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六零之成了卷王的妹妹 作者:长欣 简介:   江会会一朝穿越,成了六零年代卷王的妹妹,从此过上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咸鱼”人生。   姐姐江丹丹,卷王中的卷王,不仅自己卷,还把全家人都安排的明明白白。十四岁给妈妈争取工作,十五岁帮大哥当兵,十七岁给离婚姑姑找活干,二十一岁安排大哥相亲,二十四岁把没本事的弟弟送去做上门女婿。   轮到江会会,江丹丹从小监督她学习,打听消息让她报考中专,毕业后分配进厂当会计。江会会就是处对象,也得姐姐点头。可以说江会会的人生,全被姐姐一手包办。   别人眼里的江会会被姐姐控制,江会会只想说:被大佬姐姐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人生,真爽!!!   7月7日入v,感恩收藏订阅!   内容标签:   种田文 爽文 年代文 群像 第1章 江会会穿越了   江会会,一个即将大学毕业的大学生,从小父母离异,双方再婚后,一年见不到两次。   江会会跟着姥姥姥爷生活。但姥姥姥爷也只是给江会会提供一个可以居住的地方,让她有个吃有个穿,至于更多的就不可能了。他们有儿子有孙子,有时当着江会会的面都会直接喊她累赘。   而他们愿意接收江会会这个累赘,也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他们接收了江会会,江会会母亲可以更容易再婚。   而且江会会爸妈会一人给他们五百当做他们照顾江会会的费用。   一千块钱在城里当然不少,但在他们小地方,多的是二三千的工作,一个月一千,江会会那个时候已经八岁了,能自己照顾自己,省事的很。而且江会会在家还能帮忙做家务。   从小他们也只给江会会提供一个生活的地方,至于江会会上什么学校,完全看什么学校收她。甚至连初中网上报名,都是江会会去朋友家里,借着朋友家里的电脑自己报名的。   到了高中学什么科目,也是江会会自己决定。   等高考完,还是江会会自己上网搜的所谓高考报考攻略,填了个汉语言。   从上高中时候,江会会就知道像她学习成绩又不十分突出,对理科实在不开窍,家里也没有条件给她校外报班补课,最好的前途就是选个好考公的专业,大学毕业后考个铁饭碗。   大学期间江会会也一直朝着自己的目标努力,但她的时间实在不够用。   又要正常上学,又要为大学毕业之后考公提前做准备,又要打工挣生活费,真是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   晚上宿舍熄灯,舍友们洗漱的洗漱,刷视频的刷视频,玩游戏的玩游戏,江会会却准备睡了。   舍友们总玩笑说羡慕江会会的睡眠质量,但江会会知道,不是她睡眠质量好,而是她每天都太累了,累的恨不得昏过去,怎么可能因为舍友们一些小动静就睡不着呢。   最重要的是,她晚饭吃得很少,只在食堂吃了包子。若是睡得晚,肯定会饿,要在饿劲儿来之前抢先睡着。   进入梦乡之前,江会会想,她现在手里的钱还得再攒攒,不行就厚着脸皮在爸妈两家的家族大群里问他们要钱。现在他们一个人一个月给江会会七百五,这个钱够花是够花的。   但是江会会已经在为大学毕业后考公做准备了,她自然舍不得花钱也没钱上机构。但是毕业之后的生活费路费什么的还是得继续攒一攒。   她想好了,将来那里好考就报名考哪里,她也没什么要去大城市或者要回老家的想法。   她有自知之明,大城市她没那个留下的本事,至于老家,她更是没有什么感情。   临睡着前,江会会给自己打气:“江会会,现在的卷是为了将来的躺平,加油!”   半梦半醒之间,江会会听见有人在说话,感觉自己还被人碰了一下。江会会潜意识知道这可能是上铺的舍友下床上厕所。   她的舍友们一个赛过一个的能熬,甚至通宵都不稀奇。江会会翻了个身,继续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听见有人在说话,但是说话的声音不是普通话,而是他们宁安话。江会会觉得自己这是进入浅睡了,才会梦到这些。   但那说话说得又快又急,隐约间江会会好像听到说:“会会怎么又烧起来了?”   听了她这话,江会会也不由觉得自己浑身热得很还渴得很。   接着,她又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很重的尘土的味道,让她鼻子有些发痒。还有被子,被子也感觉很潮,盖着黏糊糊的。   江会会一把把被子推开,这被子感觉重的很。这种重不是棉花太多的那种重,而是棉花用了太久都结板了的那种重。   江会会迷迷糊糊间,想:这个被褥明明是和同学买的啊,明明很好盖啊,怎么会突然变这么重。   这是同学家里给她缝的被子,全新的棉花,全新的被套。但是同学不喜欢盖棉花被,等家里人一走,立刻自己网上买了全新的什么含玻尿酸的被褥。   她的棉花被褥和荞麦枕头,江会会用一百二就全部拿下。当然,拿下后江会会也拆开了一些,确认了确实是新棉花新荞麦又缝好。   但是睡了一觉,感觉被子有味道,枕头也有味道,明明周末才洗了被套和枕套。江会会挣扎着睁眼,打算再去洗一洗。   眼睛一睁,她发现情况不对,她不是躺在她的被窝里。   床很硬,江会会一个习惯睡硬板床的人都觉得这床也太硬了吧。   头顶不是上铺舍友的床板,而是一顶蚊帐。是那种很老式的,江会会小时候在姥姥姥爷家见过的,据说是姥姥的陪嫁的那种棉线织的蚊帐。   蚊帐上还打着补丁,这里一片,那里一片。四个角吊着,还可以看到上面落着一只死蚊子。   江会会下意识站起身抖了抖蚊帐,把那只死蚊子给抖下去,然后又愣住了。   她……   老天啊,她现在这是在哪里啊?   她看看自己的手,这是一双属于小孩子的手,小小的,黑黑的,指甲缝里还有泥,这让江会会恨不得立刻去洗手。   再打量四周,这是一间极度逼仄的屋子,大概只有她们宿舍的一半大,屋里放不下什么家具,只一张床,一张破桌子,桌腿上垫着折成小方块的报纸。一把椅子,椅子腿也是补过的。   还有一个木头柜子,柜子的门是开着的,也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没关上。   江会会从床上走几步,就能看见柜子里整整齐齐叠放着衣服。   再一扭头,是一面窗户,窗户是江会会小时候姥姥姥爷家里窗户的那种木窗框,玻璃也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被木窗框隔着,有个框里玻璃估计是碎了,所以拿报纸补上了。   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了,同时有人问到:“会会,会会,你醒了吗?”   江会会确定了,对方说的确实是宁安方言。   江会会立刻躺在床上,闭起眼睛。   那人进来,先是说:“哎呀,会会你怎么把被子给蹬了,发烧就是要盖着被子好好捂着,捂出汗就好了呀!”   江会会装作被吵醒,睁开眼睛,假装很困的看着对方。   那是一个中年妇女,瞧着四十来岁的模样,她穿的衣服江会会只在姥姥姥爷照片上看过。江会会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所以先不说话。   对方突低头,江会会吓了一跳,没想对方只是把额头贴到了江会会的额头上,皱着眉:“不行,会会你又烧起来了。”   江会会没有被人贴着额头感受体温的经验,整个人都僵硬的不敢动。   刘桂香只觉江会会这是发烧不舒服,没多想,只说:“来,会会,先把被子盖起来,盖的实实的,好好出汗。”   说着又把一条湿毛巾拿着给江会会擦脸,江会会任由她照顾着自己。   等擦完脸,刘桂香把湿毛巾一叠,盖在了江会会的脑门上,这湿毛巾应该是过了冷水,擦了脸,铺在脑门上,江会会感觉神清气爽。   刘桂香和江会会说:“会会,妈去给你煮碗姜汤,姜汤热热的喝了,发了汗就好了。”   江会会听了,知道这是这个身体的妈妈,忙立刻小声说:“嗯。”   她其实是想说麻烦妈妈了,谢谢妈妈,但是又觉这样的话有些不合适。从她看舅舅家表弟和舅妈的相处,还有舍友们和她们妈妈的相处,他们都和妈妈很亲昵,不会说客套话。   想了想,江会会又小声说:“妈真好。”   刘桂香见她小人一个,生了病这么嘴甜,说:“行了,知道你这是怕被骂,昨儿已经骂过你了,今儿就不骂了。但你这次可得长记性,下雨了就等着我和你爸或者你大哥去接,可不能再像个愣子似的往家跑。”   江会会有些呆愣,从小到大,下了雨她从来没有被人接过。   她一直有个习惯,书包里永远放着一把雨伞,一把店铺开业只要进店就送的伞,为的就是下雨遮雨下雪遮雪烈日遮阳。   见江会会没说话,刘桂香心说她这是不高兴,毕竟当时是她二哥领着她一起淋着雨回来的。   但是会会怎么能和建设比,虽然从年龄上说两个人只差了一岁九个月,但是建设愣头青一个,从小脑子不好但身体好。   同样是淋了雨,一路上二儿子还给妹妹拿衣服挡雨,回了家又挨了他爹一顿揍,屁事没有。   江会会呢,自小就瘦小,小时候三天两天生病。现在长大了好点儿了,淋一场雨,又病了。昨天半夜烧起来,烧的烫手,赶紧送医院,瞧着整个人都烧迷糊了。   医生打了针,开了药,回了家上午烧退下去,这会儿到晌午了,又烧起来了。   这会儿烧,那下午肯定会更严重。   刘桂香越想越着急,先给二闺女熬个姜汤,要是没有用,就得再去医院打针了。   刘桂香出去,江会会躺着看头顶的蚊帐,老天啊,她怎么会穿越了呢?   而且瞧着,她好像穿越到了很多年以前。 第2章 既来之则安之   不一会儿,刘桂香端着碗进来,这碗也粗糙的很,还豁了一个口子。   刘桂香叮嘱江会会把有豁口的那面朝外。   江会会端着碗喝起了姜汤,这姜汤里还熬了红糖,对江会会来说属于可以接受的范围。她捧着碗,一边吹着气让姜汤凉快一些,一边很干脆的大口喝了下去。   刘桂香看着闺女喝得这么痛快有些欣慰,平时这个二女儿做事极为磨蹭。别说喝姜汤了,就是喝玉米碴子粥,都一小口一小口的喝。   催她,她就说玉米糊糊剌嗓子,说喝快了噎得慌。喝一点,就说喝饱了。平时家里属她吃得慢吃得少,整个人也长得瘦瘦小小的,都十一岁了,瞧着像九岁十岁的。   如今生病了,想来是受了苦,总算知道要大口大口喝姜汤了。   等江会会喝完,刘桂香见她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心下满意。拿出个桃酥给她:“你先吃点桃酥,妈做着饭,做好了给你端回来。”   江会会乖乖点头,又躺回去。   刘桂香又去忙活了,不一会儿,屋里传来说话的声音:“丹丹,建设,翠翠,你们下学了?”   接着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嗯,妈,会会好点儿了吗?”   “十点多的时候又烧起来了,我给她熬了姜汤,等会儿看看有没有用。”   很快,房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瞧着十三四岁的女孩,一个差不多年龄的男孩和一个六七岁的女孩。   他们进屋也是先关心江会会:“会会,还难受吗?”   江会会摇摇头,小声说:“好多了。”   最大的那个女儿伸手将江会会额头的毛巾拿下来,毛巾被江会会敷了一会儿,已经不凉了。   那女孩把毛巾递给那个男孩,说:“建设,把毛巾拿去水房,用自来水把这毛巾好好冲一冲,冲凉了再给会会用。”   那男孩很听话的点头:“行,大姐。”   江会会听着,记着他们的身份。   接着,那个大一些的女儿又和那个小女孩儿说:“翠翠,去拿把梳子,我给你二姐梳梳头。”   小女孩立刻脆生生应了,扭头去拿梳子。   江会会有些震惊这个女孩在家里说话竟然这么顶用。她说什么,弟弟妹妹们就听什么。   很快,小女孩江翠翠拿了梳子进来,大女孩江丹丹接过来和江会会说:“来,会会,坐起身来,我给你梳梳头。你这发烧出汗,头发乱糟糟的,人跟着也不清爽。梳梳头,头发顺了,头顶就不重了,病也好的快了。”   江会会也不知道她这说的是什么道理还是什么偏方,但还是听话坐起身来,任由对方给自己梳着头发。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等江丹丹把江会会留着的一头长发梳通畅了,江会会竟然真觉得头上一轻。   江丹丹找了条布条把江会会的头发绑起来。江翠翠有些羡慕的说:“二姐的头发真好,这么长。”   这时江建设洗了毛巾回来了,听见江翠翠这么说,接话道:“会会就是头发太长了,吃到的东西都到头发上了,这才长得又瘦又小。”   这时门外又传来一个声音:“建设,你还好意思说会会,会会吃得少,她吃不下的都到谁嘴里了?不都是到你嘴里了。”   说着话对方走了进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和家里其他人一样,也是穿着身上满是补丁的衣服。   几个孩子忙喊了一声:“大哥!”   江建军伸手拿出来两个西红柿,说:“这是我辉子给的,我刚才已经洗了,你们分着吃。”   江丹丹开口:“会会病了,发着烧,她吃一个,好凉快凉快。剩下一个咱们分着吃。”   江建军点点头:“行,听你的。”   小妹江翠翠一听,接过来一个递给江会会,然后把另一个递给江丹丹:“大姐先吃。”   江丹丹也不客气,接过来吃了一口,接着递给江建军:“大哥你也吃。”   江建军不馋这个,但也知道妹妹的性格,还是咬了一口,就不再吃了。   接着江翠翠啃了好几口,最后剩下一点才到了江建设手里。   江建设没抱怨嫌少嫌别人先吃,接过来剩下的西红柿一口吃进嘴里。   江会会不了解这家里孩子们的相处模式,没有直接说大家把她手里西红柿也分着吃了吧。而是观察着其他孩子们的态度。   很显然,西红柿在这个家里孩子这里是都爱吃的。但大的负责分配的那个足够有权威,所以小的会乖乖听话,而不是哭闹着要多吃一些。   大的说了江会会生病,可以吃一整个西红柿,小的也都乖乖听话,没有不满。   江会会想想,江建设这么一个高大的男孩子都听话,江翠翠这么一个刚懂事的小孩都听话,那原主应该也是很听话的。   于是她也按着哥哥姐姐的安排,捧着西红柿,小口小口吃着。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江会会觉得这个西红柿格外的甜。她低头看着,明明这就是普通的西红柿啊,个头不大,吃起来沙沙的。   在江会会吃东西的期间,江丹丹拿着毛巾给她擦脸,江会会任由她擦着,擦完脸江丹丹又给她擦手。   看着江会会的脏手,江丹丹又使唤江翠翠:“翠翠,去把指甲剪拿来。”   刚才没人的时候江会会其实已经拿毛巾擦过手了,但指甲缝里的脏污毛巾又擦不掉,江会会也没有办法。   现在江丹丹给她剪指甲,江会会真是求之不得。   她也发现了,家里这几个孩子里,真正说话管用的其实不是大哥江建军,而是这个大姐江丹丹。   她一回来,就关心着生病的江会会,使唤着弟弟妹妹。而弟弟妹妹们也非常听话,便是大哥也很尊重她的决定。   江会会也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听她的,因为她整个人说话做事非常有条理。而且想来作为大姐,弟弟妹妹估计都是她带大的。   而且江丹丹情绪极其稳定,完全没有说什么江会会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头发乱糟糟的,指甲缝里还有黑,多脏啊多邋遢啊,一点儿也没有个女孩子样之类的话。   江丹丹她看妹妹邋遢,妹妹生着病,就亲自给妹妹梳头擦手剪指甲。等妹妹病好了,就直说让妹妹自己去梳头洗手剪指甲。   在养病期间,江会会也逐渐知道了这个家里的情况。   他们现在住地方是机械厂分给职工的房子。房子不大,里外两间。   里间是江丹丹江会会江翠翠三个女儿住,外间又隔出来两间,小的一间是江大山和刘桂香夫妻住,剩下那一间白天是客厅餐厅,晚上把床板一搭,就是江建军江建设两个儿子的卧室了。   家里一共就这么七口人,父亲江大山,母亲刘桂香,大儿子江建军,大女儿江丹丹,二儿子江建设,接着就是二女儿江会会和小女儿江翠翠。   这一家家境并不富裕,只有父亲江大山是机械厂的工人。   他原本是机械厂的钳工,但去年年底厂里检修设备的时候从脚手架上掉了下来,摔断了右手。   钳工靠得就是手上的技术,他右手废了,只能从钳工车间转到了装配车间。   从机械厂里最受人尊敬的有手艺的钳工师傅成了一个普通的装配工。虽然工资没降,但也能难像之前当钳工时候那样一两年就涨一些了。   母亲刘桂香没工作,在街道上的火柴厂接点零活,在家里糊火柴盒,收入很少。   大哥江建军刚初中毕业,还没有工作,这个厂那个厂的干点儿零活。   大姐江丹丹在上初中,二哥江建设上小学,接着就是江会会,她是家里第四个孩子,如今也在念小学。剩下最小的女儿江翠翠在念学前班。   家里虽清贫,但不论是夫妻之间,骨肉之间,手足之间,都相处的很融洽。   主要也是家里父母都是踏实勤快的老实人,因为父母脾气好,哥哥姐姐江建军和江丹丹要有主见一些。尤其是大姐江丹丹,甚至可以说整个家里最有主见的一个。   就连江会会发烧生病,都是她拍板送去的医院。不然按父母的想法,找厂里卫生站的赤脚大夫给看看就可以了。   但当初江大山胳膊治坏了,就是因为厂里卫生站的赤脚大夫给耽误了。江丹丹对厂里卫生站的赤脚大夫根本一点都不信任。   江大山刘桂香虽没主见,但胜在听劝,也真心对几个儿女,江丹丹一说,他们也就听了。   江会会也确实是回到了以前,甚至比江会会以为的她爸爸妈妈年轻时候还要往前一些,是她姥姥姥爷年轻的时候。   现在这个江会会出生在一九五零年十一月,如今时间上是一九六一年夏,这是个江会会没有多少了解的年代。   江会会现在还记得自己起身出了卧室,看到客厅里挂着日历有多么惊讶!   既来之则安之,现在这个家里虽然穷,可不管是父母还是兄弟姐妹,人都不错。   现在这个家虽然穷,但每个人都很关心江会会,这份来自家人的关心是江会会做梦都想拥有的。 第3章 大姐的打算   养了两天,江会会退烧了,病终于好了。   病好了就该去上学了,等江会会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期末考试了。   现在江会会才上小学三年级,虽然江会会学习方面没什么天赋,主要靠的是勤奋和死记硬背。但三年级的期末考试,对她来说还是手拿把掐的。   在生病的几天里江会会大概看了看现在的课本,数学很简单,不用怎么复习,倒是语文得重新背诵。   当然这对江会会来说也不是什么难题。江会会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就是只要背了就能拿到成绩的考试。   晚上,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江大山问起来江丹丹初中毕业之后的打算。   江丹丹今年初二,现在的学制是五二二,也就是小学五年,初中两年,高中两年。江丹丹现在正是初二下半学期,马上就要中考了。   而她的成绩又一向很好,不仅是全班第一,还是是全校第一。按他们老师的说法,她这成绩就是拿着全市进行排名,也能排前面。   这么一来,江丹丹中考后报什么学校就成了家里现在最大的事情。   江丹丹自然也想过这个问题,面对父母的询问,直接说:“我中考报什么学校,就看机械厂怎么安顿爸爸了。”   全家人听了江丹丹的话都有些意外,刘桂香更是说:“丹丹,厂子里见你爸干不了重活,让他修养了三四个月,现在也已经安排他到装配车间上班了。”   江丹丹眼睛扫过来,像是有些无语,但她还是控制着情绪,直接说:“爸妈,装配车间能和钳工车间比吗?”   是啊,装配车间能和钳工车间比吗?   便是江会会一个初来乍到的,也知道装备车间和钳工车间比不了。   当然,装配车间也有技术岗位,但是问题是江大山手上的是手臂。手受伤了,他在装配车间也只能干一些辅助的工作,也就只能干一些粗装套丝修毛刺之类的活儿。   这样的工作可以说谁都能干的了,但是钳工可不一样,那是真正的技术工种。江大山已经是五级钳工了,若是他没受伤,退休前怎么也能考到六级以上。   一个六级钳工,就是机械厂的技术骨干了。即便之前江大山没有考到六级,他也算机械厂的技术骨干。   江大山安慰江丹丹说:“丹丹,你放心,厂里说了,我这是因工伤调岗,保留五级钳工待遇。”   江丹丹摇摇头:“爸,这怎么够呢?当时你为什么会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不就是因为扶着你的乔玉明和张建文说笑打闹,晃动了脚手架,直接把你给摔了下来吗?”   江会会瞪大眼睛,没想到江大山受伤还有这样的内情,听着可真气人。   “那,那玉明和建文也不是专门的。”   江丹丹平静的说:“就是因为他们不是专门的,所以在爸爸你受伤之后,我才没有报派出所。但凡他们两个有一点坏心思,我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江大山和刘桂香不说话了,他们也知道自己家这个大闺女本事的很,她说要让乔玉明和张建文好看,就一定能让这两人好看。   江丹丹又说:“爸,你因公受伤,厂里给你保留待遇然后调岗,这是厂里本来就该做的。从五二年建厂,你就在厂里了,若论资历,厂里再没有比你资历更老的了。你还是是厂里的老师傅,得过三次厂劳模,一次县劳模,你如今受了工伤,厂里怎么也该给你一个交代。”   说着她眼神扫过众人:“但是,厂里现在给的交代远远不够。”   江大山和刘桂香都是老实人,听江丹丹这么说,互相对视,江大山有些犹豫的说:“丹丹,厂里现在的安排挺好的,我和你妈挺满意的。我这是工伤,不管是住院还是吃药,花的钱厂里全都报销了。”   江会会听着,心说,这些钱厂里肯定得报销啊,这是工伤,又不是别的。   刘桂香也说:“是啊,伤筋动骨一百天,你爸住院以后,不仅厂里领导都来探了病,他养病期间,工资照发。”   江会会可算知道爸妈多老实了,工伤住院,领导探病和工伤照发,也本来就是应该的啊。   江丹丹思路很清晰,并不因为父母的话动摇,而是直接说:“但爸你本来准备今年评六级钳工,现在泡汤了,这难道不是损失吗?”   江大山喃喃的说:“丹丹,账不是这么算的。”   江丹丹说:“为什么不是这么算的?爸你评上六级本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即便今年没评上,明年后年也差不了。你的技术是咱们厂里有目共睹的,又不是我因为是你闺女,所以故意夸大。”   见江大山和刘桂香还是一脸不赞同的样子,江丹丹说:“这件事以给爸爸转岗为结果,我们家里也不能就这么自认倒霉。”   刘桂香知道闺女这么说就是有了打算,问她:“那你是怎么想的?”   江丹丹说:“很简单,要么害得爸爸受伤的乔玉明和张建文这两人都记个处分……”   江丹丹话没有说完,江大山就立刻道:“那怎么行?玉明和建文才刚参加工作,若是受到处分,那他们一辈子都会受到影响。”   江丹丹反问:“他们害得厂里技术顶尖的钳工师傅胳膊受伤,从此之后再也做不了精细的活儿,难道不应该受到处分吗?”   “可他们是我的徒弟啊。”   “学徒祸害师父,更加可恶。”   江会会非常支持江丹丹,既然对方害得爸爸落了残疾,那凭什么不受处分?   江会会觉得这个家里非常需要有个江丹丹这样的人在。若是没有江丹丹,按着江大山刘桂香夫妻的好脾气,怕是真的得吃不少亏。   刘桂香伸手拉着江丹丹的手:“丹丹,你也知道,玉明和建文,他们两个一个是厂长的女婿,一个是副厂长的儿子。就是他们害了你爸,咱们也不能和他们闹起来啊。不然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爸。”   江丹丹说:“厂里只论技术的话,爸爸只能排第三。为什么厂长女婿和副厂长会找爸爸当学徒,而不是找王叔和李叔?不就是因为爸爸脾气好有耐心吗?既然当初他们图爸爸的好处跟着爸爸学,现在还又害得爸爸受伤,凭什么不需要负责?”   刘桂香劝江丹丹:“丹丹,人家是领导,咱们要是不依不饶的,人家会给你爸穿小鞋的。”   江丹丹只说:“妈,若是咱们以后赖上人家,像个狗皮膏药似的,厂长副厂长受不了,肯定会使一些恶心人的手段。但是咱们又不是真的要让乔玉明和张建文受处分。咱们的目的是让厂长和副厂长觉得爸爸受伤,咱家里又只有爸爸一个人挣工资,家里又好几个念书的孩子,厂里应该给爸爸一些照顾。比如给咱们家再提供一个工作岗位?”   江丹丹的话让全家人都愣住了,家里人都没有想到她竟然是这样的一个想法。   但这样说着容易,可实际操作起来还是很有难度的。   厂里的工作岗位,哪里是那么容易就弄到的。   就是厂里领导的亲戚,也没那么容易进厂,何况刘桂香一个已经快四十岁的没有什么文化的中年妇女。   这些江丹丹自然也是想过的,江丹丹直说:“用乔玉明和张建文的前途换一个工作,不论是厂长还是副厂长,肯定都是愿意的吧。”   她看着江大山和刘桂香,说:“爸妈,我们不是去威胁厂长和副厂长,说他们如果不给咱们家再提供一个工作岗位的话,我们就要举报乔玉明和张建文,让他们受处分。而是要和他们做出保证,将来若是有人要针对乔玉明和张建文,爸肯定会守口如瓶,若是有人问起来,只说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给摔下去了。甚至要是真的解决了妈妈的工作问题,那甚至可以改口说爸爸自己分神了这才掉下去也未尝不可。”   全家人没想到江丹丹会这么说,就连江会会都惊呆了。   倒不是江会会觉得自己会比五六十年代的人强多少,但只从年龄来看,她已经二十了,而江丹丹才十四啊。   从学历来看,江会会不管怎么说也是大学生,而江丹丹只是一名初中生啊。   一名初中生,竟然就有这样的打算和计划,实在是不得不让人惊讶惊叹啊。   便是给了江会会,让江会会来处理眼前的问题,她也只能想到让厂里再多给一些赔偿金。至于更多的谈判,她是根本没有这个意识。   这一刻,江会会终于明白那句话,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猴子还大。   江会会虽然自小家里不曾给她提供过什么教育,但她毕竟是一名生活在信息极度发达时代的零零后啊。   若说吃苦,她从小吃的苦也是不少的,可是她最多就是和人去讨价还价。   至于更多的权衡还有博弈,她只在网上看过别人的分享,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一个六十多年以前的一个十四岁初中小女孩身上看到。 第4章 争取工作   显然,江丹丹并非是与家里人商量,而是她已经做好了决定。   甚至就连如果可以得到这个名额的话,这个工作名额要留给母亲刘桂香这件事江丹丹都已经想好了。   她如今在全家面前提起这件事,甚至和自己中考的报考选择所绑定,显然也是考虑很久的。   可以说,这件事是江丹丹深思熟虑之后,觉得有可操作性,并且需要全家人尤其需要父母的配合,她这才提出来的。   江会会不知道这件事江丹丹已经考虑了多久,但不管多久,她能做到现在这一步已经足够惊人了。她也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家里不论是父母兄长,还是妹妹,都愿意听江丹丹的话了。   便是江会会,都觉得如果江丹丹更有主见,更有想法,她对自己有建议的话,自己也可以参考参考。   很快,江丹丹又说:“现在距离爸爸受伤已经过去小半年了,当时事故报告里,写的是意外受伤。这其实已经默认不追究乔玉明和张建文的责任了。当然,厂里是出于要保下乔玉明和张建文前途的这么写。而爸爸是出于心善就这么默认了。但不管怎么说,厂长副厂长家里,乔玉明张建文两人,都欠了咱们家里人情。”   说着她好笑:“若是这两家,尤其乔玉明和张建文知些好歹,就该多关照咱们家。可偏偏厂里领导们只在医院的时候露了一面,之后就再不上门。至于乔玉明和张建文,在过年拜了年之后,更是再不露面了。”   她认真看着家里人:“爸妈,你们过于心善,只会让人觉得你们软弱好欺负。若是不哭一哭闹一闹,乔玉明和张建文说不定还觉得爸爸能保留待遇转岗,咱们还得感谢人家呢。”   江会会想,大姐这话说的也没错,刚才爸妈就是很感谢在爸爸工伤后,领导同意给他保留待遇转岗。   江会会设身处地想一想,若是换成她,在领导的关心下,说不定也会觉得转个岗位还保留待遇,这是领导对她的关照呢。毕竟江会会知道自己的毛病,说好听点是好人,说难听点是好糊弄,再难听就是好骗。   显然江丹丹不是这么认为的,江丹丹心里是有一杆秤的,并不会因为领导说一些好话就动摇。   而且她也很有胆量,像她说的这些,江大山和刘桂香夫妻可能想都不敢想,但她不仅敢想还敢做。   江丹丹摆出来自己的态度:“爸妈,咱们不去欺负别人,但也不能让别人觉得咱们好欺负。不然这次还有保留待遇转岗,下次可能就是不保留待遇转岗了。得寸便会尽尺,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啊。”   江丹丹不仅从若是争取之后会获得什么好处来劝,还从若是不去争取,会有什么坏处来劝。   她这样好说歹说,完全是为这个家在考虑,若是爸妈再不听劝,就有些过于胆小了。   这是江会会从大哥江建军二哥江建设还有小妹江翠翠脸上看到的。   甚至大哥和小妹都站出来直接支持大姐江丹丹。   大哥江建军说:“爸妈,我觉得丹丹说的对。爸受了工伤,乔玉明和张建文要负全部的责任。现在他们没事人似的,这肯定不行。”   江翠翠也叽叽喳喳说:“是啊,别人打咱们,咱们就要打回去。”   刘桂香无奈看小闺女:“你呀,家里属你小,属你最泼辣,动不动就打架,这怎么行。”   而这个时候,江会会也终于明白,这事儿明明只私下劝爸妈就行,为什么大姐要把家里几个孩子也捎带上。   要知道,除了大哥建军初中毕业,剩下三个江建设江会会是小学生,江翠翠更是才学前班。   不仅什么都不懂,还有可能出去说漏嘴,大姐喊他们一起参加这个家庭会议做什么?   原本江会会是以为因为家里民主,现在江会会知道了,是因为孩子们的表态,对父母,尤其是并不独断蛮横的父母来说,是可以造成压力的。   如果只是江丹丹一个人面对父母,在一对二的情况下,江丹丹很难说服他们。   并不是江丹丹的建议无用,而是父母习惯了退缩,即便知道闺女的话再理,也还是会犹犹豫豫。   再加一个大哥,人数变成了二比二,父母心中的天平会摇摆,会一直犹豫答应还是拒绝。   江丹丹了解爸妈,所以她给自己增加筹码,直接将弟弟妹妹们也加了进来,这下人数就变成五比二了。   大哥又是从小体贴弟妹,操心弟妹,即便弟弟妹妹做的不对,他都会帮着打掩护,帮着开脱。何况此事江丹丹是为了全家的未来考虑。   小妹从小厉害,就是个吃不了亏的性子,完全是个孩子王,别说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了,就是比她大一两岁的,玩闹间也打不过她。   江会会和二哥江建设虽然是个闷葫芦,但闷葫芦有闷葫芦的好,嘴巴严,还能顶个人头。   江会会从小父母离异,之后寄人篱下,最是会看家中的氛围,看父母家人的眼色。   她已经看明白了姐姐为什么这么做,知道她的势在必得,知道她考虑的是整个家庭的好,她自然是支持的。   江父江母是老好人,老好人就很难承受别人给的压力。   在江丹丹的坚持下,江父江母果然还是同意了江丹丹的话。   之后的事情,就用不着江建设江会会江翠翠这三个了,他们已经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江翠翠有些不满意,问江会会:“二姐,你不想知道爸妈大姐大哥他们是怎么争取这个工作的吗?”   她都没有去问二哥,因为她知道二哥肯定不好奇。   江会会摇头,这有什么好好奇的呀,虽然江会会并不是一个能够鼓起勇气为自己争取更多利益的人,但是她也大概知道这种谈判要怎么谈。   大姐说的也很清楚了,于情,父亲受到了工伤,之后再难像之前一样往上评级,评不了级那工资自然就和之前一样了。可之前家中孩子还小,那些钱够花,现在家中孩子一个一个长大,甚至老大都初中毕业了。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   他家里这么困难,一个人挣的工资,全家七口人花,这日子可怎么过?   于理,父亲这个工伤可不是他自己工作不小心,而是徒弟不小心害得他受伤。这两个徒弟如此粗心,不给个处分怎么行?   江会会真的很佩服江丹丹,她如今不过才初中,竟然就有如此的头脑,如此的胆量。   江会会知道自己没有这样的能耐,她就想着先好好复习,考一个好成绩,好让家里人不会觉得送她去念书是浪费。   江翠翠见二姐也不感兴趣,噘嘴离开了。   很快,就到了期末,江会会毕竟是大学生,小学三年级期末考试对她来说可太容易了。   等考试成绩出来,江会会果然考了全班第一名,和另一个班的裴昭全年级并列第一。这个成绩相比于之前当然是考的很好。   全家都喜出望外,刘桂香更是一个劲儿的念叨:“我们会会前两天淋了雨,烧了好几天,还能考第一,实在是太能干了。”   大哥也夸江会会:“我们会会真会念书,你考的这么好,大哥给你买了新的头花奖励你好不好?”   江会会有些紧张,她确实想考个好成绩,让家里人觉得她会念书。因为她知道这个年代家里孩子上学是很重的负担。   江会会也知道家里穷,怕之后家里不愿意供她,所以下定决定一定要好好学习好好考试,让家里人觉得不供她念书太可惜了。   但她没想到,她考的好,全家人竟然会这么高兴。   她看着大哥温和望着自己的眼神,小小的点了下头。   江会会并没有想要一个头花,但是这是家里人主动提出要给她的奖励,她舍不得不要。   她,真的很想要一个家里人给她买的奖励。   江会会心里很高兴,她小学时候其实读书成绩一直都很好的。但是并没有人为她的成绩而开心,渐渐江会会自己也觉得这个成绩没什么好开心的。   但现在,她开始觉得考个好成绩真的太好了。   比江会会高一届的江建设也勉强没有被留级,家里人并没有骂江建设考的不好,因为他们也知道江建设很听话,江丹丹常常盯着他学习,江丹丹让他写的他都写了,让他背的他都背了。   可是前脚学会了后脚就忘,就是背会了上了考场也慌的不知道该怎么写,有时候家里人看着都觉得心酸。   家里一直担心江建设会留级,好在他顺利考完了,等上了五年级,再念一年就小学毕业了。   不管将来他上不上初中,最起码有了个小学的文凭,不至于说出去让人觉得是个文盲。   江会会成绩不错,江会会大姐江丹丹更是考的好,她今年初二,参加的是中考,更是考了全市第十三。   而江丹丹之后上学的问题,成了家里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事。   江丹丹倒是很淡定说:“现在厂子里已经决定给咱们家一个临时工的工作了,现在就看这个工作要怎么安排了。” 第5章 工作的安排   江会会有些奇怪,临时工的工作怎么安排?   之前大姐不是说了,这个工作让妈妈去做吗?妈妈干这个临时工,干个几年,能慢慢转成正式的。   妈妈去工作,不仅家里能有个收入,将来妈妈退休了,还有能有养老金,多好啊。   江会会看向爸妈,见爸妈脸色都有些奇怪。   江建军开口:“怎么了?这工作不是说好了让妈去吗?”   刘桂香有些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和你爸想着,建军你现在已经初中毕业了,也没有个正经工作。这之后眼看着就能相对象结婚成家,这……”   江会会懂了,她妈这是想把这个工作给了大儿子。   大哥江建军今年十六岁,初中毕业一年了。上完初中,他没考上高中,也没考上中专,就只能去街道里找点临时的工作去做。   现在工作岗位没那么多,大哥江建军文凭也一般,虽然他人长得高高大大的,也吃苦能干,但还是很难早早遇上工作机会。   如今,家里好不容易从厂里争取了到了一个临时工的工作,但当妈的就想把这个工作留给自己的儿子。   江会会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她抬头看向大姐,这个工作可以说完全是大姐想方设法争取来的。但如今,妈却想把这个工作给了大哥。   江会会不知道大姐如今是个什么感受,如果是她的话,她鼓起勇气做了这些,最后好处却全落到哥哥身上,她一定气的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哭很久很久。   却没想,大姐整个人非常的平静,她好像对妈妈的话毫不意外。   大哥江建军这时想说话,江丹丹拦了他一下,开口:“爸妈,我也知道你们的想法,你们想让我大哥去工作,我大哥年轻,他转正要更容易。而且他有了工作,将来不管是相对象还是结婚成家,都能有更好的选择。”   刘桂香忙说:“是啊是啊,丹丹,你也知道你大哥的性格,这个工作给了你大哥,他挣得钱也会给家里,也会供你们这些弟弟妹妹们念书的。”   刘桂香这话江会会是信的,这段时间,江会会已经大概了解了家里每个人的性格。   大哥江建军真的就是江会会心中一直想要的那种哥哥。他对弟弟妹妹们非常好,在外面不管别人分了他什么吃的玩的,他一定会给弟弟妹妹们带回来。   甚至他和朋友们出去,摘了酸枣,桑葚,槐花都会拿回来,让弟弟妹妹们,让家里人尝尝。   他没有正式工作,干些零工挣了钱,也毫不吝啬,都花在了家里,花在弟弟妹妹们身上。   江家虽然穷,但江建军总会惦记着夏天攒钱给弟弟妹妹们买个冰棍吃,买瓶汽水喝。   想到这里,江会会又觉得妈妈说的也有道理,这个工作给了大哥,大哥也不会不管家里。   江会会偷偷看向大姐,想知道大姐是怎么想的?   如果是江会会,她可能就答应下来了。   因为她觉得,如果她拒绝了让大哥做这个工作,那不仅爸妈不高兴,最重要的还得罪了大哥。   或许大哥并不这么小心眼,可大哥这么好,大哥也很需要这份工作,如果她说这个工作不能给大哥,大哥肯定会伤心的。   江丹丹慢条斯理说:“爸妈,大哥,我为什么要让妈去争取这个工作,而不是大哥,原因有几个。第一,妈是爸爸的配偶,是爸爸的妻子,妈妈是最名正言顺的。”   “第二,大哥还很年轻,他才十六岁,他以后获得工作的机会多的是。但妈呢?妈你今年可三十八了,你如果错过了这个工作,以后怕是再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了。”   刘桂香也沉默了下来,她也知道闺女说的在理,知道这个机会难得。   谁不想有个能挣钱的工作,谁不想稳稳定定的,每个月在厂里干活,干活之后都能从厂里拿钱。钱不用多,但每个月都有,这是多么的安心啊。   而且,人但凡能自己挣钱,自己养活自己养活儿女,谁又愿意手心向上,问别人要钱呢?哪怕这个别人是自己的丈夫。   江丹丹继续说:“第三,大哥是很好,我也相信这个工作给了大哥之后,大哥肯定不会不管家里,不管我们这些弟弟妹妹。但是以后呢?”   江丹丹看向家里每一个人:“对子女来说,花家里的钱,花爸妈挣的钱,和花大哥挣的钱,能是一样的吗?”   “花爸妈挣的钱,那是理所应当,是天经地义。当父母的生养了孩子,就是要养活他们,给他们吃饭穿衣,供他们上学,是不是?”   刘桂香点头:“这是肯定的呀,我和你爸养了你们,就得管你们。就是牲畜,生了娃都没有不管的,何况是人呢。”   江大山也点头:“是啊,你们是我的娃,我就是自己饿着,也不能让你们饿着啊。”   刘桂香江大山这话说的仿似理所当然,江会会鼻子一酸,一下又想哭了。   她低下头,吸吸鼻子,拿双手撑着脸颊,不让自己真的哭出来。   江丹丹这时候问:“爸妈,我们花你俩挣的钱,我们不用心里有负担,现在你俩养我们,将来你俩老了,我们养你,就是这么简单。但是大哥不一样,我们靠大哥养,那我们得欠大哥多大的人情呢?在大哥结婚成家前,一切都好说,可将来大哥结婚成家了呢?”   她看向江大山:“像爸爸,你和叔伯姑姑关系也很好,但是你愿意把你一个月工资,不,半个月工资给叔伯姑姑吗?愿意肯定是愿意,但是你是不是也得好好考虑考虑?给了一回,两回,第三回肯定就不愿意了吧。”   江大山听了闺女的话,知道了她的意思,叹了口气。   江丹丹又看向刘桂香:“妈,这钱爸能给一回两回,第三回不给,妈你这里,怕是给第一回的时候心里就不情愿了,是不是?给第二回,你和爸爸就要吵架了,要是有第三回,就该打架了。”   刘桂香说:“这……咱们家里也有一大家子要养,你爸怎么能把咱们家里的钱,都拿去帮衬他的兄弟姐妹啊。他这样做,咱们家日子还过不过了。”   江丹丹说:“妈,你看,将来我大哥结婚了,那个时候会会翠翠还在念书呢。到时候未来大嫂会不会也这么想?”   不是会不会也这么想,而是人家肯定会这么想。大嫂和大哥结婚了,人家就是两口子,是一家人。   刘桂香不说话了。   江丹丹扭头看江建军:“大哥,我这话说的是人之常情,你也别想什么将来你一定不要这么做。你要真的不管老婆孩子,而是把钱都用来贴补弟妹,我一定会骂你,狠狠骂你。”   接着她又说:“除了我们,还有爸妈。妈,你自己挣了钱,想给自己花就给自己花,想给儿女花就给儿女花,想给丈夫花就给丈夫花,想给娘家花就给娘家花。甚至你想给小时候同你玩的好的那几个姨姨们花,给她们买些吃的喝的,也随你的意,因为这钱是你自己挣的。”   她话头一转:“但是,若是你问儿子要孝敬,儿子从自己工资里拿了钱给你花,你怕是给我给建设给会会翠翠买个东西,心里都得想,我大儿子大儿媳妇会不会觉得我这是从他们手里套了钱,专门补贴别的孩子。”   刘桂香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以前,孩子爷爷奶奶还活着的时候,每次丈夫给了公婆钱,她总忍不住念叨,这钱公婆肯定自己舍不得花,都贴补了小叔子,贴补了大伯子家的大儿子。   