体重至少有两个成年人那么重。它们孤孤单单,印刻在窗前,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透着股难言的诡异。   埃弗莉看了会儿,和米莎一起回到了木屋。   屋内的大家正在讨论是否要出发。   泰德老师认为雾气太大,这时候进林子,不仅容易迷路,还会把身体弄湿。昨天刚抄过近路,目前的徒步进度是略快于计划的,他建议大家先在木屋休息一段时间,等到中午时分,阳光蒸干了空气中的雾气,视野变清晰后再出发。   哈莉特却没那么乐观。   昨夜的脚印让她对木屋心怀忌惮。   担心吓到学生,哈莉特没有直说,而是迂回道:“昨天的雨那么大,森林里的湿度非常高,短时间内雾气根本散不开,我建议还是不要抱有太高的期待,尽快出发吧。”   哈莉特是领队,生存经验比队内的副手泰德更丰富。   是以经过短暂的讨论,队伍还是收拾好行囊,在哈莉特的带领下离开了木屋。   埃弗莉和米莎紧跟哈莉特,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当弥漫的雾气吞没她们,将四周填满时,她没有忍住,短暂地回过了头。   身后不远处,雾气的彼端,方方正正的尖顶木屋沉静地卧在林间,洞开的屋门像一张漆黑的巨口,等待着游子的再度回归。   她们,真的能离开吗…… 第253章 木屋:林中死鹿与神秘符号   众人排列成行,在雾气弥漫的林中艰难跋涉着。   进入雾气前,埃弗莉使用微缩水晶球探查过,这片雾同样不存在诅咒。但行走难度着实有些高。   森林里很潮湿,也很冷。   脚下的地面泥泞湿滑,每一脚下去,都会发出“叽叽咕咕”的怪声。如果不小心踩到青苔上,还有可能失去平衡滑倒。   走着走着,有学生忽然开口:“奇怪,有没有觉得树林里太安静了?”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察觉到了异样。   是啊,太静了。   森林是非常热闹的地方。往日里,林中的鸟雀天还没亮就会叽喳闹腾,那些囤积过冬食物的松鼠之类小兽,也早早就会在树木的枝丫间跑跳而过,发出不间断的“沙沙”细响。即便天气逐渐寒冷,森林里依旧是喧闹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   然而,这些往日里习以为常的声音,忽然全部消失了。   面前的森林,像用材料制作的虚假布景,除了他们行走时发出的声响,连树叶摇晃的窸窣声都听不见,寂静到恐怖。   “也、也许是雾气太浓了,动物们不想出来活动吧……”有人咽了口口水,胡乱猜测说。   众人默然。   没注意到的时候还好,一旦发现了不对劲,往后行动的时候,大家总忍不住竖起耳朵,仔细捕捉听林中的响动。   “啪嗒啪嗒”,那是大家走路的脚步声;“窸窸窣窣”,那是衣料摩擦的响动;“呼哧呼哧”,这是疲惫粗喘的声响……既然如此,那从斜前方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嚓嚓”声又是什么?   队伍里面,有一名男生没能按捺住好奇心,短暂地停住脚步,循着刮擦声传来的方向,朝林中看去。   雾气很浓,几米开外的地方,树木的轮廓已经像罩了层纱一样,变得有一些模糊。在其中一棵冷杉的树干上,突兀地凸起了一块漆黑的轮廓,正幅度很小地上下耸动着。   那是什么……   男生擦了擦模糊的镜片,定睛再看,却见那黑色东西用力一按,五根细长的条状物弯曲成鸡爪状,用力在树干上一挠,猛地收进了树干后面,消失不见了。   那特殊的形态,难道……难道是人手?!   “啊啊啊!”反应过来后,男生没忍住发出了一阵惊叫。   “怎么了?”   “别突然大喊大叫啊,吓死我了!”   众人本来就因为森林诡异的寂静而提心吊胆呢,男生忽然嚎这一嗓子,差点没把疑神疑鬼的学生们给吓死。   “那那那……那边有有有、有人!”   男生没有理会他人不满的瞪视,抬手哆哆嗦嗦指着冷杉的方向。   “什么人,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吗?”   “难道是和我们一样的徒步者?”   众人没看到那只手藏进树干后的画面,正兀自为遇到其他人而兴奋,唯独男生惊恐地瞪着双眼,手脚的颤抖止也止不住。   ——那细长的的冷杉,最粗的地方也不过人的大腿粗细,手的主人却能完美躲藏在冷杉后面,不露出一丝一毫。这样的存在,真的是人吗?还是什么细长的怪物呢……   “距离不远,去看看吧。”哈莉特扫了眼身后跃跃欲试的学生们,举起胳膊,朝殿后的泰德比个手势。   众人短暂地偏转方向,跟在哈莉特的身后,一起朝冷杉移动。   担心有意外,哈莉特全程身体紧绷,单手握紧了腰间的登山斧,好似在戒备什么。这谨慎的态度感染了后方的学生,让躁动的人群也跟着沉静了下来,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仿佛生怕林子里会冲出什么恐怖的东西。   朝前走出十来步,一行人很快停在了男生刚才指向的杉树前。   “奇怪,这里没人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众人在原地四下张望。   树林里空空荡荡,柔软的泥地上也没有看到明显的足迹。   “但是树上有奇怪的抓痕。”   看着看着,有学生眼尖,伸手指向冷杉的树干。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在灰白色的树皮上,突兀地残留着五道细长的抓痕。也不知道留下痕迹的“人”究竟使用了多大的力气,坚硬的树皮竟被挠破,露出了下方发白的树干。   单纯只看抓痕,尚不能确定留下痕迹的到底是人还是拥有“五指”的兽类。但很快就有人在相隔不远的另一棵树上发现了一个用刀子刻下的古怪符号。   外圈一个大圆,圆里用曲折凌乱的直线,画了个很难描述的图案,在图案的边缘,还贴着两个小圆。   这样复杂的符号,只可能是人类的手笔。   没有人认识这个符号,众人也不清楚留下这个符号的人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原地停留了一阵,始终没看到男生提到的“人”,大家原本已经打算离开,然而,就在这时,又一声惊叫声响起。   “不是吧又来?”   众人差点被接二连三的惊叫搞得神经衰弱,拍着胸脯循声朝旁边跑去。   发出惊叫的是一名男生。在大家都忙着找人的时候,他感到内急,就悄悄往林子里多走了几步,想趁没人注意赶紧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没想到,裤子拉链才刚拉开,鼻端忽然飘过一股浓烈的腐臭。   毕竟人还年轻,在旺盛的好奇驱使下,男生暂时放下了手头的事,绕到气味飘来的大树后看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吓得他呆立原地,双手抱头,毫无形象地大喊出声——   只见,在粗壮的树干后面,生长着一根朝外叉出的树枝。树枝大概有成年人的小腿粗细,斜斜朝外伸展而出,断裂的尖端形成锋利的木刺,深深扎进一头雄鹿的后颈,又从它的前胸透出。   体型庞大的雄鹿被树枝以别扭的姿势穿刺而过,悬吊在空中,活像挂在屋檐下的巨大腊肉。木刺穿透的是它脖颈与前胸相接的位置,这导致死鹿的两条前肢僵硬地悬在空中,两条后腿踩在地面,头颅向前垂落,巨大的鹿角树枝一样蔓延生发,乍一看就像一名虔诚朝拜的信徒。   单纯只是死去的鹿尸,并不会让男生失态大喊。   真正让他感到恐惧的,是雄鹿腹部的伤口。   那头鹿不知道已经死了多久,本应油光水滑的棕黄色皮毛,已经因腐败而沁出了一股酱油色的未知液体。在尸体腹部,有一道巨大的伤口,自上而下将雄鹿的肚子整个儿剖开。   不,也许说“撕开”更加合适,因为伤口的边缘是不规则的。   伤口两侧皮肉外翻,露出内部森白的肋骨。本应是内脏的地方被掏空了,无论心肝脾肺俱都不翼而飞,取而代之,几具被砍掉了头颅的渡鸦尸体被人用粗暴的手法塞进了死鹿的腹中。流淌的血渍和腐烂的肉汁沾在死鹿的皮毛上,形成一块块板结的深褐色硬块。   死鹿下方的地面上,是一滩沥青一样的黑褐色液体,形态黏稠,气味刺鼻。   “唔呕,好臭!”   “到底是谁这样残忍……”   循声找来的学生们大多将视线的焦点集中在死鹿的尸身上,捂着鼻子议论纷纷。埃弗莉却在简单观察过鹿尸后,将目光望向了穿刺鹿尸的大树上。   她看见,树干的隐蔽处,被死鹿尸体遮挡的地方,刻着一个和先前一样的奇怪符号。   显然,杀死雄鹿的人和在林中刻下符号的人是同一批。如果没猜错,这些人很可能是某个邪教集团的成员,因为在惊悚片里,出现在墙壁、地板、森林等地的神秘符号几乎能与特殊宗教划等号。   也许她们误入了某个邪教的活动区域。这么推测,昨夜在木屋门外偷看屋内的,应很可能也是邪教成员。   埃弗莉眉心忽然一跳。   就在刚才,她隐约产生了一种感觉——她们正在被人“注视”着。   那是非常玄妙的感觉。   就像清风拂过汗毛,羽毛扫过肌肤,很轻,很虚幻,对视线稍微迟钝一点的人或许根本察觉不到。但埃弗莉十分确定,此时此刻,有一股冰凉的视线正缓慢扫过林中的她们。   她脊背僵住,背上的汗毛无法克制地立了起来。   到底是谁……   埃弗莉强作镇定,假装要掏出手机给鹿尸拍照,实则打开了前置摄像头,利用镜头偷偷观察自己的身后。   她看见,远离人群的后方,乳白的浓雾中,一道道笔直刺向天空的灰白色树影里,隐藏着一角白色的影子。   那影子紧贴着灰白的树干,一动不动,若不是树干上疑似手掌的部位漏出了些许黑色,几乎让人以为那只是树干延伸出的一部分。   就在埃弗莉屏住呼吸,试图将它看清楚的时候,林子里忽然刮起了一阵风。   冷风吹动了弥漫的浓雾,丝缕的白色无声翻涌,将后方的影子吞没。   等到风停,堆积的雾气重新弥散开时,人影已经消失,唯独那种被注视、被窥探的感觉,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   不清楚林子里的邪教徒到底有几人,担心同伴们惊慌露馅,埃弗莉没敢将情况说出来,只通过在掌心敲击的方式,用摩斯密码把情报传递给了米莎。   即便如此,林中突然出现死鹿依旧为学生们纯净无忧的世界蒙上了一层阴霾。   从鹿尸处离开,重新踏上徒步旅途的时候,队伍里少见的安静。   大家不约而同放轻了行走间的响动,就好像声音太大会把沉睡在林中的未知怪物惊醒一样。   行进过程中,埃弗莉依旧能感觉到有人在注视她们。   视线有时来自身后,有时来自侧面,有时又诡异地来自树林的上方,就好像昨晚的噩梦变成真实,森林里的树上长出了窥视的眼球一样。她必须非常努力地克制住抬头的冲动,才能不暴露自己。   出发前哈莉特老师的话没有说错。   从清晨一直走到傍晚,林中的雾气始终没有散开的意思。途中,为了辨别方向,哈莉特不得不走一段路停下来一会儿,掏出GPS修正方向。   当日影西斜,林中的光线逐渐变得昏暗时,前方的雾气忽然变薄了一些。雾气中央,隐约出现了一道方形的轮廓。   继续向前,众人逐渐看清,那原来是一座矗立在林中的尖顶木屋。   …… 第254章 木屋:哈莉特的回忆   最开始,大家还以为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间新庇护所。   能在潮湿泥泞的森林里找到一间木屋歇脚,是值得庆祝的一件事。走了一天的烂泥路,大家又是寒冷又是疲惫,双腿都跟灌了铅一样沉重,一看到木屋,简直迫不及待想要进里面休息了。   然而,随着距离的接近,不仅仅带队老师,连队伍中的学生脸上都出现了惊疑不定的表情。   像,太像了……   无论是黑黢黢敞开的大门,还是出现了蛛网状裂纹的玻璃窗,亦或是屋门口不远处那株歪脖子树,都跟昨晚休息的那间木屋一模一样,这世上真的存在这样的巧合吗?   越往前走,众人的表情越是微妙。当距离屋子只剩最后一点距离时,一名男生没能忍住,快跑几步,抢在哈莉特老师之前跑进了房门大开的木屋。   哈莉特还没来得及阻止,下一秒,只见男生满脸惊慌地从屋子里跑出,手里还握着一只巴掌大的手电筒。   “这是、这是我的手电!今早收拾东西的时候,它不小心从包里掉了出来,走到半路我才发现。刚刚刚才,我走进屋里的时候,它就躺在木屋地面上,刚好是我昨晚休息的位置……”   剩下的话男生没有再说,但大家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回来了。   在弥漫着雾气的林子里辛苦跋涉了一整天后,他们兜了个大圈,又回到了那幢木屋。   “这怎么可能……”   一些人不信,撇开同伴快步冲进了木屋里,没多久,里间便响起一阵接一阵的惊呼,明晃晃昭示着男生的发现并非虚假。   埃弗莉没有进屋凑热闹。她和剩余那些人一起凑到了领队哈莉特身边,看哈莉特打开手持GPS的轨迹记录,查看今天的前进路线。   很奇怪,明明众人体感今天走的基本全是直线,轨迹记录却显示,在今天上午离开木屋后,众人只走了很短的一段直路,就开始围绕木屋转起了圈圈。   这圈走得还一点也不规律。图上的路线有时是拉长的椭圆,有时是圆钝的弧形,走着走着还会像鬼打墙一样,绕着中央某个区域转上两个小圈,再继续画外面的大圈……如是走了大半天,绕着木屋画了无数个圈,终于,轨迹收尾,众人顺着原路返回了木屋。   哈莉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我很确定,今天一天,我都是按照事先输入的航点,开着导航行走的。”   她是徒步队伍的总领队,也是负责在前方引路的人。出现这么大的失误,压力不可谓不大。   “是不是导航功能坏了呢……”有学生插嘴。   哈莉特将GPS的各种功能都试了遍,看不出什么问题,可除了导航错误,她也想不到其他可能……或者说不敢想其他可能。   于是,迎着学生们畏惧中夹杂着期待的目光,哈莉特沉默半天,苦涩地说:“是……一定是导航坏了。都怪我,出发之前居然没有检查GPS是否正常运行。”   “没事的老师,就算没有GPS,我们还有指南针,实在不行不是还能用看年轮、看青苔、看太阳的办法辨别方向吗!”   “没错没错,不过是多走了一些路而已,算不上什么的。往好里想,至少我们今晚不用在森林里露宿了。”   从木屋里走出的学生听说了这边的情况,也纷纷凑到哈莉特身旁,出言安慰。   所有人中,唯独埃弗莉表现不同。   她从自己的包里取出另一只GPS,大声道:“老师的GPS没坏。”   “什么?”   “我是说,老师的GPS没有出问题。出发的时候,出于安全考虑,我也带了一只手持GPS。并且,今天白天,在老师停下来寻路时,我不止一次拿出我的GPS核对过路线。我可以证明,白天我们走的路线完全是按照航点导航来的,老师的GPS并没出故障。”   “怎么会!如果真的是按GPS导航走的路……”   埃弗莉朝反驳的那位学生点了下头:“是的,我也知道这不科学。所以我认为我们遭遇了超自然事件。”   “什么意思?”   “嘿,这并不好笑,埃弗莉。”   “轰隆!”   仿佛为了应和学生们的话,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没多久,惊雷声炸响,哗啦啦的雨水毫无征兆,从空中倾斜而下。   又下雨了。   埃弗莉皱眉看了眼天空,加快语速,朝同学们道:“我到底有没有开玩笑,你们可以问哈莉特老师……   说罢,她又看向哈莉特:“老师,都已经这个时候了,我觉得您不需要再隐瞒,请把这一路您发现的异常全部告诉大家吧。我们都是成年人,有权利知道真相。”   “这……我知道了。我们进去说吧。”   接收到埃弗莉坚定的目光,哈莉特老师怔愣片刻,放弃般叹了口气。   众人随后便从门外转移到了木屋中。   明明屋门敞开,散了一天味,不知为何,屋子里的异味不仅没减轻,反而比早上离开时更重了一些。   屋里的干柴还剩了一点。众人忍耐着恶臭,将篝火点燃,围坐在篝火边,听哈莉特将这一行出现的所有可疑之处——楼梯、脚印、缺少物资的庇护所、今天白天遭遇的鬼打墙……全部和盘托出。   “我知道就算这样,你们中某些人依旧不愿意相信,但我始终认为,鬼魂、恶魔、巫术、魔法……所有这些超越认知边界、得不到主流世界认可的事物,其实都是真实存在的。它们就像我们脚底的阴影,隐藏在角落里的灰尘,安静蛰伏在不被关注的角落,直到某个时刻,忽然撕碎虚假的和平,将血淋淋的现实展现在我们面前。”   说到这里,似乎是为了加强说服力,哈莉特沉默片刻,又说起了一件尘封的往事,一件彻底击碎了她唯物主义世界观的事。   “你们也知道,在成为老师前,我曾经作为一名资深户外冒险者,在森林搜救队活跃。但你们或许不清楚,我为什么会放弃森林搜救队的工作,回到家乡,在大学做一名老师……”   那是七年前,哈莉特仍在森林搜救队工作期间发生的一件事。   当时,有一伙大学生趁着暑假,开车去西雅利吉佛州的深山中露营,不幸失联。哈莉特所在的森林搜救队接到任务,派出了五支队伍进入森林,寻找那些大学生的踪迹。   “我们的搜寻并不顺利。那段时间正好是雨季,森林里一直断断续续在下雨,到处都湿漉漉的,河水暴涨,许多过去能够涉水渡过的地方都没办法再走。”   哈莉特所在的第四小队在森林里搜寻了三天,一无所获。   第三天夜晚,小队找了一处地势较高的空地,就地扎营。   三天的高强度搜索让所有人都感到非常疲惫,哈莉特更是因为淋雨得了感冒,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她强忍着不适吃了几粒药,钻进帐篷后,脑袋刚沾到睡袋,立刻就昏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哈莉特忽然听到一个声音正在喊她的名字。   “哈莉特……哈莉特……”   声音慢慢吞吞,飘飘忽忽,吐字十分模糊,像嘴里含了一口水在说话。   哈莉特被惊醒,从帐篷钻出,左右四顾。   借着微薄黯淡的月光,她看到在几米开外的森林里,站着一个有些眼熟的人影。   “哈莉特,是我呀……”看见哈莉特站起,人影抬起左臂,朝哈莉特招了招手,“快来……”   哈莉特不知道当时的自己到底怎么了。大半夜在森林里看到一个人朝自己招手,明明是非常恐怖的一件事,当时的她却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就像被催眠了一样,我的眼里只剩下人影柳条一样招摇的手臂和含糊温吞的呼喊,没察觉任何异常的地方……我认得,那是我的同事安妮,她和我一样,也是森林搜救队的队员,我们平时关系很好,偶尔还会相约一起去商场购物。”   安妮一直在朝哈莉特招手。声音刚开始还很柔缓,然而,见哈莉特没有过去,安妮的嗓音逐渐变得焦急,温柔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凄楚与尖利。   “来啊……来……”   哈莉特表情恍惚,朝着安妮的方向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时,一只冰凉的手猛地伸出,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总算来了,大家都等着你呢!”   安妮露出一个有些阴森的笑,嗔怪一声,拽着哈莉特,朝幽黑的森林深处走去。   哈莉特当时就像喝醉了一样,一直处于一种头脑不太清醒的状态。她没有反抗,顺从地任由安妮带着自己在森林里一阵狂奔,直到最后,两人的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林间空地。   空地上灯火通明,与安妮同队的四名搜救员,还有六个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聚集在空地边,载歌载舞,大声笑闹。   那六名学生,赫然就是那次搜救任务的目标。   看见哈莉特,空地上的人停止了舞蹈,面带笑容,动作一致,朝哈莉特招手。   “总算来了……快加入我们吧。”   “是啊,一起来玩吧!”   随着他们的呼唤,哈莉特心中忽地生出一种迫切的渴望,想要过去,想要加入,想要和大家在一起,在一起……   她眼神发直,脸上浮现与众人相似的灿烂微笑,抬步就往林中空地走。   “你来干什么!”   就在她即将跨越光明与黑暗的分隔线,进入到灯火明亮的空地时,一声厉喝倏地响起。   哈莉特被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看到一道高高壮壮的身影挡在了自己面前。   那是森林搜救队二队的队长汤姆斯,一个性格古板,不苟言笑的人。刚才,所有人都在欢迎自己的时候,唯有汤姆斯一直站在一旁,表情严肃,不假辞色。   “队长,哈莉特是来加入我们的聚会的。”安妮见状连忙为哈莉特求情。   二队的其他队员也纷纷劝说:“是啊是啊,哈莉特虽然不是二队的成员,好歹也是同一个组织的,不要这么排斥她。”   汤姆斯板着脸,大声叱责他的队员:“不行!”   说完,汤姆斯又看向哈莉特,语声严厉:“你来这里做什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可我……”   “回去!”   “不要过来,回去!”   ……   汤姆斯最后那一声厉喝,像教堂的钟声,嗡嗡回荡在哈莉特脑海,将她从那种混混沌沌的状态中敲醒。   当哈莉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旁边守候的队友见她醒来,居然夸张地落下了眼泪。   “后来,我从队友的讲述中了解到,那一晚,我昏睡过去后没多久便发起了高烧。队友们想尽了各种办法为我降温,向外界寻求援助,历尽千辛万苦才成功将我送到医院。然而,因为拖延太久,我的病情从普通感冒转变成了严重肺炎,曾一度被医生下达病危通知。但万幸,我还是苏醒了过来。”   “在我身体逐渐康复后,我的队友们告诉了我另一个隐瞒已久的坏消息——大学生们的尸体找到了。与他们一起被找到的,还有搜救二队的尸体。”   根据现场遗留的痕迹,人们推测出了当时的情况。   出事的那天,五支搜救队中,搜救二队率先在林中遇见了失踪的大学生。   大学生们当时被困在了河流中的一个滩涂上。那个滩涂原先只是一块地势较高的林中空地,因为连日暴雨,河流涨水,才会忽然变成河中孤岛。   河流水位一直在升高,担心大学生们遇难,二队的人连夜着手进行救援。   偏偏就在那个当口,暴雨又下了起来。河流上游的山坡被雨水冲刷,引发了泥石流。在场所有人躲避不及,全部被卷入,不幸遇难。   而泥石流发生的时间,正是哈莉特高烧昏迷的当晚。   …… 第255章 木屋:认知扭曲的源头   哈莉特的故事乍一听平常,细细思量,却让人禁不住心中后怕,背上生寒。   虽然用“做梦”、“幻觉”等说法也能解释她昏迷期间看到的一切,但这未免太巧合了——   遇难的是二队,梦境中出现的也是二队;二队与大学生们死在了一处,梦中的他们也聚在一起“开派对”;安妮等人是被泥石流掩埋,窒息而死的,梦境里面,她说话的声音也像嘴里含了东西一样,非常的含糊……   更可怕的是,等哈莉特痊愈,去发生泥石流的地方祭奠死去的二队队友们时,她震惊地发现,出事的林中空地竟与她梦中看到的地方一模一样!   “那次事件彻底刷新了我对世界的认知。从那以后,我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全身心投入到搜救工作中,因此,我可耻地当了逃兵,递交申请,离开了森林搜救队。”   时隔七年,说起这件事,哈莉特的声音仍带着细微的颤抖。   没有人怀疑故事的真实性。   大家只是因老师的话而慌乱,恐惧,深思。   如果超自然存在并非杜撰,而是确有其事,那么,他们现在遭遇的会是又一场超自然存在引发的危机吗?   很有可能。   毕竟白天发生的事太离奇了。一个两个人方向感紊乱还能接受,这么多人围着一个地方转圈圈,却没有一个人发现,这真的相当诡异!   “假设……假设我们真的遇到了灵异现象,那我们该怎么办?”玛蒂娜嗓音发颤,战战兢兢问。   迎着学生期待的目光,哈莉特陷入了沉默。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只是个普通人,哪怕曾经历过一些超出常人理解范围的事,对灵异侧的事,也只是蜻蜓点水,略有了解而已。   她甚至连队伍为什么会原地打转都想不明白,又谈何解决当前的危机呢?   “我怀疑我们的认知被扭曲了。”一片沉默中,埃弗莉忽然开口,将周围所有目光都吸引到了她身上。   目前的情况很明显,邪教徒一方似乎打定主意要将她们困死在木屋。一味的韬光养晦没有丝毫用处,必须趁现在大家还有体力,食物与水的储备尚且充足,尽快发动群众的力量,寻找破局之法!   “认知扭曲?”   “没错。”埃弗莉颔首,略作思考,将头脑中的知识以易于理解的方式道出,“认知扭曲的意思是,你所见、所听、所闻与客观现实出现差异。比如,一张白色的纸,我们‘看见’它的过程,可以概括为以下过程——视锥细胞捕捉到白纸反射的光线,将这些信息转化为生物电信号,通过视神经网络传递到大脑枕叶,随后,大脑皮层会对电信号进行深度处理,得出‘白色,纸张’等信息,反馈给我们的大脑。‘认知扭曲’影响的就是信息的传递与处理过程,它让我们的大脑得出与实物不符的信息,让眼前的白纸看在我们眼中,变成了‘红色的人皮’,或是其他诸如此类的东西。”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大家都是有丰富野外求生知识的人,方向感没理由那么糟糕。一整个白天,所有人都觉得队伍在走直线,没有一个人发现问题,原来是因为我们的认知被扭曲了呀!”米莎适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给埃弗莉当起了捧哏。   “没错。”   大家都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脑子并不笨。听完埃弗莉的话,不少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埃弗莉,你的说法确实能解释我们目前遇到的奇怪现象,可我们要怎么抵御这种扭曲呢?”有学生问。   埃弗莉摇头:“凭我们是做不到的。”   “认知扭曲”是超自然向惊悚片里非常常见的现象,鬼片里的经典桥段,比如水龙头冒血、水池变血池等,基本全是经历者认知被扭曲的结果。   当这些撞鬼的人去找其他无关者确认,会发现水还是水,根本没有变成血。因为他们大脑的信息处理方式被扭曲污染了。   鉴于这种扭曲现象在惊悚片的出场率较高,在闲暇之余,埃弗莉专门找瑞贝卡了解过“认知扭曲”相关的知识。根据瑞贝卡的科普,面对普遍存在的认知扭曲问题,灵能力者们一般有两种解决方式:   其一,随身携带能提升精神防御的道具;其二,把精神力强度提高到敌人无法影响的程度。   前者,精神防御类道具非常抢手,效果稍微好一些的,基本都掌握在灵能力者手中,成为了他们的珍藏。流通市场上能买到的道具大多效果鸡肋。   像埃弗莉,她身上佩戴的十字架项链和水晶吊坠,据说都能起到一些精神上的防御作用。可实际上,白天众人被迷惑时,她完全没感觉到不对劲,也跟着一起走了弯路。由此可见她身上的道具有多不靠谱。   至于后者,精神力的提升并非一日之功。从小学开始,埃弗莉就一直有意识地通过冥想锻炼自己的精神力,无奈她只是普通人,在精神力修行方面的天赋很一般。   据说,那些天生拥有通灵能力的人,或者是拥有巫术血脉的巫师,只需要略作修行,就能一眼勘破真实与虚幻的界限,简直让埃弗莉羡慕死了。   说回自身。虽然精神力水平和那些受上天钟爱的能力者们不能比,好歹埃弗莉也偷偷锻炼了十几年,在普通人中,她的精神力绝对算是顶尖的。连她都抵御不了林中的扭曲力量,其他人想通过简单的锻炼克服扭曲,不啻于天方夜谭。   “但我们可以找到认知扭曲的源头,将它破坏或消除。”埃弗莉补充。   这世上绝大多数能量都是以“波”的形式传递的。如果把扭曲人类认知的力量也看作一种波,那它必然会有一个发射源。   这个源头可以是某件特殊物品,也可以是某种“超自然生物”。   “那你认为影响了我们的,是物品还是生物?”   “我更倾向于物品。”   这自然不是瞎猜的。   第一次在暴雨中看到木屋,埃弗莉就产生了强烈的不安,但截至目前,除了无法离开木屋,众人暂时没有在这里遭遇任何危险,这本身就很不对劲。此外,今天一天,大家一直围绕着木屋在森林里转圈,从未真正离开过木屋周边,说不定就是木屋“挽留”的结果。   “我觉得木屋里可能隐藏着一些特殊的邪物或阵法,正是它持续不断散发着能量,影响着我们的认知。如果能将它找出来并破坏,说不定我们就能成功离开木屋了。”   “那会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大家还是试着找找吧,也许看到我们就清楚了。”   众人彼此对视,都觉得埃弗莉的话有道理。   大家都经历过两年前的校园枪击案,对于解决了犯人的埃弗莉印象极佳。再加上之前的相处中,埃弗莉话虽然不多,给人的印象却相当靠谱,因此,当埃弗莉给出假设,并提出了相应的解决方式后,众人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不再彷徨,下意识想要跟着她的指令做。   接收到众人灼热的视线,埃弗莉偏头看了眼两位老师。泰德一贯寡言少语,没什么反应,哈莉特倒是朝她默许地点了点头。   于是,埃弗莉不再谦让,自觉接过了队伍的指挥权:“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孤身一人是很危险的事。我希望大家能够按照之前的分组,以小组为单位活动。两位老师也请结伴同行。”   “明白了。”   “趁天还没黑透,这就行动起来吧。”   大家都没有异议。   于是,学生们按照出发前老师给的分组,分成三个学生小组,两位老师单独组成教师小组。   教师组自保能力较强,在木屋外面冒雨寻找线索。学生组一组检查木屋内墙,还有两组举着铲子挖掘地面。埃弗莉一声令下,众人开始紧锣密鼓地搜寻可疑之处。   埃弗莉小组负责的是木屋的内侧墙壁。同队的四人一人分了一面墙,在木头墙面上敲敲打打,看到任何足够夹藏物品的空隙,都要用手头的工具戳戳捅捅。   一番忙碌下来,想找的邪物没找到,小队意外有了一个发现——那些遍布内墙墙面的横竖线条,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打磨工艺,而是人类的抓痕。   因为米莎从两条木头之间的缝隙里找到了一片断裂的指甲。   指甲的内侧还沾着暗红发黑的血渍,甲片尖端磨损严重,混杂着树皮与木料的碎屑。仔细观察,在甲片周围的“线条”中,能找到几根沁着血痕的血线,把指甲凑上去一对比,痕迹宽度与指甲完全能对上。   这个发现让屋内众人心底发寒,搜寻的动作越发卖力。   然而,尽管大家找得非常仔细,将整个木屋连带屋子的周边区域全部翻了个遍,却始终没找到埃弗莉提到过的法阵或邪物。   “隆隆……”   外面电闪雷鸣,雨越下越大。教师组不堪风雨,率先熄火,彼此搀扶着回到木屋。因为淋了太多雨,两人的嘴唇已经冻得乌青,牙齿控制不住打着颤,坐在篝火边烤了半天才缓过来。   屋子里的学生也不好受。   在屋里寻找的时候,明明运动量不算大,和白天漫长的跋涉不能比,学生们却感到四肢像坠了秤砣一样,沉沉的抬不起来,强烈的疲惫像藤蔓,铺天盖地,将他们裹缠。   有一个体能比较差的男生搜着搜着,甚至脑袋一点一点,原地打起了瞌睡。   埃弗莉也感觉到了浓浓的倦意。   打个比方,如果人的精力是泳池中的水,那么,在木屋中行动的时候,泳池的底部就像被人恶意打开了一个大口子,体力的流逝是外界的数倍。   在泥泞中跋涉了一天,大家本来就很累了,再经历这样一番透支,就是铁人也熬不住。   埃弗莉知道,这种感觉与木屋逃不开关系。有些时候,她甚至会产生某种错觉,这间木屋是带有生命的,它会从住在屋内的人身上吸取能量,让人变得逐渐衰弱。   可即便如此,队伍也不可能在暴雨的晚上离开木屋去外面淋雨。在寒冷的深秋淋雨,只会让死亡来得更快。   眼看所有人都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手上动作没了力气,埃弗莉无法,只能叫停了搜寻活动,让大家先回到木屋里面休息。   …… 第256章 木屋:误打误撞的发现   眼下还没脱险,又身处“敌营”,这场休息注定没办法让人得到很好的放松。   偏偏这时,屋里的木柴烧完了。   森林里在下雨,根本找不到干燥的木头。没有了火,众人只能将手电打开,固定在房屋各处,权当是照明,然后裹着厚实的睡袋,在弥漫着恶臭的屋内和衣躺下,试图用布料抵御墙壁缝隙里吹进来的寒风,和因暴雨而越发降低的气温。   冷……好冷啊……   即便有防潮垫、睡袋和保温毯的三重防护,丝丝缕缕的寒意依旧长了腿一样,从地面蔓延到了人的身上。冰冷的感觉凉浸浸渗透进骨头缝里,冻得人浑身发抖,连呼出的气都透着股惨白色。   除了温度,疲惫也如同跗骨之蛆,折磨着屋内所有人。   可能是精神力较强的原因,埃弗莉居然是在场所有人里情况最好的。   她让其他人休息,自己自告奋勇,接过了守夜的工作,裹着毯子独坐在房子中央,努力抵御寒冷、异臭与疲惫的三重压力。   她在思考,自己究竟遗漏了什么,为什么大家都快把屋子翻了个遍,却依旧什么也没找到……难道说她的假设出了错,问题并不出在木屋上,认知扭曲的源头其实是那些隐藏在树林中的邪教徒,甚至是玛蒂娜看到的那个长有章鱼触须的双蹄怪物?   越想头越痛,偏偏屋子里那股怪味还不断往鼻子里钻。   有婴儿时期的记忆在,埃弗莉对臭味有很大心理阴影。她捏着鼻子,尽量只用嘴巴呼吸,一边大喘气一边烦躁地想,屋子里的臭气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要说是渡鸦尸体引发的,尸体早被处理了,地面也已经被铲过一轮,就连木屋墙壁上的缝隙,埃弗莉小组也是仔细清理过的,整个屋子已经被他们检查了个遍……不、等等,并没有!   还有一个地方,并没有被检查到!   发觉自己的遗漏,埃弗莉心脏狂跳,差点没原地蹦起来。   这真的是非常奇妙的感觉。   当埃弗莉满脑子想要找到认知污染的源头时,她想到了检查木屋的墙壁,想到了挖掘脚下的泥土,想到了搜索木屋外的区域,几乎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考虑了,唯独头顶的天花板,被埃弗莉以近乎理所当然的方式忽略了。   然而,当她将搜寻的目标从“认知扭曲的源头”替换为“异臭的来源”时,就像蒙在眼前的幔帐被人一把掀开了一样,她忽然又看得到近在咫尺的天花板了。   很显然,在未曾察觉的时候,包括埃弗莉在内,屋里所有人的认知又被扭曲过一次。这次扭曲让众人选择性忽视了头顶的天花板,即便把房子内外都搜索了个遍,也没想过抬起头看一眼天花板。   埃弗莉由此想起了一件事:从外面观察木屋时,它的房顶分明是三角形的尖顶,站在屋里往上看,头顶的天花板却是平的。   这说明在房顶和天花板之间,很可能还有一个类似阁楼的隔层。他们想找的认知污染源头,十之八.九就在隔层里!   想到这,埃弗莉再也坐不住了。   这幢木屋很邪门,在这里待越久,体力流失越严重,大家看似在休息,实际根本恢复不了太多体力。   因此,埃弗莉毫无心理负担,直接伸手把所有人推醒,让大家陪她一起思考要怎么进入头顶的隐蔽空间。   “你去天花板做什么?”   “等等,难道认知扭曲的源头在我们头顶……”   “这么说确实,我们的头顶还没有搜索过呢!好奇怪,为什么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   听埃弗莉说了她的要求后,所有人都经历了一番从惊讶、迷茫到不敢置信,再到最后想明白一切、背上浮现一层冷汗的过程。   “原来这就是认知被扭曲的感觉吗……实在是太可怕了。先前你和哈莉特老师都说得那样玄妙,我心里还不太相信,没想到这种事情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学生们兀自后怕着,一个个举起手电,朝着头顶的天花板一阵乱照。很快,有一个细心的学生发现了隐藏在天花板上的暗门,与暗门上漆成原木色的拉环。   一名女生贡献了她的自拍杆,另一名学生拿出了他的不锈钢登山钩。两者经过一番组合,形成了一根可以伸缩的大钩子,队伍中个头最高的男生接过工具,踮起双腿将钩子往上一送再一拉——   “吱呀吱呀……”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关开合声后,顶部的暗门被拉下,形成了一道斜向下延伸的折叠式拉梯。   “唔呕……好臭!”   “不行了,太臭了,我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随着暗门的打开,一股前所未有的恶臭如瀑布一般,自天花板的开口倾泻而下。   那味道与屋子里弥漫的臭味类似,却浓烈了无数倍,简直就像盛夏高温下闷在塑料袋里好几天的臭肉,浇淋了下水道口叮满蝇虫的浑浊泔水后散发的混合性腐臭。   即便下方的人立刻用双手死死捂住口鼻,气味依旧顽强地透过手指缝钻进鼻子里,沾在人们的头发与衣服上,挥之不去,让人胃里翻江倒海,被熏得额头青筋直跳。   埃弗莉有些庆幸,自己出发前担心遇到下雪,提前准备了口罩和雪镜。   她从背包里取出装备佩戴上,将自己的口鼻与眼睛从臭气中解救出来。随后,埃弗莉单手举着手电,另一手抓紧身上的防身用品,身先士卒,率先登上了折叠梯。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11条:不要分头行动或者落单。   担心自己一个人上去会遭遇不测,埃弗莉专门叫了米莎在后面陪自己。两人的身后,哈莉特叮嘱完泰德,交代对方看护好剩下的9名学生后,也跟着登上了阶梯。   三人排成一排,踩着吱呀作响的木头梯子,顺次进入了隐藏在顶部的隔层空间里。   隔层里面非常黑。   受顶部两片屋顶的制约,隔层的边缘区域空间很小,只能堆放一些杂物,真正能站人的只有屋顶正中央那块三角形区域。   所有登上顶部隔层的人,第一眼看到的,也必然是那块区域。   那里的地板上画着一个硕大的暗红色法阵。   整个法阵非常复杂。直径接近两米的圆形主阵中,嵌套着无数小型法阵与循环通路,超出普通人理解范围的自然图腾和特殊符文密密麻麻镌刻其上,让整个以血绘就的魔法阵散发着神秘又危险的气息。   魔法阵的正中央,立着一个倒三角形的木架,架子上用满是倒刺的铁丝,固定着一具早已死去多时的尸体。   那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人。他身体赤裸,眼睛、嘴巴俱都被人用漆黑的线缝合起来,耳孔外残留着暗红的污血,应该曾被人戳破过耳膜。   男人的身体伤痕累累。   最严重的伤在他的背部,有人用刀子沿着脊柱剖开了那里的皮肉,掰断两侧的肋骨并拿出体外,将内部的肺叶硬生生朝外拽出,固定在架子上,形成一对血肉变成的“翅膀”。   埃弗莉曾在某些文学作品中看到过类似的描述,据说,这是维京人发明的酷刑“血鹰”。受刑者会在漫长的暴露中,因肺部气压失衡而死。   除了背上的伤,男人的双臂与双腿也被人弄断了。手部的断口位于胳膊肘上方,腿部则是大腿中段。伤口很齐整,突出在外的骨茬上还带着平行线状的沟痕,看着像是用锯子锯断的。   断裂的肢体下,缝了四截黑色的羊蹄。缝合处用的是男人脸上同款的黑线,密密的针脚乍一看就像无数条攒在一起的铁线虫,看得人背上有虫子在爬一样,浑身起鸡皮疙瘩。   尸体显然已经在这里悬挂了很久,皮肤呈现恐怖的暗紫色,暴露在外的内脏与血肉高度腐坏。肢体与羊蹄的缝合处因此裂开,只有些许可怜的皮肉还被线拴着,导致四段羊蹄半掉不掉,晃晃悠悠垂挂在断肢下。血肉腐烂形成的汁水顺着羊蹄淋漓滴落,在下方魔法阵上积蓄出四小滩沥青质地的黑臭油液。   “这也太残忍了……”米莎的声音闷闷响起。   埃弗莉明白她的意思。   死尸的脸上定格着痛苦扭曲的表情,绑缚他的三角架子和周围的天花板与墙面上溅满了血点,附近的地上还散落着沾血的钢锯等凶器,由此可见,他身上的伤全部都是活着时遭受的。   埃弗莉简直难以想象被活生生锯断四肢、缝上眼皮、挖出肺叶时,究竟有多么痛苦。也许男人就是不堪折磨,活生生痛死的也不一定。   她不忍地移开手电,照向了法阵的其他区域。   除了明显是祭品的男人,在法阵之上,还摆放着大量仪式物品:装满了未知种子的陶罐、浸泡有某种内脏的标本瓶——里面的肉红色内脏呈带双翅的倒梨形,让人联想到书本上简笔描画的子宫、被斩断的山羊头、一把束起的黑发、一具蜷缩的人类婴儿木乃伊……   埃弗莉将那些东西全看了一遍,没看出法阵召唤的究竟是哪尊邪神。但这也不奇怪,毕竟米国太大了,活跃其中的邪教就像夜空中的繁星,数不胜数,她一个外行人没可能什么邪教都知道。   法阵外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沾血的凶器,并摆放了一只锈迹斑斑的铁桶。桶里残留着一些像油脂又像肉汤的不明液体。从男人身上截下的四肢像插进冰桶的酒瓶,斜斜支棱在铁桶里,早已经烂得不行。走近之后,整个铁桶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恶臭。   困扰了屋内众人整整两天的臭味,正是从法阵和桶里传出的。   “唔……唔呕……这真的太臭了……”   米莎捂着胸口,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埃弗莉也被熏得脑袋都快爆炸了。   她强忍异味,举着手电又在隔层的其余地方探索了一阵。   隔层的外围比较低矮,基本没放什么东西。手电照射了一圈,除了几个用木头做成的照明用烛台、一身团在一起的血衣和一只落满了灰尘的背包,什么东西也没有。   埃弗莉先走到烛台前,摘下口罩,凑近闻了闻顶部托盘里残留的淡黄色液体,味道臭臭的,闻着像煤油。   随后,她绕过法阵,走到了随意丢在角落的衣服和背包前,用登山杖挑起衣服仔细查看。   看款式,那套衣服是男士的。其中包括了冲锋衣外套、速干上衣和内裤袜子鞋子等贴身穿戴的东西。   挑起外套的时候,只听见“啪嗒”一声轻响,从衣服口袋里掉出了一本硬皮证件。打开的证件照片朝上,露出了一个中年男人不苟言笑的脸。在证件背景上,赫然带着“UII”字样的水印。   埃弗莉犹豫一下,将证件捡起,拿到隔层中央的死尸面前仔细对比。   尽管死尸面部已经严重腐烂,他的五官依旧能看出几分照片上男人的影子,可见证件确实属于法阵中那名死者。   所以被残酷虐杀的这个男人,居然是UII的探员?! 第257章 木屋:迪斯的日记   连UII都被惊动了,看来这一次遇到的对手很难缠……   想到这,埃弗莉的心不由得向下沉了沉。   根据之前的接触,UII探员基本都是一些拥有特殊力量的灵能力者。这些邪教徒能制伏UII探员并将对方放上祭坛虐杀,实力简直难以估量。   埃弗莉这一行全是普通人,在这样的对手面前,基本没有反抗之力。只能期待探员的遗物中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或者防身用品,让他们不要那么被动。   埃弗莉将另外两名同伴叫过来,一边在心中向探员致歉,一边将对方的衣物和背包仔细翻检了一番。   探员的衣服堆里除了证件,只找到一块老旧的黄铜怀表。怀表的盖子里放了一张年代久远的照片,发黄褪色的照片里,年轻的探员正与一个怀抱婴儿的女人一起朝镜头笑得灿烂。   这应该是探员的私人物品。埃弗莉没敢多看,小心翼翼将黄铜怀表收进了自己的背包,准备带出去后找机会送还给UII的人。   米莎和哈莉特合作检查了探员的背包。   背包明显被人翻动过,埃弗莉想象中的、能起到防身作用的武器与道具一样没见,剩下的只有一些野外生存必备的工具,它们的外包装全都敞开着,乱糟糟塞在包里,收纳的方式异常粗暴。   好在,经过一番细致搜寻,两人还是找到了被隐藏起来的东西——两枚不知有什么用途的金属圆球,和一本沾满血迹的笔记本。   那只圆球被藏在了背包侧面的保温杯杯盖里,若不是哈莉特做事细致,掂量出杯子的重量不对,拧开盖子看了一眼,还找不到这俩卡在杯盖隔层的圆球。   看这小心翼翼的隐藏方式就能猜到,两枚圆球必定不是凡品。   银白的金属球大约有一颗樱桃大小,圆球正中央有一道缝隙,裂缝边缘有一个小小的按钮。大小和颜色暂且不管,光看圆球的整体造型,和宝X梦动画里的精灵球很相似。   埃弗莉三人将圆球传看了一番,看不出它究竟有什么用,出于安全考虑,就没有乱动。   至于那本本子,它是米莎从背包底部的两层硬壳之间翻出来的。本子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看着像是惊悚片的经典道具“日记本”。   埃弗莉怀疑日记里很可能记载着关于林中邪教的情报。   