江丹丹继续说:“而且,你自己工作,那这工资就全是你一个人的。但问儿子要,儿子能把工资的多少给你?能给十分之一,说出去人人都要夸一句孝顺了。”   江会会想,哪里用的了十分之一,以前她在姥姥姥爷家的时候,舅舅只逢年过节给姥姥姥爷买点吃的,姥姥姥爷都到处夸舅舅孝顺呢。   刘桂香和江大山已经被江丹丹说服了,他们虽想让大儿子有个工作。但在他们的打算里,工作是给了大儿子,但是前十年挣的钱,都得给家里。   毕竟家里丹丹会会这两个都是会念书的,尤其丹丹,老师都说了,这是考大学的料子,千万不能耽误了。   会会文静,不爱说话,但也是个会念书的。还有翠翠,她年纪还小,但已经能看出来聪明伶俐了。   建设念书不行,但家里不管怎么说也得想方设法让他念个初中。   这么多孩子供下来,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十年以后,家里最小的翠翠也二十一了,想来也相了对象快结婚了。家里给翠翠安顿个嫁妆,把她嫁了,以后就没什么要操心的了。   但现在看来,大儿子愿意可未来的儿媳肯定不同意。到时候家里少不得打闹。   与其这样,还不如刘桂香自己挣钱,靠着他们两口子,他们自己挣钱供娃,反倒是省了麻烦。 第6章 姐姐怎么这么厉害   江丹丹说完,最后又安抚大哥江建军:“大哥,你现在才十六岁,别说结婚了,就是找对象都不着急的。这两年咱们慢慢寻摸,肯定能给你寻摸到好工作的。”   江建军揉揉江丹丹的头:“多谢妹子替我操心了,你放心,我就没想过要这个工作。我还年轻,机会多的是,妈不一样,妈错过了太可惜了。”   于是工作这件事就定了下来,这个工作妈妈去做。   商量好这件事,江建军又问江丹丹:“丹丹,你之前说你中考完的选择和这个工作有关,现在妈已经有工作了,那你打算怎么选?”   江会会也立刻支着耳朵听,她觉得像大姐学习好脑子好的,肯定得考上高中考大学吧。   不过江会会想起小时候,姥爷和家里人吹牛,说他那个时候也是念了高中的,但是他十七岁那念高考停了,不然他也能上大学。   江会会知道姥爷吹牛,是因为他连报纸都读不利索,而江会会三四年级的时候就已经能大概把报纸读完了。   但停了高考这件事应该是真的,这种事情姥爷也不能瞎编。   江会会想,她姥爷是四九年的,他十七岁的时候,正是六六年。   江丹丹说:“在我的计划里,若是咱们家争取不到这个工作,那我就念中专。选个两年制的中专,两年之后我就能分配工作,到时候也能给家里出份力。最起码会会翠翠的学费不用家里发愁了。”   说着她笑了笑:“但现在妈有了工作,虽然是临时工,但这工作稳定,而且将来有了机会也能争取转正。家里多了妈这份收入,那我就可以去念高中。高中也是两年,高中毕业之后,不管是考大学还是考大专,出来肯定要比中专的前途更好一些。”   江会会没想到大姐竟然是这么打算的,大姐明明学习这么好,可她竟然会想牺牲自己的前途,不上高中而是考中专。   江会会心下有些惊讶,明明大姐是这么的聪明,这么的能干。   任何一个人听了大姐说的话,看了她做的事,都知道她这个人将来前途无量。   有的人就是这样,即便年纪小,年龄也无法遮掩住她的光芒。   江会会又松一口气,还好还好,妈妈的这个工作真的争取到了,而且大姐也说服爸妈不把这个工作让给大哥了。   按着江会会的了解,六六年的时候会停止高考。如今是六一年,大姐念两年高中,六三年的时候会参加高考,想来是不影响的。这么想着,江会会放下心来。   像大姐这样有能力的人,如果不上大学就太可惜了吧。   这个家庭会议结束,江会会还是有些呆呆的坐在凳子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江会会不知道大姐是怎么替妈妈争取到这个工作的,这件事爸妈大哥大姐都没说,但只看今天大姐劝爸妈的这些话,江会会便知道以大姐的能耐,给爸妈争取个工作好像真的不算难事。   江丹丹见江会会发呆,走过来问她:“会会,你这是怎么了?刚才我就见你有些不高兴。”   江会会没想到大姐竟然注意到了,她小声说:“也没有不高兴,我就是听妈说把工作给大哥,当时我心里一下子就觉得好委屈。”   江丹丹笑着说:“这是替大姐委屈呢。”   江会会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   江丹丹无所谓说:“会会,这没什么好委屈的,妈就是那样的人。有了好的东西,她先想着把这东西给了儿女留着。有好吃的是这样,好穿的是这样,到了工作,自然也是这样。偏心,妈肯定也有,但谁不偏心呢。就像你我,我们在爸妈当中,也是有更更在乎的一个吧。但能说我们不在乎另一个吗?”   江会会摇头。   江丹丹又说:“还有,我们几个兄弟姐妹之间,感情上也是有个先后吧?爸妈更看重大哥,但也看重我们啊。”   江会会点头:“我知道了大姐,我不会为这事儿上心。不过大姐你也太厉害了吧,竟然三言两语就说服了爸妈。”   江丹丹看着妹妹:“还好吧,这不就是算账的问题吗?把所有事情的得失都摆出来,看看怎么选更划算。”   江会会疯狂摇头:“不是的大姐,事情哪里有你说的那么简单。能考虑到事情的得失这就是很难的事情了,考虑之后做出选择,就更难了。”   江会会忍不住小声问:“大姐,我是说假设,假设啊,大哥真的想要这个工作,甚至更过分一些,是大哥找着爸妈,说必须把这个工作给他,如果不给他他就和爸妈断绝关系,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啊?”   “啊?”   “假设,大哥当然不会这么做,我只是好奇如果这种情况,还有解决办法吗?”   江丹丹想都没想,直接说:“大哥如果如此混蛋,更不能把工作给他了,给了他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可是也不能说不给就不给吧?”   “为什么不能呢?大哥这种德行,爸妈反而更会担心我们几个吃亏,大哥对爸妈固然重要,但我们几个也不是捡来的啊。至于大哥这里,他不愿意那就打到他愿意啊。”   江会会傻眼:“啊?”   “怎么,你难道觉得我们四个加起来,还打不过一个大哥啊。”   江会会:这也并不是打得过打不过的问题吧。她就没想过靠打人来说服对方这个可行性。   江丹丹好笑:“会会你怎么变呆了?能讲道理的人你就和他讲道理,能讲感情的人你就和他讲感情,什么都讲不了的,那就恐吓他,威胁他,逼迫他,他害怕你了,也就会乖乖听话了。”   江会会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小呆瓜,她又痴痴呆呆的看着江丹丹。   这就是六零年代的初中生吗?明明江丹丹就是个孩子啊。那些专家们不是说是网络才使得江会会他们这些零零后零五后早熟吗?   现在没有网啊,别说没网了,就是报纸,都得去学校的图书室或者爸爸厂子里的阅览室才能蹭着看啊。   那为什么姐姐江丹丹如此早熟,他们家也不是那种父母言传身教,让孩子从小在人情世故中耳濡目染,所以从小就很会来事的那种家庭啊。   而且他们家除了大姐,其他孩子好像都是普普通通的孩子。   而且江丹丹才初中毕业,现在小学初中高中是五二二制,也就是小学五年,初中两年,高中两年。换成她那个时候,大姐江丹丹也才初一毕业啊。   她才十四岁啊,十四岁。   一个才初一的女孩,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猴子的差距还大吗?   可能是江会会的震惊太明显了,江丹丹想了想自己刚才说的话,确实有些狂了。   她安慰江会会:“没事的会会,那话姐姐就是说着吹牛罢了,你也不用跟着照做。”   江会会:不是啊,我就是吹牛,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而且跟着照做,姐姐,你可真看得起我,我照葫芦画瓢怕是都难。   江丹丹又问:“会会,我记得你是你们班的班干部吧?”   江会会点头:“我是我们班的劳动委员,还是小队长。”   这个时候班里班长同时也是少先队中队长,另外还有其他各种委员。每个班的学生又分成几个少先队小队,江会会就是其中一个小队的小队长。   江丹丹问江会会:“你是小队长,还是劳动委员,你们班生产自救的时候,去打野菜,拾秋粮,你难道不需要管理同学们吗?”   江会会摇头:“我……我会努力干活,帮体弱的同学们把他们的活儿一起干了。”   是了,江会会虽然瘦弱,但是很能吃苦。   江丹丹哑口,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妹妹这个劳动委员是这么来的。因为她瘦瘦小小的但劳动过于积极,所以老师让她当这个劳动委员。   江丹丹教江会会:“会会,你当班干部不是为了干活的,而是要管理同学。你帮体弱的同学干活,你一个人又能帮多少呢?你如果管理好他们,反而能干更多的活儿。”   江会会呆呆看着姐姐。   江丹丹也知道妹妹年纪小,这些话听不懂,只能慢慢教她。   不过妹妹愿意主动干活,甚至还能突出到老师都觉得她当的了劳动委员,这是一件好事情。说明在老师心里,最起码妹妹的优点是很突出的。而且妹妹今年成绩也考的好,等之后他们换班干部,妹妹未必不能从小队长变成副中队长。   等她真的成了副中队长,在学校里需要负责的事情变多了,自己教她一些事情,她反而能更好领悟了。   这么想着,江丹丹摸摸江会会的脸:“会会,等你成了少先队中队长的时候,姐姐再教你。”   江会会看着姐姐,她该怎么说呢,她上辈子是当过班长的呀,她不仅小学当过,初中高中也都当过班长呀。   她问江丹丹:“姐,那你是你们学校少先队的中队长吗?”   江丹丹笑着看着妹妹:“会会,姐姐初二的时候就入团了。是我们学校第一批入团的。在入团前,姐姐一直都是大队长来着。”   江会会:真是毫不意外。 第7章 裴昭   刘桂香要去厂里上班这事儿,江家人瞒的紧紧的。   就连才七岁,又话很多的江翠翠,都紧紧闭着自己的小嘴巴,绝不出去瞎说。   直到刘桂香进了厂子里,成了一名勤杂工,众人这才知道这次江大山受伤,厂里竟然如此照顾他。不过也是,江大山受伤,主要是那两个徒弟的缘故。   厂子怎么也该给江大山一个交代,他那两个徒弟没受处罚,那江大山就得有些好处。   刘桂香第一天上班,江家的几个孩子都激动的不行,尤其是江翠翠。   江翠翠觉得妈妈能有这份工作,自己虽算不上居功至伟,但也是出了力的。当时大姐说这件事的时候,她可是第一个为大姐摇旗呐喊的。   而且她还私下和大姐说,如果去找厂领导的时候,需要一个哭的很凄惨的孩子,她可以来,她最会哭了。虽然这个建议大姐和爸妈都没有采纳,但是,她可是很用心了。   她觉得她也就比大哥差一些,比二哥二姐有用多了。二姐嘛,当时还病着呢,先不说她。   看看二哥,长了嘴,但要么和哑巴似的,要么说的话还不如不说,江翠翠都有些替他发愁了。   如今妈妈上班去了,家里只剩他们几个孩子,江翠翠简直兴奋的不行,在家里蹿来蹿去。   江丹丹被她绕的烦了,说:“现在妈工作了,那么咱们家里的活儿就得分分了。不能妈上了一天班,回来还得忙活家务,多累啊。”   江会会立刻说:“大姐,我可以缝补衣服,还可以做饭。”   江会会从小就在姥姥姥爷家长大,从小就得学着干活。   从扫地拖地擦桌子到洗碗做饭缝衣服,她都是会的。   她现在说的缝补衣服和做饭,是她觉得自己喜欢,又干得比较好的。在上了大学以后,江会会有了手机,从网上学了不少针线的走法,也看了很多做饭的视频。   江会会觉得这两样自己虽然不一定很厉害,但在家里几个孩子当中,还是能拿得出手的。   江丹丹一听,想了想:“行,那以后妈上班的时候,家里缝补衣服鞋子书包床单被套的活儿你来。生炉子接水洗菜洗碗打下手这些让建设去做。”   江翠翠立马举手:“我呢我呢,大姐我做什么?”   “小妹你就负责扫地擦桌子,大哥负责洗衣服晾衣服。我呢负责做饭。”   这个年代做饭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做饭,而是要计算着家里的票证,控制着每顿饭的量,不然就会出现月底了,家里断粮了的情况。   家里按着江丹丹的要求分了工,江丹丹又和江会会说:“会会,你还得学着织毛线。”   江会会点头,织毛线她也是会的,上大学的时候,她和舍友们关系都很好。到了生日,舍友们会送江会会礼物,江会会没钱买同等价位的礼物,便从心意的方向出发。   舍友一个追星一个追二次元纸片人还有一个猫奴,江会会就会给他们织毛线娃娃毛线猫猫,还会给他们的的娃娃做衣服。   江会会之前一直以为她不喜欢做家务,小时候每次姥姥姥爷使唤她干活,她都很不开心。   但是现在大姐安排下来,江会会却觉得很愿意。   对孩子来说,暑假是最幸福的假期,不论哪里的孩子都是一样的。   每天早上,江丹丹会拿出家里的票证来,然后安顿弟弟妹妹:“建设,你拿着肉票去买点肉,会会,你去买豆腐。我去菜摊看看,这两天菜比较多,说不准又有不要票的菜。”   江翠翠手里正翻着绳儿玩呢,听到立刻说:“大姐,我跟着你一起去。”   江丹丹点点头:“行。”   江会会捏着票和钱,豆腐每个人一个月只供应五块,还好他们家人多,一个月能买到三十五块。   但也正因为人多,一次怎么也得买两三块,这才能够吃。   现在买豆腐也没有塑料袋,都是拿搪瓷盆去买,买了放里面,小心些端回来。   买豆腐得趁早,去的晚了可就没了。   江会会洗漱了,喝了碗粥吃了半个窝头,就匆忙出门了。   临走的时候江丹丹叮嘱她:“会会,要是有了豆腐皮卖,就先把票买了豆腐皮。爸爱吃豆腐皮,要是有,咱们今天中午就做了凉拌菜。”   豆腐坊里,每日豆腐是稳定供应的,至于另外的豆腐干,豆腐皮,腐竹那就纯粹看运气了。   江会会点点头,拿着搪瓷盆出门了。   现在不过早上五点半,走到豆腐坊也就五点五十多,豆腐是六点开卖,很来得及。   现在江会会每天作息好的很,晚上九点睡,早上五点起,简直再没有比这更健康的了。   现在天还有些黑呢,走在街上,这个点已经有不少走动的人了。   刚来的时候,江会会还是有些不适应的,如今呆了一段时间,倒是习惯了不少。   现在生活里最大的不习惯就是什么也买不到,什么也不好买。现在家里可以说是双职工家庭了,而且大哥也从街道接一些临时的活儿。   他们剩下一些孩子,也还从街道接糊纸盒的活儿,虽然挣得不多,但几个孩子一个月加起来也能挣十来块钱呢。   即便如此,家里也常常吃不饱。江会会现在才十一岁,还没来例假呢。大姐江丹丹今年已经十四了,也没来呢。   江会会想帮家里减轻一些生活负担,但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她好像也只能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更多的什么也做不了。   江会会有些沮丧,这时身边突然有个声音传来:“喂,江会会,你是在家里挨骂了吗?怎么这么不高兴啊。”   江会会扭头看过去,只见是个瞧着十来岁的小男孩,手里也端着个搪瓷盆。   江会会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同学,机械厂里相近年龄的孩子,想了半天,确实没有这么一个人,这人她确实并不认识。   对方看着江会会,笑着说:“江会会,你是不是在想我是谁?”   江会会看他:“你是谁?”   “我是裴昭,咱们两个一个年级的。咱们俩确实不认识,因为咱们不在一个班,我又不爱和女同学玩。不过这次期末考试,你竟然也考了第一,我就找你们班的人问了一下,看哪个是江会会。”   他一说自己的名字,江会会就想起来了。这个裴昭一直都是他们年级第一,而且不仅学习好,这人文体也很突出。不过江会会之前不怎么关注这些。   裴昭看着江会会,问她:“你拿这个盆儿去干嘛?买猪血吗?”   江会会看他:“你难道是要去买猪血?”   他嘿嘿一笑。   江会会忙小声问他:“猪血可不好买,想买猪血,怎么也得四点之前就去排队。而且不是每天都供应的,你竟然确定今天会有?”   裴昭给了她一个你懂的的眼神,问她:“你要吗?要的话我分你点。”   裴昭非常讨厌吃猪血,他妈妈做的炒猪血难吃死了。但是她妈说什么小孩子多吃猪血好。   江会会忙说:“我要,不过钱和肉票我之后才能给你。”   买猪血也是需要肉票的,不过一斤肉票可以买六七斤猪血。他们一家人这么多,炒个一两斤猪血,就可以美美的放开肚子大吃一顿了。   江会会觉得自己今天运气可太好了吧,她出门竟然会碰上这么好心的同学。   她想和这位裴同学套套近乎,但她又实在不会,只能干巴巴的说一句:“裴昭同学,你人真好,太谢谢你了。”   裴昭摆摆手:“没什么,不用谢。”   再说了,这也是互帮互助,到时候他妈问起来,他就说路上碰上同学了,那个同学因为没买到猪血,正捂着脸哭呢。   所以他就发发善心,把自己的猪血分那个同学一半,哦不,一多半。毕竟他们家只有他和他妈一家两口,他爸在部队呢。   而江会会呢,家里怎么也有一家四口,因为听同学说,高他们一届的那个江建设是江会会的哥哥。   之前江会会学习成绩也一般,每次堪堪及格,所以有同学开玩笑说他们兄妹两个脑子全长脸和力气上了。   江会会哥哥长得好看,江会会也长得好看。两人劳动课都很拼命,不仅自己不偷懒,还常常帮助同学。   裴昭领着江会会七走八走,走到了屠宰场。   屠宰场的门卫认识他,开门让他进去。   江会会跟着他身后,小心翼翼的。这个时候她突然有些担心裴昭骗人了,还想起以前在网上看的,诈骗团伙故意让小孩子出去骗人。小孩子年纪小,可以很容易就让人放下戒心。   裴昭扭头看江会会,见她脸色都有些白了,问她:“怎么了?你是不是没来过屠宰场,觉得这里面味道难闻?”   江会会摇摇头,心想,不不不,不是因为味道,她就是有些迟钝的开始担心开始警惕了。   但想想,现在和以后还是不一样的。这个屠宰场说的吓人,但是其实人家是正经国营厂子。   想想来的地方和纺织厂,百货大楼粮站差不多,江会会这才放松下来一些。 第8章 裴昭好人   裴昭把自己的搪瓷盆递给江会会,又拿过江会会手里的搪瓷盆,说:“等会儿就假装我的盆是你的,你的盆是我的。”   江会会乖乖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裴昭满意,他也不喜欢别人问个不停。像他一些朋友,如果今天领着他们来屠宰场了,转头他们就到处去说去吹牛,烦得很。   终于,有个人看见裴昭,和他打招呼:“小昭。”   裴昭立刻笑着走过去:“老舅。”   裴昭老舅见裴昭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子,小声问裴昭是谁?   裴昭小声说是自己的同学,家里让买猪血,没买到,在路上哭呢,裴昭碰上了,就领过来了。   老舅揶揄的看着裴昭,没说什么,只领着他们两个接猪血。   老舅给裴昭接了满满一大盆猪血,又给江会会接了小半盆。这小半盆也有一斤了。   接完江会会忙又说了声谢谢。   裴昭老舅看她这腼腆文静的模样,笑着说不用谢。   接好了猪血,两人也没有多呆,临走的时候,老舅又给裴昭拿了一个油纸包,说:“这是些下水,你拿回去让你妈给你做着吃。”   裴昭乖乖接过,也谢谢老舅。   出了屠宰场,裴昭让江会会抱着两个搪瓷盆,自己则打开油纸包,然后露出一脸菜色的问江会会:“江会会,这是猪肝吧。”   江会会点头:“是,这是猪肝。”   裴昭又把油纸包重新包好,猪肝比猪血还腥,他和他妈又都不会做。每次做的超级难吃,但又只能咬牙吃下去,想想裴昭都觉得痛苦。   可是猪肝不同于猪血,猪血他可以分同学一些,但猪肝不行。   猪肝一斤比猪肉还贵呢,他如果送了人,他妈会打死他的。   江会会看他:“裴昭,怎么了?”   裴昭摇摇头:“没事,对了,你还没有说刚才你为什么一脸沮丧啊?是被你爸妈骂了吗?”   江会会摇摇头:“没有。”   想了想裴昭竟然帮忙买到了猪血,江会会觉得他人挺好的,于是小声说:“我们家条件不太好,我刚才是在想自己能做些什么,帮家里减轻负担。”   裴昭家里倒是没有这个苦恼,他家里就他一个,也给不了江会会什么建议。   江会会也没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建议,她问裴昭:“你家在哪儿住呢?我回家了给你送过去肉票。不然等开学就太晚了。”   裴昭说:“不用,这个就当我请你了。”   裴昭手里的猪血猪肝当然也是花钱的,屠宰场杀了猪,他们内部的人可以提前购买,这钱老舅自己已经付过了。   裴昭去拿的时候,自然不需要再给钱。至于老舅花的钱,自然有他妈去操心,不管是给老舅钱还是买了东西给老舅,那就是他妈的事情,裴昭只需要乖乖去拿,拿了说谢谢老舅。   “这怎么行,你能帮我买到猪血我已经很感谢了,要是连肉票都不要,那……那这猪血我也不要了。”   “诶,你怎么这样?白给你猪血你还不高兴。”   “裴昭,你帮我我当然高兴,但我真的不能白拿。而且我拿回去我大姐肯定会骂我的。”   “你们家是你大姐做主啊?”   “我爸妈也会骂我。”   “好吧好吧,纺织厂你知道不,我们家就在纺织厂宿舍里,一单元三楼左手那家。”   江会会忙记住,准备等会儿回家拿了肉票给裴昭送过去。   快到机械厂路口,江会会和裴昭告别:“裴昭同学,再见,还有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裴昭伸手把江会会的搪瓷盆给她:“怎么,你准备把我的搪瓷盆拿走啊?”   江会会愣着看他:“啊?可是那个搪瓷盆里的猪血要更多啊。”   “对啊,你的搪瓷盆里的猪血是给你的,我的搪瓷盆里的猪血是我的。”   刚才裴昭换搪瓷盆的时候,江会会其实不知道他为什么换,只是他说要换,江会会就换了。   江会会还想着,等会儿去给裴昭送肉票的时候,顺便把搪瓷盆换回来。   没想到裴昭竟然是要把多的猪血给她。   裴昭说:“你也不用想太多,我只是不想这两天顿顿都吃猪血,不然真的会吐。”   说完,他捧着他的搪瓷盆就离开了。   江会会捧着自家的搪瓷盆,感觉沉甸甸的。她也不知道这盆里猪血有多少,但应该有两斤多了。   江会会有点小开心,她觉得自己来到这里之后,真的遇到好多好多很好的人。   家里人很好,就连偶然碰见的同学,也这么热心这么好。   江会会忍不住抿嘴笑着,端着一大盆猪血回家。   边走边想,这么多猪血,家里人可是能好好吃一顿,不,吃两顿了。   江会会是会炒猪血的,这是她高中时候在家里常做的菜。舅妈流了个孩子,为了给她补身体,有两个月家里每天不是吃猪血猪肝,就是乌鸡鲫鱼,这几样轮着来。   在姥姥家里,舅妈反倒是对江会会最好的。她拦不住姥姥姥爷使唤江会会做饭,但每次见了,都会私下给江会会塞钱。   江会会念舅妈的好,借舅妈手机从网上学了很多猪血的做法。不过现在条件有限,别说料酒了,就是葱姜蒜也不能为了去腥随便放。   江会会只能尽量用家里现有的条件去做这道菜。   江会会回家,大姐江丹丹已经回来了,见着江会会捧着搪瓷盆,忙说:“呀,看来豆腐是买到了,正好我也买了韭菜。家里还有鸡蛋,要不咱们今天包点韭菜鸡蛋包子吃?”   江会会没想到大姐已经有了要做包子的打算,有些紧张的说:“大姐,我……我没买到豆腐。”   “啊,没买到吗?没事,没买到就没买到。韭菜也可以和鸡蛋炒着吃,也好吃。”   江会会本来还觉得自己买到了猪血很高兴呢,一回家,不知怎么的,突然又有些害怕,她并没有买到家里人让买的豆腐,还自作主张,花了家里的肉票。   江丹丹见她呆呆的,有些好笑:“怎么了这是?没买到豆腐气得哭了?真没事,豆腐票在呢,咱们哪天吃不都一样。”   江建军也在家,起身去拿江会会手里的搪瓷盆:“是啊,豆腐今天吃不到那就明天吃,也不是个馋人的。”   江会会小声说:“还有豆皮,我也忘了。”   “豆皮就更不用在意了,那玩意本来就难买,买不到不是很正常吗。”   说着,江建军一端搪瓷盆,感觉重量不对:“会会,你没买豆腐,那这搪瓷盆怎么还挺压手的?”   江翠翠人小但动作利索,几步蹿江会会身边,伸手把搪瓷盆打开:“呀!二姐,你买到猪血了!”   她简直是喜出望外,开心的看着江会会:“二姐,这是猪血啊!咱们家可好久没有吃猪血了。”   江丹丹也江建军也很意外。   江会会小声说:“我出门碰上我同学了,他去屠宰场买猪血,问我要不要,我就跟着他去买了。”   江建军高兴的说:“会会你这运气可真好,你同学可真够意思。”   江丹丹也很高兴:“是啊,竟然买了这么多。”   能领着江会会进屠宰场,她那个同学肯定有亲戚在里面上班。   江建军拿着手颠了颠:“我觉得得有三斤了。”   江会会小声说:“我身上没有肉票,还没有给我同学票。”   “对对对。”   江丹丹一边从身上掏出肉票,一边问:“会会,你同学有没有说这些猪血是多少斤?要多少肉票多少钱?”   江会会摇头:“没说。”   江丹丹拿了五张二两的肉票给江会会:“这是一斤的肉票,你拿去给你同学。还有这是五毛钱,你也给人家。”   猪血一毛钱一斤,肉票的话去肉铺买,三斤猪血半斤肉票就够了。但是人家好心好意领着妹妹去,而且没有和她说价钱,说明人家就不是想赚这个倒手的钱。   但是这么多猪血,平时去买按市价是很难买到的。   何况这猪血分这么多给会会,是孩子自己做的主,万一家里大人不同意呢。   还是要多给一些钱和票,不然人家觉得是会会故意占他们家孩子便宜,以后肯定不会让孩子继续和会会玩。   还有,要是能打好关系,以后家里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招待人或者需要买点肉走关系,还能找着会会这同学的家长,求人家帮帮忙。   江丹丹也有这样的关系,但是不到要紧的时候她是不用的。平时好好和人相处着,到了要紧的时候去求人,人家会觉得咱们两个关系好,你没办法了想着找我帮忙。   要是平时一有小事就求人,别人就会觉得你这个人太爱占便宜,不爱与你来往了。   江会会虽然脑子里对大概的物价有个了解,但姐姐递给她这些钱和票,她也乖乖收着,然后说:“姐,这个炒猪血能不能让我来做。”   江丹丹有些意外:“你会做?”   江会会点头。   江丹丹想想之前家里分配家务的时候,会会就说她想做饭。现在她又提出来,那不管她真的会不会,都得让她去做一回。   不过也不能让她做太多,万一做坏了,这么多猪血就糟蹋了。   于是她说:“行,那你先做个一斤。猪血这么多,姥姥年纪也大了,牙都掉了,等会儿妈中午下班了,让她拿一些给姥姥送去。顺便把她有了工作这件事告诉姥姥,让姥姥也高兴高兴。” 第9章 大展身手   江会会听大姐安排。   他们家里爸爸这边爷爷奶奶已经去世了,妈妈这边姥爷也去世了,家里长辈只有姥姥一个了。   姥姥生了八个孩子,只有三个活了下来。她现在和舅舅生活在一起,大姨和妈会抽空去探望。   江会会记忆里舅舅舅妈人还不错,舅舅在铁厂上班,舅妈没有工作。   江会会想了想,还是多嘴和大姐说了一句:“姐,能不能和妈说让她别告诉姥姥这工作具体是怎么来的,只说是厂里照顾咱们家?”   江丹丹笑了,她没觉得妹妹瞎操心,反倒觉得妹妹这样小心谨慎很好:“好,你放心,我会和妈说的。”   江会会听她答应了,就再不多操心了。   上午十点多,江丹丹就让江会会就开始炒猪血了。她想的是,如果炒好了,那放一放等会儿爸妈下班了就能直接吃。   如果炒坏了,还来得及把锅碗洗干净了重新炒。   江会会自然不知道大姐的想法。她开始淘米,家里没有料酒,只能用淘米水来去腥。   接着她开始将猪血切成不薄不厚的片,拿淘米水泡一泡,再点进去几滴醋。这个时候她开始起锅烧水,等水烧开,把猪血倒进去,只焯水几十秒立刻捞进凉水盆里。   家里姜不多,江会会舍不得全用了,便只切了一块,然后把这块姜切的细细的,切成碎末,再拍片蒜。   江丹丹看着,她妹妹切菜这两下确实挺像模像样的。不过之前妈做饭的时候,就常让会会给她打下手。因为妈说会会性子安静,切菜时候不像她切的动静那么大。也不像建设,切菜都切不好。   之前江丹丹是觉得妹妹年纪太小了,让她做饭这活儿太重了,没想到她跟着妈打下手,竟然还真的学到了一些手艺。   这时大哥也回来了,他出门去借了两个干辣椒。   有了干辣椒,江会会就开始爆炒猪血了。她很有耐心,等猪血底面微黄,才开始翻面。   加了酱油和盐,江会会又加了一些白糖。白糖还是和大姐申请之后才用的。   最后下韭菜,韭菜一变色,就立刻出锅。   这个猪血炒出来,全家人立刻围在了一起。   这猪血下的多,还有韭菜,江会会盛了两盘子出来。   家里几个孩子围在一起,都眼巴巴的看着江会会手里的炒猪血。江会会把炒菜的筷子递给大姐:“大姐,尝尝。”   刚才江会会尝咸淡的时候已经尝过了,她觉得自己炒的还是挺好吃的。   她在做饭这件事上,还是有一些天赋的嘿嘿。   江丹丹接过来,夹起来尝了一口,立刻把筷子递给江建军:“大哥,快尝尝,会会做的这韭菜炒猪血,超级好吃。”   江建军吃了一口,眼睛都亮了,看着江会会:“哎呀,没想到我们会会还有这个才能呢!会会,你可真是太厉害了。你这手艺,不比国营饭店的那些大厨们差了。”   江翠翠也迫不及待去吃,吃了一口没忍住又吃一口再吃一口,一连吃了三口,她才蹭江会会身边:“二姐,你也太会做饭了吧。要不是妈去上班了,家里没人做饭,咱们都不知道二姐竟然有这么好的手艺。”   江丹丹也说:“是啊,而且之前会会也没有做过,也没有学过,可见这就是天赋。”   她有些激动的握着江会会的手:“会会,人最难得的就是有天赋,而比有天赋更难的,是能认识或者说发掘自己的天赋。你做饭这么厉害,大姐一定想办法让你进国营饭店上班。”   家里谁都没有觉得江丹丹是在说大话,江丹丹虽然年纪小,但是有胆量敢做事。她说想让江会会进国营饭店上班,那她是真的会朝着这个方向,绞尽脑汁去做的。   自己做的菜家里人都喜欢,江会会心里很高兴。   不过她并不想当厨师,她喜欢做菜,但是不想让做菜成为自己的工作。   她抿嘴笑着说:“大姐,厨子就算了,我只想给家里人做饭。”   江丹丹也没再说什么,她觉得靠妹妹的手艺,当厨子肯定不难。   江丹丹觉得做饭就和做数学题一样,有的公式会了,那么这个类型的题就都会了。同理,会会炒猪血好吃,那大部分猪肉猪下水她都能炒的好吃了。   不过妹妹念书也好,她会做饭,当厨师自然就是她最后的退路。当然除了当厨师,她还有别的路可以慢慢选。   知道妹妹有天赋,江丹丹开心极了。因为这代表着不管怎么说,妹妹有了可以用于谋生的本事。   江建设见大家说的热闹,没有参与进去,而是偷偷吃着,不一会儿,就吃了小半盘子。   他还想吃,但也知道这就是极限了,吃这么多,会挨大哥大姐的骂。可如果再吃两口,就不止是挨骂,而是要挨打了。   停下筷子,他才参与对江会会的夸奖:“会会真厉害。”   江会会看向二哥,二哥今年才十二岁,已经长得很俊了。看他现在的轮廓,就能知道他长大了一定是个大帅哥。   不过他和江会会一样,人是好人,但有些笨嘴拙舌的,常让人觉得笨笨的。   江会会知道自己不笨,她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她就是不会说,或者不敢说。   她不知道二哥是不是也是这样。   江丹丹喊着江翠翠拿了饭盒过来,江翠翠有些疑惑:“大姐,你要去给爸妈送饭吗?”   江丹丹摇头,然后和江会会说:“会会,你不是说准备等会儿给你同学去送钱和肉票吗?正好大姐陪你一起去,顺便把你炒的猪血让你同学尝一尝。”   江会会不懂大姐为什么还要拿她炒的猪血,但还是点头:“行,大姐,那怎么什么时候去?”   江丹丹说:“现在就走吧,等中午回来,还能赶得及再炒一盘猪血出来。”   说着她开玩笑道:“会会你炒的猪血太好吃了,要是只现在这一盘,中午咱们吃饭的时候怕是会打起来呢。”   临出门,江丹丹又交代大哥出去买点干辣椒,然后让建设把锅洗了,等会儿再用。   走在路上,江丹丹问江会会那个同学的情况。   江会会其实也不知道,说来她和裴昭今天才认识呢。于是江会会就捡着自己知道的和大姐说了。   江丹丹听了,觉得会会这同学应该是个很受宠的,不然谁家的孩子敢把这么多的猪血直接送同学啊。   两人走到纺织厂宿舍,按着裴昭给的地址找了过去。   裴昭这时正在家里看连环画呢,买好的猪血和猪肝都在厨房放着呢,等他妈回来做。   他妈总说吃这些补身体,裴昭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但是他想不通,明明家里有钱可以去国营饭店买,她妈却总说财不外露,让他不能太高调,半个月只能吃一次国营饭店。   可是他妈做饭真的不好吃。很客观的不好吃,不止他这么觉得,他姥姥姥爷也这么说。可能这世上只有他爸觉得他妈做饭好吃。   姥姥经常做了饭送过来,就是担心裴昭吃不好。其实裴昭也能去妈妈单位食堂吃,但是妈妈单位食堂也没什么荤腥。说是肉菜,但只有两片肉,吃的让人难受。   裴昭没什么爱吃的,就爱吃肉。偏偏家里有肉,但不好吃。   越想越馋,裴昭放下手里的书,起身去看自己存钱的盒子。   他翻着自己的小铁盒子,盒子里放的都是他攒的钱,数一数,十张大团结是有的。   但是,有钱没有票根本没用,他也没有办法偷偷去吃小灶。只能每周一次去姥姥姥爷家里打打牙祭,去的多了,舅妈就觉得他去占便宜了,真的很烦。   这时突然听见有人敲门,裴昭忙把钱放好,然后起身出去。   他门打开,没想到竟然是江会会和一个瞧着比她大一些的女孩。   裴昭想说江会会你也太心急了吧,这么快就过来送肉票了。但又看江会会身边跟着的人,一时之间不知道那人是谁,所以没多说。   心里却想,是不是江会会拿了猪血回去,她家里人骂她了?   有的家长就是这样,同学间互相交换玩具,根本没有什么,结果当家长的却大惊小怪的。   之前裴昭有个玩的很好的同学,他爸也是当兵的,不过比裴昭爸当兵早多了。他爸手里有好几把手木仓,还把两把给了那个同学。   那个同学和裴昭关系好,想着他们两个虽然不是亲兄弟,但不是亲生胜似亲生,所以把其中一把木仓给了裴昭。   裴昭自然知道这事儿他妈不会同意的,所以瞒着他。没想到他妈收拾东西的时候给发现了,当时拿着那木仓,揪着裴昭耳朵,一路揪到了同学家里。   裴昭不仅失去了自己的木仓,还差一点失去自己的耳朵。   这么想着,裴昭看向江会会的目光不由带了一些同情。希望江会会同学的家长不要像他妈妈那样老古板。   希望这些家长能知道,他们孩子之间的交情和他们大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要用他们大人之间的想法,来揣测他们同学朋友之间的感情。 第10章 帮忙做饭   当然,裴昭和江会会之间没有任何的感情,同学情也没有,毕竟裴昭今天才认识了江会会。   但是裴昭真的很害怕江会会家长把那一盆猪血给送回来。那他可真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本来只需要吃一盆猪血,现在变成吃一盆半了。   幸运的是,裴昭的担心并没有成真。江会会和她姐姐并不是来送生猪血的,而是来送他们家做好的猪血。   裴昭从厨房拿了个盘子到客厅,把盘子放茶几上,拿筷子把饭盒里的猪血往盘子里倒,一边想,江会会还有她的家人也太知恩图报了吧。竟然送了做好的猪血过来。   而且这韭菜炒猪血,闻着也太香了吧。   江丹丹见这家里大人不在,又听小孩说他妈上班呢,没听他提起他爸爸,但看家里摆着的军用水壶,衣架上挂着军用挎包,就能猜到这孩子爸爸应该是在部队呢。   而且看家里,应该是只有两个人住,但两个人住的房子,竟然有一室两厅,还有厨房。   能分到这样的房子,说明要么这孩子母亲的级别高,是纺织厂的领导,还是最高的那几位之一。要么孩子父亲级别高,作为他的家属,虽然没有随军,但是厂里对军属的待遇给的好。要么两者皆有。   再看屋里,墙上贴了五张奖状,张张都是三好学生,其中三张是学校发的,评的班级里的三好学生。还有两张,一张是区三好学生,一张是市三好学生。   江丹丹从小就优秀,但即便如此,她也只有一张区级的三好学生。   茶几上直接就摆着一罐麦乳精,刚才那孩子就是直接冲了两杯招待她和妹妹江会会。   麦乳精放在桌子上让孩子可以随意喝,甚至随意拿出来招待同学朋友,而不是锁到柜子里,偶尔给孩子喝一杯,就知道这个家庭是很富足的。   客厅里还有个书桌,桌子上乱七八糟堆着书,另外还有铅笔和橡皮,铅笔没有一支是短到需要加笔套才能捏住的。橡皮也没有很小块的。   桌子上还放着两个发条铁皮青蛙,几本连环画,还是彩色连环画。   桌子上还放着一个手风琴,一个乒乓球拍,桌子下放着一个一个篮球。   再看他的衣服,衣服非常合身。袖口裤脚都不长不短,穿着正正好。现在的孩子,别说衣服上的补丁了,就是裤脚袖口,不都是拿布补了一道又一道。   更重要的是,这个孩子虽然不胖,但脸上有肉,气色也好,他和会会一个年纪,但却比会会高了一头。   江丹丹对江会会的这个同学有了基本的一个判断。这是一个家庭条件非常好的孩子,而且他像妹妹说的一样,学习好,文体也好。   对着一个孩子,她准备的那些和孩子家长寒暄套近乎的话自然不会说。   而是很真诚的感谢了他:“这位裴同学,真的是谢谢你了。这猪血挺难买的,若不是恰好碰上你,我们家今天也没机会开开荤。”   裴昭随意嗯嗯点头应和着,拿筷子尝了一口韭菜炒猪血,然后扭头看向江会会和江丹丹:“你们家这猪血炒的也太好吃了吧?是阿姨炒的吗?阿姨的手艺也太好了。”   江丹丹笑着说:“不是,我妈也上班呢,这个猪血是会会炒的。本来想着到了饭点再炒的,但会会想着亲自送一份给你当做感谢,让你也尝尝她的手艺。”   裴昭立刻看向江会会。   江会会啊江会会,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么一手好厨艺啊。他忍不住想,人和人的差距可真大,别说他和江会会比了,就是他妈妈,炒了那么多年猪血,炒的都不如江会会好吃。   裴昭顿时感觉江会会整个人都高大了起来。   江会会被裴昭看得毛毛的,她也知道姐姐这么说是为了更加表现她对裴昭的感激之情,但是她其实没这么想过。   也不是江会会不愿意或者舍不得这一盘炒猪血,而是她根本没想过要用这盘炒猪血来感谢裴昭。   江会会对着裴昭好像有些感动的模样,她实在有些受之有愧。她想做点什么,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   于是她干脆一把把大姐给自己的票和钱拿出来递给裴昭:“裴昭,多谢你,这个是我买猪血的钱还有肉票。”   裴昭看了江会会手里拿的那些,知道这是按着黑市价格给的。裴昭本来是不打算收的,别说黑市价格了,就是按世面价格,他也没打算收。   对他妈来说,如果江会会没给钱,他妈会觉得家里大人不行,孩子不懂事,大人还不懂事嘛。但江会会过来给钱,他如果收了,他妈会骂他不好好学,尽干些二道贩子才干的事情。   也就是说,按着他妈妈的想法,江会会家得送钱过来,然后他们再推拒一番,说一些这点东西不值得什么钱,就当是送孩子吃了之类的话。   裴昭本来也是打算这么做的。但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他看向江会会:“你会做饭。”   江会会点点头。   “你很会做饭。”   江会会摇头:“不是很会。”   裴昭说:“你能把猪血炒的这么好吃,就是很会做饭。”   江会会:“哦,那我可能很会做饭。”   裴昭说:“你的钱和肉票我不要。”   在江会会开口前,他做了个打断的手势:“但是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江会会没答应,而是看向姐姐江丹丹。   江丹丹问:“什么事?”   裴昭说:“我想让江会会帮我做顿饭,现在十一点了,我妈十二点下班。我想在她下班前,在家里做一顿好吃的饭。这样等她下班,就可以直接吃了。”   江丹丹有些担心,裴昭肯定是以为会会经常做饭了,但是她知道不是的,今天是会会第一次做饭。   江丹丹看向江会会:“会会,你可以吗?”   江会会点点头又摇摇头,和裴昭说:“我会做的菜我可以做,我不会做的菜就没办法了。”   裴昭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大手一挥:“行,你会做什么就做什么。”   江会会又看向江丹丹,江丹丹知道她这是愿意呢。   江丹丹想想,这这事儿就是以后有人知道了说闲话,也没什么好能嚼舌根的。裴昭同学心疼上班的母亲,但是自己不会做饭,所以请会做饭的同学来帮忙,听着还挺让人感动的呢。   江丹丹点点头,又看看表,已经十一点了,她和江会会还有裴昭说:“裴昭同学,那让会会先在你家帮忙做饭,我先回家去?”   她家里的饭还没有做呢,会会走之前倒是淘了米,但不知道大哥建设他们有没有把米蒸上。   本来她想着她和会会过来送了钱,十一点半之前肯定能回去。没想到一坐就是这么久。等会儿爸妈下了班还要回家吃饭呢。   机械厂倒是有食堂,但吃食堂的话得交粮票肉票油票,是比自己做省事很多,却没有自己做省钱。   他们家只买食堂的馒头,窝头,还有食堂里过年肉很足的时候才去吃。   江丹丹忙着回家做饭,江丹丹一走,江会会就有些手足无措了。   裴昭领着她进厨房,问她:“你做饭前要先做什么。”   江会会:“要先洗手。”   裴昭又领她去卫生间洗手,洗了手,江会会看着裴昭:“你想要我做什么菜?我会做的也不是很多。”   裴昭说:“就厨房里那些,最重要的是你要把猪血给做出来。”   江会会问他:“你们家有几口人啊,我算着饭量做。”   裴昭:“两口人,我和我妈。”   江会会:“啊?那现在的猪血就够吃了,这两天天气热,做多了会坏。”   裴昭说:“可是不做,猪血放着也会坏。而且你放心,我很爱吃肉的,一盘几口就吃完了。再说了,猪血也不是肉,看着多,但吃起来不撑肚子。”   江会会听他这么说,倒是没再说什么。自己欠他的人情,不过是做一顿饭就可以还了,很划算的。   江会会很利落的做饭,裴昭抱臂看着,心里却忍不住想,江会会不是和自己一样大吗?