考虑到当前情况紧急,学生们每在有问题的木屋里多待一分钟,体力的流失就加速一分。等下方学生被木屋吸收完身上最后一点力量后,等待他们的是否会是死亡结局,这个问题谁也不知道答案。   因此,埃弗莉没敢看太仔细,打开日记一目十行,只简单将最后几篇日记草草阅读,大致将敌人的情况和金属球的用途弄明白,就忙不迭合上了它。   略读加脑补,她大概推断出了当前的情况。   简单来讲,众人这次遇见的,是一伙崇拜“那一位”的邪教徒——日记没写明“那一位”究竟是哪位,又或者前文有写但埃弗莉没看到,反正,绝大多数时候,日记的主人称呼那些邪教徒为“黑山羊信徒”。   黑山羊信徒原先主要在阿巴拿亚齐山西部活动。一年前,因为某些事(日记原文写的是“那件事”,不清楚前文是否有记录),UII对该区域的黑山羊信徒展开了一场清洗活动。   绝大多数信徒都在清洗中被捕或死亡,但依旧有一些好狗运的信徒逃脱大清洗,跑进深山躲了起来。   阿巴拿亚齐山是北美洲最古老的山系,也是米国东部与西部的天然分界线,整条山脉全长近3200公里,那群邪教徒又深谙躲藏之道,颇有一些神异手段。他们不主动露头,就算是UII也没办法找出他们。   事情在不久前出现了转机。   约一个月前,UII接到消息,一年前逃脱的黑山羊信徒残党很可能遁入了布莱克山脉。由于消息来源不明,真实性有待确认,所以UII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派出了日记的主人迪斯,让他孤身进入布莱克山脉,尝试寻找那些漏网之鱼。   这原本是个简单的探查任务,迪斯只需要找到邪教徒的所在位置,把消息传递给总部即可,无需深入敌营冒险。对于在UII工作了近二十年的老资历迪斯来说,难度并不大。   然而,在探查过程中,他意外得知了一件事——黑山羊残党之所以能从当年的清洗活动中逃脱,并非运气好,而是因为他们与某个地下研究机构达成了交易。   [……原来,那一次失败的召唤,他们并非一无所获。意外降临的那位慷慨地留下了一枚卵。黑山羊信徒尝试了各种办法,始终无法将之孵化,于是,他们将卵交给了那个机构,以此换得了对方的协助。   逃亡的一年里,黑山羊残党和研究机构依旧保持着高频次联络。不久前,研究机构交给了黑山羊信徒一件十分珍贵的“祭品”。]   隔了一天,迪斯又写:   [……我今天探听到了新的情报:黑山羊残党决定在下一次满月举行一场最高规格的献祭仪式,将祭品献给“伟大的万物之母”,以此来取悦神祇!   他们口中的那个研究机构与我们正密切关注的梅根生物实验室是否有关系,我无法下定论。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如果让仪式成功,以“祭品”的品质,黑山羊信徒说不定真能达成夙愿,成功将██召唤到现世!   我无法对这件事置之不理。██是绝对不该降临此世的存在,祂会带来无限增殖的死亡、恐惧与疯狂,让世界沦为一片死地……]   日记本中被涂黑的██似乎是故意为之,埃弗莉暂时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姑且就以邪神指代好了。   迪斯到得太晚,查明黑山羊信徒想要召唤邪神时,距离举行仪式的月圆夜只剩下半天时间。   即便把情报传递给UII,调查局的人也很可能赶不到现场。因此,经历了艰难的心理斗争,迪斯决定孤注一掷,亲自潜入邪教徒的大本营,将仪式破坏。   [我万分后悔,在执行任务前没有向技术科申请更多道具……上帝啊,我不该为了逃避写报告而偷懒的!单凭我身上这些东西,我有预感,等待自己的将是一次苦战。   如有必要,我会使用最后的底牌,释放卡塔通博闪电,让永恒的雷暴净化一切。但我衷心希望不会走到这一步,气象球打开的那刻,瞬间产生的雷暴会吞没周遭的所有生命体,我可不想被雷劈成焦炭。   无论如何,祝我好运吧……]   日记写到这戛然而止。   很显然,好运并没有眷顾迪斯。从衣服、背包和日记本上沾染的血液可以推测,在当晚的行动中,迪斯被黑山羊信徒抓住了。   他在信徒手中受尽了折磨,死后尸体也没能安息,以扭曲的姿态在法阵中慢慢腐烂。   但迪斯的努力也并非毫无意义,因为直到半个多月后的现在,世界还没有毁灭,也没听说哪里出现了什么可怕的邪神,可见他成功破坏了献祭仪式,阻止了日记中那个未露全名的██降临。   此外,在日记结尾,迪斯还提到了名为“气象球”的底牌道具。埃弗莉怀疑该道具就是保温杯里找到的那两枚金属球。   如果金属球和气象球真的是同一种东西,那那两颗球就不能轻易打开了。因为日记里描述,气象球是无差别攻击道具,打开后会出现雷暴,把附近所有人都给劈了。   这个发现让埃弗莉有点沮丧。   另一件让人郁闷的事是,迪斯的日记没有提及木屋。估计这里的异样是他死亡后才出现的,不然他的尸体不会以祭品姿态出现在法阵里。   既然这样,埃弗莉只能用自己的办法破坏掉这里的法阵了。   尽管这么做有可能惊动隐藏在森林中的邪教徒,但同学们真的不能再等了。就连楼上的米莎和哈莉特老师都出现了强烈的疲色,下面的同学们只会更糟。   埃弗莉略作思考,将日记本和气象球收好,领着两名同伴,开始收拾顶部隔层。   整个木屋里最诡异最可疑的就是眼前这个魔法阵。她有强烈的预感,只要将它破坏,她们就能克服认知扭曲,顺利逃出木屋。   至于要怎样破坏一个未知法阵——很不巧,埃弗莉刚好知道一些。   如果是黑魔法范畴的法阵,一般需要用自带神圣力量的东西破坏。比如得到过一名及以上主教级圣职者祝福的圣水、树龄100年以上的油橄榄树汁液、在连续7个满月夜吸收过月亮光辉的白水晶粉末、纯净处子的经血、独角兽的眼泪……但上述道具埃弗莉暂时没有。   相比它们,还有一个更加便于达成,且效果并不逊色的净化方式,那就是火烧。   埃弗莉要将这个肮脏污秽、充满了邪恶气息的法阵烧掉!   被雨淋湿的木屋或许很难烧,仅仅只是一个法阵,要点燃倒是问题不大。   在埃弗莉的指挥下,三人一边抵御潮水般涌来的疲倦,一边将分布在法阵各处的仪式物品,包括摆放在法阵外的那只铁桶一并堆放到了法阵中央的死尸脚下。   担心那些东西上依附了不好的诅咒,三人全程没敢用手,都是拿棍子、登山杖一类工具拨动的。   清理完地面,埃弗莉取过隔层外围烛台上的金属盘,扬手将里面剩下的煤油全都泼到了法阵中央,将尸体和尸体下面的仪式物品全部浇了个透。   哈莉特还抽空下楼了一趟,让下方所有人都贡献出身上携带的燃料油块和固体酒精。   每个人拿出一些,全部加在一起,助燃物的数量居然也很可观。   将全部助燃物堆积在法阵中央后,埃弗莉取出防风火机,将手中的纸巾点燃,然后把燃烧的纸巾丢到了尸体脚下的易燃物上。   “轰!”   爆燃声响起,火红的烈焰瞬间蹿出,吞没了面前的隔层。 第258章 木屋:祭坛与怪物   “吱吱……咯咯咯……”   熊熊烈焰倏地爆燃。火焰炙烤下,法阵中央的尸体竟像拥有了生命一样,陡然睁开了紧闭的眼睛和嘴巴,从口中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怪声。   埃弗莉起初还以为那是尸体在“喊叫”,但她很快发现是自己误会了。   迪斯的眼皮和嘴唇都是被缝线缝住的。尸体这一动,坚硬的缝线立刻化作一块块刀片,割裂了脆弱的眼皮和嘴唇,让它们像被扯碎的布帘子一样,软趴趴耷拉下来。   形态不规则的破碎眼皮与嘴唇下,露出了黑洞洞的眼眶与口腔。大量的黑色藤蔓正触手一样疯狂扭动着,争先恐后,飞快从迪斯的体内钻出,试图逃离他的尸体。   这种藤蔓似乎非常怕火。   才刚从迪斯身体中冒头,接触到外面的大火,藤蔓的表面立刻“哔啵哔啵”冒出了大量气泡,和炉膛里潮湿的木柴一样,不停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直到最后,仿佛不堪重负,藤蔓整个儿“轰”地炸开,落进燃烧的烈焰中,化作一蓬浓浊的黑烟。   是的,没错,尸体口中发出的怪叫,其实是藤蔓被火净化的声音。   随着藤蔓的炸裂,埃弗莉眼前的场景就像影棚里烧坏的布景板一样,骤然坍塌——   木屋消失了。   取而代之,众人的眼前出现了一片林中空地。   铺着木地板的隔层是矗立在空地中心的石制祭坛,至于在木屋底层等待的其他学生,则分散刷新在了祭坛下方的空地上。   祭坛的中央,一个巨大的法阵正在烈焰的包围下,不断发出痛苦的嘶鸣。   这是一个“活着”的法阵——任何亲眼看到法阵的人,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组成了法阵的每一根线条,都像手背的青筋一样,高高向上鼓出狰狞的轮廓,以呼吸的频率规律地搏动着。   从法阵边缘,生长出了无数手腕粗细的黑色藤蔓。   这些藤蔓与迪斯体内的黑藤很像,但颜色要稍淡一些,像是“弱化版”的黑藤。它们挤挤挨挨,让人联想到机房里密密麻麻占据了整个地面的线缆,又像是巨人体内密集的毛细血管,粗暴地铺满了祭坛,顺着阶梯向下延伸,将整块林中空地淹没,然后一路向外,深入到外围的黑暗森林里。   空地里所有人都在未曾察觉的时候,被这些黑色藤蔓所环绕。   它们并非无害的。   从藤蔓的身上,分出了大量吸管一样柔软细长的藤状物,每一根细藤的末端都连着林中的某种生物——小到鸟雀松鼠,大到驼鹿黑熊,其中偶尔还能看到徒步者打扮的人类的影子。   空地外有些巨树也被细藤缠住了树干,锋利如锥子的尖端深深扎进树皮内部,在伤口周围形成一个个丑陋的圆形疙瘩。   与13人同处天罗地网的动物与人类都已经死了。有些烂得只剩下骨头,有一些还剩点腐肉,不需要凑近,也能闻到浓烈的臭气。倒是最外面那些树木还顽强地挺立着,看不出什么枯萎的迹象。   目前,空地中央,被黑藤缠绕却依旧还能喘气的,只有师生13人。   细藤的尖端长满倒刺,形态与七鳃鳗的口器类似,坚硬的牙齿深深扎进每一个人的脚踝。   即便祭坛上的大火已经燃起,它们仍在兢兢业业工作,按照呼吸的频率,无数的细藤鼓起又瘪下,将一股又一股闪着暗红色光芒的未知物从13人身上汲走,顺着错综复杂的藤条网络,推送向更粗的黑藤,层层向上,最终沿黑藤逆向流入中央的法阵。   简直就像吸收营养的树根一样!   直到此刻,才有人慢了半拍意识到,所谓的木屋原来从头到尾都不曾存在过。众人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祭坛通过扭曲认知,在他们脑海中制造的“幻象”。   而这样做的目的,就与蜘蛛布网类似,是为了方便此处的藤条捕获经过的生物,让它们被困在这里,于无知无觉中失去体力,不幸死去。   ——幸好他们先一步察觉了不对,摧毁了这个法阵!   充足的燃料让祭坛中央的火烧得极旺,橙红的烈焰无情灼烧着地上的法阵。于是,曾让师生一行人吃尽了苦头的法阵忽然变成了铁板上的腐肉,毫无抵抗之力地“滋啦”怪响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瘪,失去了活力。   法阵“枯萎”后,那些从它身上生长出的黑色藤蔓也跟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死去。埃弗莉感到自己的脚踝刺痛了一下,低头一看,是那根咬在她腿部的细藤枯死后自动脱落,牵扯了她腿上的伤。   伤口冒出了几粒血珠,颜色是正常的鲜红,瞧着应该没有中毒或是感染。   “我感觉没有先前那么累了,是错觉吗?”   “我也这样觉得哎……”   同学们的窃窃私语从祭坛下方传来。   埃弗莉知道众人的感受并非错觉。她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那种非正常的体力流失已经随着藤蔓的枯死而停止。   不过,为什么那些邪教徒要打造这个法阵呢?他们通过法阵掠夺到的力量,究竟用到了哪里?   疑问短暂地出现在脑海,又被她抛诸脑后。   没时间纠结这个,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埃弗莉抬起头,透过林木的缝隙望了眼天空。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林中的空气潮潮的,冰冷中泛着股恼人的土腥味。   举目四顾,天还没亮,林子里黑漆漆的,所幸遮蔽视线的白雾已经不见踪影,有手电照明的情况下,并非不能赶路。   “我们已经破坏了扭曲认知的祭坛,只要趁敌人到来前逃离这里就安……”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抖动忽然从脚下传来。   旁边的米莎没有防备,身体一歪差一点栽倒。   埃弗莉眼疾手快,和哈莉特老师一人一边,扶住了米莎。三人低下头,借着还未熄灭的火光看向脚下,发现祭坛顶部的石板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内部是一片漆黑。   那并非缺少光照引发的黑暗,而是某种生物比夜色更加深邃的体色。它在石制祭坛内部疯狂耸动着周身的触须,每一根触须也都是黑的,足足有成年人的小腿粗细,甩动的时候,尖端锋利的牙齿能轻易击碎坚硬的石板。   祭坛底部居然是空的!她们原来一直站在一只怪物的头顶!   脚下的祭坛又一次开始颠簸,石板地面的裂痕越来越大,灰白的碎石扑簌簌掉落,砸在黑色的怪物身上,勾勒出它狰狞骇人的轮廓。   “不好,快跳!”   埃弗莉大喊一声,双手一左一右拽着两名同伴,双腿猛地在祭坛地板上一蹬。   短暂的腾空后,三道人影以略显狼狈的姿态,翻滚着落在了地面厚厚的枯萎黑藤上。   “哗啦啦!”   也就在三人安全着陆的同时,祭坛的方向传来了一阵砖石碎裂的巨响。学生们呆滞地站在原地,手电灯光一阵乱扫,于是,隐藏在祭坛之下的怪物终于露出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头足有一层楼高的怪物。   它的外形很难形容,像是一团长出了嘴巴、触手和双腿的肉块。   最底部支撑肥硕身躯的,是一双短而粗壮的腿,腿部轮廓与山羊类似,表面覆盖着黑色的长毛,与地面接触的位置是黑色的硕大羊蹄,看大小与木屋外出现过的脚印如出一辙!   顺着双腿向上,肉团形态的身躯表面沟壑纵横。一张大得惊人的嘴巴占据了身躯近乎一半的面积。腥臭的绿色涎液顺着嘴角向下滴落,所及之处,无论干枯的黑藤还是动物的死尸,无不在恐怖的“刺啦”声里被腐蚀成一滩黏液。   巨口之外,怪物并没有眼睛、鼻子或是耳朵等器官。取而代之,它的体表生长着无数漆黑的触手。每一根触手顶部都长着密密麻麻的尖牙,就在刚才,便是这些挥舞的触手轻而易举破坏了结实的祭坛。   极富冲击力的长相,仅仅只是盯着看,大脑也会感到眩晕,产生一些奇怪的幻觉。   平稳着陆后,埃弗莉与米莎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哈莉特和泰德倒是很虎,两人继承了米国人面对怪物时的“优良传统”,不约而同掏出手中的手枪,朝着怪物“呯呯”乱打。   可惜纵横战场无往而不利的枪支,在面对怪物的时候并没有发挥作用,子弹落在怪物身上,仅仅只让它肉球一样的身躯多出了几个弹孔,并没有让它受到太多的伤害。   “打、打不死……”   埃弗莉心道废话,她就没见过哪部怪兽类惊悚片的BOSS是被子弹打死的。就算热武器真的管用,那也得核弹级别好吧,区区子弹能有用才怪了。   “别打了,快跑吧!”她扯开嗓子咆哮。   哈莉特很听劝,闻言立刻放弃了浪费子弹,把枪一揣就跟在埃弗莉身后奔跑了起来。   其他人并不像三人这般训练有素,怪物都已经跑出祭坛了,连泰德老师在内,十来个人还傻乎乎站在原地。   “跑……快跑啊!”   哈莉特分心回头,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被她这一提醒,其余人终于反应过来,或是惊慌喊叫,或是浑身发抖,转过身也跟着奔跑了起来。   “嘭!嘭嘭!”   到嘴的猎物想要逃跑,怪物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它胡乱甩动着身上的触须,也跟着迈动沉重的脚步,朝她们追来。   没跑出两步,笨重的脚步声忽然出现了停滞。   埃弗莉感觉到异样,转头一看,发现怪物被一根粗壮的藤蔓拴住了。   那根藤蔓足足有埃弗莉的腰那么粗,通体漆黑,一端连着怪物的脊背,另一端连接着被掀翻的祭坛石板……不,仔细看,它并非连接着祭坛,而是穿透石板,与祭坛表面生长出的那些黑藤连在了一起。   如果把祭坛顶部厚重的石板地面看作一块培养土,那么,怪物身后的巨藤相当于一棵颠倒生长的“巨树”。缠住众人的黑藤是巨树的根须,它钻破了营养土,从祭坛顶部的法阵中生长出来,目的是抓住一切能找到的生物,汲取“养分”,为大树顶端(也可以说底端)的怪物输送能量!   是的,没错,众人被吸走的体力,并没有进入法阵,而是进了这只怪物的肚子。   一场大火烧毁了法阵上的黑藤,解除了从黑藤上蔓延出的认知污染,同时也让给怪物输送养料的巨藤出现了明显的枯萎迹象。   随着怪物向前拉拽的力量,巨藤与它遍布地表的根系,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一点点崩断。   要不了多久,它们就无法再掣肘怪物了。   “快跑!趁现在!”   埃弗莉一声大喊,脚下步子迈得越发大。   眼看众人就要成功逃出空地范围,进入前方的森林里,忽然,空地中央,被拴住的怪物张开巨口,发出了一声拖长的咆哮:   “呜啊——!”   声音很尖锐,像破了音的哨声。   哨音进入耳朵,便如一柄柄刀子刺入耳膜,所有人倏地停下了逃跑的动作。   他们直愣愣定在原地,目光发直,直视着面前恐怖的幻象——   辽阔无尽头的漆黑荒原,占据了整个天空的团块状黑云,歇斯底里参拜的狂热信徒,血腥恐怖的献祭仪式,从黑云中诞生的羊蹄怪物……   脑袋很痛,非常痛,就像有人用勺子挖出大脑,丢进绞肉机搅拌过一样。即便幻象褪去,耳边依旧回荡着信徒们狂热的祈祷,仔细回忆,古怪的祷词字字清晰,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引诱着听者随信徒一起念诵:   “耶,莎布·尼古拉丝。那孕育千万子孙的森之黑山羊……”   “耶,莎布……” 第259章 木屋:长有人脸的树   不、不可以!   在即将脱口喊出邪神的名讳时,多年锻炼的精神力终于高光了一次,让埃弗莉悬崖勒马,及时暂停了危险的模仿行为。   她齿关用力,在舌尖上狠狠一咬。剧痛袭来,浓重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混沌的大脑为之一清。   “老师,米莎,快醒醒!”   埃弗莉扑上前去,扳住哈莉特和米莎的肩膀,用力摇晃。   两人一动不动,并没有反应。   黯淡的手电光中,埃弗莉看到哈莉特灰色的眼睛里出现了丝丝缕缕的黑色,那些黑线就像某种拥有生命的虫子,不断在眼瞳中扭动着。越扭动,哈莉特眼底的黑色越厚重,不知不觉,连她两颊的肌肉也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   “……孕育万千子孙的黑山羊……万物之母……”   米莎更是满头冷汗,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嘴唇蠕动,念念有词,显然已经被怪物的吼叫所蛊惑。   如果被迷惑的是其他人,埃弗莉说不定心一横,丢下他们就逃跑了。可是不行,被怪物迷惑了心神的不仅仅有老师和同学,还有米莎。   她怎么可能丢下米莎自己跑呢!   埃弗莉回头望了眼后方的怪物。   吼叫的时候,它似乎是不能行动的,就跟某些游戏里的法师必须站桩才能输出一样,它目前正张大嘴巴,呆站在原地,暂时还没采取行动的意思。   于是,略作思考后,埃弗莉将手伸进背包,取出一枚闪爆弹,拔掉安全环,抬手将炸弹丢进了羊蹄怪物张开的巨口中。   在连锁信事件里,为了对付不死杀人魔加里,埃弗莉曾使用过闪爆弹。这种炸弹对肉.体的杀伤性有限,但瞬时产生的强光和巨响能短暂致盲,并让人在一段时间内失去听力,无法保持平衡。   埃弗莉需要的,就是这份噪音攻击。她想试试看能不能“用魔法打败魔法”,用闪爆弹的噪音帮助众人摆脱羊蹄怪物的声音催眠。   如果可以,自然皆大欢喜,也算给所有人都挣了条生路。如果不行,她将立刻召唤圣树本相,让圣树帮忙带她和米莎离开。   万幸,她赌对了。   炸弹脱手的那刻,埃弗莉搂着米莎蜷缩身体,闭上双眼,双手尽全力护住两人的耳朵。   “轰!”   刺眼的白光乍然亮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随其后,炸响在空中。距离太接近,就算捂住了耳朵,埃弗莉依旧感到了片刻的眩晕,嗡嗡的耳鸣声回荡在大脑里,让她一时间失去了对外界声音的感知。   等到强光散去,埃弗莉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看向米莎,发现她已经从那种眼神发直、意识涣散的不妙状态中抽离,正痛苦地捂着耳朵,脸上的肉皱在一起,嘴巴张张合合,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听不见,但不妨碍埃弗莉知道米莎已经恢复清醒。   反正失聪也只会持续一小会儿,问题不大。   看完了米莎,埃弗莉抽空回头,又扫了眼其他人。   怪物咆哮的时候,大家正在逃跑,所有人都背对着怪物的方向。因此,埃弗莉那一颗闪爆弹除了给众人带来一些听觉上的震撼,对视力的伤害有限。   目前,所有人都已经恢复了清醒,正满脸痛苦地捂着脑袋与耳朵,摇摇晃晃,努力对抗着前庭系统受损引发的晕眩感。   让埃弗莉感到欣喜的是,羊蹄怪物居然也对闪爆弹有反应。   她专门观察过,怪物上半身只有触手和嘴巴,并没有眼睛、鼻子、耳朵等器官。按理说,闪光和巨响应该无法对怪物造成伤害。   但事实是,炸弹爆炸后,羊蹄怪物的嚎叫暂停了。   它就像接触不灵的老旧机器,一下子僵立原地,再无半分动作。   就连怪物身上时时刻刻扭动个不停、蛇一样缠绕纠缠的触手们,也跟失去了活性一样,软趴趴耷拉下来,垂落在怪物身上,让庞大的羊蹄怪物乍一看就像哪里跑出来的拖把精。   如果对面的是普通杀人魔,埃弗莉一定会趁现在疯狂补刀。但羊蹄怪属于邪教献祭的产物,埃弗莉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如果贸然攻击,万一弄巧成拙,没杀死怪物不说,反而将它从僵直状态惊醒,那就不好了。   使用圣树手镯固然可以,但不到逼不得已的情况,埃弗莉还是想试试能不能靠自己的力量逃生。   说不定可以就此节约一次救命机会呢?   于是,抓住这难得的逃离时机,埃弗莉高高跳起,朝大家疯狂做手势,示意大家快往这边跑。   做完动作,埃弗莉也不管其他人是否看明白,伸手一拽米莎,便带着小伙伴率先奔跑了起来。   好在同学们也不是傻子。   看见最前方的埃弗莉和米莎往林子里跑,他们被炸懵的脑袋很快认识到,现在根本不是发愣的时候!   头晕又如何,跑不快又怎么样,即便身体摇摇晃晃的,只要能跑,那就赶紧跑起来吧!死亡面前,再多的痛苦都是可以克服的!   于是,空地之上,如同接收到了某个信号,除了还僵立原地的怪物,所有人都在求生欲的驱使下,迈开大步,朝着森林的方向撒丫子狂奔了起来。   一步,两步,三步……13人中,埃弗莉和米莎本就冲在队伍最前面,两人的跑步速度又快,因此,当其他人还在林中空地的枯萎黑藤间狼狈逃窜时,两人已经一马当先冲出空地,进入了外面的森林。   和铺满了黑色藤蔓的林中空地不同,森林中的泥土湿滑无比,有些地方还覆盖着厚厚的青苔。每一步落下,身体都会无法避免地朝下沉陷,每一步抬起,泥土形成的空腔又会紧紧吸住靴子,直到最后无法挽留,发出“啵”的轻响。   脚步不可避免变得沉重,速度也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   跑着跑着,埃弗莉忽然想起了木屋第一晚的那个噩梦。   梦里,她也是奔跑在类似的灰白色森林里,脚下的地面湿软得像是腐烂的肉,每一脚下去,都会沁出一股股腥臭的血。   这样的联想让她的心没来由地恐慌了一下。   莫名地,她就是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丧气的想法刚刚冒个头,逐渐恢复了听觉的耳朵立刻捕捉到了一阵“沙沙”的轻响。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忽高忽低,忽远忽近,时而像树枝摩擦,时而像指甲刮擦。埃弗莉举起手电一阵乱扫,很快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是那些树。   不知何时,周围的树木“活”了过来。   明明没有风,林中的树却忽然哗啦啦摇晃了起来。灰白的树干上,数不清的圆形瘤子一个接一个朝外鼓起。   那是足够让人产生密集恐惧症的可怖画面,树身上的瘤子就像邋遢男生脸上的油腻青春痘,一团团攒在一起,挤挤挨挨,密密麻麻,以让人不适的速度飞快变大,不过一眨眼工夫就蹿到了皮球大小。   瘤子外面包裹着灰白的树皮——至少刚开始,它们确实就是树皮。然而,不知道中途发生了什么,等瘤子变大后,外层的皮也忽然和人皮一样,拥有了古怪的弹性。   于是,瘤子越鼓越大,白色的表皮也越来越薄,从灰白变浅白,再到最后的半透明。   树皮之下,是一些像蝌蚪又像蛆虫的东西,它们正撑开皮子,在瘤子中肆意扭曲弹动着,越扭动幅度越大,直到最后,伴随着“啪啪!”的碎裂声,皮子裂开,腥臭的黄白色黏液流淌而出,浸泡在黏液里的东西终于露出了它们的真容——   那竟是一条条深黑色的触手!   大量的触手竞相从树身上钻出,在空中乱舞着。小一些的只有手指粗细,大的足有成年人大腿那么壮。   触手的尖端与黑藤类似,长着圆形的口器与锋利的吸盘。在有人经过的时候,它们会长了眼睛一样,“唰”一下从黑暗里甩出。   来人若是没有防备,哪怕只是轻轻擦过,也会被凶狠的触手擦掉层皮。   偏在此刻,有一个男生乱中出错,慌不择路间竟一头撞在了一棵触手树的树干上。   “唰唰!唰唰唰!”   感觉到有猎物自投罗网,树干上的触手立刻兴奋地朝内弯曲,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里三层外三层,将男生的上半身整个儿包裹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触手的尖刺扎入身体,男生爆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惨叫。   泰德老师跑在最后。看见学生受困,他没有犹豫,立刻勇敢地抄起登山斧,冲上去朝触手砍了下去。   “咔……咔咔!”   明明触手柔韧无比,当被劈砍的时候,手感和声音却和劈砍木头相当。   泰德身体强壮,力气很大,斧刃每一次挥下,都会在触手表面劈出一道深深的印痕。鲜红的水液从伤口渗出,无论气味还是粘稠度都与血液一般无二,让人禁不住怀疑,自己现下正在砍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它们真的是树吗?   “老师,我们来帮你!”   年轻的大学生们或许单纯,却也因此拥有着金子般的心。听到同伴的痛呼,还有老师沉闷的劈砍声,先后有两人停下脚步,带着武器折返,和泰德一起对着触手形成的鼓包一阵狂砍。   触手虽多,在众人的破坏下也没能坚持多久。当最粗的两根触手被砍断,剩下的小触手甚至都用不着砍,只要小心避开尖端的口器和尖刺,直接用手掰都能掰断。   很快,被抓住的男生顺利得到了解救。虽然衣服破破烂烂,身上血肉模糊,看上去狼狈又可怜,无论如何,他至少还活着。   “吼——!”   众人还来不及为男生高兴,后方的空地里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埃弗莉抽空回头,朝后面看了眼。适才同学们跑得仓促,有几只手电筒掉落在了林中空地,没来得带走。借着电筒打出的光柱,能看到羊蹄怪物已经从闪爆弹带来的震颤中恢复了过来。   万幸,之前那种能带来幻觉的哨音似乎有冷却时间,它并没有故技重施,用幻觉拖住众人。否则,埃弗莉也没有第二颗震爆弹打断施法了。   行动恢复后,羊蹄怪张大嘴巴,愤怒地吼叫着,身上的触手蛇一样在空中甩来甩去,肥壮的身躯向前倾斜,一条羊蹄朝前迈出,另一条斜斜抵在身后,摆出了角力的姿势,利用自重用力拉扯着身体后方的巨藤。   “吱呀……吱呀吱呀……”   随着怪物的拉拽,巨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的裂痕越来越大,与怪物相连的部位也越来越少。以这个趋势,怪物随时会挣断藤蔓追过来。   埃弗莉瞳孔骤缩,正想提醒同学们快跑,却听身后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树、树上有脸!”   “F**K!这**的是什么东西!”   用不着同学们告诉她发生了什么,视线投向身边的触手树,埃弗莉瞬间得到了答案。   只见,在触手鼓包的下方,原本光秃的树干上不知何时朝外浮现出一张狰狞的人脸。   那是相当挑战人想象极限的画面。   说不上到底是人与树产生了融合,还是人类变成了树,总之,那张脸就这样完美地镶嵌在树干上,与后者浑然一体。两者相连的地方坚硬又粗糙,带着特殊的纹理,完全就是树皮的质感,脸部中央却还保留着人类的模样。   此时此刻,人脸正掀着皱巴巴的眼皮,看不见眼白的黑色眼睛怨毒地盯着面前的埃弗莉和米莎,嘴角流涎,笑容疯狂,口中翻来覆去念叨着“万物之母……黑山羊……”之类的话。   埃弗莉注意到人脸的额头处有一个纹身。那是非常熟悉的图案,一个大圆,里面一堆凌乱的线条,边缘连着两个小圆,与白雾森林里出现过的特殊符号一模一样。   她由此断定,树上这张脸属于一名黑山羊信徒。 [260]木屋   出现人脸的树不仅仅埃弗莉身旁这棵,放眼望去,森林中凡是生长出触手的树,在羊蹄怪物的吼叫声落下后,树干上全部浮现了狰狞的人脸。   这些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的共同点大概是,他们看向四周活人的眼神异常凶狠,嘴里也翻来覆去,一直在念诵与邪教相关的祷词。   埃弗莉观察力较强,她很快还有了一个新的发现——凡是长出了人脸的树,往树根上找,必定能看到已经干枯的黑色藤蔓。   她先前就产生过疑惑,为什么祭坛的藤蔓会吸附在周边的大树上。   若是树藤能从树木身上汲取需要的能量,森林里的树这么多,根本用不着大费周折地弄什么认知污染陷阱抓人,直接祸害树木就行了。既然邪教徒不这样做,显然是因为树木提供的能量不符合他们的要求。可这样的话,那些刺入大树根部的黑藤不就没意义了吗?   直到此刻,当树上长出根本不符合自然规律的触手和人脸,朝林中众人尽情宣泄它们的恶意,埃弗莉终于找到了答案:   因为林子里的树并不全是纯粹的树,有部分树木的本质是变成了树的邪教徒。既然是人,自然可以为羊蹄怪物提供需要的能量了。   由此,埃弗莉还想到白天在林中感受到的视线,以及偶然间观测到的、树木底下出现的白影与黑手。黑手的颜色与触手类似,埃弗莉感知到的视线,也全部来自森林,难道说……   埃弗莉打了个寒颤。   时间紧急,羊蹄怪物随时有可能挣脱巨藤追上来,没有太多时间让她追根究底。   短暂走神后,埃弗莉朝后面喊了声“跟上”,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在森林里奔跑着。   她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羊蹄怪物的嘶吼就像一个信号,唤醒了沉睡在树林里的黑山羊信徒们。于是,原本就凶悍凌厉的树上触手挥舞得越发密不透风,与此同时,巨树高出地面的树根也在悄然隆起,形成一道又一道足有膝盖高的路障。   路障下方,是浸透了雨水的潮湿泥地。   埃弗莉等人的逃跑过程越发困难了。   一路跑来,不仅需要避让空中的触手,还需要小心别被地上的树根绊了脚。一心二用,又是在这样阴暗潮湿的森林里,即便敏锐如埃弗莉,也难免感觉到捉襟见肘,更别提其他人了。   “吼吼——!”   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当埃弗莉等人手电乱晃,狼狈穿梭在危险的触手林中时,只听一声激昂的咆哮,祭坛的遗址上,被巨藤与闪爆弹牵绊了近五分钟的羊蹄怪物终于成功挣脱了束缚。   它仰起上半身,朝天怒吼,短粗的羊蹄高高抬起,重重落下,藤蔓的碎屑与腥臭的泥浆四处乱飞,不过眨眼,庞大的身躯居然已经跑到了空地边缘。   原来在不受拘束的情况下,怪物竟能跑得这样快!   震惊于羊蹄怪物不符合体型的敏捷,埃弗莉奔跑的动作猛地停顿。   这样下去不行……整片林子里,所有的触手树都是羊蹄怪物的帮手,反观他们一行人,不仅体力即将告罄,本身的逃跑速度也压根不是羊蹄怪物的对手。   那么,要用吗,最后的保命手段……   埃弗莉目光低垂,抬手抚摸上右腕。厚实的布料下,榕木手镯正稳稳套在她的右手腕上,触手光滑又温润,还带着暖暖的体温。   和万灵药一样,这是她的“第二条命”,只有在真正性命攸关的时候才会使用的东西。而现在……不、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老师,请把你的枪给我!”   埃弗莉避开空中乱舞的触手,一个箭步蹿到了哈莉特老师身边,从一脸懵逼的老师手中半拿半抢地接过了枪。   这次野外实践,为了确保实践效果,老师特意规定了每个学生的行李重量,出发之前会统一进行检查。是以埃弗莉没能带太多热武器,先前的那枚闪爆弹是她身上杀伤性最强的武器,仅此一颗,用完就没了。   但哈莉特不一样。作为领队老师,她肩负有保护学生安全的职责,因此,她和泰德两人身上都是配有武器的。   “呯!”   枪口的火焰倏地炸亮。一粒子弹穿破黑暗,隔着十几米距离,精准落在了怪物张开的嘴巴里。   一枪过后,见子弹没有效果,埃弗莉调换落点,对准怪物的羊腿关节又开了一枪。   这一枪似乎选对了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埃弗莉感到怪物朝前飞奔的步伐出现了非常短暂的迟滞。   于是她稳稳端着枪,对准上一枪的落点,又打了一枪。   有学生的手电灯光一直锁定在怪物身上,因此,埃弗莉可以很明显地看到怪物奔跑的步伐踉跄了一下。虽然它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但相比击打在怪物上半身的那些“无效子弹”,区区两粒子弹就能减缓怪物的移速,已经非常值了。   前后三枪的落点,并不是埃弗莉乱打的。   从怪物钻出祭坛那刻起,埃弗莉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黑山羊信徒们要制造出带有认知污染的陷阱,通过黑色藤蔓供养羊蹄怪物?   你看,这怪物体型庞大,身体强悍,不怕子弹,有杀伤力可怕的触手,还有远超人类的奔跑速度,堪称行走人间的“大杀器”。这样一头怪物,要捕食人类与森林里的其他生物不是轻而易举吗,为什么要限制它的行动,大费周章地用黑色藤蔓投喂它呢?   要说是想藏起怪物,不希望它暴露,那也不像啊,毕竟他们制造的祭坛连认知都能改变,要藏起一个东西不是非常简单吗?   由此,埃弗莉产生了一个猜测:怪物受伤了,又或者怪物的身体存在某些缺陷,总之,它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可怕,以至于信徒们根本不敢放它出来,唯恐怪物会因此受伤。   当然,以上都只是她仓促之间产生的猜想,不一定正确,但埃弗莉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做一下尝试。   如果尝试失败,那就启用最终计划,召唤圣树本相与怪物缠斗;如果尝试成功,说不定连手镯都不需要用,她就能逃出这片险地!   怀着这样的念头,埃弗莉孤注一掷,向哈莉特借来了手枪。   第一枪打怪物的嘴巴,是排除法。   在怪物初登场的时候,哈莉特和泰德曾试过朝它开枪,当时两人打中了怪物皱巴巴的肉块身体,泰德还打断了一根张牙舞爪的触手。但那几枪的效果约等于无,怪物身上只短暂出现了几个弹孔,没多久就“吐出”弹头,自己愈合了。   除了触手和身躯,怪物上半身还有一个特殊区域,那就是它的嘴巴。   可惜埃弗莉猜错了,打进怪物口腔的子弹如同泥牛入海,有去无回,毫无反馈。于是,轮到第二枪时,埃弗莉摒弃了上半身,直接朝羊蹄怪物的腿部关节开了过去。   怪物头重脚轻,上半身是臃肿如肉球的肥硕身躯,下半身则是又短又粗的羊腿。这双腿承担了怪物大部分体重,如果能让此处受伤,怪物的奔跑速度也将下降。   这回的尝试异常成功。   和皮糙肉厚的上半身不同,怪物的腿出奇脆弱。第一枪下去,怪物的奔跑速度出现了缓滞,第二枪打完,它的腿关节处更是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怪物奔跑的速度因此放慢了不少。   队伍最后面的同学们抓住机会,一边闪避树上的触手,一边加快速度逃离羊蹄怪。埃弗莉则继续端着枪,照着伤口的位置“呯呯呯”打了一枪又一枪。她枪法很准,即便怪物还在乱动,子弹的落点依旧不会偏移太多,等到弹匣清空,羊腿的关节也已经被打碎,变成一团夹杂着碎骨的烂肉。   “吼吼——!”   奔跑中的羊蹄怪哀嚎一声,粗壮的羊腿不堪重负,“啪”一下向下弯折,连带着沉重的身躯一起砸落在地面上,发出令人心头激颤的沉闷巨响。   成功了!   兴奋的情绪刚刚产生,还没来得及发酵,便见地上的羊蹄怪物幅度极大地弹动了一下身体,似乎想通过“鲤鱼打挺”的方式从地上站起来。   可惜它上半身太沉,双腿又太短,站起来的难度对怪物来说有些高。   第一次尝试失败,怪物立刻调整了方法。裹缠在它体表的触手蛇一样开始扭动,目标精准地探向四面八方的树木,一旦抓住,便死死缠住,向内收紧。   这片森林非常原始,几乎每一棵树都有成年人的腰那么粗。这样粗的树,在触手面前却压根不够看,勒在树干上的触手只是轻轻一拽,树木立刻发出“啪嚓啪嚓”的碎裂声,表面出现一道道碎裂的深痕。   随后,羊蹄怪物收紧触手,如拔河一般,以周边的巨树为支撑,将肥壮的身躯从地上拔起,并像林子里攀援的猿猴一样,摒弃双腿,借助触手和树木,飞快在林中进行着移动。   淦,这货居然还会使用立体机动装置!   埃弗莉大感不妙。   她决定放弃不必要的坚持,老实躺平,将一切难题交给圣树本相解决。   好歹也是印第安神话中固定了一片大陆的神奇存在,对付区区羊蹄怪物,应该还是可以的吧……就算不行,只要能拖延时间,那也比现在坐以待毙好点。   想着,埃弗莉将手伸进衣袖,刚打算摘下手镯,她的脚畔,一阵熟悉的犬鸣声忽地响起。   “汪!汪汪!”   是巴蒂! [261]木屋   和图努莫村那晚类似,巴蒂的叫声不算尖锐,时而蹦跶到左边,时而跳到埃弗莉右侧,比起示警,更像是有什么信息想要传递。   当然,危险都已经近在眼前了,这关头巴蒂也确实没有蹦出来示警的必要了。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埃弗莉很快意识到,巴蒂想要带自己去某个地方。   “你发现了什么……是有能破局的方法吗?”   “汪汪!”   巴蒂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吠叫。声音清脆又亢奋,如果能看到狗狗的灵体,埃弗莉觉得,小狗眼下肯定已经兴奋地摇晃起了尾巴。   埃弗莉很感动巴蒂的不离不弃。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后方的羊蹄怪物,见它离自己这边还有些距离,身体里顿时又涌现了一些力量。   “跟我来,往这儿走!”   她扯开喉咙,用近乎咆哮的方式朝众人大喊。因为频繁使用嗓子,埃弗莉此时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但粗糙难听的嗓音听在无头苍蝇一样的众人耳中,却好似天籁。   出于一路跑来养成的习惯,大家并未犹豫,当即紧紧跟在埃弗莉身后,认准黑暗森林的某个方向,发足狂奔起来。   狗狗巴蒂带的路并非直线,而是弯来绕去的。   埃弗莉起初脑袋发热,只顾着闷头追赶。跑着跑着,随着头脑的降温,她逐渐发现,巴蒂正有意识地将众人带上一条适宜奔跑的路线。   身边搅动着触手的信徒树越来越稀疏,渐渐被甩到身后,众人再也不需要担心跑着跑着被不知哪里甩来的触手殴打,也不用耗费大量的体力跨越地上隆起的树根。   不仅如此,新路线沿路的树木大多拥有较为发达的浅表根系。这些树根平均高出地面三至四厘米,奔跑的时候只要略作留意,绊倒的可能性不大,落脚时还能避开一脚一个坑的烂泥路,适应之后,跑起来轻快又稳当,大大加快了一行人的奔跑速度。   更妙的一点是,因为绕弯太多,紧紧追在众人身后的羊蹄怪物居然也被甩开了一段距离!   是的,没错,那头羊蹄怪物它居然不擅长走弯道!   大概是上半身自重太大,每一次拐弯,它臃肿上半身都会因惯性在空中荡出一道巨大的弧线,狠狠砸在树干上,砸得树身嗡嗡作响,颤个不停,顺便也把它自己砸得汁液横流,肉乎乎的身体橡皮泥一样朝下瘪出好大的印子。   众人因此得到了些许喘息的空隙。   可惜美好的时光终究还是短暂的。跑着跑着,羊蹄怪被打烂的膝盖不知何时自动修复了。   它急不可耐地咆哮了一声,收起触手,双腿落地,开始改用羊蹄在地面奔跑。   “该死,它跑好快,快追上来了!”   “老师,膝盖,快打它的膝盖呀!”   “不行,没子弹了!”   听到怪物的吼叫,后方队伍里顿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   埃弗莉也感到压力很大,因为她知道,两位老师并没带太多子弹。   好在这时,巴蒂用响亮的“汪”声,带给了她希望——绕过面前的大树,继续往前,埃弗莉身前骤然一空,出现了小片没有长树的空地。   空地之中,高高矗立着一道三角形的轮廓。   “汪呜!”   仿佛在宣告使命的终结,巴蒂的声音围绕三角形巨物转了几圈,逐渐消失。而这时候,埃弗莉也已经一阵快跑,来到了巨物前。   明亮的手电灯光打在巨物上,勾勒出它铺着老旧地砖的台阶,和木头打造的复古风扶手。   那是一段突然出现在森林里的楼梯。   “!!!”   认出眼前物体的那刻,埃弗莉先是一惊,随后便是一阵狂喜。   是了,森林楼梯!这不正是她眼下最需要的东西吗?!   “快!我们需要登上楼梯!楼梯是无法被外力破坏的,只要能上去,我们就安全了!”   她精神一振,当即扯开嗓子朝后面大喊。   众人都在旅途中听哈莉特讲起过楼梯的事。当埃弗莉提及楼梯的特性,他们登时想起了这件事,也纷纷眼前一亮。随后,在求生欲的影响下,众人重又调动起身体里最后的力量,玩命似的朝着楼梯狂奔而来。   米莎,哈莉特老师,卷发男生,玛蒂娜……埃弗莉就站在楼梯边,每当有人跑到楼梯旁,她都会伸出手,抓住那人的胳膊用力一拽再一推,将对方推到楼梯上。没多久,老旧的楼梯上自上而下,挤挤挨挨站满了人。   而林中楼梯的恐怖魔力,也逐渐在众人身上显现。   “我我我……我觉得好慌!”   “这里真的没问题吗,我们是不是会被带到别的世界去?”   “……不、不要,我不行了,楼梯根本不是正确的选择,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啊啊啊啊啊快让我下去!”   因为楼梯上方的喧闹,场面小小混乱了一阵。好在米莎和哈莉特就站在楼梯最顶上。   身边有人慌乱之下推开人群就想往楼梯下面冲,米莎皱着眉头率先冲过去,抬手就是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将对方整个儿劈晕。   哈莉特老师也强忍着惊惧,双手钳住一名学生的胳膊,用体重把他死死控制在楼梯上。   “不准下去!记住,你们感受到的恐惧全都是错觉,楼梯很安全,下去才会死!”   她一边咬着咯咯作响的牙关,一边大声朝同学们喊。   “是的!不、不能下去……怪物就在下面,我宁可死在楼梯上,我也不要被怪物吃掉!”有学生用颤抖的声音应和。   “是假的,是假的,不能下去……”   “不怕不怕我不怕……”   学生们受到启发,抬头扫一眼不远处的羊蹄怪物。   经历过先前一系列追逐战,它的身上目前挂满了粘稠的未知液体。体表的触手如同海胆上的尖刺,又像是蜈蚣蠕动的步足,在空中肆意舒展着,光只是看着,就让人密集恐惧发作,浑身直冒鸡皮疙瘩,胃部蠕动,几欲呕吐。   这样极富冲击性的可怖长相,感觉与其被怪物吃掉,确实还不如死在楼梯上啊!   都怪怪物太丑,大家忽然觉得楼梯眉清目秀了起来。一时之间,就连闹腾最厉害的学生都住了嘴,哪怕再害怕,也只是哭着闭上眼睛自我催眠,不吵着要下去了。   与此同时,楼梯之下,埃弗莉也顺利接引到了最后两名同伴。   那是先前被触手树捕获的倒霉男生,和搀扶着男生一起逃跑的泰德老师。   男生身上有伤,奔跑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掉了队,多亏泰德老师一直不离不弃,在旁边帮衬他,才勉勉强强支撑到现在。   “快闪开!”   眼看两人跌跌撞撞,只差一点就要被冲出林中的羊蹄怪物抓住,埃弗莉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单手从地上薅起一根两米来长的枯树干,一端斜斜抵在地上,另一头对准狂奔的羊蹄怪物,膝盖下沉,双臂用力——   “嘭!”   只听一声沉闷的巨响,羊蹄怪物躲闪不及,肥硕的肉球身躯狠狠撞在了枯木上。   刚才情况太紧急了,埃弗莉仓促之下没来得及调整枯木的方向。因此,木头与怪物相撞的那端并非尖细的树枝,而是圆钝的树根。   呈圆球形的枯木根部就像一只巨大的拳击手套,狠狠殴打在了怪物的身体上。羊蹄怪的身躯因此出现了一处向内的凹陷,遗憾的是,这一下没能刺破怪物的身躯,将它扎个对穿。   取而代之,双方相撞的那刻,庞大的冲击力通过枯木根部直冲向地上的较细那端,让枯木笔直的躯干像弯月一样迅速朝下弯折,直到最后,较细那端不堪重负,发出“啪嚓”一声脆响,自中央崩裂。   “刺啦啦!”   枯木折断后,羊蹄怪物因为惯性,庞大的身躯连带着身前的枯木,又朝前爆冲出好些距离。枯木的裂口抵在地上,铲子一样从满是碎石的泥地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直接从空地边缘一路平推到了楼梯的底部。   早在看见枯木弯折的那刻,埃弗莉就明智地松开手,一个后撤退到了楼梯前。   当怪物抵着枯木,一路摧枯拉朽,来到近前时,包括埃弗莉在内,最后3人已经全部登上了楼梯。   “快、快上去!不许往下跑!”   新登上楼梯的两人因为楼梯的副作用,已经开始感觉到恐惧。   担心他们出岔子,害自己倒霉,埃弗莉从后面用力推了一把,催促两人尽快上去。   楼梯上端的师生配合地伸出胳膊,将两人拽到楼梯内部,保护顺便看管起来。一群人你拉着我,我拽着你,鹌鹑一样蹲坐在楼梯上方,一边控制不住浑身颤抖,一边用希冀的目光看着最下方的埃弗莉。   明明她站在台阶的最底下,此时此刻,在众人眼中,那一抹沉默站立的背影,却显得无比高大,说承载了所有人的希望也不为过。   这位全队最后的希望心情并不像看起来的那样平静。   这楼梯真的有毒。踩上去没多久,埃弗莉便感到一阵接一阵的恐慌潮水一样汹涌而至,将自己整个淹没其中。   与老师的描述类似,那是远超正常人承受范围的恐怖。它是深入骨髓的孤寂,是被从整个世界硬生生剥离的慌乱,是埋在基因深处的最原始的敬畏,是天性,也是每个人无法违逆的本能。   发觉自己的手在颤抖,埃弗莉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呼……”   不要怕,不要慌……全部是假的,楼梯很安全,所有的恐惧都只是错觉而已。   这很难,但非做不可。   无数次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埃弗莉挺直腰板,双腿岔开,重心下沉,一只手死死抓握在楼梯的木扶手上,另一手攥紧了迪斯包中找到的金属球。   即便心里的恐慌已经快要冲破承受极限,她依旧死死咬紧牙关,没有急着将球打开。   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必须等距离更加接近。两米,一米,半米……   她站在第三级楼梯上,双眼紧盯前方的羊蹄怪,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直到它身前的枯木炮弹一样,重重撞击在楼梯上。   巨力之下,粗壮的枯木再一次折断。   看似脆弱的楼梯却固若金汤,连一道裂纹都没出现。不仅如此,身处楼梯之上,众人就像与外界脱节了一样,连撞击的巨响都没能听见。   唯有视觉是不受影响的。十几道手电灯光齐齐向下,聚焦在台阶底部,为埃弗莉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人影前方不远处,是外形狰狞的羊蹄怪物。   因为接连两次碰撞,它显得有些晕头转向,原地踉跄了好几下,才终于甩甩海藻球一样的身躯,咆哮着再一次朝楼梯冲来。   也就在这时,台阶上的埃弗莉单手抓着身旁的栏杆,身体前倾,将半拉身体探出台阶的覆盖范围,右手拇指按住金属球按钮,肘部前推,一个用力,朝怪物张开的巨口丢出了金属球。 [262]木屋   感谢多年的训练,还有与小狗巴蒂的无数次抛接游戏,正是这些过往经历,让埃弗莉在投掷物品方面永远保持着极高的准头。   银白的球体脱离掌心,在空中划过一道闪亮的弧线,精准落入了羊蹄怪物口中。   与此同时,被拇指按下的按钮自动回弹,球体内部的机关被触发,触碰到口腔内壁的那刻,金属球无声打开,中空的内里倏地朝外吐出一粒紫红的电球。   是的,“粒”——至少刚刚出现的时候,电球的大小确实可以用“粒”来衡量。   见过显微镜下细菌的自我增殖吗?   暴露在空气中以后,紫红色电球就像细菌一样,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穷,不过眨眼工夫便从小指指甲盖大小膨胀到了瑜伽球那么大,填塞满了羊蹄怪物的口腔。   跳跃的电弧缠绕在电球表面,深蓝、淡金、暗红、亮紫……不同颜色的电流瞬时出现,又瞬间消失,照得林中一片明亮。   明亮的电球引动了天空的异象,雷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森林上空聚集。   也就短短几秒的工夫,云层已经遮天蔽日,覆盖了目力所及的一整片天空。漆黑的云层中,无数道手腕粗的闪电游蛇一样游走着。众人身处楼梯上,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但光只是看到这幅画面,内心便不由自主感受到深深的震撼。   再然后,雷暴开始了。   不是寻常的落雷,而是密集如机枪扫射般的雷暴。每一道闪电落下,森林里就会亮起一阵白光,于是,此起彼伏的电光形成了一轮另类的“太阳”,将黑暗的森林照得如若白昼。   当闪电劈在树上,灰白的树身瞬间点燃,朝外冒出滚滚浓烟;当落雷砸在地面,碎石与泥土顷刻飞溅,地面变成焦黑的坑;当电光击中化作巨树的信徒,连哀嚎都无法发出,整棵树便如蒸发了一样,原地化作一蓬焦黑的灰尘,洒落在地面。   口含电球的羊蹄怪物是绝大多数落雷的首选目标。   它浑身颤抖,在电光中痛苦地咆哮。   埃弗莉一开始还守在楼梯底部,时刻戒备,一旦怪物有冲上楼梯的趋势,她就要冒着被闪电击中的危险,从楼梯外的地上捞过枯木棍,用棍子将怪物挡在楼梯外。   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   尽管埃弗莉听不见震耳欲聋的雷声,听不到怪物恐怖的嚎叫,也感受不到落雷降下时森林的颤抖,但她可以看见。   看见一道又一道的落雷,每一道都比成年人大腿还粗,接二连三砸落在羊蹄怪物身上。怪物体表舞动的触手像过了电的蛇,被劈得根根绷直,从尖端开始焦糊碳化。   看见羊腿表面的黑毛瞬间化为灰尘,细密的水泡如雨后春笋般钻出,让两条羊腿变得像两串畸形的葡萄,泛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油亮光泽。   看见羊蹄怪物沟壑纵横的体表被落雷烧焦,柔软的表面先是硬化成一层壳。随后,更多的闪电接二连三下落,好似一颗积蓄能量的能量球,怪物圆滚滚的身躯内逐渐亮起了红光。   那是代表着危险与不祥的光芒。   落下的雷越来越多,怪物的身体也越来越亮。像烧红的火炭,像微波炉里加热的鸡蛋,当体内积蓄的能量达到临界值,超过了肉.体的承受范围,死神的镰刀终于挥落——“啪嚓啪嚓”,细密的裂缝在怪物表面出现,下一秒,整个羊蹄怪物由内而外炸开,滚烫内容物稀里哗啦,飞溅向四面八方,糊满了周围的树木与地面。   若不是埃弗莉见势不妙冲到了更里面的台阶上,说不定会被从楼梯入口飞入的黏糊糊东西糊个一头一脸。   羊蹄怪物死了。   但雷暴依旧在继续。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熔炉,雷电就是熔炼世间生灵的炭火与铁锤。   密密麻麻的闪电一波接一波,不知疲倦,永不停歇,恣意而疯狂地破坏着地面的一切。即便有雪镜保护眼睛,埃弗莉依旧感到双目灼痛,生理性的泪水控制不住,一个劲往下流淌。   楼梯带来的恐惧感也在肆虐。   它不会消失,反而会随着停留时间的增长而不断加强。即便理智明确知晓自己身边没有危险,情感上的畏惧与孤寂感却层层堆叠,逐渐到了让人心惊胆战、连气都喘不上来的地步。   好怕好怕好怕好怕。   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   越发强烈的恐惧感如灭顶洪水,将埃弗莉淹没。埃弗莉一边大口喘息,一边迈着虚软无力的双腿爬到更高的台阶上,闭上眼睛,与颤抖的老师同学们紧紧相拥。   此时此刻,唯有彼此的温度,能让她获得短暂的慰藉。   ……   埃弗莉说不清那场雷暴到底持续了多久。   她也是头一次知道,当一个人恐惧到极点的时候,即便没有遭遇“跳脸杀”,依旧有可能因为神经系统过度反应而晕厥。   而当她经历了漫长的沉眠,终于苏醒时,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白天。   明亮的阳光自上而下,洒落在埃弗莉身上身上,为寒冷的深秋带来些许暖意。   撑着有些湿软的地面,埃弗莉艰难站起身,发现昨夜给众人避难的台阶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包括她在内,13人全部都躺在带有焦痕的泥地上。   再看四周,埃弗莉又是一愣。   她看到了一片漆黑的焦土。   以13人的所在地为中心,放眼望去,方圆三公里范围内,除了被劈得焦黑的泥土,还有火柴棍一样横七竖八歪倒的树木残骸,已经看不到一棵完整的树。   碳化的枝杈杂乱地堆积在地上,松软的泥土发黑龟裂,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在空中,冷风吹来,空气中一时间充斥着燃烧后的黑灰。   没有了,全部没有了。   无论是狰狞可怕的羊蹄怪物,还是长有人脸的与触手的信徒树,全都在恐怖雷暴的洗礼下化为乌有,消失不见。若不是看到了远处地面上倒塌的祭坛,埃弗莉几乎以为昨夜的一切都是幻觉了。   现在她们算安全了吗?   埃弗莉不知道。   她走到昏迷中的同伴们身边,抬手将他们推醒,然后打开背包,从包里拿出卫星电话,先试着打了个电话给老约翰。   这一次,电话成功拨了出去。应该是祭坛上的法阵被破坏掉,让信号干扰也消失了。   这个发现让埃弗莉悬着的心又向下回落了些。   无论如何,能和外界沟通,从“孤岛模式”脱离,意味着他们离脱险又近了几分。   简单同老约翰交代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埃弗莉掏出迪斯的日记本,翻到本子最前页,找到记载在日记本扉页的“办公室座机”,让老约翰帮忙拨通了那个电话。   她怀疑这个号码是迪斯就职的UII西纳特州调查分部的座机。   受限于技术与成本,目前米国的绝大多数座机还无法接入卫星电话,只有警局、消防、医院等涉及紧急求助的部门能实现座机与卫星电话互通。埃弗莉不确定UII的座机能不能接到卫星电话,干脆就把联系对方的任务交给了老约翰。   老约翰给UII去电是在上午10点出头,而UII那边经过一系列内部交接,终于用卫星电话联络上埃弗莉时,已经是下午15点。   不愧是米国的政府机关,工作效率简直高到让人没脾气!   埃弗莉所在的徒步小队彼时早已离开被雷暴破坏的区域,正按照GPS的导航继续朝前,向着终点的方向吭哧吭哧走。   倒也不是大家对徒步有多热衷。   一路走来,又是失温又是邪教又是怪物的,队伍里所有人都身心俱疲,如果可以,大家简直恨不得下一秒就离开这该死的森林,回到高床软枕的人类世界,吃大餐喝红酒,躺沙发上看电视。   可惜不行。   众人目前还位于深山老林里,四周林木茂密,地形崎岖,几乎找不到适合直升机降落的地点——顺带一提,直升机救援昂贵的账单也让人望而却步。   哈莉特和泰德几乎每年都会带队来布莱克山脉徒步。她告诉大家,在森林里遇难后,就算拨打了求救电话,附近的救援队也是步行过来的,等双方汇合,剩下的路还得他们自己走,根本赖不掉。   既然这样,众人合计了一下,觉得与其停在半路等人来帮忙,还不如硬着头皮把剩下的徒步路段走完。   谁也不想在祭坛废墟附近停留太久。毕竟,雷暴劈是劈了,谁又知道有没有哪棵信徒树运气好逃过一劫呢,有条件的话,自然是先跑远点再说咯。   而且,在脱离险境后,大家对照GPS坐标一看,路线都已经完成一大半了。全速前进的话,再走个一两天就能到达终点。   虽然这段路程走得惊险,但换个角度看,如果能完成这次徒步,在之后的人生里,这跌宕起伏的经历简直能兑水吹上一辈子好吧!   这么一想,大家疲惫的身躯里忽然又涌现出了无穷的力量。   UII的人还算有良心——也可能是因为他们人手不足,懒得接管一行13人的吃喝拉撒。总之,听埃弗莉说队伍已经离开祭坛,UII的人并没有对她们的擅自行动表示不悦。   “从你的描述里基本可以确定,丛林里的黑山羊教派已经被剿灭。接下来的路程,只要你们注意安全,应该不会再遇到他们了。”那人还反过来安慰埃弗莉。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安抚完了受害者,那人问埃弗莉要了祭坛的坐标。这个倒是不难找,GPS的轨迹记录翻一翻就有。   双方的交流还算愉快。在通话的末尾,那名调查员给了埃弗莉一个电话。   “黑山羊残党与我们一直在关注的某个机构关系匪浅。我们的调查员会在徒步路线的终点等待你们,如果你们到了那里没找到人,可以打这个电话与她联络。这件事非常重要,它很可能关系着无数人的生命安全。如有必要,我们可以替你们向上级申请一定数量的奖金……”   埃弗莉满口答应。   就算没有奖金,众人也会好好配合的。无论如何,这一次能够脱险,迪斯的日记本和气象球居功甚伟,就算是为了交还他的遗物,埃弗莉也会去找UII。   他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他的名字和伟大事迹,值得被所有人知晓。 [263]老面孔   正如UII调查员所说,在剩下的旅途中,众人走得非常顺畅。除了有一名成员因伤口感染有些发烧,没有再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经历了两天的跋涉,一行13人终于走出森林,来到了徒步路线的终点,并在那里见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UII探员。   很巧,UII这一次派来的接应人员埃弗莉刚好认识,正是六年前为调查“梅根诊所”和“蝴蝶坠落事件”拜访过加油站的格里高利和蕾米亚。   之前埃弗莉听不知谁提到过,说UII是个人员更新换代非常迅速的机构,危险性极高,在里面工作满1年就能算老资历,能做满5年的更是骨干中的骨干。   而格里高利和蕾米亚这对搭档,居然在UII坚.挺地活了6年以上依旧胳膊腿儿齐全,说他们不是某部电影的主角埃弗莉都不信!   要知道,与迪斯这样的分部调查员不同,这两人所在的可是UII总部!只有被评估为危及联邦安全的极危事故,才会轮到他们出马。   这么看的话,黑山羊信徒的危害性居然比当初的金色船锚号还要严重?   不,也不能这么说。   当年的游轮事故里,将埃弗莉等幸存者请去调查的确实是UII在雅利吉佛州的调查分部,但参与调查的成员不仅有分部工作者,也有UII总部派去的调查员。只是总部成员到得比较晚,露面的时候,分部的人已经把事情查了个七七八八,总部调查员直接捡漏,所以没有给人留下太深的印象。   这么看,两场灾难的等级其实是差不多的。   至于为什么这一次总部来的调查员会是格里高利和蕾米亚,在翻看完迪斯的日记后,埃弗莉也已经有了猜测——也许UII已经通过其他渠道查出,黑山羊信徒与疑似“梅根生物实验室”的地下研究机构有牵扯。   梅根生物实验室,梅根集团,名字里都有“梅根”,还都是搞生物医药的,埃弗莉敢打赌,这两者绝对存在关联!   格里高利和蕾米亚六年前就在调查梅根集团相关的案件,这回的黑山羊案件既然有可能与梅根生物实验室存在关联,这对拍档自然会出现了。   两拨人碰面后,埃弗莉第一时间将迪斯包里找到的怀表和日记本转交给了两名调查员。   这样的烫手山芋,她可不想留在自己身上。   至于用剩的一枚气象球……埃弗莉可耻地产生了偷藏的心思。就……她这一路既有功劳也有苦劳,稍稍藏一个道具应该、应该问题不大吧?   埃弗莉决定将一切交给天意。如果两名调查员问起第二枚气象球的事,她就把气象球归还,如果没有,那她就假装忘记了气象球的存在,将它昧下。   师生一行13人被带上了一辆外表看着很像观光车的大巴。   车窗玻璃贴着防窥膜,内部拉着厚重的帘子,车厢和驾驶座之间也有遮光帘,防止有人偷看车辆的行驶方向。在昏暗又颠簸的车厢里又熬了好几个小时,众人终于来到了一座看上去很古老的庄园。   蕾米亚介绍说这里是UII的一处安全屋,让13人安心入住,还为受伤与发烧的学生请回来了医生。   等全员安顿好,两名调查员终于开始挨个儿询问13名幸存者。   出人意料,蕾米亚居然还记得埃弗莉。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两名UII调查员在迎接这支幸存者队伍之前,对所有人的情况做了个摸底。埃弗莉的个人情报又没有加密,稍微搜搜就能查到。   总之,在询问案情的过程中,蕾米亚的态度很亲切,并没有像警察办案那样高高在上,公事公办,而是拉拉杂杂,从六年前的第一次见面说起,再到埃弗莉曾亲身经历过的金色船锚号事件,最后才拐回正题,说回这一次的案子。   在这次的黑山羊事件里,埃弗莉是完完全全的受害方。她全程都在努力自救,并没做什么需要隐瞒的事。因此,蕾米亚问什么,埃弗莉就实话实话。   在埃弗莉之前,两名探员已经询问过好几名学生。关于众人是如何遭遇险境、如何发现并破坏法阵,又是如何成功逃生的,早已通过不同人的回复得到了解答。   蕾米亚和格里高利关注的,主要是以下几点:   第一点,埃弗莉是如何知晓“认知扭曲”这一概念的。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埃弗莉从小到大倒霉了那么多次,会防患于未然,专门找灵能力者了解一些于从业者而言相当于“常识”的东西,再正常不过。   “那你又是如何克服黑山羊幼仔的幻象,恢复理智的?”蕾米亚继续问。   埃弗莉茫然:“黑山羊幼仔?”   格里高利插话:“就是你们遇见的那只羊蹄怪物。它是森之黑山羊的眷属,你可以将它看作邪神意志的地上代行者。”   埃弗莉点点头,表示了解,随后,她取得了两名调查员的许可,伸出手开始撸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挂件与项坠。当然,犬牙手链和榕树手镯埃弗莉没动。   “可能是因为我身上这些道具吧,瑞贝卡——就是之前跟你们提到的、和我关系很好的占卜师——她告诉我,这些东西有一定的精神防御效果,所以我一直随身带着它们防身。”   “这些东西吗……”蕾米亚接过埃弗莉递上前的那些挂坠,拿在手心里看了看,脸上浮现一抹古怪。   “怎么了?”   “也许这样说不太礼貌,但就我观察,它们的守护与防御效果非常微弱,远远达不到能协助佩戴者抵御黑山羊幼仔精神攻击的地步。”   果然,埃弗莉也觉得那些东西不太靠谱……但没办法,瑞贝卡又不是神仙,偶尔能淘来一些好用的道具已经很了不起了,哪可能一直弄到好东西。   “说起来,我这里有一个护符……”蕾米亚话锋一转,忽然拉开她的领口,从中取出一枚金灿灿的饼形挂坠,“如果你不介意它有些损伤,我可以将它送你。”   埃弗莉有些惊讶:“送我?”   蕾米亚笑笑:“没错。虽然它受到了一些损伤,但单论守护与辟邪效果,它依旧比你那些饰品好了不少。你如果不介意它是我淘汰下来的东西,尽可以拿去。”   “我当然不会介意,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要把这么好的东西给我?”   蕾米亚笑着摇头:“如果你加入UII就会发现,这不算什么好东西。虽然我们部门的工作危险性很大,但相对的,特殊道具的储备也很丰富。与这枚荷鲁斯之眼护符类似的东西,在UII的技术科库房里还有很多。我只要提交道具损坏报告,就能重新申领一个新的,所以这枚旧护符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   埃弗莉认真看了这位调查员一眼。   还记得六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蕾米亚还是个冒冒失失、穿女士西装会忘记把衬衣下摆塞进裤腰的职场新人。经过六年的锻炼,她成熟干练了不少,待人接物也更加周全,也就耳朵边一绺支棱出来的乱发,还依稀透着些往日的影子。   至于她的搭档格里高利,依旧还是以前那副模样,沉默、认真又严谨,浑身透着股业界精英的味道。   察觉到埃弗莉打量的目光,他唇角微勾,隔着桌子礼貌地朝她一颔首。   感觉不像是有什么阴谋的样子……也许只是单纯做好事?   想到这,埃弗莉不再犹豫,坦然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那我就收下这枚护符啦!谢谢你蕾米亚,还有格里高利先生。”   “不用谢,那我们继续?”   “嗯。”   短暂的小插曲后,埃弗莉摸着脖子上新增加的护符,继续回答蕾米亚的问题。   “如果不是那些防身道具的作用,我想,可能是因为我精神力比普通人更强一些吧。从牙齿事件后,我就跟瑞贝卡学习了如何冥想。她说只要坚持,就算是普通人,经过经年累月的锻炼,也能够让精神力得到提升。”   “原来如此。”蕾米亚想了想,认可了埃弗莉的猜测,“那你真的很了不起,普通人想要让精神力提高非常困难,能做到这一步,你的毅力让人敬佩。”   埃弗莉被夸得有些开心。   她其实也觉得自己还挺棒的。偶尔接受一些夸奖,给过往的努力一个正向反馈,这感觉很不赖。   “其实,我觉得黑山羊幼仔之所以无法迷惑我,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它受伤了,力量没有全盛时期那么强。”埃弗莉补充。   “哦?可以说说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吗?”格里高利身体前倾,难得表现出了感兴趣的样子。   埃弗莉将自己在森林里所做的推理重复了一遍。   “……黑山羊幼仔明明非常强悍,信徒们却没有放它自行捕猎,而是多此一举,设置了法阵和藤蔓,用十分复杂的方式供养它,让我产生了怪物身上有伤的猜测。后来,我又有了一个新发现,也能间接佐证这个猜测,那就是迪斯的日记。”   脱离危险后,埃弗莉抽空把迪斯的日记从头到尾阅读了一遍。   看完之后,埃弗莉有了一个发现:迪斯的日记本里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羊蹄怪物”或者其他类似的存在。   在此之前,埃弗莉曾经怀疑过,羊蹄怪物身上的伤是迪斯留下的,但这样的话,迪斯没理由不在日记中提到这个怪物,因为留下伤口的前提就是在迪斯行动前,怪物已经存在。   要说怪物被黑山羊信徒藏起来了,那也不太像。毕竟,连信徒们与地下研究所的关系都查出来了,如果信徒拥有黑山羊幼仔,迪斯绝对能够发现蛛丝马迹,并将情报记录在日记里。   还有一种可能,怪物是迪斯死后才出现的。可这么强的怪物,除了UII,还有谁能在它身上留下暗伤呢?   排除所有可能,剩下的即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真相。   这样一步步往下推,埃弗莉最终得到了一个结论:黑山羊幼仔是在迪斯行动当晚被召唤出来的。   那一晚,信徒本打算向森之黑山羊献上珍贵的祭品,召唤他们的母神降世。然而,迪斯的出现搅乱了局面,破坏了原本十拿九稳的献祭仪式。   于是,原定的万物之母黑山羊没能顺利降临,取而代之,祂降下了祂的眷属“黑山羊幼仔”。至于幼仔身上的伤,可能是迪斯拼死搏斗造成的,也可能是失败的仪式带来的负面效果,   总而言之,信徒们的邪恶计划因此夭折,而迪斯也为了阻止黑山羊的降临失去了性命,死亡后还被愤怒的信徒做成了阵眼,成为了培育黑色藤蔓的温床。   埃弗莉将上述假设与排除过程告诉了两人,得到了两名调查员一致的喝彩。   “非常精彩的推理!”   “能够仅凭些许线索还原出真相,你真的很有当调查员的天赋。” [264]邀请   埃弗莉没有被两名调查员的夸奖冲昏头脑,而是瞬间发现了重点,反过来追问:“真相?”   格里高利点头:“没错,就和你推断的一样,你们遇到的黑山羊幼仔是有缺陷的不完全个体。根据我们收集到的信息,那一夜,迪斯成功破坏了仪式,阻止了黑山羊的降临,但邪神依旧短暂链接上了仪式现场,并降下了一角黑云。那团黑云吞噬了仪式现场的一名信徒,两者结合,成为了你遇见的那头黑山羊幼仔。”   因为仪式只举行了一半,所以幼仔的发育并不完全。   它的身体有不少缺陷,比如它的羊蹄,恢复速度就远远不及身体的其他部位。再比如通过哨音蛊惑人类时,声音中的蛊惑力也比正常状态弱了许多。   信徒们为了修补这头幼仔身上的缺陷,这才以惨遭擒获的迪斯为阵眼,打造了那个恐怖的认知扭曲陷阱。   以上这些,便是UII的人根据雷暴现场收集到的蛛丝马迹,还原出的真相。   “那个……”听到这里,埃弗莉没有忍住,开口询问说,“你说的这些东西,真的是我一个普通人能听的吗?”   蕾米亚眨眨眼睛,与格里高利对视了一眼。   后者朝蕾米亚微微颔首。于是,在埃弗莉略显惊恐的瞪视中,蕾米亚站起身,笑着朝桌对面的埃弗莉伸出了一只手:“其实,我和格里高利一致认为你很有天分,无论是聪慧的头脑,还是强大的应变能力,都像是专门为调查而生的。因此,我们有意邀请你加入UII,你愿意吗?”   埃弗莉震惊:“我?”   “没错。”   “可我还没毕业,只是个学生!”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可以从编外人员做起,等毕业了直接转正。”   说完,蕾米亚又趁热打铁,非常热情地给埃弗莉科普了成为UII调查员的一系列好处,包括但不限于:丰厚的薪水和福利待遇、较高的社会地位、较快的晋升速度、可定期获取大量效果独特的珍贵道具、便于实现人生价值,获得超越个体的生命意义……   如果埃弗莉只是涉世未深的清澈大学生,说不定真会信了蕾米亚的话。   但她不是。   呵,大人的世界,语言的艺术!   UII调查员薪水高福利确实好,却需要出生入死拿命换;社会地位高有点扯,因为就埃弗莉观察,绝大多数普通人并不知道UII,可能在知情人之间调查员的社会地位确实很高,但这也不能当饭吃;晋升速度快也是真的,毕竟身边同事死得快嘛,位置一下子就空出来了,非常地狱的一条呢;至于实现人生价值,这一点也是真的,因为这工作很容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组织非常具有人文关怀精神,会定期给你上坟扫墓……   听来听去,所有条件里,唯一对埃弗莉有吸引力的只有“便于获得珍贵道具”这一条。   可惜他们的道具好归好,也得有命用才行。   试问惊悚片里最喜欢死人的除了主角配角团,还有哪些人?不就是官方机构的人吗!   有警察的时候优先死警察,如果没警察,死一些诸如灵能力者、调查员一类的角色,以此衬托鬼怪的恐怖与强大,那也是极妥当的。   除非埃弗莉和蕾米亚、格里高利一样,是某部惊悚片主角,拥有怎么作也不会死的主角光环,否则,她不觉得为了获得更多道具而加入UII是什么好主意。   “不用了,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想我恐怕适应不了你们的工作。”埃弗莉委婉拒绝。   蕾米亚相信了埃弗莉的借口。她双眼闪亮亮,充满信赖与崇拜地望向她身旁的年轻男人:“虽然UII绝大多数成员都是灵能力者,但我们也很欢迎普通人加入。比如格里高利,他就是普通人。”   格里高利闻言,偏头扫了蕾米亚一眼。看到她的表情,他微微叹了口气,身上冷硬的气质骤然收起,眼神中透出淡淡的无奈。   埃弗莉怀疑自己被喂了狗粮,但她没有证据。   “确实,和蕾米亚说的一样,我是个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普通人。”男人随后接过话茬,也跟着劝说起了埃弗莉,“在UII工作,重要的是敏锐的嗅觉、聪慧的头脑、矫健的身手和一颗知敬畏的心。特殊能力也许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但技术科层出不穷的装备和道具已经足够弥补这方面的不足,因此,即便你不是灵能力者,也不用担心无法胜任工作。”   “而且,在我们看来,你也并不普通。”   听到这里,埃弗莉的呼吸凝滞了一下。   她想起六年前,在离别握手的时候,蕾米亚疑似因为通灵能力,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些过往。而在后续的金色船锚号事件中,海中女妖拉弥亚的存在也被记录在案。   只要蕾米亚查看过当时的案件报告,再把六年前看到的过往结合在一起,很容易推测出埃弗莉和拉弥亚的关系。难道格里高利口中的“并不普通”是指这个?   好在不是。   “先后经历了诊所、蝴蝶、游轮与黑山羊四次特殊事件,身为一名普通人,你不仅能从危险中全身而退,在这次的黑山羊事件里,更是通过细致入微的观察与大胆的假设,寻找到黑山羊幼仔的弱点,利用森林楼梯的特性保全自身,用卡塔通博闪电净化了林中的污秽,保全了所有人……同样的情况,就算是那些身经百战的UII调查员也不会做得比你更好了。埃弗莉,蕾米亚之前的话并没有夸张,你确实天生就是做调查员的料!”   “……”   埃弗莉没有控制住,偷偷朝蕾米亚看了一眼。   蕾米亚似有察觉,调皮地朝埃弗莉挤了挤眼。   行吧,看起来蕾米亚确实知道些什么,但她帮忙隐瞒了。   其实埃弗莉和海妖之间的关系,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就是谨慎惯了,担心达贡密令教的余孽知道了消息会找她报复,所以才不愿意声张。   蕾米亚愿意帮忙保密,人还是挺不错的,不愧是惊悚片女主角,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可惜埃弗莉还是无法答应加入UII,这在她看来不啻于嫌命太长。   蕾米亚和格里高利轮流上阵,始终没能说动埃弗莉,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个,这个护符……”埃弗莉这时候脑袋已经转过弯,知晓蕾米亚先前那么热情送自己东西,很可能是想拉自己入伙。   既然自己拒绝了对方,这礼物就不太方便收下了。   “没事,你收着吧!”蕾米亚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就算你不想加入UII,这个护符你也完全有资格收下。这一次多亏有你,事件的伤亡才能被压到最低,而且你不仅杀死了黑山羊幼仔,还为我们带回了迪斯的遗物,UII上下全都非常感激你。”   听蕾米亚这么说,埃弗莉感到了些许心虚。   她杀死黑山羊幼仔完全是为了自保,而且在这次事件中,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被她偷藏起来的那枚气象球现在正在她的背包里,就它那个杀伤力,想也知道它的价值有多昂贵。   这种情况下,再要拿走蕾米亚的护符,就算是埃弗莉也难免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但她没法将气象球的事说出口,也拒绝不了那枚护符。   加入UII更是不可能。与其卖身给UII,埃弗莉更愿意回到乡下,和老约翰一起经营加油站,建设两人的地下避难所。   埃弗莉没什么道德的内心遭受了良心的拷打。   短暂偏题后,双方将话题重又导回正题。   “有关那一夜,还有一件让我好奇的事,你是如何知晓森林楼梯的位置的?”   “因为这个。”埃弗莉巴不得找点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她抬起胳膊,朝两人亮了一下左手腕上的犬牙手链:“这是寄宿了犬灵的手链,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我的狗狗巴蒂会向我示警,楼梯的位置也是巴蒂告诉我的。”   “呜汪!”   仿佛为了应和埃弗莉的话,空旷的询问室内忽然响起了一声清脆嘹亮的狗叫。   “哦,不可思议……这是你养的狗狗吗?她真可爱!”   坐在对面的蕾米亚倏地站起身,撑着桌子探身看埃弗莉脚边。   她是现场唯一一个拥有通灵能力的人,能用肉眼直接看到灵体。埃弗莉和格里高利两个普通人朝蕾米亚目光的落点望去,只能看到空空荡荡的地面。   “你看到巴蒂了吗?”埃弗莉也跟着站起身,表情有些兴奋。   她将一只手悬空,估摸着巴蒂的高度,掌心向下,试探着做了个抚摸的动作:“怎么样,我摸到巴蒂了吗?”   蕾米亚先是摇头,然后点头:“稍微有点高,但没事,你的狗狗伸长了脖子,正在主动拿额头顶你的手心。”   她的描述很具体。埃弗莉按照蕾米亚的指示,把手又往下挪了挪:“现在呢?”   “现在正好!”   埃弗莉脸上不由浮现一抹笑。她蹲下身,手掌维持着目前的高度,在空气里摸了半天。   尽管这一次掌心依旧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摸到,可她莫名就是有种感觉,巴蒂就在自己的手下。当她的手抚过时,油光锃亮的红色皮毛会因为指尖的压力,朝下犁出一条条痕迹。挠到舒服的地方,狗狗还会陶醉地眯起眼睛,舌头朝外耷拉着,傻乎乎地露出小狗笑,愉快地享受与主人久违的温存。   摸着摸着,埃弗莉没有忍住,眼中浮现一抹泪光。   她跪在地上,伸出双手,虚虚抱住了面前的空气,将脸朝前深深埋入。   “巴蒂,谢谢你……”   “呜汪!”   耳畔响起近在咫尺的犬鸣,埃弗莉喉咙酸涩,差点没忍住哽咽出声。   一人一犬灵安静地“拥抱”了一会儿。   过程中,蕾米亚和格里高利俱都保持着沉默,没有打扰眼前的温情时刻。   埃弗莉知道巴蒂每一次现身都需要消耗力量。安静地与狗狗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她柔声哄劝巴蒂回到犬牙里。   “抱歉,刚刚有些失态了。”   巴蒂离开后,埃弗莉回到座位,朝两名调查员抱歉地笑笑。   没有的事。那是你养的狗狗吗?它真的好爱你。”   “是的,巴蒂从小陪我一起长大,她寿终正寝后,我们从她的从骨灰里找到了这枚犬牙。瑞贝卡告诉我巴蒂是有灵性的狗,她的犬灵一直寄宿在那颗牙齿里。从那以后我就一直随身佩戴着犬牙,遇到危险时,巴蒂会用声音给我提示,楼梯也是巴蒂帮我找到的。”   蕾米亚双手合掌:“真是感人的故事。这样聪明又勇敢的动物灵真的很少见,能与动物建立这样深厚感情的人同样罕见。如果被德鲁伊教的人看见,他们一定会邀请你和你的狗狗加入德鲁伊教……说真的,埃弗莉,我越来越觉得你天生就是当调查员的料了。”   埃弗莉:“……”   谢谢,并不想。 [265]答疑   问完了森林楼梯的事,调查员想问的问题也告一段落。   不知道两人是不是还没放弃让埃弗莉加入UII,在结束询问后,居然还贴心地加了个答疑环节。   “关于这次事件,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我可以问吗?”   蕾米亚笑:“当然,反正结束后会让你们签保密协议,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凡是能回答的,我们都可以替你解答。”   “情报是很重要的。你现在多了解一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用到。无论你是否加入UII,我们都希望在将来的生活中,你可以平安顺遂。”格里高利紧跟着道。   埃弗莉确实有问题想知道。   她没有忸怩。格里高利说得很对,情报很重要,在某些时候,一条关键情报甚至能救下一条命。能拿到白送的情报,为什么要拒绝呢。   “有一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我的同伴应该跟你们提到过,在进入有问题的‘木屋’后,我们在里面找到了一些干燥的木柴。正是依靠那些木柴,我们顺利度过了在木屋的第一晚……”   最开始,埃弗莉等人以为木柴是其他在木屋歇脚的人留下的。可后来,法阵被点燃后,认知扭曲被解除,众人发现木屋这一存在本身就是虚构出来的,它的存在目的就是将人困在祭坛附近,方便黑色藤蔓从人们身上吸收能量。   在埃弗莉一行人之前,确实有不止一个徒步客在“木屋”入住,并被黑色藤蔓捕获,最终悲惨地死在了那里。但他们的尸体,包括他们散落在地上的背包等行李,都会被认知扭曲陷阱“隐藏”起来。直到法阵被破坏,才显露人前。   既然如此,为什么那些木柴没有被藏起来?   尽管效果不太明显,在众人入住木屋的第一晚,正是屋内的木柴为众人驱散了雨夜的寒意。到了第二晚,余下的木柴又为大家提供了片刻的温暖和光明。等它们烧完后,众人很快感到又冷又累,体力的流失速度明显加快。   缺少对照组,埃弗莉无法确定燃烧的木柴是否有减缓体力流失速度的效果。但她可以肯定,这些木柴没有对众人造成什么坏影响。   这也是让她想不通的地方。   如果木柴是真实的,是上一批徒步者留下的东西,埃弗莉想不明白为什么不将它们隐藏起来;如果木柴是虚假的,与木屋一样,是认知被扭曲后出现的幻觉,埃弗莉又困惑,为什么邪教徒要在幻觉里多此一举加入它们——让众人进屋后因为寒冷而失温,失去行动能力困死在屋内,不是更符合他们的利益吗?   难道是担心进入木屋的倒霉蛋死太快?   笑死,埃弗莉可不觉得那些疯魔的邪教徒会关心这个。   听完埃弗莉的疑问,蕾米亚和格里高利对视了一眼,后者朝蕾米亚点了下头。   于是,这位通灵人长长叹了口气:“埃弗莉,你真的很敏锐,不加入UII简直是在浪费你的才能。”   感叹完,蕾米亚才开始解答埃弗莉的疑问。   “你知道德鲁伊教吗?”   埃弗莉点点头。   那是一个发源自凯尔特人的古老宗教。“德鲁伊”的意思就是“熟悉橡树的人”,因此,该教派的成员还有另一个别称“橡树贤者”。   德鲁伊教主张尊重自然,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现代德鲁伊精通医术与草药学,喜爱在森林中修行生活,能与动物沟通,有些还会与特定的动物结成伙伴。据说,一些强大的德鲁伊甚至能够变身成动物。   “UII与德鲁伊教一直保持着不错的关系,位于布里塔国的德鲁伊教本部会定期向UII输送人才,迪斯就是一名怀抱梦想从布里塔国来到米国的德鲁伊。他有一名动物伙伴,是一只体型巨大的渡鸦。”   渡鸦!   埃弗莉想起曾在木屋中出现的渡鸦尸体。   是了,那一具尸体出现得也很奇怪。因为认知扭曲陷阱先后曾捕获过不止一个猎物,其中有人类,也有森林里的鸟雀松鼠驼鹿黑熊等动物。   所有这些受害者的尸体全部都被隐藏了起来,唯独那一具渡鸦的腐尸,带着不祥的意味,孤零零出现在了虚假的“木屋”里。   就和木柴一样,它的出现也是非常“多余”的,除了让人心中不适,起到些微的“赶客”功能,并没有任何作用。   如果说那只死去的渡鸦是迪斯的动物伙伴,难道说那些木柴……   “没错,就和你想的那样,我们猜测,木屋中出现的木柴,是迪斯残留的意志留下的。”   俘获了迪斯后,为了帮助黑山羊幼仔修补缺陷,黑山羊信徒以迪斯为活祭,举行了第二次仪式,召唤出了名为“黑山羊之触”的黑色藤条。   这种藤条是森之黑山羊身体的一部分,它带有很强的精神污染,能影响人类的认知,还能通过肢体接触,从生物身上汲取生命力。值得一提的是,此处的生物也包括植物,不过黑山羊之触从植物中汲取能量的速度极慢,所以它的主要目标还是动物和人类。   但迪斯也没有屈服。   即便死去,他身为德鲁伊的意志依旧在与邪恶对抗,他的动物伙伴也不离不弃,慷慨赴死,选择了陪伴在主人的身旁。   于是,本该空空荡荡的木屋里出现了渡鸦的尸体,出现了能短暂延缓体力流失速度、带给人温暖的木柴。于是,那些作恶多端的黑山羊信徒脚下生根,皮肤硬化,被自然诅咒,成为了无法离开此地的“人树”……   “原来那些黑山羊信徒之所以会变成树,全是迪斯的功劳……”埃弗莉怔了一下,内心感受到强烈的震撼与感动。   绝大多数时候,米国政府机关工作人员给她的印象都是比较负面的,贪污腐败、欺下媚上、尸位素餐、消极怠工……可即便如此,依旧有那样一群人,在无人注意的地方,以血肉之躯铸成高墙,沉默守护着芸芸众生平凡安定的每一天。   而被救了不止一次的她,直到刚才还满心觉得,在杀死黑山羊幼仔一事中,自己居功至伟。   她甚至偷偷藏起了一枚气象球!   在迪斯高洁人格的衬托下,埃弗莉感到深深的无地自容。   更让她羞愧的是,即便如此,自己依旧不愿意直接放弃气象球。   无论何时,求生与自保永远是深刻在她基因中的底层逻辑。   于是,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埃弗莉决定再做一次努力……若是努力过后,两名调查员依旧没有要走气象球,那它真就是她的了!   她想了想,假作不经意同面前两人提起:“我和我的同伴从迪斯的包里找到了两颗气象球,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只用了一颗,威力居然那样强劲,一大片森林都被烧焦了。”   离开森林后,埃弗莉用手机查询了卡塔通博闪电,那是存在于委内瑞拉卡塔通博周边的一种独特的自然现象。由于特殊的地形与气候,该区域每年有接近一半的时间会出现夜间雷暴,每次持续时长可达10小时,每小时出现约280次闪电①,是世界上发生闪电最频繁的地方。卡塔通博闪电也因此有了“永恒雷暴”的别称。   蕾米亚科普:“气象球是技术科的科研成果,使用了从亚马逊雨林某部落获得的特殊矿石打造而成,能够捕捉、存储与释放特定的气象现象。但它造价昂贵,捕获概率也很感人,还无法区分敌我,所以在更便于制造与使用的新道具出现后,就逐渐被淘汰了。”   “迪斯是一名德鲁伊,他偏好使用与自然相关的道具,或许正因此,他一直随身携带着气象球。不过,因为气象球是无差别伤害道具,所以他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使用机会。”格里高利补充。   说完,两人顶着异常正经的表情,隔着桌子与埃弗莉大眼瞪小眼。   埃弗莉觉得自己的提示已经很明显。眼前两人可是UII调查员,日常工作就是通过蛛丝马迹,抽丝剥茧,探寻事件背后隐藏的真相,将邪恶扼杀在摇篮中。敏锐的洞察力,是每一个调查员的基本素养。   所以两人是故意不点破吗……意思也就是,她可以收下那枚气象球?   埃弗莉瞪大眼睛,更加认真地看面前两人。   格里高利没什么反应,至于蕾米亚,她以手掩着半张脸,非常隐蔽地朝埃弗莉挤了下眼睛。   “……”   好吧,她懂了。   埃弗莉心中感叹,自己果然当不了圣人,因为当她明确接收到蕾米亚的暗示时,第一时间划过心头的居然是喜悦。   她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人类本来就不可能是完美的,不然就不是人而是神明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是关于森林楼梯的。哈莉特老师告诉我,这种楼梯会在森林搜救队进入森林的时候随机出现,还说楼梯出现的时候,搜救到失踪者的概率就会无限降低,你们知道森林楼梯究竟是什么东西吗?”   蕾米亚摇头:“有关森林楼梯的真身,UII暂时还没得出准确答案。目前一种比较主流的猜想是,它是接引灵魂去往‘灵泊’的阶梯。”   “灵泊?”   “在天主教神学里,灵泊是一个介于天堂与地域之间的灰色地带,那些没有受洗就死去的婴儿,还有生前既没有大善也没有大恶的灵魂,死亡后便会进入灵泊。有人猜测,森林阶梯是接引林中亡者去往灵泊的通道。因为它是专属于灵魂的通道,所以人类无法通过楼梯去往另外的空间,同样,因为楼梯去往的是死者的世界,所以登上楼梯的人会感到无法克制的恐惧。”   “但这无法解释,为什么只有森林里会出现楼梯,其他地方没有。因此,有关灵泊的说法并没有得到所有人认可。”   “原来如此。”   这个世界上的未知事物着实不少,埃弗莉大开眼界。   “我最后还有一些问题,是有关迪斯那本日记的……这是能了解的吗?”   “这个涉及了机密,恐怕没办法解答。”   埃弗莉理解地点点头:“那我没有什么想知道的了,谢谢你们。”   “不用谢。等会儿离开之后,门外会有人给你一份保密协议,记得签署一下。”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最后一笔,格里高利率先站起身,与埃弗莉握了握手。   “还有这个,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改变主意,记得一定联络我们,我们可以帮你内部推荐。”蕾米亚笑着递了张名片,也同埃弗莉握了手。   和六年前不一样,这一回握手,蕾米亚戴了手套。   埃弗莉没有拒绝,收下名片,离开了询问室。   …… [266]海公牛   因为人多,UII的询问流程前后合计持续了两天才落下帷幕。   随后,众人签署了保密协议,拿到了一笔蚊子腿一样的封口费,跟来时那样由伪装成旅游大巴的专用车辆送离了别墅,被一路送到了徒步路线的起点白榉树小镇。   负责安全与生活管理的温蒂老师还等在这里。   两天前,众人离开森林区域,进入有信号的小镇后,曾给温蒂老师打了个电话报平安,提到过会提前结束此次野外实践。   因此,看到大家突然出现在起点小镇,温蒂老师也没有太惊讶,只满脸庆幸地迎上来,同众人连连感叹此行的惊险。   “……实在是太可怕了,谁也没想到布莱克山脉居然会发生雷暴,据说有好大一片林子都被烧焦了,你们能平安回来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是啊,我们在徒步过程中也遇到了暴雨,万幸雷暴出现的时候我们已经走到了安全的地方,没受到太大影响。”哈莉特老师不太会说谎,干巴巴地附和。   对于布莱克山脉中突然出现的雷暴,官方对外的解释是突发性极端气候,米国国家气象局不排除短时间内再度出现大范围雷暴的可能性,因此,国家公园管理局专门对外发布了公告,劝告公民近期远离布莱克山脉,以免遭遇极端气候,生命安全遭受影响。   当然,就算发了公告,一些爱作死的人依旧会不听劝跑进森林里。布莱克山脉这么大,没有人有能力封住一座山。好在雷暴之后,黑山羊信徒活动的区域也被破坏得差不多了,就算有人误闯入勘察现场,也发现不了什么。   与温蒂老师完成了汇合,埃弗莉第一次野外实践活动也就此宣告结束。   众人归心似箭,稍作休整便搭车去往城区,花钱包了一辆大巴车,一路火花带闪电,匆匆忙忙赶回了学校。尽管哈莉特老师承诺会给所有学生打高分,大家依旧有些提不起精神。   据说,回去之后,因为林中的遭遇,包括米莎在内,所有人都连续做了大半个月的噩梦。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学生们才渐渐走出当时的阴影,重新恢复了正常。   埃弗莉倒是没有做噩梦。   她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精神力比较强,对精神污染的抗性也比较高。后来,埃弗莉发现,这一切全是蕾米亚赠送的那枚护符的效果。   那是一枚形似圆饼的金色护符。   护符大小与一枚鸡蛋类似,整体由某种淡金色的金属铸就。金饼的正面以浮雕工艺雕刻着著名的“荷鲁斯之眼”图案,外围贴满了细碎的彩色宝石,图案正中央眼珠的部位镶嵌了一块硕大的青金石。   圆饼背面则写了几个埃及的象形文字,埃弗莉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总体而言是一块充满了埃及风情的护符,即便表面出现了些许裂缝,看上去依旧很漂亮。   在古埃及,荷鲁斯之眼代表了神圣守护,能保护佩戴者免受邪恶力量的侵袭。蕾米亚这块护符据说是发掘自埃及某座金字塔的真古董,虽然在某次行动中受到了损伤,辟邪的功效依旧要强过埃弗莉那些经典时尚小垃圾。   回到学校的一周后,因为米莎夜间频繁做噩梦,埃弗莉摘下护符,将它借给了米莎。   结果这一晚,米莎小猪仔一样,呼呼睡得格外香甜,做噩梦的变成了埃弗莉。   要说噩梦的内容,其实也没有木屋里那么吓人,无非就是见到一些翻涌的黑云,和从云雾中伸出的巨大触手。那些触手就像遮天蔽日的巨型风筝,在空中自在舒卷着,细长的尖端偶尔扫过陆地,立刻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撕裂般的深痕。   有时候,画面不需要多么血腥,仅仅只是“庞大”本身,就能唤醒人类祖先烙印在基因深处的原始恐惧。   就比如那个梦里,埃弗莉站在荒原,沉默仰望着头顶漆黑的天空。极致的巨大,让她渺小得如同蝼蚁。   在莫大的恐惧中,她化为雕塑,站立了很久很久……   ……   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那夜过后,埃弗莉无情收回了她的护符。   不过她还是爱米莎的。之后的一段时间,埃弗莉和米莎根据课表调整了每天的作息,埃弗莉睡觉的时候米莎先不睡,吃东西、打游戏、看剧或是锻炼什么,做什么都行。等埃弗莉一觉睡醒了,她会把护符交给米莎,让米莎戴着护符睡觉。   就这么轮换着戴了两周的护符,等到同去参加野外实践的学生和老师不再做噩梦,两人才终于将作息调整回原本的样子。   黑山羊事件的余波,也终于在不断重复的日常冲刷下,渐渐消弭于无形。   而这时,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到了学期末。   刚刚从噩梦的阴影中恢复,倒霉蛋学生们又紧跟着迎来了紧锣密鼓的期末考试。   托荷鲁斯之眼护符的福,埃弗莉和米莎吃好睡好,精力饱满,发挥得还不错。   等到考试结束,学校放假,两人一如既往拒绝了来自不同同学的作死邀请,娘心似铁,乘坐飞机从格加转机,回到了德怀特州。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圣诞节都还没到,森克市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   今年的米莎也格外倒霉。   走出飞机场的时候,在接机的人中,米莎远远看到了自己的大姐。   这位大姐姐是米莎11年级时候嫁到斯坎达州的。今年年初,大姐姐十月怀胎,生了个可爱的女儿,到了圣诞节前夕,孩子稍微大了些,就与丈夫一起带着宝宝回娘家看望家人,顺便也让家人看看新成员。   米莎很喜欢她这位大姐姐。许久没见,一时兴奋,她拖着行李箱一阵飞奔,炮弹一样朝着大姐姐冲了过去。   然后,米莎用她的亲身经历生动诠释了什么叫“乐极生悲”。跑着跑着,一时没注意,她一脚踩在了路面积水结成的冰块上,脚底打滑,面部朝下,“啪叽”一下摔了个结结实实。   于是,本该充满温情与感动的久别重逢,被米莎捂着小腿“嗷嗷”乱嚎的画面所取代。   米莎左腿胫骨骨折了。   在送她进医院急诊拍片前,谁也没想到后果居然这么严重。明明是个小牛犊一样健壮的女孩,被抓去杀戮游戏她没受伤,在海上漂洋过海她没受伤,在森林里遇到邪教徒和怪物她也没受伤,偏偏在正常走路的时候,脚一滑就把自己滑进了医院骨科病房里。   这属实有些地狱了。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米莎和埃弗莉除了学生健康保险,还会额外购买校外的私人保险。米莎的骨折恰好就在保险的覆盖范围内,两份保险赔付后,需要个人自费的金额很低,并不会造成太大经济负担。   但米莎本人确实要因此狠狠受一番罪了。   医生看过X光片,认为需要通过手术在骨折处打上钢板与螺钉,固定好伤处,以免骨骼错位。   米国的医院,只有情况紧急的严重骨折,才能立刻得到救治,其余不危及性命的普通骨折手术,会因为医生排班、手术室紧张、麻醉技师不足等原因,让患者排队等待几天到几个月不等。   考虑到米莎的祖父母都是米卡诺市区人,如果在米卡诺当地医院治疗,看护起来比较方便。然而,非常不巧,一周前,米卡诺市刚发生过一场银行大劫案。   经过一段堪比米国大片的飙车追击与无间道,案件目前已经告破,劫匪也已全部抓获。但在抓捕过程中,有很多无辜市民被追车和枪战所波及受伤。   大量的伤者涌入医院,造成米卡诺市医疗资源紧张。因此,尽管在米卡诺住院要比在人生地不熟的森克市方便,为了能尽快接受治疗,米莎只能选择在森克市就地治疗。毕竟大城市的医疗资源比小城市更丰富。   医院选的是家规模很大的私立医院“霍普金斯医院”,原因同上。如果在公立医院就医,不知要排队排到什么时候,期间米莎只能吃止痛药硬捱,而米国的止痛药很多都有成瘾性,一不小心就要吃出问题。   私立医院收费更高,相对的,排队速度也会快一些。   入院是在跌断腿当天,真正接受腿部手术,则是入院后的第四天。   术后还要在医院住上一周,观察伤口愈合情况。   森克市距离加油站有些远,再加上那几天一直下大雪,受限于路况,手术完那几天埃弗莉没能去医院看望米莎,只能用手机跟她视频。   好不容易等到天放晴,州交通部也慢吞吞上了工,清理了路面积雪,埃弗莉立刻选了一天早早出门,决定去森克市探监……啊呸探病。   她先去了趟米卡诺市区,找瑞贝卡“进货”。   一个学期过去,瑞贝卡那边又搜罗来了一些经典时尚小垃圾。埃弗莉也不嫌弃,只要有点用的,她照单全收。   这个世界危机四伏,道具这东西只嫌太少,不会嫌多。不管能不能用、好不好用,先拿进手里再说,又不缺那点钱。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道具中有一枚白银指虎,是别人放在瑞贝卡那边寄售的。这枚指虎价格昂贵,要了埃弗莉8000米刀,算是她此行最大的收获。   指虎由银锌合金打造,四个突起处雕刻有十字架,使用方法是套在手指上挥拳。合金本身就很坚硬,其上的十字架又曾得到过一名紫衣主教的祝福,能对灵体与恶魔造成些许伤害,堪称物魔双修。   在米卡诺补给了一波物资,埃弗莉稍事休息,一脚油门,又从米卡诺开车直奔森克市而去。   因为路况太糟糕,一通紧赶慢赶,等埃弗莉终于到达时,时间已经接近傍晚。 [267]医院   米莎所在的住院大楼,位于森克市郊区,是霍普金斯医院半年前刚刚落成的分部。   霍普金斯医院是一家老牌私立医院,它的本部位于森克市市中心。那里是老城区,为了保护城市历史风貌,减少对街道采光与通风的影响,市政府出台了对建筑的限高规定。这导致病人数量增加后,霍普金斯医院的手术室、病房等硬件设施渐渐无法跟上需求。   米莎入住的分部,就是为了缓解市中心总部的床位压力,专门修建的。   毕竟是个惊悚片世界,乱七八糟的事故层出不穷,民众的伤亡率很高。因此,这里的医院生意格外的好。   出现在埃弗莉面前的分部大楼,是一栋足有二十几层的气派高楼。楼前修建有一片很大的花园,据说住院大楼的顶楼也有一块空中花园,用于给病患提供良好的休养环境。   不过大楼才刚投入使用没多久,再加上眼下是冬天,不适合栽种植物,所以花园目前空空荡荡的,除了干枯的草坪,只能看到厚厚的积雪和冻实的泥泞土地。   埃弗莉踩过喀嚓作响的冻土地,走进住院大楼玄关。   私立医院比较注重患者隐私,探病需要事先登记。   在前台登记个人信息的时候,埃弗莉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她暂时停笔,循着视线的方向偏头一看,刚好捕捉到一个年轻男人打量的视线。   “有事?”   偷看被正主抓了个正着,男人眨眨眼,抬手一捋额前的金发,勉强还算英俊的脸上浮现一抹油滑的笑:“嗨,美女,你用的什么香水,味道很好闻!”   埃弗莉从来不用香水,平时用的洗浴用品也多是气味很淡的,这样,万一遇到什么事情需要偷偷躲藏起来,才不会因为气味而露馅。而且她刚从外面走进大楼,头上还戴着毛线帽,以男生的距离,鼻子再好也不可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   很明显,那就是个看她长得好看企图搭讪的油腻男。   埃弗莉不耐烦理会这些人。   她凉凉扫了男生一眼,目光锋利,没有情绪,让人联想到雪原的冰霜,刺得男生浑身刺挠,不知为何竟产生了自惭形秽的感觉。   他讪讪摸了把鼻子,咳嗽一声挪开了视线。   埃弗莉则低下头,继续填写登记表。   登记完成后,前台给了埃弗莉一张胸牌,告诉她米莎的病房在6楼0613号房,探视时间到晚上21点止。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3条:事先关注好逃生路线。   埃弗莉按照习惯,先走到楼层分布与安全疏散图前“咔嚓”两下,然后才走进电梯,一路往上去了6楼。   米莎不在病房。   护士站的护士告诉埃弗莉,米莎去4楼公共活动室了。   毕竟人年轻,恢复速度快。手术完没几天,米莎就厌倦了躺床上刷手机的无聊生活,独自一人拄着拐杖,在住院大楼里四处乱窜。   埃弗莉把探病礼物——一盒自制小饼干放在了米莎病房里,转身坐上电梯去4楼公共活动室找人。   这里是医院专门开辟出来的休闲区域,感到无聊的病患及家属可以在这里休闲放松,聊天、看书、锻炼身体或是玩一些棋牌类游戏什么的。   正值圣诞元旦节期间,公共活动室里装饰着大量圣诞风情的缎带、挂坠、铃铛和槲寄生。不过活动室里的人不多,可能是因为这座住院大楼刚投入使用没多久,入住率还没升上来。   零星几人分散在活动室各处,听音乐、看杂志、玩游戏什么的,更多身穿病号服的人则聚集在了靠近门口的一根柱子边,听一个年级较大的病人在那里绘声绘色地讲故事。   埃弗莉此行的探望目标米莎赫然在列。   她走近的时候,米莎正睁着双闪亮亮的眼睛,屏气凝神,听故事听得入迷。   “……结果,那位病患下楼一看,发现楼层标识依旧是13层。病患慌了,拼了命地朝下跑,13,13,13……就像陷入了无限循环一样,无论往下跑几层,楼梯始终显示为13层。跑了不知多久以后,他放弃了下楼,开始尝试往上,结果,原本只有24层的大楼,竟变得无限高,他往上爬了一层又一层,怎么也爬不到顶部。”   “后来呢?”   “没有后来。那位患者被困在了无穷无尽的楼梯上,时至今日依旧在执着地寻找着出口。据说,如果你在乘坐电梯时,不小心坐到13楼,还有可能在楼道里遇到他。”   故事说到这里暂时告一段落。   年长病人清了清嗓子,举起水杯开始喝水。周围的其他病人听得又怕又上头,或是交头接耳,或是催促继续,不一而足。   埃弗莉挤过拥挤的人群,走到米莎身边,戳了戳米莎的胳膊。   米莎转过头,看到埃弗莉来了,终于舍得从听故事的人群中离开,由埃弗莉搀扶着,单手拄拐,蹦跶到旁边的沙发上,和埃弗莉聊起了天。   “埃弗莉,谢天谢地,你可算来了。这段日子你不在,我可实在是无聊死了……”   埃弗莉看看柱子边休息一段时间后重新开启的“故事会”,再看看米莎。接收到她的暗示,米莎调皮地吐了下舌头:“我确实很无聊呀,你看,都跑下楼听人讲故事了。”   说到这,想起刚才听到的劲爆故事,米莎不自觉又开始了习惯性的喋喋不休。   “哎,埃弗莉,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什么?”   “我听这里的患者说,在霍普金斯医院买下这块地皮,修建住院大楼前,这里是一座私人经营的精神病院……”   米莎随后兴致勃勃地给埃弗莉讲了个非常有米国恐怖片风味的故事。   据说,这片土地原本属于一家名为“卡特洛尔”的精神病院。病院的主人名叫斯普林德,他同时还在医院担任主治医师。   在外人看来,斯普林德医生温文尔雅,和善可亲,对每个病人都关怀备至,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医生背地里一直在利用病人做人体实验。   在残忍的实验过程中,不止一个病人不堪折磨死去。斯普林德刚开始还只是取下死亡病人的器官进行买卖,后来,因为实验资金短缺,他逐渐向活着的病人伸出了毒手。   死在精神病院的病人数不胜数,医院里所有的医护人员都是斯普林德的帮凶。这样残忍的单方面虐杀一直持续了好几年,直到有一天,病院中尚存理智的病患集体造反,向残酷的统治者发起了反攻。   血腥的一夜后,精神病院被一把火烧成了一片废墟。病院中的人,包括医生、护士、病患等人也全部变成了焦炭。   从那以后,这片土地一直荒废着,直到霍普金斯医院为了扩大院区规模,买下了这块地。   尽管精神病院的旧址已经被推平,那些惨死的鬼魂依旧徘徊在这片土地上。当新的住院大楼拔地而起,它们便如附骨之疽,纠缠上了这幢大楼。   搬入楼内后,此地的医护人员和病患时常遇到各种各样的怪事。先前那名年长病人提到的“无尽的第13层楼”,就是其中一个流传甚广的故事。   除了这个,米莎如数家珍,又接连给埃弗莉讲述了停尸间诈尸、跳动的红皮球、挺着孕腹的血衣女人等好几个恐怖故事。   讲完,她紧紧盯着埃弗莉的脸,坏心眼询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吓人?”   “嗯哼,一般。”   埃弗莉淡淡应了声,脸上表情毫无波动。   “喂,这么平淡吗?听到这么恐怖的故事,难道不应该感到害怕吗?”   “因为这些全是编的。”   毕竟是个遍地凶险的惊悚片世界,米莎要住院,埃弗莉怎么可能不帮忙把关。在米莎家人挑选医院的时候,埃弗莉就在一旁吭哧吭哧,把备选医院的名字全部记录下来,打包发送给奥尔夫,两个人一起排查,以免米莎住进什么有前科的不良医院。   霍普金斯医院自然也在调查范围内。   根据两人的调查结果,这家医院还挺正常,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当然,在经营过程中,这里也发生过几起医疗事故,产生过医患矛盾。但稍微经营久一点的医院,基本都会遇上这类事情。   埃弗莉和奥尔夫研究了那几起医疗事故,后果有轻有重,最严重的那起事件导致了患者截肢。事后医院狠狠赔了一大笔钱,患者及家属都决定不再追究。因此,霍普金斯医院这些负面新闻预计不会引发什么恐怖的惊悚片情节。   等米莎成功入住了霍普金斯医院的病房,两人又背地里把这个住院分部也给调查了一番。根据奥尔夫查到的情报,住院分部所在的地块,在此之前分明就是一片果园。后来果园的主人想不开去了赌城一趟,一时上头,把裤衩子都给输没了,就把这片果园连带着土地一并贱卖了。   至于在果园之前,这里是什么地方,答案很简单:是荒地。   米莎故事里的精神病院,包括凶残的主治医师和被烧死的病患,全部都是虚构的。既然如此,所谓的由鬼魂引发的住院大楼的各种异状,显然也都是编造出来吓唬人的故事。   而且,埃弗莉进入医院后,从1楼一路上了6楼,又从6楼下到4楼,这么久走下来,她身上所有的侦测与防御类道具就跟死了一样,全程没有任何反应。   由此可见,这座大楼非常“干净”。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必要呢? [268]医院   埃弗莉陪米莎在4楼公共活动室坐了会儿。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正聊得火热,一名金发护士忽然推开活动室房门,匆匆忙忙走了进来。她站在活动室门口,朝里面张望一番后,目光锁定坐在角落沙发里的两名女生,径直朝两人的方向走来。   “0613号病房的米莎·伯恩斯对吗?”   米莎抬起头,好奇地望向来人:“是的,你是?”   “你今天上午拍的X光片有些问题,奥利弗医生让我通知你去影像科补做一下核磁共振,观察一下骨愈合情况。等明天白天医生上班,他需要看到结果。”   奥利弗医生就是米莎的主刀医师。   米莎困惑挠头:“是吗,什么问题,问题大吗?奇怪,我觉得自己恢复得挺好呀……”   护士摇头:“对不起,医生没有说太细,只让我通知你尽快去3楼影像科做检查。”   “啊,哦,知道了。”   “这位是患者家属吗?”护士又看向埃弗莉。   埃弗莉点头。   “非常抱歉,我还有几名病人需要通知,暂时抽不开身。可以麻烦病人家属搀扶米莎患者去3楼做检查吗?”   埃弗莉的目光在护士胸前的胸牌上扫了眼。距离有点远,看不清文字,不过看照片和logo,还有身上的制服,对方确实是住院部的护士。   于是她点了点头:“可以。”   “太感谢了。检查室在3楼,坐电梯下去后左拐,找到医学影像科,跟前台报患者的名字就行。”护士千恩万谢,抱着她怀中的文件,步履匆匆,离开了活动室。   住院大楼地下有1层,地上24层,合计25层。大楼1楼是前台、库房和一些行政单位的办公室;2楼整个楼层都是手术室;3楼是给住院病人做检查的地方,抽血、心电图、CT、超声检查等全在这里做;4楼是公共活动室。从5楼开始,才是病人的病房。   米莎要去的核磁共振就在楼下。   听说要补做检查,她拄着拐杖,胳膊一撑,动作相当流畅地从沙发上站起,单腿蹦跶着就要往带头向电梯发起冲锋。   埃弗莉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生怕米莎一个不小心又摔了,赶紧追过去,伸手抽走一根拐杖,搀扶着米莎慢慢往电梯走。   “慢一点,这么急做什么?”   “哎呀,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两人一左一右从活动室离开,坐电梯来到3楼,按护士说的找到医学影像科。   本来还以为检查能够随来随做,没想到都这个时间了,影像科的等待区居然坐了不少人。   两人在前台报出名字,做好了登记,被告知前面还有三个人,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能进去做检查。   来都来了,那就等吧。   米莎的病房在6楼,回去等太折腾了。两人干脆就在等待区坐下,一边聊天一边等。期间,米莎还自来熟地跟等待区其他病人聊了两句,发现大家和她类似,都是临时接到复查要求,来3楼补做检查的。   这似乎是住院区的老传统。医生会赶在晚上下班前把需要补做检查的名单交给护士,病人趁晚上把该做的检查做完,到了次日医生上班,就能直接出结果,工作效率会高很多。   本来以为做核磁共振的只有三个人,稍微等待一下就好,没想到这一等居然等了两个多小时!   埃弗莉一开始还纳闷,她上辈子也做过核磁共振,统共也就20分钟不到搞定了。后来,她去网上查了一下,原来根据检查部位的不同,每一场核磁共振的耗时也天差地别,快的15分钟搞定,慢的可能会超过1小时。   米莎比较倒霉,排在她前面的三名病人,检查项目都比较花费时间。   周围的病人大多是做X光、超声检查等项目的,速度比米莎快。随着时间的推移,休息区的人越来越少,等到晚上七点半的时候,休息区已经只剩下零星两三人。   当休息区最后一名病人站起身,在医护人员引导下走进CT室,米莎挠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埃弗莉,继续等下去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时间太晚了,你要不先回去吧。”   “我走了你怎么办?”   私立医院的医护人员服务态度确实好,但也没到全程陪护的程度。等做完检查,米莎需要一个人去坐电梯,再一个人从电梯厅笃笃拄拐,回到她病房。看米莎之前那咋咋呼呼的样子,埃弗莉可不放心让米莎一个人。   她这次来探病,因为路途遥远,早就做好了在森克市停留一晚的准备,晚上入住的酒店也已经订好了,并不赶时间。   米莎劝了两句,见埃弗莉意志坚定,没有离开的意思,便放弃了劝说,拿出手机和埃弗莉一起刷视频看剧。   到了晚上八点左右,米莎前面的病人终于做完了漫长的全脊柱MRI,米莎瘸着条腿,一蹦一跳进了检查室。   大概20分钟后,房门打开,她被医护人员搀扶着走了出来。   检查结果暂时还没出来,两人的肚子已经饿得够呛。   埃弗莉扶着米莎回到6楼病房,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热乎乎的病号餐和客餐。餐食是提前预定的,基本全是素食,只放了两块水煮鸡胸肉,健康归健康,量实在有点少。两名女生吃了个干干净净,感觉也才七分饱。   吃完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20点49分。   医院的探视时间截止到晚上21点。随便同米莎说了几句话,埃弗莉戴上围巾和绒帽,挥手同米莎告别。   “再见,明天上午再来找你。”   “嗯嗯,再见!”   轻手轻脚带上门,埃弗莉转过身,抬脚朝电梯厅方向走去。   时间有点晚,白天还人来人往的走廊,如今变得非常安静,看不到一个人。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埃弗莉本来想问问明天上午米莎是否有诊疗计划,没想到护士站是空的。   里面的护士不知道去了哪里,凌乱的台面上,一只咖啡杯胡乱放在桌子上,边缘还沾着干涸的棕褐色咖啡渍。桌上的电脑是开着的,因为长时间没人操作,暗绿色的屏保投映在光滑的墙砖上,形成一片绿莹莹的古怪光晕。   “有人吗?Hello?”   埃弗莉叫了两声,嗓音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回荡了半天,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行吧,看来私立医院的医护人员照样会摸鱼。   埃弗莉等了会儿,决定放弃,大不了明天手机上问米莎。   她转过身,抬步继续朝电梯厅走。   电梯厅就在住院楼的正中央,左右两侧都是走廊。也不知道这鬼医院到底在想什么,电梯厅的照明灯居然是声控灯。   无人的情况下,整个电梯厅一片黑暗,只有电梯指示灯亮着,在地面与墙上映出星星点点的艳红。   顶上的感应灯有些迟钝。接近电梯厅时,埃弗莉有意放重了脚步声,灯光却迟迟没亮。直到她走出病区走廊,一脚迈入黑暗的电梯厅,感应灯才慢吞吞亮起,向下投射出白惨惨的灯光。   电梯就停在6层,按下按钮后,“叮咚”的提示音响起,电梯门打开,埃弗莉一抬头,直接对上了轿厢里一个身穿长款风衣的年轻女孩。   那人正透过帽子与围巾的缝隙,用一双冷漠的蓝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停靠的电梯里哪来的人?!   心脏在胸腔“怦怦”乱跳了几下,埃弗莉慢了半拍,才从人影的穿着打扮辨认出,那是她的镜像。   是的,这见鬼的医院,电梯轿厢用的是镜面不锈钢板。光滑的表面被抛光到了极致,堪比一面硕大的穿衣镜,门一开,直接就把埃弗莉的身影映照了出来。   好在埃弗莉身经百战,早已练就了一颗大心脏,就算人影刚刚出现时受到了一点惊吓,也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真是一家奇奇怪怪的医院……   身上所有预警物品都没有出现异状,埃弗莉情绪稳定,怀着对医院糟糕品味的吐槽,向前一步走进电梯,按下了1楼按钮。   “咔嗒”,光滑的金属门合拢,面朝门口的埃弗莉眼前映出了一张与她一般无二的人脸。   电梯很大,包括内部金属门在内,四面墙壁全部用的镜面不锈钢。白天电梯里人多,还没有感觉,当埃弗莉独自一人乘坐时,四面金属墙瞬间如镜屋般将她包围。   于是,埃弗莉恍惚间成为了放在万花镜中央的一支花蕊,而她的周围,则挤挤挨挨,层层叠叠地映照出了无数或完整或破碎的影子。当站在最中央的埃弗莉动起来的时候,就像引发了某种连锁反应,四面镜像中的人影、包括镜像的镜像也会跟着动起来。   哪怕动作极其微小,只是翘翘手指、撩一下头发,周围的无数影子也会忠实重现这一画面。这些影子的数量实在太多太杂了,乍一看就好像电梯里面站满了假人,正在对埃弗莉的一举一动进行拙劣的模仿。   即便知晓这只是镜面成像,眼前这古怪的画面,依旧让埃弗莉有些发毛。   快一些,尽快到达一楼吧……这讨厌的电梯她可不想待了。   心中刚刚浮现这样的想法,头顶的荧光灯管忽然发出一阵让人不安的“滋啦”声。埃弗莉抬起头,正好看到顶灯快速闪烁了两下,倏地熄灭。   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轿厢。   埃弗莉的视线在顶部亮着红点的电梯监控上扫了眼,低头,目光看向电梯的楼层显示面板。   电梯面板并没受顶灯影响,鲜红的数字仍在跳跃,实时反馈着当前的楼层——3楼,2楼,1楼……电梯到达1楼,埃弗莉先前按下的1层按钮自动熄灭,奇怪的是,明明已经到了预设的楼层,电梯却没有在此停靠。   沉重的曳引轮继续转动,轿厢去势不减,平滑地跳过了1层。   面板上,红色的提示灯在“1”处停留片刻,再度跳动,变成了明晃晃的“-1”。   “叮咚!”   电梯轰然停住,一声轻响后,金属门无声朝两侧滑开。   阴冷的风从外面吹来,埃弗莉眼前出现了一个漆黑的空间。   她来到了负一层。 [269]医院   负一层黑漆漆的,所有灯全部暗着。   站在黑暗的电梯轿厢朝门外看,只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红色。那是外墙的电梯提示灯被地面和墙壁瓷砖反射出的光。   猩红的颜色就像某种警示,又像蛰伏在夜色中的怪物睁开的眼睛,让人油然产生不安与抗拒的感觉。   埃弗莉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   直到现在,她身上的预警与防御道具仍然保持着安静,危险第六感也没有出现。一两件道具出问题也就罢了,总不至于所有道具都坏掉吧?   因此,埃弗莉真诚怀疑,她只是倒霉遇到了电梯故障。   负一层与一层之间只有一层楼,完全可以走楼梯。不过,根据埃弗莉拍摄的楼层示意图,住院大楼的负一层是停尸房,电梯厅位于大楼正中央,楼梯则在分布在大楼两端,无论去左边还是右边的楼梯,都需要穿过半层楼。   可以的话,埃弗莉不是很想在晚上路过停尸房。就算没有鬼,光那氛围也挺吓人的,埃弗莉又不是不会害怕,何必自讨苦吃。   她看了眼面前的电梯。   现代电梯有曳引钢丝绳、限速器和底坑缓冲器等多重防坠落装置,一般不会跟电视里那样自由落体式下坠。此外,埃弗莉要去的是一层,就算坠落,顶多也就坠落一层,问题不大。   于是,短暂思考后,埃弗莉掏出手机,用手电照明,先按了1层按钮,再按了关门键。   电梯似乎真的坏了,两个按钮按下去,连按键灯都不亮,电梯更是保持着大门敞开的悬停状态,完全没反应。   要不试试紧急呼救?   埃弗莉抬头看看亮着灯的电梯监控,手指下移,尝试联络安保人员。结果,也不知道这电梯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就连起兜底作用的紧急呼叫按钮也跟失灵了一样,根本没反应。   无奈之下,埃弗莉只能抬脚走出电梯,尝试穿过走廊从楼梯上去。   “啪嗒”,靴子落地,有意放大的脚步声响起,电梯厅的感应灯应声而亮,光线是一如既往的惨白,让人联想到池塘的死水,透着股死气沉沉的阴冷气质。   住院大楼整体呈角度较钝的V字形,电梯厅位于V字中央的尖角,负一层的两翼分别是两块停尸区域,一块存放普通遗体,还有一块存放传染病遗体。   站在电梯厅往左右看,各能看到一条朝远方延伸出去的幽深走廊。   右边那条走廊是全黑的。除了墙面上每隔一段距离出现的安全出口标识,其余地方就像被浓稠的墨汁所浸透,伸手不见五指,盯着看久了,甚至让人疑心黑暗深处隐藏着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   至于左边那条走廊,中间一段路同样是黑的,唯有走廊尽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这盏灯就像广阔大海上一座灯塔,持续不断散发着温暖的光,吸引迷途的旅人向它靠近。   “Hello?有人吗?”   她开口,先朝亮着灯的走廊发出了一声询问。   声音在狭长的走廊中幽幽回荡,直到长长的尾音消失在黑暗里,埃弗莉也没能等到想要的回应。   好吧,看来负一楼大概率没人。   这种与世隔绝无人求助的情形勾起了埃弗莉某些不快的回忆。她打开手机,看了眼右上角。   不知该感叹自己料事如神,还是叹息她运气差,在未曾留意的时候,她的手机居然失去了信号。   很好,又是该死的“孤岛模式”……   没有了联络功能,手中的手机只剩下照明功能。烦人的是,因为先前在影像科陪米莎等了太久,她的手机已经没什么电了,就算拿来当手电也用不了多久。   埃弗莉按掉手机揣回兜里,先走到墙边的电灯开关前按了按。和电梯一样,开关按下去,两侧的灯根本没反应。   幸好埃弗莉有随身携带小手电的习惯,而且就在不久前,她的手电还完成了更新换代。   埃弗莉伸手掏掏,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了一只巴掌的黑色细长手电筒,“啪嗒”一声按亮了开关。   “歘”一下,明亮的白光就跟激光炮一样,从小小的手电灯头朝外直射了出去,极富穿透力的光线驱散了走廊的黑暗,直接照亮了走廊那一头的安全门。   这光线实在太亮了,手电光所过之处,黑暗中的一切都被照得纤毫毕现。原先危险又恐怖的走廊因这束强光瞬间失去了神秘感,变得像阳光笼罩下的普通走廊一样,平淡又平凡。   [怎么回事?哪来的手电!]   [好刺眼!能不能调整一下拍摄角度,这光线直朝着镜头射过来,我感觉快瞎了!]   [你懂什么,镜头不能乱动,万一反光闪到眼睛,很容易被发现的!]   某不为人知的直播间里,弹幕瞬间暴增了一堆。   埃弗莉对此情况一无所知。   她望了眼面前亮堂无比的走廊,心道夏国的义乌小商品就是好用,感谢亚马夯,这强光手电确实和宣传的一样,便携又明亮呢!   借着这支手电的照明,埃弗莉果断转身,走进了右手边的走廊。   选这个方向没什么原因,就是不想去亮灯的地方而已。总觉得这种地方突然出现个亮灯的区域很奇怪,像是什么陷阱一样。   反正两条走廊的尽头都是楼道,走廊边也都是停尸间,感觉也没差。   监控室里,一直紧盯着监控画面的男人见此情况,皱起了眉。   “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走右边,左边的灯没开吗?”   “开了的。”旁边的一个唇钉男立刻回答。   “那这小妞为什么走右边,一片黑暗的情况下,突然看到灯光,第一反应难道不是往有光的方向走吗!”男人呛了一声,抬头看到监控里女孩的手电,一腔牢骚顿时没了抒发的地方,“行了,没空纠结这么多。右边走廊的安全通道门关好了吗?”   唇钉男:“汤姆和艾德隆已经去处理了。”   “算你们有脑子。”男人哼了哼,坐回到监控前,打开手机开始查看直播间弹幕。   好消息,此时的弹幕里暂时没人察觉到女孩做出了计划外的选择。   坏消息,观众正在抱怨这次的直播无聊。   [这女的怎么回事,正常人从电梯灯灭的时候起就应该感到害怕了吧,她怎么什么反应也没!]   [行不行啊Dr.J,别告诉我你就这点水平了]   [没意思没意思没意思没意思……]   男人——或者说Dr.J看得额角抽动,心情瞬间变得糟糕。   “惊吓点太少了,能不能补上几个。”   “可我们的人都在左边走廊,右边没布置人……”   “啧,废物!”   男人咒骂了一声,只能坐在原处,继续忍受弹幕对他的冷嘲热讽。浓密的眉毛下,怨毒的目光透过屏幕,死死盯着走廊中独自行走的年轻女孩。如果眼神能够杀人,此时此刻,她或许已经被绞成了碎片。   被狠狠瞪视的埃弗莉对此还一无所觉。   她举着强光手电,放轻脚步,无声行走在右边的走廊里。一边走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着周遭的一切声音,双眼也在周围快速巡视,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走廊位于地下,一侧是墙壁,另一侧是停尸间。可能是为了保护死者隐私,避免有人透过窗户窥探内部,停尸间只有门,没有窗户,因此,走在走廊上,只需要关心面前的走道,无需耗费额外的心力关注窗子这种很容易引人分心的东西。   就埃弗莉所见,这段走廊非常干净,除了贴墙摆放的推车、输液架等杂物,没看到什么可疑的影子。   走了大概三分钟,她来到了一扇紧闭的金属门前。   门上张贴着安全通道的标识,门后就是通往一楼的楼梯。   这种安全门是不允许上锁的,门上没有锁孔,一般只要稍微推拉就能打开。然而,当埃弗莉伸手拉拽的时候,金属门就跟被胶水黏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怎么,是门轴生锈了吗?   埃弗莉把手电叼在嘴里,腾出另一只手,双手一起握住金属门的门把,用力一拽——紧闭的铁门短暂打开了一条缝,又在更大的力量下,“嘭”一声合拢。   埃弗莉脑门上冒出个问号。   等下,怎么回事,她刚刚确实拉开了门对吧,为什么它又关上了,就好像……就好像门后面有人在反方向拉门一样?   埃弗莉不信邪,抓着门把手猛地用力,又拉了一次。   “嘭!”   上一次的画面又一次出现,金属门刚被朝内拉开一道缝隙,又立刻被大力关上。   “……”   什么啊,门外有人吗?   埃弗莉“嘭嘭”拍门,边拍边喊开门。厚实的铁门被她拍得抖个不停,铁门后面,两个被临时派来“关门”的年轻男人满头大汗地拽着门把手,因为太过用力,双手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怎么回事,她力气怎么那么大?!”其中一个人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轻如气音的抱怨。   “鬼知道为什么!”另一人额头上青筋凸起,用有意压低的声音回复。   说话的时候,他的双眼一直关注着手腕上的爱梨手表。从刚才起,手表屏幕上一直以静音状态挂着直播间。   本以为门那头的女孩试了两次后会放弃开门,另寻他路。没想到直播画面里,看着柔柔弱弱的苗条女孩居然选择了硬钢到底。   被手电灯光照得晃眼的监控画面中,女孩换了个姿势,双手抓握住长条形门把手,双腿一左一右蹬在外侧墙壁和另半扇铁门上,以双腿为支点,试图向门扇发起新一轮挑战。   “该死,她又要来了,快撑住!”   直播是有些许延迟的,故而,只来得及朝同伴发出一声压低的提示,男人立刻学着女孩的样子,双腿向上蹬住墙壁和铁门,身体后仰,双手绷直,以相当扭曲的姿态,整个人挂在了铁门上。   不是吧,用得着这么拼吗……   另一人看到同伴的表现,脸上浮现一抹震惊。   但很快,他就理解了同伴的表现。   才放松了没有多久,一股巨力忽然从门对面传来。   这股力量远比先前两次更大、更强悍,整扇门因此发出了“嘎吱嘎吱”的轻响,让人情不自禁产生怀疑,觉得对面拉门的根本不是直播里那个楚楚可怜的漂亮女孩,而是某只凶残狂暴的巨兽……   “呜……呜额……”   男人从鼻腔发出了一声闷哼。为了避免房门打开,影响到直播,他只能学着同伴的样子,也跟着双腿蹬在外边支撑,脖子后仰,使出了吃奶的劲,把整个人挂在了大门上。 [270]医院   一门之隔的负一层。   埃弗莉松开胳膊,从墙上跳下来,脑袋上的问号越滚越大。   真是奇了怪了,这门怎么关这么牢……   她还以为换个姿势就能把门打开呢。毕竟先前她只用手拽,铁门也能被拉开一道缝。没想到这一回连身体的重量都用上了,安全门依旧关得紧紧的,连个缝隙都看不到。   难道是有什么神秘力量在作祟?   可她身上的预警类道具没有一个给反应啊……   埃弗莉略缓了缓发酸的胳膊,铆足劲儿又试了最后一次,发现铁门还是无法开启,只能无能狂怒,抬脚“嘭”地踹了破门一下。   “唔啊!”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将脑袋抵在门上偷看直播的两个男人张开嘴巴,发出无声的痛呼,不约而同捂住了额头。   大力女终于走了。   在猛踹了一脚安全门后,她骂骂咧咧,拎着手电原地转了个身,朝着一片漆黑的走廊那头走了过去。   门后的两人通过直播屏幕,目送女孩的身影远去,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他俩是放松了,埃弗莉的心情却很不美妙。   感觉很不对。   如果说先前的电梯事故还能用“故障”来解释,那么,这扇打不开的安全门实在是太奇怪了。没有哪家医院会把安全通道锁上的。况且从四次拉门尝试来看,门也并不是被锁上的,更像是被某种力量“拉上”了。   手机没信号也很奇怪,她只是在地下,又不是去了什么密室,怎么就没信号了?   难道是撞鬼了?   可她身上的道具没有异样,巴蒂和她自带的危机预警也都没出现,说是超自然力量的影响,感觉也不太像……难道是人为吗?   情报太少,再看看吧。   埃弗莉举着手电,原地转身,朝来时的路折返了回去。   右边的安全通道走不通,就只能寄希望于左边通道了。   因为情况未明,尽管来时已经仔细侦查过,返程的时候,埃弗莉依旧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丝毫没有放松过警惕。   又花了大概3分钟,她回到了电梯厅。   在她离开的时间里,这里的感应灯已经自动熄灭了。   如果没有强光手电,仅仅依靠手机的照明,孤身行走在这样黑暗狭窄的走道里,一墙之隔就是躺着大量尸体的停尸房,很容易感到恐惧与慌乱。   但埃弗莉并没有这样的烦恼。   她和尸体已经是“老朋友”了。只要尸体不会动,身旁不会冒出个鬼害她,那这尸体就是好尸体,虽然难免感到膈应,迫不得已时,埃弗莉并不介意和尸体共处一室。   至于黑暗,嘿,你别说,网购来的强光手电不愧是夏国夜钓钓鱼佬的倾情推荐款,实在是太好用了!   小小一支手电筒堪比镭射炮,一束手电光照射过去,管你多黑的地方,都给照得像白天一样明亮,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恐怖氛围被这么一照,就跟阳光下的雪粒一样,顷刻间消融不见。   走进电梯厅,埃弗莉跺跺脚,先将头顶的感应灯点亮,然后熄灭了手中的手电,把它揣进口袋里。   这强光手电哪里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续航不行,只能亮半小时,得省着点用。   借着头顶的灯光,埃弗莉看向电梯。   它依旧保持着离开时的状态,轿厢门洞开,停留在原地。因为轿厢太深,外部的灯光无法完全照亮电梯内部,站在电梯口朝里望,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昏暗的轿厢中,与外部的埃弗莉远远对望。   那是镜面不锈钢板反射出的人影。   这见鬼的电梯,真是看几次难受几次。   努力忽视掉人影带来的诡异感觉,埃弗莉走进电梯里,再度尝试发动电梯。   她寻思着,如果电梯就跟掉进水里的手机一样,放置一段时候会自己修好,她就能直接坐电梯上楼,不用再在冷飕飕的负一层乱转。   可惜天不遂人愿。   破电梯就是破电梯,并不会因为单纯的放置play改邪归正。   按了好几个按钮都没反应,埃弗莉叹了口气,认命抬脚,走出了电梯。   “目标已经离开电梯,开始向左侧走廊前进,各单位做好准备。”   “了解。”   “收到。”   当耳麦中响起指令,蛰伏在负一层左侧停尸房的人纷纷摩拳擦掌,做好了准备。   一墙之隔的外侧走廊里,埃弗莉举着手电,正沿着左侧走廊缓慢朝前走。   走廊很窄,可能平时没什么人经过,除了停尸间出入口周边是空的,走廊里面摆放着柜子、架子、推车乃至铁床架子等各种杂物。   这些东西的存在让埃弗莉往前推进的速度怎么也快不起来——谁知道杂物之中是否会存在陷阱,或者蹲着个心怀鬼胎的人或者怪物呢?   手电灯光确实明亮,却无法照亮杂物背后庞大的阴影。举着手电走动的时候,那些影子会随着距离的接近而扭曲变形,给人一种“后面有什么在动”的错觉,让人不自觉将目光追随过去,疑神疑鬼,无法彻底安下心。   一边关注周遭情况,一边小心翼翼朝前走着,眼看就快到达灯光区域,埃弗莉忽然听到了另一道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羽毛一样,不远不近缀在她的身后,与她前进的步伐完美重合。   最开始,埃弗莉以为那是她脚步的回声。她脚上穿的是一双硬底鹿皮靴,走路的时候,即便故意放轻了动作,也难免会发出“嗒嗒”的轻响。   