竟然这么能干。   也不知江会会家里条件是不是不太好,等会儿江会会做完了,自己要不要再另外给她一些钱呢?   但是另外给钱的话,给多少合适呢?   其实更合适的是让江会会带一些做好的饭菜回,但是裴昭有些舍不得。这饭菜又不只是中午这顿的,晚上也还要吃呢。   他们家厨房是阴面,很凉快,再把风扇搬过来吹着,说不准饭菜还能放到明天早上呢。   江会会感觉裴昭像在想什么,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搭话,于是干脆不说,只一心一意做着饭菜。   她刚才可是听裴昭说了,他妈妈十二点就下班了。   江会会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在十二点之前赶紧把这一桌子饭菜给做出来,然后在裴昭妈妈下班之前离开这里。   虽然这样可能有些不礼貌,但是江会会真的真的不想和同学妈妈聊天啊。 第11章 帮忙做饭   紧赶慢赶,十二点的时候,江会会做好饭了。   她做的菜其实很简单,依旧炒猪血,又炒了个五花肉,另外做了个凉拌了个黄瓜。   猪肝做起来太费时间,所以江会会没做。   她把围裙一脱,看着裴昭:“裴昭同学,我要走了。”   裴昭拿了个碗拿了个筷子,把江会会做的菜挨个夹了一些在碗里,然后直接吃了起来。   “江会会,有没有人和你说,你做饭真的很好吃。”   江会会:“有,我哥哥姐姐妹妹都这么说。”   “当你哥哥姐姐妹妹可真幸福啊。”裴昭感慨到。   江会会觉得裴昭的这个感慨实在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他的话该怎么接,所以江会会换了个话题:“饭做好了,我该回家了。”   “这么着急吗?留下吃了饭再走呗。”   江会会疯狂摆手,不不不,她就是因为不想留下,所以一分钟都不敢磨蹭,做菜做的手都要冒火星子了。   裴昭看她是真的不愿意,只好有些遗憾的说:“好吧。”   他拿出一块钱给江会会:“谢谢你帮我做饭,真的很好吃。这是你做饭的报酬,我知道你不想要,但是你辛苦一场,收报酬是应该的。”   江会会摆手:“不,那个猪血的票和钱你也没收,我怎么还能再反过来要你的钱呢。”   她神色严肃极了,好像裴昭不是在给她钱,而是在逼迫她做什么事情。   裴昭见她实在不情愿,也没再说,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奶糖:“钱不收,那这个必须要收下。”   江会会一看,是糖,心里松口气,接了过来。   裴昭又说:“对了,你知道我家的地址,但我却不知道你家的地址,你是不是该把你家的地址告诉我啊。”   江会会看他。   裴昭笑着看着江会会。   江会会报出家里的地址。   裴昭点头:“机械厂宿舍呀,那咱们两家离得不远,之后我有空了找你去玩。”   江会会觉得她和裴昭没什么好玩的,于是没有点头,而是摆摆手说:“裴昭同学,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家了。再见。”   “好吧,再见。”   在江会会临出门的时候,裴昭突然想起一件事:“江会会,猪肝你会做吗?”   江会会愣了一下,赶忙解释:“会做,但是生的猪肝做出来太费时间了,时间不够,所以我没有做。”   裴昭用一种很感动的眼神看向江会会:“哇,你竟然会做,你果然会做,你等我一下。”   说着,他立刻蹿回厨房,把生猪肝拿着递给江会会:“江会会,这猪肝你拿回去做好不好?做完了分我一半就行。”   见江会会有些犹豫,裴昭继续劝她:“你看,我出食材,你出手艺,然后咱们两个平分,很公平很合理,是不是。”   江会会听了觉得确实有些道理,于是接过:“好的,那我拿回去做。”   “行,你大概需要做多久?”   “今天下午就能做好。”   裴昭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我今天下午五点的时候去你家找你,可以吗?”   江会会点点头,又说:“做猪肝有点废盐,你可以再给我点盐吗?”   裴昭回了厨房,直接把他家的盐罐递给江会会:“够吗?”   江会会忙点头:“够够够。”   “够就行,你先拿着,我下午去找你的时候,把盐罐拿回来。”   江会会接过来盐罐:“好的好的,还有,你给我个饭盒,我做好了猪肝放饭盒里。”   裴昭又返回屋里拿了个铝饭盒,问她:“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有了没有了,我要走了,我真的得走了。”   再不赶紧走,真的可能会撞上裴昭妈妈。   若是撞上了,就真的得和同学妈妈说话了。这么想着,江会会匆匆下楼。   走到一楼的时候,有几个穿着纺织厂制服的女工正走进楼道。   江会会连忙贴着墙壁低头快步走着,走出了楼道门,她才松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刚才那几个人里有没有裴昭妈妈,不管有没有,她都已经出来了。   金渝枝正和同事回家呢,突然间楼梯上走下来一个小姑娘。这姑娘看着十来岁,长得很是标致,眼睛大大的,扑闪扑闪眨着。   瞧见她们几个,慌的立刻贴着墙壁,像是个小兔子似的。   金渝枝远远看着,她手里好像捧着着油纸包,拿了个饭盒,还捧着个瓷罐子,不知怎么的,她瞧着那罐子有些眼熟,有些像她家的盐罐子。   她觉得自己这联想实在有些好笑了,忍不住噗嗤笑出来声来。   同事见她笑,问她这是在乐什么呢。   金渝枝摆摆手:“瞎乐呢,说起来刚才走过去那个姑娘是谁家的?瞧着挺标致的,你们认识不?”   “是个好看的小姑娘,不过谁家的就不知道了。现在放了暑假,不少孩子都会来亲戚家住,可能是咱们单位里哪个同事亲戚家的小孩。”   江会会回了家,又是受到爸妈的一顿夸。虽然家里上午做的那盘炒猪血在爸妈回来前已经吃了大半,但还是留了一些。即便已经凉了,爸妈吃到的时候还是很惊讶。   江会会感觉自己今天真的听到了有生以来听的最多的夸奖,她觉得自己会做饭真的太好了。觉得之前做饭的时候,多看了一些攻略,没有应付着随便做,所以做出了好吃的饭菜,真的太好了。   吃了饭江会会把肉票和钱还给姐姐,江丹丹把票拿回去了,钱让江会会自己留着。   江会会有些犹豫,因为她知道家里条件并不宽松,孩子们都是没有零花钱的。   江丹丹拍拍江会会的手安抚她:“放心吧会会,这个我还是能做的了主的。”   江会会把钱接过来,心想可以买个什么吃的大家一起吃。   她拿盐腌上猪肝,然后躺在床上午睡。   这个屋子是她们姐妹三人的,姐姐丹丹正在床上坐着看书,妹妹翠翠正玩着翻花绳。   她邀请江会会来玩,翻花绳江会会小时候也是玩过的,她有些感慨,这个游戏竟然从一个五零年出生的小孩到零零年出生的小孩都会玩,也是很神奇了。   玩着玩着,江会会和江翠翠都有些困了,就互相抱着直接躺床上睡了。   江丹丹见着了,拉了个毛巾被给她们两个盖在了身上。   一觉醒来,爸妈已经上班去了,大哥也不在家,二哥在爸妈屋里睡得香呢,大姐还在看书,妹妹江翠翠趴在桌子上,拿着一支铅笔画画。   江会会走过去一看,妹妹画的实在投入,但画的可真是不好。   甚至说不好都是委婉了,江会会大概知道她画的是什么,但是也只能连猜带蒙的想她画的是什么。   江会会不敢再多呆,怕妹妹用满含期待的眼神看着她,问她:姐姐,我画的好不好。   江会会不想伤妹妹的心,但又真的没有办法对着她那副丑画,说出什么画的还行,很有巧思之类的话。   她去了厨房,开始做盐焗猪肝。   江会会做完的时候,也才下午四点多。她按着裴昭的说法,把猪肝一分为二。她给裴昭的那份多一些,自己留的这份少一些。   把裴昭的给他装饭盒里,江会会夹起自己留着的那份尝了一块。   好吃,好吃,自己的手艺果然还是很不错的。   江会会很满意,拿碗夹了几块,然后回屋里找大姐二哥和妹妹。   江翠翠还在画着她那副画,江会会把猪肝放她嘴巴:“翠翠,张嘴。”   江翠翠立刻把嘴长得大大的:“啊……”   江会会喂了她一块猪肝。   江翠翠开心的大嚼了起来:“哇,姐,你做的这个是什么呀?味道有些怪怪的,但还挺好吃的。”   江会会这才知道,原来妹妹竟然没有吃过猪肝。   “这是猪肝,是我帮我同学做的,他说我帮他做,做好之后可以自己留一些。”   “二姐,你做的可真好吃,你的同学也好,他是个大好人。”   江会会觉得裴昭不仅是个大好人,还是个很馋的人。但也正是因为他很馋,自己才能有机会跟着也吃到了猪肝。   江会会投喂了妹妹,又去投喂了二哥一块,剩下的两块都是给姐姐江丹丹的。   吃了猪肝,江丹丹更是确认自己妹妹做饭的天赋了。他们家猪血还偶尔吃过,但猪肝可这么多年根本没有吃过几次。   因为猪肝太稀少了,猪肝一斤得五毛钱,而且猪肝一斤得用一斤二两到一斤半的肉票。因为猪肝更补身子,所以大部分猪肝还没卖就被人订完了。   而且猪肝也不好做,他们家买回来也不会做,所以平时有了肉票也不会去买猪肝的。   现在屋里只有她们两个,江丹丹又问了江会会怎么会拿回来猪肝,江会会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江丹丹听了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就没有再追问。   她虽然平时对家里人管的有点多管的有点宽,但是像交朋友这事儿,只要问清楚了,江丹丹就不会再多掺合。   屋里的表到了五点,很准时的,江会会家里的门也被敲响了。   江会会开门的时候忍不住想,裴昭同学这可真是教科书班的掐着点儿到。 第12章 裴昭上门   门一打开,裴昭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外。   他手里还抱着好几根雪糕,看见江会会,伸手递给她一个:“来,请你吃雪糕。”   江会会接过来,请他进门。   裴昭边走边说:“你哥哥姐姐妹妹也在家吧,刚才我听你说你们家有五个孩子,所以就买了六根雪糕。”   他笑着看着江会会:“其中一根自然是我自己的。”   江会会觉得他这个人实在是太客气了吧,雪糕是比冰棍贵的,一根可是得五分钱,六根就三毛钱了。   裴昭从小不缺零花钱,请同学吃雪糕也是常有的,当然,他也不傻,如果是那种一个劲占他便宜的同学,他请了一次两次,就不会再请了。   江会会对裴昭来说,是他新认识的朋友,是他想要结识想要让关系变得更铁的朋友,那自然他要表现出自己的热情。   而且虽然才认识,但裴昭觉得江会会这位同学有点闷葫芦,如果他再不主动些,他们两个怕是一辈子都成不了朋友。   裴昭也不觉得主动和人示好跌份儿。要知道,江会会可是他认识的同学里,做饭第一的。江会会都第一了,自己主动一点怎么了。   江会会领着裴昭进屋,裴昭见着在桌子上趴着画画的江翠翠,很是热情的招呼她吃雪糕。   江翠翠虽然性格很大胆,见着裴昭也很不怵的和他打着招呼,不过没有直接接裴昭递过来的雪糕,而是看向听见敲门声出来的江丹丹。   江丹丹点头,江翠翠这才接过一根雪糕,和裴昭道谢后才开始吃。   裴昭又拿了一根递给江丹丹:“丹丹姐,你也吃。”   “多谢。”   裴昭看向江会会:“江会会,你是不是还有两个哥哥?”   江会会说:“我大哥不在家,我二哥在屋里呢。”   说着江会会去喊二哥江建设。   江建设正在屋里看书呢,这个年纪的孩子,尤其是男孩子,很少有人能在屋里坐的住的,但江建设就坐的住。   他中午睡醒之后就和大姐似的在屋里看书,江会会也发现了,二哥江建设很喜欢模仿大姐的生活作息。   大姐早上早起,他也早起。大姐起来背书,他也跟着背书。   一天下来,江建设捧着书的时间是真不少的。但是有一点无效。   不过也因为江建设在学习态度上,是家里这几个孩子中除了大姐,态度最端正的。所以即便他成绩每每倒数,甚至常有留级的风险,不管是爸妈还是大哥大姐,都没有说过他。   尤其江丹丹,江建设的功课是她亲自辅导的,用没用心她最清楚。江建设就是用心了但不会,这也让人实在没办法。   江会会喊江建设出来,说她同学过来了,还带了雪糕来。   江建设一听很高兴,出来见着裴昭,他有些疑惑问江会会:“会会,你这个同学怎么是个男同学。”   江会会性格腼腆内向,上学的时候是只和女生同学玩从来不爱和男生玩的。   江会会小声说:“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咱们家的猪血就是他带着我去买的。”   江会会这么一说,江建设立刻把裴昭和猪血建立起来了联系,他立刻觉得裴昭是个好人了。   裴昭也看着江建设,之前他听同学说江会会二哥长得特别好看,这话他虽然听了,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想,他的这些同学可真怪,之前关心女同学长得好不好看就算了,现在怎么还关心起来男同学长得好不好看。   现在见到了江会会哥哥,裴昭想,真神奇啊,江会会哥哥怎么长得比江会会姐姐还有江会会妹妹好看啊,也就比江会会差一点。   不过他觉得长相并不重要,他爸妈说了,长得好看固然很好,长得不好看但品德高尚,反倒更让人倾佩。   裴昭把雪糕递给江建设:“你好,我是裴昭。”   江建设有些不好意思:“你好,你好……我是江建设。”   江会会大姐二哥小妹裴昭都认识了,只剩下大哥了。   裴昭手里还拿着两根雪糕,一根他自己要吃的,一根给江会会大哥的。他问江会会:“你大哥这雪糕怎么办啊?”   江会会也不知道,大哥不在家,雪糕肯定会化的。可是江会会又想让大哥吃到这根雪糕。   现在已经是七月份了,天气很热,但是他们家孩子太多,爸妈难得给钱让他们买凉的吃,也是买冰棍,冰棍比雪糕便宜一半呢。   江会会自然也只吃过冰棍,没有吃过雪糕。   刚才她把裴昭递过来的雪糕剥开外面包着的纸,小小咬了一口,好吃,这个雪糕超级好吃的。   她真的想让大哥也可以尝一尝。   她问裴昭:“我可以去把这个雪糕送给我大哥吗?”   裴昭说:“当然可以啊。”   江翠翠立刻举手:“二姐,我知道大哥在哪里,我去送。”   江翠翠知道大哥在街道的碎石厂呢,这个厂主要就是把大的石头敲碎,之后有单位盖房子什么的会来买。   碎石厂可辛苦呢,而且大哥干的是零活儿,人家需要人了,才喊大哥来做。   江会会点头,裴昭也把手里雪糕递给她:“江会会,你妹妹好能干。”   江会会听了立刻很开心,江翠翠更是挺起胸膛。   江丹丹送江翠翠出门,到了门外,她才小声叮嘱江翠翠:“翠翠,如果有人问雪糕是谁买的,你就说是你二哥的同学来家里买的,听见没?”   江翠翠问:“不能说是二姐的同学买的?”   “对,千万不能说是你二姐的同学,还有别人问起你二哥这个同学的情况,你也说不知道,没见过。猪血那些记得不可以说哦。”   江翠翠虽然还小,但她是个很机灵的孩子,点头:“放心大姐,我一定不会出去说咱们家的闲话的。”   江会会领着裴昭去厨房,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递给他让他尝自己做好的猪肝。   裴昭正吃着雪糕呢,他是有一点不情愿。即便江会会把猪肝做的很好吃,那毕竟是猪肝啊,味道肯定是腥的。雪糕是牛奶雪糕,甜甜的。   就这么把雪糕搭配着猪肝吃,这得有多难吃啊。   不是裴昭挑剔,而是他真的觉得这样不太成。   他看着江会会,但江会会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甚至她还很认真很期待的看着自己。   没有办法,裴昭只能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比较小的猪肝放嘴里。   出乎意料,江会会做的这个猪肝并没有什么腥味,咸咸的韧韧的,怪好吃的。当然,吃了雪糕再吃猪肝,还是有些怪。   裴昭毫不吝啬的夸江会会:“江会会,你这个猪肝做的太好吃了,比百货大楼副食品柜台卖的做好的猪肝还好吃。”   裴昭突然有些想他爸了,他爸就很爱拿猪肝下酒。   江会会听了抿嘴笑笑,有了裴昭的这句话,那自己不管是留下一小半猪肝晚上给家里人吃,还是吃裴昭带来的雪糕,都不心虚了。   江会会把裴昭的饭盒递给他:“这个饭盒里装的就是你那份猪肝。”   “好的,江会会,谢谢你。”   江会会她还想谢裴昭呢,没想到被裴昭抢了先。   她又把盐罐也递给裴昭:“这个盐罐,你也记得拿走。”   裴昭摆摆手:“这个就不用了。”   中午的时候他和他妈妈说了江会会帮忙做菜的事情,开始他妈还觉得他做事有些荒唐,一副要打他一顿的模样。被裴昭拉着吃了一口江会会做的菜,顿时不说了。   她又听裴昭说他把猪肝也给了江会会让她帮忙做好,还把盐罐也给了江会会,她才知道了自己回家时候楼道里撞见的那个女孩不是楼里谁家的亲戚,而是她家裴昭的同学。   裴昭妈妈也知道现在盐倒是不紧俏,每家凭着盐证都能买到粗盐的。   不过他们家的盐要不一样一些,他们家是盐是细盐,相比于粗盐,要少一些苦味,而且做饭时候也不用敲碎了用。   粗盐供应多,细盐供应少,大部分细盐都是供应国营饭店招待所这些。   裴昭家里有细盐,家里只他和他妈两个人,做饭也没那么多,所以家里还剩着一包盐呢,他妈就说让把现在这个盐给江会会留下,他们正好再开一包。   江会会听了有些纠结,他们家做菜用的都是自己敲细的粗盐,味道确实不如裴昭拿来的盐。同样炒猪血,她中午在裴昭家做的就比在她家做的好吃,因为裴昭家调料齐全,盐也不苦。   但她今天一直在接受裴昭送的东西,搞得她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了。   裴昭却觉得没什么:“江会会,你想啊,你做饭这么好吃,我以后还要找你帮忙的是不是?还是说我以后找你,你就不帮我了?”   江会会说:“我帮的。”   “那我在你家里放个盐,到时候不仅你们家用,我的菜也同样可以用,这多好啊。再说了,我们家真的还有一包呢,盐在我们家用起来可费劲儿呢,现在盐罐里就是过年时候倒进去的,到现在都没有用了多少。所以你放心吧,我们家不缺这个,你用的时候也不用舍不得,用完了和我说,我给你补,好不好?” 第13章 一切都好   江会会也不知道好不好,她总觉得裴昭说的也有道理,但是又担心有什么人情世故是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因而在别人看来她是在占裴昭的便宜。   也就是裴昭自己不这么想,但凡裴昭态度上有一点点这样的表现,江会会立刻把东西全还给他,再不敢与他这样相处了。   裴昭很干脆说:“好了,就这么决定,我也不多呆,就先回家了。”   说着裴昭咬着雪糕拿着饭盒就要走,江会会忙喊住他,递给他一个玻璃瓶,玻璃瓶里放着江会会刚刚才泡的小菜。   家里有猪血,得先吃猪血,黄瓜放着容易蔫,江会会就找了家里的玻璃瓶,把黄瓜给泡上了。   她叮嘱裴昭:“黄瓜在屋里阴凉的地方放着,放个一两天再吃。还有罐头瓶留着,之后得还我。”   裴昭开心接过,摆摆手:“好,我走了,再见。”   江会会送裴昭出门:“裴昭,再见。”   等裴昭走了,江会会才静下心来想今天发生的事情。她觉得这些事真的太突然了。自己运气真好,竟然碰见了裴昭。   江丹丹没有问裴昭的事情,而是和江会会说:“会会,你做饭这么好吃,那以后家里如果炒肉菜的话就你来,平时咱们家里吃的还是我继续做,好不好。”   江会会忙点头:“好的大姐。”   江会会也不好说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感受,反正是挺高兴的。   下午爸妈下班,江会会把家里猪血炒了一半,加上下午做好的猪肝,对江家人来说真的是难得丰盛的一顿饭了。   剩下一半猪血妈妈拿着去看姥姥。   刘桂香问孩子们谁想去,江会会闭嘴不言,她有点害怕走亲戚,不太想去。   江丹丹看见了,说:“妈,今天大哥还有会会都忙活了一天,都没有怎么休息。您领着我建设还有翠翠我们三个去吧,大哥和会会早点休息。”   江会会立刻很感激的看向大姐。   很快,妈领着大姐二哥翠翠出门了,爸也去楼下院子里乘凉,大哥也出去找他朋友们玩去了,家里只剩下江会会一个人。   江会会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蝉鸣,她并不觉得孤独,反倒是很放松。   躺了一会儿,她起身洗漱了准备早点睡了。   洗完脱衣服的时候,她才想起自己口袋里还有裴昭送的奶糖呢。这一把奶糖有七个,江会会想,她家里七口人,那正好一个人一个。   这么想着,她打开一个放自己嘴里,不知道是现在的奶糖用料要更好,还是因为现在奶糖很稀有,所以才觉得格外好吃。   吃完甜甜的奶糖,江会会去漱个口,然后直接就睡了。   另一边,裴昭正和朋友们在院子里粘蝉玩。   李石头站在裴昭身边,说:“裴昭,我听说有人粘了蝉可以烤着吃,咱们要不要也试试?”   裴昭看他,心想他虽然爱吃肉,但蝉真的能烤着吃吗?就算烤着吃,能好吃吗?   他还是不愿意吃这玩意,不过之后见了江会会,可以问问她蝉是不是能吃,她会不会做。   陈和平说:“蝉可不好吃,我回村时候我表哥领着我烤过,没有蚂蚱烤着好吃。对了,等会儿咱们要不要去捉萤火虫?捉了放罐头瓶里,可好看呢。”   裴昭有些心动,但是他们家剩下的罐头瓶不多,因为他妈觉得这些东西在家里放着只会占地方,每次收拾时候都让裴昭拿去废品站卖了。卖的钱自然就是裴昭的了,所以裴昭卖的很积极。   现在他们家里只有一个前天他和他妈分着吃的橘子罐头的瓶子,裴昭看江会会拿着这瓶子还挺有用的,所以想攒着给江会会,说不准还能从江会会那里再换什么吃的呢。   陈和平李石头他们不知道裴昭的想法,都跑回家找罐头瓶了。   裴昭跟着回家,金渝枝见他这样,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平时这些孩子不玩到九点半十点,是肯定不会回家的。   裴昭说:“等陈和平李石头他们拿了罐头瓶,我们再一起去出去抓萤火虫玩。”   金渝枝叮嘱他:“你出门要小心,还有带好手电筒,你们去捉萤火虫那地方,可是没有路灯的。”   说完,又问他:“你怎么不去拿罐头瓶?”   金渝枝是很了解自己儿子的,知道他是想玩的,这才和那些孩子去玩。要是他不愿意,即便是那些好朋友求他,他也不要去。   裴昭说:“咱们家没有剩的罐头瓶了,只有前天那个,可那个我已经想好要给江会会,让她腌黄瓜用了。而且她说她还会腌豆角,我也想吃腌豆角。”   金渝枝听了想笑,她儿子真是什么都好,就是嘴馋。   她说:“那个瓶子你拿着玩吧,到时候我给你票和钱,你直接买了罐头送给你同学,换人家的腌黄瓜腌豆角。咱们可不能白白拿人家的东西。”   裴昭听了,心里高兴了,抿嘴一笑,去厨房拿了他下午已经洗好的罐头瓶,笑着跑出门了。   金渝枝看他这样实在亲的不行,起身拿起纸笔给丈夫写信。丈夫虽不在家,但也总是很惦记裴昭。   她要写信给他,让他知道儿子真的是在一天一天长大,一天一天懂事。   一觉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江会会起床洗漱,爸妈吃了早饭准备去上班了。   在他们出门前,江会会想起奶糖,忙走到他们身边,一人给他们一颗。   刘桂香看了,问:“会会,你这奶糖是哪里来的?”   江会会:“我同学给的。”   “会会,可不敢随便要同学给的东西。”   江会会抿嘴:“没有随便要。”   江丹丹看见了,忙说:“妈,这是会会帮了她同学的忙,人家才给她的。”   江会会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   刘桂香没发现,只说:“那就行,人家请你吃糖,咱们家又没钱让你请回去,次数多了,人家肯定会在背后说你爱占便宜。说不准还会和你闹矛盾。”   江会会抿嘴不说话。   刘桂香又说:“这奶糖挺稀罕的,你和你哥哥姐们吃,爸妈不吃。”说着把糖又放回江会会手里。   江会会把糖纸剥开,放他们嘴边:“吃吧,我同学给了我七颗糖,咱们家每人都有。”   江丹丹也说:“妈,   这是会会的一片孝心,你就不要推来推去了。”   刘桂香这才吃下,咬着嘴里的糖,说:“呀,这糖可真甜啊,真好吃。会会丹丹,等妈这个月工资发下来,咱们也买些这个糖吃。到时候会会你也请你同学吃糖。”   江会会这才高兴了,笑着点点头,然后看着江大山。   江大山被她看着,心里觉得这糖给自己吃了可实在浪费,不如留着让孩子们分着吃。但还是按着江会会的心意,放嘴里。   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奶糖呢,平时可舍不得吃。偶尔去买上几颗,也是让孩子们尝尝。孩子们有孝心,让他吃,他就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现在放嘴里吃着这糖,心想难怪这糖卖这么贵,这吃起来就是比硬糖好吃呀。   把糖给爸妈分了,接着江会会又挨个给哥哥姐姐们分了,这才满意。   昨天今天江翠翠一直从江会会这里吃到好吃的,顿时觉得她二姐虽然不爱吭声,但是也很厉害。   她黏在江会会身边说:“二姐,你那个同学咋这么大方呢?”   江会会也觉得裴昭这人可真的太大方了。不过她也知道,一个人大方与否,和家庭条件有着很大关系。   大方的人,你得手里有东西才能大方啊。不仅如此,还得家里也管的松。   江翠翠人小鬼大的说:“二姐,我身边怎么就没有这么大方的朋友啊,如果有,我肯定要缠着他和他相处成天底下最好的朋友。”   江会会觉得江翠翠这是在说傻话,交朋友怎么能只看对方大不大方呢。   就像裴昭,江会会愿意个他交朋友,不仅因为他为人很热情,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让江会会觉得不舒服,没有让江会会不想理他,只想躲着他的感觉。   江翠翠又开始念叨:“二姐,你说咱们家下次吃肉是什么时候呀?”   昨天家里吃了肉,要按之前,接下来这一周家里就没荤腥了。   不过昨天大姐让二哥去买肉,二哥去了肉已经卖完了,二哥那份肉票省了下来,还有昨天给裴昭的肉票也省了下了,那这样一算,这个月家里能比之前多吃一顿肉呢。   江翠翠听了心里开心,念叨着:“二姐,下次买了肉能不能做肉包子啊。同样的肉,做成包子我感觉能吃两三顿呢。”   江会会好笑,那不是因为肉做成包子,加了白菜,还有面包着,才能吃更久吗?   她拿着江翠翠的衣服给她缝补着,江翠翠是个小皮猴子,衣服本就废的很,加上她的衣服也都是江会会穿剩下的。   而江会会的衣服呢,是她大姐江丹丹穿剩下的。   这么一来,衣服到江翠翠身上时候已经是第三个主人了,本来布料就很久了,所以江翠翠的衣服三天两头的就会破,三天两头的就需要缝补。   刘桂香缝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念叨江翠翠太顽皮,所以才这么废衣服。   江会会当然不会啰嗦这些,而是问江翠翠:“小妹,你膝盖和胳膊肘破的太厉害了,要不我多缝几层布料,这样可以多穿穿。” 第14章 “你爸在厂里被人打破头了”   江翠翠不知道二姐说的多缝几层布料是什么意思。   “怎么多缝几层?是先缝一块布,上面再摞一块布吗?”   “嗯,差不多,是先拿一块布剪成云朵的形状,缝到衣服上去。云朵上面再叠个云朵,这样就有两层了,怎么样?”   江会会倒是有很多想法,但是呢家里的布只有深蓝色浅蓝色和灰色这三种。而且还要考虑图案面积得大,这样才能遮盖住膝盖和胳膊肘。   江翠翠也不知道好不好,但她还是毫不犹豫点头:“好,就按二姐你说的这个帮我缝吧。”   江会会点头,等缝完一个膝盖,递给江翠翠看:“翠翠,看看,可以不?”   江翠翠一看,二姐不仅在膝盖上缝了云朵,膝盖附近还缝几个小云朵,看着很好看。   她立刻很满意的点头:“二姐,好看,我喜欢,另一个膝盖也帮我缝好吧。”   江会会给她缝好裤子,她迫不及待穿个背心穿上裤子就出去找朋友们嘚瑟去了。   江会会好笑,拿着她的外套继续缝着。   暑假很快就过去了一小半,江会会翻着二哥江建设的四年级时候的课本看着。   家里的课本和衣服一样,都是传来好几手的。从大哥到大姐到二哥到江会会,如无意外,还会传给江翠翠。   江会会正看着书呢,江建设准备出门,走到门口,又返回来站在江会会面前:“会会,一起出去。”   江会会拒绝:“二哥,你去吧,我预习下学期的课本呢。”   “爸妈让我出门要带你一起出去。”   江会会听了,忍不住叹气。   这个暑假,除了出门买菜,还有裴昭来找江会会,其他时候江会会都是窝在家里。   就连江大山和刘桂香都忍不住念叨江丹丹和江建设出去玩的时候带上妹妹,不然妹妹一个人在家多可怜啊。   江丹丹知道江会会自己不爱出去,所以只答应了爸妈,喊过她一两次,见她实在不情愿,也就不再喊她了。   但江建设是个死脑筋,他只记住两件事:一、江会会一直在家里窝着可怜,二、爸妈让他出门必须带着江会会。   从爸妈叮嘱之后,每次江建设出门,都要喊江会会。   江会会必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因为理由不够充分的话,江建设那里会不通过。   这些天,江会会已经陆续用写作业呢,写完作业再说;做着菜呢,实在没空;可能有点热着了,不想动……   各种借口,才能免于和江建设一起出门玩。   不是江会会不喜欢和二哥一起出去,而是江建设他们玩的很无聊,江会会真的懒得去。   现在,江建设又喊江会会了。   江会会只能用学习来拒绝,这个也是最好用的。可能二哥江建设学习不太好,所以江会会拿学习当挡箭牌格外有用。   江建设一走,江会会立刻回屋躺床上。   她也不困也不累,但觉得躺床上什么都不做,真的真的很幸福。   不一会儿,江翠翠回来了,一进屋就脱了鞋,躺江会会身边,像个小猫似的。   江会会说:“杯子里晾着白开水,玩累了喝口水。”   江翠翠窝江会会身边,闭着眼:“好,二姐,我先躺一会儿,刚才我们玩滚铁环,跑的好累啊。不过我还是赢了哈哈哈,他们那些人根本玩不过我,根本赢不了我。二姐,你猜我赢了之后,他们都输了什么给我。”   江会会很配合:“什么呀?”   江翠翠从身上口袋里掏呀掏,零零碎碎掏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她躺着一个一个展示给江会会看:“看,烟牌,我赢了三个,姐你看,这个可是红牡丹!”   江会会并不认识红牡丹,但还是很配合妹妹说:“呀,真好!”   “还有这个弹珠,姐,你看,这弹珠多透亮啊!而且这个里面的布可是粉的,粉色弹珠超级少的!”   “好看好看!”   “对了,这个是秦武姐姐给他编的小兔子。”   江会会一看,一个狗尾巴草编的兔子。   这就是江会会不愿意出去玩的原因,他们玩的江会会都不喜欢。江会会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一个没有童趣的人。   像大姐江丹丹约着朋友去新华书店去图书馆,江会会同样不喜欢。   江会会就胸无大志,也不喜欢社交。她就喜欢偶尔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剩下时间发呆,就很幸福了。   现在的生活每天安排的很简单,很平淡,是江会会很喜欢的。   江翠翠在江会会耳边叽叽喳喳说着下午出去玩她领先了第二名多少,说着她的朋友们,说这个嗓门大,说那个跑得快,说着说着就趴江会会身边睡着了。   江会会把身上搭的毯子盖她身上,自己坐起身,从窗户里看着窗外。   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没那么热了,窗外的人也多了起来。   窗外路只有左右两车道,路上汽车很少,一天也不见一辆。自行车从行人中穿行而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   他们家在二楼,窗外是一棵树,树冠正好和窗户一样高。树的味道传到屋子里来,是那种让人安心的轻松的味道。   江会会靠在窗边,慢慢看着。   这时,却听得一阵仓促的敲门声。   江会会赶忙下床,她正穿着鞋呢,江翠翠也被吵醒,揉着眼睛问她:“二姐,怎么了?”   “不知道是谁,我出去看看。”   江会会汲着鞋出去开门,门一打开,是爸妈厂里的同事郑建国郑叔,他们家也在楼里住着,楼上楼下的,江会会碰见过几次。   郑建国见着江会会,忙问她:“会会,你大哥呢?”   “郑叔,我大哥在砖厂呢。”   砖厂临时有个活儿需要人,街道问有没有人愿意去,大哥就和他几个朋友一起去了。   郑建国一听有些急:“哎呀,这个时候你大哥怎么不在。”   江会会问他:“叔,是有什么要紧事吗?着急的话我去砖厂找我大哥,不着急的话你和我说,我转告他。”   郑建国有些同情的看着江会会:“哎呀,你爸在厂子里被人打破头了。”   江会会只愣神了一秒钟,问:“怎么回事?我爸怎么会被人打破头,我爸脾气再好不过了,怎么会和人打架?”   “哎呀,是我没有说清楚,是张建文和人打架,你爸去劝架,结果被误伤了。”   “我爸严重吗?”   “还不清楚呢,有工友喊了你妈,但你妈和你爸性子一样,不是个有主意的。我想着你哥也大了,叫你哥去,有儿子在,厂里总得给个说法。”   江会会立刻知道这郑叔是关照爸爸,这才跑这一趟:“郑叔,真是多谢您了,现在情况要紧,改天我们全家再正式谢您。你等我一下,我让我妹妹去找我大哥和大姐。”   郑建国瞧着江会会有些意外,之前他们在院子里闲聊,说起各家的孩子,当时还有人说大山家大闺女和小闺女瞧着就机灵。剩下三个就有点像大山两口子了,不爱吭声。   没想到这二闺女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但说起话来像那么回事。   江会会飞快跑回屋里,拉着江翠翠的手:“翠翠,爸厂里来人了,来的是郑建国叔叔。他说是爸爸的徒弟张建文和人打架,爸去劝架结果受伤了。翠翠,姐先去厂里看情况,你先去找大姐,让大姐去厂里,然后你再去找大哥,听见没?要是路上遇上你二哥,你让他和你一起找大姐,路上脚别停,把情况和你二哥说了,打发他去找大哥。”   江会会话说的有些乱,但江翠翠机灵,听懂了:“我知道了二姐,最要紧的是找大姐。别因为其他事情,耽误找大姐。” 第15章 爸爸受伤   江会会跟着郑建国去宁安机械厂。   他们现在住的就是宁安机械厂宿舍,离厂子很近。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厂子里了。   这还是江会会第一次来宁安机械厂,机械厂在全市都算得上大厂子,不仅规模大,工人也多。   但江会会也没有参观的心思,她心里很担心爸爸的情况。   两人到了厂里的卫生站,卫生站不大,现在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   郑建国领着江会会,说:“哎呀,大山闺女过来了,你们让一让,让孩子进去啊。”   从人群挤进去,只见厂里的医生正给人处理着伤口。江会会走进一看,受伤的竟然不止她爸爸一个。   她爸坐在椅子上,脑门流着血,她妈在爸爸身边站着。   卫生站床上也坐着两个人,一个左脸被划了好大一条,眼睛也被伤到了,眼睛红肿,一条血印子从眼睛一直化到了下巴,瞧着吓人急了。另一个人好一点,手臂破了。   另外还有一个人,在椅子上坐着,他倒是瞧着好点,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皮外伤,但是脸上一看就是被人扇过巴掌的,都扇肿了。   现在卫生站的医生正在看那个划到眼睛的人。   江会会也不知道哪个是她爸爸的徒弟张建文。   她赶紧走到爸爸身边,观察他爸爸的伤口,还好还好,伤口瞧着不深,只是头皮破皮,伤口出血不算大,瞧着也没有什么东西扎进伤口里。   江会会看完伤口,又看江大山的鼻子耳朵,都没有什么东西渗出来。   她蹲在江大山身边,仔细问他:“爸,怎么样?难受吗?”   江大山本来担心闺女着急,这个二闺女平时就是文文静静的性格,不像大闺女有主意,不像小闺女泼皮,自己这样她怕是吓到了,他想摇头让闺女别担心。   但又想这是在厂里,他要说不难受,厂里怕是会不管他了。而且他也确实有些难受,便点点头。   江会会又问:“爸,你是哪种难受?头晕?恶心?”   江大山晕晕乎乎说:“又头晕又恶心。”   江会会伸手在江大山眼前晃:“爸,看着有重影吗?就是我手这样晃,能看清书五根手指吗?还是感觉有些模模糊糊的。”   “好像能看清,又好像看不清。”   江会会伸手握住江大山的手:“爸,你用力捏我的手,我看你手还有没有劲儿。”   江大山捏了一下江会会的手。   江会会有些担心,她爸刚受了伤,这卫生站的医生也不先给他爸止血。   确实只看情况,那眼睛受伤的人比他爸受的伤严重多了,但是江会会还是更担心他爸。   而且这屋里屋外挤了这么多人,就是没受伤的人都会不舒服,何况是受伤的人呢。   江会会站起身,先和她妈说:“妈,你在爸身边站着,要伸手扶着爸爸。爸爸现在虽然看着是坐着呢,但是要是突然晕眩上来,很可能直接从椅子上栽倒。爸伤还没处理,要是再栽倒了,肯定会雪上加霜。”   然后她又鼓起勇气看向这些也不知道是不是来凑热闹的工人:“各位叔叔阿姨,我爸爸他不舒服,咱们卫生站屋子比较小,请你们把门口的空间让出来,让空气流通些。”   这话是江会会紧紧握着拳头说的,她用了最大的声音。   围观的众人听了,倒是把门口空间让出来了,但是也依旧没有离开。   这时,江会会远远看着她姐姐江丹丹跑过来了,江会会也朝着她跑去。   然后和江丹丹说自己的观察:“姐,卫生站医生忙着处理另一个病人,还没给爸包扎呢。爸伤口外面瞧着不深,现在血流的也不大。但是爸说他头晕恶心,目前反应还没有迟钝的情况。我看他脸色有些苍白,身上一直冒冷汗。五官里,爸说他自己也不知道眼睛看东西重不重影。鼻子耳朵没有脑子里东西流出来,说话也清楚。手握住是有力的,不知道走路能不能走稳定。”   说了一长串,江会会缓口气,说自己的结论:“姐,我担心爸受了内伤。”   说着江会会忍不住带了哭腔:“姐,我听别人说,这种脑子被人砸了的伤,有的人当下看着没事,甚至当天都没事,晚上突然就昏迷了。因为脑袋里面出血没有皮肤出血这么快。瞧着没事,实际里面很严重。”   江会会紧紧拉着江丹丹的胳膊:“姐,你能不能想办法让爸住医院,最起码在医院里住够七十二个小时,这样万一有什么不好的情况,医生也能有时间抢救。”   江丹丹拍拍妹妹的后背:“会会别怕,姐在呢。相信姐,别怕哈。”   江丹丹来了,江会会也就有主心骨了,她跟在江丹丹身后。   江丹丹一进屋子,就按着江会会刚才说的那些看着江大山的情况,同时在江大山耳边侧着,好像在听江大山说话一般。   江丹丹嘴里说:“什么?爸!你说你头晕恶心,坐都快坐不住?什么?你听不清我说什么话?爸?爸?你还好吗?”   江丹丹一喊,所有人关注立刻到了她身上。   江丹丹看向卫生站的医生:“李医生,我爸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听不清我说话了?”   医生也赶忙过来,查看着江大山的情况。   江会会蹲在江大山身边,紧紧握着江大山的手,流着眼泪。   江大山虽然脾气好,人也憨厚,但他也不傻,见大闺女这么说,又知道她在有主意不过,他便按着闺女说的只一个劲的哼唧。   江丹丹有些着急的和医生沟通:“刚才我爸说还有点看不清东西,而且坐也有点坐不稳,得我妈一直扶着他。李医生,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李医生也慌了:“这,这是脑震荡啊还是脑出血啊?”   江会会忍不住说:“李医生,您是医生,这怎么能问我们呢?”   江丹丹没管医生,而是直接去了门外,和门外看热闹的人说:“叔叔姨姨,咱们厂子里有板车吗?医生说也不知道我爸这是脑震荡还是脑出血了。脑震荡还能养养就好,要是脑出血了,那咱们厂里可治不了。求你们找个板车,我送我爸去人民医院。”   郑建国和江大山关系好,听了立马去找板车。   江丹丹这话说完,就有人又忍不住站门口探头进来看。   只见江大山老婆和闺女一人站在椅子一边扶着他,好像他坐都坐不稳了。   再看他那二闺女,哭的好不可怜。   那娃也不是嚎啕大哭,就那么不声不响的一个劲儿浑身发着抖,流着眼泪。   有人小声说:“这孩子怕是吓着了。”   “能不吓着嘛,要是真的脑出血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孩子能不怕嘛。”   “可说吧,真是造孽了,大山也是人太好了,这才总遭罪。年前伤了胳膊,直接不能干钳工了。现在又伤了脑袋,希望大山能没事。”   江建军过来时候,听这些人议论,心一下提了起来。江翠翠远远在后面跑在。   郑建国从厂里找来了板车,正好江建军也来了,两人还有卫生站医生一起扶着江大山从卫生站出来。   江会会在旁边小声说:“慢点慢点,别让爸头部有剧烈晃动的行为。”   想着,江会会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又让翠翠也脱了,把外套叠着放在板车上,这样江大山躺着的时候能有个缓冲。   江丹丹见着江会会动作,知道她用意,想了想,说:“妈,你坐上去,让爸躺你腿上,这样板车走的时候不至于颠到。”   刘桂香忙先坐到板车上,郑建国江建军扶着江大山躺下。这时江大山另一个徒弟乔玉明也来了,他没多问,只说:“我和你们一起拉着板车走。”   见医生准备回屋里了,江会会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江丹丹耳边说:“姐,屋里那个眼睛受伤的,我觉得处理也有些问题。