而那个脚步声,就响起在“嗒”声落下后,像一抹无形的影子,完美复刻着主人的每一个动作。   然而,继续往前走了没两步,埃弗莉倏地察觉了不对:   刚才,因为面前出现了一只体积较大的柜子,她前进的脚步出现了片刻的迟滞。   而身后的脚步,却依旧按照原先的节奏,轻盈地响起,在她身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那根本不是什么回声!   意识到这点的,埃弗莉背上瞬间爬满了冷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窜到了头顶。她猛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而身后的脚步声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她脚步停了!她感觉到不对劲了!]   [来了来了来了我最喜欢的环节!!!]   [我赌10个币,这小妞会被吓得大喊大叫]   [快哭快哭快哭快哭……]   看到女孩突然停下了脚步,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出现了一波暴增。   埃弗莉还对此一无所知。   察觉到脚步声的异样,她反应极快,迅速找了个视野广阔的地方,背部紧紧靠着墙壁,一手抓紧了从瑞贝卡那边弄到的防身道具,另一手抓着手电,猛地转向右侧,照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走了超过两分钟,电梯厅的灯已经自动熄灭。在手电打过去之前,埃弗莉的身后是一片浓稠的漆黑。   明亮的手电光落下,步步紧逼的黑暗雾气一样被光线驱散,出现在埃弗莉眼前的,是空无一人的走廊,和零零散散堆放在过道里的杂物。   那些杂物维持着埃弗莉经过时看到的样子,没有移位,也没有突然多出或减少一些什么东西。近处的空气中,甚至能看到慢吞吞漂浮的灰尘颗粒。   那如影随形的脚步声也没有再出现。   走廊里目前很安静,除了埃弗莉略显急促的呼吸和心跳,什么声音也没有。   难道是错觉?   就在埃弗莉禁不住开始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时,一阵“吱嘎吱嘎”的轮子转动声突兀地响起。埃弗莉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边。   只见,在距离她只有两米远的走廊尽头,黯淡的灯光笼罩处,紧闭的停尸房后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两人宽的一道门缝。   门缝里面黑暗幽深,望不到底,如同连接着深渊鬼蜮。从黑黢黢的门缝里,慢悠悠朝外滑出了一辆半人高的不锈钢手推车。金属的老旧车轮一边滚动,一边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吱嘎”声。   如果经常看刑侦破案类电视剧,就会认出那是一辆转运尸体用的推车。   推车上摆放着一只胶皮质感的黑色袋子。它的体积与一名成年人类相当,鼓鼓囊囊,看上去就像一只形态臃肿的黑色巨茧。   这个造型,再加上它出现的地方,毫无疑问,这是一只裹尸袋。   袋子的拉链拉着,看不清内里,只能从体积判断,里面此刻是装着“东西”的。   来自手电和顶灯的光线同时落在推车上,让它在地面与墙壁拉出了长长的影子。随着运尸车的前进,影子也在越变越长、越变越扭曲,让人联想到张牙舞爪的怪物。   空气之中,消毒水与福尔马林的气味越来越重。冰冷的空气随着呼吸涌入鼻腔,再顺着气管向下流入肺部,冻得人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运尸车从停尸房滚出来?!   埃弗莉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不自觉紊乱了一瞬。   她低下头,以极快的速度检查了身上所有带有辟邪与预警功能的道具。   真的很奇怪,直到现在,它们依旧保持着正常状态,并未被触发。其中包括充满灵性的动物灵巴蒂,还有海妖妈妈赠与的危机预警。   会有这种结果,已经百分百可以确定这一切与超自然力量无关了。   ——不是鬼怪,就是人为。   想到这,提起的心稍稍落下。   但这口气也没敢松太多。有些时候,人类比鬼怪更可怕,在搞清楚背后之人的目的前,她依旧需要步步小心。   先是通过电梯故障将她带来负一楼,又装神弄鬼搞了眼前这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嫁祸吗? [271]医院   大概是刑侦片看多了,再加上自己目前身处停尸房外,一看到裹尸袋,埃弗莉脑子里最先冒出的阴谋论就是,有人意外杀死了人,把尸体放裹尸袋里,希望嫁祸给她。   但很快,这个假设就被埃弗莉自己排除了。   因为没必要。   住院大楼的电梯故障了这么久都没有人来查看情况,这是很奇怪的事。在此之上,负一层不仅失去了手机信号,还被人关上了安全门,变成了“孤岛”。能做到以上几点的人,必然在医院中具备一定的能量——换句话说,此人很可能是医院的高层。   这样的人,若是不小心摊上命案,有一百种方法销毁尸体让自己脱罪,属实没必要将埃弗莉这个无关人员拖下水。毕竟绝大多数杀人案都需要调查杀人动机,埃弗莉在森克市别说仇人了,连认识的人都没几个,千里迢迢来探病顺便在森克市杀了个人,那不是很奇怪吗!   考虑到自己这趟探病是临时起意,背后的人提前知道的概率很低,埃弗莉更倾向于认为,负一层的陷阱并非为她量身定制。策划者或许只需要有人被卷入陷阱,至于被卷入者究竟是什么身份,对方并不在意。   所以对方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就在埃弗莉贴墙站立,努力尝试厘清脑内纷乱复杂的心绪时,运尸车上,黑色的裹尸袋突然弹动了一下。   “对,没错,就这样先小幅度动作一下,吸引她过来……记得,如果她拉开拉链,你要第一时间咬破嘴里的血袋,瞪大眼睛恶狠狠盯着她,我到时候会同步给你发出指示。”演员迈克的耳麦里响起Dr.J的声音。   叮嘱完迈克,Dr.J又陆续给其他人发去了指令:“其他人也做好准备,如果她上前拉拉链,就播放1号恐怖音效,如果她掉头逃跑,就用第二个惊吓点堵截她,将她逼回推车前!”   把一圈人全部提醒了一遍,他站起身,抬手难耐地松了松自己领口,双眼紧盯屏幕上的女孩,脸上浮现一抹迫不及待。   监控画面里,女孩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突然动起来的裹尸袋所吸引。   她没有再背靠墙壁,而是望着裹尸袋的方向,缓慢直起了身。   Dr.J见状,立刻示意唇钉男调整焦距,将女孩的面部放大。   她是在离开医院的路上被拦下的。外面很冷,所以女孩戴上了绒线帽,脖子上围了厚实的围巾,下半张脸全部被围巾挡住,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一双天空一样碧蓝的眼睛。   虽然只露出半张脸,所有看到女孩相貌的人都会产生“她长得很漂亮”的想法,因为女孩露出的五官非常出挑,即便被遮挡的部位再丑,下限也低不到哪里去。   这也是Dr.J一眼就抛弃了原定的整蛊目标,将名额挪给这名女孩的原因。当青春靓丽的漂亮女孩陡然遭遇恐怖事务,在镜头前惊恐尖叫,那种美好事物被破坏撕碎的快感,将带来远超普通人的强烈感官刺激。   她的脸就是最好的宣传单,会吸引更多人进入直播间!   唇钉男接到指令,将监控画面放大。女孩的脸一下子填满了整个屏幕,眼下,她正侧转头,专注凝视着弹动的裹尸袋。   或许是因为太过恐惧,Dr.J看到她的瞳孔微微扩散,目光焦点有些悬浮,像是在看裹尸袋,又像是在……在看摄像头后的他?!   不、不会,他们经营直播间许久,布置微型摄像头的技能炉火纯青。负一楼的杂物这么多,墙上也有很多死角,不刻意去找,没有人能发现藏在犄角旮旯里的摄像头。   巧合,一定只是巧合!   Dr.J努力安慰着自己,脊背下压,眼睛越发靠近屏幕,不愿放过女孩任何的表情变化。   果然,在短暂扫过摄像头方向后,女孩的双眼最终还是落在了不远处的裹尸袋上。   在万众瞩目中,她略作思考,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举着手电,毫不犹豫,抬脚便朝推车的方向走去。   [!!!]   [她直接朝推车走过去了,胆子这么大的吗?]   [一定是好奇吧,也许没认出这袋子是做什么的?]   看到女孩的动作,弹幕又出现了瞬间的暴增。飘飞的弹幕里,有期待她吓到花容失色尖叫大哭的,有猜测她会拉下拉链还是隔着袋子用手戳的,有对裹尸袋中“死尸”的扮相进行猜测的,还有污言秽语对女孩进行辱骂的,不一而足。   众人唯一的共同点是,都觉得她会走上前与推车上的裹尸袋进行交互。   不然呢?人都是有好奇心的,看到这样诡异一辆推车,车上还有个人形物体不断动弹,人的反应只有两种:感到害怕躲得远远的,或是在该死的好奇心驱使下,走到袋子前,尝试搞清楚袋子里究竟是什么东西。   既然那女孩没有转身逃跑,会做的当然是选项二咯……   直播间因此陷入了狂欢。所有人都觉得,这种时候选择走上前调查真相,比起掉头逃跑,是戏剧性更强、更有意思的发展。   尤其这样做的还是一个瞧着非常漂亮的年轻女孩,强烈的反差更是让观众热血沸腾。有些癖好特殊的观众甚至疯狂刷起了礼物,彩色的弹幕与礼物特效四处乱飞,奇奇怪怪的话刷个不停。   包括Dr.J在内,所有人都焦躁煎熬,急不可耐,强烈期待着答案揭晓那刻,女孩因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然而,就在这时,让人大跌眼镜的事发生了——   女孩走得很快,没两步就绕过推车尾部,在推车前端停下了脚步。然后,众目睽睽下,女孩突兀地抬起一条长腿,靴底搭在推车头部,脚下用力,“歘”一下将车子连带裹尸袋一起蹬飞了出去。   “吱嘎吱嘎……”   为方便推车进出,在靠近停尸房出入口的区域,走廊里是不会堆放杂物的。这导致推车在女孩的大力一脚下,吱嘎呻吟着朝走廊内侧开出了将近两米远,才“啪”地撞上拦路的杂物,骤然停止。   不是……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裹尸袋里,扮演尸体的迈克原本还等着女孩过来拉拉链。不料,预想中的光明并未降临,取而代之,身下的推车倒是颠簸抖动了起来。   推车一动,摆在车上的裹尸袋也跟着动了起来。于是,袋子里的迈克就像滚筒洗衣机里的被单一样,身不由己地随着车子滚了半天,直到最后,在惯性的作用下与车子一起撞在一个坚硬的东西上。   “梆!”   这是后脑勺与硬物碰撞的脆响。   裹尸袋很薄,根本没办法抵消太多冲击。这一下撞得迈克眼冒金星,要不是惦记着自己还在扮演尸体,迈克说不定会直接叫出声来。   他慌乱地瞪大眼,还在尝试搞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耳麦里面,Dr.J焦急的催促一声急过一阵,催得他根本没法继续躺下去。   “……该死,那小妞简直是个疯子!”   什么,什么疯子?   “快!快出去,拿出你最吓人的样子,冲过去吓她,把她从安全门口逼走!这小妞力气太大了,门后的人快坚持不住了!”   什么力气,什么安全门?   迈克难受地甩了甩发懵的脑袋,在Dr.J越发焦急的催促下,一个顽强的仰卧起坐,“唰”地从推车上爬了起来。   “快,赶紧!”   迈克依言伸出双手,分别拽住袋口的一边,手上用力,“刺啦”一下将合拢的拉链拉开条缝。   一根血迹斑斑的手指率先从缝隙朝外探出,紧跟着是第二根、第三根……每一根手指都做了特效化妆,透着股在漂白水里浸泡过的死白色,尖端的指甲漆黑开裂,甲缝里满是暗红的血渍。   “刺啦……刺啦刺啦……”   拉链拉开的声响还在继续。银白的拉链头就像一把移动的手术刀,自上而下快速移动,将漆黑的“子宫”自中央一剖两半。软趴趴的胶皮袋子朝两侧坍塌,一双惨白的胳膊率先脱离,身穿染血孕妇服的身影紧随其后,自幽黑的切口奋力挤出。   人影留着一头被血渍粘结在一起的漆黑长发,腹部高高朝外挺着,宽松的孕妇服在腹部和下方裤子上沾满了干涸的血渍。甫一爬出裹尸袋,“她”立刻模仿着恐怖片中鬼怪的经典动作,四肢弯折,手脚并用,以蜘蛛一般的姿态从推车上爬下来。   “呜呜……呜呜呜……”   后台的音效组看到这一幕,立刻打开了被标记为“登场音乐1”的音效。隐藏在负一层的数个微型扬声器齐齐发力,幽怨的呜咽登时以360度立体环绕的方式,在负一楼响起。   但这细弱的呜咽根本抵不过安全门那边响起的烦躁“哐哐”声。   ——是的,没错,当所有人都使尽了浑身解数想要吓唬埃弗莉时,她似乎完全没察觉身后的异样,背朝走廊站在尽头的安全门前,双腿蹬踩住铁门两侧,心无旁骛,力大砖飞,将脆弱的铁门拉得“哐哐”响。   可是,真的会有人对身后的异响与蠕动的裹尸袋视若无睹吗?她拽门的力气这样大,动作又这样狂躁,这真的是正常人该有的表现吗?   还是说……   迈克产生了一些不太对劲的猜想。   “还等什么呢,快给我冲上去!”耳麦里再次响起Dr.J的催促。   迈克原本都已经背身躺倒在地面,准备用翻折的四肢交替前进,爬行到女孩身后,给她一点来自专业演员的震撼。听Dr.J这么说,他只好放弃了演戏,双手举起在胸前,十指摆成扭曲弯折的模样,呜哇怪叫着朝安全门前的埃弗莉扑了过去——   “梆!”   他迎来的是当头一拳。 [272]医院   埃弗莉很生气。   大多数时候,她是个情绪稳定,爱好和平的人,只要别人别来作死挑衅,对待他人的错误,她一向十分宽容。   但若是有人不长眼过来挑事,她也不惮以最凶狠的方式回敬对方。   她现在很生气,因为,在提心吊胆、疑神疑鬼半天后,埃弗莉偶然从墙砖缝隙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东西——微型摄像头。   先前去雪山住宿滑雪的时候,她曾经买过很多这类东西,堪称对市面上流行的各品牌摄像头外观烂熟于心,只一眼就将它认了出来。   人为引发的电梯事故,虚假的鬼怪,再加上隐藏墙上的针孔摄像头,所有要素一叠加,她立刻猜到,自己怕是遇到了整蛊恶作剧一类的东西。   最近,随着直播的兴起,类似的整蛊直播还挺多。比如前不久,就有人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伪装成传染病人胡乱扑咬,将行人惊慌失措的样子拍下来发到网上,任网友评头论足,肆意取笑。   让人不爽的是,因为整蛊直播的策划者是几名未成年人,尽管事情闹得很大,有几名行人还因踩踏受了伤,策划者们最后却只是赔了点钱,被罚100小时社区服务了事,并没受到应有惩罚。   埃弗莉怀疑自己遇到的是类似情况。   没有人喜欢自己窘迫狼狈的样子被拍下来,被一群无关人员高高在上地点评与嘲笑。这种将他人的痛苦与难堪当成食材,反复咀嚼,嘲弄调笑的行为,是对人格与尊严的恶劣践踏,会让人产生一种深深的不适感。   即便埃弗莉全程并没有什么“失态”表现,她依旧感受到了强烈的被冒犯感。   不能就这么算了……也就是她经历得多,恐惧阈值高,才能抗住这一波波惊吓。换成普通人,从电梯灯突然熄灭开始,估计已经被吓得不行,等电梯来到满是尸体的负一层,脆弱一些的人可能已经吓到瘫软在地了。   凭什么她们要为那些恶趣味者的无良娱乐买单!   埃弗莉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那么,要怎么报复呢?   埃弗莉固然可以掀桌子,对着镜头大喊我已经识破你们了,让他们赶紧停止这无良的闹剧,甚至在这之后报警取证,找律师将整蛊行为的组织策划者告上法庭。   但之前也说了,这次的整蛊活动既然被选在了医院,还顺畅无比地推行了下来,说明策划者与医院高层有联系。   米国的医院非常赚钱,整蛊的幕后策划者大概率有权有势。身为一个普通人,与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些人打官司,不仅劳心劳力,还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相比之下,埃弗莉更愿意换个方式解决问题。   不是喜欢整蛊吗,不是喜欢隐藏在幕后,看无辜的人被精心策划的恶作剧吓得涕泗横流,洋相百出吗?   那么,互换一下,让她来给这群人好好上一课吧!   只花了短短半分钟,一个计划迅速在脑内成型,埃弗莉开始了她的报复行动。   复仇第一步:装疯卖傻。   演别的可能还要费点劲,要扮演精神病人,埃弗莉表示,遇到的变态太多,这个她熟!   回忆着印象中精神病人发病的样子,埃弗莉三两步走到运尸车边,飞起一脚将碍事的车子踹飞,然后冲到安全门前,抓着门把手开始了她的表演。   不出所料,这扇门也是封死的。   不过,和右侧走廊的门不同,左侧走廊的门关得没那么严实,埃弗莉拉着门把一阵狂拽,有好几次都把金属门拉开了胳膊粗的缝隙。透过缝隙,她甚至短暂看到了一个纹身男惊慌失措的脸。   “哐哐!哐哐!”   埃弗莉假装没看到门后有人,继续暴躁地拉拽安全门,动作歇斯底里中透着股疯狂。走廊里一时间回荡着令人不安的铁门碰撞声。   正努力发挥演技呢,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紧跟着,有人“呜哇!”大喊了一声,朝埃弗莉的方向扑来。   复仇第二步:嘎嘎乱杀。   那些整蛊的人负责嘎嘎,埃弗莉负责乱杀。   埃弗莉的拳头正痒得不行,听到后头有动静,防御本能一秒触发,她看也没看,侧转身抬手就朝来人挥出一拳。   “梆!”   这一拳力道十足,位置也相当精准,直接打中了来人……来鬼的左脸颊。   如果此时切换慢动作,会看到拳头落下的瞬间,女鬼演员的脸颊直接被打出了一个向下凹陷的浅坑。刹那形成的震荡波顺着皮.肉波纹一样向外扩散,直到埃弗莉收拳,演员的脸肉仍在duangduang抖动,乍一看简直像一板乱颤的水豆腐。   藏在颊侧的血袋被这么一打,直接撞在了牙齿上,“噗嗤”爆开,化成一口“鲜血”,随着演员偏头的动作喷了埃弗莉一头一脸。   “……”   “……”   相顾无言几秒,埃弗莉和来鬼扯起嗓子,同时爆发了一阵尖叫。   埃弗莉的尖叫有一半是为了显示自己精神已经崩溃,故意在演,还有一半则是发自真心。   ——丑,这女鬼也太丑了!   四肢细长得像长有结节的玉米杆,唯独肚腹高高膨起。缠绕打结的黑发下,是一双满是血丝的白色眼睛,特殊的美瞳只在眼珠正中央点了针尖大小的黑色,盯着你看的时候,哪怕什么表情也不做,也无端透着股阴狠恶毒。   更恶心的是,女鬼的鼻子用了特效化妆,呈现被锐器“削掉”了一层表皮的状态,一眼望去压根看不到正常的鼻翼和鼻尖,而是扁平的红肉,和黑洞洞的两个鼻孔,看着十足的狰狞可怕。   如果是面对这样的怪物,她会被吓到原地发疯,简直是人之常情啊!   而且这丑东西还往她身上喷了血!   那口假血在口腔中含久了,带着人类的体温,“噗”一下喷了埃弗莉一脸一身,甜腻的糖浆味道直冲鼻尖,有几滴甚至落在了埃弗莉嘴唇上,稍微抿抿就能尝到味儿。   好脏好脏好恶心好恶心!   目光无意间扫过女鬼演员参差不齐的大黄牙,想到脸上嘴唇上的液体被这人含过,埃弗莉难受得连面相都变了,尖叫的声音也越发尖利。   迈克也在尖叫。   痛,太痛了!他感觉自己的脸就像被高速行驶的车子撞了一样,半边脸颊都被那一拳打得失去了知觉,下方的牙齿隐隐松动,有了要告别牙床外出远航的趋势。   但最可怕的还要数女孩那张溅满血点的脸。   明明是一个漂亮得能去评选“米国甜心”的俏丽女孩,她的表情却怎么看怎么吓人。白皙的脸颊糊上了厚厚一层假血,目光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寒冰,眼底翻涌着掩藏不住的凶戾与狂暴,仿佛下一秒就要抄起刀子,狠狠朝他的胸口捅下来。   不、她是真的举起刀子朝他捅来了——这小妞哪来的刀子?!   来不及再多思考,也根本没办法闪避,迈克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那把刀子“噗嗤”一下,捅在了自己胸前。   剧痛传来,迈克吐出一口红色液体,眼前一黑,顺着墙壁软趴趴倒在了地上。   [???]   [这也是剧本吗?]   [感觉不太对,你们谁看到那把刀子从哪来的吗?]   [好像……好像是从她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来的……]   [!!!]   片刻的安静后,直播间的弹幕跟疯了一样,迅速糊满了整个屏幕。   [这不是搞出人命了吧?!]   [有趣有趣有趣有趣……]   [喂喂,没人去阻止一下吗?]   [你们也太傻了吧,这肯定是剧本啦剧本!]   就在弹幕为杀人一幕是否为真吵个不停的时候,医院的监控室里,包括Dr.J在内,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短暂陷入了呆滞。   屏幕前的观众或许不知道,身为活动策划者,以Dr.J为首的一众幕后人员对本次整蛊涉及到的道具如数家珍。他们很确定,道具中并不包含一把那样的折叠刀,包括屏幕中突然动手的女孩,也不是什么提前串通好的演员,而是个对整蛊直播毫不知情的普通人。   而现在,那该死的“普通人”正跟变态杀人魔一样,跨坐在演员迈克的身上,双手握紧血淋淋的刀子,朝下方的迈克捅了一刀又一刀。   受限于摄像头角度,直播间的人看不到伤口情况,只能看见女孩手中寒光闪烁的刀尖,和迈克身下缓慢蔓延出的、浓稠的血浆。   “她她她……她是你请来的演员吗?”唇钉男声音发抖,惊恐地看向一旁的老板。   Dr.J根本没空理会唇钉男。他在原地呆愣了会儿,一个箭步冲到对讲机前,打开对讲机,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公共频道咆哮道:“快去救迈克!该死,那个女人是个疯子,她杀了迈克!”   此话一出,包括唇钉男在内,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   “死死死……死人了!我早就说过,这样做迟早会出问题……不行,报警,必须报警!”坐在唇钉男旁边负责音效的莫西干头吓得浑身颤抖,下意识拿起了一旁的手机。   “不行!你想我们所有人都完蛋吗!”手机还没解锁,就被人一把拍飞。   下一秒,莫西干头被揪住衣领,一整个拎到了半空中。Dr.J放大的脸凑到近前,英俊的面容隐隐扭曲,恶狠狠瞪着他:“听着,现在不过才死了一个人,问题不大,只要找我爸妈帮忙,总能摆平的。但如果你报警,事情就会被闹到明面上,到时候不止是我,你们所有人都会完蛋,听到了吗?!”   莫西干头涕泗横流,畏惧地点了点头。   Dr.J紧跟着丢下莫西干头,走回到对讲机前,抓起对讲机,将刚才的话原样重复了一遍。   “我的舅舅是议员,这你们也是知道的,要是谁敢偷偷报警,将事情暴露出去,别怪我不客气,听到了吗?!”   回答Dr.J的是一片寂静。   没有人想莫名其妙背上一条人命,同样,也没有人愿意招惹一名在本地只手遮天的议员。   于是,众人只能蛰伏着,颤抖着,躲藏在属于各自的位置,安静等待杀戮的落幕。   …… [273]医院   “噗嗤……噗嗤噗嗤……”   负一层,安全门前,埃弗莉高举折叠刀,心无旁骛,依旧在不停捅刺下方的迈克。   当然,她用的不是真刀,而是一把拍戏用的道具刀,弄晕演员的也并非当胸这一刺,而是埃弗莉在监控盲区挥出的一记手刀。毕竟,恶作剧归恶作剧,真弄出了人命,埃弗莉是需要负责的,她大好年华可不值得为一群渣滓折进监狱里。   埃弗莉手上的道具刀子内藏弹簧。在触碰到人体的时候,刀尖会自动向内回缩,压迫内部机关,朝外挤出一股假血。   至于她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说来也巧,白天她顺路去了趟米卡诺市区,找瑞贝卡补充了一些新道具。这把刀子就是刚从瑞贝卡那边拿到的经典时尚小垃圾之一。   [回缩式仿真刀:一把被诅咒的道具刀。1998年,一位名叫丹尼斯的青年为了挽回恋人,使用此刀当着恋人的面伪装自杀,因机关故障,用力过猛,被刀尖狠狠刺入胸膛,失血过多而死。   死者的怨念自那以后便附着在了此刀上,让刀子能够源源不断流出带有诅咒的污血。凡是沾染到污血的人,身上对应位置会出现持续半个月的幻痛,尝到丹尼斯因分手而感受到的心痛。]   以上便是这只经典时尚小垃圾的简要介绍。   看起来是一把没什么用的刀,而事实也确实如此,这破刀子除了拿来恶作剧整整人,也干不了别的。所谓的幻痛,埃弗莉拿到刀子时在指尖试了试,其实就是普通的疼痛。   谁又能想到,刀是上午拿的,人是晚上“杀”的,机缘巧合下,这小垃圾还真就被埃弗莉用上了!   “呼呼……哈哈哈哈……”   叫他吓唬人,现在可好,倒霉了吧!   埃弗莉握着刀把,机械地重复着朝下捅刀的动作。别说,就这样戳啊戳的还挺解压,难怪会有人把戳羊毛毡当成放松手段了。   戳戳戳,继续戳……   负责堵住安全门的汤姆与迈克是关系极好的朋友。他缩在楼道里,天人交战了半天,终于还是没能经受住良心的拷打,不顾阻拦,毅然决然打开安全门,一头冲进了走廊里。   当看到走廊尽头正在发生的事时,他整个人愣住了。   ——她在狂笑。   明明正做着无比残忍血腥的事,女孩的嘴角却高高挂着,眼睛享受地微微弯起,苍白的脸颊浮现一抹病态的红晕。   浓稠的血浆呈喷溅状,沾污了她的脸,为女孩秀丽的眉眼平添了几分诡艳。当她哈哈笑出声的时候,画面美丽中透着股狂气,简直让人怀疑眼前的到底是人类,还是刚从地狱深渊爬出来的嗜血魔女。   仿真刀里的假血无穷无尽。每一次落下,都会有一股暗红的血从伤口涌出,大量的血液在迈克身下汇聚成了一个血洼。偶尔捅刀的动作太过用力,还能看到迈克的身体轻微的弹动。   被捅成这样,很显然已经没救了。   过来救人完全是凭着一腔孤勇,而现在,拯救对象已经死亡,面对的又是这样穷凶极恶的杀人魔,汤姆胸口的勇气就像被戳爆的气球,瞬间漏了个干净。   不该来的……他不应该过来的!迈克早就没救了,他这时候跑出来,只是把自己送到魔女的眼前罢了!   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莽撞,汤姆哆哆嗦嗦,将脚步压到最轻,向旁侧的安全通道跑去。   这本来会是一次完美的撤离,如果门后的同伴艾德隆没有慌乱之下将安全门从内部锁死的话。   “嘭!”   女鬼的登场音效早已经结束,地下一层十分安静,只有女孩癫狂的笑声和肉.体被捅的“噗嗤”声不时响起。也因此,安全门猛然关紧的声音就像漆黑森林里燃起的一堆篝火,立即勾起了女杀人魔的注意。   鞭尸的动作倏地停住,她抬起头,目光如同捕猎的猛兽,精准锁定了关牢的安全门,和站在安全门前慌乱无措的汤姆。   “啊,被看见了……”   女孩勾起嘴角,脑袋朝侧面“咔哒”一歪,朝着镜头、同时也是汤姆的所在地露出一个嗜血的笑,阴瘆瘆叹息。   如一股凉风扫过后颈,镜头内外,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全都情不自禁发起了抖。   “快、快开门,让我进去!”   眼看埃弗莉已经盯上自己,汤姆大喊一声,抬手疯狂捶击安全门。然而,门后的艾德隆早已经被透过门缝看到的血腥画面吓破了胆,任汤姆怎么喊叫咒骂,铁门始终紧紧闭锁,连道缝隙都没有开。   “来这里!”关键时刻,还是停尸间里蛰伏的一名工作人员看不下去,飞快将门打开一道口子,将吓得鼻涕糊了一脸的汤姆拽了进去,然后“嘭”一下关上了门。   “哈……哈哈哈……别想跑。”   埃弗莉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直播画面中,女孩拎着鲜血淋漓的折叠刀,像关节僵硬的木偶人一样,膝盖内弯,摇摇晃晃从鲜血淋漓的演员尸体上站起,身体前倾,双腿蹬地,像离弦的箭,猛地扑在了紧闭的停尸间门上。   “嘭嘭!嘭嘭嘭!”   “开门!快开门啊!”   “快……我不会伤害你们的……听话呀……”   一阵急过一阵的撞门声响起。   明明看上去只是个身形单薄的瘦弱女子,女孩的力气却大得惊人。当她放弃了敲门,改用肩膀撞击门扇时,厚重的金属门板直接被撞出了一个向内的小凹坑,顶部灰尘跟下雨一样,扑簌簌掉了一串。   [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说是请来的演员,但这演技也太恐怖了吧!]   [工作人员好可怜,他们一定快被吓死了LOL]   [Dr.J实在太有想象力了,居然能想到这一招!就是他的员工有点惨哈哈哈……]   从先前埃弗莉一刀“扎死”迈克起,直播间的弹幕数量就一直居高不下,密密麻麻的弹幕几乎要遮盖掉整个屏幕。当埃弗莉拎着刀站起身,摆出追杀其他人的架势,直播间弹幕瞬间又出现了一波新增长。   “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多了,画面这么刺激,后续一定会有直播画面流出的。真的不关掉直播间吗?”唇钉男看着右上角不停增长的观众数,咬着指甲焦躁不安地问。   “关掉直播,然后呢?观众不是傻子,在直播热度正高的时候突然停播,他们一定会对直播的真实性产生怀疑,万一有哪个多管闲事的人打电话报警,我们就完了!”Dr.J凶狠地朝下属咆哮。   “不能中断,必须让直播进行下去!只有这样观众们才会相信,这一切都在你我掌控之中,所有的杀戮画面都只是节目效果。”   “可是……”   “听我的,继续!他们在停尸间,有铁门保护,是不会有危险的。再等一会儿,等那个疯子放弃了,直播间的人会变少,我们就能顺势下播,到时候,我会让我爸妈派信得过的安保过来,处理掉那个女疯子。”   唇钉男嘴巴张了又张,目光扫过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想出口的话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58635人!他和Dr.J经营了这个直播间一年,熬夜想了无数个创意,直播间的反响始终平平,观众最多也没超过5000人,而这一次,直播间却挤进了将近六万人,且人数还在不断增涨!   火了,他们火了!   一想到账号爆火后随之而来的商务合作与巨量打赏,唇钉男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钱,那些可都是钱!Dr.J家财万贯,运营直播间只是为了出名,看不上直播间赚到的那些收益,可他不一样,他可太缺钱了!   钱钱钱,他要钱!   反正人已经死了,既然事情无法挽回,为什么不让迈克的死再发挥一些余热呢……身为好兄弟,他和Dr.J会照顾好迈克剩下的家人的。而且Dr.J说得也没错,把事情压下来对谁都好……   唇钉男眼眶翻红,内心的畏惧与愧疚感逐渐被对金钱的渴望压倒。   就在这时,撞门声突兀地停止了。   “怎么了?”   他眨了眨失焦的双眼,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直播画面,看到女孩不知何时停止了撞门的动作。她像只吊死的女鬼,低垂着头,脊背笔直,在门口呆呆站了会儿,忽然张口哼起了古怪的童谣。   “Long long ago, a tale was born.In the mist, monsters roam……”①   那是一首非常怪异的童谣。甜美的人声清唱带着沙砾的质感,像一阵诡谲的雾气,在空旷的走廊里飘荡,阴森的曲调毒蛇一般顺着听者脊背向上游移,让人浑身发凉,内心笼罩着挥之不去的强烈不安。   “A land of mystery, a hunting ground.Welcome to the witch’s swamp……”   女孩一边哼唱一边转过身,走到不远处的杂物堆前,随手从中拿起了一根金属输液架,抓住架子两边轻轻一掰。   也没见她怎么用力,就听见一阵“吱嘎吱嘎”的呻吟声,足有成人手指粗的实心不锈钢架子就和薄脆饼干似的,从中央弯折,头和尾并在了一起。   [!!!]   [这道具做得好逼真!]   [好险,差一点以为她力气真这么大呢,原来是道具(黄豆擦汗)(黄豆擦汗)]   不,别被她柔弱的长相欺骗了,这个女人的力气是真的很大啊!   唇钉男在心里狂叫。   他曾听人提到过,当精神病人处于躁狂、幻觉或妄想等状态时,因为过度亢奋,肾上腺素和皮质醇等激素水平会显著升高,使患者表现出远超常人的力量。或许正因此,直播中的疯女人力大无穷,一扇安全门得两个壮汉出马才能拽住。   她拿走输液架是做什么,砸门吗?可砸门也没必要将架子弯折过来啊……   唇钉男满怀疑问,继续观察着女人的动作。   “‘Darling, don’t run. I’ll never hurt anyone.’The evil witch’s lurking around……”   伴随着暗黑的童谣声,女疯子拎着弯折的输液架走到停尸间的出入口前,将架子当成门栓,卡在了圆弧形的门把手中央。   “她在做什……”   “F**K!她在锁门!”Dr.J打断了唇钉男的疑问,冲上前一把捞起对讲机,在公共频道大吼,“该死!汤姆,还有罗伯特,所有在左停尸房的人给我听着,赶紧去另一边的入口,她这是要把门锁了,从另一个入口进去找你们!” [274]医院   早在刚进入住院大楼的时候,埃弗莉就仔细研究过这里的建筑布局。   负一层左右各有一个停尸间,每个停尸间有两个出入口。一个出入口位于电梯厅旁边,从电梯里运来的尸体,会通过此处进入停尸间。   另一处出入口大概是出于安全考虑增设的,位于两条走廊的尽头,出门转个身就是安全门和楼道。   停尸间的门是两扇对称的金属门,门上有两个椭圆形的把手。埃弗莉用弯折的输液架卡住走廊尽头出入口的时候,里面的人还在停尸间里翻箱倒柜,试图找东西将门堵住。   等他们听到耳麦里Dr.J的提醒,意识到停尸间还有另一扇门时,埃弗莉的身影早已经幽灵一样融入走廊的阴影里,消失在了监控尽头。   她跑得很快,远不是一群缺乏运动又被吓到手脚发软的中青年牛马能比的。   并排的数个监控画面中,Dr.J与唇钉男看到女孩染血的身影轻盈得像没有重量一样,从屏幕左侧到右侧飞快奔跑着。不过一眨眼工夫,当她再次停下的时候,人已经出现在了与电梯厅相邻的停尸间第二入口前。   “嘭!”   下一秒,熟悉的撞门声再度响起,如同死神的丧钟,步步逼近,听得Dr.J心口突突直跳。   [人呢,我那么大一个血腥玛丽怎么不见了!]   [导播赶紧切屏,我要看接下来的内容!]   [太刺激太有意思了WWW……]   直播间的监控画面还没有切换,依旧对准了左侧走廊的尽头。地面上,曾经的同事迈克胸口破了个大洞,浑身是血,一动不动躺在血泊里,弹幕却只以为这一切只是特效化妆,对发生在眼前的凶杀案无动于衷,一迭声催促着要切屏。   要、要切吗……   唇钉男为难地看向Dr.J,但Dr.J正忙着催促停尸间的工作人员去另一侧堵门,根本没空理会直播的事。   他又看向坐在另一侧的莫西干头。从刚才被训斥后,莫西干头就一直蜷缩在椅子上,呆呆傻傻,看上去就跟丢了魂一样,一点也靠不住。   只能由他拿主意了……   细密的汗水从额头渗出,唇钉男深深呼吸着,目光在屏幕上接连不断的催促和五颜六色的礼物特效上聚焦了一会儿,眼睛一闭,毅然决然按下了手中的按钮。   直播画面随之一黑,再次亮起的时候,画面已经从左走廊尽头切换为了与电梯厅相邻的停尸间另一出入口。   先前从画面中消失的女孩正站在门边,一边用带着砂砾质感的甜蜜嗓音清唱童谣,一边狂躁无比地拿肩膀冲撞紧闭的铁门。歌声与动作形成了强烈反差,让所有看见的人陡然生出不适与不安。   “Children, stay away. Listen to what people say.”   “嘭!”   “The witch’s waiting for her next prey.”   “嘭嘭!”   “Heed the warning, let it be known.Don’t come here, don’t wander alone……”   “嘭!”   随着一波又一波猛烈撞击,停尸间的门没能坚持多久,就被猛地撞开,歪歪斜斜向内打开了一道缝。   显然这门的质量不太行……不过这也不是院方的错,在这之前,谁能想到会有人去强闯停尸间呢。   耳麦里面,停尸间里的工作人员一路跌跌撞撞,才刚跑到那侧门边。   “别!别来了,晚了,门已经被撞开了!她要进去了,跑,快跑啊!”Dr.J在屏幕前看得目眦欲裂,不顾形象地朝对讲机大吼。   但他的提醒显然有些晚。   直播画面中,哼着歌的疯女人拎起折叠刀,闪身钻进停尸间,从内部一脚将打开的门重新踹上。   “轰!”   厚重的金属门关闭的那刻,屋中人眼前一黑,隐约有种“失去希望”的不祥预感。   没多久,激烈的打斗与碰撞声从停尸间传来,隔了一堵墙壁,人类的尖叫与哀嚎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听得人脊背生寒,寒颤不止。   “乒铃乓啷!轰!”   “救命!她抓住我了,救救我……”   “不!罗伊!”   “快跑,快跑!她过来了!”   追打的动静从靠近电梯厅的前门一路向内,响彻了整个负一层。停尸间内部是没装监控的,但即便看不到内部的画面,光只是听声音,也不难脑补出里面正在发生怎样残忍可怕的血案。   “冷静!她只有一个人,你们足足有五个人,联合在一起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女人吗?”Dr.J额头直跳,咬牙切齿地朝对讲机里喊。   回复他的只有乱七八糟的杂音,和一声接一声的惨叫。   随着死亡的人越来越多,搏斗声逐渐从停尸间这头转移到了房间的另一边。   唇钉男此时已经不敢细想究竟有多少人死在了屋内。他就像一个被弹幕意志裹挟的空壳人,呆坐在操作台前,随着停尸间内动静的转移,机械地切换监控画面,用声音满足弹幕的窥探欲望。   “嘭!嘭嘭!”   随着时间的推移,屋内的人声越来越少,到最后,当被输液架卡住的另一侧金属门被人撞响时,停尸间里只剩下了汤姆的哭喊。   “开门!开门啊!艾德隆,艾德隆,求求你,帮帮我,帮我把门打开!求你!”   被汤姆提醒,Dr.J也立刻意识到,自己还有一名员工,就守在走廊尽头的安全门后。两扇门的距离如此接近,只要艾德隆从安全门后出来,到停尸间门口把疯女人卡在门上的输液架取下,汤姆就能得救。   “艾德隆,艾德隆!你在听的对不对?快去门口把输液架拿走,汤姆需要你,艾德隆,这是命令!”Dr.J找到艾德隆所属的频道,朝里面歇斯底里地吼叫。   没有人回应。   艾德隆就像从世间消失了一样,没有给出任何反馈。   “嘭嘭!嘭嘭嘭!”   “开门!艾德隆,艾德隆,救救我!”   撞门声越来越响,汤姆的恳求声也越发急迫。与此同时,所有守在屏幕前的人都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从模糊到清晰,离门口越来越近。   “Children, don’t stray. This ain’t a place to play.The evil witch’ll take your life away……”   相伴而来的,还有靴尖落在瓷砖地面上的“嗒”声,不疾不徐,节奏悠然。   [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   [Dr.J是真的牛,这一段居然想到了用声音代替真实的杀戮画面,明明什么也没看到,却觉得更加可怕了!]   [W!W!W!]   “不、不!她不是人……恶魔,这是恶魔!”   一阵激烈的搏斗声后,汤姆绝望的呼号成为了他留在这个世界最后的遗言。   伴随着一阵让人背后生寒的“噗嗤”捅刺声,金属门的抖动逐渐停止。   取而代之,一大滩暗红的鲜血如溪流一样,从停尸间大门底部朝外渗出,越流越多,直到最后与迈克身下的血泊汇聚成一滩。   汤姆也死了。   除了艾德隆,Dr.J布置在负一层的所有工作人员就此宣告团灭。   ……   直播间画面在流淌的鲜血上定格了一阵,突然切换到了灯光明亮的室内。Dr.J举着手机,将自己的大脸凑到屏幕前,单手托着自己下巴,做作地朝观众wink了一下。   “好了,今天的整蛊大戏到此结束。接下来,我得赶紧跑下楼找我的员工们告罪了——你们懂的,突然策划这一出,他们绝对被吓得够呛,哈哈哈,那么不多聊……”   [NONONO!今天怎么这么快就下播!]   [我想看真相揭晓那一刻他们的糗样!]   [杀人魔小姐呢,她的演技太好了,不带她出来和我们打打招呼吗?]   大量的弹幕潮水一样涌来,挤满了整个屏幕。   如果是过去,Dr.J肯定不舍得就此下播。他很享受被他人关注、成为视线中心的感觉,他想当大明星,想得不得了!   可不行!   如果只是死一两个人,家里或许还能够帮忙摆平,一下子死了六个人,就算是他们家,应付起来也会感到棘手。一想到回去后要面对父母怎样的唠叨,Dr.J就烦躁得不行。   烦人的事不止一件。   杀死汤姆后,那个女人仍在负一层游荡,他必须尽快找人来解决掉她……啧,好烦!   理也不理飞速滚动的弹幕,Dr.J手指轻按,关闭了直播,然后紧绷着脸,掏出手机开始翻自己的通讯录。   该找哪边的人帮忙呢,本地黑邦吗,还是干脆让舅舅派一名心腹过来……   正苦恼思考,一旁的唇钉男忽然颤声道:“那女人……那女人进电梯了!”   Dr.J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我刚才检查设备的时候发现,她她她……她半分钟前从电梯那侧的出口走出停尸间,走进电梯里了!”   唇钉男一边说,一边选中正对电梯侧出入口的监控,将时间拖到半分钟前,点击播放。   监控回放里,一个半边身体被血染红的女孩拎着折叠刀,脊背佝偻,摇摇晃晃,像电影里的丧尸一样,缓慢走出了停尸间大门。   身上沾的血太多,随着女孩的前进,她的身后出现一行恐怖的血脚印。   离开停尸间后,她四下看看,一转身走进了旁边亮起了灯的电梯里。   大约过了5秒钟,电梯门关闭,位于一旁面板上显示的楼层数开始逐级跳动。   -1,1,2……数字一路向上,最后定格在了18层。   “该死!她怎么就进去了!雷尼尔是不是还在18层?赶紧让他藏起来!”   “联系过了,但他没有回应。”   “F**K!这都是什么事,那就打他电话!”   “但这幢楼的手机信号已经被屏蔽了。”   “把屏蔽解除!这点小事还要我教你吗!”   Dr.J的情绪显然已经到达了失控边缘,双目圆瞪,英俊的脸一片扭曲。   唇钉男很少看到对方这幅样子,他嘴唇蠕动了一下,没敢回嘴,而是依照Dr.J的要求,将信号屏蔽解除,然后用手机拨打了雷尼尔的电话。   “嘟……嘟……”   冰冷的提示音响了两声后,电话被人接通。   唇钉男刚刚松一口气,想将埃弗莉上楼的事告诉同伴,没想到下一秒,听筒中传来了熟悉的童谣声。   “Behind the red bricks, blood’s been shed.Take no chances, as evil unfolds……嘻嘻嘻,躲好了吗?我要来找你们了……”   !!! [275]医院   “啊!啊啊啊!”   唇钉男惊叫着,像被烫到了一样,甩手丢掉了手中的手机。   “怎么了,你发什么疯!”Dr.J被吓了一跳,开口斥骂。   唇钉男罕见地没有理会Dr.J。他哆哆嗦嗦,跑到监控前,调出了设置在18楼的监控,在一个个小屏幕里逐一搜寻,很快就在其中找到了雷尼尔的身影。   他穿着白色的条纹病号服,面朝下扑倒在距离电梯不远的走廊上,一动不动,身下洇开一大滩红色,一看就知道已经遇害了。   一只血迹斑斑的红皮球掉落在雷尼尔手边,在距离皮球不远的地方,是一只沾血的手机。   手机还保持着通话状态,如果放大画面,能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正是唇钉男自己。   既然手机在地上,那个疯女人又去了哪里?   来不及为死去的同伴哀痛,唇钉男背上汗毛耸立,点击回退,很快找到了疯女人的踪影——   半分钟前,就在他因恐惧而丢掉手机的时候,她站在雷尼尔的尸体旁,沾满鲜血的手从耳旁拿开,随手把传出杂音的手机扔到了地上。   随后,女人抬起头,溅满血点的脸正对微型监控的方向,毫无正常人情绪的冰冷双眼直勾勾盯着屏幕,缓慢张口,朝监控比出了几个口-形。   她语速很慢,唇钉男模仿着疯女人的样子,嘴唇张合,很快拼出了她说的话:   “找·到·你·了……”   说完,女人弯唇甜美一笑,背转过身,绒线帽两侧的毛球一甩一甩,一边哼唱她那首阴森诡异的童谣,一边脚步轻快地朝走廊尽头的楼道走去。   唇钉男被女人那一眼看得遍体生寒。   