我看他眼睛准确来说眼球都受伤了,而且他一直拿手在自己眉毛上面遮着,说明他眼睛畏光。但是,那屋里也不亮,屋里的光他都觉得受不了,要是到了室外呢?”   江丹丹点点头,趁卫生站李医生在屋外,她返回屋里。   看着那个人,低头在他耳边说:“林武,给你个建议,你说你眼睛看不清了,让厂里送你去医院。不然,你这眼睛说不定会瞎掉。” 第16章 缘由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江大山情况开始严重起来。   他头痛加重,还吐了两次。   医生给江大山诊断了后,说,江大山血压正常,呼吸正常,现在诊断是脑震荡,但是得住院观察。   他这话一出,刘桂香直接就要栽倒了,江建军忙扶着妈妈。   江丹丹也忙问:“医生,那我爸这情况严重吗?”   医生说:“目前看不严重,但是得办理住院。”   刘桂香喃喃说:“不严重怎么还要住院啊。”   江会会和她解释:“妈,医生的严重和我们的严重程度肯定是不一样的。”   江大山就这么办理了住院。因为他还受着伤呢,现在人不舒服的厉害,江丹丹也没着急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而是让刘桂香在屋里照顾着江大山。   江翠翠也被江丹丹打发回去和江建设报信。家里发生这事儿,还没来得及和江建设说。他脑子又一根筋,若是听见别人说了,怕是不知道慌张成什么样了。   接着她把郑建国和乔玉明喊到了楼道里,江会会江建军也跟着出去。   “郑叔,玉明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爸这到底是怎么受的伤?好好的人,中午在家里吃了饭,还说等周末了,领着我们几个孩子去公园玩。结果还没下班呢,就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郑建国有些犹豫,看向乔玉明。   要是乔玉明不在,他肯定会直接说。但乔玉明在呢,张建文是副厂长的儿子,乔玉明又是厂长的女婿。这张副厂长本就是厂长的人,自己说的话,乔玉明肯定会转给厂长和张副厂长的。   江丹丹看郑建国的举动,知道了他的顾虑,也知道这事儿肯定是张建文不占理。   江丹丹看向乔玉明:“玉明哥,你说吧。不管怎么说,你和我爸也是师徒一场,我爸当时教你的时候也是倾尽所能,毫不藏私,是吧。”   乔玉明忙说:“是,大山叔是个很有耐心很负责的人。”   江丹丹冷哼一声:“大山叔,玉明哥你都不愿意再喊我爸一声师父。也是,我爸受伤了,也没见你这个人出现。倒是我们准备去医院了,你反倒跟着来了。你来医院,不就是想知道我爸的具体情况,回去好给副厂长厂长汇报吗?现在你也知道了,我爸伤的不轻,可以走了。”   说着,江丹丹做出送客的手势,江建军也瞪着乔玉明。   乔玉明确实是来医院看情况的,今天的事情很恶劣。要是闹大了,张建文肯定会受到影响。他犹豫也是之前江大山受伤,江家人已经用他和建文的前途做威胁,让江大山老婆也进了厂。   这次江大山又受伤,不知江家人还会再谋算什么?难不成这回要让江大山儿子进厂?   乔玉明是真的和江大山相处过,对江大山自然也有了解。他不像张建文那个蠢货,真觉得江大山平时窝囊是装的,所以才会反咬他们一口。   乔玉明知道,江大山家里有本事的是这几个孩子,要是江大山有那胆量,刚出事的时候就该和他们谈条件了,而不是磨蹭到年中了,厂里把他的劳模和张建文的先进都给报上去了,这才冒出来。   乔玉明觉得拿主意的是那个江建军,他毕竟是江家的长子,这个江丹丹牙尖嘴利的,说话咄咄逼人,不像个聪明的。   现在虽然江丹丹把话挑明了,但是乔玉明不能接这话啊。要是接了,传回厂里,还不知道怎么被人议论了。他和张建文又不一样,他是有个好岳父,又不是有个好爹。   他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建军,丹丹,实在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刚才在车间忙活着呢,听到消息就赶紧去卫生站,去的时候正好见你们要送师父来医院,这才跟着一起来了。”   江丹丹很应付说:“哦,看来是我误会玉明哥了,对了,我这里还有件事要拜托玉明哥。我爸住院的费用,能不能玉明哥先帮忙垫付上,我们家的情况玉明哥也是知道的,家里真是一点余钱都没有。当然,这钱是我们家借玉明哥的,等家里有钱了一定还。”   乔玉明张张嘴:“啊……这……我身上没装钱。”   江丹丹说:“那就麻烦玉明哥回去取一趟了。或者玉明哥帮忙问问厂长,能不能厂里先垫付。毕竟我爸这也是工伤,最后厂里肯定会报销嘛。等厂里把钱报销了,到时候再还回去。”   江丹丹也不知道他爸这情况厂里会不会认是工伤。要是认,那自然再好不过了,家里不用担心医药费的问题了。   要是不认,那就得找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了。   不过刚才在厂里卫生站看,在卫生站的人分别是张建文和林文林武两兄弟。   要是张建文害得爸爸受伤,张副厂长肯定得负责。但要是害爸爸的林文林武,这两兄弟家里比他们家还穷呢。他们爹没了,妈生着病,常年吃药。   林文已经二十七了,还是机械厂工人,但就这也没人嫁。   林武小林文十岁,是去年中专毕业后刚分配来厂里的。他们兄弟两人的工资不少,但这都还没有把家里借的外债还清呢。   等乔玉明走了,郑建国才和江会会他们说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唉,这事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也知道,林文,我,还有你们爸大山,我们都是装配车间的。今天我们本来好好干这活呢,张建文突然冲进来,说让林文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是什么意思?”   郑建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看着张建文直接动手,一把巴掌扇到了林文的脸上,我和你爸还有两个工友赶忙去劝。但是张建文的脾气你们也是知道的啊,他哪里是能听劝的。他就那么一个巴掌一个巴掌的扇着林文。”   江会会听着都觉得残忍。   江丹丹问:“林文没有躲?”   “问题就在这里了,林文没有躲。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呢,四五个巴掌就糊过去了。我们拦住张建文,张建文嘴里还不干净,骂我们多管闲事。”   “有人见着情况不对,去找了林武。林武呢,不是个会吃亏的,过来就和张建文扭打了起来。张建文能打林文,是因为林文不还手。但对着林武,他就不行了。林武一看就是会打架的,没打他的脸,只往他身上有肉但又不会出事的地方去打。把张建文打了个半死。”   “我们赶紧去拦,好不容易拦住了,谁想张建文直接拿个车间里的不知道哪儿的棍子,冲着林武头就敲下去了。林武躲了一下,那棍子从眼睛那儿一直划了下去。”   江会会一听,忍不住问:“那棍子是铁棍子吗?有没有生锈?”   郑建国摇头:“那倒不是,铁多值钱呢,咱们厂里可不会乱扔,那就是个木棍子。哎呀,当时呀,那血就从林武脸上呲出来了,可吓人了。我们想着赶紧送他去卫生站,谁想,他站起来,冲着刘建文又过去了。”   说着郑建国也有些不好意思:“我们瞧着林武那样,脸上糊着血,眼睛里泛着狠光,这谁敢去拦啊。你爸想拦,也让我给拽住了。谁想林武越大越狠,打的张建文都不动了。我们看着不妙,这才又赶紧去拉。你爸当时整个人都抱着林武,不让他继续动手。可谁想……”   他忍不住骂了起来:“可谁想那张建文简直就是个孙子,他从车间地上捡了一块砖,冲着林武就过去了,林武吃他一次亏,还能吃第二次。林武年轻利索,躲得快,你爸就倒霉了,被那砖头一把砸到了脑门。”   “这个张建文真不是个东西,第一回就是见着他打不过林武,我们拦着了,他拿了棍子就去敲林武。第二回又是,趁着我们拉架,又想拿砖头拍林武,他这人可真是个小王八蛋。”   等郑建国走了,江会会江丹丹江建军互相看看,江建军先开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江会会看向江丹丹。   江丹丹也紧紧皱眉:“这事儿,肯定是怨张建文,如果不是他先打了林文,林武也不会打他。而且林武打他的时候,爸他们去劝架,劝住了,那说明当时林武就是想停手的,他只是想着给张建文一个教训。谁想张建文给脸不要脸,趁机偷袭,林武这才又继续打他。而且这一次,林武又还是被劝住了,可见林武是有理智的。偏偏张建文第二次又搞偷袭。”   “那既然问题是张建文的,那这个责任,不就得他来负吗?”   江丹丹摇头:“这个责任太大了,之前爸受伤的时候,爸没追究,没张扬,而且也不是张建文直接动手伤人,加上除了张建文,还有乔玉明,所以那事没闹大。但这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伤人啊,不论是爸还是林文林武,伤的都挺重的。张副厂长要是想保下张建文,怕是会从事情的源头上做文章。只要说成是林武打张建文,他没有办法才还击,那错的林武了。”   “可这事情这么多人在场,张副厂长还能弄虚作假不成?”江建军问。   “有什么不能的,如果是厂里内部调查,那不就是厂长说了算吗?不过这和爸爸应该没关系,不管事情缘由是什么,爸爸都是那个受到无妄之灾的。不过等爸好了之后,得好好劝劝爸爸,别真把乔玉明和张建文那两人当徒弟了。那两人一个人精一个人渣,有哪个是好的呢。” 第17章 打算   张建文第一次害得江大山伤了手,再不能当钳工。这次又害得江大山伤了脑袋,家里人只能提心吊胆等着,希望江大山没事。   江大山受了这么多的罪,要是张建文还是依旧好好的当着他副厂长公子,江家人自然是不甘心。   江丹丹小声和江会会江建军说:“现在,最恨张建文是林武,我们得从林武身上破局。但是张建文那么打林文,林文都没有还手,可见林文确实是做了理亏的事情。”   江会会念着张建文打林文时候说的话:“癞蛤蟆别想吃天鹅肉,癞蛤蟆是林文,那这个天鹅肉是谁呢?”   江建军说:“张家张建文是老大,下面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但是他大妹妹还没有小学毕业呢,小妹妹更是在托儿班,肯定不是这俩。”   这时候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张建文家里给他说对象了。”   江会会一看,是江翠翠。   江丹丹问江翠翠:“张建文家里给他说对象,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是刘万万说的呀,刘万万表姐来他们家走亲戚,被张建文瞧见了。然后张建文就找他妈打听他表姐的事情,他妈觉得张建文配不上他表姐,就没答应。后来张建文妈亲自来他们家,还带了吃的,求刘万万妈当这个介绍人,给他表姐和张建文牵牵线。”   “她表姐是干嘛的呀?”   “就是这医院里上班的呀,人民医院的护士。”   江会会说:“林文林武妈妈不是身体不好,总去医院,那她去的是哪家医院呢?”   江建军说:“就是人民医院,我和林武只差一岁,我们小时候也常一起玩。后面林家出事,林武爸爸没了,妈妈又常生病,他得照顾家,我们才不怎么玩了。我记得三四年前,他常往医院送饭,来的医院就是人民医院。”   江丹丹听了,心想,要是真的如他们猜测的一般,那林家兄弟更应该齐了心把张建文给送进去。   不然,张建文这样的人,要是真的纠缠着人家姑娘,让人家不得不嫁,那才是作孽呢。   林文和张建文有仇,林武和张建文更有仇。   吃晚饭的的时候,江大山的状态好了许多,江丹丹便把刚才郑建国说的事情和江大山说了一遍,问江大山下午时候发生的事情是不是这样的,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江大山点头,他是在张建文打林文的时候第一个去拉架的,所以听到的事情要更多一些,他说:“事情就是这么回事,不过张建文一开始打林文的时候,威胁林文,他要是再和娇娇还是谁接触,那他和他弟弟都别想上这个班了。”   “还有,他还说老子虽然没本事抬举人,但是有的是法子拉人下水。”   说完,江大山也觉得张建文这个孩子平时瞧着挺好的,爱说话爱热闹,没想到他本人却这么的仗势欺人。   江丹丹听了江大山的话,点点头:“爸,你就好好休息吧,咱们也别再管厂里的事情,在医院这几天就什么都别操心。您反正是去拉架才误伤的,咱们也不掺和进张建文和林家兄弟的事情里。”   江大山点点头:“是,咱们不掺合,看他们打的那么凶,想想都后怕。”   林丹丹又说:“明儿估计厂里领导回来,问起来您就只说您去拉架的,要是领导问你责任在谁,或者张建文人怎么样,林家兄弟人怎么样之类的话,您一概说你不知道。”   晚上,刘桂香张建军张建设还有江翠翠都回去了。   今天江丹丹和江会会一起给爸爸守夜,明天江建军和江建设来。   至于刘桂香,她得回去和她领导请假,明天和江翠翠来。   江丹丹把家里人排了班,两人八个小时左右,这样能照应到爸爸,家里人也不至于太累。   晚上,江大山睡了,江丹丹和江会会说:“会会,你先守着,我去找林武。”   “林武也在这个医院?”   “是,刚才哥离开前去打听了,打听到了。”   江会会小声问:“姐,那你打算?”   江丹丹说:“要是林武忍下来这件事,以后林家兄弟在厂子里可就任由张建文欺负了。甚至不止张建文,还有他的那些狗腿子。而且,林武还没有转正呢,要是张副厂长以他打架为理由,直接把他的转正给卡了,他可就连工作都没有了。”   林武是去年中专毕业分配到机械厂的,去年八月底才报到,他现在还是学徒工呢,得满一年才能转正。   现在是七月中,距离他转正差了一个多月。   不一会儿,江丹丹回来了。   江会会忙问:“姐,事情顺利?”   江丹丹点头:“林武确实是个有脑子还不吃亏的,他都不需要我劝他,他自己决定明天去派出所自首。”   江会会:“啊?自首?”   江丹丹笑着说:“你还信他的话啊?他当然不是真自首,而是闹一闹。他肯定不会闹的太过,让自己落不到好。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要这事儿闹到派出所,厂里肯定觉得林武越级上报,那他得罪的不只是厂长副厂长,厂里别的领导也得罪了。”   要是林武真去自首了,张建文那绝对完蛋了,他是主动挑事的那个,而且工友们拦架,可是足足拦了三回,这一行为说明他打架可不是一时情绪上头,而是他这个人死不悔改。   要是判的话,张建文怎么也得判个十年八年,只是这样一来,林武也落不得好,他去自首,那就是投案,那就是主动承认自己打架斗殴,百分百会留下案底。   但从真自首变成假装自首,给厂里留足了拦他的时间,自然也留足准备诚意的时间。   从保卫科到厂领导,都得出面安抚他,哄他,让利给他。   至于张建文,厂里也必须给林武一个交代,也一定会给林武一个交代。   江丹丹想,在这种情况下,对于受了无妄之灾的江大山,厂里肯定也不会亏待的。   江会会想法比较简单,她就是觉得张建文这样的人,不去劳改便宜他了。   不过她毕竟不是当事人,林武觉得这么做,江会会也只能接受。   江丹丹知道江会会的想法,劝她:“会会,你放心吧,虽然这次没法让张建文进去。但是有林武在,张建文以后在厂里也落不得好。”   江丹丹之前对林武了解不多,只知道他以前和大哥玩的挺好的。   现在经过接触,她知道林武不是个善茬,她就放心了。   江丹丹又和江会会说:“对了,我还给了林武一个建议。厂里卫生站的李医生是张副厂长小舅子,那他当时处理伤口的时候,是不是故意耽误林武呢?”   江丹丹心里有个账,所有她心里有意见,但是现在还没有能力对付的人,都在她这个账上。厂里卫生站的李医生就是其中之一。   去年爸爸江大山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江丹丹始终觉得是被厂里这个庸医给耽误了。   说到这里,江会会问:“姐,那林武的眼睛还好吗?”   “受了点影响,但还好来医院来的早,不然真的要瞎了。” 第18章 第 18 章   一晚上,江大山病情都没有恶化,这让守夜的江丹丹和江会会都松口气。   第二天一早,刘桂香做了早饭领着江翠翠来医院。江丹丹和江会会则是回家补觉。   昨晚是江会会和江丹丹守着江大山的。准确来说是江会会熬夜守着,她让姐姐江丹丹在江大山病床上趴着睡,虽然睡不好,但还是先凑合睡一晚。   不是江会会能吃苦,而且她知道今天厂里领导肯定会去医院看望林武和爸爸。   不管去看林武还是去看爸爸,大姐能在场是最好的。大姐聪明脑子活,有她在家里才不会吃亏。   所以商量好,今天白天大哥观察厂子里动静,大姐先在家补觉,等厂里领导们出发去医院探望了,大姐大哥立刻也去医院。   为了不耽误时间,早上大姐和江会会还把妈骑去医院的自行车骑回来,这样等会大姐大哥去医院还赶得及。   江会会从来都没有熬夜的习惯,昨天是完完全全熬了个通宵,早上她都感觉自己开始晕头转向了。   回了家勉强顶着困意吃了口饭,躺床上不到三秒就睡过去了。   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多,江会会醒来时候,见家里已经做好了午饭,家里大哥大姐还有二哥都不在。   大姐江丹丹留了信,说厂里领导已经去医院看望爸爸和林武,她和大哥要去医院,免得爸妈被骗。   大姐大哥都去医院,江会会就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她洗漱了吃了午饭,她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太多的忙,想了想,决定去找裴昭,拜托他帮忙买点肉,给爸爸补补身子。   这个时候江会会很庆幸之前自己帮过裴昭,也很庆幸裴昭人很好,是个江会会可以鼓起勇气去拜托帮忙的人。   裴昭见着江会会过来还有些意外,他很开心招呼江会会进屋,又拿了瓣西瓜给她:“我还想着等会儿天凉快了去找你,没想到你竟然来找我了,咱们想一起了。”   江会会有些拘束接过西瓜,不太好意思的说起了自己的请求。   听江会会说了来意,裴昭自是痛快答应下来,接着又问江会会爸爸的身体情况。   “我爸情况还好,医生说先住院观察三天,三天后出了院也得在家好好休息,修养一个月去医院复查,要是各项指标都正常,再去上班。”   “是该如此,叔叔千万别带病上班,不然更难恢复。对了,我过两天要和我妈去看我爸爸,七月二十号走,八月五号回来。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了,我一并帮你办了。”   江会会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想买些肉给我爸补补身子。裴昭,多谢你啊。”   “这有啥,我等会儿去找我老舅让他给我留点,你是要一斤五花肉,对吗?”   “嗯嗯。”   “行,明天早上咱们过去拿,好吗?”   “好,好,可以的。”   “那我明天早上去你家喊你。”说完,裴昭又问江会会:“对了江会会,你手巧吗?擅长缝制一些东西吗?”   说着他拿出一个衬衣的,指着上面的扣眼问江会会   江会会拿过来看看,就是比较简单的锁扣眼。   裴昭和江会会说:“你之前说家里条件有些紧张,上回又说暑假在家除了学习就是糊纸盒。我妈妈知道之后,说她们厂子里有锁扣眼的活儿,你要不要试试?”   江会会有些惊讶,她没想到之前自己随口说的话,裴昭竟然真的去帮忙打听了。   江会会自己其实也打听过,但是这样的活太少了。不然他们家也不会之前一直都糊纸盒糊火柴盒。   其实裴昭觉得这个活儿也不太好,但是这个活儿难度相对比较小:“会会,你也知道纺织厂除了纺纱织布印染以外,也会做一些成品加工,比如劳保手套成衣之类的。但是纺织厂其实没有那么大的地方,也没有那么多的工人。所以就会另外找人来做一些比如剪线头,锁扣眼,钉扣子之类的活儿。”   “这样的活儿是谁都能申请去做的吗?”江会会问,因为他们家好像只接过糊牛皮纸袋和糊火柴盒的活儿。   “纺织厂工人家属就可以申请,每家只允许一个人。我们家之前没有申请过,如果你想接这个活我妈妈可以申请,申请了之后你来做就行。”   裴昭没说的事,纺织厂有人接了这样的活,如果自家不干而是转手出去,是会抽成的。   毕竟这个活最重要的是要有纺织厂的名额。   说着,裴昭给江会会讲起具体的情况:“纺织厂里最赚钱的外活是补次品布,有的布一整匹里难免有个破损,直接报废太可惜了。所以会让工人或者有手艺的人来补。补的时候是把整匹布边角的线抽出来,拿这个线来补,这样线的颜色粗细都是一致的。但是这个活儿我妈说只有老手才能做。”   江会会点头:“是,如果没补好,整匹布都坏了。”   “除了这个就是锁扣眼,钉扣子这样的活儿。这个有一点辛苦,因为要求一件成衣所有手工锁出来的扣眼要是一样的,不能有松有紧,有宽有窄。钉扣子也是,不能订歪了。”   说完制作要求,裴昭和江会会说起收入的价格:“这种活毕竟是外接给工人家属的,收入肯定没有工人的工资高。我妈妈说这种一般按百件来算,锁扣眼一百件他们厂能给到七毛钱。钉扣子一百件能有个三毛钱。每件衣服有七到九个扣眼和扣子。”   江会会听了心里算一算,像他们家之前糊火柴盒糊纸盒,是按一千件算的,一千件才五毛钱钱。他们家人多,每个孩子每天一百多个,一个月是可以挣十块左右。   锁扣眼的活儿直接算是比糊纸盒糊火柴盒多,但是每个不是按单个扣眼算,而是一件衣服算。   而且这个活儿大哥二哥大姐翠翠都干不了,因为对针线还有要求。   裴昭见江会会有些犹豫,他也觉得这个活儿不太划算,但是他是真的想帮一帮江会会。   他又起身翻家里的柜子,翻出来一片蕾丝,还有一块茶杯垫,拿给江会会看。   这个茶杯垫倒是一般,但是蕾丝可是做的超级好,和江会会之后见到的那种机器做的蕾丝完全不一样。就连手工钩织的蕾丝都和这个比不了。   这个拿在手里,只有两个字:质感。   裴昭和江会会说:“这个是棒槌蕾丝,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过。”   江会会点头,这个她之前接触过,是拿十几个棒槌跟着图纸绕出来蕾丝。这样的蕾丝即便在以后都是一般人很难上手的。做棒槌蕾丝对手艺对耐心有着极高的要求,江会会也只有了解,但她并不会。   裴昭说:“你看这片蕾丝,做的话得小半个月,交到外贸站能挣六七块钱。”   江会会摇摇头:“这个不太适合我。”她是真没这样的技术。   裴昭又拿出那个茶垫:“这个是针钩茶垫,一套是六个,如果钩的好,能被外贸站通过,可以挣三毛钱到五毛钱。如果没被外贸站通过,咱们本地百货大楼收,价格只有一毛五到两毛。”   说着裴昭又回她妈卧室里拿出一件围巾:“除此以外,还有针钩的围巾,台布,这种做的越大面积越挣钱,当然面积越大做起来也就越难。我妈说这种围巾是出口东德东欧那边,挣外汇的。图案或者花纹不一样,价格有不同。外贸站一条按一块五到两块来收。至于圆桌台布,小的八公分能挣两三块钱,但一米五的能挣八块钱呢。”   江会会算了下,直径一米五的圆本身面积也是直径八十厘米的圆的三倍多。   听了裴昭的介绍,江会会对现在的这些兼职也有了一点了解了。她看着裴昭,很感激他,她没想到裴昭竟然真的帮她去打听了。   裴昭说的这些,对江会会来说真的是及时雨。   江会会知道家里情况,他们家经济条件非常一般,甚至可以说是勉强糊口。   而且这还是建立在爸妈都上班挣钱的情况下。这次爸爸受伤让江会会心里有一些焦虑。   她本身也不是真的小孩子,她还是想给自己挣一点零花钱,挣一点学费生活费。   如果之后家里情况比较稳定,自然一切都好。如果家里经济上很吃力,她也能尽自己的一份力。最起码她能负担得起自己的花销。   裴昭见江会会只很感激的看自己,没直接说什么感谢的话,他也知道江会会的性格,她并不是那种用嘴巴感谢的人,但她却会把这事儿记在心里。   见江会会把更多视线落在茶垫上,裴昭和江会会说:“我也觉得做这个要更合适一些。这个首先比较简单,是钩针商品里最好做的。而且也比较小,抽空钩好,攒起来去外贸站找人家收就行。不过这个也有一些入门的要求。”   他家里这个就是他妈妈的朋友钩的,为了响应号召,为了可以给国家挣更多的外汇收入,一些工作不忙的工人们就会去外贸站看看有什么能做的,还能挣个零花钱。   她妈当时想着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他爸也不在,下了班家里没什么活儿,于是和她朋友三个人结伴兴冲冲去了。   那两个阿姨和她妈妈一样,都是在办公室上班,空闲时候可以做这个。   结果最后只有一个阿姨坚持了下来,她妈妈和另外两个阿姨实在学不会钩不来,只能把从外贸站领的毛线给了那个可以上手的阿姨,让那个阿姨来钩,这才勉强交了工。   江会会倒是不觉得难,她可是钩过玩偶的。作为一个没什么钱的大学生,舍友又都比较大方。江会会会钩她们喜欢的图案当做回礼。就像她现在做裴昭喜欢的菜当做回礼一样。   她和裴昭打听:“那我想钩茶垫的话,该怎么去外贸站说呢?”   裴昭说:“这个得有个介绍人,我妈可以当这个介绍人。你要真想做,我让我妈帮忙写封介绍信。到时候只要拿着介绍信过去外贸站说想做茶垫,这个时候工作人员会让现场钩个样品,或者是登记了领了线,回家钩了拿过去。不过你的年龄怕是不行,加工证得成年人。”   裴昭给她出主意:“你可以让你妈妈一起去,有了加工证,以后你就可以直接拿着你妈妈的加工证去领材料,做好了也说你妈妈上班呢,你帮忙送过去。”   江会会听了点点头。   裴昭又小声和江会会说:“江会会,你如果学会了钩这些,以后还可以接一些别的单子。”   江会会看他。   裴昭摸摸鼻子:“就是类似于以拿手艺换实际的东西,比如有人女儿要出嫁呢,想要一个披肩,自己不会钩,那只能找人帮忙。你帮这个忙呢,不能直接收对方的钱,但是你能收一些别的东西,比如人家拿一篮子鸡蛋来感谢你。”   江会会恍然大悟。   “江会会,要是外贸站都能收你钩的东西,那说明你技术好,自然会有人打听到你的情况,来找你帮忙。”   就像裴昭那个闲暇做钩针的阿姨,就有很多人想让她帮忙。不过她做钩针是真的想在工作之余帮国家赚外汇,所以私下的单都不接的。   但是听她和妈妈聊天,也知道其实很多人更多时候是接这种“帮忙”的单子。对方给的感谢,算下来是比外贸站要给的多的。   而且这种“帮忙”的单子不会像外贸站那么严,看得那么细。外贸站审核是超级严格的,有一点小瑕疵都会被打回来。   江会会听了裴昭的介绍也是懂了很多,她打算回去和大姐商量商量,以后自己就干这个活儿。   一个星期钩一套杯垫,那就是一天一个。这样每周可以挣个三毛五毛,钱虽然不多,但是对一个学生来说,能有三毛五毛的收入,也是很难得的了。   要是做的熟练了,还能做得更快,挣得更多。   而且积少成多,这钱攒起来,以后万一有着急用钱的时候,就能拿出来应急。   不过让江会会有些犹豫的是:“裴昭,方便找你妈妈写这个介绍信吗?”   裴昭笑着说:“我妈吃了你做的菜,必须得方便。”   江会会听裴昭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   但她又确实很心动,这也是她目前能获得的最好的一个挣钱机会。   其实这段时间,江会会是一直在想怎么挣钱,之前只能在家里糊纸盒糊火柴盒,后面她想着开源节流,实在无法开源,不如节流算了。   而她能节流的流,就是跳级上学。这也是江会会唯一有把握的事情。小学五年级六年级一年上完,初中两年也花一年时间上完,这样一来,不就省下两年的学费生活费了。   最重要的是,江会会自己也想早一点挣钱。   哪怕知道现在的家人很好,正如爸妈说的,只要江会会是读书的料,就是他们吃糠咽菜也会供江会会的。   爸妈的话江会会是信的,甚至要是爸妈实在供不起,大哥大姐也会放弃一些更好的机会,转而去供弟弟妹妹。   说实在的,这是江会会不曾体会过的,也无法想象的事情。   爸妈也没有整日在家里说一些让他们放心,他们做父母的一定怎样怎样的话。在他们观念里,好想父母供养儿女是理所应当的。   他们更是从不曾说过,现在他们如果养育了江会会他们这些孩子,将来江会会他们一定要怎么回报父母之类的话。   江会会知道父母的好,知道哥哥姐姐的好。若她真是个小孩子,那自然是要按部就班的上学,这样等工作的时候,正好是懂事的年纪,不会出什么岔子。   但江会会本就成年,她虽然于人情世故上不太擅长,但是现在给她安排一个工作,只要不是专业技术极强的,她都是能上手的。   所以在暑假这段时间里,江会会已经下了决定,一是要跳级,二是要早早参加工作,早早可以挣钱。   如今爸爸住院,江会会更是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他们家风险承受能力太差了,江会会想,将来万一家里出了什么事,即便自己没有承担扛起家庭重任的能力,最起码能养活自己,能给家里一些助力。   现在裴昭又介绍了可以接零活儿做一些,针钩茶杯垫是针钩新手入门要学的,江会会自然是会的。   她看着裴昭,说:“裴昭,真的很谢谢你,谢谢你妈妈。我也没有什么能帮你的,以后你们家再买了肉,随时喊我过来给你炒。”   江会会也想说一些裴昭你人可真好,我真是太感谢你了,没有你我可该怎么办之类的充分表达自己谢意的话。   她也知道别人帮了自己,当然应该足够的坦诚的直接的甚至夸张一些的去让帮助自己的人知道自己的感谢,这样对方也会有成就感。   但是江会会尝试着张了几次嘴,却还是无法说出这样话,甚至也不是因为羞耻或是什么原因,可以说没有原因,她就是不会,不懂怎么直接说出口。   曾经的江会会为着这样的情况沮丧过很久,也因此失去过一些朋友。更重要的是,她不仅言语上很难纯粹的大方的说出自己的感谢,在物质上,她也无法对帮助自己的人给出什么回馈。   后来她便努力的从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上出发。   从初中开始,江会会对着朋友,都是努力的摘抄学习重点,将一整个学期所有的考点汇集起来,然后把笔记送给朋友。   到了大学,就开始尝试着钩一些玩偶,给朋友的猫猫棉花娃娃织一些小衣服。   但江会会依旧常常觉得无力,她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给予朋友同等的回报,而不是总在占朋友的便宜。虽然朋友们从不曾计较过这些,但这些事一直都记在江会会心里。   如今,她又遇到了很好的朋友,裴昭如此热心的帮自己,江会会很庆幸自己还好有一些厨艺,虽然相比于裴昭帮自己的忙,这些厨艺不算什么,但是自己多多少少还是能和朋友有来有回的相处。   裴昭并不知道江会会的这些想法,对他来说,江会会承诺帮忙做一些荤菜真的实在是太好了。   当然,裴昭也不好多麻烦江会会。他已经想过了,他做饭不好吃是因为他妈妈做饭不好吃。他没有一个好的老师,所以厨艺上一直没有长进。   但是,现在有了江会会,他可以跟着江会会学习做菜,等他学会了,就可以亲自给爸妈做饭了。裴昭对自己还有有信心的。   从裴昭家离开回了机械厂宿舍,已经快五点了。   江会会进家的时候,大姐已经回来了,江会会忙问大姐爸爸今天在医院的情况。   江丹丹拿毛巾擦着汗,说:“爸爸今天血压有波动,不过医生说不要紧,像严重的脑震荡是会有失忆的情况的,但爸爸记忆没有受到影响,这是件好事。”   江会会松了口气。   江丹丹又说起了厂里领导去医院的事情:“今天厂长和三个副厂长都去医院了,林武说要去派出所自首,把他们吓得够呛。等他们安抚完林武,再来爸爸这里,话里话外都说爸爸人品好,为人安份,厂里一定不会亏待爸爸的。”   江丹丹话里带着嗤笑。   江会会忙问:“怎么个不会亏待?厂里会给爸爸涨工资吗?”   江丹丹笑了:“怎么可能,现在的工资是和技术级别挂钩的,爸爸又不能继续升级别,厂里怎么能自作主张涨工资呢。”   江会会点点头,问大姐:“那不涨工资的话,会有别的什么好处吗?”   江丹丹叹口气:“听厂里领导的意思,是准备给爸爸评个劳模。”   江会会不解:“爸爸能评成劳模不好吗?大姐你为什么叹气啊?”   江会会知道,在这个年代人的眼里,劳模可是很高的荣誉。   而且她也知道她爸爸工作非常的拼命,他觉得自己手臂受了伤不能再当钳工,厂里还让他继续保持待遇,他到了装配车间,只有更努力的工作才能不辜负厂里对自己照顾。   之后大姐大哥又相继表态,给妈妈刘桂香争取到了工作机会,虽然只是一个临时工。   爸爸是知道这样做对全家都好,但是他其实是不认同这种做法的,或者说觉得自己用工伤和厂里谈条件,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   可他又不想让孩子们为难,所以还是按着大姐大哥的想法,去找了领导。但是之后他工作就更加拼命了,加班更是常有的事情。   在江会会看来,他爸完全配得上这个劳模的荣誉。   不过她也知道,厂里工人这么多,劳模的荣誉是有限的,一般一个工人得过一次,约定俗成的就不会再给他第二次。   江丹丹说:“劳模的荣誉固然很好,但是实际想来,其实咱们家需要的不是这个。”   她爸爸又不缺这个荣誉,当过一次劳模和当两次劳模三次劳模,荣誉上肯定是不一样,但实际上生活里也没太大区别。   她爸爸就是个普普通通踏踏实实的工人,要是像一些有野心的,人家会凭借着自己当工人时候的各种荣誉,慢慢工转干。   从工人先转成干部待遇,再从干部待遇转成干部身份。   但江丹丹是知道自己爸爸的情况的,说实在,她爸要是真的当了干部,她才要担心呢。像他爸那样的老好人性格,当了干部怕是会闯祸。   既然一直维持着工人的身份对她爸是最好的,那他爸已经有被评选过劳模,甚至还当过市劳模,那就没有必要继续争取这个荣誉了。   而且一般劳模名额都是大大倾向于从各个车间里选,各个车间又有先后,像铣工车间钳工车间这些高技术的车间,劳模分配比例是大于装配车间的。   装配车间因为名额少,有时候两三年厂里才给一个劳模的名额,所以竞争是很大的。   她爸本身胳膊就受伤,要是再拿到这个劳模的身份,直接被架在那儿了,不仅影响同事之间的相处,对她爸胳膊也没好处。   江会会听了大姐的顾虑,顿时觉得还是大姐考虑的周全。   “姐,那既然这个名誉对咱们家来说并不实用,那不如换别的。”   江丹丹说:“我是这么考虑的,但是劳模是对爸爸的认可,这些荣誉对爸爸来说是真的很重要,他很在乎这些。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主要她爸现在还受着伤,也不好劝。   江会会点头,她爸爸就是一个普通的工人,但是他有着不普通的信念。对于自己通过劳动来建设国家这件事,她爸爸是很自豪的。   对于工厂可以给自己提供一个工作机会,一个不仅可以养育儿女,还能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她爸爸也是很感激的。   江丹丹心里很是为难,她和江会会说:“原本在我的想法里,这次要么争取到把妈妈工作直接转正的机会,要么争取到让咱们家换个大一点房子的机会。要是两者都能争取到,那就再好不过了。”   江会会听了,知道大姐想的是实实在在的可以落到家里人头上的好处。   江会会有些疑惑的说:“大姐,我还以为你是准备给大哥也争取一个进工厂当临时工的机会呢。”   这是江会会自己猜测的,毕竟大哥现在也没有个正经的工作,每天通过街道干一些零活也不像回事。   而且她爸爸虽然胳膊受伤了,但毕竟是个有技术的钳工,是能传授给大哥一些技术的。   江丹丹笑了笑:“我还是想让大哥去当兵。大哥自己虽然没有说,但是我知道他是想当兵的,而且他也是符合当兵条件的。”   要是大哥进了厂里,再想去当兵可就难了。当然,进机械厂当工人自然也是一条很不错的出路。   但是现在她爸已经不是钳工了,他们家虽然现在爸妈都是厂里工人,可爸妈在厂里也没有经营下人脉。   大哥进了厂,是很难分到那些六级工人手下当徒弟的,至于七级工那更是不可能了。而且人家这些工人人家本身也不缺徒弟。   她爸要是低下头去找别的钳工叔叔们,让人家教大哥,他们肯定也会给爸爸这个面子。但是人家手底下又是有自己家的亲戚甚至自己亲儿子,又是有厂领导亲戚,就是收了大哥,有个机会也很难轮到大哥。   她爸妈不是那种会钻营的,这样的话,大哥还不如去部队,说不准还能搏个前程。   而且大哥自己也是想当兵的。   甚至从全家人的角度来看,大哥当兵对他们都是有好处的。家里出了个军人,他们也跟着成了军属,不仅光荣,有的一些机会,个人资料上写着家里儿子或者家里大哥是军人,也更容易得到重视。   江会会还真不知道大哥的梦想竟然是去当兵,但是仔细想想也并不意外。不仅是大哥,这个年代很多人的梦想都是当兵。   想来大哥是不想给家里压力,所以也从不曾在家里说起过这些。   江会会也不知道之后大姐会不会和爸爸去谈。对江会会来说,她倒是觉得不管最后结果是爸爸得到劳模的荣誉,还是妈妈临时工转正,还是家里可以换一个大一点的房子,都是不错的事情。   但想想这些是爸爸受伤换来的,江会会又有些难受。还好大姐说了,厂里会给张建文记大过,而且也会压张建文钳工的考级,让他一直是现在的二级钳工,江会会这才稍微舒服了些。   江会会开始做晚饭,江丹丹和江会会说:“今晚我守着爸爸,你在旁边照应就行。”   她的意思是让江会会晚上在医院守夜时候可以像她昨晚似的,趴着打个盹儿。   按江丹丹的安排,家里三班倒,她和江会会熬这个夜班。   倒不是江丹丹心疼家里其他人,所以让自己和妹妹会会去吃这个苦。而是这事儿交给其他人她实在不放心。   晚上守着爸爸是最辛苦的,同时也是最重要的。   白天医院人多医生多,爸要是有个不舒服,即便家里人没个能拿主意的,但听医生的话总出不了错。   但晚上就不行了,晚上医护都少,整个医院都没几个值班的医生。值班的医生也不是擅长处理她爸爸这种脑震荡之类的病的。   江丹丹还找护士问过,护士说要是情况紧急,她们会去医生职工宿舍楼里把负责爸爸的郑医生喊来。   江丹丹一听就不太放心,不是不放心医生护士,而是不放心她家里人。   翠翠机灵但年纪太小,妈又没主见,大哥倒是没问题,但是建设也是个不担事的。   不担事的人平时省心,你说什么他们就愿意听什么,即便他们有什么自己的想法,稍微劝一劝,他们立刻就能改了主意听你的。   但是遇着重要的事情,就不敢放心交给他们了。   尤其爸爸这受伤还是脑子上的伤,最怕就是深夜病情有个什么恶化。所以江丹丹还是更放心自己去守着爸爸,再领上妹妹江会会。   妹妹会会虽然性格安静,但是她反而是个能稳得住的性格,是个懂轻重缓急的人,相比于弟弟江建设,江丹丹还是更放心妹妹江会会。   洗着菜,江会会又说起自己想通过针钩一些外贸站要的茶杯垫挣钱的事情,江丹丹听了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妹妹会想做这个,主要去外贸站拿材料针钩了成品换钱其实挺有难度的。之前妈妈没有工作的时候,江丹丹也想过找一些可以在家做的活儿。   但是数来数去算来算去,要么有的像是钩针棒槌蕾丝刺绣这些,难度太大了,她妈妈做不来。   其他的像从纺织厂接单,做一些缝扣眼,订扣子的活儿,或者从电池厂,接一些封蜡口贴标签,玻璃厂接打磨瓶口的活儿,这些活倒是都能拿回家做,但问题是这些活儿都是优先本厂工人家属的。   也就导致了这些活儿得本厂工人先给自己家属申请了,然后领了相应数量的东西回家做。   但是有的人并不自己做,而是再把这活儿转包出去,从中抽个两成的钱,甚至多的会抽三成。   这样肯定是不对的,但是把这些活儿交给乡下亲戚农闲时候去做,对亲戚来说这可是再好不过的活计,愿意干得很。   甚至找个这样的活儿,哪怕抽出去两三成,也是要看关系看运气的。   江丹丹之前没让家里做这些,就是因为若是想法子,肯定是能给家里找到这样的活儿的,但是抽成肯定是避免不了。   若是减去抽成,这些活儿其实并不比糊牛皮纸盒糊火柴盒挣得多。而且后者他们这些孩子也能做。   如今听江会会说她朋友裴昭不仅可以介绍纺织厂的活儿,还不额外抽钱,江丹丹心想,若妈妈没有去上班,很适合干这个。   对于裴昭爸妈的身份,江丹丹也打听清楚了,她妈妈是纺织厂的副厂长,主管的是纺织厂成品的销售。同时她还是纺织厂工会女工人委员会的委员。裴昭父亲也如猜测一般,在当兵呢,听说是个军官,一个月工资有一百多。   也就是裴昭这样的家庭,不会在乎那个三瓜两枣的抽成。   不过现在江丹丹更看重的是那个去外贸站接活儿的介绍信。这样的活儿之前家里是没机会接触的。   同样是做零活儿,领外贸站的活儿不仅更挣钱,说出去还体面。江丹丹也知道妹妹手巧,她给翠翠缝的衣服针线又齐整又结实,甚至比她妈妈手艺还好些。   江丹丹想着,有这样的机会,妹妹从外贸站领了材料回来,即便她一时半会儿上不了手,那到时候自己想法子找人教她。   这样的手艺学会了没有坏处,以后哪怕上班了,工作之余也能做一些零活儿挣钱。手里有挣钱的本事,日子怎么也难过不到哪里。   而且为了国家可以多增加一些外汇,把自己的闲余时间都用来做钩针商品。这样的经历,即便写进档案里,也是能加分的。   另外,江丹丹自己也想和外贸站的人认识认识。   听大姐说等爸爸出院了,她就领着自己去外贸站,江会会可算是松口气。   其实原本这些江会会自己也能自己打听着去,或者等妈妈休息时候和妈妈一起去,但是在江会会心里,她还是更依赖大姐。   这样想有些丢人,但江会会真的觉得有大姐在,自己肯定不会吃亏。   江会会有些依赖这种安全感,同时又在心里唾弃自己,她感觉自己现在就是在把一个小孩姐当靠山。   不过想想自己挣到钱,等大姐上完高中去念大学了,她可以反过来补贴大姐,江会会又开心了。 第19章 第 19 章   江会会和大姐做好饭,把饭送去医院。   现在天还亮着呢,刘桂香亲自给丈夫喂饭,江会会在她旁边给她搭把手。   吃着闺女做的饭,不知怎么的,江大山突然就红了眼眶。   江会会吓了一跳,忙问:“爸,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家里众人也都围了过来。   江大山吸吸鼻子,突然说:“你们放心吧,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我再不掺合了。”   对于这件事,江大山是不后悔的。不说在厂里打架的是自己的徒弟,就是普通的工友,甚至是路边两个路人,他都会去劝架去拉架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严重,自己受伤了不说,还让全家人跟着受苦。   昨天晚上两个闺女熬夜照顾着自己,尤其是会会,会会就是这么眼都不眨的盯着她。他晚上一有一些响动,会会就立刻小心照应着。   她还怕吵着丹丹,和自己小声说,今儿厂里领导肯定会来,白天丹丹也得在,所以不能让丹丹真的熬到天亮。   江大山从没想过,自己要害得家里人这么操心自己。   丹丹今年才十四,会会更是小,她才十一。   早上天亮了,他看着会会熬了一个晚上,眼睛红的厉害,整个人也懵懵的,呆呆的,一看就是熬的狠了。   江大山怎么舍得看着自己的孩子受这样的罪,便是他老了不能动了,都不想让孩子这么辛苦伺候自己。   更何况他不仅不老,他才四十岁啊。哪有才四十岁的当爹的就成了儿女负担的。   尤其医生和他说,他要是受得伤再严重一点,可能就真的成了儿女的拖累了。   刘桂香听他这么说,也拉着他的手:“是,咱们以后安安生生过咱们自己的日子,可再不掺合这些事了。”   江建军也去安慰江大山,让他不要为着这事儿太内疚。他是见义勇为那个,该内疚的是张建文。江翠翠也跟着大哥的话点着头。   江丹丹看着全家人都挤在一个病房里,有些头疼。   按着江丹丹的打算,家里人三班倒就行,她和会会晚上十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妈和翠翠早上六点到下午两点,剩下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是大哥和建设。   这样呢,家里人在剩下的时间还能各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比如她妈晚上在家,可以做早饭,她和会会可以做午饭和晚饭。建设和翠翠不在医院的时候就跑腿送饭。   而且爸爸生病固然重要,但是既然能保持一直有两个家人陪在他身边,那其他人就应该做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呀。   比如大哥继续打零工,她和建设会会翠翠继续学习,还有家里的家务,也是要做的呀。   大哥是要负责家里洗衣服,生炉子接水洗菜洗碗拖地是建设做,扫地擦桌子是翠翠做。   家里人没必要一股脑的全挤在医院呀。   不过江丹丹见家里人确实吓着了,加上这些事情三五天不做也没什么,而且她爸自己可能现在也有些后怕了,她爸自己也想家里人都在他生病时候守着他,所以江丹丹也没说什么。   等照顾爸爸吃了晚饭,江建军说:“丹丹会会,今天晚上我和建设在医院吧。丹丹你也别总操心,放心吧,我和建设肯定能照顾好爸。”   江丹丹对大哥没什么不放心的,但是对弟弟建设却是放心不下。   江建设忙说:“大姐,你放心,我今天晚上一定眼都不眨的盯着爸爸。”   刘桂香也说:“是啊,昨天晚上丹丹和会会就熬的辛苦,今天丹丹上午又来医院跑了一趟,一直待到下午。今天晚上就让建军和建设来,他们两个后生,还能把苦活儿累活儿都给你们两个闺女。明天晚上我和建军再守一晚,等后天,你爸就能出院了。”   见江丹丹神色犹豫,江建军说:“哎呀,大哥有什么好让你不放心的呀。这样,你把你操心的事儿都写下来给我,我一定都小心仔细的注意到,好不好?”   见大哥态度坚决,江丹丹只能拿出纸和笔写着注意事项。同时她又问爸爸江大山:“爸,你受伤这事儿要不要和家里亲戚说?尤其是和姑姑说。”   他们家亲戚之间相处的还可以,尤其是姑姑江小月,她也嫁到市里,两家都在市里,来往自然要更多一些。   江大山还是摆摆手:“算了,你姑姑胆子小,再说了这受的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就不用让她跟着担心了。至于其他亲戚,我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也不用和他们说了。不然他们还得来医院探病,也是麻烦。”   江丹丹点头,没再说什么。   在她的打算里,其实本来是准备晚上她和会会在医院,大哥陪着妈领着建设和翠翠去姑姑家,找姑父曹平帮忙。   其实也不是要姑父做什么,只要姑父来表个态,让厂里知道他们家除了江大山和这几个孩子,还是有大人在的。   姑父起一个震慑的作用,毕竟姑父怎么说也是他们五金厂的副厂长,有他在,机械厂最起码不敢欺负他们家,或者说糊弄他们家。   但是想想姑姑,姑姑确实性格有些脆弱,又很爱哭。   加上她爸受的伤没那么重,没有到了需要把家里亲戚都喊来,逼着厂里给他们家一个公道的地步。   她爸受伤这事儿,机械厂的人肯定会传出去,她姑姑,外公外婆舅舅姨妈都是在市里厂子里上班,迟早会听到消息的。   人家知道了,来家里探望探望,也是一份情分,不知道不来,或者知道了没来,也是正常。   江会会听着,她觉得她爸这话说的不对。她以前没有兄弟姐妹,确实不知道这种感情,但是她现在有了,她想,要是她的哥哥受伤了,她可不希望哥哥瞒着她。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   江大山看看江会会,叹口气,说:“会会,你姑姑性格和你不一样,你姑姑性子好,就是好哭,她要是来了医院,怕是会从头哭到尾,哭的我头疼。”   江会会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她看向江翠翠。   江翠翠做个鬼脸:“姑姑太爱哭了,不仅爱哭,还喜欢抱着人哭,她要是抱着爸哭,怕是会把爸脑震荡就变严重了。”   江建军看她:“翠翠,不许瞎说。”   江翠翠乖乖闭嘴。   江建军又看向江会会:“会会放心,大哥将来一定不会让你担心的。不管遇上什么事儿,都会和你们说的。同样的,会会你将来不管遇上什么事儿,也一定要和大哥说。不管你遇上什么事儿,大哥都会给你做主的。”   江会会没想到大哥会这么说,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一份承诺。   她也不知道随着他们长大,各自成了家,各自有了自己的孩子,大哥现在说的这些会不会作数。   但她想她永远都会记得,她的哥哥曾经很认真的给她做出了这样的一个承诺,承诺要永远护着自己的妹妹。   江会会低着头,偷偷抹着眼泪,这时只听病房门被敲响,屋里众人皆抬头看过去。   只见来的竟然是林文,昨日林文就来过了,为的是给他们一家道歉。林文觉得虽然对江大山动手的是张建文,但是事情总归是因为他而引起的,所以他心里很是有愧。   进了病房,先是和江家人打了招呼,又关心了江大山的病情。   犹豫半响,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建军,我弟弟找你,说有事想找你谈。”   江建军看着妹妹,江丹丹说:“我要一起去吧。”   江会会也忙说:“我也一起去。”   她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她觉得自己毕竟生活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总还是能出出主意。而且爸这边有妈在,江会会也不用操心。   江丹丹点点头,三人一起出了病房。   江大山的病房在二楼,林武的病房在四楼,几人在楼道里走着,突然感觉有人在楼上的楼梯处等着他们,是一个穿着护士服,很是年轻清秀的姑娘。   江会会几人愣了一下,林文则是慌了神。   江会会看着,林文甚至想要扭头往楼下走,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对方看着林文,在他行动前说:“林文,我来找你,就是想和你说,你也不用躲我。我准备结婚了,以前的事,以前我说的话,你当做不作数吧。”   林文愣在了原地。   对方又说:“如今你弟弟住院,你妈每年也总要跑七八趟医院,我又在医院里上班。咱们一个护士,一个病人家属,碰见实属正常。你总躲着我也不像话,也没必要。我来找你,就是想和你说,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各过各的日子。过去的事情,我不往心里去,你也不用往心里去。”   林文像是被她的话惊着了,他有些磕磕巴巴的说:“娇娇,不,王护士,张建文他不是个好人。”   江会会这才知道,这就是那个王娇娇王护士。   王娇娇点点头:“我知道,我嫁的不是他,我们家也从没想过要我和他结婚。”   说完,王娇娇也没说自己丈夫是个什么身份,而是转身就离开了。   王娇娇一走,林文整个人都失魂落魄了起来。   江家三兄妹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三人到了林武病房,林武和几人打了招呼,看着大哥魂不守舍的模样,问:“大哥,你怎么了?”   林文摇摇头。   江丹丹这时候故作无意的说:“刚才有个护士姐姐找林文哥说她要结婚了,林文哥是不是在发愁要送什么礼呀?正好我妹妹会些钩针手艺,要不让会会帮林文哥钩个搪瓷杯垫?”   江会会倒是知道她姐姐在外面,尤其是在面对年龄比他们大,已经参加工作的人时候,是喜欢藏拙的。   但是她没想到大姐竟然如此的自然。她说的话甚至有种理所当然的完全不过脑子思考的感觉。   江建军面对这情况已经习惯了,他立刻喝止了江丹丹:“丹丹,不要胡说。”   说完,他看着林文林武,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文哥,武哥,你们放心,今天这事儿我肯定会叮嘱我妹妹不要瞎说出去的。”   林武没说什么,而是问江建军:“你怎么还把你妹子领来?”   江丹丹忙说:“我想来看看林武哥的情况。”   江会会也跟着小声说:“我也是。”   说着,江会会真的小心抬头看向林武的伤口。然后心里“嘶”了一声,这人的伤今天看着比昨天更严重了。   他整个眼睛都拿纱布遮着,脸上那个划伤伤发作了出来,不仅伤口看着狰狞,他半张脸都是肿着的。   江会会看着这个林武的另外半张脸,长得还是挺端正的。但现在这个伤,伤口这么深,又这么长,留疤是肯定的。   将来他即便好了,但这么个疤横在脸上,也还是很吓人的。   江会会想,难怪人们对破相这件事这么忌讳啊,并非破相真的从迷信角度来说不好,而是你留了疤,不了解的人难免以貌取人。   江建军开口:“武哥,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就行,你放心,我两个妹妹虽然年纪小,但是很听话的,我叮嘱了她们不许说的事情她们一定不说。而且我们是一家人,也没什么事情是她们不能知道的。”   林武看向江建军,他比江建军大些,小时候他们常一起玩。后来家里出了事,他又要上学,又要忙着照顾他妈,照顾家里,没什么时间再出去玩,和江建军的关系就渐渐淡了。   不过他也知道江建军的性格,他是个值得相信的人。   再说,现在是自己和江建军谈,是他有事要和江建军商量,不管江建军是个什么样的人,只凭着他是江家的长子,是江大山受伤之后江家唯一主事的人,自己也只能和他谈。   于是,他开口:“我听厂里有人说,厂里今年会留个劳模的名额给江叔?”   江建军还没说话,江丹丹立刻激动的说:“林武哥,你说的是真的吗?厂里今年劳模是我爸的?太好太好了,我等会儿回去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爸。”   江会会立刻配合姐姐,做出一副跟着很激动的模样。   林武被噎了一下,看向江建军。   江建军说:“武哥不是外人,我也就直说了,厂里领导是有这个想法。武哥你是怎么想的?”   林武说:“这个劳模的名额,我想要。”   江会会这下都不用姐姐示范,她已经很有悟性的说:“不行,那可是劳模,林武哥,虽然你受了伤很可怜,但你也不能抢我爸的劳模荣誉呀。”   江丹丹给了江会会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   江会会立刻挺起胸膛。   林武又看向江建军,江建军咳了一声:“丹丹会会,大人说话你们两个小孩不要插嘴。”   说完他问林武:“武哥,厂里每年评选的劳模有三个人呢,不止我爸这个。我爸和你也不是一个车间,和你没有竞争。”   林武说:“但是这个劳模不是我想要,我是想给我哥争取。”   江家三人立刻看向林文。   林文忙摆手:“小武,你不用为我忙活这些,我不看重这些。”   他这话一下激怒了林武:“不看重?林文,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劳模的荣誉你都不看重?那你看重什么?哥,你今年二十八了,不是十八。你要是有个荣誉,就是处对象都更容易一些。难不成你说你也不看重找对象,你打算一辈子当个老光棍?你要这么说,我立刻让建军他们回去。”   江会会点头,这个她知道,确实有个劳模的荣誉,找对象都是加分项呢。   林文被林武这么一说,整张脸通红,嘴巴嗫嚅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什么话,只能低下头不去看他。   江会会看着林文这个模样,心想,他弟弟都给他争取这个机会了,他自己不做主就算了,还这样一副窝囊模样,真不知道那个王护士看上他什么了。   江建军看着林武:“武哥,你确定要把这样的机会留给文哥?”   他们都知道,现在做错事的是张建文,受伤的是江大山和林文林武,所以他们能和厂里领导那里得到移一些关照。   但是这个关照也是有限的,是不能过分的。   即便林武眼睛都受了影响,医生说他很长时间右眼都看不了强光,中午的太阳光他都受不住,还得配个墨镜带着。   至于眼睛的视力,当然也是受到了影响,但好在还没有全瞎。   也正是因为林武受的伤是真的重,现在听他说他要给他哥林文争取劳模的名额,江建军作为他的朋友,还是希望他能考虑清楚。   林武没说什么,只说:“厂里评选劳模的流程是车间先评选先进,接着从车间先进里面再评厂劳模。我哥和大叔都在装配车间,厂里每年只有三到五个劳模的名额,领导不可能让装配车间就占两个。”   别说厂里领导不允许,要是今年装配车间出了两个劳模,怕是厂里其他工人也都会不满。   江建军看向江丹丹,见她稍稍点头,说:“武哥,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回去和我爸商量商量,放心,我会劝我爸把机会留给后辈的。”   江会会看着她哥,没想到她哥还挺有说话的艺术的。   林武满意,说:“那就麻烦建军了,我也替我哥先谢谢大山叔了。”   等江家三兄妹从病房出来,三人没有回爸爸病房,而是先去了医院院子里,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说话。   江建军叹口气:“武哥这人,实在是为了他们家里付出太多了。还有文哥,他今年都二十八了,怎么还一副没有主见的样子,他这个当哥哥的撑不起这个家来,这样一来,他们家就只能靠武哥了。”   说着他还有些庆幸,他们家里二弟建设现在脑子还不开窍,还是个傻小子一个,但是妹妹丹丹很能干。现在妹妹会会也长大了懂事了,妹妹翠翠更是个机灵鬼。   他虽然是长子,但是妹妹们帮着分担许多,弟弟也是个听话的,所以并不像别的当哥哥姐姐的,说起家里的弟弟妹妹就烦的不行。   就像这次爸爸受伤,如果没有丹丹和会会,只他一个领着建设和翠翠,怕是可操心不过来。   江丹丹冷哼一声:“林武为了他哥操心是真,但他贪心也是真。”   江会会有些不解:“大姐,客观来说林武确实受到伤比爸要重,厂里愿意给爸爸这样的补偿,到了林武这里,他想要这个补偿倒也不算很贪心,只是可惜爸爸错过这个机会,不过爸爸知道了林武的请求,想来也会答应的。”   江丹丹说:“会会,你和大哥都是看林武伤的重,瞧着可怜,对着他便松懈了。要知道,林武可从来都没有说,他只要这一份补偿啊。”   江会会和江建军惊讶:“什么?一个劳模的补偿,竟然还不够吗?”   江丹丹提醒两人:“哥,会会,你们别忘了,林文本身也受伤了呀。最开始是张建文冲过去打林文,打了他好几个巴掌林文也没有还手,这才引起了接下来的事情呀。刚才林文来找我们的时候,脸上不也还是有些巴掌印在吗?”   这个江会会倒是看见了,但是她觉得打巴掌这件事羞辱的意味太强了,林文作为被羞辱的受害者,江会会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他看。   不过她有些糊涂:“所以林武是以林文的名义给林文争取劳模作为补偿?至于林武自己,他可能还有别的打算?”   江丹丹说:“他一定有别的打算。”   江会会忍不住说:“可是林文受的伤怎么能和爸爸比,他凭什么争取的补偿和爸爸一样?而且虽然这么说不好,但本来最开始打架,就是林文和张建文两人的私事。”   江丹丹说:“林武本来就贪婪,有这样的机会,怎么能忍住不咬下一块肉来。我喊你们下来说话,也是要提醒大哥注意林武,不要得罪他这样的人。他心思深,敢想敢做,就像昨天,他毫不避讳和我说他准备去派出所自首,难道是他真的准备自首吗?不过是想借我的口把这件是传出去,只要传出去了,自然有人会来拦。”   江会会傻眼:“啊?他这人这么坏呢?”   江丹丹说:“好坏另说,但有心眼是肯定的。就像他明明可以去亲自去找爸爸说这件事,但是他为什么找大哥呢。”   江建军犹豫:“因为他受伤了?”   “哥,他伤了一个眼睛,走个楼梯是没问题的。”   “那是为什么?”   “因为找你谈比找爸容易啊。”   江会会说:“怎么会,他那么会骗人,爸心软,肯定会很快被他说服,把名额让出去的。”   “像他这样心眼多的人,他肯定觉得爸是厂长副厂长的人,爸劝架是为了张建文,可不是为了他。不过这事儿也是好事,让咱们长长记性。按着林武的需求,把名额让给他,至少能让他不记恨爸爸。而且咱们家也能换别的条件,不亏。” 第20章 第 20 章   一直在回家的路上,江会会都在想姐姐江丹丹说的话。   姐姐说把名额让出去,能让林武不记恨爸爸。   可是林武凭什么记恨爸爸呀,爸爸是劝架的那个啊。而且爸爸也没有劝偏架,是张建文发疯,他凭什么怨爸爸。   直到回了家,江会会还是忍不住说:“爸爸说他以后做事定然会提前考虑,再不掺合这些事了。但是按照爸的性格,真遇上了,他还是不会袖手旁观的。我想着我们还是得劝劝爸爸,你看像他现在受了这样的罪,打架的双方反而都对他有埋怨,这又是何苦呢?”   林武如此,张建文更是不用说。也就林文还知道个好赖。   江丹丹也叹了口气:“是啊,这又是何苦呢?但是好人就总免不了受这样的苦。”   江会会说:“还是林武和张建文太坏了,他们两个的坏还不一样。张建文是仗着他爸的关系耀武扬威的坏,林武则是不知感恩的坏。”   说着她越发气愤了起来:“林武难道不想一想,最开始张建文打他哥哥林文的时候,如果不是爸爸拦着张建文,林文脸都会被张建文打烂。而且可不要小看拳头,拳头打多了,打到了脑袋上,后果未必比用了武器要轻。”   感觉自己说话声音有点大,把在自己身边睡着的妹妹江翠翠快吵醒了,江会会忙放低了声音。   江丹丹说:“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以后提防着就行,爸妈和他都不在一个车间。而且我感觉他的目的好像是……”   江丹丹的话没继续说下去。江会会有些好奇:“姐,你觉得他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但是我感觉他是想工转干。从工人身份转成干部身份。”   江会会吃惊:“这是可以的吗?当然,我知道,厂里有一些厂领导都是从工人转成干部的。但是他们都工作时间长,对厂里的贡献也大。而且现在大专和大学分配到厂里的不就直接是干部了吗?厂里也不缺干部,林武上的是中专,他是以技术工人的身份分配进来的呀。最重要的是,他不是还没有转正吗?”   “他肯定不可能一下转成干部,但是可以以工代干呀。厂里先把他的岗位调整到某个科室,让他当个干事,先享受干部待遇。等干够了年限,自然就能转成干部了。”   说着江丹丹又说:“他本来眼睛就受了伤,用这个理由要求厂里给他调动岗位,也是合情合理。”   “这样一来,他们家哥哥成了劳模,弟弟成了享受干部待遇的干事,确实不算吃亏。如果他对爸爸至少尊重一些,也不要算计大哥。我可能也觉得他这样做没什么问题,毕竟他确实受了伤。”   江丹丹摸摸妹妹的头发:“会会,别想这些了,也可能我猜的是假的,他并没有这么多的打算。”   结果江会会爸爸江大山才出院三天,厂里就决定了给林武调动岗位的通知。   不仅如此,还以他眼睛受伤了为由,说他们家现在住的屋子是只有一间。屋里直接进了太阳,对林武的眼睛不好。所以要给他换一个更大一些的,有里外两间的屋子。   这样林武平时就可以在里间的屋子里生活。   而江会会回家也跟着得到了厂里房屋调整的通知。   他们家屋子正是里外两间的。现在厂里以他们家人口众多,而且父母都是厂里工人为由,给他们换了个两室一厅的房子。   其实这样的房子本来就应该轮到江家人,因为现在分房子其中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看家里的人口。   而江家可是足足有七口人呀。   只是之前厂里一直说没有合适的房子,所以他们就一直在之前分的房子里住着。随着江会会她们年纪长大,房子其实是开始不够住了。   但是不够住也没办法,只能硬挤着住。   江会会小声问姐姐江丹丹:“这个房子就是厂里给咱们家的补偿吗?”   江丹丹点点头:“目前看是这样,至于妈妈转正的机会,还是得往后再看。”   厂里分了新房子,江家人立刻忙活着搬家。主要他们也得把现在住的这个房子给林家人腾出来。   江翠翠忍不住嘟囔:“咱们之前七口人住现在这个房子,可是林家只有三口人,竟然也住这个房子。”   江丹丹提醒她:“这是厂里的安排,你出去可别瞎说。而且咱们不也分到了更大的房子吗?”   江会会在这个房子里待的时间其实不多,但是收拾家里行李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接着大哥拆下来的蚊帐,这是她睁眼以后看到的第一件东西,也是她全新人生的开始。   江丹丹见江会会伤感,还来劝她:“会会,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们都舍不得,但我们能搬去更大的房子,这是好事情不是吗?”   一家人在旧屋里坐着吃了最后一顿饭,新屋在隔壁那栋宿舍楼,全家开始陆陆续续搬着东西。   新分到的房子是两室一厅,大的卧室被一分为二,并不是对半分的,而是分了一大一小两个小间儿。   刘桂香看着,说:“这个房子好,上家人已经把屋子分好了,上家住的是刘科长吧,他们家也是三个闺女,儿子是一个。闺女人多,肯定是住那个小卧室,他们夫妻两口气,住分出来这个大的,至于最小这屋,正好给儿子住,挺好的。”   江大山说:“就是咱们家是两个儿子,这屋住一个人能行,住两个大小伙子就有些挤了。”   要是家里和之前一样没住的地方,挤也就挤了,但是现在既然家里有住处了,就该让每个人都比之前住的宽松一些呀。   江翠翠说:“刘科长怎么把房子隔的这么不规整啊?他们家可亲刘辉了,给刘辉这么小的屋子。”   江丹丹这时开口:“这房子应该不是刘科长家隔出来的,而是最开始住的李工家隔出来的。当时李工家老婆养了孩子,找了个乡下亲戚来家里帮忙,这屋子就是给亲戚住的。”   江丹丹这么一说,刘桂香也记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人们还说李工人好,还专门给亲戚隔了住的地方出来。”   江丹丹又说:“至于刘科长家里,他们家最大这间屋子,就是给刘辉住的,刘辉奶奶和他一起住。中间小的是刘科长和他老婆住,剩下小的是刘辉三个姐姐住。”   江丹丹和刘家大女儿是同学,有来过她家里玩。当时江丹丹看了她们姐妹住的房子还有些惊讶,同样的人口,他家比自己家足足多出来了一个屋子,怎么她们姐妹住的比自己家里拥挤的多。   刘桂香有些傻眼:“这小屋子怎么住的下三个闺女啊。”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江会会看着房子,大的这个卧室大概有十五平,但是被分成了十一平多和不到四平的小屋子。小的卧室有十二平左右,加上客厅厨房,全家也就四十多平不到五十平。   江建军想了想,说:“这个外屋比咱们家之前宽敞多了,给我在外面靠墙支一张床,平时咱们也能当个坐的地方,晚上我睡觉,多好。”   张桂香听了觉得也行,支了床儿子中午晚上都能睡觉,而且这么大的一个外间,要是连个人都不睡,可是太浪费了。   张桂香和江大山按着人数安排房间,江丹丹江会会江翠翠三姐妹人多,她们睡了小卧室,张桂香江大山夫妻睡了隔出来的大的那间,江建设睡另一间。   江建设还有些懵的看着家里人:“我?我竟然要有单独的一间屋子住了?”   刘桂香说他:“是你命好,你是个小子,不能让你和你姐姐妹妹们住,你大哥也让着你,自己住外间。”   江会会想,按使用面积来说,其实每个人都差不多,二哥住的屋小,所以可以一个人住。同样的,江会会姐妹是住在一起,导致她们屋里除了床以外,还有很大的空间。   晚上,家里彻底把东西搬完,江丹丹有些开心的在新屋子里走来走去,江翠翠跟在她屁股后面也走来走去。   不知怎么,江丹丹突然说:“这个屋子,怕是就是咱们家以要住一辈子的房子了。”   江会会知道大姐为什么这么感慨,因为按着现在厂里分房的政策,按着他们家的情况,能分到两室一厅的房子就是到头了。   但江会会知道不是这样的,她知道未来会有商品房,还能自建房,到时候别说两室一厅了,就是家里每人都有独属于自己单独的屋子,都是可以的。   当然这一起的前提是得有钱,江会会心里又一次把攒钱提上了日程。   即便现在家里其实已经挺给江会会安全感了,但江会会还是想手里有钱。   晚上,全家很奢侈的去国营饭店吃饭。   这是江会会第一次来国营饭店,江丹丹去点菜,买了两荤三素,江大山还做主给家里孩子每人都买了一瓶汽水。   饭桌上,刘桂香忍不住絮絮叨叨说:“真没想到厂里会给咱们家分这么好的房。我以前想着,现在建军大了,要是结婚了,肯定三五年内是分不到住处的,可咱们家实在太小,就是想给建军夫妻隔出来个住处都不行。现在好了,到时候咱们家外面那间也能再隔一间,建军结了婚也有住处。”   江丹丹看着脸红的大哥,忍不住笑着:“妈,你想的也太长远了。”   刘桂香摇摇头:“建军今年都十六了,十八九结婚,也就是两三年的事情。丹丹你是个会念书的,你念出来分配了肯定就是干部。再另外找个干部结婚,两个年轻干部,就是没有娃,也是能申请分到一间房的。你我是不愁,接下来就是建设。不过建设结婚的时候,建军夫妻俩应该也分到房了,到时候正好空出来给建设结婚。”   江会会这时候突然说:“妈,我和二哥就差一岁,我俩结婚时间估计差不多,我也不像大姐有本事,万一找个对象,对方家里没房,那我住那儿呀?”   刘桂香理所当然的说:“到时候你大哥大姐都有自己的房,都搬出去住了,你二哥住你大哥空出来的,翠翠住你二哥空出来的,家里不就有能让你和女婿住的地方了吗?”   江会会听了心里舒服了,没再问。   这时江翠翠也跟着叽叽喳喳说:“那我结婚了也住家里。”   江大山笑着说:“行,到时候给你和女婿也在家里隔出一间出来。”   江丹丹皱眉,看着两个妹妹,说:“不行,你俩将来找对象,到底要怎么找,才能找到一个既没有办法分房,公婆也没法提供住处的男人啊。这样的男人怎么能嫁,我肯定是不同意的。”   谁也没想江丹丹来这么一句,江建军忙说:“丹丹,会会和翠翠她们就是玩笑说呢,还真能找个这样的对象啊?”   “玩笑也不行,玩笑就是放松警惕,放松警惕就是真的遇上了,会妥协。她们现在小,更是得让她们知道,家里对她们的要求。”   说着她看着两个妹妹,又看向江建设:“大哥是大哥,我管不了,但是建设,会会,翠翠,你们三个将来要是找对象了,必须和我说。你们要是敢偷偷摸摸处个乱七八糟的人,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   她这话一落,江建设先抖了一下,他从小挨大姐的打可是不少。   江翠翠也忙点头,她也被揍过,知道大姐揍人是真揍,谁求情都没有用的。   江会会跟着点头,她喜欢家里的氛围,自然希望以后哥哥姐姐们结婚找的姐夫嫂子也都是好相处的,希望他们彼此的感情不会随着年龄增长,随着各自成家而变淡。   江建军也开口:“丹丹,放心,将来大哥结婚,也是要你们这些弟弟妹妹们把关。”   刘桂香觉得大闺女这管的有点多,孩子们现在还小,等长大了,就知道结婚还是得看自己的意愿,要是当弟弟妹妹的非要嫁非要娶,姐姐就是再怎么管都是管不住的。   就像自家妹子,孩子们的小姨,当时全家都劝了,说眼看着快解放了,嫁个地主成分的丈夫不好,城里那么多适龄的工人当兵的都能选,何必非嫁到村里。   她不听,非要嫁,嫁过去现在生了孩子,日子过得还不如不嫁呢。刘桂香想着,她就是在家里窝着当个老闺女,都比嫁人强。   她闺女要是像妹子一样昏了头,刘桂香真是要气死。这么一想,她倒是盼着大闺女真能管得住弟弟妹妹们,别让他们走错路。   搬家自然是得通知亲戚,江建军领着江建设去各个亲家家,告知他们家里新的住址。   江会会这两天在家里忙着练习钩茶杯垫呢。   裴昭现在已经和他妈妈去部队探亲了,他临走的时候,不仅帮江会会买了肉,给了江会会介绍信,还把他妈当时买的钩针和买的线也给了江会会,另外还有他妈朋友钩的那个茶杯垫,让江会会可以当样品来学。   因为他走的匆忙,江会会甚至都没来得及怎么感谢他,只收了他送来的一堆东西。   现在搬了家,也终于有时间练习了,等她钩好一个,拿着去外卖收购站,也能更好的接到工作。   她还没钩了两分钟呢,突然门又推开了,江翠翠一脸惊恐的走了进来。   江会会停下手里的活儿看她:“翠翠你怎么了?”   江翠翠呲牙咧嘴做个鬼脸:“姑姑来了。”   “啊?”   江翠翠以为二姐没听清,说:“咱们姑姑来了,走到楼下了,我看见立刻跑回家来告诉你和大姐。”   说着她赶忙去找江丹丹:“大姐,姑姑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江会会倒是知道有个姑姑,但不知道这个是个什么情况,竟然能让如此调皮捣蛋的江翠翠还害怕。   江会会跟着也有些紧张了起来。   江丹丹安慰两个妹妹:“没事没事,来的是姑姑又不是别的人,你怕什么。”   江翠翠苦着个脸:“可是妈不在,是不是就要我们去陪姑姑了?”   爸爸江大山还在家里修养,妈妈刘桂香已经回厂里上班了。   江丹丹拍了一下妹妹:“翠翠,等会儿当着姑姑的面可不能还这么瞎说。姑姑人挺好的,只是,只是有些爱哭而已。”   江翠翠看着大姐:“而已?”   江翠翠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别人哭啊!   江丹丹说:“翠翠,你也知道姑姑在家里受了委屈,要是不和我们这些亲人多倾诉倾诉,全憋在心里,那得有多难受啊。”   江翠翠苦着个脸不说话了。   很快,敲门声响起,江丹丹示意江翠翠去开门。   接着,门一打开,还没见人呢,就听见哭声了。   这哭声真的哭的很惨,属于听着都超级心酸那种。   江丹丹知道江会会性格安静,见着别人哭都会跟着吓一跳,和她说:“没事,等会儿要是姑姑哭着抱你,你就躲一下,实在躲不过,她硬生生把你抱住了,你也不要挣扎,听她哭一会儿,哭完了就没事了。”   江会会不觉得哭完了就没事了,听大姐这么说,搞得都有点紧张了。   但哭声已经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江会会抬头,见走进来一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女人。   侄女像姑,果不其然。   这女人从穿着看,衣服洗的干干净净的,还熨烫过,而且一块补丁也没有。瞧着像是那种很注意形象的人,但此刻她却头发凌乱,哭的眼睛都肿了。   好像从外面走到江会会家,已经用了她所有的力气,一进屋子,她就要倒下了。   江丹丹赶紧扶住她,但她一个三十多的中年妇女,江丹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怎么扶得住。   江丹丹一个踉跄,江会会和江翠翠赶紧去扶,她们两个倒是把江丹丹给扶住了,但姑姑江小月却是直接摔在了地上。   江会会听的噗通一声,紧张的赶紧去看,只见江小月就那么歪七扭八摔在地上。   她还没想到要不要去扶,江小月就换了个姿势,在地上一坐,直接哭了起来。   江会会立刻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看向大姐江丹丹和小妹江翠翠。   江翠翠躲开江会会的视线,平时她话可多了,简直像是个小喇叭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这个时候也不说话了,眼珠子也不滴溜滴溜转了。   江会会只能看向江丹丹。   江丹丹长吸一口气,没办法,这个时候家里就得靠她撑着呀,真是没有她这个家可怎么办呀。   想着,她走到江小月身边,蹲下看着她:“姑,要不要我先扶着你咱们坐凳子上?”   江小月本来还只是很投入的哭呢,听她这么一说,马上含泪看着她:“怎么,你也觉得我坐地上哭很没有规矩?”   江会会心想,救命啊,这不是有没有规矩的问题吧?   这……这地是水泥地,虽然每天翠翠都会扫地,但是二哥三天才拖一次地呢。而且现在也没有一进家里就换拖鞋之类的习惯,都是直接穿着自己的布鞋进屋。   从卫生的角度来说,这样肯定是不太好的。不过这话江会会也不敢说,只敢怂怂的看过去。   江丹丹开口:“姑,除非是伤心欲绝,不然坐地上哭就是很没有规矩啊。这不是我觉得不觉得的问题,你出去逮着任何一个人问,人家都会这么说的。”   江会会倒吸一口气,她姐怎么敢这么说啊。   没想她姑姑倒是吸吸鼻子:“行吧,那我坐凳子上哭。”   江丹丹递了个小板凳给她,她接过来坐屁股底下。   江丹丹问她:“姑,你又和我姑父吵架了啊。”   她不问还好,一问,江小月的哭声一下大了好几个分贝:“你可说吧,除了那个死人,还有什么能让我这么难受。本来知道你爸受了工伤,我就难受的不行,那个死人还来气我。”   说着她问:“丹丹,你爸现在怎么样?我去看看他。”   江丹丹说:“我爸恢复挺好的,不过还没回厂里上班,现在去外面溜达了,等会儿就回来。”   江小月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们也是,你爸受伤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早早和我说。”   江会会和江翠翠两人挤在一起,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动静,生怕被姑姑江小月注意到。   “姑啊,这次您和姑父吵架又是为什么啊?”江丹丹问。   “为什么,因为他嫌弃我低俗。我怎么就低俗了我,是,我是看不懂洋文,不懂什么艾啊米啊的,一听外国话我就脑壳疼。但那又怎么了?耽误过日子了吗?不耽误啊。”   说着,她一把抱住江丹丹,趴在她肩膀上哭:“可是你姑父说我没文化,我怎么就没文化了,我上过夜校扫过盲,夜校学到的文化不算文化啊。”   她哭的伤心又投入,江丹丹被她抱的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我年轻的时候难道就有文化吗?他娶我的时候难道不知道我没念过书?是我不想念书吗?家里穷的饭都吃不起了,还念什么书啊。” 第21章 第 21 章   江丹丹挣扎着说:“姑,你先放开我,我湿个毛巾,给你擦擦脸。”   江小月放开江丹丹,拿手揉了一把脸:“丹丹啊,会会啊,翠翠啊,姑在娘家的时候可没这么委屈过啊。是,那个时候家里是穷,可我是你们爷奶四十才生下的,上面三个哥哥嫂嫂,各个对我好,照顾我。他们觉得我处处都好,我也觉得我处处都好。可没想到嫁了人,到了三十多了,反倒开始处处受人挑剔了。”   江翠翠在江会会耳边说:“姑每次来都是这么几句话,我都会背了。”   江会会伸手捏住她的小嘴巴,不许她瞎说。   江丹丹去湿毛巾去了,江小月看向江会会。   江会会立刻正襟危坐,严正以待。   “会会啊,姑的会会啊,你瞧你长得多标致啊。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人人见了都会夸的。那些人说江家那个姑娘长得好,这话从我十来岁一直听到我结婚嫁人了。就连你姑父娶我,也是图我长得好看。”   她一把抱住江会会,即便有准备,江会会还是吓了一跳。   “我现在才三十一,我也没老,我也没胖,我也没丑,可你姑父他却开始嫌弃我了。当初是我求着要嫁给他的吗?不是啊,是他求着要娶我。那么多喜欢我的人,我偏偏嫁给了他,不就是觉得他有文化吗?”   “他图我长得好看,我图他有文化,可怎么结婚才十年,他就要嫌弃我没文化了?我要是有文化又长得好看,我当时还嫁他呢?”   “再说了,是,我是没有变得有文化,可他难道有变得好看啊?没有啊,他凭什么说我啊。”   “会会啊,你听姑姑的话,你长得这么好看,等你二十岁的时候,肯定有一大把的男人想娶你。你到时候不管怎么挑,都不能挑那种事多爱讲究的。”   江会会听着,觉得姑姑说的也有道理啊。虽然她不了解具体的情况,但只听姑姑说的这些,姑父有才无貌,姑姑有貌无才,既然姑父想要姑姑有貌还有才,那姑父也应该有才也有貌啊。   “姑,姑父是没有变得好看,可是人家变得有权力了啊。”江丹丹走过来说。   江小月嘀咕:“一个几十人小厂子的副厂长,算什么有权力。”   “姑,姑父是不是觉得自己有权力了,你作为妻子应该最知道吧。”   江小月悲从中来:“我知道,我知道你姑父现在是副厂长了,是个小领导了,他也爱摆一些领导的谱。我作为他的家属我不能给他丢脸。”   她绝望极了:“可是我都三十岁了,我真的学不会那些英文,我看着只想睡觉。而且我一个家庭主妇,学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难不成我还能当个翻译官啊?”   江丹丹把毛巾递给江小月:“姑,你应该想的是为什么姑父非要你学这些,而不是想自己为什么学不会这些。”   江小月也不懂啊:“是啊,你姑父为什么非要逼着我学这些啊?难道我这个年纪了,还能去考大学不成?”   江丹丹开口:“而且姑你不是学习英语的料,这不是姑父早知道的嘛。”   江小月没有觉得江丹丹这话有什么不对,因为她真的不是那种丈夫想让她学些东西,她死也不愿意学的性格。她也想当个有文化的人呀。   她是真的去学了,也是真的学不会,不然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绝望。   “就是说啊,建设就是像了我,我俩就不是念书的料。”   “姑,你应该和姑父好好谈一谈。”   “谈了啊,他说理解我,不强迫我,说我不用勉强自己去学这些。但是我真的能感觉得到他嫌弃我,觉得我连这个都学不会。我和他说,他又说我在多想。”   说着,江小月拿毛巾擦脸。擦完脸她把毛巾顺着发际线往后擦,把所有头发都捋到后面,只露出一张有些苍白的脸。   江会会看着她的脸,确实如姑姑江小月自己说的,即便她现在已经三十岁了,还是长得很好看。   现在她哭完,更是鼻尖红红的,眼睛眼皮也红红的,但她的眼睛里又充满了倔强和埋怨,整个人瞧着更好看了。   江会会小声开口:“姑姑,你难道没有问过姑父他为什么希望你学这些吗?”   江会会毕竟是信息时代过来的,她一下子想到了好几种可能性,什么姑父喜欢上了一个会英语的人,所以想让姑姑也学。什么姑姑长得太漂亮了,姑父【PUA】姑姑呢。什么姑父如今老了,像傲慢与偏见里面那个父亲,以前觉得妻子漂亮,但老了又觉得妻子轻浮浅薄。   “他就只说学这些没有坏处。是,人多些文化,多些本事,肯定是没有坏处的。可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学不会就是学不会啊。”   江小月说的又想哭了,江丹丹洗毛巾去了,江会会去给江小月倒水润润嗓子,这下被江小月抱着哭的成了江翠翠了。   江翠翠才七岁,被江小月抱着,整个人都揽在怀里了。   江翠翠虽然刚才嘴巴上叽叽咕咕说一些不礼貌的话,但真的姑姑抱着她哭,她还是要拿着自己的小手拍着姑姑的后背,哄着她别哭。   江丹丹和江会会在一边等着江小月哭个痛快。   这已经是姑姑抱着人哭的第三茬了,哭了这么长时间,也该哭累了。   江丹丹叹口气,小声和江会会说:“会会,你别看姑姑在咱们家哭的不管不顾的,但实际她其实是个很好面子的人。姑父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副厂长,她要是在家里哭,万一被人听见了,肯定有人会在她背后嘀嘀咕咕。所以每次她实在受不了了,就会来咱们家哭。