她发现他们了……那个女人,她根本不是什么疯子,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杀人魔!错了错了错了全错了,他们根本就不该将她选为整蛊目标,在他们隐于幕后得意洋洋,满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的时候,立场早已调转,他们才是砧板上的羔羊!   “报警!我要报警!那个女人过来了,她会杀了我们所有人的!”唇钉男崩溃大喊着,冲到自己的手机边,点击屏幕试图打开通话键。   “不许报警,你想我们所有人都完蛋吗!”   才刚摸到手机,身后就袭来一股大力,将他的手重重踩在了地上。   “听着,我们在1楼,她在18层楼,短时间内,她根本不可能找到我们。你只是太紧张,被那个女人骗了,她就是个疯子,是个脑子有问题的精神病!”   Dr.J从后面按住唇钉男,将地上的手机拿走,当着他的面拆出电话卡掰断。直到确定没有了报警的可能,才松开手,放唇钉男自由。   “我已经找了本地帮派的人,再过半小时,他们就会派人过来帮忙处理那些尸体,顺便解决掉那个疯女人。在这之前,我们只需要等待就行了,明白?”   唇钉男看着自己被拆开的手机,依旧有些呆呆愣愣的。   “振作一点!想想我们的账号,你看到了吗?光今天一晚,我们就涨了5万粉,刚刚下播就有人联系我们咨询推广的事……那几个死人交给我,我有办法让他们的死变成意外,只要迈过眼前的坎,美好的未来就在尽头等着我们……”   Dr.J絮絮叨叨说着,声音急促又虚浮,与其说是在尝试说服唇钉男,更像是想借此让自己安心。   因为忙于解决同伴报警的事,他有一段时间没有关注监控屏幕。   在无人察觉的时候,埃弗莉顺着安全通道,已经一路下到了8层。   楼道里用的也是声控灯,楼梯间没有窗户,顶部的灯盏就是楼梯间唯一的光源。暗黄的灯光只在有人经过的时候才会短暂亮起,等人离开后又会很快熄灭,让楼道陷入一片漆黑。   楼道内,昏黄的灯光自上而下,将人影拉得很长。   孤身行走在空旷的楼道里,脚步声通过墙面和楼梯的反射,传回耳中时已经改变了调子,混着一些若有似无的嗡鸣。当靴底落地的声响和脚步的回声一前一后响起,楼梯间仿佛也多出了一个看不到的人,紧紧跟在你的身后,模仿着你的一举一动。   在这样的环境走久了,人本来就容易感觉到压抑与恐慌。   更可怕的是,每当埃弗莉走完一左一右两段阶梯,来到下一个楼层时,都会发现墙壁上的楼层标识明晃晃显示为“13层”。   霍普金斯医院的住院大楼并没有13层。   或者说,西方人一向厌恶数字13,医院尤其如此。   为了不犯忌讳,霍普金斯医院干脆把理应是13层的楼层改成了第14层。这就和前世华国某些大楼会跳过4层,直接标5层一个道理。   若是楼梯间有窗户也就罢了,还能借助窗子了解自己的高度,偏偏整个楼道墙面都是封闭的,唯一能表明当前楼层的,只有每一层平台上粘贴的标识。   如果有人误入,看到这些标识一定很容易产生混乱感。   埃弗莉倒是还好,除了下楼时需要自己计数算楼层,并没有别的感觉。   因为这一切都是直播间故意搞出的。   刚才,在停尸间里,她凭借过人的身手一个人包围了对面五人,一番激烈战斗后,成功打昏了其中四个,俘虏了最后那个名唤“汤姆”的青年。   从汤姆那边,埃弗莉不仅问到了这伙人的来历,还将他们本次整蛊的所有计划也拷问了出来。   原来,她被卷入的是一场整蛊直播。并且,早在今晚乘上那部电梯前,直播的组织方就已经在为今晚的直播做预热——他们派出了一名工作人员,伪装成住院大楼的病人,接连几天在4楼的公共活动室讲述有关住院大楼的怪谈。   埃弗莉到达的时候,那名工作人员刚好在讲无法离开的第13层楼的故事。包括后来她从米莎那边听说的着火的精神病院、停尸间诈尸的尸体、走廊里跳动的红皮球、挺着孕腹的血衣女人等恐怖故事,也全部是直播团伙编造的。   编造这些故事的理由很简单,就是想借此在听众心中种下一个种子。这样,等他们选中的整蛊目标晚上出门坐电梯,意外坐到负一层,还看到突然动起来裹尸袋,就会立刻联想到白天听到的医院怪谈,自动为眼前发生的一切披上一层恐怖的外衣。   顺带一提,从汤姆那边,埃弗莉还意外得知,自己其实并不是本次整蛊的原定目标。是直播团伙的首领、外号Dr.J的人偶然遇见她后,一意孤行,临时决定换人的。   “你说的那个Dr.J,他是什么身份,他在团队中话语权很大吗?”埃弗莉追问。   汤姆彼时已经被摘了耳麦,反绑在一辆运尸车上,失去了抵抗能力。   他畏惧地看着顶在自己咽喉的折叠刀,感受着从浑身上下传来的疼痛,没敢撒谎,卖队友卖得格外干脆:“他是我们整个团队的中心,我们这些人全部都是他出钱雇来的。Dr.J的父亲是霍普金斯医院的实际拥有者,母亲家代代从政,他的舅舅据说是州议会议员……”   叽叽呱呱将Dr.J相关的所有情报都抖搂给埃弗莉后,应埃弗莉要求,汤姆又讲述起了这次整蛊直播的剧本。   是的,直播当然有剧本。   虽然被无辜卷入的演员并不知道自己正处于一场用心险恶的直播里,但直播团队会通过各种方式诱导与干预演员的行为,让演出按照他们的剧本进行。否则,要是演员情急之下乱跑,错过了预先设置好的惊吓点,直播很容易会变得无聊。   他们具体是这样做的:   首先,团队在后台修改了电梯的运行逻辑,确保它能将倒霉演员运送到负一楼。   负一楼走廊的电源已经被直播团队掐断,只有电梯厅的感应灯和左侧走廊尽头的顶灯能正常使用。   按照一般人的行为逻辑,突然来到停放着大量尸体的负一层,周围都黑漆漆的,只有左侧走廊亮着灯,人们肯定会朝有光的地方走。   谁也没想到,新选中的演员埃弗莉是个特立独行的大犟种,她简直就是哆啦A梦本梦,随手一掏就掏出了秘制强光小手电,打着手电就雄赳赳气昂昂,往右侧走廊赶去了。   右侧走廊的安全门原先没有安排人看守。为了避免她从那里的楼梯离开,团队只能临时将汤姆和艾德蒙从左侧楼道调到了右侧,把那里的门封死,倒逼埃弗莉调转方向,去亮着灯的左侧走廊碰运气。   团队其实在左侧走廊布置了不少惊吓点。在埃弗莉前往亮灯处的路上,她会遭遇奇怪的脚步声、蹿过脚边的黑影、飘飞的帐幔等种种小惊吓。   这些小惊吓不仅会加重盘桓在演员心头的不祥阴影,还能变相驱赶演员,让对方不敢在黑暗的走道停留太久,把人赶到亮灯处去。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埃弗莉随身携带的小手电实在是太亮了,蹿过脚边的黑影是遥控玩具老鼠,吹动帐幔的则是鼓风机,这些机关灯光一照就会露馅,所以直播团队只开了扬声器播放怪声,其他手段没敢用上,担心出现意外影响直播效果。   等演员来到亮灯处,就轮到迈克扮演的诈尸孕妇鬼登场了。   遭遇孕妇鬼后,演员会有三种行动方向:向安全门跑、向停尸间出入口跑以及掉头跑。   如果演员选择选项一,藏在安全门后的汤姆和艾德隆会拎起假血,泼演员一身,将演员吓跑。   选项二是行不通的,因为停尸间里藏着好几名工作人员,他们不会让演员把门打开。   因此,无论最开始做出了怎样的选择,一番碰壁后,演员最终会在鬼怪迈克的追逐下,掉头跑进漆黑的走廊里。   这时候的电梯已经完成了重启。   被追赶的演员经过电梯厅,会看到电梯门开着,里面的灯也是亮的。   亮起的电梯就像暴风雨中突然出现的庇护所,毫无疑问会将走投无路的演员吸引过去。   坐上电梯后,演员就能告别阴森恐怖的负一层,在电梯的护送下进入新地图。 [276]医院   在新地图等待演员的当然不会是什么美好温馨的画面。   重启后的电梯,运行逻辑依旧是被直播团队篡改过的。   无论演员在电梯里按下哪一个楼层,当电梯停下时,电梯的楼层面板上显示的永远会是“第13层”。   到达这层后,电梯将再次熄灯悬停,让演员不得不走出电梯,进入当前的楼层。   当然,先前也说过了,霍普金斯医院并不存在第13层,所以演员实际到达的是18楼。   由于刚投入使用不久,目前霍普金斯医院从16层往上,暂时还没投入使用。这给了直播团队操作的空间。   他们事先修改了18层所有的楼层标识,将数字8改成了3,并按照“无法离开的第13层楼”怪谈故事的相应情节,对楼内的摆设进行了重新布置,力图让听过故事的人能在18层找到与故事相印证的地方。   这样,走出电梯后,有了楼层标识与怪谈故事的双重验证,演员很容易被误导,产生“自己落入了故事里提到的第13层”的联想。   直播团队在第18层提前安排了一个名叫雷尼尔的工作人员。   在演员的探索过程中,雷尼尔会发出各种奇怪动静,将人吸引到一侧走廊里,然后在走廊尽头抛出弹跳的红皮球——这涉及了另一则医院怪谈,就和13层、孕妇鬼一样,都是直播团队专门编来吓人的。   用皮球和各种科技手段把演员吓到出尽洋相后,雷尼尔最后会将演员驱赶进入左侧的安全通道,并将楼道门锁住。   直播的舞台顺势从18层转移到左侧楼道中。   电梯从这时开始彻底解放。原先在负一层停尸间和楼道里躲藏的工作人员将乘坐电梯来到楼上,与雷尼尔汇合,共同完成最后的演出。   左侧楼道当然也是提前布置过的。   直播团队篡改了从顶楼到底楼的楼层标识,让全部楼层都显示为13楼,并尽量抹去了一些容易导致穿帮的细节,确保每一层楼看上去长得差不多。这样,无论演员选择向上还是向下,他们看到的楼层数永远是13。   楼梯间是声控灯,每层灯光只亮1分钟就会熄灭,站在扶手边上下张望,超出亮灯区域后,出现在视野里的的只会是一片黑暗。再加上楼梯间没有窗户,通往楼道的门也被锁了,走在里面的人根本没有办法准确定位自己所在的楼层。   18层位于大楼中央位置,无论往上往下,都还有很多层楼作为“缓冲层”。如果演员向上或者向下走得太远,工作人员则会通过特殊音效、滚落的人头、突然出现的血手印等恐怖元素吓唬对方,限制住演员的走位。   ——顺带一提,左侧楼梯间与每层走廊之间的安全门也会上锁,免得演员走着走着突然拉开安全门,走到外面的走廊上去。因为直播团队没那么多精力、也没那么大能量修改掉住院大楼所有楼层的标识和摆设。   多尝试几次后,演员大概率会对自己进入循环一事深信不疑,陷入强烈的恐慌。   这时候,就轮到最后的惊吓点堂堂登场——   病患打扮的雷尼尔会在演员慌乱到极点的时候,偷偷进入楼道里,与演员来个“不期而遇”。   雷尼尔做了特效化妆,整个人看起来苍白又瘦削,憔悴得宛如披了一层人皮的骷髅架子。他的步伐疲惫又沉重,初登场时,低垂着头,慢吞吞行走在仿佛无止境的楼道里,像一抹飘荡的幽魂。   看见突然出现的演员,雷尼尔神情骤变,双眼陡然放射出狂热到刺眼的光。   “门!门又出现了吗?我等了这么久,门终于开了!”   颤声喊叫着,雷尼尔跌跌撞撞奔跑到楼道门前,用力推门。   但安全门已经上锁,根本不可能被打开。   猛撞了安全门十余下后,雷尼尔绝望地跌坐在地面,抬头看向突然出现在楼道里的演员,小心翼翼问:“今天……今天是几号?”   演员:“阿巴阿巴。”   “原来如此,原来我已经在这里游荡半年了……哈哈,哈哈哈……”做作地表演半天,完成与“无法离开的第13层楼”主人公的完美联动后,雷尼尔举起道具刀,当着演员的面举刀自尽,把假血飚演员一身。   “对不起,我真的太绝望了……”   这是雷尼尔留下的最后的遗言。   ……   以上就是直播团队最开始敲定的直播剧本。   当时听完汤姆的转述,埃弗莉额角直跳,觉得这次整蛊直播简直阴到没边了。   要不是她经验丰富,提前发现了摄像头的存在,现在还不知会在哪个环节被吓得一惊一乍呢!   真该死啊这一群人,光顾着搞节目效果,根本不考虑一下被卷入者的心情。   既然这样,埃弗莉自然也无需为他们考虑了。   害人者人恒害之,吓人者人恒吓之,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他们体验一下被整蛊惊吓的感觉了!   直播团队一共11人,负一层7个,其中1个负责扮鬼,4个藏在停尸房,2个藏在安全门后;18层1个,就是那个病患雷尼尔;余下3个在1楼的监控室,包括直播账号的两个主要运营人:Dr.J和理查德。   两名运营者中,Dr.J负责出钱和露面,理查德则隐在背后提供创意,两人都不是好东西。   埃弗莉目前已经KO了7个人。剩下4条漏网之鱼,她也一条都不打算放过。   按顺序,就先去1楼监控室好了。   她顺着楼梯一路向下,边走边计算当前实际的楼层。   算到数字6的时候,埃弗莉走到安全门边,敲了敲门。   “笃笃”,清脆的敲击声从门对面响起。紧跟着,紧锁的金属门被人朝外拉开条缝。   门缝后面,是拄着拐杖的米莎,她的手里还拎着一条被撬开的链锁。   “哇,阵仗好大。”看到出现在门背后的血人埃弗莉,米莎啧啧一声,脸上浮现一抹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手术电梯的开启权限奥尔夫已经搞定了,你直接去坐就行,奥尔夫会帮你把一路上的监控黑掉的。快去狠狠教训他们一顿吧!”   “谢了,我这就去!”   埃弗莉拍拍好友肩膀,趁走廊无人,拎着折叠刀快步朝电梯厅跑去。   与此同时,监控室中,Dr.J和唇钉男理查德经历了一番互相说服,已经坐回了监控屏幕前,正密切关注着埃弗莉的动向。   米国的监控普及度不高,不过,医院作为公共场所,在走廊、楼道、收费处等不涉及患者隐私的区域,依旧安装了摄像头。   当埃弗莉走到6楼平台时,监控画面闪烁了一下,出现了极短暂的卡顿。等它恢复正常时,埃弗莉已经朝前平移了一小段距离,穿过平台,踏上了通往5楼的楼梯。   “楼道的安全门全部都锁上了,对吗?”   “是的,全部上了锁,还在门口摆上了检修中的警示牌……不、等下,负一层的门没锁!”唇钉男忽然瞪大眼。   负一层的安全门是由汤姆和艾德隆看守的,因为他们肩负了“朝拉门的演员泼血”的职责,所以负一层的安全门并没有加锁。   “那怎么办,如果疯女人……”   Dr.J话刚说到一半,一阵“笃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屋内两个男人表情一凛,条件反射望向监控,看到女疯子依旧在4楼与5楼之间的楼道里行走,这才长舒口气。   Dr.J踹了脚莫西干头的腿,让小弟去开门看看外面是谁,自己转过头,正准备和唇钉男商讨一下负一楼的安全门怎么办,却听见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在门外。   “是、是我,艾德隆,开一下门……”   “是艾德隆,他居然还活着!”   “慢着,既然这样,底下的安全门岂不是……”   屋内的两人对视一眼,飞快制定好了计划。   于是,当艾德隆哆哆嗦嗦,一路走一路提心吊胆,好不容易来到监控室与其他人汇合后,他得到的不是同伴的接纳与安慰,而是一个十分艰巨的任务。   “你现在就带着链锁,从右侧的安全通道去一趟负一层,把那里的安全门锁上。”Dr.J站在门后,将一把沉甸甸的链锁硬塞进艾德隆手里。   “什、什么……”   “啧,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带着这个,去将负一层右侧的安全门锁上!那个女人正顺着左侧的安全通道一路往下,现在应该已经走到3楼了。你知道的,负一层的安全门没有加锁,只要她下到负一层,再穿过走廊,就能走到右侧的安全通道,顺着楼梯走到一楼,找到监控室,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有危险!”   艾德隆像被烫到了一样,连连甩手:“不不不不、不行!我做不到!会死的,那女人就是活脱脱的恶魔,我做不到!”   Dr.J的声音陡然变冷:“不,你做得到,而且你必须做到,否则,你杀死汤姆几人的事,明天就会上新闻头条。”   “什……”   “时间紧急,我没时间慢慢劝你。我就说一句,我的能量你也清楚,只要我想,今晚所有死掉的人都可以算在你头上——你也不想让你上了年纪的祖母因为杀人犯孙子而在邻居面前抬不起头吧?”   “你你你……”艾德隆胸腔剧烈起伏着,震惊、愤怒、畏惧、后悔等等情绪飞快划过他脸庞。直到最后,想明白了一切,原本的犹豫与退缩统统消失,青年苍白如死灰的脸上,浮现了一抹认命。   “知、知道了……我会做的。” [277]医院   “叮咚!”   手术专用电梯在一楼停靠,清脆的提示声响起,金属门打开,门后的埃弗莉眼一抬,刚刚好对上一张被电梯灯光照亮的脸。   那是个身上纹满了纹身的叛逆青年,看上去年纪不大,脸色苍白,神情中充满了不安。   他应该只是走路经过,看到电梯打开,就习惯性偏头往这边看了眼。谁知就是这一眼,让他与站在电梯里的埃弗莉进行了短暂的对视。   “呜啊……啊啊啊!”   青年愣了一下,像看到了什么极度可怕之物一样,大叫一声,丢掉手里哗啦作响的链锁,转身就朝走廊里跑。   埃弗莉微微眯起眼。   她见过这家伙——就在不久前,她还被困在负一层的时候,她曾尝试过用身体去撞左侧走廊尽头的安全门。有一瞬间,安全门被她撞开了一道缝隙,当时站在缝隙后惊慌失措顶门的,就是这个纹身男。   听汤姆描述,应该是叫艾德蒙还是艾德隆吧……哎呀,真是巧了,她还没去找呢,怎么就先送上门了~   想到这,一抹嗜血的笑容浮现在埃弗莉脸上。她靴尖一蹬,身体轻盈如振翅的夜枭,轻轻一个腾跃,便从电梯中离开,朝着艾德隆的方向追了过去。   ……   监控室里。   送走艾德隆后,唇钉男和Dr.J回到监控前,交替切换左侧楼道和一层走廊的监控,实时关注女疯子与艾德隆的动向。   女疯子还在下楼。   她目前已经走到了二楼,继续往下的话,很快就能到达负一层。那里是楼梯的最底层,走完了楼梯,推开楼道门往外,这个怪物就进入走廊了。   为了避免女疯子通过电梯上楼,唇钉男已经提前锁住了普通电梯。这样,她唯一的选择就是穿过漆黑的负一层走廊,去往右侧的楼道。   而艾德隆要做的,就是在女疯子到达前,先一步锁住负一层的右侧安全门,阻拦她上楼的路。   从路程上讲,艾德隆是完全来得及的。不过,考虑到那家伙胆怯懦弱喜爱逃避的性格,不在旁边亲自盯着,他们还是感觉不太放心。   于是监控就不断在两人中间进行切换。   刚开始一切正常,女疯子在下楼,艾德隆则拿着链锁,快步穿行在走廊里,赶往右侧安全通道。   然而,从中间开始,监控忽然出了问题——属于艾德隆那条路线的监控黑屏了,无论是一楼走廊还是负一楼楼道的监控,全部陷入了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可能是那一块区域的电路出故障了。”   唇钉男额头冒汗,手指如飞,在各个按钮上一通操作,依旧没法打开艾德隆那侧的监控。   Dr.J拿过对讲机,找到艾德隆的频道“喂喂”了半天,没得到一点回应。   “他应该是把耳麦落在负一层了。”   “手机呢?你应该有他电话,打电话问问!”   唇钉男摊手:“我手机卡被你拔了。”   “F**K!”Dr.J找出自己手机,烦躁地将它甩给了唇钉男,自己则抬手把监控大屏切换到了左侧楼道,在几处监控中寻找女疯子的身影。   如果艾德隆那边的情况没法知晓,能看到女疯子的动向,知道她目前位于何处,倒也能稍微缓解他心中的不安。   唇钉男接过Dr.J的手机,再将自己手机通讯录打开,找到艾德隆的手机号,对照着按下一个个数字,点击拨出。   “嘟……嘟……”   提示音响起的同时,一阵激昂的重金属摇滚乐从门口响起。唇钉男听出那是艾德隆的手机铃声,果然,下一秒,有人“笃笃”敲响了监控室房门。   “是、是我,艾德隆,开一下门……”   透过厚实的门扇,男人的声音闷闷响起。   “好家伙,他居然没死!”   Dr.J从面前的监控屏幕上挪开视线,大脚一抬,踹在了旁边的莫西干头身上:“你个废物,赶紧去开门!”   从迈克死后,莫西干头情绪便一直不太稳定,目光空洞地蜷缩在椅子上,像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人。   被Dr.J踹了,他也没喊疼,木木呆呆站起身,按照Dr.J的指令飘到监控室门口。   “等等!先别开……”   唇钉男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凛,刚准备阻止莫西干头开门,对方已经手快拧开了反锁钮。   “咔哒”一声轻响后,金属门向内打开。还没等莫西干头看清外面有什么,一具温热沉重的身躯向内栽倒,扑了他满怀。   “什、什么……”   莫西干头条件反射,一把扶住了那具身体。看衣服,那似乎是艾德隆,只是他怎么……   “不,该死!是那个女疯子!”   迟钝的大脑还在尝试分析原因,迅疾的脚步声忽然从身后响起。莫西干头只觉一股拉力从后衣摆传来,他转过头,看向拉他的唇钉男,正准备询问他为什么要拽自己,身体却倏地僵直在原地。   他看到了——通过唇钉男放大的瞳孔,他看到了自己怔愣呆滞的面容,看到了艾德隆耷拉在自己肩头的半颗脑袋,也看到了站在门口朝这里微笑的女人。   她的半边身体都被血染红了,藏在帽子与围巾下的脸也溅满了血点,看上去浑似刚从地狱血池爬出的恶魔。偏偏那张脸,有着深邃迷人的蓝眼睛,有笔挺的鼻梁,有形状完美的嘴唇,它满足世俗对“美丽”的一切定义,即便被血覆盖,依旧是美的。   像罂粟花,像吐信的毒蛇,艳丽的外表下,是残忍、疯狂、暴虐的内在。   可是她怎么会在这……   放在身前的手腕倏地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那只手力气极大,掌心和指腹有着厚厚的茧子,像钳子一样,一旦抓牢就再也甩脱不开。   莫西干头还没来得及反抗,便感到一股巨力从手腕上袭来。他一个接近100公斤的壮汉,猝不及防下竟被拽得猛地朝前趔趄了一下。就连拉着莫西干头后衣摆的唇钉男也没能幸免,跟随男人一起被往前拽了两步,来到了门框边。   “找到你们了,嘻嘻,一起来玩呀~~”   埃弗莉将脑袋朝下低了45度,露出围巾下深深朝两侧裂开的鲜红笑唇,玻璃珠一样的蓝眼球微微上翻,紧盯着门口的人,声音甜腻又阴森。   这是她专门挑选的角度。从监控室内透出的灯光斜斜打在她脸上,被顶部的绒帽和高高的眉弓遮挡了大半,只余下些许黯淡的微光,照亮她沾满鲜血的脸颊,和诡异扭曲的表情。   这样的灯光,再好看的人来了,也会显得阴气森森,如同鬼魅。   更何况现在的她和好看完全搭不上边,与其说是人,更像是从地狱跑出来的怪物。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   莫西干头被吓得涕泗横流,一边尖叫一边挥舞手臂,疯狂挣扎。   从体格上看,他其实很强壮,结实的小臂肌肉鼓胀,臂围直追埃弗莉的小腿。无奈身体的主人空有良好的身体素质,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胆识与战斗素养,危机当前,只知道哭喊求救,双手在空气里毫无章法地挥打。   埃弗莉没被打到,反而是先前被推进莫西干头怀中的艾德隆先一步被拳头击中,破麻袋一样软趴趴摔倒在了地上。   “啪嗒!”   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唇钉男下意识低头,正对上艾德隆被折磨得血肉模糊的脸。   那张脸,从下巴到额头,全部被剥掉了脸皮,露出下方血淋淋的肌肉与脂肪层。艾德隆的双眼也被挖走了,在理应是眼珠的地方,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窟窿。它们正满怀怨恨,狠狠盯着唇钉男,像是在质问为什么要推他出去锁门,为什么要害死他……   “不不不不、不是我!”唇钉男看得头皮发麻,浑身冷汗,连声音都变了调,“你要怪就怪Dr.J好了,别找我,这一切都跟我无关!”   说完,他冲到门边,伸手就要关门,却发现有莫西干头挡着,监控室的门怎么也关不上。   “让开!”   身后传来Dr.J冷酷的声音,唇钉男下意识避让,只见一抹黑影从屋内冲来,猛地撞在了门口的莫西干头身上,将男人整个儿撞了出去。   “关门!”   唇钉男听到指令,眼神一暗,用力将门扇合拢——   “嘭!”   巨响传来,一旁的黑影手速极快,拧下了门把手下方的反锁钮,然后虚脱地背靠门扇,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不!开门!快开门!”   厚重的门板被人用力敲击了几下,紧跟着,痛苦的哀嚎声穿透门扇,传进门中人耳内。那声音凄厉又悲惨,中间夹杂着肉.体碰撞的闷响和刀具捅刺的噗嗤声,听得人脊背生寒,几欲呕吐。   “先找东西把门堵住……”   Dr.J铁青着脸,率先从门口离开。   唇钉男同样不愿再听外面的动静。他沉默着点了点头,和Dr.J一起走到桌子边,一人一边,将沉重的实木桌子搬到门口,把入口堵住。   “咚!”   等桌子放下时,门外已经没有了动静。只有血液透过门缝,朝内渗入了些许。刺眼的红色如一把刀子,深深刺入唇钉男双眼,让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反胃与愧疚。   “对不起……”他移开视线,嘴唇嗫嚅,无声道歉,“对不起……是Dr.J让这样做的,别怪我……”   监控室只有一扇门,和朝向医院外侧的一扇窗。考虑到这里是监控重地,修建的时候,医院专门在窗户外加装了防盗栅栏。栅栏很结实,除非有特殊工具,否则,任女疯子力气再大,也是没办法闯入的。   因此,理论上讲,只要守好入口,他们就安全了。   忙忙碌碌将桌子、柜子等重物搬运到门口,将门堵住后,两个男人走回到监控前,疲惫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们以为只要这样,就能够高枕无忧。   然而,就在这时,“啪啦啪啦”,头顶的灯连带着十余个屏幕上的监控画面一起,毫无征兆地闪烁了起来。 [278]医院   “怎么回事,电压不稳吗?”   监控室内的两个男人像僵硬的木偶人一样,傻愣愣坐在椅子上,惊惧又茫然地望着头顶狂闪的电灯,直到它不堪重负,倏地熄灭。   周围彻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两人差点忍不住尖叫出声。   好在断电只是短短一瞬,没等上多久,灯泡就重新亮起,屋内重又恢复了光明。   “滴”,桌上的电子屏再度通电,发出重新启动的声音。   “吓死我了,还以为又出什么事了。”   Dr.J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同唇钉男感叹。   说完,等了半天,没等来唇钉男附和,Dr.J有些困惑,转头一看,发现同伴正死死盯着前方的监控,瞳孔震颤,表情惊惧,眼睛睁得几乎要把眼角撑裂。   “怎、怎么了……哈哈,你别吓我……”   不祥的预感划过心头,Dr.J打了个寒颤。他强颜欢笑着,偏转目光,也朝监控望了过去。   只见,原本应该连通了不同区域的几十块电子屏,不知为何竟切换为了同一处监控。   监控摄像头对准的区域是一段空旷的走廊,走廊地面上躺着两具血迹斑斑的尸体。一具尸体胸口有着硕大的血洞,脸皮被割,双眼被挖,另一具尸体则被刀子捅成了筛子,身体从上到下布满了血洞。   两具尸体下方有一大滩暗红的血液。在血泊旁边,还能看到红色的手掌印和明显的挣扎痕迹。   是的,没错,电子屏上正在播放的,正是监控室门口的实时画面。   而现在,监控画面中,那两个本应死去的人,不知为何竟抽搐着身体,关节发出“嘎啦嘎啦”的怪异声响,动作古怪又僵硬地从地面上爬了起来。   “他、他们还活着?”   “不可能!流了那么多血,没道理还活着……”   唇钉男额头浮现细密的冷汗,嘴唇发白,颤声反驳。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说法,站立起来后,两个“人”如同提线木偶般,摇摇晃晃,不约而同走到了紧闭的监控室房门前,脑袋朝前,重重磕在了屋门上。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同时从门口和扬声器中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死神逼近的脚步,狠狠捏紧了屋内两人的心脏。   他们撞得那样用力,每一次撞击,门板上都会出现血痕,从星星点点,到联结成片,直至最后,连额头的血肉都被撞烂,胶水一样黏糊糊粘在门板上,四周飞溅着一圈暗红的血沫,看得人牙关酸胀,头皮发麻。   这样的行为,绝不是人类能做出的!   不是人,那就是……是鬼吗?   屋内的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俱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啪啦啪啦”,就在这时,头顶的灯忽然又一次开始了不规律闪烁。   与此同时,屋内两人听见有奇怪的“吱嘎”声从顶上响起。   最开始,那声音还有些远,像是从门口方向传来的。但很快,怪声的源头就从门边推进到了屋子里,直至最后,“吱嘎”的怪响来到了两人正上方。   那会是什么声音?   唇钉男抬起头,惊恐地望向自己上方。   “滴答!”   一滴液体毫无预兆,从头顶落下,砸进了唇钉男眼睛里。   “唔啊……”他呻吟一声,条件反射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也就在此刻,伴随着“滋啦”一声轻响,屋内所有电器忽然同时停止了运行。   住院大楼位于郊区,周围本就没有什么建筑,熄灯之后,整个房间瞬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什么鬼!难道又……又停电了?”   Dr.J哆哆嗦嗦的声音从一旁响起。没多久,唇钉男看到隔壁亮起了一束光,是Dr.J打开了手机的手电模式。   唇钉男见状连忙放下捂脸的手,也跟着摸向了自己的手机。   “滴答!”   刚点亮手机屏幕,又一滴水液从天而降,正正好滴在了屏幕上。唇钉男皱了下眉,随手将那滴水抹开,结果却惊恐地发现,在手机屏幕的光芒映衬下,那滴水不知为何竟透着淡淡的红色。   唇钉男面色发白,将手指凑到鼻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铁锈味。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颤,唇钉男后颈发凉,背上汗毛根根竖起——   血,那是血!   头顶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滴血!!!   回想起刚才出现在房间门口的可怕行尸,唇钉男浑身一凛。也是直到此刻,他才忽然发觉,门外的撞击声不知何时停止了。   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停止的,它们又为什么不再撞门了呢?   也许它们放弃了,不过,更大的可能是,已经没必要再撞门了,因为……   因为它们已经进来了!   “咣当!”   “咣当咣当!”   沉闷的撞击巨响从头顶响起,伴随着“哐哐”的金属网抖动声,刺耳又锐利,在顶部管道与房间内回荡。   唇钉男心脏狂跳,莫名产生强烈的不安。   他咬紧嘴唇,打开手机手电,和Dr.J一起抬起头,朝上方看去。   “哗啦!”   在看清楚一切之前,大量红色的液体如同呕吐物,从顶部通风管的栅栏口倾泻而下。   下方的两人躲避不及,瞬间被这股液体所浸透。   黏腻,冰冷,带着浓重的腥锈味,把沾染到的一切都染成红色……是的,没错,那是血,从通风管道口流出的,是人血!   “啊啊!啊啊啊啊!”   “这***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两个血人胡乱擦拭着身上的血液,崩溃地大喊大叫,仿佛想通过歇斯底里的吼叫,发泄内心积攒的恐惧。   “咣当!”   就在这时,头顶又一次响起撞击声。这次的声音比前几次都要更响更重,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有怪物在天花板上蹦迪。   脆弱的金属栅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从通风口掉落,“咣”一下砸在了地面上。   底下的两人怔住了。   就像被人施下了石化魔法,他们不约而同停止了尖叫,缩着脖子,屏住呼吸,颤抖着站在下方,脖子如同焊死了一样,挤不出丝毫朝上看的勇气。   唯独两双眼睛,圆鼓鼓朝外瞪着,四颗眼珠齐刷刷向上,仿佛下一秒就要脱眶,将想看又不敢看的矛盾心理表现得淋漓尽致。   “‘Darling, don’t run. I’ll never hurt anyone.’The evil witch’s lurking around……”   幽幽的歌声从顶部响起,唇钉男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   一行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他下意识眨了眨眼,发觉视野最上方隐约出现了些许黑色的毛刺,每当拂过眼皮时,便会感觉到一阵刺痒。   那是什么……   “嘻嘻……哈哈哈……”   清晰无比的笑声从正上方响起,那声音是如此接近,唇钉男甚至能听出声音末尾含糊的吐息。   那是、那是……   头皮一阵紧绷,唇钉男直愣愣抬起头,在看清头顶场景的那刻,他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那是一个倒悬的女鬼。   她浑身是血,以超越常理的扭曲方式,头下脚上,倒吊在半空中,冰冷的双眼直勾勾望着他,正将艳红的嘴咧开到最大,发出一阵癫狂的笑。   乌黑的长发像海底沾满了石油的海藻,脏污打结,从她的头顶垂落。刚才他看到的黑色毛刺,正是女鬼的发尾。   在手电模糊的灯光中,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摇晃着,蠕动着,恍惚中竟变成了无数扭动的细长黑虫,只等将猎物捕获,便要扎进他的血肉与骨髓,将他整个人吞噬绞杀。   “啊……啊啊……啊啊啊啊!”   唇钉男大叫着想要逃跑。   然而,先他一步,一双沾满血污的手臂自上方伸出,紧紧抱住了他的头颅。强悍的巨力从头顶传来,唇钉男身体单薄,差点被压得向后摔倒。   为了保持平衡,他只能朝旁边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身旁的Dr.J。不曾想,明明被女鬼抱住的是他,Dr.J的反应却比他还大。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Dr.J疯狂尖叫着,双手在空中不断乱挥,竭力想要摆脱唇钉男的手。唇钉男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挨了Dr.J好几下,于是他叫得更大声了。   埃弗莉感觉自己耳朵都快聋了。   她双手往下,死死抓紧唇钉男肩膀,以他的身体为支撑,靴子在通风管道上轻轻一蹬——“嗒”,一声轻响后,鲜红的身体如林间夜枭,在空中轻轻巧巧飞掠而下,稳稳落在了一旁地面。   而这次降落造成的反作用力,也成功压垮了弱不禁风的唇钉男与双腿颤抖若筛糠的Dr.J。两个大男人你推我我挤你,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手臂与双腿在糊满血水的地上一阵乱划,活像两条蠕动的蛆。   空气中一股异味传来,埃弗莉垂头一看,发现Dr.J的裤.裆湿了一大片,顿时没了整人的兴致!   就这点胆子,他们怎么敢这么吓别人的?   “准备好了吗?来,与我一起下地狱吧……”   她背对窗户站立在一旁,头颅歪歪靠在在一侧肩膀上,摆出了恐怖片女鬼经典pose,向两人发出一声阴冷的邀约。   话音落下,不等两人回应,一道鲜艳的红影闪过,下一秒,剧痛袭来,屋内的两人一前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 [279]笔录   乔纳森的意识在一片黑暗中沉浮。   疼痛像是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于是单薄的身躯变成了被困海上的木船,在风浪中上下颠簸,忽而急坠,忽而上浮,被浪头拍打得翻来滚去,不得安宁。   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迷迷糊糊中,总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一个劲往耳朵里钻。   在离耳朵很近的地方,手机的铃声响个不停,低沉的嗡鸣吵闹到让人烦躁。不久,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周遭的宁静。一些人来,又有一些人离开,人类愤怒的喊叫与咒骂声乌泱泱环绕四周,让他头痛欲裂……   再然后,不知什么时候起,周围的杂音消失了。取而代之,他听到了几个人的谈话。   “我们……警察……报案……”   “……玩笑,全是假的……抱歉……”   回答的女声有些耳熟,清清冷冷,显得很高傲,让乔纳森联想到将他甩了的那位富家千金。厌恶的感觉油然而生,他竖起耳朵,越发仔细地捕捉对话的声音。   “……是的,都是我没做好……发誓下次再也不……整蛊……”   “行了……不是主谋……这是你的笔录,确认……记得……签字……”   一阵窸窸窣窣后,人声逐渐止歇。   取而代之,哒哒的脚步声缓慢接近,最后停在了乔纳森身边。   “时间太晚,我得先走了,再见,乔纳森……顺便,我很抱歉搞砸了这一切。”那个女声凑近他耳边,有些做作地说。   语毕,哒哒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乔纳森还在困惑那段话什么意思,忽然有人握住他的肩膀,用力推了推。   “乔纳森,乔纳森……”   困倦的感觉逐渐消退,那种将意识困住的昏沉感如雾气般消散。乔纳森身体一弹,猛地睁开眼,左右四顾,发现自己位于一间有点眼熟的房间里,面前还站了两个身穿警服的人。   “你好,乔纳森·霍普金斯,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麦克,这是我的同事莎伦。我们是德怀特州警署的警察,在附近的州际公路巡逻时,偶然接到匿名报警说这边医院里发生了特大凶杀案……”其中一个年纪较大,头发里出现了银丝的男性警察自我介绍。   医院,“迈克”,凶杀案……一系列关键词勾起了乔纳森昏迷前的记忆,一幕幕血腥恐怖的画面在眼前飞快闪过,乔纳森浑身一震,表情瞬间变得惊恐。   “救命!有鬼,医院里有鬼!啊啊啊啊!”   两名州警对视一眼,面上浮现一抹无奈。   “乔纳森先生,摄影已经结束,您不用再演戏了。”老警员麦克抬起手,拍了拍乔纳森的肩膀。他的力量有些沉,把乔纳森单薄的肩膀拍得猛往下一沉,乔纳森却完全没留意这点。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麦克前面说的话给吸引了。   “什、什么叫摄影已经结束,不需要演戏了?”   说到这,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浮现在脑海,想起那个女鬼用折叠刀在自己身上捅刺过的部位,他脸色煞白,双手不停颤抖着,先摸向自己的脖子,然后是心口、腹部、后腰……   所有地方都很痛,非常痛,像是曾被人用刀子狠狠捅了几十刀。冰冷又锋利的刀刃割破皮肉与肌腱,深深伤害到下方的骨头,以至于仅仅只是指尖简单的触碰,都痛到差一点让他痉挛。   然而,奇怪的是,只要他克服对疼痛的恐惧,抚摸按压那些部位,就会发现每一处都是完好的,除了表面干涸的污血,根本摸不到任何伤。   在触摸到两腿之间的部位时,乔纳森的指尖沾染了一些濡湿。腥臊的气味慢了半拍,飘进他的鼻腔,想起自己曾因过度恐惧而失禁,男人的脸色一时间变得越发难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没死,也没有受伤……   “你的同伙埃弗莉已经将一切情况供述给了我们,你不用再试图隐瞒了。”名唤莎伦的女警在一旁提醒。   听到“不用隐瞒”这句话,乔纳森下意识想起的,却是另外的画面。   他想到了躺在负一层、18层和监控室门外的那些尸体。血案发生后,他用手机联络了黑邦的人帮忙处理,然而,不知为什么,醒来后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警察,还不是森克市市警,而是州警!   那些死掉的人,他们的尸体,还有那些留在地板和墙面上的血痕,现在都怎么样了?在他昏迷期间,黑邦的人来过没,他们到底有没有帮他解决问题……   一箩筐的疑问横在心头,又是惊恐又是心虚,乔纳森的大脑几乎要陷入卡顿。   因为小心思太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女警刚才说了什么:“谁?你说谁是我同伙?那个叫埃弗莉的女人?”   他当然知道埃弗莉是谁——白天,他在前台闲逛,曾短暂偶遇那个前来探病的漂亮小妞。本来只是试着搭讪一下,没想到小妞的性格格外高傲,对乔纳森爱答不理,让他颜面扫地。   她的态度让乔纳森回忆起了同样高高在上的前女友。   不过是喝醉酒不小心打了她一巴掌而已,那个臭女人竟敢掀了桌子,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最后甚至搅黄了两个家族间强强联手的婚约,害他在圈内成了大大的笑柄……   乔纳森一向很讨厌这些仗着家世与美貌便目空一切,自命不凡的女人。   搭讪被拒绝让他怀恨在心。想起今夜原定的拍摄计划,一个主意突然冒上心头。   于是,他仗着自己医院“太子爷”的身份,强行要走了前台的探病人员登记簿,拿到了那个高冷小妞的名字——埃弗莉。   决定了,他要让这个叫埃弗莉的臭女人成为整蛊直播的恶作剧对象,叫她在无数直播观众面前出尽洋相,颜面扫地,以此惩罚她的不识抬举!   于是,不顾其他人的反对,乔纳森——或者说“Dr.J”临时变更了整蛊直播的人选。   直播在夜晚20点30分开始,而住院大楼的探病截止时间是晚上21点。为了确保那个小妞在医院停留时间足够长,他和团队真的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又是收买医生,又是恐吓护士,又是联络MRI检查室,光预备方案理查德就准备了六七份!   幸好霍普金斯医院是他家产业,这里的工作人员就算心有不满,也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否则,计划的实施远做不到这样顺利。   埃弗莉明明是整个直播团队苦心谋划半天,才被成功“拖入”整蛊直播的。然而,不知为何,在两名警察口中,整件事却出现了另一个令人费解的走向:   两名州警告诉他,埃弗莉亲口承认,自己是他事先找来的帮手,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独自策划的一场“恶作剧”,目的就是反向整蛊自己的直播团队,记录下团队成员面对生死危机时最真实的反应,以此拍出一部前无古人的整蛊短片。   “埃弗莉给我们看了你和她之间的聊天记录。她说答应你的请求只是觉得这样做很有趣,事先并不清楚你没有将演戏的事告诉其他队员。警察到来后,她已经当众向那些被吓到的人道歉,并获得了他们的谅解。我们认为事情与她关系不大,就让她先离开了。”   “你说什么?!其他人……其他人还活着吗?”   老警员闻言眉头一皱,如同察觉了什么,语气微妙地说:“其他人当然还活着,否则,难道他们真的跟剧本规划的那样,不幸死在了演出中吗?如果真的是那样,事情可完全不一样了,会变成一桩前所未有的大案子啊……”   乔纳森头皮一紧,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已经引起了警方的怀疑。   虽然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他还是决定先顺着他们的话说下去,将一切全部认下。   不然呢?   坦白自己并不知晓那个女人所谓的“反整蛊计划”,以为她真的失控杀死了全部队员,并且还企图利用人脉,掩盖掉那一桩桩死亡案,将事情平息吗?   傻子才会承认啊!   “是的……抱歉,我之前在演戏的过程中不小心摔倒,磕到了头,所以脑子有些犯迷糊。事情就是埃弗莉说的那样,我为了拍出的片子足够真实,瞒着同伴们策划了这次反整蛊,可能有人信以为真,受惊之下报警了。很抱歉,我下次一定会考虑周全,不会再做这种事。”   “原来如此……看来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既然事情不大,也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我们现场把笔录做了,这件事就算了结了,OK?”女警莎伦拿着记录本,在一旁和稀泥。   这正合了乔纳森的意。   他忙不迭点头,随后,三人花费了一些时间将现场笔录做好,等乔纳森签字确认后,两名警察便开着巡逻车,离开了住院部。   直到闪烁着红蓝警灯的巡逻车拐了个弯,消失在道路尽头,乔纳森悬在半空的心脏才终于落地。   他转过身,回到作为直播团队大本营的监控室,毫不意外地在那见到了直播团队其他人。   正如两名警察提及的那样,所有人都活着,没有缺胳膊断腿,也没有受到任何人身伤害。一定要说的话,除了身上衣物被血弄脏,显得有些邋遢狼狈外,他们看起来非常正常。   悲催的是,这些人似乎也相信了埃弗莉的说辞,认为之前的那场大逃杀完全是乔纳森与埃弗莉联手演的一场戏。   因此,众人对乔纳森的态度非常不好,他才刚露面,就有不止一人愤怒地冲到他面前,怒骂他是个自私的混蛋,强硬地提出要辞职。   剩下的人迫于生计,不敢明着对乔纳森发火,看他的眼神也颇为冷漠,让走到哪里都被人众星拱月的乔纳森很不习惯,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人能回答我的疑问?”   “别装了!警察已经调查清楚了,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   “贱人!Son of a bi*ch!吃屎去吧!”   疑问刚发出,乔纳森就遭到了几名辞职人员高举中指发来的“热情问候”。他气得额头青筋直跳,牙齿紧咬,简直恨不得立刻拔枪把那几人全部干掉。   但想法终究只是想法,才刚闹出过连州警都惊动了的乱子,他不敢在当前这个节骨眼搞事。别人或许不知道,乔纳森自己清楚,因为之前那场告吹的婚事,他在家族中的地位岌岌可危,已经到了被放弃的边缘。   如果因为意外搞出了人命案,为了家族名声,家里或许愿意出面平息事态。可这也意味着,家族会彻底放弃他,在之后的人生里,他将彻底断绝获取家族权力的机会,成为一个除了些许微薄钱财外什么也得不到的废人。   没必要……属实没必要为了一些垃圾葬送自己的前途。   努力劝说着自己,乔纳森将阴鸷的目光望向了一旁的唇钉男。   “理查德,你来回答!” [280]还原   唇钉男理查德一向是乔纳森的左膀右臂和坚实拥趸。   因为某些原因,他非常缺钱,而乔纳森恰恰非常有钱,还没什么道德感,愿意为了热度和流量采纳理查德层出不穷的阴损点子。两人一拍即合,臭味相投,堪称狼狈为奸的具象化。   即便这世上所有人都背弃了乔纳森,只要他手里还有钱,理查德便依旧是他脚边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因此,在这种众叛亲离的时候,乔纳森最愿意相信的,自然是理查德的话。   非常不幸,理查德说了一个和警察讲的没什么出入的故事。并且,连理查德本人似乎也相信了这个故事,认为埃弗莉确实是乔纳森找来反整蛊的演员。   “不!怎么会,别人也就罢了,你怎么也会产生这样的误解!这整个整蛊方案都是你和我一起策划的,我们的剧本里根本不涉及反整蛊自己人,你明明清楚的!”乔纳森听完叫屈不已。   “别装了,我们已经看过你和那个女人的聊天记录了,才不会吃这套!”扮演怀孕女鬼的迈克双手环胸,在一旁愤愤插话。   这次演出事故让他的身心受到了极大伤害。明明胸口没有真正中刀,那一片的皮肤却直到现在还隐隐作痛。疼痛勾起了迈克的坏脾气,让他怎么也咽不下那口被戏耍的气。反正已经决定辞职离开团队了,这种时候,他也不怕说话难听惹怒乔纳森。   本以为按乔纳森的性格,一定会就此和他呛声对骂,没想到乔纳森听完这话,呆滞了了一会儿,居然低头疯了一样翻起了手机。   别说,演得还真像模像样,他们要不是已经核对过两人的聊天记录,差一点就信了。   迈克冷哼一声,环抱着胸,继续在原地看乔纳森表演。   乔纳森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聊天记录”这个词。之前还没在意,现在一想,警察办案都讲究一个证据,没道理疯女人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既然所有人都在强调所谓的聊天记录,那就让他把东西翻找出来,让所有人闭嘴!   “是什么软件的聊天记录?”   “WhatsApp。”   乔纳森依言打开自己的WhatsApp,刚准备把手机甩到众人面前,让他们见证自己的清白,没想到软件第一行就明晃晃挂着一个陌生的联络人“Everly”。   不是,这到底是什么鬼,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添加过这个好友……难道是那个疯女人趁他昏迷偷偷动了他手机?   很可能!既然这样,只要翻找聊天记录,找到两人最早一次聊天的发生时间,就能得出两人加上好友的时间了。   乔纳森运指如飞,看也不看他和那个“Everly”之间的对话,一路往上,找到了两人的第一次对话。   对话上方的时间条显示,这条对话发生在探病当日的下午17点24分,一个非常微妙的时间点,比他与埃弗莉在前台的初次碰面要晚,又早于晚上的整蛊直播。   但这怎么可能!他那时候正忙着检查确认直播相关的一切事项,不记得有丢过手机,偷偷与那小妞加好友聊天更是无稽之谈!   乔纳森额头突突直跳,手指滑动,一目十行阅读聊天内容。   最开始两人之间还很生疏,全是些陌生人之间的寒暄。后来,乔纳森开门见山,率先做了自我介绍,同时说明了自己加埃弗莉好友的原因。   [WOW!我不敢相信自己到底听到了多么有趣的计划!]   [我真的可以加入你们的短片拍摄吗?真的真的真的吗?!]   埃弗莉对乔纳森提到的反向整蛊短片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说话的语气一下子热络了起来。   [是的!当然!]   [从大厅偶遇的那刻起,我已然确定,你就是我的短片所需要的女主角!那是一种非你不可的感觉,你懂我的意思吗,那宿命般的偶遇,被灵感击中的战栗,毫无疑问,你就是我的缪斯!]   [如果你答应了我的提议,接下来就让我们核对一下剧本……]   乔纳森将两人的聊天从头看到尾,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怀疑人生。   无论是字里行间略显油滑的腔调,还是话剧台词般虚浮做作的感叹,亦或是那句出现频率极大的“YWIMS?”——这是乔纳森近来新染上的口癖,“Y'know what I'm sayin'?”的意思——都百分百与他的聊天风格相吻合,以至于看完所有聊天记录后,不仅仅其他人,连乔纳森自己都差点把这段记录当真了。   说实话,这也太像了吧!逼真到他差点怀疑自己失忆了的程度……等下,他真的没有失忆吗?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有那么一刹那,乔纳森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分裂出了两个人格,一个是所有人面前那个正常的自己,另一个是万事不管只求自己快活的邪恶人格……打住,这也太扯了!   不管,这狗屎聊天记录绝对是伪造的!虽然他想不到手法,但他很确定,自己绝对没有跟埃弗莉提起过合作——没看见他都被那个突然发狂的小妞吓成什么样了吗?他的裤子直到现在还是湿的啊!   当然,这种丢脸的事情乔纳森是万万不可能同他人提起的。因而,翻看完聊天记录后,铁证当前,他依旧板着面孔,坚持自己是无辜的,把“理不直气也壮”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和那个女疯子绝没有任何关系……”车轱辘话说到这,可能众人目光中的怨怒太强烈,激起了乔纳森的逆反心理,他忽然调转方向,将矛头对准了艾德隆和莫西干头,阴阳怪气,“说到叛徒,我刚好有件事想不明白,不知道这边两位是否能替我解答一下?”   其他人也就罢了,他们在与女疯子的追逃中被女疯子用手刀打晕了,倒血泊里扮演尸体完全是被迫。   但那两人可不一样。在女疯子围堵监控室的时候,他们曾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学着行尸走肉的样子用额头撞过门,把门内的乔纳森和理查德吓得够呛。   女疯子又没有操控人类的异能,他们当时一系列诡异行为,完全是主动做的!   现在想想,要不是这两个自己人临阵倒戈,加深了他和理查德的恐慌感,在最后的围剿中,他和理查德未必会输得那样惨,连有效的反抗都没组织起来就被那女人一锅端,他的裤.裆也不会……嗯咳!   面对乔纳森的指责,艾德隆和莫西干头表现得毫不心虚:“因为那女的告诉我们,她是你专门找来吓唬自己人的。她还跟我们说,如果演得好,你会给我们一人1000刀,如果演不好就没钱拿。”   “所以我们演得格外卖力,我连戴在脸上的硅胶假脸都差点撞掉呢。”艾德隆补充。   他说的硅胶假脸,是18层雷尼尔那边提前准备的吓人道具。从外观上看,它是一张被削掉了一层脸皮,挖掉了眼球的逼真怪脸,戴在脸上再抹点血上去,猛不丁一看,能把人吓一跳。   想起那张脸乔纳森就一肚子火。作为直播的策划方,他和理查德经手了一切道具,本应一眼就看破那是假的,毕竟那张假脸的买价一点也不便宜,给人的印象非常深刻。   然而,当艾德隆戴着脸皮,满身是血地躺地上扮演“尸体”时,他们居然没一个人看出端倪,全被吓得火鸡一样嗷嗷叫唤,光是想想就丢大人!   偏偏艾德隆丝毫不知道看脸色,还在那火上浇油:“所以BOSS你觉得怎么样,我们俩演的是不是很逼真?理查德说就连他都被吓得够呛,你承诺的1000米刀是不是……”   乔纳森炸了,朝艾德隆吼:“她说有钱你们就信?!”   “不然呢?我们确实没有死,她用来杀人的只是一把能流出假血的机关刀——我们可是亲眼看着那女人从口袋里拿出那把刀的,如果不是早就准备着要陪你演戏,又有谁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呢?”   “而且她的身手也特别好,简直就像动作戏明星!我们这种小地方,走路上偶遇一个漂亮小妞不难,偶遇的漂亮小妞身手敏捷,战斗力爆表,这可能性也太低了,所以我们立刻反应过来,她一定是BOSS找来的演员!”   关系到奖金,两个人不复先前的畏畏缩缩,你一言我一语,振振有词,不仅说服了他们自己,还把周围其他人也说得连连点头。   不是,怎么越说反而越坐实了她演员的身份啊!   乔纳森都感到绝望了。   偏偏这件事里还真有很多无法解释得通的地方,比如那女人莫名其妙掏出的强光手电和道具折叠刀,比如她强大诡谲的身手,比如手机上多出来的聊天记录,再比如突然出问题的灯和监控……不行,越想越吓人了,那个女人到底何方神圣啊!   心中的怒气与勇气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像气球里的空气一样慢慢外漏。   算了吧,他在心里劝自己,反正继续争辩下去,除了让自己更加生气,一点作用也没有,还不如稀里糊涂认了,至少那样子他在团队其他人眼中不会显得特别蠢。   而且今夜监控拍到的画面,确实也能当成很好的视频素材……   想着,乔纳森叹了口气,像个无能的丈夫一样,双手捂脸,瘫坐在了椅子上。   “理查德,回头整理一下,把今夜几个区域的监控片段拼在一起,做成一个短片发到直播主页去……”   “关于这个,我正想找你。”唇钉男理查德走到监控面前,手指几下敲击,打开了存放监控视频的后台,“今晚的监控,不知道为什么全部没了。”   “你说什么?!” [281]爆火   理查德说的是真的。   今晚的监控,从直播结束一直到警察到来为止,全部都不翼而飞了。   但这怎么可能?!   住院大楼的安保措施很严密。作为出现医患纠纷时的重要证据,楼内的监控有严格的内部管理制度。即便是作为“太子爷”的乔纳森,能做的也只有查看和复制过往监控,没有权限对原始数据进行删除或修改。   事实上,整个住院大楼,只有安保部门主管手里有秘钥,能执行上述操作。   “难道是那个疯女人和主管串通,趁我们昏迷删除了监控?”   “你觉得可能吗?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唇钉男只用了两个问题,就把乔纳森的猜测堵了回去。   “……所以我们忙碌了一晚上,连一段能用的视频都没拍到吗?”   “看样子是的。”   “不是吧,那我们不是白挨打了吗?”   “实不相瞒,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我身上现在还痛着呢!”   “好巧,我也是……”   人群之中逐渐响起七嘴八舌的议论。   本来以为辛苦大半晚上什么视频也没拍到已经够悲催了,没想到更倒霉的事还在后面——乔纳森接到了黑邦的电话。   打来电话的是森克市某个黑邦的小头目,道上一般叫他“胖子奥托”,因为他是个显而易见的大胃袋。   乔纳森因为有点小钱又不干人事,与森克市本地的黑邦时不时会做一些交易。在直播团队“死人”的时候,他在求助议员舅舅与找黑邦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拨通了胖子奥托的电话,希望黑邦的人能帮忙处理掉现场这些尸体。   胖子奥托嗅到这是笔大买卖,欣然应往。   不过,因为他所在的地方距离住院大楼有一些距离,所以,当胖子奥托带着手下急匆匆赶到时,医院的闹剧已然落下帷幕。   乔纳森在电话里只说有好几句尸体需要处理,也没讲这些尸体位于何处,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这导致胖子奥托赶到后,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试着打乔纳森电话吧,那家伙又因为埃弗莉的手刀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打来打去都是忙音。   就在一帮手下等得有些不耐烦时,警笛声响起,远方驶来一辆警车。   !!!   哪来的警察,是有人报警,还是乔纳森陷害?!   胖子奥托脑内一瞬间浮现了很多阴谋诡计。   “条子来了,先走!”   他朝手下大喊一声,众人坐上车子,连车灯都没敢开,直接从另一条路跑了。   因为这件事,胖子奥托对乔纳森非常不满,事后不止一次联络乔纳森,要求对方支付“精神损失费”——   “Hey,bro,讲道理,我们二十几名兄弟差一点因为你的恶作剧电话被条子抓住,难道你觉得这件事可以就这样过去吗?”   乔纳森想付钱吗?当然不想。   可他敢不付钱吗?自然不敢。   相识多年,胖子奥托帮乔纳森私下摆平过不少事,手里攥了乔纳森一堆把柄。这些事曝光后,黑邦固然会折损些许人手蹲大牢,乔纳森也不会有好下场。   于是他只能屈辱地支付了一大笔金钱出去。   可惜厄运还没有放过乔纳森。   就在直播事故后不久,他的州议员舅舅就因贪污受贿、滥用职权、妨碍司法公正等等罪名受到了州议会弹劾。   据说有人将相关罪证整理之后,匿名发送给了舅舅的政敌、州议会的行为规范委员会以及多家新闻媒体。   正值圣诞元旦假期,民众们忙了一年,都在享受难得的清闲。除了吃吃喝喝,大家简直闲出屁,难得有这么大的热闹看,相关丑闻经过各种渠道传播发酵,很快便闹得人尽皆知。   检举揭发该议员的相关罪证中,包含他代替侄子乔纳森摆平的几桩“意外”。   于是,当乔纳森摩拳擦掌,正计划要找机会好好报复埃弗莉一番时,身为涉案人员的他已经先一步被秘密带走,成为了调查对象。   他经营的直播账号“Dr.J”也很快被挖出曾发表过白人至上、厌女恨女等不当言论,被人挂到了网上。   如果搁以前,Dr.J这个账号籍籍无名,拢共也没几个粉丝,只要事情不闹大,大概率是不会有问题的。   然而,事情不巧就不巧在,Dr.J在整蛊直播中反整蛊的几段切片视频火了,爆火,火了个彻彻底底!   切片视频刚开始就给了被整蛊的埃弗莉一个大特写。   她穿着长款风衣和高帮皮靴,体型被修饰得又高又瘦。虽然面部有绒帽与围巾遮挡,看不清具体长相,但俏皮的穿搭搭配那双楚楚可怜的蓝色大眼睛,随便一眼就能看出,那绝对是个青春靓丽的美丽女孩。   让这样一个柔弱纤细的女孩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去亲身体验精心策划的惊吓桥段,这样真的好吗?   当观众们因埃弗莉的容貌心生好感,情不自禁对她的将来产生担忧时,出人意料的发展出现了——这个女孩根本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无助少女,她的内里分明是强悍又疯狂的母狮!   屏幕前的观众一开始还会吐槽一下,为什么她风衣口袋里会有强光手电,为什么她孤身走在停尸间隔壁居然一点也不害怕,为什么她一个娇弱少女会有使不完的牛劲……等女主角半路黑化,掏出折叠刀反手就给了相貌丑陋的女鬼一刀,动作那个干脆,下手那个利落,啰嗦的观众们顿时不讲话了。   WTF?!你跟我说这是柔弱少女?抱歉,但她举起刀子追杀人的时候,那可真是和柔弱完全扯不上关系啊!   观众们张大嘴巴,傻乎乎看着,在震惊之余,逐渐感到一种独特的爽感。   也许人就是容易站在“弱势方”一边吧,即便埃弗莉从直播中段就暴露出了强者本质,观众还是不自觉将自己代入了埃弗莉,以她的视角探索着、破坏着、反抗着……没有人能伤害到她,没有人能在她的屠刀下幸存,当她成为疯子,自愿斩断世俗的枷锁,孑然一身矗立在原地,她已然成为自己的神!   去你的逻辑,老土的整人直播看多了,像这样美少女素人反杀整蛊者的颠覆性视频,那才好看呢!杀杀杀,爽爽爽,一直杀人一直爽!尤其是视频最后,导演用静态画面搭配动态的哀嚎,留给人无限的遐想空间,观众们仅仅通过脑补,都差点爽到天灵盖飞天!   于是,顺理成章,直播切片的源头Dr.J火了。   短短几天账号新增了近10万粉,每一次直播都有上万人在线,不断有商务活动找上门,仅仅只是直播里随口一提的广告,报价都高达3000刀。   崛起这么快的账号,自然容易引人眼红。于是,过往黑料被挖出后,都用不着奥尔夫背后发力,自有人忙前忙后,助力账号被社区封禁。   搞掉了直播账号,接下来就轮到霍普金斯医院了。   依旧是劳模奥尔夫,帮忙入侵了医院内部系统,将某些秘密内部文件匿名发到了网络上。   根据这些文件,霍普金斯医院存在过度开药、滥用阿片类药物、医保欺诈、回扣交易、拒绝收治高风险患人等种种问题。   州卫生部门收到举报,已经启动相应的调查程序,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可以预见,这一次出事,这家医院将大伤元气,狠狠脱一层皮。   而这时候,米莎已经在医院度过观察期,回到了位于勒莫特沙漠的家。   上述报复行动的后续发展全是奥尔夫在跟进,他会定期进行整理,并发进三人所在的群聊,让大家跟着一起爽。   让人感动的是,奥尔夫做这些全凭自愿,并没有要埃弗莉的钱。   因为米莎在反整蛊成功后,专门给奥尔夫打了个电话,把奥尔夫狠狠夸奖了一通。   奥尔夫先前可从没享受过这等待遇,被暗恋的人这么一夸,登时像打了鸡血一样,斗志昂扬,一身力气没地儿使,恨不得明天就把全世界都扬了给米莎助兴!   某种意义上讲,纯爱战士也是很可怕了。   因为腿上有伤,米莎又舍不得用珍贵的万灵药,因此,这一个寒假,她俩都没什么机会出去玩。   埃弗莉还发愁以米莎这个情况,到了开学时间是不是要申请延期入学呢,没想到,身残志坚的米莎一到该上学的时候,立刻拄着拐杖,一蹦一蹦,非常元气地跟埃弗莉一起坐飞机去上大学了。   行吧,反正值机时候可以借用机场的轮椅,离开机场后又是一路坐车,基本没什么场合需要米莎拄拐杖,不怕麻烦的话,完全可以克服一下。   路上经过的中转城市,目前全部在安全期,这一路并没出什么意外。   唯一一个小插曲发生在下飞机的时候。坐在埃弗莉邻座的年轻男孩偷偷观察了她一路,终于在她离开前鼓足勇气叫住了她。   “请问你……你是Dr.J视频里那个女演员吗?”   他结结巴巴,十根手指在胸口绞成麻花,小心翼翼问。   埃弗莉转头,困惑地扫了他一眼,问:“那是什么?”   “认、认错了吗……对对对对不起!啊啊啊啊!”   男生被埃弗莉理直气壮的态度骗到,一秒钟变成小红人,尴尬到恨不得原地变成一朵蘑菇。   果然,只要你够硬气,自我怀疑的就会变成别人。   直播的威力比预想中大,到了学校后,像机场男生一样认出埃弗莉跑过来找她合影的人多了不少。对这些人,埃弗莉一律摆出冷淡的女王样,表示自己根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什么直播,什么演员,她埃弗莉会是没事干参加这样无聊直播的人吗?   也、也对哦……   稍微对埃弗莉有些了解的人,都觉得她不是这样肤浅的人。   于是,一段时间后,“谣言”不攻自破,埃弗莉身边终于重又安静了下来。 [282]遗作   进入大三下学期,埃弗莉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米莎和奥尔夫在约会!   奥尔夫比她和米莎大两届,两人升入大三的时候,奥尔夫正好本科毕业。   不过他成绩好,又对人工智能的发展非常感兴趣。因此,大学毕业,奥尔夫直接申请了留校深造。三人目前还是同校生。   学校很大,研究生和本科生平时的交集不算多,除了三人共同的聊天群,现实中三人碰面的机会少之又少。群里的聊天仅限于分享一些八卦,还基本都是米莎在那边说话,另外两人负责吃瓜与海豹鼓掌。   反正,埃弗莉翻遍了群聊记录,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苗头。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得知此事后,她震惊地问。   “嗯哼~刚开始没多久啦。”米莎摊摊手,态度很随意,“只是试着相处一下,也不算真的开始谈恋爱吧。”   不,就算只是试着相处也足够吓人啦!要知道,在大学里,米莎这样热情开朗又朋友无数的漂亮女孩是很受欢迎的。而奥尔夫,虽然身为朋友这么蛐蛐不太好啦,但客观来讲,他这种性格沉闷又内向的书呆子,在年轻人中间属实有些缺乏性吸引力。   对此,米莎的解释是这样的:“之前觉得他挺无聊的。但是寒假里,他不是帮你报复了那群整蛊的家伙吗?那段时间我腿受了伤,没办法乱跑,就整天抱着手机跟人聊天嘛。然后我就发现,奥尔夫这个人其实比想象中有意思,会的东西又多又杂,稍微逗一逗就会害羞,还挺可爱的。”   说话的时候,米莎正翘着脚坐在床上,一边做恢复拉伸,一边跟埃弗莉分享自己的看法。   经过两个多月的静养,她的腿骨目前已经长好了,平时走路不成问题,只是不能做剧烈运动,需要慢慢恢复。   就这么一个大病初愈的人,昨天居然出去约会了,埃弗莉真是大震惊!   “然后呢?你觉得他还挺有趣的,就答应了他的约会请求?”她追问。   “哈哈,错啦!”米莎双手举起,在胸口比了个大大的叉,“他那胆子比老鼠还小,做什么事都瞻前顾后的,一直在担心被我拒绝后连朋友都没得做,哪里有勇气约我。是我先约的他啦。”   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米莎眯起眼睛,像坏主意得逞的猫咪一样,露出了一个贼兮兮的笑,压低声音跟埃弗莉咬耳朵:“哎,你知道吗,他后来告诉我,他其实已经下定决心,要在今年愚人节约我出来,还专门写了厚厚的方案。”   “愚人节?难道是那种很老土的‘告白失败就推说自己只是开玩笑’吗?”   “是的!”   “耶,听上去好逊。”   “是的,那个书呆子实在太逊了!”米莎毫不留情地吐槽了一句,然后捂着嘴巴,小母鸡一样,又“咕咕”偷笑了起来,“这还不是最好笑的。我们昨天吃完饭散步的时候,因为有车子路过,我就顺手拽了他一把——就只是抓一下手哦,大家穿那么厚,连皮肤接触都没有呢,结果奥尔夫整个人都变红了,偷偷看我的时候,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简直像狗狗一样,好好玩。”   “……”确实是奥尔夫会干的事,埃弗莉甚至从寥寥数语中都能脑补出当时的画面了。   不过米莎居然会喜欢这种害羞内向型的男生吗?明明在米国社会的主流文化里,那些性格外向、长袖善舞的社交活跃型男性,普遍要更受欢迎哎。   米莎倒没觉得奥尔夫不善言辞有什么不好:“我自己的社交能力已经够用啦,他就算话少点也没关系,想聊天我有一打朋友可以陪我呢。再说了,除去内向这一点,他人其实很不错,心思细腻,有正义感,为人真诚,不会起什么歪心思……”   米莎可汗一个个掰手指,来了个大点兵,点完自然而然得出结论:“所以我觉得可以试着跟他交往试试,实在不合适就分手嘛。”   “唔,你说的很对,别的不说,人品方面奥尔夫还是很让人放心的。”埃弗莉赞同地点点头,单方面结束了这个有些酸臭味的对话。   反正就是谈恋爱嘛,高兴就在一起,不开心就分开,很简单的事。   只要米莎高兴,埃弗莉就会祝福的。   她真的一点也不寂寞,一点也不哦!   ……   好吧,还是会有一点点寂寞的。   因为那两人尝试相处后,居然出乎意料的合拍。   以前,每个周六日晚上,等米莎下班,埃弗莉都能立刻享用到带有余温的美味热披萨。而现在,多了个奥尔夫,等两人约会完回来,热披萨都没有温度了!   哎西,可恶!   埃弗莉叼着冷透了的披萨,正在调理自己的情绪,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起来。   她扯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手,将手机拿出一看,是一个没见过的陌生号码。   “喂?”   “您好,请问是埃弗莉·麦纳斯吗?”一个稳重的中年男声在电话那头响起。   “是的,请问你是?”   “埃弗莉·麦纳斯小姐,你好,我叫查理·卡尔,是谢利·麦纳斯先生的律师。很遗憾地通知您,您的父亲谢利在昨天于工作室自杀身亡。”   埃弗莉瞪大眼:“你说什么?!”   谢利,自杀?他那样有妻有子,事业有成的人,居然会自杀?   她接到的不会是什么诈骗电话吧……   自称律师的人并没给埃弗莉太多反应时间,自顾自往下说:“我知道您恐怕很难接受这个现实,请您节哀。之所以打电话给您,是因为谢利先生自杀前留下了一封遗书。按照遗书,他的遗产将由您和托马斯·麦纳斯先生继承……”   托马斯·麦纳斯是谢利的小儿子,埃弗莉同父异母的弟弟。   埃弗莉上初中的时候,游戏花丛多年的谢利终于收了心,与某位富豪的私生女索菲亚再婚。婚后不久,索菲亚就有了身孕,经历过十月怀胎,最终诞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取名为托马斯。   当年这个孩子刚刚降生时,谢利还打了个电话给埃弗莉,问她要不要看看自己的弟弟,被埃弗莉拒绝了。她对血缘一向没什么执念,也对小屁孩不感冒。不过她找的借口还不错,所以成功从父爱正充沛的渣爹那边敲了3万刀零花钱。   略微算一算,埃弗莉这位异母弟弟,今年应该4岁出头了。   不过……   “等一下,你这个消息太突然了,我要怎么相信你不是在胡说八道?”   要知道大画家谢利在圈内是很有名的。如果有心去调查,他的私人信息并不难找到。埃弗莉又要怎么判断对面是不是查过她的背景后,随便胡诌了一个借口就打电话来骗她呢。   听到她的质疑,律师的情绪毫无波动:“关于这个,相关新闻应该很快就会爆出,您稍后可以自行上网搜索。”   !!!   用不着“稍后”,埃弗莉朝米莎伸出手,直接征用了对方的手机,打开浏览器单手输入信息,点击搜索。   5秒之后,搜索结果出现,第一行赫然就是一条新鲜出炉的火爆消息——“昨日下午,知名画家谢利被发现死于工作室,警方勘察现场后初步排除他杀可能”。   “……”   看着屏幕上晃眼的信息,埃弗莉的情绪有些复杂。   律师查理这回给埃弗莉留了一些反应时间,才继续往下:“谢利先生在遗书中提到,在他死亡后,他的代理人会替他在新阿尔德市‘克莱斯特画廊’举办一场遗作画展。画展上将展出他还未发表的作品,其中包括谢利先生自我了断前完成的最后的遗作。只有参观完这些作品,您和托马斯先生才能获得遗产的继承权。如果两位拒绝出席,将视为自动放弃遗产继承权。”   “为什么继承遗产这么麻烦?”   律师:“根据谢利先生自述,他希望您和托马斯先生能通过画作,加深对他的品德与精神世界的了解,即便他已经死亡,你们也能永远铭记他。”   “……”   以谢利那个自恋的性格,埃弗莉觉得,加深了解恐怕是假,他实际希望的应该是她和托马斯能借此永远牢记他的恩惠,每花一分钱都要意识到这笔钱来自哪里。   出于一贯的谨慎性格,她略一思考,就冒出了一堆问题:“你说的遗作画展具体是什么时候,地址在哪里?除了我和托马斯,还有其他人参加吗?所谓的‘参观完所有作品’又是什么意思,有具体指标吗,比如必须在每一幅画前面停留多长时间之类的……”   “画展在三天后,地址是阿斯卡莫那州新阿尔德市。除了您和托马斯先生,谢利先生还邀请了上百名宾客,包括美术评论家、收藏家、画家、画廊主、媒体记者、艺术类博主等业界知名人士。对于‘参观完所有作品’,谢利先生并未在遗书中作出具体阐述,因此,我们将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即您和托马斯先生必须看过现场所有的画作,才能获得遗产继承权。”律师有条理地一一作答。   “这样啊,情况我了解了,我这边先考虑一下,晚点回复你。”   说完,埃弗莉就想挂电话。   当然,所谓的“考虑”,并不是在犹豫是否要继承遗产,而是想评估一下此行的风险。   天降的遗产不要白不要。身为父亲的谢利这些年对埃弗莉不闻不问,完全没尽过当父亲的责任,她的一应花销全是老约翰在承担。哪怕偶尔爆一下金币,也是埃弗莉千催万要,谢利为了面子才不情不愿给的,埃弗莉早就对此有怨言了。   这么个不负责任的渣爹,死了以后分点遗产给她,那不是理所当然吗!   据埃弗莉了解,渣爹的事业这些年发展很不错,她觉得老登手里怎么也得有个几百万,她和托马斯分遗产,哪怕她分到的份额少点,百万起步的金钱,那也不少了,为此专门跑一趟阿斯卡莫那州,那也算不得什么。   不过毕竟地方比较远,安全起见,埃弗莉还是得先研究一下才能给律师明确的答复。   然而,就在这时,手机那头的律师忽然加上了一句:“谢利先生名下的房产、证券、信托基金、银行存款、艺术品等所有财富,总价值粗略估算超过三千万。”   “夺少?!”   因为太过震惊,埃弗莉连声音都变调了。   “埃弗莉小姐,如果您成功继承谢利先生的遗产,保守估计,您至少能获得价值一千万的财富。”律师耐心重复。   “!!!”   这还研究什么,先答应下来再说! [283]遗作   千万遗产!   埃弗莉知道画家赚钱,但她毕竟没有接触过相关行业,对于绘画界顶尖画家一幅画能卖多少钱缺乏认知。   而且渣爹每次爆金币的时候,也就给她转个几万刀,给得还很不情愿,好像这笔钱要了他的命一样。一来二去,埃弗莉自然以为这个渣爹没什么出息,手里留不住钱了。   结果呢……原来手里没什么钱的是她,单纯好骗的也是她!在她和祖父老约翰住在破烂的加油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时候,她的渣爹住在几百平的大别墅里,踩在金子做的地砖上,一直过着有钱但空虚的生活!   那个老登,都这么有钱了,给她打钱还那样抠搜,他怎么敢的!   悲伤的泪水不争气地从嘴角流淌了出来,埃弗莉攥紧拳头,没忍住“梆”地敲了下一旁的桌面。   “我会准时参加遗作画展的。”   “了解了。”   得到了埃弗莉的肯定答复,律师随即与埃弗莉约好了次日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等挂断这个漫长的电话,埃弗莉坐到电脑桌前,噼里啪啦敲起了键盘。   别看她答应得干脆,其实埃弗莉心里对这件事存在很多疑问。只是谢利给得实在太多了,这才没能禁受住诱惑,一口答应了下来。   毕竟,“富贵不能淫”什么的嘴上说说也就罢了,现实中谁不想急头白脸地继承千万遗产走上人生巅峰从此一辈子躺平呢!   答应是答应了,动身出发前,她也有很多需要搞明白的事情。   首先就是渣爹的死亡。   网上查到的新闻,提及谢利的死因,写的都是“警方已排除他杀可能”,并没有写太明白。律师给的信息则更具体一些,他说谢利是“自杀身亡”的。   埃弗莉对此深表怀疑。   她总觉得渣爹不是个会自杀的人。你看,当年她还是小婴儿的时候,谢利只是个穷困潦倒的无名画师,兜里拢共没几个钱,还得靠她亡母蕾切尔的保险赔偿过活。那时候够苦了吧,也没见谢利想不开啊,怎么好不容易家庭美满事业有成了,突然就自杀了呢?   她在网上找了几个有名的艺术社区和传统绘画论坛,搜索了一下谢利相关的信息,从爱好者们对谢利的讨论中找到了些许端倪。   其实还是老问题。   之前就提到过,画坛普遍认为,《月下海中女妖图》是谢利绘画水平的最高峰。尽管时至今日,谢利依旧在不断产出新的作品,他在绘画圈的名气也越来越大,然而,无论他画多少幅新画,它们始终无法超越《月下》。   于是,逐渐有人认为,谢利当初之所以能画出成名作《月下》,完全是“平庸者的灵机一动”,是一次偶然,谢利后面画出的那些作品,才代表了他的真实水平。   借由那次偶然,谢利攫取到了本不应该属于他财富、名气、关注与声望,他是个卑劣的小偷,是个空有名气没有实力的花架子。   对于一名以绘画为一生追求的画家而言,这样的评价不可谓不残忍。   [我几年前曾有幸参加过谢利的画展,当时就有媒体记者举着话筒,直接问谢利《月下》到底是不是他画的,质疑他找了枪手代笔,谢利的脸都气得扭曲了。]   [啊哈,你还替他委屈上了。既然当初凭运气和脸蛋营销上位,吃到了远超他才能的红利,现在被反噬不是理所当然吗?]   [楼上收收你嫉妒的嘴脸吧!谢利画出《月下》是偶然,是运气好?那怎么没见其他人也运气好一把,画出类似的名画呀,是不喜欢吗?]   [讲真,谢利从当时就已经有些抑郁倾向了吧。毕竟搞艺术的,心思都很细腻,就算面上无所谓,其实内心很容易被困住……记得谢利已经有快半年没在人前露面了吧,他的助理说他在工作室闭关,我怀疑就是抑郁症犯了。]   [……]   [插播一条可靠消息,谢利的死并非意外或他杀,他是在工作室写好了遗嘱后自杀的!这么看他得抑郁症大概率是真的。可怜的谢利,希望他去往天堂的路上可以不再受到世俗的非议,获得内心的安宁……R.I.P.]   ……   埃弗莉之后又翻了几个讨论帖,发现网友们的看法高度一致,绝大多数都认为谢利是因为画不出超越《月下》的画,又承受了外界太多非议,压力太大得了精神疾病,自杀而亡的。   埃弗莉由此回想起半年前在吉洛沙画展的偶遇。当时,确实有媒体的人鬣狗一样追在谢利身边,很缺德地问谢利是不是江郎才尽了,把谢利气得差点没爆炸。   天天生活在类似的环境,不断被人贬低和打压,心理能健康才有鬼呢!   这么看谢利会死好像也说得通。   成功说服自己后,埃弗莉将这个话题放到一边,转而开始搜索起了其他关心的情报。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查理律师的背景、新阿尔德市的近况、克莱斯特画廊的过往、参与遗作画展的人员名单、前往画展的交通方式以及可能需要途经的城市……   一通调查完,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经过评估,埃弗莉对此行的风险性评价为“较低”。   查理律师是个业界有名的遗产律师,业务水平很高,服务过许多富豪,没什么黑料。   遗嘱中提到的画展位于新阿尔德市。那里虽然不是州府,却是阿斯卡莫那州规模最大、最为繁华的文化旅游城市。从新俄赛布赫州州府康卡德到新阿尔德市有飞机直达,下飞机后直接打车就能到达画廊。   新阿尔德市最近很平静,没搜到什么类似“圣经十灾”的大乱子;举办画展的克莱斯特画廊看起来很普通,位于繁华市区,地址不偏远,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传闻;至于参与画展的嘉宾,正如律师介绍的那样,全是些业界有名的人物,其中不乏名声不佳者,但也没到会突然发狂在画展上砍人的地步……   反正,除了继承遗产的要求怪了点,埃弗莉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于是她按照约定的那样,在接到电话的第二天与查理律师见了面。   律师给埃弗莉补全了一些有关谢利的信息。   就和她在论坛上看到的那样,一直以来,因为无法完成自我超越,谢利饱受舆论困扰,需要定期接受心理医生疏导。   去年8月底,外出取材回来后,谢利开始闭关。   他把自己关在位于新阿尔德郊区的工作室,每天埋头作画,谁也不见。要不是佣人发现他前一天的食物没有领取,感到不安告诉了索菲亚,外界根本发现不了他已经死亡。   谢利和索菲亚结婚前签订了婚前协议。协议规定夫妻中的任意一方死亡后,配偶均无权分配对方的私人财产。因此,谢利的遗嘱直接跳过了身为配偶的索菲亚,只在两名婚生子女间分配。   埃弗莉不知道这协议到底是谁提出的,另一方又出于什么原因答应了签字。反正她听完感觉有钱人的世界还挺现实的,就算是夫妻之间也分得很开。   与律师见完面,埃弗莉当天下午就请好了假,顺便给老约翰打了通电话,告诉祖父他的女婿谢利已经死了,埃弗莉即将出发继承老登遗产。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老约翰接到电话,沉默了会儿,询问。   “不用啦,阿斯卡莫那州还挺远的,祖父你过去也太折腾了,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就行,等我到了会给你打电话的。”   “那你……你还好吗?”   “嗯?我很好啊……”埃弗莉起初没有理解祖父的意思,后来仔细一想,哦,对了,差点忘了,她爹死了。   一般人确实容易因此感到失落与伤怀。毕竟,在成长的过程中,哪个单亲小孩不曾产生过对“父亲”这一角色的濡慕,不曾幻想过自己和其他孩子一样拥有完整又温馨的家庭呢?   人的情感是很复杂的。即便这位父亲从来没有养育过自己,当死讯传来,人们依旧会感到难受,因为这意味着她所期待的完整家庭成为了泡影,她所渴望的亲情也再也没有体验途径了。   如果埃弗莉是一个没有前世记忆的普通人,大概率也难以免俗。   但她不是。   她对自己的前世有些微印象。虽然已经记不清脸,但她前世是父母双全的。埃弗莉知道“父爱”是怎样的感觉,更知道比起孕育自己的母亲,只付出一哆嗦的“父亲”这东西有多么不值钱。   遇到有责任心的父亲也就罢了,只要多多参与育儿,感情自然能培养出来。要是遇到个没什么责任感的爹,那真是有了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所以她从没对抛弃了自己的谢利抱有过多的期待,听说对方的死讯,也就刚开始唏嘘了一下,后来就完全被天降千万遗产的快乐砸昏了头,连悲伤都忘记了。   “我很好啦,谢利虽然是我父亲,但他基本没养过我,所以我根本伤心不起来。”她实话实说。   手机那头的老约翰似乎笑了笑。   “没事就好……那我就不过去添乱了,你自己一个人注意安全。”   “嗯嗯,我会的。”   快速处理完学校这边的事,次日下午,埃弗莉登上飞机,在律师的陪伴下,一路直飞新阿尔德,并在当晚顺利入住了当地一家酒店。   谢利的遗作画展就在明天。   根本没有时间为渣爹的离去惋惜,一路旅途奔波,埃弗莉刚上床就睡着了。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她穿上临时采购的黑色女士西装,打车前往了克莱斯特画廊。 [284]遗作   遗作画展一共持续半个月。   考虑到第一天受邀前来的全是知名人士,为避免引发混乱,画展首日并不对外开放,只限受到邀请的人参加,第二天开始才允许普通人进场。   即便如此,开展第一天,画廊附近依旧停满了车,聚集了大量来看热闹的市民和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人。   埃弗莉到门口的时候,那些无良媒体人正围着身穿黑衣的一对母子,吵吵嚷嚷追问着一些辛辣问题。   埃弗莉一眼就认出,其中那位面容憔悴的母亲是谢利的再婚对象索菲亚。由此推出,女人身旁那个金发蓝眼的小男孩,大概率就是埃弗莉的异母弟弟托马斯。   出于好奇,她稍微多看了眼。   别说,托马斯的面部轮廓和谢利还挺像,如果不长歪,长大后估计也是个帅哥。   这么看上天对谢利还是不薄的。   索菲亚母子经常陪谢利公开活动,辨识度很高。相比之下,埃弗莉这个前妻的孩子堪称神秘。   因此,当埃弗莉拿着律师给的邀请函,当着围观众人的面大摇大摆朝画廊入口走去时,那些媒体记者顶多抬起头困惑地看看她,发现认不出这张脸,就不再给她额外的关注,继续去纠缠索菲亚两人了。   埃弗莉非常顺利地进入了画廊中。   律师查理和他的助手已经在入口区等候。看到埃弗莉,他立刻迎了上来,与埃弗莉寒暄,并介绍自己的助手给埃弗莉认识。   “谢利先生的遗嘱要求继承人必须参观完画展上所有作品。在接下来的参展过程中,我的助手会全程录像并留档保存,希望您不要介意。”   埃弗莉点头表示理解。   和即将到手的上千万比,录个视频属实算不上什么。   律师还需要在门口等待索菲亚和托马斯。简短交谈后,他退到一边,侧身朝埃弗莉做了个“请进”的动作。   埃弗莉朝他点点头,带着助理穿过入口处的缓冲区域,正式开始了本次逛展。   此次画展收录的是谢利闭关期间产出的画作。   这些画一改他过去的风格,没有再局限于传统的西方神话传说,而是将触角延伸向了先前从未接触过的题材。   比如进门后的第一幅画《疤痕》,背景居然是某个现代化城市。城市中不知发生了什么,交通瘫痪,满目疮痍,建筑物破烂不堪,地面与墙体上随处可见飞溅的血液和一些半透明的胶质状物体。   一名母亲正跪坐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抱着怀中的襁褓无声痛哭。即便作画者故意选择了仰视角度,并未给女人怀中的婴儿特写,光只看女人痛彻心扉的表情和襁褓上斑斑的血痕,也能猜到她的孩子一定发生了什么意外。   画作的感染力非常强,仅仅在它面前站了没多久,埃弗莉便觉胸口发闷,绝望与压抑的氛围扑面而来。   她深吸口气,挪动脚步,走向第二幅画《邂逅》。   这幅画又是另一个风格。   看名字很容易以为《邂逅》讲述的是男女之间相知相识的浪漫故事,然而这幅画的主角实际是一艘遭遇暴风雨袭击的帆船。   灰暗的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暴风雨中,一艘单薄的木船无助地上下颠簸着,歪歪斜斜,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海浪掀翻。   可怕的是,暴风雨还不是木船遭遇的最大危机——仔细观察,会发现木船的船身缠绕着一些巨大的触手。   这些触手来自幽绿色调的深海,触手的表面布满疣状的凸起和密密麻麻的吸盘,看上去非常狰狞。   帆船上亮着船灯,却看不到一个活人,画家在甲板和墙面上涂抹了一些乱糟糟的红色颜料,这些不祥的颜色隐隐预示了船员的结局。   整幅画笔触狂放,使用了大面积的冷色调。构图方面,帆船在画面中所占比例被有意缩小,海浪和章鱼触手则出现了夸张的巨大化,强烈的对比让人油然产生人类很渺小的感觉,突出了画作整体的潮湿、冰冷与危险气质。   因为气质太独特,盯着画面看久了,埃弗莉甚至隐隐嗅到了一股极淡的海腥味。   这幅画的人气很高,前方聚集了很多人。有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人居然还感情充沛地哭了起来。   那个疑似艺术家的家伙双手捂胸,跟话剧演员一样,站在画前大声感叹自己从这幅画里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心脏已经完全被这幅伟大的画作击中。   奇怪的是,周围的人不仅没觉得他夸张,还纷纷赞同点头,更有甚者看着看着,和花孔雀一样流起了眼泪。   “……”   他们艺术家都这样奇怪的吗?还是说这幅画有什么不妥?   遵循惊悚片生存守则第1条“注意提示”,埃弗莉隔着衣服攥住身上最靠得住的荷鲁斯之眼护符,谨慎地盯着那幅画又看了眼。   护符没有任何反应,而她也没从那幅画上看出任何端倪。   是错觉吗……也许只是因为她没什么艺术细胞,没法与这幅画产生共鸣?   