毕竟咱们家和姑姑家都在市里,妈脾气又好。”   “可是姑父为什么非要姑姑学英语呢?姐,真不是我瞎想,而是姑父要是让姑姑多学一些数学,这都是有用的。数学学好了,最起码能算明白钱。但英语有什么用呢?”   江会会是真的不解,毕竟即便是2026年,对大多数国人来说,不会英语都没有什么影响,何况现在呢。   江会会又问:“姐,姑父让姑姑学这些多久了?”   “一年了,本来之前姑父只是觉得姑姑多看些书比较好,姑姑呢也去看了。而且姑姑真的进步很大,她以前可是完全没读过书的,后面上了扫盲班,也不过是认识些常用字。剩下的字,都是姑姑翻着字典一个一个认识的。但是姑父毕竟是念过大学的,姑姑肯定和姑父是比不了的。”   “之前姑姑也这么哭吗?”   “没有,就是这一年多的事情,你忘了,姑姑第一回哭还是去年夏天咱们去公园划船玩。回家就见姑姑哭的可厉害了,当时爸都要冲去姑姑家,把姑父打一顿。但姑姑说的这些事情,又不值得真的把姑父打一顿。”   “后来呢?”   “爸也还是去了姑父家,姑父只说想让姑姑多念点书,瑞瑞都上小学了,姑姑多学一点还能辅导孩子呢。而且姑父也没和姑姑吵架,更没有打架,爸也不好再多管什么。”   江小月哭累了,江丹丹哄着她去她们姐妹屋里床上躺着。   江小月躺床上,没精打采的说:“对了,丹丹,听说你妈上班去了,我还没恭喜她呢,还有你爸受伤,我也没早早过来看看,现在你们又搬了新家。我本来是应该买东西来的,但是想想,咱们是亲人,与其买一些瞧着体面但不适用的东西,不如给你们平时用的上的。”   说着她拿出一沓票:“这是布票,够给你妈做身新衣服了。剩下的,你们姐妹三个一人再做一个短袖穿。还有一些毛线票,够织一身毛衣了。”   她把票塞江丹丹手里,又掏出五块钱:“来,丹丹拿着,你们一人一块。这天热得很,你们拿着买冰棍买雪糕买吃,买汽水喝。”   五块钱可不是小数目,江会会觉得这比她那时候五百还值钱呢。   江小月又有些恨恨的说:“你们姑父这个人,他要是一直都很可恶,那我就不和他过了,我还年轻,也还漂亮,还愁再找不到个男人?可他偏偏又把家里的钱和票都给我,我花多少他也不管,我补贴娘家他也不说。他这样,让我怎么办呢?”   说着江小月叹气:“我也知道你姑父有他的不好,也有他的好,换了别人,一样有好有不好。你姑父瞧不起我没文化,换了别的人,可能嫌我家务干的不好,可能嫌我花钱大手大脚,日子好像就是这样,总是不可能有圆满的。我也没个工作,你姑父挣钱也多,说出去大小也是个领导,看着也体面。他对我对瑞瑞也好。”   江会会看江小月这样,她这是已经自己劝好自己了。   难怪翠翠说姑姑隔一段时间就来这么一出呢。生气是真生气,难受是真难受,但对姑姑来说,姑父对她的好也是真的好。   江会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把水递给姑姑,让她喝水。   江小月坐起身捧着搪瓷杯:“还是得生闺女啊,看我侄女多好,多贴心,比亲儿子都好。”   江丹丹笑着说:“姑姑,你可不能这么说,要是瑞瑞听见了就该哭了。说起来瑞瑞呢?”   “瑞瑞去少年宫了。”   说着,江小月又忍不住埋怨:“昨天晚上我和你姑父吵了架,你姑父一副我在无理取闹的模样,我当时就气得不行。今天一觉醒来,气不仅没消,还越来越气。”   “哭出来就好了,姑,今天中午你在我家吃饭吧,吃了饭睡一觉,下午凉快了再回去。”   江小月没推辞:“行,那我今天中午就在你家吃。我等会儿好好看看你家这新屋子,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说了会儿话,江小月躺床上睡着了。   江丹丹把两个妹妹叫出来:“让姑姑自己睡着吧,她怕是昨天晚上就一直哭,哭的没睡好,不然刚来咱们家的时候,眼皮不会那么肿。刚才她又哭了那么久,现在好好睡睡,缓解缓解。”   江翠翠皱她的小脸:“大姐,我们能不能帮帮姑姑啊。”   江丹丹摇头:“难。”   江翠翠有些意外:“大姐,你都觉得难啊?”   “你姐姐我又不是神仙,难不成什么都能做的到?姑姑是觉得学习痛苦,但不是和姑父过日子痛苦。”   “那只要让姑姑别学了不就行了。”   “姑父刚开始是有让姑姑学,但是姑姑为了这个这么痛苦,闹腾好几次,姑父也没让姑姑继续学了。你没听,刚才姑姑说的话吗?姑父说理解她,不强迫她,说她不用勉强自己去学这些。”   江翠翠不懂:“不用去学,那这不是很好吗?姑姑又干嘛哭呢?”   江丹丹摇头:“姑姑说了,她真的能感觉得到姑父嫌弃她,觉得她连这个都学不会。所有事情又回到了原地,首先,这个英语是有什么非学不可的必要吗?自然是没有的。”   江翠翠和江会会都有些糊涂了:“大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姑姑隔一两个月就哭闹一回。爸和大哥也去找过姑父几回,我也跟着去过一回。姑父呢,说当初是见单位里另一个副厂长的老婆每天教孩子英语,姑父就觉得姑姑也可以学一些简单的教瑞瑞。虽然日常生活中没有什么用的到英语的地方,但是学了肯定没坏处的嘛。”   “瑞瑞呢,去年才上一年级,姑父也没想让姑姑教瑞瑞很难的,只是教一些简单的入门的英语。之后见姑姑实在学的痛苦,姑父就把瑞瑞送少年宫了,也和姑姑说她不必继续学了。”   江会会不懂:“既然事情只这么简单,那为什么姑姑现在会这么痛苦,会这么抗拒英语呢?”   “问题不在于英语,而在于姑父。去年姑姑第一次哭闹的时候,是姑父刚当上副厂长的时候。之前呢,姑父和姑姑还说的上是郎才女貌。但是现在姑父才三十一,就当上副厂长了。但三十一岁的姑姑和二十一岁的姑姑,哪一个更漂亮啊?”   江会会说:“所以大姐你才问姑姑,让姑姑想清楚姑父为什么要让她学英语。”   “对,姑姑非绷着学英语,其实是为了让姑父觉得自己配得上他。或者说是为了让姑姑自己在心里面可以觉得他配得上姑父。”   “那这么说,是姑姑自己想不通,所以才会面临这些痛苦?”   江丹丹摇摇头:“我去看过姑姑说的那个姑父厂里另一位副厂长的老婆,她不是姑姑那种一眼看过去就很明艳的人,可整个人有一种很有文化的漂亮。还有,瑞瑞现在少年宫的这位教他英语的老师,不仅英语好,人漂亮,还非常年轻。”   江翠翠捂住嘴:“大姐,你是说……姑父和她们?”   “不,我不知道姑父是否和他们有关系,应该是没有的,毕竟姑父虽优秀,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个有妇之夫。人家好好的日子不过何必来趟这样的浑水。”   “但是姑父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觉得,如果姑父真的没有动过任何心思,姑姑又为何这么紧张,甚至有些神经兮兮的呢?”   江翠翠看着姐姐:“那,姑父要是……姐,要不然我们让爸爸大哥二哥,还有大伯小叔堂哥们去把姑父打一顿。”   “翠翠,这个事情打一顿也解决不了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姑姑自己的心魔,这件事她自己想不通,谁也帮不了她。”   江翠翠捧着脸:“大人们的事情好复杂啊。明明是姑父喜欢姑姑,要娶姑姑的,怎么现在又让姑姑过得这么难受呢。”   江丹丹说:“这也是姑姑自己想不通的事情。如果姑父真的没有任何问题,姑姑又怎么会疑心到觉得姑父瞧不起她呢。可即便真的确定了姑父瞧不起她,姑父变心了,姑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他了,然后呢,姑姑又能做什么呢?”   江会会小声说:“姑姑可以离婚。”   江丹丹听了很欣慰的看着江会会,觉得这个妹妹虽然性情柔弱,但外柔内刚,心里是有有主见的。   “正是因为姑姑不愿意离婚,所以才会有现在这些事情啊。但是每次姑姑来我都跟着心里难受。姑姑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能回回哭这么厉害,可见受得委屈有多大。咱们这当家人的,也只能每次她来的时候,好好安慰安慰她。”   说完,江丹丹也没在说话了。   江会会看着她们睡觉房间的门刚才在动,知道姑姑怕是醒来了,就赶忙小声告诉姐姐江丹丹。   却没想姐姐不仅没有停止话头,反而说出这些话来。江会会就知道,这话是姐姐故意说给姑姑听的。   直接说,姑姑是听不进去的。其实像这样背后说,姑姑也未必能听的进去,但没有办法,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江会会半上午都在想着这件事,她和大姐江丹丹在厨房做饭,江丹丹见她这样神不思属的,问她:“会会,是不是被姑姑吓到了?”   江丹丹自己就有被姑姑吓到,在姑姑这事儿发生前,江家人甚至江家所有亲戚朋友们都说姑姑嫁得好。这几年有亲戚家姑娘到了找对象的年纪,都会有人说,可千万得擦亮眼睛,找个丹丹姑父那样的人。   便是江丹丹,也一直觉得姑姑除了没有工作以外,其他一切都很好。公婆家里离得远,想发生口角都难。和丈夫感情和睦,两人婚姻十年如一日的甜蜜,家里也只有一个孩子,瑞瑞也很聪明懂事。   至于邻居,姑父是厂里领导,只要他们家没做过分的事情,邻居们都会主动保持客气的。   江丹丹虽然一直都知道,夫妻之间是免不了吵架的,从她爸妈到这机械厂宿舍里这么多人家,今天这家夫妻吵架,明天那家夫妻打架,就是连过年,都有人家不消停。   但是她以为姑姑会不一样,因为他们是自由恋爱结的婚。他们彼此之间有很深的感情。   江会会倒是没有因为这件事受到惊吓,她只是一直在想姑姑的做法,想姑姑来了说的那些话,她甚至分不清姑姑说的那句话是真的那句话是假的。   或者说,就像大姐说的,可能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实际让她伤心的事情,让她哭的那么痛彻心扉的事情,并不是她口中抱怨的事情。   如果没有大姐那么说,江会会见姑姑哭着说那些话,会觉得她都哭那么惨了,那她说的话肯定是真的。   现在知道未必如此,可她还是有些想不通。   江丹丹问江会会:“你们班里有没有那种考试没考好,就说是因为生了病,跑步没跑好,就说自己腿抽筋的同学?”   江会会点头,这样的同学挺常见的。   “那你觉得他们这话是真的还是借口?”   “如果偶尔一次这样,我觉得是真的,但如果回回都这样,那肯定就是借口了呀。”   说完,江会会也懂了,因为姑姑回回就是这样,翻来覆去说这些话,甚至说的妹妹江翠翠都吐槽,姑姑这些话她都会背了。   “姑姑做的事情就是这些同学做的事情,姑姑哭是因为有让她更难受的原因,她其实也说了,她觉得姑父瞧不起她,一个人瞧不起另一个人,这本来就是很严重的。但是姑姑又需要把握一个度,找一个并不那么严重的问题来说。”   江会会听懂了,但又没那么听懂,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江丹丹摸摸江会会的头发:“会会,你要记住,将来你如果遇上了这种事情,要从头到尾完完全全说给姐姐听,姐姐会给你做主,一定不会让你这样委屈的。”   江会会还没想过那么长远的事情呢,但是不知怎么的,听江丹丹这么一说,江会会立刻安心下来。   她其实对感情这种事情挺排斥的,因为她爸妈据说就是两人开始爱的死去活来,两边父母都不同意,他们非要偷了户口本结婚。   但在江会会幼儿园时候,两人就常常吵架了,后来还互相动手,她妈打不过她爸爸,就会喊她舅舅来打。   到了江会会上一年级的时候,她爸妈干脆就离婚了,离婚之后两人更是对对方恨得要死,老死不相往来。连带着对江会会这个闺女,也觉得碍眼的很。   所以江会会从小到大,都是没有想过结婚这件事的。初中高中开始就陆续有同学早恋,也有人给江会会写情书,给江会会表白,江会会都是拒绝的。   到了大学,追求江会会的人就更多了,但江会会始终没有接受任何一个人。   当时江会会觉得是因为她有更重要更要紧的事情做,没有闲情逸致谈恋爱。   现在听姐姐这么一说,她才发现她好像和姑姑一样,用具体的一件事来掩盖自己真实的想法。   她不谈恋爱,不是因为要忙着为将来毕业了攒钱,也不是因为没有遇到心动的人,而是她其实很害怕被伤害,所以与其被辜负,不如远离这件事。   我不谈恋爱,那我就不会受爱情的苦,大概就是这样吧。   因着要招待姑姑。江会会就拿木耳和青椒炒了肉。现在每个月都供应木耳,夏天到了,能买到的菜也多了,供应里的木耳可以攒着慢慢吃。   然后她又炒了韭菜鸡蛋,清炒了个白菜。   还有江会会腌的黄瓜,也盛了一碟。   中午,江会会爸爸溜达回家,妈妈刘桂香也下班,江小月见着他们,又是一阵哭。   江大山刘桂香夫妻是真的心疼这个妹妹,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一个劲儿的叹气,一个劲儿的说这个曹平,真是看错他了。   饭菜上桌,一家人吃着饭呢,有人敲门。   江翠翠小声和江会会说:“二姐,我猜来的是姑父和瑞瑞。”   果然,门一打开,果然是姑父领着孩子过来了。   姑父曹平一进门就开口:“二哥二嫂,我下了班回家一看小月不在,还以为她接瑞瑞去了,可不一会儿瑞瑞自己从少年宫回来了,我想那她估计是来二哥这儿了,所以就领着瑞瑞也过来了。”   姑父曹平确实像姑姑说的那样,样貌平平,个子也不高。不过他很会说话,才进门一会儿,就仔细询问了江大山受伤的情况,一个劲儿的埋怨二舅哥怎么这么见外,当时一受伤,就该让孩子们去找他。   江大山是个笨嘴拙舌的,只能干巴巴的说受得伤不重,让他不用担心。   接着姑父曹平把从江翠翠到江建军五个孩子都夸过了。   江建军踏实,江建设稳重,江丹丹聪慧,江会会斯文,江翠翠机灵。   接着他又夸江会会爸妈会养孩子,把五个孩子都养的这么好。   然后开始重点关心江丹丹的成绩和要上的学校。   听江丹丹说报了高中,是市里最好的一中,已经被录取了,更是说让江丹丹好好学,家里出了这么一个会学习的孩子,一定要好好供。   要是家里钱上不趁手,一定要和他这儿姑父说,他来供江丹丹。   按着江家现在的情况,是供的起几个孩子念书的,但是听姑父这么说,爸妈都感动的很。   姑姑江小月更是一扫刚才的失落沮丧,整个人瞧着立马有精气神了。   说着姑父又把手里的油纸包递给江丹丹:“我和瑞瑞还没吃饭呢,想着来二哥家里蹭一顿。这是我路过饭店买的猪头肉,来,丹丹,找个盘子装一下。”   江会会也跟着起身,去厨房给姑父和瑞瑞盛饭,拿碗筷。   曹平见着了,又夸江会会勤快。   中午一家子人吃饭,姑父曹平不停活跃着气氛,全家人都开心极了。   姑姑江小月没再哭,众人也没有再说起让她不高兴的事情。   姑父吃着青椒木耳炒肉,还问他们是从那个副食品店买的?还是从私人小灶上买的。听说是江会会自己做的,又是一顿夸。   江翠翠小声嘀咕:“姐,姑父竟然以为姐你做的菜是私人小灶买的,那是不是说姐你也能开私人小灶。不过不行,私人小灶被抓了可是要劳改的,二姐你可不能去劳改。姑父这猪头肉,说不准就是私人小灶买的。”   江会会这才知道,现在不仅有卖东西的黑市,还有做饭的黑市呢。这种私人小灶是不要票只要钱,而且能买到不少荤菜。   江会会忍不住想,那她帮裴昭做饭,算私人小灶吗?应该不算吧?   江会会虽然想挣钱,但是还是很怂,她可不想自己因为投机倒把被抓。   吃了饭,江会会他们领着表弟曹瑞玩,爸妈姑姑姑父去说话了。   江会会本来觉得姑姑哭那么惨,有些可怜。但想想,姑姑有个想哭就能直接过去哭的地方,有关心她的家人,好像也挺幸福。   曹瑞给哥哥姐姐们讲自己在少年宫学的东西。   少年宫是面向全市的学生,但名额极少,像江家五个孩子,只有姐姐江丹丹之前有被学校推荐上少年宫。   这种学校推荐的,自然是免费的。但是对孩子在学校的表现,对孩子的家庭成分都有着很高的要求。   另外少年宫还有非选拔生,也就是需要交学费的。曹瑞上的就是这种,这种同样对家庭成分和学生在校表现有要求,不过没有那么严格。   江会会家里经济紧张,能供他们几个都上学就很难了。送他们去少年宫学一些特长,根本供不起。   现在听瑞瑞讲,江翠翠和江建设都听得很认真。   江会会对这些兴趣不大,继续钩着自己的茶杯垫。   江丹丹突然问曹瑞:“瑞瑞,少年宫离你家有些远,你每天去那里上学,累不累呀?这些时候日头可大呢,你中午回家一定要走屋檐下面,别被晒中暑了。”   曹瑞捧着地瓜干啃着:“不累呀,我爸会骑自行车送我的。要是让我走着去,我肯定是走不动的。我们家也没有直接可以去少年宫的公交车。我在少年宫有个同学,他就是自己坐公交上下学,他公交车车票都攒了一沓呢,我真的羡慕死了。”   江会会听了曹瑞的话,脸色微变,看向姐姐江丹丹。   江丹丹摇摇头,让江会会不要说出口。   她和妹妹都是小孩子,都能感觉到这些不对的地方,姑姑可三十了,又和姑父是夫妻,这些她能不知道?   而且这事儿就是去问姑父,又能问出什么来呢?姑父没有让姑姑去接送瑞瑞,而是自己去接送,难道不是心疼孩子心疼姑姑吗?   若不是姑父心里有鬼,一进他们家门就说以为姑姑去接瑞瑞了,又说瑞瑞自己走回来,谁会多想呢?   而且即便现在,又怎么能证明她们不是因为太关心姑姑了,所以才疑神疑鬼吗?   江会会看姐姐摇头,突然觉得,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成了一个死结,若是姑姑真的想从这个这个结里走出来,那必须下剪刀了。   如果不下剪刀,那就只能一直在这个结里面纠缠,缠绕,窒息。   等姑姑一家离开,江会会还是忍不住问大姐:“姑姑为什么不离婚呢?”   江丹丹看着妹妹:“会会,离婚没有那么简单。姑姑说是掌握着姑父的工资和票证,但是那些实际上还是姑父的。爸爸其实也是觉得姑姑日子过不下去就不用勉强了,所以即便受伤,他也没有去喊姑父过来,就是觉得不想麻烦姑父。娘家麻烦姑父麻烦的多了,姑姑要想离婚也就更难了。”   江会会似懂非懂,送走姑姑姑父一家后,江会会因为这件事有些闷闷不乐。   还好她钩针练习的很不错,终于可以去外贸站领活儿了,终于可以自己挣钱了。 第22章 第 22 章   拿着江会会钩好的样品,江丹丹领着江会会去了外贸收购站。   外贸站的工作人员看了介绍信,对她们姐妹的态度挺好。   江丹丹把手中的成品递给对方说:“这是我妈妈钩的,家里没有洋纱,用的是普通线钩的。本来我妈妈是要亲自过来的。谁想我爸爸受了工伤,我妈又得上班又得照顾我爸爸,所以就让我们姐妹两个跑腿,过来登记了领个材料,等做好后再把成品交过去。”   说着她又递出了机械厂的介绍信,这个信可以证明她妈妈工人的身份。   江会会则是打量着这个外贸收购站,她以为加了外贸两个字,可能会修建的更气派一些,没想到还不如百货大楼呢,看着就和小卖部差不多,就是临街的一个门面房。这样接地气,让江会会立刻放松下来。   店里面也是和小卖部一样的玻璃柜台,不过里面放着的不是零售商品,而是各种钩针样品刺绣样品棒槌蕾丝样品。   窗户边有个办公桌,桌上坐着个老师傅,她正仔仔细细看着交上来的货。   江会会不声不响挪到她身边,看她审核标准,好让自己心里有数。   “你这针脚密度都不一样,次品。”她这一句话,就直接给一件商品定了价。   江会会看着都紧张,别说来交货品的人了。   听了一会儿,江会会又挪去玻璃柜台前,趴在上面看着这样品,仔仔细细看着。还好,这些钩针的样品对江会会来说难度都不大。   唯一难得就是钩的时候要小心,有了钩错的地方立刻重新钩,绝不能糊弄过去。   江丹丹则是和工作人员问着结算的情况。   等江丹丹登记好,用牛皮纸袋领了用于钩织的洋纱,就能回家了。   一出了外贸站,江丹丹就立刻问江会会:“会会,怎么样?你觉得钩那些难吗?”   江会会摇摇头:“不难。”   江丹丹听了也高兴,她真没想到妹妹会会的天分竟然在手巧上。她从小身体不好,瘦瘦小小的,也不爱说话。   没想到是个手巧的,把裴昭给的茶杯垫拆了,就立刻能看出来是怎么织的,还跟着织了出来,这怎么不是一种天分呢。   江丹丹和江会会说:“我刚才问那个工作人员,他说平时钩了小的,是直接根据款式和质量结钱。像你钩那个,一套能挣五毛钱。但是如果钩大件,比如一大块的台布,不仅给钱,还给工业券呢。”   江会会吃惊:“还给工业券呢?”   工业券可是个好东西,小到缝衣针搪瓷水杯,大到收音机缝纫机,都是需要工业券买的。   当初他爸爸得了市里的劳模,奖励的工业券甚至够买一辆自行车,他们家自行车也是这么来的。   江丹丹说:“是呢,之前你和我说,做个八十厘米的圆桌台布和做个一米五的圆桌台布,平均下来给的价格差不多。当时咱们还说,既然算着价格一样,那还是做小的省事。甚至如果按时间算,钩台布还不如钩杯垫呢。现在看,果然外贸站还有别的奖励。”   “那工业券是怎么个给法呀?”   “外贸站钩针的这些商品按着大小和复杂程度,分成了低档商品中档商品和高档商品。杯垫自然就是低档品了,只给钱。披肩小的台布这些,是中档品,给半张到一张的工业券。要是大件,自然是高档品,能给两到三张工业券呢。”   江会会在心里算着账,一台缝纫机,品牌不同,需要的工业券十五张到二十张不等。   以前他们家穷,没有那么多衣服需要做,只需要缝补,其实用不着缝纫机。   但江会会还是挺想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缝纫机的。   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对江会会只对缝纫机感兴趣。   甚至可以说,有台缝纫机一直都是江会会的梦想,是她想象中自己将来有了住的地方,一定要置办的东西。   没想到,现在这个梦想离江会会也不怎么遥远了。   一张大的钩针台布,可以挣八到十块钱,还能有两张工业券,江会会觉得两三年时间,她就能攒出来了。   不过她还是先循序渐进,从茶杯垫钩起。   从江会会接了外贸站的活儿开始,她感觉自己一跃成了全家最受尊重的人。   江翠翠在家里玩闹,她妈说,翠翠,安生点,别耽误你二姐给国家挣外汇。   江建设出门玩,也不喊江会会了,生怕影响了江会会钩东西。   在钩茶杯垫之余,江会会还准备钩了个手提包,是给裴昭妈妈钩的。   在自己钩针这件事上,裴昭和裴昭妈妈对江会会的帮助可太大了。不说那封介绍信,就是裴昭妈妈送的钩针和线,也都值不少钱呢。   江会会心里念着裴昭妈妈的好,自然是想回报一些。   另外她还想给裴昭也钩个什么,但思来想去不知道有什么合适的,到时候直接问裴昭吧。   另外,江会会还准备给爸妈哥哥姐姐们钩些杯套,不是江会会讲究,而是他们家人喝水用的是罐头瓶,倒了热水拿着烫手的很。   江会会忙起自己的事情来很投入,直到她家门又一次被敲开,裴昭端着一个搪瓷盆走进来,眼睛亮亮的看着江会会:“江会会,你会做猪大肠吗?”   江会会:“啊?裴昭,你探亲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好几天了,江会会,肥肠,你会做吗?”   “会倒是会。”   江会会话才说完,裴昭就立刻用乞求眼神看着江会会:“江会会,我的好朋友江会会,你愿意帮我吗?”   江会会:“愿意倒是愿意,但是我们家可能材料不够,这个做起来挺费劲儿,用料不全,或者一个步骤没对,就会不好吃。”   “那去我们家做呗?”   说着他又看向江会会:“你今天还有别的安排吗?去少年宫?和朋友约好出去玩?写作业?”   江会会摇头。   她家里今天中午的饭简单,她大姐会做。她目前好像还真没有什么朋友,最多和江翠翠玩一玩。至于写作业,江会会早全写完了。她本来是打算继续钩茶杯垫的,但是杯垫什么时候都能钩,裴昭的人情先还一些更要紧。   “那就好,咱们去我家吧。对了,你爸怎么样了。”   裴昭想起他走之前,江会会爸爸受伤的事情。   “我爸好了,已经回厂里上班了,我能和你去你家,但我得和我大姐说一声,我大姐不在家,在她朋友家里。”   “嗯,那我在你家门口等你,不过你们家竟然搬家了,我去之前的地方敲门,有个奶奶给我开的门,还好心的告诉我你家新的地址。”   江会会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不在家,所以之前我家搬家也没和你说一声。”   “没事,你家又搬的不远,不过是从那栋楼搬到了这栋楼。”   “要不进来等?”江会会说。   “你家还有人吗?”裴昭问。   “没了,就我一个人在家。”江会会家里就她不爱出去玩。   “那我不进去了,我去楼下等你。”   等江会会告知姐姐要去裴昭家,下了楼,裴昭正在吃冰棍呢。   见着江会会,递给她一根:“热死了,咱们快走。”   江会会接过来,走在裴昭身边。   裴昭自我感觉和江会会已经是朋友了,所以话比之前多了一些,一路上和江会会讲他去爸爸部队探亲的事情。   说完,又说自己回来以后和朋友们去捉萤火虫玩的事情。   回来这几天,他们天天都去,每天换着地方玩,可开心呢。   江会会听了有些羡慕,她还没有见过萤火虫呢,更别说捉来玩了。   见江会会好奇,一进家门,裴昭把搪瓷盆往桌子上一放,就拉着江会会进屋。   进屋之后,他把窗帘拉起来,然后蹲在床边,扭头看着江会会:“江会会,快来。”   江会会也小心蹲下。   “往床底看。”   江会会没动。   裴昭不解:“怎么了?”   江会会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就是有点害怕床底这样的地方。也没有什么缘由,只是单纯害怕。   她看着裴昭,裴昭也看着她:“怎么了?”   说着他好像恍然大悟,是不是觉得蹲下看不清?那可以跪下,说着他由蹲转成跪着。   嘴里还念叨着:“不过我爸是不允许我跪的,他说我要是敢下跪,打死我。嘿嘿,但他又不在,而且我也不会和他说。”   见江会会没动静,他问:“是不是怕脏了裤子?放心,我妈爱干净,我们家的地我每天都拖一次,不脏的。”   说着,起身拿了个报纸垫在地上。   他都做到这样了,江会会也不好再拒绝了,只能拿手扶着床边慢慢跪下。   然后慢慢趴着身体,看向床底。   床底并不是江会会所想的黑漆漆的好像有什么恐怖在,反而一闪一闪的闪着萤光。   这光是从罐头瓶里散发出来的,五六个罐头瓶就这么靠着墙摆了一排。   萤光在漆黑的床底闪烁,像是魔法一一般。   裴昭的声音在江会会耳边响起:“好看吗?”   “好看,真好看。”   “你现在还有点靠外面,你再往里面一些,会更好看。”   说着,裴昭往前爬了一些,又扭头叮嘱江会会:“你屈着上身爬,慢一些,小心脑门撞到床顶。”   江会会又往前挪了一些,她感觉自己看的更清楚了。   裴昭说:“我本来前两天就想去找你,但是我回来,有一堆作业没写,白天又得去少年宫。还得到处和人打听哪里有萤火虫,白天抽空先去认了路,踩了点,晚上再和李石头陈和平他们去抓,实在累的很。”   江会会听着都觉得累。   说着他又问江会会:“陈和平你认识吧,他和你一个班,当时就是他给我指的你。”   两人就这么窝在床底看着萤火虫,直到腿都有些麻了,才爬出来。   刚才在床底,自是拿双手撑着地,一出来,裴昭领着江会会去洗手。   洗完手,又开了瓶汽水递给她。   裴昭对普通朋友自然没有这么大方,但是江会会不一样,普通朋友是大家一起玩,江会会是她帮自己做好吃的。   即便家里汽水其实没有几瓶了,裴昭还是拿了一瓶给江会会。   江会会想着时间,说:“要不我先开始收拾猪大肠吧,不然做完就不早了。”   “好。”   裴昭虽然不会做,但还是跟着江会会进了厨房,努力给江会会打着下手,还顺便学着江会会的手艺。   江会会开始处理肠子,和他说:“你看着我弄,学会了等会儿咱们一起弄。”   “没问题。”   裴昭搬个板凳,坐在厨房门口学着,嘴巴还不停:“江会会,你每天在家做什么啊?”   江会会拿碱面揉搓着猪大肠,说:“看书,做家务,还有钩杯垫。”   裴昭一听,眼睛都亮了:“你已经开始钩了吗?”   江会会笑着点点头:“嗯,我开始钩了,现在放假,时间充足,我已经钩好一套了,我姐姐领着我去了外贸站,外贸站给我按一等品收的,挣了五毛钱呢。”   “江会会,你可真厉害,我真是替你高兴。”   “我还要谢谢你和你妈妈,要不是你们,我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裴昭摆摆手:“是你自己厉害,你有手艺,我妈只是写了个介绍信。即便没有我妈妈,你手艺好,拿着自己钩好的成品过去,外贸收购站也是愿意用你的。”   只是有了他妈妈的介绍信,能少一些麻烦罢了。   他又问江会会:“除了这些,你在家还做什么呀?你和朋友们一起玩什么呀?”   江会会摇摇头:“我不爱出去玩。”   裴昭觉得江会会在家也太无聊了吧,不过可能正是这样安静的性子,所以才能耐的下心做饭。像他和他妈,性子都有些急,所以做饭时候总是不小心火大了,炒过头了。   江会会现在在裴昭的朋友排行里直线上涨,裴昭又是个觉得谁好,就会疯狂对他好的人。   他看着江会会,发起邀请:“江会会,你明天有空吗?我有个公园划船的票,你要不要去?”   去公园划船,是裴昭早就想好的暑假活动之一,但是他没想好要和谁去。   他的朋友实在太多了,在家属楼里,他肯定是和李石头陈和平玩的最好,但是去了学校,他还有别的好朋友。除此以外,在少年宫他也有好朋友。这还是不算每年寒假暑假去找他爸的时候结交的朋友呢。   船只能坐四个人,该邀请谁去呢?   裴昭他妈知道他的难题,却说这是他自己应该面对的问题,让他自己想着解决。   裴昭只能把每个朋友的名字都写在纸上,一个一个的排列出来。而他的新朋友江会会,自然列在纸上。   不过裴昭对江会会有点犹豫,因为他女生朋友里,在宁安这里的只有江会会一个,另外两个在他爸部队呢。   江会会裴昭也算有些了解,自己邀请了她,再邀请别的男生朋友,她肯定是会不自在的。   按着裴昭之前的计划,他可以邀请江会会去动物园,或者去看电影。   暑假就是用来玩的呀,就是和不同的好朋友玩各种好玩的事情呀。   但今天和江会会聊天,裴昭又觉得江会会的假期实在太无聊太浪费了,他不允许江会会这么浪费自己的暑假,他一定要多揪江会会出去玩。   江会会看着裴昭:“不行,我不会游泳。”   裴昭一愣:“可是,我们是去划船,不是去游泳。”   “但是我不会游泳,要是从船上掉下去了可怎么办。”   裴昭之前没想过这个:“不会的,我去过好几次了,不会掉下去的。而且我一年级二年级的时候没有掉下去,现在开学都四年级了,怎么会掉下去呢。”   “那万一呢。”   裴昭看她:“你就是不想和我去。”   江会会皱眉:“我没有,我就是觉得不安全。”   裴昭失落:“好吧。”   说着他又打起精神:“那我们去学游泳吧!”   “啊?”   “少年宫不是有游泳班嘛,我们去学吧。”   江会会很坦诚的说:“不行,我家没有钱负担我学这个的。”   而且江会会大学体育课里是有游泳的,江会会自然也是会游泳的。   裴昭有些纠结。   江会会说:“不过你如果要去公园划船的话,还是先学一下游泳比较好。不然掉水里是真的很危险的。而且你家里有条件的话,还是去专门教游泳的地方学,别去什么小河边自己瞎学。”   江会会平时是不爱多说这些的,但又担心裴昭的安全,这才说的。   裴昭点点头:“行,我记住了。”   等江会会和裴昭把肠子处理好,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江会会把肠子炖上,现在的肠子厚的很,需要再炖一两个小时呢。   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江会会洗了手,坐在沙发上喝着汽水。   裴昭拿着他的小人书给江会会看着。   见江会会不感兴趣,又把他的玩具都翻箱倒柜的拿出来。   一会儿拍拍篮球,一会儿拉个儿童手风琴,忙活的很。   但江会会没有一个感兴趣,裴昭感觉很挫败:“你怎么什么都不爱玩?好像就只对那个萤火虫有些兴趣。”   江会会:去掉好像。   裴昭问江会会:“那我之后再去抓萤火虫的时候喊你一起。”   江会会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虽然喜欢看,但我不想出去抓。”   裴昭有些遗憾:“好吧。”   他又问江会会:“那我请你去动物园玩,你愿意去吗?”   江会会委婉拒绝:“太热了。”   “那去看电影呢?”   江会会依旧婉拒。   裴昭看江会会:“我请客嘛。”   江会会依旧拒绝,虽然江会会确实没钱去做这个消费,但同时她也确实是对些不感兴趣。   裴昭嘟囔:“还好咱们两个有个共同的爱好美食,不然咱们两个的友谊可怎么维持啊。”   这么说着,裴昭心里还是觉得江会会是因为舍不得钱的缘故这才拒绝和自己出去一起玩。   虽然他说了请客,但被请客的人肯定也想着以后得有机会请回来,这样一来,有犹豫有压力也很正常。   之前自己刚认识的江会会的时候,江会会就说他们家条件不太好。裴昭还找他妈妈打听,看有什么可以补贴家用的法子。   现在江会会倒是可以钩针一些商品挣钱,但也是很辛苦的。   这次江会会依旧是卡着裴昭妈妈下班的点提前回的家。   她走的时候,肥肠还没炖煮好呢,她叮嘱,裴昭:“裴昭,你看着时间看着水,应该再有二十多分钟不到半个小时就可以了。现在倒是也熟了,但是还不太好嚼,再炖煮一会儿味道会更好。”   她说的飞快,说完就要离开。   裴昭拉住她的胳膊:“不是,江会会,你就这么走了?”   江会会看他:“怎么了?”   “咱们不是说好了,我出材料你出厨艺,做好的吃的一人一半吗?”   江会会着急要走:“什么时候说好的呀,你刚才没说啊。”   裴昭提醒江会会:“上次做猪肝的时候说的呀,你忘了吗?”   “那不是针对那次做猪肝说的吗?”   “不是啊,是我们所有的都按着那个来。”   江会会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哪能次次都那样分啊。”   说着江会会就走到门口了。   裴昭拉着江会会的胳膊:“江会会,你着什么急啊?”   江会会被他拉着,只能实话说话:“裴昭,我不想见你妈妈。”   裴昭:“啊?”   江会会也有些难为情:“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妈妈帮了我,我想给她准备一个谢礼,但是我现在谢礼还没有准备好,我今天见了你妈妈,却没有办法表达我的谢意,感觉很不好意思。”   裴昭说:“会会,你不用想这么多,我妈妈不在乎这个的。”   江会会很认真的说:“可是我在乎,你妈妈帮我这么大的忙,我要是当做本该如此,那怎么行呢。”   她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该早些先把给裴昭妈妈的手提包给钩出来,不然自己现在就有礼物可以表达谢意了。   裴昭听她这么说,他扭头看看家里的钟表,放开江会会的衣袖:“那你快走吧,我妈还有两三分钟就回来了。”   江会会撒腿就跑。   裴昭看着江会会的背影,倒是有点理解她的想法。   金渝枝回家,一进家门就闻到了香味:“裴昭,你去国营饭店买饭去了?”   “什么呀,国营饭店的饭买了装饭盒里,能有这么香吗?只有自己家做,才能有这香味。”   金渝枝洗手换衣服:“你不会又喊你那个同学来咱们家帮忙做饭了吧?”   “我自己做不来,当然得场外求助。”   金渝枝看他:“那你同学呢?人家辛苦来帮你,你不请人家留在咱们家吃饭,裴昭,你的礼貌呢!”   裴昭说:“妈,江会会真的去做钩针了,她已经挣到钱了,她说要给你准备一些谢礼,现在还没准备好,不好意思见你,所以先回去了。”   金渝枝忙说裴昭:“哎呀你这臭小子,你自己都说了你同学家里条件不好,那怎么不拦着她送什么谢礼。”   裴昭觉得冤枉极了:“妈,江会会要感谢你又不是感谢我,我怎么能代替你拒绝啊?”   金渝枝白他一眼,去了厨房,看着还开着火的锅,打开一看:“裴昭,你让你同学帮忙做的是肥肠啊?”   “对啊,炒青菜炒土豆丝这些我会做,何必找人帮忙。”   说着裴昭看着金渝枝很开心的说:“妈,我今天跟着江会会学了一些技巧呢,说不定多做几次,我就能自己做出来好吃的饭菜了。”   裴昭觉得,他之前做饭难吃,是因为他妈做饭就难吃。就像跟着一个考试只能勉强及格的人学,能学出个什么来呢?   江会会不一样,江会会是天才。   金渝枝拿筷子夹着吃了一块,然后问裴昭:“裴昭,你这个同学家里爸妈真不是厨师吗?”   “真不是,是江会会自己厉害。”   “确实挺厉害的,人家帮你忙活一上午,你也不表达表达自己的谢意。”   “我说谢谢了。”裴昭故意道。   “嘴上说有什么用啊。”   “可我不知道具体该怎么谢她啊,她又和李石头他们不一样,我们又不会成天一起玩,我能直接请他们吃个雪糕喝个汽水。”   而且,江会会这么厉害,只个雪糕汽水难道就能回报她了吗?肯定不够的呀。   然后他又说:“她家条件不好,她每天在家除了做家务就是钩茶杯垫。”   金渝枝听了,也知道孩子多的人家,日子肯定要过得更紧巴一些。裴昭这同学实在懂事,小小年纪就这么能干。   她想了想说:“厂里有一批瑕疵的处理布,优先工人购买,不需要布票,价格也比供销社里便宜。当然每个人都是限量的。不过咱们家不缺这些,我本来想着就不买了。等会菜好了,你端一份送你同学家里。顺便问问他们家要这种处理的布吗?”   裴昭拉长嗓子回答:“好。”   “家里的罐头也拿两瓶给你同学,这么热的天,你还喊人家来家里帮忙做饭,真是不像话。”   因为裴昭喜欢上了捉萤火虫,家里没有那么多罐头瓶给他,他就缠着金渝枝买,买了罐头,果肉给金渝枝吃,罐头瓶裴昭拿着玩。   金渝枝有时候都忍不住想,还好家里只有一个裴昭,再多一个都要养不起了。 第23章 第 23 章   江会会万万没想到,他们家竟然还有用布宽松的时候。   之前姑姑来家里,就放下足足放下九尺的布,如今裴昭竟然也来问,说他妈妈厂里的瑕疵布,可以买十二尺,而且每尺才两毛钱,问江会会要不要。   都不用问爸妈大姐,江会会自己就能做主说要了。   那可是布啊,不要布票,还比市价便宜的布啊。即便有些瑕疵,那又如何呢?   现在谁穿的衣服上不打补丁呢,再大的瑕疵,和补丁一比都不严重了。   裴昭还说有便宜的布头,不能挑选,扎成捆卖,一捆也是两毛钱,但是加起来的面积肯定比一尺多。厂里每个职工限购一份。   江会会感觉这简直就是在占便宜,瑕疵布她要,布头也要。   江大山和刘桂香虽然平时生活节俭,但是既然家里有了条件,还是把家里布拿出来,先是给江丹丹做了一身新衣服。   开了学,江丹丹就要去年高中了。她不仅是他们小家里第一个高中生,就是整个何家和刘家,到现在也就出了这么一个高中生。   在现在,高中生的含金量就是很高了,何况大姐考上的还是全市最好的一所高中。   所以全家人都支持给大姐做一身新衣服,而且大姐今年也十四了,便是再长高,也长不了多少了。   余下的,刘桂香留着,准备过年的时候给江会会江翠翠一人做一件上衣,给江建军和江建设一人做了一条裤子。这样几个孩子都算是有新衣服穿了。   至于刘桂香江大山夫妻两   个,反倒是什么新衣服都没做。   开了学,江会会就开始想跳级的事情了。听她说跳级,江家人都不理解。   江大山刘桂香想的简单,他们就是觉得江会会如果跳了级,少念一年,要是跟不上怎么办?   孩子要是到时候因为跟不上再留级,那心里得多难受啊。   江建军则是想着,每个年级的孩子其实年龄都是差不多的。当时江会会上学的时候也没晚上。跳了级,那肯定就比同学会小,江会会本身也长得瘦小。要是跳了级,就怕被同学欺负。   虽然说建设正好比会会高一届,有建设在,真有人欺负会会他肯定会拦着,但是江建军还是不放心。   江会会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想跳个级,竟然在家里受到了这么大的阻碍。她说想为家里省点学费,爸妈就是说他还是个孩子呢,家里的钱由他们来挣,不用她来操心。   江会会和家里人也说不通,但她态度坚定,江大山和刘桂香只能让江丹丹来劝她。   他们觉得家里孩子都是大哥大姐带大的,对于哥哥姐姐们的话还是听的。   江丹丹把江翠翠撵出去玩,只她一个人和江会会呆在屋里。   她看着江会会问:“会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江会会觉得自己说的很清楚了呀:“我想跳级。”   江丹丹问:“是不是你的同学或者老师对你不好,所以你才想跳级啊?”   江会会摇头。   “那你是不是觉得家里供咱们这么多孩子太吃力了,心疼爸妈。”   “是有心疼爸妈的部分,但更多是假期的时候自学了四年级和五年级的课本,我觉得我都会,没必要多上一年,浪费钱也浪费时间。”   “会会,上学怎么能是浪费呢?在学校,我们不仅是要学到知识,也能交下朋友啊。”   江会会不知道这个年代的同学情谊是不是那么重要,反正她那个时候,别说小学同学了,就连初中同学联系也一般。她的朋友只有高中和大学时候的。   江丹丹又说:“会会,你要是跳级,下学期直接上五年级,那你和你的同学们只相处半个学期,你又比他们小一岁,很难交到朋友的。”   江会会实话实说:“大姐,交朋友看缘分,相比这个,我更想早一点工作,早一点挣钱。”   江丹丹安慰江会会:“会会,家里之前因为爸爸受伤,咱们又都长大,确实经济上有些紧张。但是现在妈已经进了厂里,一个月确实不多,只有十八块钱,可这也是一个稳定的收入。加上爸爸每个月挣的五十二,一个月就是七十。”   江丹丹以为妹妹年纪小,不懂这些,仔细和她说着:“咱们市里大部分家庭,双职工一个月也就是挣六七十,最多九十,上了一百的都是少数。爸妈上面也没有什么负担,爷奶没了,姥姥姥爷家里东西都留给了舅舅,养老也是舅舅多承担。会会,咱们家确实不富裕,但是供咱们几个念书是没问题的。”   江丹丹应该是除了爸妈以外对家里情况最清楚的人,甚至家里的花销,江丹丹比她爸了解更全面。   他们家一直以来的问题其实不是钱不够花,而是票不够花。只说钱的话,他们家每个月还能攒个五块十块呢。   可票是看供应的,家里每个月票都是用的紧巴巴的。   甚至说个难听的,他们家好就好在是两个儿子三个闺女,只看供应,大哥和建设的供应票根本不够他们用。他们吃的多,穿衣服用的布也要多。   家里爸爸的票够他自己用,妈妈和自己的票再匀一些给大哥。会会和翠翠的则匀给建设,所以他们一家才一直都过得紧巴巴的。   或者说,除了孩子生的少的人家,其他人家日子都是过得紧巴巴的。   而且她爸妈也胆小,不敢拿钱去黑市买粮买肉买布。但同样的,这钱也就这么攒下来了。   她爸妈手里,现在几百块钱是有攒下的。之前她妈还说,等他们结婚的时候,每个孩子给一百。   江会会听了大姐江丹丹的解释,对家里的情况倒是有了更多的了解。   不过她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是,现在供应主要是看户口本,但拿着户口本只能领到粮票油票肉票布票煤票等等这些日常生活用的票。这是国家给的统一的配给。   工作了,单位是不会发布票,但直接发工作服发劳保鞋,发工业券,最重要的是,工作了还能分房子。   工作就分房,这是多么好的事情啊。   她早一些参加工作,工龄就可以高一些,比同龄人早一点分到房的概率也大一些。   见江会会实在坚持,江家人也没有办法,只能同意。   大姐江丹丹更是跑了一趟江会会的学校,找了老师。   江会会之前成绩优秀,不仅优秀,更是考了全校第一。接下来她只需要通过学校出的跳级的摸底考试的卷子,再得到校长的批准,她就能升五年级了。   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是要继续上四年级。   江会会想要跳级的事情她自己没有张扬,但是他们老师的孩子也在这个年级,所以很快别的同学都知道了。   不少人对江会会跳级这件事很好奇,但江会会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别人问就说是,问为什么就说想跳级,大部分同学觉得没趣,也就不再来找她询问了。   倒是裴昭,放了学特意等了江会会。   江会会上学以来,一直都是和二哥江建设一起回家,今年还多了个江翠翠,因为江翠翠才七岁,这个学期开始才上一年级。   见着裴昭,江会会让二哥领着妹妹先回家,她则是和裴昭一起慢慢走着。   两人家离得近,可以一边走一边说事情。   裴昭问起来江会会跳级的事情,今天下午的时候,有同学故意在他什么说他以后肯定再也超不过江会会了。   裴昭倒也没想要怎么超越江会会,考试本没有人能保证永远考第一。   却没想,那个同学又说江会会要跳级了,直接跳过四年级去读五年级。   裴昭不知道江会会怎么会突然做出这个决定,暑假里他们也常见面,关系也相处的不错,却没听过江会会说起过,但是在学校里找江会会问这些有些不方便,所以裴昭等到了放学。   他以为这事儿是谣言呢。没想却见江会会点头。   裴昭愣了一下,心想,这么一来,江会会岂不是要比自己高一届了?   不过他还是先问江会会:“江会会,我们不是朋友吗?你要跳级的事情怎么都不和我说呢。”   江会会被他问住了,她觉得这是自己的私事,自然没必要到处和人说。设身处地,如果要跳级的是裴昭,江会会也不需要裴昭和自己说啊。   不过裴昭这么问,江会会还是说:“好,以后我如果再跳级,我会和你说的。”   裴昭看她:“再跳级,你还准备继续跳级啊?但是初中高中现在都精简学制,变成两年制了,不太好跳级。”   江会会之前倒是没考虑这些,听裴昭这么说,她也没有失望,只说:“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吧。”   裴昭见她竟然还想继续跳级,问她原因。   “我想早一点参加工作,早一点有工资可以领。”   现在中专可是包分配的,江会会的想法一直没变,她之前想考个铁饭碗,现在依旧如此。   而且现在还不用考,只要上了中专学校就会分配。江会会没有什么野心,也没想过要混个什么名堂出来。   对她来说,只要有个安稳的工作,有个能养活自己的收益,单位再分个小房子给自己,她就心满意足了。   裴昭听江会会说她是为了可以早点参加工作这才想着跳级。裴昭以为还是因为江会会家里条件不好。   他也就没再多问什么,而是和江会会说:“那等你考试完,正式跳级了,我去找你,学一学炒肉。”   “行,正好我给阿姨钩的谢礼也快钩好了。”   其实江会会给裴昭妈妈钩的手提包原本已经钩好了,但是因为她买能买到的线都比较素,钩出来虽然实用,但不太好看。   正好裴昭之前帮江会会买了很多碎步条,江会会选了几个图案好看的,给手提包加了个底,加了个内胆。把背带也重新做了,瞧着比之前好看了一些,至少不再灰扑扑的了。   裴昭看着江会会,突然问:“你说我要不要也跳级?”   江会会看他。   裴昭说:“他们笑话我,说你跳级后,我一辈子都不如你了。我虽然没有想和你比,但是他们笑话我还是很讨厌。”   江会会说:“我为了跳级,整个暑假都自学了四年级的课本。”   裴昭:他一整个暑假都在玩耍。   “好吧,我就是随口说一说,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班的,你跳级不跳级也没什么影响。”   说着,他有些犹豫的看向江会会:“对吧?”   江会会:“对。”   “你不会因为你以后比我高一届,就不和我玩了吧?”   江会会:……这果然是小学生才能问出的问题。   “不会。”   “那你将来也不会因为比我更早参加工作,就不和我当朋友了吧?”   江会会好奇:“你为什呢觉得我会比你更早参加工作?”   “你不是说你想早点参加工作,那你肯定是会考中专,然后毕业分配工作。说起来,我爸妈也是准备让我上中专,但是我现在落后你一年,工作肯定也落后你一年啊。”   这样一说,裴昭觉得自己也应该跳级。   江会会有些意外看他:“你已经决定要上中专了?”   裴昭和她不一样,她是已经上过大学了,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所以想上个中专,分配个工作,过安安稳稳的人生就足够了。   但是裴昭不是,裴昭成绩优异,家里条件也好,按着他的情况,他应该和姐姐一样上高中考大学啊,怎么会想着上中专呢?   裴昭看见江会会的意外,小声和她说:“嗯,这是我爸的决定,我妈妈也支持。江会会,我是把你当我的好朋友,而且我也知道你嘴巴很严,不会出去乱说,所以我才和你说啊,你听了要给我保密。”   江会会一听这么神秘,忙说:“我不听了,需要保密的事情,最好就是不要说出来。”   裴昭鼓起脸:“江会会,你怎么这样啊。”   江会会看他:“好吧好吧,你说,我听着,我也保证我会保密的。”   裴昭这才小声说:“我爸准备让我考无线电工业学校,这种学校招生审查非常严格,毕业之后会直接分配到军区的通信团。”   江会会意外:“你爸妈想让你以后去当兵?”   裴昭说:“我自己也是想当兵的。”   江会会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想,果然人生来就是不同的。   有的人,像姐姐江丹丹,虽然他们家里很普通,无法为姐姐提供任何的助力,但是姐姐自己天生就更聪明,更有能力,不仅如此,她还非常努力。   还有裴昭,他学习好,文体也好,还被评选为全市的三好学生。如今,他不过才四年级,他爸妈已经给他规划好了未来要走的路。   江会会虽然懂得不多,但也知道,现在无线电相关的人才是非常稀缺的。裴昭学了这个,当兵之后路一定会走的更顺。   不过江会会也没有沮丧,也没有嫉妒,她只是有些感慨。   然后,她和裴昭说:“裴昭,这件事你还有和别人说过吗?”   裴昭摇头:“你是第一个。”   “那你以后也不要再和任何人去说,哪怕是你家里的亲戚,记得不?”   裴昭不懂江会会怎么如此警惕,不过还是说:“好,我爸妈也说让我不要告诉别人这件事。我也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但是要上无线电学校,我小学毕业就会跟着我妈妈去随军。而且这学校任何人都可以考的,我要考进去,也是要好好学习的呀。”   江会会说:“你以为别人为了和你争取这个机会才会害你吗?不是,有的人,他即便没有办法和你争取这个机会,他也会去害你,让你错过这次机会。”   江会会以前就遇到过这样的人,损人不利己,可能对对方来说,自己嫉妒的人失去机会,他就会觉得痛快吧。   江会会的话裴昭听进去了。   裴昭也发现,暑假和妈妈一起去看爸爸,得知爸爸对自己的打算,得知自己以后有机会像爸爸一样成为一名通讯兵,而且按着现在的政策,毕业后就会授予“预备役技术军官”的军衔,入伍就是准尉,这一切都让裴昭有些得意了。   虽然他还没有到了得意忘形的地步,目前只没忍住和江会会说了。   还好江会会一如既往是个很踏实的性格,她不仅没有打听他爸爸的情况,而且还劝诫他。   江会会的话也给裴昭提了个醒,爸妈的打算固然很好,但只要自己一天没有考上无线电学校,一天没有被分配,那都还是做不得准的。   江会会和他一样大,但是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目标,那他是不是也该好好想想,要不要真的也跳级一年,这样也可以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一点。   晚上金渝枝回家,裴昭和妈妈说了自己的打算。   金渝枝问裴昭原因,裴昭也如实说了。   金渝枝一听,先是脑袋都大了,这个傻小子。正如江会会说的,万一别人听了,生了坏心思呢。裴昭瞧着高大,也不过是在同龄人里面。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个孩子,要是人家直接动手,伤了你的眼睛胳膊,即便找了派出所,对方能赔钱,但是能赔偿孩子的前途吗?   之前金渝枝虽然觉得江会会这孩子好,但是也不太赞同儿子常去找她玩的。   金渝枝当然知道这两个孩子真的就只是孩子,互相玩得好,并没有什么男女意识。但是大人们不管这些呀,江会会不过才来他们家里两次,就有闲话传出来,说裴昭才十一岁,就开始谈对象了,金渝枝听了把对方骂了一顿。   但现在金渝枝觉得,男孩和女孩还是不一样,女孩子就是心细,沉稳。   今天这消息,裴昭要是和他那些男孩子朋友们说了,第二天怕是全厂传的都知道了。厂里人也跟着知道,裴昭一小学毕业,她就要去随军了。   到时候怕是工作上也许多麻烦事情了。   金渝枝现在没去随军,主要也是想先在厂里再升一升,到时候再去随军,那边安排的工作最起码级别不会比现在低。   而且自己父母在这边,金渝枝也舍不得离开,裴昭从小在这边长大,也更适应这边的生活。   不过儿子跳级的事情金渝枝还是上了心,确实如裴昭说的,他如果早一年上初中,也能早一年进部队。   江会会回家的时候,只见江翠翠正在院子里。   江会会和她摆摆手:“翠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快回家。”   江翠翠几步跑江会会身边,哭着一张脸:“二姐,姑又来了,又在家里哭。”   江会会想了想,现在距离姑姑上次来家里,也才过了不过一个半月。   江会会小声问妹妹:“姑姑这次为什么哭?”   江翠翠苦着脸:“姑姑说因为新学期开学,姑父要给瑞瑞转班。”   江会会不解:“瑞瑞不才二年级吗?有什么转班的必要?”   “姑姑说姑父说瑞瑞原本那个班的老师不好,他找关系换的这个班的老师好。可是……”   江翠翠自己说的都有些难为情:“可是姑姑说,瑞瑞现在这个班的老师以前是少年宫的老师,不知怎么找了关系,进了瑞瑞小学上班了。”   江会会不懂,少年宫老师这个工作很好,为什么要进小学呢?   到了家,听了姐姐小声和自己解释,江会会这才明白,让姑姑哭的那么厉害的那个少年宫苏老师,其实不是少年宫正式的老师。   她只是个代课老师,因为她妈妈是高中的英语老师,她从小跟着学了,所以她也会一些外语,也能教孩子们一些。   但是她没有考上师范,自然没有被分配进学校。   不过她爸妈都是老师,还是想办法找关系让她进了学校,她现在在学校也是代课老师,但学校的代课老师比少年宫的代课老师转正的机会多。   现在,江小月流着眼泪,她手撑着自己的头,忍不住说:“我真是想离婚,这日子我真的过不下去了,我快被曹平给逼疯了。” 第24章 第 24 章   江小月这话真是让家里一瞬间安静了。   江大山虽然觉得曹平这个妹夫确实能干,但是自从他当了副厂长以后,这一年多里,妹妹江小月真是隔几天就哭,隔几天就哭。   正常来说,妹夫当了这个副厂长,妹妹应该跟着高兴啊。可反而,妹妹却过得不如以前痛快了。   江大山知道,面子再好看,里子过的苦,也是很磋磨人的。   现在江小月说想离婚,江大山甚至没有说什么实在过不下去那就离的话。江大山知道要是说什么实在过不下去,那妹妹现在还没到了那一步。   自己要是这么说了,其实也就是在说不想妹妹离婚,让妹妹再忍一忍。   这样不行,他是当哥的,是得给妹子撑腰的。要是自己也说一些劝的话,妹妹肯定觉得娘家人也不支持她离婚,她以后日子过得好那就罢了,要是过得不好,知道自己没有娘家人撑腰,怕是也只能咬着牙说日子还能过下去。   于是,江大山直接说:“小月,你要是想离婚,那就离。我和你嫂子虽没什么本事,但是还是能给你个住处,给你口饭吃的。”   江小月愣住了,她没想到二哥会这么说。   听了二哥的话,江小月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安静的吃着饭,吃了饭,江小月突然又问:“二哥二嫂,我要是真离婚了,你们真愿意我来你们家住?”   江大山还没来得及说话,刘桂香就先开口了:“小月,你要真离婚了,家里总是能给你个住处的。”   刘桂香是记得这些年小姑子对家里的好,对几个孩子的好的。如今小姑子遇到难处了,家里还能连个住的地方都不给她?   不过她心里是觉得小姑子不该随随便便就说要离婚的,离婚这样大的事情,这是能随便就做决定的?   但她也不敢劝,怕小姑子觉得她说让她来家里住的话是客套话。要劝,也得丈夫这个当亲哥的人去劝。   一顿饭,江小月吃的是食不知味。   江大山见她这样,叹口气说:“小月,哥也不知道你和曹平是怎么了,但你心里难受,今天就在家里先住着吧,等会儿让建军去家里和曹平说一声,免得曹平担心。”   江小月并不觉得曹平会担心,现在曹平心里闹鬼呢。   江小月知道,曹平年轻时候,见着她漂亮,便什么也不管了,只想娶她。但真结了婚,曹平又觉得她没有文化,家里哥哥们也都没本事,不能像旁的人似的,老婆有体面的工作,老婆娘家更是各有能耐。   吃了饭,江小月就在江会会她们姐妹屋里床上坐着了。   江会会江丹丹在屋里写着作业,江大山刘桂香则是坐在江小月跟前,准备好好和她谈一谈。   江小月是真的起了离婚的心思,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如曹平他们所说的被爸妈被哥哥们惯坏了,受了点委屈,就气得不行。   她也常常看别人过的日子,每个人都各有各的苦。有的受丈夫的气,丈夫要么脾气不好,要么没本事,要么懒,有的人丈夫甚至又脾气不好又没本事又懒。   要么受公公婆婆的气,受大伯子小叔子大姑子小姑子的气,有的甚至还得受儿女受儿媳妇女婿的气。   就像她娘家,大哥能吃苦,但也没有谋到城里的工作。二哥是钳工,但人又过于老实,家里过得紧巴巴的。三哥从小更受爹娘偏心,人挺机灵,就是不想吃苦。   要说过日子,她的日子肯定是比三个嫂嫂过得舒心的。江小月甚至有时候忍不住想,她这样的都想闹离婚,那三个嫂子也都该离婚。   但又想,三个嫂子日子过得辛苦,可人家心里并不委屈。大嫂三嫂自己挣工分,在家里自然能挺直腰杆子。二嫂之前没工作,也会接一些糊纸盒的活计,虽然瞧着不体面,可一个月也能挣个十块八块的。   她呢,她倒是有钱,可这个钱完全是伸手找丈夫要来的。她之前也和曹平说过,想像二嫂似的也接一点在家就能干的活儿,曹平却说家里日子过得宽松,根本不用她吃那个苦。   这话若是刚结婚时候听了,江小月也就信了,但现在江小月和曹平结婚都十来年了,她自然知道,曹平根本不是心疼她,而是觉得她这样做丢人,给他曹平丢面子。   曹平这个人,心思太多,常常把他不想做的事情,说成是为了江小月考虑。   江小月以前是信的,但自从她提出想让曹平给她找个临时工的工作,曹平拒绝之后,江小月就不信这些了。   江小月很清楚,曹平有本事会做人,想给她找个临时工工作可太简单了。她和曹平过日子,曹平也最知道她是个勤快的人。   江小月甚至为了让自己能干一些,扒着家里的字典,只靠着扫盲的水平,一个字一个字的认字。她又不是想坐办公室,只是想进车间当工人。   她觉得自己识字,人也不笨,也是能吃苦的,只要进了车间跟了师傅,一定能学会学好。   对她来说,不管什么车间都好,不管什么工作都行。什么纺织厂,皮鞋厂,成衣厂,食品厂,饲料厂,她都能干。   可曹平话里话外只说舍不得她出去吃苦。甚至江小月觉得,曹平有时候挺烦她,觉得她不知好歹,非要自讨苦吃。   可这话江小月别说和外人了,就是和家里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家里大哥大嫂三哥三嫂常常说她嫁给曹平实在是命好,什么都不用干,手里还有每个月曹平给的钱和票。   二哥二嫂虽不这么说,但他们也觉得曹平这个妹夫挺好的。   大哥三哥他们更是指望着家里孩子大了,有机会让曹平给在市里找个活儿干。   曹平之前也和江小月说过,她三个哥哥,他能帮着给每家都安顿一个工作。江小月知道,曹平有这样的本事,但是他有这样的本事,却连个临时工的工作都不愿意让妻子江小月去做。   可江小月又偏偏被曹平的话套住,她自己没工作,户口虽然也是城市户口可以吃供应,但一旦离了婚,连个去处都没有。   她和曹平有儿子,她不能不为瑞瑞考虑。而且她要是离了婚,曹平说的给家里哥哥们一家安顿一个工作的事情自然就不作数了。这样一来,自己要是想离婚,哥哥嫂嫂侄子侄女们甚至都会成了最不想让她离婚的人。   即便自己闹着离婚了,哥哥嫂嫂侄子侄女们怕是心里对她也有了意见。   这些也是江小月用半年多的时间慢慢想明白的。可想明白有什么用呢?想明白之后,江小月更是没有办法和家里人说她想离婚这样的话了。   不说,她只是在和曹平置气,说了,她怕是得和全家人都置气。   她要是不管不顾非要离婚,娘家人对她已经有了意见,她夫家没了,娘家也不收留她,她也没个工作没个单位,她又能去哪儿呢?还能去哪儿呢?   还有瑞瑞,自己闹离婚,有一对离婚的爸妈,瑞瑞会不会受同学的欺负?   这些事情,这半年多的时间里,江小月一直在翻来覆去的想,有时候想的委屈的不行,也只能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一哭。   有时候,她实在忍不下这口气,就和曹平吵架。曹平呢,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总一副她在无理取闹的模样。让江小月瞧着更气了。   江小月实在受不了,就只能来二哥二嫂这里哭,不仅是因为二哥二嫂家离得近,也是因为二哥二嫂不像大哥大嫂三哥三嫂,一听江小月埋怨曹平,他们就劝江小月要知足。   听了江小月说的这些,别说江大山和刘桂香了,就连江丹丹和江会会都忍不住看向江小月。   她们也没有想到姑姑心里面竟然过得这么苦。   江大山忍不住说:“小月,你先为你自己考虑,侄子侄女都有自己的爹妈,他们没工作,该先怨自己没能力,考不上中专大专大学,所以没法被分配工作。要是再怨,也该怨爹妈没本事,没法安顿孩子。再怎么怨,也不该怨到你这个姑姑头上啊。”   江大山自己就有五个儿女,他家建军没工作,江大山是真的觉得是因为建军不像丹丹会会爱学习。他有时也会想他要是再有本事一些,也不至于让建军初中毕业了还一直打零工。但是他从没想过要靠妹夫。   刘桂香没说话,她家几个孩子,她倒是不怎么发愁。建军不管怎么说也念了初中,而且人也长得高高大大的,现在没工作将来也不愁。建设也有力气,丹丹会会又念书好,翠翠还小呢。   可大伯子和小叔子家可未必像丈夫这样想。即便只是当个临时工,那也是当工人了,就连结婚,都能找个更好一些的人家。   江会会叹息,她没想到姑姑一直不离婚,竟然是因为这个。她一直以为姑姑常常哭闹却不愿意离婚,是因为和姑父还有感情。   她小声问姐姐:“大姐,姑姑要是真的离婚,大伯和三叔家真的会像姑姑说的那样,拦着她离婚吗?”   江丹丹也叹口气:“拦肯定会拦。”   “那如果姑姑最后还是离了婚,他们真的会和姑姑有嫌隙啊?”   江丹丹问江会会:“我如果和你说,你姐夫要给你两千块钱,结果我和你姐夫离婚了,这个钱自然也没了,你心里怎么想?”   江会会听大姐举的这个例子,先是有些不好意思:“大姐,你也看出来我喜欢钱了。”   江丹丹好笑:“你现在开口就是挣钱,攒钱的,可见你是真的长大了,知道钱的好处了。”   江会会笑了笑,她不仅知道钱的好处,更知道票证的好处。   不过有了姐姐这个举例,江会会立刻更明白姑姑的顾虑了。   她还是说:“我当然会有一些可惜,但是钱我自己能挣,难不成还为了这个钱,不许姐姐离婚了?”   江丹丹提醒她:“按着一个月三十块的工资,两千块钱得不吃不喝攒五六年。而且,你对自己有信心,相信自己能有一份可以挣钱的工作。但是对大伯和三叔来说,他们根本没有自己得到工作的机会,唯一的指望就是姑父了。”   江会会顿时头都大了,她设身处地带入一下,如果她是姑姑这样的身份,她该怎么选择呢?   如果她家里哥哥姐姐妹妹性格和现在一样,人真的都很好,只是学习能力差了一些,真的没有办法找到工作。她呢,恰好找了个可以为他们解决工作的丈夫,她怕是也很难下定决心。   更何况她和丈夫还有孩子,丈夫能力也强,工资也上交。现在离婚又是比较少见的事情。江会会想着都感觉压力好大。   江丹丹叹口气:“有时候,一个人承诺给另一个人东西,最后没给成,反倒成了他欠对方的了。”   江会会说:“但这是不对的,尤其是家人之间,怎么能因为别人不帮自己反而心生怨恨呢?”   之前,江丹丹说支持姑姑江小月离婚,现在江小月说了她的想法,江丹丹反倒看向江小月,问她:“姑姑,你要是真的想和姑父离婚,我们家都是支持你的。但是你若是想解决现在的问题,也不是只有离婚这条路。”   江小月看向侄女,她知道这个侄女从小就脑子好,有时候二哥二嫂这当爸妈的,反而得听她的话。   江丹丹说:“姑姑,你的话听下来,你心里最介意的事情,其实是你觉得你没有一个挣钱的工作,觉得自己没有办法自立。”   江小月点头:“是,我自己有手有脚,我明明能自己养活自己。但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我是靠你姑父养活的,我也只能靠你姑父养活。我户口上有供应吃,我就是糊纸盒,一个月挣个十几二十块,还不够我自己花销吗?”   江丹丹说:“姑姑,你如果只是想找个工作,那就以离婚为要挟和姑父谈判。不管姑父心里和你是个什么感情,但他肯定是不想和你离婚的。”   一个人,尤其一个厂里的领导,如果连自己的家都管不好,怎么管厂里?   对姑父曹平来说,要是他真离婚了,以后想再升怕是都难了。   江丹丹也不是想劝姑姑,只是给出自己的想法:“姑姑,你和姑父的情况其实就是两人没感情了。在没有感情的前提下,即便能伸手问姑父拿钱,你心里也是不自在的。但是换个角度,如果不是你依靠姑父,而是姑父依靠你呢?”   江小月不解:“丹丹,你姑父依靠我?他依靠的我,也只有我做做家务,做做饭。”   江丹丹握着江小月的手:“不,姑姑,姑父依靠你不是依靠你做家务,而是依靠你表现出他家庭和睦作风良好家风正派。一个人,如果家庭都经营不好,单位又怎么敢对他委以重任呢?”   “姑姑,姑父他现在已经是副厂长了,他要是闹离婚,对他的前途肯定会有影响。而且你的情况他们厂里也都知道,咱们家三代贫农,你又一直是家庭主妇。”   “姑姑,离婚对你来说,最糟糕的就是瑞瑞可能受影响,大伯三叔家可能有埋怨。但姑父就不一样了,瑞瑞同样是姑父的孩子,瑞瑞是你的软肋,也是姑父的软肋。但除此以外,姑父还要考虑他自己的前程。姑姑,姑父比你更害怕你提出离婚。”   江小月皱眉:“可是,你姑父他的心已经不在这个家了,在外面他和我瞧着还好,但一回了家,我们两个都没什么感情。我有时候想,他是不是专门这么逼我,逼得我受不了,好把这个位置腾出来。”   江丹丹说:“姑姑,姑父这样的人,把前程看得比感情重要。他要是真的个人作风有问题,别说前程了,他现在有的这些,怕是都要失去了。”   这些话江丹丹原本是没打算说的,因为若是姑姑对姑父还有感情,这些话说了也没用。   但现在知道姑姑的想法,江丹丹反而能把话摊开了说了。   “姑姑,你现在要么就直接和姑父离婚,要么你们还是继续过日子,但你好好和他谈谈。”   江小月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可是……丹丹,不是我不愿意,而是你姑父这个人是个人精。我也不怕你笑话,他惯会糊弄人的。”   “姑姑,只要你坚持自己的底线,也不要把大伯三叔他们的事情放的那么重。你是光脚的,只要你没了顾虑,姑父他再精明,又能拿你怎么办呢?”   江大山有些担心:“丹丹,这样万一把你姑父惹急了,要动手打人呢?”   江丹丹却说:“姑姑本来就打算离婚,既然如此,真到了那一步,直接离婚不就行了?现在我的建议,不过是给姑姑多争取一些好处。以离婚为要挟,要求姑父给姑姑解决工作问题。姑姑有了工作,以后再离婚,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   江小月想着江丹丹的建议:“我要是真有了自己的工作,我自己挣了钱,我拿着钱过我自己的日子。至于你姑父的钱,我知道他交给我的根本不是他全部的。这些钱,我拿着,一来家里花,二来给瑞瑞攒着。”   江丹丹说:“对,就是这么想,姑姑,你只要心态上转变过来,想明白相比于你,姑父更害怕离婚,很多事直接就不同了。比如,你心里上觉得和姑父没了感情,那你们直接分开睡,你一个人睡里屋,瑞瑞和姑父睡外间,就当你们是邻居。要是姑父对你发脾气,咱们工作也到手了,直接离婚不就行了吗?”   江小月之前没想过这条路,现在倒是感觉丹丹说的对。   江丹丹又说:“不过这样也有个坏处,那就是姑姑你就这么被耽误了。你如果离婚,姑姑你现在年轻漂亮,咱们家成分又好,离婚也是姑父有了外心,是姑父的问题。你再找一个是很容易的。”   江小月想了想,摇摇头:“再找是容易,但找个和你姑父条件差不多的,就不难么容易了。而且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姑父最开始不也挺好的。”   江丹丹也是这个意思。   她和江小月说:“姑姑,你心里要知道,只要你想离婚,我们家都是支持你的,你心里有了底气,姑父就没法能挟制你了。反过来,你倒是能挟制他了。”   江小月心想,她之前一直觉得自己低丈夫一头,就是因为她没有工作,即便离婚了,她也没地方去。   甚至她还得担心,娘家人会不会因为她离婚而对她也有了意见。   但她现在知道,自己即便离婚了,二哥二嫂不会不管她,侄子侄女也不会嫌弃她,她反而有底气了。   江丹丹继续说:“姑姑,现在无非就三条路,第一,你以离婚为要挟,让姑父给你解决工作问题。有了工作以后,你和姑父在家里相处自然变了,你和姑父毕竟是自由恋爱,有感情基础在,又有瑞瑞在,以后要是姑父改过了,你们还能继续好好过日子嘛。”   “第二,你有了工作以后,你和姑父虽然在一个家里,但各过各的。还有姑父的工资姑姑你得握在手里,最起码得拿一部分。如果日子就这么能过下去,那就过,若是过不下去,那就离婚。”   “第三,就是直接离婚,离婚的话,就要考虑财产的分配,不管姑父私下手里有多少钱,反正现在家里攒的都在姑姑你手里,这个钱你得牢牢握着,这是姑姑你以后生活的底气。别说姑父了,就是瑞瑞,你也要考虑着给。至于其他亲戚,像我们这些侄子侄女,我们要是和你借钱,你一概说没有。”   江丹丹的话,可以说真是实实在在的为江小月考虑,为江小月打算。   江小月知道侄女的意,说:“二哥二嫂,丹丹,你们放心,我会好好考虑这件事的。”   江会会在旁边听着,忍住不小声问江丹丹:“姐,你如果是姑姑,你怎么选?”   江丹丹只说:“要是不离婚的好处比离婚的好处大,我肯定是不离婚的。”   江会会看她:“姐,我还是想你离婚的。”   江会会也知道轻重缓急,知道对姑姑来说,她有个工作比离婚更重要。有了工作以后,也能离婚。不管姑姑做什么决定,江会会都支持。   但是若是换成自己的姐姐,江会会却希望她不用顾虑这么多,没有什么好处能比自己舒心更重要。   江丹丹看着妹妹,笑着说:“会会,你不用担心这些,放心吧,我要是结婚,我只会是姑父这样的处境,而不是姑姑这样的处境。”   江会会一听,心里更担心了,姑父这样的处境,也并不怎么好啊。 第25章 第 25 章   江会会原以为她姑姑江小月那么爱哭,一定是个性情脆弱的人。   没想到姑姑竟然很有行动力,回去直接就和姑父干起来了。   江会会不知道的,江小月这么做,是因为她了解自己的二哥二嫂,知道他们是实在人。   二嫂刘桂香说了,她要是离婚了,到时候来家里可以直接和江会会姐妹几个住一个屋,或者让江建设也搬客厅住,他那个小间给自己住。   二嫂这么说,江小月自然知道自已要是真离婚了,二嫂是真的愿意给自己提供一个住处。   她知道二哥是亲哥,肯定不会嫌自己,但是总免不了担心嫂子还有侄子侄女嫌弃自己。   江小月之前最大的顾虑,就是离婚了无处可去。她爹娘已经没了,回了老家,见儿子一面都不方便,更何况还得领户口上的供应,回了老家,领供应就不方便了。   她倒是不发愁钱,她手里握着家里这么多年的积蓄,要是真离婚,她可不会把钱留下,自己像个傻子似的空手离开。   但是离开了,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呢?她不知道,所以她只能忍着。   现在确定二哥二嫂不会不管她,侄子侄女也不嫌她,她就没什么怕的了。   接下来几天,姑父曹平几乎天天来家里,找着江大山,想让他这个当哥的劝劝妹子江小月不要闹离婚。   江大山只说:“妹夫,不是哥不管,但是你也知道,小月都三十多的人了,嫁人都嫁了十来年了,我哪里能管的了她。”   曹平叹气,他觉得自己老婆简直像是中邪了,非要闹着离婚。问她为什么,她就说觉得曹平有了外心,外面有人了。   她这话一出,吓得曹平赶紧捂住她的嘴。   外面有人这是能随便说的吗?这话要是传出去了,他的名声可就坏了。   曹平被她气个要死,又不能把她怎么样,只能先来二哥二嫂这里,找他们打听情况。   好的是,江小月嘴上还是有个把门的,没有在二哥二嫂这里胡说八道,不然要是二哥二嫂也以为他外面有人,直接闹起来,这可就难看了。   坏的是,二哥二嫂也管不住江小月。   但曹平没有办法,只能找二哥二嫂来劝,毕竟家里岳父岳母都没了,大哥大嫂三哥三嫂现在正是农忙,没空来城里。而且大嫂和三哥都是精的,要是让他们从江小月嘴里问出来她想离婚的原因,怕是这事儿不好善了。   于是曹平只能寄希望于二哥二嫂,二哥二嫂都是老实人,他们就是想给江小月出坏主意,都想不出个什么主意来。   曹平一趟又一趟的来,刘桂香瞧着都不安心。   她忍不住和江丹丹说:“丹丹,以后你姑姑的事情你可别掺合,你个才念高中的姑娘,掺合人家夫妻间的事情做什么?”   刘桂香是愿意接纳江小月的,江小月在家里住到再婚她都是不嫌弃的。但是闺女毕竟年纪小,人家夫妻间的事情,她懂个什么,她瞎出主意,也不怕将来搞得里外不是人。   刘桂香这么一说,江会会也突然想到,大姐也才高中,怕是连个早恋都没有,竟然敢给姑姑出主意。   而姑姑呢,竟然也敢信。   江丹丹说:“妈,这怎么叫掺合啊,那是我姑姑,咱们家这么多亲戚里,就属我姑姑最疼我们了。”   刘桂香说:“那是因为你姑姑手里有钱。”   江丹丹摆手:“才不是呢,有钱有有钱的亲法,没钱有没钱的亲法。”   江丹丹想,她要是图她姑姑的钱,那应该撺掇她姑姑不仅把家里的积蓄攥紧,还要教她一步步把姑父手里的私房钱全弄到手。   接着撺掇的姑姑和姑父感情彻底破裂,让瑞瑞对姑姑都有了意见。到时候,姑姑心里能依靠就只有他们这些侄子侄女。为了和他们关系更亲近,把钱都花到他们身上。   她要是真的有私心,直接这么做了,这对丹丹来说容易的很。而不是建议姑姑给自己搞个工作,好在社会上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刘桂香说:“你姑父每个月工资都给你姑姑,他手里能有什么私房钱。你姑父虽然心眼多,但不是那种会贪污的人。”   江丹丹自然知道姑父不会贪污,姑父这样野心大的人,手里又有钱,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   江丹丹提醒她:“妈,姑父家里以前可是做买卖的,姑父爸没了,家里家产直接分了。姑姑分到的这部分钱,一直都在他手里啊,这钱相比于姑父的工资,可真没多少。”   姑父家以前是开黄包车行的,车行开的还很大,解放前姑父家可是能供姑父念新式学堂的,姑父后来还上了大学。   不过在解放前,姑父爹就没了,家里家产变卖了,两个儿子分了家。姑父妈跟着大儿子,姑父可能分到的没有他哥哥多,但也是不少的。   只不过姑父不是张扬的人,他母亲和哥哥又都在老家,姑父一人在宁安,所以人们时常忘了姑父家里的事情。   之后曹平再来江家想找江大山劝江小月,江大山就直接问他,他到底是做什么事情了,先是惹得江小月一直哭,如今更是又闹着要离婚。   曹平不敢说,只能支支吾吾含混过去。   他觉得自己真挺冤的,他又没有昏了头,怎么可能在外面找人。而且就是找,也不可能为了外面的人和自己的妻子离婚。。   但他也不敢说自己完全没有起过这样的心思,或者说,哪个男人到了他这个年纪,对着年轻漂亮的小姑家不想多看几眼。   只是有的人没本事,有的人没胆量,他就是那个没胆量的。他知道,要是他真的下了决心,他是能和江小月离婚娶苏雨的,苏雨也是愿意跟他的。   可是不行,他不能这么做。他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前途。而且这么一闹,瑞瑞怎么办。   还有江小月,他们是有过感情的,如今结婚又这么多年,他要是离婚了,江小月怎么办。   所以他和苏雨只能发乎情止乎礼,他知道苏雨对自己的仰慕,但是他没办法回应苏雨的感情。最多只能帮苏雨解决一些工作上的问题。   之前曹平想这么拖着,现在江小月这么一闹,他反而决定和苏雨断了。但怎么把江小月哄住,让她不要闹腾,又是一件麻烦事。   在江会会姑姑和姑父拉扯的时候,江会会也成功跳级了。   不仅江会会跳级了,裴昭竟然也跟着跳级了。不过江会会跳级考试考的很好,裴昭则是擦线过的。   裴昭不管这些,很开心的和江会会成了同桌。   他们学校一共五个年级,每个年级三个班,江会会二哥江建设虽然也是五年级,但是他俩并不在一个班里。   反倒是裴昭,他和江会会一起跳级,两人直接成一个班,还被老师安排成了同桌。   裴昭趴在桌子上,小声和江会会说:“江会会,没想到咱们两个还能当同桌。”   江会会也没想到,她主要没想到裴昭会跳级。虽然小学知识挺简单的,但裴昭竟然真的在假期没有提前预习的情况下过了跳级考试,真挺让江会会意外的。   裴昭其实学的挺辛苦,他想跳级,他妈妈自然就开始抓他的学习成绩。不过裴昭跳级考试也考的很一般,他妈妈说了,他白天在学校上学时候学习五年级的功课,放了学,他妈妈继续给他补四年级的功课。   这样一来,裴昭自然是要比之前辛苦很多,但是想想这样可以节约一年时间,又觉得还是划算的。   反正他之前也玩了好几年,所有想玩的爱玩的都没有落下。   裴昭家和江会会家又挨得近,有时候放学还能一起走。   江会会给裴昭妈妈的谢礼也终于做好了,这段时间裴昭忙着学习,没喊江会会去他家里帮忙。   江会会觉得直接上门送谢礼有些唐突,于是干脆直接趁着放学,把做好的钩针手提袋从书包里拿出来递给裴昭,拜托他帮忙带给他妈妈。   裴昭接过,没想到江会会这个手提袋竟然做的这么好看。手提袋整体是灰色的,上面不仅钩了好几朵花,还拿碎步做了内胆,碎步拼出来的颜色很好看,从钩出来的缝隙中露出来,让整个手提袋都显得明亮了。   裴昭看着,赞叹到:“江会会,你手也太巧了吧。”   江会会也觉得自己手很巧,她没有谦虚,而是说:“裴昭,麻烦你把这个带给你妈妈,还有你有没有想要钩针的东西呀?我给你钩。”   裴昭一听眼睛都亮了,看着江会会:“江会会,我有把仿真的木仓,你可以帮我钩一个木仓套吗?”   说着裴昭就给江会会介绍起了自己这个仿真木仓:“这是这次我去看我爸的时候我爸送我的,江会会,你知道吗,我这个木仓是兵工厂废弃的毛坯件,虽然没有木仓管,也不能上膛,但是我爸给我拿锉刀修整了外形,瞧着和真木仓一模一样。”   这个可是裴昭的宝贝,如果不是想让江会会帮忙钩个木仓套,裴昭都不会给江会会说的。   江会会点点头:“我可以帮你钩个木仓套。”   裴昭很高兴:“真好,我现在只有我爸爸用旧的皮木仓套,要是你能帮我做个新的,我真是太谢谢你了。”   说着,裴昭拉着江会会的胳膊:“走,咱们去我家,我把我的木仓给你。”   他走着,又扭头看江会会:“不过我这个木仓你要装好,不好被别人看到,要是有人知道我有这个,肯定很多人来找我借着玩。我也不是小气不愿意借,但是它瞧着太真了,万一被大人瞧见了,估计会去派出所报警。”   江会会只安静听着,她对这些是毫无兴趣的,裴昭说,她就听。裴昭想让她钩个木仓套,她就帮忙钩。   裴昭有时候觉得江会会这人太闷了,但是有时候又觉得她这样挺好的,有什么话都可以很放心的和她说,她绝不是那种到处传闲话的人。   江会会跟着裴昭到了他家,裴昭妈妈还没有下班呢。裴昭领着江会会去了他屋子里,把木仓郑重的交给江会会。   江会会瞧着,确实非常的像真的,或者说这本来就是真的,只是生产有瑕疵,是个废弃品。   在裴昭的注视下,江会会小心把他的宝贝放自己书包里:“放心,我一定好好保存,等我给你钩好木仓套之后,就把它还给你。”   裴昭见江会会把木仓收起来,有些舍不得,小声问她:“江会会,你准备什么时候给他钩木仓套啊,要不我到时候拿着它去找你,陪着你钩?”   江会会拒绝:“不行,我都是学习之余抽空钩的。而且你这个我也没钩过,所以必须我拿着,根据它的形状随时调整。”   裴昭只好点头:“好吧。”   江会会也看出来裴昭对这个木仓的喜欢了,安慰他:“放心,我优先给你钩,好吧?”   裴昭冲着江会会一笑:“江会会,你真好。”   江会会在裴昭家一直呆到六点半,还不见裴昭妈妈下班。江会会本想亲自和裴昭妈妈说声谢谢,但现在看只能等下一次了。   裴昭安慰她:“江会会,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传达你的谢意的。我妈他们厂里最近生产任务重,所以她常常需要加班。”   裴昭说的这些情况江会会也是知道的,她爸妈也常加班。   说着裴昭又举起江会会钩的那个手提袋:“你看,你钩的手提袋这么用心这么好看,我妈肯定能感受到你的心意的。”   第二天一早,来了学校,裴昭立刻和江会会说起他妈妈对那个手提袋的喜欢:“江会会,我妈妈一直夸你厉害,今天她上班时候,都是提着你钩的那个手提袋呢。”   江会会一听,放下心来,不管怎么说,江会会总归是回报了裴昭妈妈对自己的帮助。   进入五年级,江会会上学没有什么吃力的,但是她二哥江建设就不一样了。每天晚上大姐江丹丹检查他们的功课,都会被二哥江建设无语到。   江建设臊眉耷眼的听着江丹丹给他讲题,讲完,大姐问他:“建设,听懂了吗?”   江建设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江会会和江翠翠也不敢吭声,怕被生气的大姐殃及池鱼。   江丹丹说话都有些咬牙切齿了:“建设,你说一下,你是哪里不会,我慢慢教你。”   江建设结结巴巴吭吭哧哧说:“大姐,我,我也不知道……”   江丹丹很是痛苦的看着江大山和刘桂香,说:“爸妈,咱们建设怕是只能是个高小文凭了。”   要是可以的话,江大山和刘桂香自然是希望家里孩子们能学习好一些,考个中专大专,毕业就能分配工作,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但是他们也知道,建设真不是那念书的料。   家里五个孩子,他们当爸妈的,是真的能看出来每个孩子念书时候的灵气。   像大儿子,他念书挺用功,但是从小成绩就一般,中规中矩的,念了初中没考上中专,也就不念了。   到了大闺女,那从小就是第一第二,最次也是前五,从不用家里发愁。   二闺女也是安安生生自己学习的,学校老师讲了的,她能听懂就自己学会了,听不懂的也会问她大姐,她大姐一教就会。   还有小闺女,更是上学前班的时候,已经能认识不少报纸上的字了。这字他们也没专门教过,就是有时候她哥哥姐姐写作业,她瞧见了觉得好玩,会问哥哥姐姐这是什么字。哥哥姐姐教了她,有的她就记住了。   但二儿子就不一样,他从小就学习不好,他也不是贪玩,他就是不会。有时候人们会说,男孩子嘛,年纪还小,还没有开窍,开了窍就好了。   但这话刘桂香是不信的,或者说是不适合他们家孩子的。那种所谓不开窍的孩子,根本不是不开窍,而是忙着贪玩,耽误了学习。只要把玩耍的心思放到学习上,成绩自然就好了。   但是建设不是,建设也听话,他哥哥姐姐管他,也能管住他。但是他就是笨,这能咋办呢?   刘桂香说:“建设要是考不上初中,那就考不上吧,可能他就不是那念书的料。”   江丹丹回屋,有些发愁。   建设和大哥不一样,大哥虽然也没有考上中专,但是大哥为人处事都好,人缘也很好。建设就不行了,建设自然也是有朋友的,朋友还不少。   但是他在家听家里人的话,出去玩也是听别的孩子的话,是人家的小跟班。