埃弗莉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在这里撞见惊悚片的概率很低——因为理论上讲,她和谢利都属于不该存在的人。   记得吗,在她还是个婴儿的时候,父女两人曾遭遇过五月花公寓的“恶臭”事件。当时,要不是埃弗莉用祖父送的十字架烫醒了谢利,让他抱着自己逃出了公寓,两个人都会死在那。   换句话说,在埃弗莉未曾穿越的那条时间线里,父女两人的原定命运是作为炮灰死在五月花公寓的浩劫中。   两个人一死,后续的惊悚片自然不可能再包含两人——这里的不包含,指的是不可能会有哪部新惊悚片以这两人为主要or重要角色。毕竟人都死了,没办法从棺材里蹦出来嘛。   如果只是像老倒霉蛋埃弗莉那样走着走着突然撞见一部惊悚片,突然被卷入混乱,突然被迫扛起抗争的大旗,那就另当别论了。   埃弗莉据此认为画展遇到惊悚片的概率不大。因为此次画展的举办者是谢利,是个早在二十几年前就该死了的人。在原世界线上,他身上没可能再衍生出新的惊悚片。   当然,以上暂时只是猜想,并未得到、也没办法得到验证。因此,埃弗莉依旧会谨慎对待今天的一切。   在《邂逅》面前站了一会儿,埃弗莉挪动脚步,继续逛下一幅。   接下来的画作也全是些和美好搭不上边的阴间玩意。   埃弗莉看到了夜色下荒废的渔村。鲜红的月亮像流血的眼睛,在天空上冷冰冰凝视着遍布诡异纹路的沙滩,被月光照亮的在海水之中,悄然漂浮着十余只半人半鱼的怪异生物——这些怪物的形态让埃弗莉联想到金色船锚号事件中见过的半人鱼。不过,在西方早期神话传说中,人鱼也曾被描绘为丑陋、恐怖、怪异的形象,因此她无法肯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关联。   她看到了一场血腥又诡异的女巫集会。十余名衣着暴露、面容扭曲的女巫在森林里围绕着篝火狂野乱舞。篝火之上的陶锅里,被肢解的人类残尸双眼圆睁,空洞地注视着画框外的人。   她看到了广阔瑰丽又幽深恐怖的宇宙星海。在未知的、满是环状陨石坑的星球表面,白色的蟾蜍状生物虔诚趴伏,恭敬跪拜着一个巨大的、长有无数乳.房与鱼鳍的蛋形生物……   每一幅画都取着与内容毫不相干的奇怪名字,并且,越往后走,画作的怪异程度就越高。到了最后几幅画,谢利的用色简直大胆到了超越人类理解的程度,笔下线条也像拥有生命一样,在画布上狂乱扭动着,刺得人眼睛疼。   埃弗莉觉得谢利的艺术表达有点太超前,以至于她堂堂大学生看了半天,压根理解不了他在画什么,想表达何等主旨。   他真的不是因为压力太大导致精神错乱,拿起画笔乱画一气吗?   她心虚地看看围在画作四周的人。   和埃弗莉不同,这些业内颇负盛名的评论家、艺术家对墙上的鬼画符给出了极高评价。有几个感受力强的人,看着看着,甚至没忍住扶着墙壁呕吐了起来,一边吐还一边哇哇流泪,也不知道是被画作感动的,还是单纯感到身体不适……   哎,不妙,看到别人的呕吐物,她好像也有点不舒服了……   埃弗莉深吸口气,安慰自己再坚持坚持。还剩一幅画,看完她就能顺利完成继承遗产的前置工作,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在金钱面前,身体和心灵受到的这些损伤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如是想着,她挪动脚步,走到了展厅的最里面。   这里是一片用短墙围出的小厅。小厅中央的高墙之上,悬挂着一幅用遮光帘严严实实遮挡起来的画作。这幅画就是谢利自杀前完成的最后的遗作《自画像》。   据说众人闯入工作室的时候,这幅画已经被谢利用帘子遮了起来。画框的旁边就躺着谢利的遗书。   遗书里写到,这幅画是他此生最得意的作品,超越了他过往所有的画作。谢利要求此画必须在画展上当着所有来宾的面揭晓。因此,目前这幅画究竟长什么样,还没有人知道。   小厅里布置了等待区,里面摆放了几排座椅。座椅上已经坐了一些逛完的人,正在等遗作揭晓。   有了前厅那些画作打底,众人对《自画像》的期待值被无限拔高。如果是以前,谢利声称自己画出了一幅超越《月下》的作品,评论家们或许会持有怀疑态度,但现在,看了他那么多令人印象深刻的颠覆性新作后,他们觉得,谢利的话或许是真的。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那个男人完成了此生仅有一次的超越。   而收到了邀请函的他们,则是这一突破性场面的见证者。   众人因此对最后的画作充满了期待,即便需要等待很久,依旧耐心十足,并无抱怨。   其中不包含埃弗莉。   她一点也不觉得前面的画有什么好看的,反而觉得它们非常恶心,有点精神污染那意思,看久了连身体都有些不舒服了……嗯,也有可能只是昨天舟车劳顿累到了,反正她只希望画展早点结束,加速进入下一步分遗产环节。   怀着不太美妙的情绪,埃弗莉走进等待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又等待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展厅里所有人都欣赏完了前面的画作,坐到了小厅的等待区里,其中包括埃弗莉的便宜继母和弟弟。   “人已经到齐,接下来,我将按照谢利先生在遗嘱中的要求,当众揭晓这幅画。”   律师查理担任了临时主持人。   他走到高墙前,举起剪刀,小心翼翼剪掉缠绕在帘子外的系绳,抓住布帘的两端轻轻一拉——   “咻咻”,绸布摩擦的轻响声里,一幅硕大的画像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285]遗作   谢利最后的画作名为《自画像》。看名字,埃弗莉还以为这是一张谢利给自己画的画像,然而,出现在眼前的画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画的内容并非人物,而是一扇老旧的门。   这扇门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灰白色的门板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   在门板中央,用粗陋的手法雕刻着大量形态扭曲又古怪的符文。绝大多数埃弗莉都不认识,唯独符文中央最大的那个图案,埃弗莉格外眼熟,时至今日,它依旧在她偶尔的噩梦中占据着一席之地——   一大一小两个彼此嵌套的圆,内侧的圆里嵌着一个等边三角形,三角形三条边各自向外延伸出几条弯弯绕绕、疑似触手的图案。在三角形正中央,还有一个类似眼球的圆形。   是的,那是她曾在金色船锚号上看到的邪教图腾!   “汪!汪汪!”   尖锐的犬鸣声从脚边传来,同一时间,海妖赐予的危机预警被触发,埃弗莉背上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不妙不妙不妙不妙!这次的危机预警来得太晚了,居然直到她看见《自画像》才给出警告!   她一下子就从座椅上蹦了起来。   这幅画到底是什么意思,谢利的画中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图案,他和达贡密令教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各种问题蹦出脑海,又飞快被埃弗莉按了下去。   事情的真相都是次要的,完全可以等她逃出此地后再思考。就算想不明白,还能把疑问丢给UII,只要不影响她继承遗产,她管不了那么多。眼下要紧的是赶快从小厅离开,常年与惊悚片对抗的经验告诉埃弗莉,继续待在这里很可能会不幸!   然而,逃跑的念头刚刚产生,墙上的画作已经出现了恐怖的变化。   它动了。   当着所有观看者的面,紧闭的门扉倏地朝外打开了一条缝。一阵诡异又不祥的红光通过门缝,幽幽朝外透了出来。   与红光一同出现的还有大量蠕动的黑色触手。它们每一根都有成年人大腿那么粗,表面长满了疣状的凸起,粗壮黏滑的身躯用力顶开门缝,挤挤挨挨,争先恐后地朝外探出。   探出门缝,同时也探出画框。   “上帝啊,这是什么?!”等候区有人低声惊呼。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被眼前出现的诡异画面惊呆了。   那幅画正在“生长”!   一些肉粉色的黏软东西,正飞快从画纸边缘冒出来。它们长得极快,像滴进水中迅速扩散的色精,又像是潮湿墙面上恣意蔓延的霉斑,一眨眼功夫就没过了木质画框,侵占了画框外的大片展示墙。   仔细观察,会发现它就像人类的皮肤一样,有纹理,有毛孔,有狰狞凸起的筋络,有规律跳动的血管。   它的表面甚至会以呼吸的频率,缓慢地收缩舒张。   与此同时,在触手的暴力扩张下,细窄的门缝也被挤得越来越大。   更加强烈的红光透过触手与门缝的间隙,射进了小厅里   那红光让人联想到流淌成河的地狱血池,地心高温中汹涌沸腾的岩浆,和红巨星死亡前漫长的超新星爆发,恐怖、危险又神秘,既令人恐惧,又仿佛带有某种特殊的魔力,吸引着人不断不断窥探下去……   越观测,越沉迷,越沉迷,越观测。古怪的呢喃与细碎的呓语充斥着大脑,人们却一味沉迷,丝毫不知危险的降临。   站在《自画像》旁边的律师查理最先被波及。   和其他人一样,他完全被那一抹红光迷惑了头脑,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当红光照射到他的身体,这位赫赫有名的大律师像是被丢进熔炉炙烤了一样,倏地张口,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惨叫声里,男人的身体迅速变形,骨骼软化,脊背塌陷,脑袋也像放了气的皮球,软趴趴耷拉在肩膀上。皮肤底下出现大量细长的东西,在他体内钻来钻去,朝外顶出无数个小帐篷。   “撕拉!”   当那些凸起膨胀到极致,终于,撕裂声传来,查理的皮肤被粗暴地扯开无数个血淋淋的大口子,一条条黏滑的触手从血洞中伸出,不过短短数秒间,活生生的人已经变成了满地乱爬的触手怪物。   “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要!”   “快跑啊!”   看到律师的惨状,混沌的大脑短暂清醒,小厅里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观众们你推着我,我挤着你,慌慌张张想要逃跑。   但他们醒悟得太晚了。   “吱呀——!”   门扉打开的声音响起,下一秒,红光迸发,整个小厅瞬间变得一片鲜红。   红光笼罩下,所有人的身体都开始了异变。   人们惨叫着,身体像融化的蜡油,在光线中快速地坍塌下去。   于是,人皮成为了充满弹性的皮袋子,血肉与骨骼则化成了腥臭黏滑的肉汁。形态可怖的触手在皮袋中来回乱扭,将皮肤顶出一块块恐怖的凸起。不过片刻,脆弱的表皮便再也无法承载内部的怪物,纷纷裂开,在横飞的血肉中,无数的触手像炸裂的烟花,肆意舒展着身躯。   整个小厅变成了一片血肉怪物的海洋。   埃弗莉此时已经跑出小厅,进入了陈列其他画作的拐角走廊。   红光不会拐弯,她这个地方按理说是比较安全的。然而,才刚跑进走廊没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埃弗莉回头,看到十余条粗壮的黑色触手像巨蛇一样从后方追了过来。   它们的速度是那样迅疾,不过一眨眼,触手大军已经冲到了她的眼前。埃弗莉身上的防身用品用了一件又一件,无论怎样的道具,在触手面前都脆弱得像是一碰就碎的蛋壳。   要拼着同归于尽,使用气象球吗?   不过片刻的犹豫,埃弗莉的四肢和腰间已经被触手死死缠住。   触手表面的黏液似乎能麻痹身体,埃弗莉感到有冰冷的液体透过衣物沾染到身体上,原本力量充沛的身躯立刻失去了感知,只能像一条死狗一样,软软躺在触手中,被它们卷着带回了红光笼罩的小厅里。   这里如今已然是一片地狱图景。由观众变成的一团团血肉触手就像蠕动的橡皮泥,不知何时竟粘连融合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只巨大的触手肉团。无数的触手在红光中狂乱地挥舞甩动着,如同在进行一场狂欢派对。   一堆血红色里,仅有的一团亮色显得格外显眼。   那是一个满脸恐惧的小男孩。   他有着与埃弗莉如出一辙的金色头发,和一双海蓝色的清澈眼睛,正是埃弗莉的异母弟弟托马斯。   当所有人都在红光的照射下异化变形时,唯独他和埃弗莉仍保留着人类的样子,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和埃弗莉一样,男孩也被触手抓住了。   那触手并非由厅内人类异化而成的血肉触手,而是从墙上《自画像》里延伸出的黑色触手。它们抓住了埃弗莉和托马斯,拉拽着两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人类,径直朝红光的源头、悬挂于墙上的“门”冲了过去。   “嗡……”   被拽进门内的刹那,就像撞过了一层无形的气泡,外界的一切杂音骤然消失了。取而代之,刺耳的嗡鸣和毫无意义的呓语填满了埃弗莉的耳朵。   眼前像是有人打翻了颜料盒,斑斓的颜色油液一样,厚厚糊住了埃弗莉的视野。红色,黑色,绿色,蓝色,紫色,黄色……血肉腐败的腥臭,混杂着浓重的松节油气味,将埃弗莉紧紧包裹,强烈的呕吐欲袭来,埃弗莉痛苦地嘶吼着,在无尽的色彩深渊中不停坠落,坠落,坠落……   ……   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片荒芜残破的街道上。   这里应当属于某个繁华大都市。放眼望去,周围全是现代化的高楼大厦,透过楼房之间的间隙,还能看到远方某幢大楼的LED显示屏上,正在播放某支眼熟的粉底液广告。   ——这里是哪里,她不是在画展上被触手抓进了门缝里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埃弗莉皱紧眉头,先找了个三面都是墙壁的位置,躲进掩体里将自己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   之前被触手卷走的时候,埃弗莉满心以为自己会被杀害,但结果是,她被拖进了门里,掉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身上一点伤也没有,包括荷鲁斯之眼护符、气象球、圣树手链等道具也都还在。   她的手机也在,但没有信号,打不出求救电话,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块白板。   总体而言,是埃弗莉非常熟悉的“孤岛模式”开局。   别的疑问暂且撇开不谈,接下来就先弄明白自己究竟来到了哪边吧。   埃弗莉调整了一下身上剩余那些防身道具的位置,确保遇到危险能第一时间将它们取出。随后,她深吸口气,从掩体中走出,来到了街道上。   街道上非常安静,空无一人。   这里似乎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路面上的汽车东倒西歪,稍微走几步,就能看到地砖与墙壁上飞溅的血迹与属于人类的残肢碎肉。   在血迹中间,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透明的胶质状物体。   见到这些胶质状物,埃弗莉瞬间联想到了谢利的那幅《疤痕》。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1条:注意提示。   仔细观察,无论是街道的建筑风格,还是地面上残留的这些痕迹,都与那幅画格外相似。并且,昏迷前最后的记忆,就是她被触手拽进谢利的《自画像》。   难道她是因此掉进了谢利的画作世界中? [286]遗作   埃弗莉的猜测很快得到了验证。   沿着遍地狼藉的道路往前走了没多远,一片倒塌的建筑物出现在眼前。   一个年轻女人就跪坐在坍塌的建筑物前方,怀中抱着一只血淋淋的襁褓,表情悲痛,垂首哭泣着。   在空无一人的城市里突然看到个人影,是一件十分惊悚的事。   前进的脚步猛地一顿,埃弗莉闪身躲到一辆汽车后,借着车体的遮掩,小心翼翼注视前方哭泣的抱婴母亲。   那女人和谢利那幅《疤痕》的主角简直一模一样!   相同的不仅仅面容,从面部表情、穿着打扮到她抱在怀中的襁褓,包括她背后被破坏的房屋,从特定角度看,也完全能与谢利的画重合。   这么看的话,自己十之八.九是掉进了谢利的画里吧。   接下来问题来了:要想从画中离开,需要怎么办?   埃弗莉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不过她接触过一些类似题材的动漫和影视作品。   一般来说,不小心被吸入另一个空间,想要逃出去,要么想办法打破空间壁障——到埃弗莉这里,就是破坏掉谢利的画;要么就是找到异空间与现实世界之间的门,从门口脱离,部分情况还需要找到开门的钥匙。   其中,破坏画作也分两种,一种是被抓的人从内部破坏,另一种则是由外界的人从外部破坏。需要注意的是,后者在实操时需要格外小心,因为某些恐怖作品里,撕碎捕捉了活人的画作,可能造成画里的人和画一起被“撕碎”,因此,不到逼不得已最好别这样干。   触手危机爆发得太突然,埃弗莉并没时间联络外界,因此,眼下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埃弗莉蹲在汽车后观察了一阵。期间,那位母亲一直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眨。   她甚至连哭泣也是没有声音的。   这表现实在太奇怪,埃弗莉逐渐有些怀疑,那真的是人类吗,还是一座十分逼真的雕像?   一直这样耗下去不现实,万一画中世界和先前遇到的林间木屋一样,待久了会不断被吸走精力,那么拖延越久,她就越危险。   因此,观察了一阵后,埃弗莉试探着朝女人的方向喊了一声。   “喂——!”   明明只是很轻的一声呼唤,因为周围的环境太安静,听上去竟格外突兀。长长的尾音经由周遭建筑物的反射,再传回耳朵里时,不知为何变得有些陌生,简直就像周围有其他人在学着埃弗莉说话一样。   呼唤声并没有得到回应。   女人依旧保持着原先的样子,动也不动。   又试了一次,依旧没等到回应后,埃弗莉开始行动。   她从附近一辆撞烂的汽车上取下半块坏了的引擎盖板,当成盾牌举在胸前,一边警戒四周,一边朝那个女人的方向靠近。   走近之后,女人身上诡异的非人感越发强烈。   她有着无限趋近于人类的外貌,脸部皮肤纹理清晰,痛苦的表情真实又生动,就连眼角粉色的结膜组织都清晰可见。   然而,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个女人不仅从不眨眼睛,就连胸膛都从未有过起伏。   活人没可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   一旦意识到这点,女人与人类过分相似的外貌不仅没带来亲切感,反而引发了强烈的恐怖谷效应。尤其当埃弗莉来到近前时,角度问题,女人玻璃珠一样空洞的眼睛刚刚好正对着她,黝黑的眼珠像一面变形的镜子,将埃弗莉的身影映照出来,拉扯出相当怪异的形状。   冷风袭来,埃弗莉脖颈上一阵汗毛倒竖。   这座城市有点冷,体感温度大概15度上下,埃弗莉只穿了套女士西装,呆的时间长了很容易感觉到冷。   奇怪的是,哭泣女人身上穿的是夏天的印花吊带长裙。   “喂,你好?”   埃弗莉在一段距离外站定,最后一次尝试与女人沟通。结果和上两回相同,女人依旧动也不动。   于是埃弗莉不再客气,单手顶着车辆引擎盖做的“盾牌”,另一手抓住一根捡来的钢管,身体肌肉紧绷着,做好了见势不妙转身就跑的准备,一点点向前靠近,直到距离足够,她伸长手臂,用钢管在女人肩膀上戳了戳。   很意外,戳上去的手感居然并不坚硬,而是软软的,里头有骨架,和人类很像。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埃弗莉刚准备移动钢管,再戳戳其他地方试试,忽然发现钢管挪开的位置有什么在动。   定睛一看,如同先前在画廊小厅的画面重演,女人光滑的皮肤居然朝外鼓起了不规则的弧度,看着像有一大团虫子在里头蠕动!   不是,这对吗……   埃弗莉见此情况,当机立断往后撤退。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28条:不要把后背留给敌人。   担心被怪物从背后偷袭,即便撤退,埃弗莉也非常注意,绝不将眼睛从女人身上挪开。   也因此,她亲眼见证了女人肩上的鼓包是如何从乒乓球大小膨胀到人头那么大。肩膀处的皮肤因此被撑开到极限,变成肉粉色的半透明皮子。透过单薄的皮肤,能看到球内浸满了半透明的黏稠液体,有大量细长东西在液体中扭动着,把圆球拉扯成乱七八糟的形状。   “噗嗤!”   伴随着不祥的撕裂声,女人肩头的鼓包倏地破开。液体飞溅中,七八根鲜红的触手从鼓包里弹出,长了眼睛一样,径直朝埃弗莉的方向冲来。   触手的速度非常快,简直像飞射的子弹,飞速接近的时候,埃弗莉甚至听到了恐怖的嗖嗖声。   偏偏女人的附近是一片大空地,暂时找不到掩体。   无奈之下,埃弗莉只能手撑着盾就地蹲下,用双手和肩膀抵住引擎盖。   “铛铛铛!”   下一秒,巨力袭来,面前的引擎盖顿时被打得一阵狂颤,沉闷的撞击声响个不停。埃弗莉的手垫在后面,都感到了一阵疼痛。   好在这引擎盖质量好,触手这一波弹射并没有将它打破,只将平滑的表面打出了好几个深深的凹坑。   抗住了第一波攻击,趁触手暂未攒出足够的势能发动第二波攻击,埃弗莉脚底抹油,扛起钢管就跑。   刚跑出没多久,她忽然听到一阵诡异的“啪嗒”声从脚边传来。   低头一看,埃弗莉被恶心得整个人都差点原地蹦起来。   她的脚边追来了一只包裹着襁褓的怪物!   那怪物只有一条博美犬大小,头颅是乌贼一样拉长的椭圆形,一双眼睛奇大无比,像两颗黑黝黝的大灯泡分布在头颅两侧,鼻孔和嘴巴则小得可怜,挤在眼球中间两指宽的缝隙里,让人联想到某些文艺作品中的外星人。   在外星人脑袋下面,是扁平的椭圆形身躯,和无数根细短的足肢。   埃弗莉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具身体,光看躯干的主体部位,它其实有点像大王具足虫——还是脑袋和肚皮的朝向不一致的版本。   明明是脸部朝上平躺的姿势,到了躯干部位,朝上的变成了小怪物光滑坚硬的棕黑色甲壳。脆弱的腹部被保护在了下面,数不清的柔软触足从腹部伸出,密密麻麻,格外恶心。正是这些足肢让埃弗莉怎么也无法判断眼前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细足表面湿漉漉黏答答,摆动的时候与地面摩擦,牵拉出大量的透明丝线。可它们载着身体跑起来的速度着实不慢,让人联想到多足蜈蚣,几十根短足“啪嗒啪嗒”一阵乱扭,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运作的,居然冲得比埃弗莉还快。   看襁褓上的血渍,它很可能就是那个女人怀中的孩子。   谢利究竟在画什么,能不能稍微阳间一点!   光只是这婴儿的外形,已经恶心到了让人晚上做噩梦的程度。让人震惊的是,这怪物居然还有二形态!   奔跑到埃弗莉附近后,它就像螳螂一样,尾部猛地朝上一翘。   埃弗莉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一看它这架势,她就知道攻击将至,非常灵敏地朝旁边一躲。   下一秒,从小怪物疑似月工门的尾部器官里,“唰”一下弹出了两条红艳艳的东西。   它们有些像青蛙吐出的卷舌,又有点像乌贼捕食用的触腕。肉红色的细长条末端连接着吸盘状的赘生结构,当它们鞭子一样抽出,击打在埃弗莉身旁的汽车上时,只听见“啪”一声闷响,两条鞭子上的吸盘力量极大,稳稳吸住了那辆车子,竟把车身都往里拽移位了。   幸好她反应快,要是被抽中,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埃弗莉心中惊叹,手上丝毫不耽误,趁小怪物一击落空,吸盘还黏在车上没能收回,她双手握紧钢管一端,对准地上的恶心怪物,身体用力,将尖锐的钢管朝下猛地一刺。   “噗嗤!”   锋利的钢管刺穿头颅,钉子一样卡进地砖之间的缝隙,将小怪物一整个钉在了地面上。   担心小怪物的甲壳太硬,埃弗莉选择的是它的脑袋。这是绝大多数动物的要害,一旦破坏,动物就会死亡,但这条铁律显然无法适用于超自然生物。   明明脑袋被刺穿,小怪物依旧生龙活虎,不仅从车上拔下了触腕,在空中威吓地狂甩,还张开它满是尖牙的小嘴,发出了一阵尖锐刺耳的婴儿啼哭声。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的,即便外形已经异化到了与婴儿根本扯不上边的程度,它的声音却是纯正的婴儿叫。这强烈的反差让埃弗莉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手按上钢管,正准备遵循惊悚片生存守则第15条进行补刀,身后忽然传来明显的破空声。   危急关头,她一个飞扑接翻滚,险险躲开了后方的偷袭。   等直起身一看,好家伙,这是人家的妈听到告状,追过来报仇了! [287]遗作   埃弗莉从废墟前逃跑的时候,哭泣女人还勉强有个人样,除了肩膀部位爆出的触手,其余部位并没异化。   然而,不过短短几十秒,当女人被小怪物的啼哭所吸引,冲过来复仇时,她已经彻底改变了模样。   女人上半身的皮肤像干旱的土地一样块块皲裂,裂缝中除了鲜红的肌肉组织,还钻出了大量的触手。她的面部变形尤其严重,就连应该是眼睛和嘴巴的部位,都变成了触手生长的温床。   但偏偏她的下半身依旧是完整的人类形态。   于是,当这样一个怪物顶着膨大肿胀的上半身,迈着两条细杆杆的人腿摇摇晃晃,艰难前进的时候,看起来简直就像一蓬行走的花束,诡异度直接拉满。   大怪物走得不快,但她身上的触手很多,射程也格外远。明明眼睛部位已经被触手占领,按理说是看不到东西的,她却能精准地寻找到埃弗莉的位置,大量的触手箭簇一样,认准了埃弗莉所在方向,“嗖嗖嗖”就往埃弗莉身上扎。   迫于无奈,埃弗莉只能在车辆之间一阵辗转腾挪,借助周围的障碍物,快速跑离了大怪物的攻击范围。   这一跑,怪物的触手是扎不到她了,埃弗莉也同时失去了给小怪物补刀的机会。   好在大怪物的目标并不是埃弗莉,而是被钉在地上的小怪物。   将埃弗莉驱离后,她就不再继续追击,跪坐在小怪物身边,缠满触手的双臂抱住地上的小怪物。   说她没母性吧,她一听到宝宝哭,会立刻赶来支援。说她母性强吧,这大怪物居然连钢管都不拔,双手抓住小怪物两边,朝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拽——   只听见“撕拉!”一声响,小怪物脑袋破开好长一道裂口,吱哇惨叫着被女人从钢管上扯了下来。   黄黄绿绿的液体和一些疑似肠子的内容物从脑袋里流出,小怪物的身体软绵绵瘫倒下去,渐渐不再动弹。   大怪物似乎完全没察觉异样。她低下头,动作轻柔地拽了拽有些松散的襁褓,将小怪物重新搂回怀里,然后站起身,摇摇摆摆走回到废墟前,摆出先前那种跪地哭泣的姿态,将姿势定格回那幅画。   “……”   在远方偷偷观察完这一幕的埃弗莉有点摸不着头脑。   刚刚不还要袭击她呢吗,怎么追一半就不追了?回去原地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大怪物必须定期摆成画里的姿势?   思考了一会儿,埃弗莉决定找个办法把那两只怪物杀掉。   刚才她用钢管捅过小怪物,小怪物受伤,她的身体并没有任何不良反应,说明这些怪物是可以打的,不会出现画被破坏后连累画里的人一起死掉这种坏结果。   而两只怪物是《疤痕》这幅画的主角,也是这个世界最特殊的存在,身上说不定就藏有回归现实世界的钥匙。也许只要杀掉它们,她就能立刻从画中脱离了!   于是埃弗莉暂时从废墟撤离,去往城市的其他地方。   她需要搞一点武器。   身上的道具在对抗画廊触手时消耗了大半,目前,除了气象球和圣树手镯,埃弗莉已经拿不出什么强有力的防身物品。而气象球和手镯,都不是随随便便可以使用的东西。   由于阿斯卡莫那州对枪支管理严格,禁止公开携带枪支,参加画展的时候,埃弗莉没有带枪。这导致她现在要什么没什么,整个人非常白板,赤手空拳绝对打不过那些怪物。   埃弗莉觉得,既然路边的汽车都那么真实,能拆下引擎盖和钢管,说不定城市的其他地方也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她随便挑了条路,一边警戒一边行走。   四周一直非常安静,只偶尔能听到从街边店铺里传来的音乐声。   除了大小怪物,埃弗莉也没再看到任何人,唯有随处可见的血肉残肢和堵满了马路的车子隐隐预示着,这里曾经也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繁华都市。   那一场让城市陷入死寂的灾难应该发生得非常突然。   路过一处露天咖啡厅,埃弗莉走进去看了看,在东倒西歪的座椅之间,她看到了桌上没吃完的蛋糕,蛋糕的旁边还摆着一只小巧的女士坤包,里面装着银行卡和现金。   但凡意外降临时稍微给一点反应时间,包包的主人也不可能会将它遗落在桌子上。   奇怪的是,明明看图案,包中的钞票长得和米刀几乎一模一样,钞票上的字却不是埃弗莉认识的任何一种。   它们歪七扭八,简直就像孩童的信手涂鸦,根本找不到丝毫规律。哪怕两张面额相同的纸钞,上面的文字也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这在现实世界是绝对不该出现的情况。   其实,不止是钱币,一路走来,埃弗莉看到的所有文字——路牌标识、店铺名字、广告标语……也全都显示为看不懂的蝌蚪状文字。她原本还以为这是因为这幅画的取材背景是某个小语种国家,如今看来,更像是画中世界的文字因某种原因变成了乱码。   看不懂的文字给埃弗莉的物资搜寻带来了一些麻烦。每经过一家店铺,她都需要凑到橱窗前或是走进店里看一看,才能看明白那家店铺是干什么的。   花费了比想象中更多的时间,埃弗莉终于收集到想要的东西,并在搜寻途中意外找到了一家武器店。   虽然武器店遭受过一波洗劫,有许多武器架子都是空的,挑挑拣拣,埃弗莉还是在散落满地的武器弹药中找到了不少好东西,堪称满载而归。   回去路上,遇见一家服装店,埃弗莉拐进店中,顺便把身上的女士西装换掉。   画中世界的温度不高,尤其当冷风吹起时,一股股寒气顺着衣料空隙钻进来,吹得人从头顶凉到脚底心,就连呼吸的时候都能看到些许白雾。   埃弗莉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待多久,女士西装比较单薄,行动起来也不方便,她就想随便找一些宽松保暖的衣物替换一下。   服装店里挂的全是夏天的衣服,侧面佐证了灾难发生的时间是在夏天。   好在店铺后面还有个仓库,库房里有过了季的秋冬装。埃弗莉挑了一身加绒运动服,脱掉西装外套将它往身上一套。   本来以为这样一身已经足够抵御外界的寒风,谁料才刚走出店铺,一阵风吹来,她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冰窟窿一样,不仅没有变暖和,反而越发冷彻心扉。   难道温度又降了?   寒冷容易让肌肉的灵敏度下降,毕竟等会儿还要打怪物,埃弗莉不想留下任何隐患,因此,她在外面待了没一会儿,就冲回了服装店,往身上又加了一件薄毛衣。   “嘶……”   事实证明新衣服添了跟没添没什么区别。就算多了件毛衣,出门没多久,埃弗莉又被打回了原型。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   原地思考了一阵,埃弗莉回到服装店,将外套换回自己的女士西装。   果然,这一次外出,虽然还是感觉冷,却没有先前那种阴飕飕四处透风的感觉了。   埃弗莉由此产生了一种怀疑——这个画中世界的东西是“虚假”的,看似是衣服的东西,穿上却无法御寒,同理可推,城市里随处可见的食物与水,就算吃了也无法填饱肚子。   这不是个好消息,因为埃弗莉作为一个活人,在画中世界依旧会累会渴也会饿。   在断食缺水的情况下,人类大约可以存活3天。但越往后拖,人体越虚弱,到后面人都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就算活着也只是苟延残喘。   因此,埃弗莉必须趁现在还有体力,尽快找到离开画中世界的办法。   不再纠结衣服的事,她将唯一能保暖的西装外套穿好,带着武器装备快速回到了大小怪物所在的街区。   一段时间没见,大怪物居然重新变回了《疤痕》中的人类模样。埃弗莉到达的时候,她就坐在坍塌的建筑物前,摆出和画里完全一样的姿势和表情,抱婴哭泣,一动不动,乍一看简直像是一尊极度逼真的人物蜡像,周身散发出异样的圣洁美感。   不是,大怪物还能变回人的啊!   埃弗莉简直被这阴得没边的发展搞得头皮发麻了。   吸取上一次交锋的教训,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一件件把需要的物品安置好,然后原地趴下,穿戴好护具,从武器箱里取出老朋友巴.雷.特,瞄准女人的头颅,轻轻巧巧扣动扳机。   “呯!”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后,女人的脑袋就像炸开的西瓜,被轰了个稀巴烂。血液、脑浆、碎肉和骨头飞溅而出,将周围地面染成一片红白的颜色。   “呯!”   第二枪,埃弗莉打在了女人怀中的襁褓上。   脆弱的襁褓连带内部的婴儿直接被强大的破坏力拦腰打成了两截,血液和半透明的胶质状液体四处飞溅。   “呯!”   第三枪,埃弗莉再接再厉,打在了大怪物的双膝位置。   第四枪,大怪物的腹部。   然后是第五枪、第六枪……   埃弗莉知道怪物绝没有这么容易打死。她没有轻敌,一枪接一枪打在两个怪物的各大要害和肢体关节上,直到手头有的子弹全部打光,两只怪物也变成了软趴趴的两团肉泥,这才抱起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自制投掷弹,冲上前去,将这些装满了汽油的玻璃瓶一个接一个砸在两只怪物的身上。   才砸了几个瓶子,大怪物的身体已经出现了修复的迹象。   大量细小的肉芽从女人的伤口处钻出,其中一些膨胀变大,形成先前见到过的血肉触手,回护在女人周围,另外一些则彼此黏连,生长出肌肉、骨骼和皮肤,修补女人缺损的肢体。   这时候再丢投掷瓶,很容易会被触手抽飞。   埃弗莉用刁钻的角度,又砸了好几个瓶子过去,直到瓶子丢完,这才跑回到巴.雷.特前,对准两只怪物,打出了唯一一枚珍贵的穿甲燃.烧.弹。   “轰!”   爆炸声响起,火花飞溅中,废墟前的两只怪物瞬间被炸成了碎片。 [288]遗作   情况不太好。   五分钟前,埃弗莉眼睁睁看着大小怪物被炸成了碎片,四散的身体组织被汽油点燃,烧焦碳化,化成黑灰。就连两个怪物周围的废墟也受到牵连,在爆炸中发生了二次坍塌。   然而,五分钟后,等硝烟逐渐散去,地上的砖瓦石块、碎肉黑灰忽然像长了腿的活物一样,自行移动了起来。   碎裂的砖瓦自动拼合,移位的石块回到原本所在的位置,被炸飞的碎肉之间彼此粘连,烧焦的黑灰聚集到一起,还原成新鲜的血肉……   变化发生得无声又迅捷,每一次眨眼,眼前的画面就大变动一次,不过短短半分钟,二次坍塌的废墟变回了初次坍塌的模样,被炸死的大小怪物也像拼拼图一样,由四面八方蠕动回来的碎肉拼合成了《疤痕》里的人类样子。   神奇的是,这种变化只发生在画框框定的区域,也就是现实世界人们所能看到的范围。   在这个范围外,无论是被埃弗莉炸出的焦黑印迹,还是散落满地的玻璃碎渣,全部都维持着原有的样子。似乎只要画外的人看不到,那股将一切还原的力量就不会管它们。   埃弗莉说不清这到底是什么原理,她唯一能够确定的是,“门”没有出现。   刚才,她确确实实曾短暂杀死过那两只怪物,然而,爆炸之后,遍地狼藉中,她没有看到任何疑似“门”或者“钥匙”的存在——如果真的有“钥匙”这种东西,总不能一炸就碎吧,没有哪部电影会这样演啊!   于是她隐隐产生了一种预感,自己最开始的假设可能是错的。   离开画中世界的办法也许并不藏在那两只怪物身上,她得去其他地方寻找出路。   当然,这个选择也有冒险的成分在。但埃弗莉愿意赌一赌,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已经证明了,单纯杀大小怪物是没用的。杀一次没有出现“门”,没道理杀两次就能有。要是不杀吧,那怪物稍微戳一下就会变异,埃弗莉也做不到直接搜身。   继续在这里耗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罢了。她得换个方向,找一条新的路,或者至少找出让怪物无法复活的法子。   说干就干。   埃弗莉转过身,回忆着自己先前走过的那条路,原路返回。   她想起了一件事——刚才,在附近搜寻物品的时候,她曾对某一幢建筑物产生了熟悉的感觉。   埃弗莉觉得自己应该在哪里见过那幢建筑物,只是印象不深刻,所以仓促之间想不起来。再加上当时的主要任务是收集物资打怪物,她就把这件事丢到了脑后。   如今想来,或许这个建筑物可以是一个突破口,因此,埃弗莉准备再去那幢建筑物周围看看,万一能想起一些什么,说不定对离开此处有帮助。   沿着道路走了会儿,地方还没到,埃弗莉先一步停住步子,困惑地环顾四周。   她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仔细观察,路还是先前走过的那条,路边破烂的建筑物也保持着原先的样子,没出现什么大改变。然而,埃弗莉总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   是哪里呢……   站在原地四下张望,又掏出化妆镜,用镜子将身后的视觉死角扫视了一轮,埃弗莉皱起眉。   她没发现问题出在哪里,可大脑又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有什么不一样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路,埃弗莉走得非常痛苦。   脚步声略大一些,她会产生有人正跟在自己身后的错觉,有风吹动窗口的帘子,她也会心脏狂跳,怀疑有人正躲在帘子后窥探自己。   一路走一路疑神疑鬼,终于循着记忆走回那栋破破烂烂的建筑物时,埃弗莉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一幢位于街角的商店。店铺曾经遭受过破坏,大门和招牌全部坏了,歪歪斜斜倒在地上,店铺的入口处还残留着一大滩血液与肢体残渣的混合物。   埃弗莉走到店铺前,用一根木棍将沾染了半透明胶状物的店铺招牌掀开。   入目的先是一行用红颜料书写的大字乱码,在乱码右上方,是一个举着塔可,满脸笑容的红发雀斑女孩图案。   看到那个女孩,埃弗莉瞬间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建筑眼熟了——这是吉洛沙当地一个传承了50年以上的街头小吃品牌“温迪斯”的专属logo。   据说logo取材自创始人的小女儿温迪,女孩的家人身份、还有她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持续向外界传递着品牌方“制作家庭式塔可”的理念,很容易让人产生该品牌真材实料,干净卫生的想法。   吉洛沙是埃弗莉和米莎乘飞机上大学的中转城市。因为转机时间较久,到达吉洛沙后,两人会趁机在当地逛一逛玩一玩。而温迪斯家的慢炖猪肉和辣味手撕鸡塔可是吉洛沙当地的有名美食,两人自然不会错过。   难怪埃弗莉会觉得这里眼熟,她之前曾在米莎的带领下来这家店吃过塔可!   不过,温迪斯的招牌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瞬间的狂喜后,埃弗莉忽然察觉到异样。她低下头,一寸一寸仔细观察眼前的logo:卡通的小女孩图案,手握塔可,身穿红白格子裙,眼睛笑得像弯月,嘴角咧开到耳边,形成一个乍一看灿烂,仔细看却有些僵硬诡异的笑。   尤其是盯着那个笑容看久了,会产生一种自己正在被对方不怀好意窥视的不快感。   这样的店铺招牌,根本没办法让食客联想到“家庭的温暖”吧!   埃弗莉心头猛地一跳,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一路产生的怪异感觉从何而来了——是脸!   一路走来,凡是她看到的人像:店铺招牌、橱窗海报、街头涂鸦、假人模特……全部都在笑,而且还不是什么正常的笑,而是阴森森的、略带伪人感的笑。   明明第一次路过的时候,这些人像是正常的,为什么再次路过时这些人像会发生改变?   它们真的只是普通的人像,而不是什么有生命的怪物吗?   埃弗莉努力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定睛朝眼前的招牌再一次看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人像的笑容似乎比刚才更大了些,一双黑线勾勒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眼神中满是怨毒与恶意,简直像藏在暗处的毒蛇,抓到机会就要狠狠咬她一口。   “咔!”   埃弗莉直接举起木棍,把印着人像的招牌砸烂,迈开大步离开了店铺。   虽然看到了一些让人不安的东西,但不可否认,这一趟她的收获很大。   温迪斯是吉洛沙的本地品牌,没有在外地开设分店,这给了埃弗莉一个信息——《疤痕》这幅画很可能是以吉洛沙为背景创作的。   遗作画展的画是按照谢利标在画后的创作时间,从前到后依次排列的。既然《疤痕》在所有画作中排在第一,说明它是谢利闭关后创作的第一幅画。   此外,律师查理还曾分享给她一个信息:去年8月底,谢利外出取材归来,进入工作室开始闭关。   去年8月,吉洛沙,满目疮痍的城市,从人类变成触手怪的哭泣母亲,还有《自画像》上达贡密令教的图腾……将所有信息汇总,埃弗莉大胆产生了一个假设:谢利当初的取材地,就是吉洛沙。   因为去年的7月到8月,正是吉洛沙爆发辐射病和人类变异事件的时间。城市的惨状与哭泣母亲身上的异变,都能与变异事件对上。   至于街道空无一人,有两种解释,一是谢利为了突出画面的悲壮感,人为去掉了背景中变异的怪物和逃跑的人类,二则是取材时变异事件已经来到尾声,城市里的变异人被海船上的遗迹雕像吸引走,全部涌到了海边跳进了海里,使街头巷尾变得空荡。   要验证这点也不难。虽然城市中的文字全部变成了蝌蚪文,但非文字的图像是不受影响的。埃弗莉只要找一个报刊亭,找出本地的旅游地图,看看地图上的城市方位与吉洛沙是否符合。   说来也巧,在距离塔可店几百米外的街角,刚好有一家报刊亭。   埃弗莉快步来到报刊亭。   一旦注意到城市人像的诡异变化,这里的恐怖程度简直不啻于一间鬼屋。   站在报刊亭窗口往里面看去,无论是挂在墙上的海报,还是摊开摆放在柜台上的报纸杂志,凡是出现人类画像的地方,那些人无一例外,眼珠子全都透过纸张,直直盯着外面的埃弗莉,脸上的笑又大又诡异,嘴角高高向后咧开,一直延长到耳朵根。   它们的笑容好像在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加深。   埃弗莉不知道继续下去,这些人像会产生怎样的变化。反正按照恐怖片的一般逻辑,情况只会越变越糟,不可能变好。   因此,她没有理会这些暂时还无法攻击她的恐怖玩意,抓紧时间从一堆《花花扔子》中找到一张本地地图,先验证了自己“此地是吉洛沙”的猜测,然后按照地图上的图案,径直朝西面港口的位置赶去。   之所以要去港口,是因为她曾经调查过吉洛沙事件,知晓这个城市的异变有两个源头:海船上的遗迹雕像,以及邪教徒画在港口区的法阵。   哭泣母亲和她的婴儿之所以会异化,也是受到上述二者的影响。   这启发了埃弗莉,让她产生了一个新的猜测:也许只要消除城市异化的源头,就能离开这幅画。   因为这幅画是异变的“果”,没有了因,“果”便会消失。这样不就间接达成“从内部破坏画作”的结果了吗?   理论上可行,就有试试的价值!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