好在他的朋友们品性都不错,要是有个品行坏的,家里都得担心把建设也跟着带坏了。   江丹丹倒也不是指望弟弟能成了那个孩子王,但还是担心长久以往,建设长大了也不是个厉害的能担事的。   江会会见姐姐发愁,提议到:“大姐,要不我来辅导二哥功课?”   现在和以后不一样,别说九年制义务教育了,五年制都没有。他们家这些孩子能一直有书念,完全是因为家里愿意供。   现在学制还精简了,是五二二制,上学九年就能念完高中了。同时,现在升学考试也非常难。   以江会会的了解,小学升初中,差不多有一多半的人是升不上去的。他们市里还好,老师说像市下面的县里,只有一所初中。   但是县里有小学,公社也有小学,十个小学毕业生里,能有四个上初中都是好的。   到了初中升学那竞争更是大,十个学生里,也就两三个能上中专或者高中。   甚至中专更难上,因为中专读完就能分配工作,但是念了高中,除了学习特别好对自己很有把握有信心考大专和大学的,而且家里还能供的起的,其他大部分还是先念了中专。   上了高中,再往上考,那就更难了,十个高中生,经历过小升初,再经历初升高,但最后能上大专或者大学的依旧不足三成。   这也是当时大哥初中毕业以后,中考距离高中只差两三分,家里想让他复读考重考,他却放弃的原因。   中专考不上,高中考上了但又上不了大专和大学,那念了不还是浪费钱吗?   江丹丹摆摆手,和江会会说:“你二哥就是个榆木脑袋,你呀才跳了级,好好巩固四年级的知识,跟着学五年级的。至于你二哥,你就不用管了。”   江会会有些担心:“大姐,你也刚上高中,后年就高考了。”   高中上两年就高考,江会会真的觉得难度还挺大的。   江丹丹也知道情况,说:“放心吧,我肯定不能因为你二哥耽误我自己念书。至于你二哥,他要是实在念不进去,也不是非逼着他念的。”   江会会听了点点头,心里却想,二哥明年小学毕业了也才十三岁,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不念书能干什么?   江会会作为妹妹都有些焦虑了,但家里人好像并不觉得焦虑,就连有些卷的大姐,瞧着好像也没有给二哥上强度。   按着江会会的想法,不管怎么样都是要压着二哥念个初中的,初中毕业了至少能再大两岁,当然十五岁的孩子年龄也很小。   但有的孩子上学早,十六岁可能都中专毕业,分配工作了。便是迟一两年,中专毕业也才十七十八。   十五岁就是大孩子了,按虚岁算,就是十六了,能干很多事了。   所以,在江会会看来,家里完全可以在二哥五年级这一年逼一逼他,让他念个初中。   江丹丹知道江会会的想法,反倒劝她:“会会,你二哥能考上高小已经很了不起了,他自己做不到,家里人就是逼他,也不能把他给逼的会了啊。”   江会会皱眉,现在小学是分初级小学和高级小学的,这是因为很多公社大队里没有老师,只能教学生一些基础的课程,这些课程只到小学四年级,学制改制后,更是只到小学三年级。   再往后,孩子要继续读书,那就得去有四年级五年级的小学考试,考上了自然就能继续上。   这也是以前很老一辈的老人文化程度只有三年级或者四年级的原因,初小毕业想上高小,不管是时间还是金钱,都是要更多花费的。   而且初小毕业的孩子正好十来岁,是可以帮家里干农活,也可以挣工分的年纪。   但是对城里孩子则不同,江会会他们念的小学是直接就是从一年级到五年级都有,初小毕业时候当然也会考试,但是几乎所有孩子都能考上的。即便考试没过,老师也会让补考,最多留级。   所以江会会真不觉得二哥上了五年级,以后是个高小毕业就可以了。   江丹丹劝江会会:“会会,以建设的情况,他是肯定考不上中专高中的。现在厂里招工,除了那种大厂子,都只要求高小学历。初中学历当然比高小好,但也不是非上不可的。”   江会会问:“那咱们机械厂招工的话,招收高小学历的吗?”   江丹丹:“咱们机械厂在市里是大厂,要是招工,也只招初中学历的。但是街道办啊,手工合作社啊,高小学历就够了。”   江丹丹劝江会会:“没事会会,实在不行,让你二哥跟着你学针钩,他虽然笨,但胜在听话,等他毕业了,先在家里靠这个挣钱,之后慢慢寻摸,总不会真让他当个社会闲散人员的。” 第26章 第 26 章   江会会二哥江建设小学毕业后是否会成为一名社会闲散人员还未可知,但江会会大哥现在已经是地地道道的社会闲散人员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刘桂香又在说:“建军啊,我听说街道办又招人呢,你要不要去?”   江建军还没说话呢,江丹丹就说:“妈,我知道你为着我大哥着急,但是我大哥初中毕业也才一年。而且这一年我大哥又没有闲着,在家就糊火柴盒,出去就砸石子,搬货,又不是在家里吃闲饭,您着什么急啊?”   刘桂香不高兴:“你这说的好像是我嫌弃你大哥在家似的,我是想着现在供应紧张的很。远的不说,就说咱们厂里,五八年以后进厂的,技术不够突出的,不少人都被精简了。你爸要不是五零年就进厂了,咱们家说不准也要被精简。”   江丹丹无奈:“妈,您自己也说了,我爸五零年就进厂了,而咱们机械厂,就是五零年才建立的。我爸是一建厂就在的老人,就是再精简,也精简不到爸爸头上啊。”   正是因为厂里精简,所以她妈妈进厂当个临时工都那么困难,至于转正,更是得需要一个合适的恰当的时机。   刘桂香又说:“还有呢,厂里不少工人家属都被劝返了。”   “妈,劝返的那些家属户口是农户,丈夫或妻子是工人,但是他们配偶户口在农村,孩子户口也在农村,城里供应紧张,这才劝返的。妈,姥姥家本来就在城里,你户口也是非农户,不会劝返到咱们家的。”   “话虽如此,但我想着你大哥还是先有个工作,我心里能安稳些。你看看现在,不止各个单位精简,学校也精简。现在中专技校都有被裁撤的,丹丹你考上高中了我倒是不发愁,我就是愁会会初中毕业的时候,会不会连中专都没有了。”   江丹丹扶额:“妈,你不要听厂里一些叔叔阿姨们瞎聊,学校就是再怎么裁撤,也不可能都裁撤光的。”   江丹丹是上学的,她如今已经高中了,自然对于国家的一些政策,也开始有了自己的思考。   现在各处精简,主要是因为前两年本来粮食就减产,还有前些年市里办了许多工厂,这些工厂要招工,但是城里适龄的青年人没有那么多,所以就面相农村招工。   这些工人招进工厂,自然就从农户变成了非农户,吃供应粮。可粮食偏偏又减产,供应紧张,那只能精简。   而最先被精简掉的,就是在城里但又不是生产人口的人,也就是工人家属。后来粮食供应还是紧张,就开始把五八年以后从农村招来的工人,再精简回农村。   江丹丹知道她妈着急,现在几乎所有厂子都是先生产后生活,像爸妈在的机械厂,精简也依旧在进行。   但是也不能因为着急,就让大哥直接进街道啊。要是建设,那街道对他来说还真是个去处,可大哥不一样啊。   江丹丹劝她妈:“妈,大哥今年已经十六了,你怎么也让大哥等一等招兵的机会啊。”   江会会忙跟着说:“是啊妈,大哥条件这么好,不去当兵太可惜了。”   江大山听了叹口气:“可是招兵不比考中专简单啊,现在娃娃们毕了业,没考上包分配的学校,家里又没有关系,就只能要么进街道,要么回村里支农,要么去当兵。谁也知道,当兵虽最好的,不仅管吃管住,户口还进了部队,而且退伍后还能转业。但是现在我听你李叔说,没有正式工作单位的无业人员,街道已经开始动员支农了。”   江丹丹对这些政策市很关心的,她知道她爸妈其实不是听风就是雨的性格,只是这事儿事关大哥,他们才这么慌乱。   她扭头一看,别说爸妈了,连大哥和会会听了爸妈的话也有些慌了。   江丹丹忙说:“这事儿我找人问过了,现在确实有这种情况。但是和爸妈你们听到的不一样。街道动员无业人员支农,动员的是解放时候家里有分到土地的。但是爸爸解放前就在市里的机械厂上班,之后解放前机械厂老板跑了,但是机械厂成了国营,爸爸又回来上班了。爸爸没有回老家参与分地,咱们家在老家是没有地的。但是别的工人不是这种情况,他们是解放后分到了地,后来城里招工,又来的城里面。这样一来,他们儿女如果毕业了是无业的状态,肯定就会被动员回老家支农啊。”   江丹丹这么一说,江大山和刘桂香夫妻俩放心了一些。但刘桂香还是忍不住说:“不管怎么说,你大哥还是有个工作才能更让人放心。”   江丹丹继续说:“爸妈,最重要的是,动员支农,也是动员十八岁以上的青壮年。我大哥现在还是未成年呢,他虽然是社会闲散人员,但街道肯定不会在我大哥还没满十八周岁的时候就动员他。”   江会会听大姐这么说,可算是放心了,家里其他人也跟着放下心来。   江丹丹这时又说:“对我哥来说,重要的是争取到当兵的机会,今年冬天部队来招兵的时候,可以试着先报名,就算被刷下来,明年再报就是了。”   刘桂香听了叹口气:“唉,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压着建军念个高中。当时想着,咱们厂里招工,就是按着初中毕业招的。谁想到你哥毕业那年,厂里直接就不招工了,到了今年,一直没招。”   江丹丹觉得她妈脑子糊涂:“妈,你刚才才说现在城里处处精简,咱们厂也精简了不少工人。既然这样,厂里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招工。”   刘桂香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是,厂里处处精简,怎么可能会招人。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你哥再复读,最起码念个高中。”   江建军这时才说:“爸妈,这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我就是复读,也未必能考得上。而且我自己也是想当兵的,要是等满了十九岁,我还是当不了兵,到时候该进街道进街道,该回老家支农回老家支农,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建军这个当事人倒是自有一份豁达。   这个晚饭,吃的江会会都有些焦虑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江会会忍不住和江丹丹说:“大姐,我一定要早早学习,早早参加工作,早早安定下来。”   江丹丹也发现妹妹江会会最近对着参加工作好像有执念一般。她随口问江会会:“会会,你将来想干什么?”   江会会躺在床上,说:“我就不念高中了,念个中专,至于具体学什么,我还没想好,但是我肯定是不念高中的。我要中专一毕业就参加工作。”   说着,江会会又问大姐江丹丹:“姐,我知道现在考中专竞争很大,刚才爸妈说当兵比考中专竞争还大,真的吗?”   江丹丹点点头:“考中专,是得初中毕业生才能考,但是当兵不一样,当兵只要适龄都能报名。去年冬天招兵,光是咱们街道,报名就报了九十多个人,但最后只招了三个。”   江会会一听,立刻坐起身来:“这么少?”   三十比一的比例,这也太低了吧?   江丹丹和江会会解释:“征兵的名额给的农村多,给城市少,因为城里除了当兵还有别的出路,但是农村如果不当兵,就只能种田了。咱们城里已经吃供应了,怎么还能和农民同志们抢当兵的名额?而且农村孩子从小干农活,不管是体力还是耐力,甚至是视力,都比城市孩子要好。”   江会会听了,了解了当下的情况。   江丹丹又安慰她:“会会你也别太担心,大哥被招中的概率是很大的。首先,咱们家出身没问题,出身不好,连报名都不能报。”   江会会忍不住想,但是去年那九十多个人,不都是能报名的吗?   “第二就是身体,当兵嘛,身体是很重要的,首先肯定是不能残疾,另外不仅对身高体重有要求,对视力听力也是有要求的。还有就是量一下血压啊,听听心脏啊,还要看肺活量,哦对了,体检是在人民医院体检的,之前爸爸住院的时候,我找医院的护士打听过体检的情况。会会你猜,那些人体检被刷下去最多的原因是什么?”   江会会没想到她爸住院的时候,大姐竟然还找医院的护士打听过征兵体检的情况。感觉她大姐完全就是那种做事情考虑很多,但并不会专门说出来的人。   不过她也不知道征兵被刷下来的原因多是什么。   江丹丹慢慢给江会会讲着:“是眼睛问题,在农村,很多报名的都是因为有沙眼所以被淘汰的。”   江会会知道沙眼,这是一种眼部的传染病,传染性非常强,因为现在每家每户毛巾脸盆太少了。   别说农村了,就是他们家,也是全家人共用一个洗脸盆,要是一个人得了沙眼,全家都很容易被传染。   如果携带沙眼,当了兵,士兵们又吃住在一起,很容易引起规模传染的。沙眼偏偏又很怕风沙,风一吹就流泪,这还怎么执行任务。   “城里沙眼的情况好一些,但很多人有近视眼。”   江会会一听,忙问:“大姐,大哥眼睛不近视吧?”   “放心,大哥视力好的很,不近视,更没有色弱色盲。体检的各个方面,大哥都没有问题。大哥学历也不错,部队现在更愿意招收文化兵,初中学历优势很大。”   江会会心想,如果大哥念了高中,那优势岂不是更大。但转念一想,如果大哥念了高中,万一近视了,那更不好。   “等体检过了,就是政审,政审咱们家也不用担心。”   江丹丹小声和江会会说:“大哥有个别人没有的优势,那就是爸是五级钳工。”   说着江丹丹也有些气:“爸如果胳膊没有受伤,他这两年肯定能评六级,六级钳工,就是工程师了,人们得喊一声某工,爸是六级钳工,大哥当兵这事儿就是板上钉钉的。”   江会会有些好奇:“大姐,爸是六级钳工,对大哥当兵的帮助这么大吗?”   江丹丹重重点头:“大,非常大,会会,你要记住,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技术都是最重要的,是一个人生存的根本,生活的依仗。”   大姐这话江会会自然是知道的,便是她那个年代,有技术的工资就是比容易替代的岗位工资要高,工作要稳定。   江丹丹觉得妹妹年龄也大了,也该让她知道一些事情了。   她很耐心的和江会会说:“会会,部队里招兵的时候,如果来接兵的干部他们部队恰好缺一些懂技术的兵,都不用和其他人竞争,只要你体检通过,政审通过,就能直接被招走。这些技术,包括驾驶技术,维修技术,甚至懂文艺,会打算盘,在招兵的时候都是有好处的。要是懂无线电,那更是即便体检有小问题,都能被破格录取。”   江会会听着,想起来裴昭,裴昭爸妈给他规划的就是让他念无线电方面的中专。   江丹丹继续说:“爸爸不管怎么说也是个钳工,会会你从小安静,对这些不感兴趣,但除了你以外,咱家从大哥到翠翠,都懂一些的。大哥报名的时候,在填写特长的时候可以直接写有钳工基础,武装部的人看了大哥的报名表,都会进行特殊登记,因为大哥这算技术兵源。”   江丹丹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去年有一个家里舅舅是汽车司机的,他的特长就是汽车驾驶和维修。他根本没有参与普通招兵的排队,体检甚至都对他放宽了要求。他的体重其实是不够的,但还是给他通过了。毕竟体重增长起来不难。   “大哥从小跟着爸爸,虽然没有真的进过厂,但是耳濡目染的,看个零件图还是没有问题的。这个本事,在钳工工人家庭里瞧着并不怎么厉害,但是去当兵,就是拿得出手的技术了。”   江丹丹说的这些,让江会会直接放下心来。   江丹丹叮嘱江会会:“会会,这些你就别和爸妈说了,要是爸妈知道了,尤其是爸爸知道了,他心里肯定会多想,会觉得是他胳膊受伤耽误了大哥。”   说着江丹丹也叹气:“爸这个人,他明明是有本事的,有技术的。但是他偏偏自己不觉得,从不摆老师傅架子,他好脾气不摆架子,别人反而看低了他,甚至厂里都看低了他。”   整个机械厂,钳工技术排的话,爸爸能排进前五,甚至前三。只是他爸爸不够有创新,只懂得钻研技巧。至于人际方面的经营,她爸爸更是让人操心。   但是,事情有弊就有利。   江丹丹借着这个机会教妹妹:“会会,你看,之前厂里精简,咱们厂里一些领导还有那些老师傅们担心孩子,赶紧想法子让孩子都进了厂里,跟着他们学技术。爸呢,没这心思,没这本事,更没这胆量。所以大哥初中毕业,厂里不招工,他就只能到处干些零活儿。但是,换一条路,招兵的时候,那些老师傅的孩子都进了厂,大哥却能以技术特长去当兵。”   江丹丹说着都觉得什么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大哥进了部队,按着我的打听,很有可能被分配修理所或者军械班,大哥又是初中文凭,只要他干得好,就能提干。这样大哥就能一直呆在部队,等大哥转业后,回来很可能会被分配回机械厂。顺利的话以他的级别,未必比这两年进厂的同龄人低。”   听了大姐说的这些,江会会简直感觉自己重新长脑子了。   江会会没忍住问:“大姐,这些你是什么时候考虑的?”   江丹丹说:“当然是大哥初中毕业之后啊。大哥没考上中专,像妈说的,这两年中专技校又在精简,但是每年学生数量是增加的。大哥是四五年出生的,把鬼子赶出去之后,生下来的孩子能活下来的就更多了。到了你和建设这解放后的孩子,那更是多了起来。学校精简了,学生却多了,那考上中专难度自然是大了。”   江会会点头:“所以,大姐你就考虑让大哥去当兵?”   “不止我考虑,大哥自己也是想当兵的。再加当时爸确实没法让大哥进厂,大哥本人能力又不差,既然这样,这一条路不好走,那就换一条路走。”   “那大姐你今天和我说的这些,也和大哥说过吗?”   “自然是说过的,我和大哥商量好了,不管怎么样,都要坚持让大哥报名参军。咱们家日子现在虽然过得紧,但是也还是能过下去。要是真的放弃了前途,将来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江会会躺在床上,说:“大姐,你脑子太清楚了。”   江丹丹说:“我之前教过你,遇到事情,要把它摊开了想,想它的好处,坏处。就像姑姑,姑父心里有了别的人,这肯定是坏处,但是换个角度,姑父反而是那个不敢离婚的。只要敢想,敢做,没有什么事情做不成。”   江会会心里真挺佩服大姐的,很多事情,说着容易,但是做起来却是很难的。   江会会想了想,又问:“大姐,如果大哥这条路能走通,那二哥是不是也能走这条路?”   江丹丹点头:“自然是可以,但要是大哥这条路走通了,以后机械厂里走这条路的人可就多了。到了建设年龄合适的时候,怕是没那么容易了。而且建设文凭不如大哥,他一个高小毕业,就是有技术转干也是不可能的。最多当个义务兵,服完兵役,直接转业回机械厂当个普通钳工。”   “当兵年龄得满十六吗?二哥明年小学毕业,也才十三。”   “满十六部队都嫌小,多是十七十八到二十一二的。这还早着呢,会会,你二哥的事情你也不用替他操心。到时候只要大哥当了兵,我也考上了大学,有我和大哥在,一定能安顿好你二哥的。”   江会会听了,立刻说:“大姐,我也想被你和大哥安顿。”   江丹丹笑着说:“你要是念中专的话,怕是比我参加工作的时间还早呢。不过你到时候报考的中专我肯定会好好替你考虑,咱们得上个分配的工作好的学校。”   江会会听了,很安心的点点头,这一晚,她睡得非常安稳。   第二天去了学校,江会会一见着裴昭,就小声说:“裴昭,我有事情想找你帮忙。”   裴昭看着江会会,也说:“真是巧了,我也有事情找你帮忙。”   江会会说:“那你先说你找我的事情。”   裴昭摇摇头:“放学时候再说吧。”   江会会:“行,我找你的事情咱们也放学时候再说。”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江会会和二哥说了一声,让他记得留意妹妹江翠翠,然后和裴昭一起出了学校门。   有人见着了,忍不住问江建设:“江建设,你妹妹和那个裴昭关系怎么这么好?他们不会是处对象了吧?”   江建设嘴笨,知道自己肯定说不过这种故意挑事的人。好在大姐教过他,喜欢挑事的人性格都比较怂,你对他凶,他就怕你。   于是江建设直接抬手,冲着那人挥了挥:“你要是再敢瞎说,我就打你的牙。”   江建设长得高大,江家人虽日子过得紧巴,但有了吃的也不会怎么攒着,所以江建设在同龄人里算壮实的。   那人见着江建设这样,有些怕他发火,心里虽还在嘀咕,但不敢再多说了。   江会会和裴昭在路上走着,江会会四周打量,见没有人偷听他们说话,江会会小声和裴昭说起了自己想找他帮忙的事情:“裴昭,你爸爸不是当兵的吗?你可不可以帮我问问你爸爸,如果一个人想当兵,他的特长是跟着钳工父亲学过一些简单的钳工技术,那怎么填写能更得到征兵干部的重视。还有,他如果再掌握些什么技术,能更有用?”   裴昭看着江会会,也小声问他:“你大哥要去当兵啊?”   江会会点头:“我大哥很优秀的。”   裴昭:“行,我给我爸写信的时候,顺便帮你问一下。不过以我的了解,你大哥跟着你爸学过一些,只要他政审体检这些没问题,部队肯定会收的。” 第27章 第 27 章   江会会说了她的事情,裴昭也说起来自己的事。   他问江会会:“江会会,你送我妈妈那个包好钩吗?”   江会会很痛快点头:“好钩呀,阿姨想再要一个吗?那我给阿姨换个款式,我还会钩别的。”   江会会是很愿意在裴昭需要她帮忙时候主动帮他做些什么的,别人对她的好,她都记得。   裴昭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妈妈很喜欢你送她那个包,她现在上下班都提着,昨天她朋友也就是我说的那个会自己钩的阿姨来我家,见到你那个包,她说想学着钩呢。还有另一个阿姨,她想让我找你帮忙也钩个和我妈妈那个差不多的。”   说着裴昭压低声音:“至于是给你钱还是东西你自己提就行,她找我问问你愿不愿意。”   之前裴昭给江会会做针钩的时候,就说过以后学会了可以接一些帮人针钩的活儿,但她没想到自己第一个活竟然是裴昭帮忙介绍的。   江会会立刻说:“愿意的,至于该给我什么我自己也不确定,不然拜托你阿姨买一些她喜欢的线,钩完之后剩下的线就当是我的手工费。”   针钩的线最好用的是洋纱,这也是外贸收购站给材料的线。当初裴昭妈妈送了江会会的也是这个线,江会会除了做了个杯垫的成品,剩下的线大部分都被江会会用于手提袋的钩织了。   至于江会会家里人杯套和裴昭的木仓套,江会会都是用好买到的土纱钩的。   洋纱江会会没有购买渠道,也没有那个钱和票购买。   裴昭记下来江会会提的条件,又问她:“还有我那个想学着钩个手提袋的阿姨……”   江会会本来想说裴昭妈妈朋友想学直接看着裴昭妈妈的手提袋,多看一看就会了。毕竟她是针钩老手,这些对她来说都不难。   这么一想,她才反应过来这是人家人品好。手提袋是江会会先钩的,哪怕人家看一眼就会了,但是人家还是愿意为学习付出一些东西。   江会会很喜欢这样的人,只是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提什么要求。真让人家送自己东西,江会会觉得不合适,她当时那个茶杯垫都是拆了这个阿姨送裴昭妈妈的茶杯垫,跟着钩出来的。   于是江会会说:“阿姨要是有什么别的样品,比如披肩台布之类的,我可以看看,也跟着学习学习。放心,我学完了,一定原样归还。”   裴昭记下来江会会的要求。   江会会看着裴昭:“裴昭,你这是帮我的忙,怎么刚才在学校,你说的好像是你找我帮忙一样啊?”   裴昭却说:“是我找你帮忙啊,因为是我的两个阿姨更需要你,但是你不做这个,也能接外贸站的活儿呀。”   江会会觉得裴昭这样想还挺难得的,不过也是,如果裴昭是那种动不动就把我帮了你挂在嘴边的人,江会会是真不敢找他帮忙。   不是江会会在别人帮忙后不愿意还人情,实在是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和那种把人情挂在嘴边的人相处。这种人会让江会会觉得自己一直都欠他的,一直都低他一头。   江会会本身就是容易觉得自己亏欠别人的性格,所以她总会避免和喜欢一直强调对她帮助的人相处,这会压的江会会喘不过气来。   裴昭又问起了江会会大哥当兵的事情。   江会会想让裴昭帮忙问他爸爸一些具体的情况,自然知无不言。   但说完,江会会还是和裴昭说:“裴昭,这件事你也要帮我保密。”   “放心,我一定会保密的。不过江会会,你也别太担心,按着你哥哥的情况,只要这两年他不出什么问题,肯定能被选上的。”   她这么说,江会会反倒是很担心了:“裴昭,这个不出什么问题,可能是什么问题?”   裴昭每年都会去部队探亲,他爸有了探亲假也会回来,他爸也不觉得他是个小孩子,反倒是从小都愿意和他说这些事情,让他自幼比同龄孩子懂更多。   江会会是他的好朋友,他自然是希望江会会可以如愿的。   “一个人本来想当兵,但是却失去了这个机会,原因无外乎也就两种,一种是家里人出事了,这个是直接影响政审的。不过你们家你爷爷奶奶已经去世,你爸妈也是机械厂工人,你们兄弟姐妹年纪又小,不会有什么事情影响到你大哥的。”   “至于另一种原因嘛,当然就是报名者自己了。比如不小心受伤了,摔了胳膊断了腿,或者不小心被人传染了比如沙眼之类的疾病。”   江会会昨晚就听大姐说过这些了,现在再听裴昭说,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据她所知,大哥现在是到处做一些零活儿,热了出汗了直接拿旧毛巾擦汗。但是这个毛巾不止大哥自己用,他和他的一些朋友们大家都是混用的。   而大哥朋友们,自然也是和他的家人们一起混用毛巾的。   江会会想了想,决定想个法子,重新买一条毛巾给大哥肯定是不现实的。毛巾因为用料多,反而比普通的布还贵呢。一条毛巾,只说价格,就得一块钱,再加上布票,真的很贵。   而毛巾票更是少,江会会全家只有爸妈两个成年人供应的是毛巾票,一年一张,像江会会他们这些孩子,供应的是积攒下可以兑换毛巾的布票,但这个票同时也可以兑换布来用。布是能做了衣服直接穿的,所以家里一年也就两块毛巾。   江会会决定给大哥缝一个手帕巾,然后叮嘱他就说这个毛巾是妹妹给做的,妹妹不许旁人用。这样一来,就是大哥朋友们不高兴,也只会觉得江会会小气,不会生大哥的气。   这时江会会又想到,家里其实也不安全。爸妈在厂里,也是有和别人混用毛巾的情况的。之前一直没留意这件事,现在想想,江会会确实觉得这是个问题。   别说大哥了,就是家里其他人万一被传染了沙眼,也是不太好的啊。   裴昭见江会会又是那副发愁模样,问她怎么了。   江会会岁随口一说,没想到裴昭从书包里拿出来一条毛巾递给江会会:“给你,别发愁了。”   江会会看着裴昭:“裴昭……你……”   裴昭不解看着她,然后说:“这个毛巾是新的,我爸给我留的,我开学才开始用的,不旧更不脏。”   裴昭妈妈对于卫生安全非常注意,她和裴昭毛巾脸盆都是分开用的。就连裴昭上学,都会要求裴昭书包里装一条毛巾,热了时候擦汗用。   江会会扶额:“裴昭,不是毛巾是否干净的问题。我也没觉得毛巾不干净。”   “那是什么问题?”   江会会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总不能说,是裴昭太好心的问题吧。   朋友的善意固然很好,但是江会会还是不免生出来一种自己总是在占朋友便宜的感觉。   裴昭这个帮忙的人却反过来和江会会说:“江会会,你也不用多想,我也不是大发善心,是我旧毛巾还好着呢,但是这个毛巾是我爸跨区演练的时候给发的临时补助。”   裴昭也不是不顾家里情况的大方,主要他家里真不缺毛巾。   他家人少,按着供应,妈妈一年是一条毛巾,但是妈妈厂子是纺织厂,虽然不生产毛巾,但毛巾厂是从纺织厂进原料的。所以毛巾厂自然会支援纺织厂一些毛巾当做劳保用品。每年夏天,纺织厂都会给员工发毛巾。   他妈妈还是以身作则的,像厂里一些别的领导,更是会通过其他渠道获得毛巾,家里根本不缺毛巾。   他爸爸是军官,部队里是按季度发毛巾的,一年四条。另外跨区演练驻训之类的,指挥部会发临时补助,临时补助一般也是毛巾和肥皂。   还有他爸爸是技术军官,每次被派出差,对方单位招待住宿时候,自然也会提供毛巾。   爸爸用不了的毛巾,自然都会拿回家里。所以裴昭家别的不敢说,但毛巾是真不缺的。   当然,对着旁人裴昭自然不会这么大方,主要江会会嘴严,裴昭帮了她,她不会到处去说,说的裴昭别的朋友也知道了,然后来问裴昭为什么不帮他们。   而且裴昭别的朋友们不像江会会一样这么小就开始操心家里的生计,他们都是家里有什么就用什么。   裴昭反过来和江会会说:“江会会,你看,你哥哥是跟着你爸爸学过一些钳工技术的,是不是?”   江会会点头。   裴昭又说:“现在部队很缺这种技术型的人,是不是?”   江会会又点头。   裴昭继续说:“那你哥哥如果不去当兵,是不是一种损失呢?”   江会会:“是吗?”   “是啊,当然是啊,所以一条毛巾,就能给部队稳稳招来一个技术兵,多划算啊。大不了,就当这毛巾是我借你的,等你哥当了兵,他还我一条就是了。”   江会会忍不住笑出来:“裴昭,你这是拿我当小孩哄呢。”   说着江会会也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裴昭,明明是我需要你的帮助,结果我还得你反过来哄我。”   裴昭很不在意这些,如果江会会是那种对于别人的帮助理直气壮的人,他自然不会再帮她。但是他知道江会会不是那样的人,那自己力所能及帮助朋友,不是很正常吗?   江会会当然也是愿意力所能及帮助朋友的,但是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回报裴昭的这份善意。   裴昭主动说:“江会会,今年过年我爸应该能排到回家探亲的假,我爸难得在家,我还想到时候请你帮忙做一些下酒的饭菜呢。”   现在才过了国庆,距离过年还早着呢,江会会知道,裴昭这么说,不过是想让她心里不要有太大的负担。   江会会接受了裴昭的好意,回了家,找出来一个一直舍不得用的笔记本,准备把自己会的一些菜谱记下来。   她记得裴昭说,他初中就要和他妈妈一起去随军了,到时候初中肯定是上部队附近的初中。   裴昭又一直念叨着想学做菜,到时候他们分别了,江会会也没法再帮他,不如从现在开始慢慢把菜谱写出来。到时候把这个笔记本送给裴昭,裴昭想做菜的时候,可以直接拿出来看。   江丹丹回家,见江会会写这些,问了缘由,再看看江会会拿出来的绿色的比供应毛巾更厚实的军巾,她不由想,会会和这个裴昭倒是挺投缘的。   如果不是因为投缘,裴昭又怎么会帮会会这么多呢。   不过江丹丹没对这事儿多说什么,不管是会会还是裴昭,两人都是小孩子呢,江丹丹自然是不会做什么干涉。   她看着那个毛巾,把江建军喊来。   江建军正给家里水缸接水呢,看见新毛巾,先是问:“这是爸单位发劳保用品了吗?不过怎么是绿色的?”   机械厂每年都会给正式工人发劳保用品,里面就会有一块毛巾。   江丹丹摇摇头:“这是会会给你弄来的,你仔细看看。”   江建军接过一看,眼睛一亮:“天呀,这不是部队发的吗?会会,你这是哪儿来的?”   江会会说:“我朋友给的。”   江丹丹知道妹妹不是个喜欢居功的,只能代替她说了毛巾的来历,最后强调说这个毛巾主要是为了让大哥单独使用,预防沙眼。   “这个毛巾既然是给大哥用的,那干脆一分为二,一块大哥随身带着,另一块放家里大哥单独用。会会为大哥这么操心,大哥拿出去这块毛巾,也不会舍得借给别人用吧?”   江建军忙说:“当然不会了,会会放心,这个毛巾大哥一定随身带着,不管谁借都不借的。”   江会会说:“大哥,你也注意别用其他人的毛巾和脸盆。”   江建军再三和江会会保证,一定注意卫生,绝不让自己因为这种原因错过招兵。   转眼就到了冬天,江会会姑姑如愿进了卷烟厂当了一个临时工,上了一个月班,发了工资,她立刻来江会会家报喜。   她手里提着鸡蛋糕,一进门就喜气洋洋的说:“我上班一个月了,挣了二十块钱,不仅如此,厂里还发了烟票。”   说着她把烟票直接递给江大山:“大哥,这个烟票你拿着,想抽烟了拿去买烟。”   江大山没接:“小月,你一个月挣个烟票不容易,而且妹夫也抽烟,这烟票你留着给妹夫用。”   江小月嘁了一声:“他?他想抽烟自然自己想办法,我辛苦挣的,凭什么给他?”   江小月还没有和曹平和好,准确来说,她现在已经想通了,她和曹平也就这样了。   以前她顺着曹平,曹平瞧着对她挺好的,家里工资票证都给她。但是说个难听的,最后落到她手上的有多少呢?   这票和钱,不还是给曹平和瑞瑞花了?她是偶尔给娘家哥哥们一些,可大哥三哥在村里,村里打了粮,也会惦记着给她送。二哥在城里,给二哥的,之后二哥也都会从别的地方补回来。   她手里倒是握着钱,但她也不是个胆大的,会直接拿着钱去黑市买了东西回来。   思来想去,算来算去,家确实是她在管,曹平在吃喝穿戴上也确实没有亏待过她。但是她也根本没有别人以为的过着领导太太的生活。   甚至她自己也觉得她能找到曹平这样的丈夫得知足,所以有了委屈,也最多哭一哭,根本不敢怎么和曹平闹。   现在她在家里闹着要离婚,曹平反而怕了她,不仅没再提给瑞瑞换班的事情,也终于给她找了个卷烟厂上班的工作。   这个工作只是临时工,工作也挺辛苦,但是江小月干得很满足。她现在在卷烟厂只干一些包装的活儿,这个活儿简单但忙碌。   江小月有些后悔自己怎么现在才想通,要是她早一点想通,说不准就能当个卷烟工,卷烟看得可是技术。有了技术,这个工作才能稳当。   江小月也知道,曹平觉得她在家歇了这么多年,猛的一下进了工厂,包装还是卷烟厂最忙的最辛苦,肯定受不了。说不准干着干着她就嫌累不干了。   但江小月可不是曹平以为的吃不了苦。   干了一个月,苦是真苦,但心里高兴也是真高兴。   发了烟票,江小月就想着这个月的给二哥,下个月下下个月的给大哥和三哥,到时候正好也快过年了,这个烟票给他们,他们肯定高兴。   至于曹平怎么想,江小月才不管呢。反正现在怕离婚的是曹平而不是她。   江翠翠开心接过江小月手里的糕点,开心的说:“姑,你这次来家里没有再哭了,真好。”   江小月想想自己之前每次来二哥家,总是哭哭啼啼的,也有些不好意思。   江会会看着姑姑江小月,确实她这次的状态比之前好多了。   她注意到姑姑的手,现在天开始冷了,姑姑又是包装工,手有点冻伤了,她无意识的揉搓着自己的手。   但姑姑却毫不在意,只一个劲儿和爸妈说着她上班时遇到的事情。   江会会想着之前家里搬家姑姑给的毛线票,到时候买点毛线,给姑姑织个手套带。   江丹丹见着江会会忙活着拿碎布缝成手套,有些好奇说:“会会,拿碎布做的手套会不会太薄了?”   江会会认真缝着:“姐,我这只是做手套的内胆,做好以后,我再拿毛线织个手套。毛线织的手套里加个棉布内胆,不仅不扎手,而且还能更暖和。”   江丹丹好奇:“你这手套是给谁做的呀?怎么瞧着比你的手大,比爸和大哥的手套要小?”   “给姑姑做的,爸妈上班有劳保手套,大哥也是,姑姑不一样,姑姑她是包装工,又是得数烟的数量,又是得折盒角,贴封条,然后再拿浆糊粘起来,带了手套就不灵活了,只能光着手干。但是现在已经冬天了,前两天姑姑来的时候我看她手都开始起冻疮了,所以想着给她缝个厚实的好戴的手套。她下了班,涂上一层蛇油膏,再带上手套,手上冻疮就不会恶化了。”   江会会知道姑姑肯定是不缺劳保手套的,但是劳保手套是干活戴的,其实不保暖。而且生了冻疮,戴劳手套反而容易把冻疮给擦破了。   江丹丹听着,心里叹口气。   她这个妹妹,性格好,但有个问题,就是明明做了事情,却总闷着不说。   要是换了旁的人,见着姑姑,注意到姑姑手生了冻疮,就要先捧着姑姑的手嘘寒问暖一番,心疼一番。   要是准备给姑姑织手套,那更是要提前把这件事张扬出来,先把功邀了。等手套做好了,再邀一次功。   这样一来,怕是姑姑一辈子都会记得她刚工作的时候,侄女见着她手生了冻疮,没日没夜熬着给她织手套,好让她在三九天寒之前能戴上好用的手套。   偏偏她妹妹心细,但是个不爱吭声的,她都见着姑姑手受伤了,当下也不关心一下,反而是一声不吭给姑姑做起来手套。   江丹丹甚至能猜的出,妹妹会会把手套做好了,也只会直接递给姑姑,她为姑姑的种种考虑,做手套的种种忙碌,她都不会去说的。   妹妹压根儿就没有这方面的心眼子。   江丹丹有些愁,妹妹这样的性子,在家里还好,家里人知道她心意,自然是会记到心里。但是将来工作了,可是会吃亏的。   在江丹丹看来,上班和上学是一样的,上班只顾着工作,上学只顾着学习,那就只能看运气。   运气好遇到好的老师或者好的领导,一些机会还能轮到。可若是运气不好,那就只能给人做嫁衣。   就像学校里,三好学生学校会奖励补助粮票,只能在学校食堂用,但那可是实实在在的粮票。这样的奖励是从初中开始,江丹丹能在家里说的上话,就是从她能每年都在学校领到各种专属补助的票开始。   但是这个三好学生,只有好好学习热爱劳动是不够的。江丹丹甚至能想到,妹妹江会会上了初中,肯定很难竞争到这个优秀名额。   初中还只是开始,之后中专竞争的可不止是一些粮票肉票,少年宫名额,那时候竞争的是分配名额。   中专生,分配的单位可是要呆一辈子的地方,若是没分到好地方,以后可有发愁的。   不过妹妹现在年纪还小,她工作的事情,还有慢慢考虑的空间。 第28章 第 28 章   转眼到了期中考试,江会会期中考试考的不错,考了班里第三,裴昭也考了班里第五。   班主任王老师见他们两个跳级的都考的好,表扬了他们两个。   “江会会和裴昭两位同学,他们是从三年级直接跳到五年级的。老师原本还有些担心他们跟不上学习进度,但是这次考试,他们都考的不错。”   不管什么时候,得到老师夸奖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江会会抿嘴一笑,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裴昭。   裴昭也高兴,回她一笑。   表扬完江会会和裴昭,王老师又表扬了几名这次考试成绩有进步的同学。接着,就开始对退步的学生进行批评了。   “江源,你这次考试可有些粗心啊,我也听一些同学反应说你这段时间心思可不在学习上。你先专心学习,副班长和副中队长先让裴昭顶上。”   老师这话一落,整个教室里鸦雀无声。   江源一直都是班里重要的班干部之一,从一年级开始他就是班干部了,劳动委员,生活委员,纪律委员他都当过。四年级的时候他还是班长呢,开学时候老师把他调整为副班长。   谁想期中考试结束,他的副班长竟然也被老师给撤了。不仅如此,连副中队长也一并被撤了。   接着,老师继续点名下一位同学。   但学生们缺开始嘀咕江源被老师撤了的事情。   “江源竟然就这么被撤了?他这次虽然成绩退步了,但全班排名的话应该也在前二十吧。”   “从班里前五到前二十,这退步确实挺厉害的。”   “老师说最近有同学反应江源最近心思不在学习上,你们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不过有同学反应,那不就是说有人去找老师告状吗?谁这么孙子,找王老师打小报告啊。”   “不会是裴昭吧?江源被撤,裴昭直接就顶上了。”   “不至于吧,裴昭不是这样的人。不过江源撤了,班里这么多人,谁都能顶上,为什么老师让裴昭来当这个副班长和副中队长啊?”   “江源当了副中队长可得意呢,平时两个杠戴在胳膊上,走起路来恨不得甩着胳膊走。现在被撤了,怕是要气死了。”   “那江源说不准会把裴昭打一顿,裴昭是跳级的,比我们小一岁,要是真打架,肯定是打不过江源的。”   江会会听着同学们的议论,先扭头看向江源,江源整个人黑着脸,一看就很不开心。   江会会又看向裴昭,有点担心江源真的因为这件事为难裴昭。   裴昭倒是很淡定,仿佛对老师的这个任命并不是很在意,对江源的不悦也不是很在意。见江会会看过来,反倒是安抚她:“没事。”   江会会放心不下来,或许是因为现在家家户户孩子都多,谁家也不缺个孩子,加上家长们尤其双职工的家长,上班特别忙,现在孩子们打架很常见。   甚至不少家长都觉得,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的很正常。就连课间的时候,都会有贱嗖嗖的男孩揪女生辫子,然后被女同学举着扫帚追着打。   更严重的,就是两个男生发生口角,吵着吵着打了起来,然后各自的朋友加入,搞得整个教室乱糟糟的。   老师们当然是管的,但是老师也不能时时刻刻都盯着学生们。   江会会小声和裴昭说:“江源瞧着挺不开心的,他要是找记得茬,你别和他硬刚。”   裴昭他爸是当兵的,也是希望他将来也能当兵,从小就训练他。要真是有人想找他打架,他可不会怂。   不过他也知道江会会是为他考虑,江会会虽不胆小,但性格安静,每次同学们打打闹闹她都皱眉,可见她很不喜欢这些,于是和她说:“放心,他只要不做的很过分,我不会理他的。”   这时,江会会又听有同学说:“你们不知道裴昭是部队子弟啊?他爸可是当兵的,江源爸爸只是公交司机,裴昭怎么可能打不过江源。”   有人跟着附和:“是啊,裴昭爸爸可是军人,而且裴昭成绩好,文体也好,老师让裴昭接江源的杠也挺正常的。”   “对啊,他劳动也很积极。”   “他普通话也好。”   “不过江源被老师撤了班干部和队干部,肯定不高兴,他肯定会找裴昭算账。”   “他找裴昭算什么账啊,是他自己退步,而且还犯了错,老师这才下了他的杠,和裴昭有什么关系,就是没有裴昭,不也有其他人顶上。”   “就是,咱们班又不是只有江源一个。”   江会会听着不少同学都维护裴昭,感觉新同学们还是挺好的。她心里也承认同样都是跳级上来的,裴昭比自己更快的融入了这个班级。   这个班的同学们都是按部就班从小学一年级就一个班升上来的。甚至有的人学前班的时候都在一个班。除了极其少数的,初小念完家里就不许再念的,大部分学生初小结束还是会继续念完剩下的部分。   这也导致了江会会和裴昭这样跳级的学生刚进这个班的时候就像是个“外人”。   江会会不善交际,别的同学对她释放善意,她也会礼貌回应。所以她现在也有相处还可以的女生朋友,但是还到不了所谓闺蜜的程度。   裴昭比江会会更外向,进入新班级不久,他就和不少男生打成一片,班里不少男生现在都是他的好哥们儿。   借着期中考试成绩公布的机会,老师趁机调整了一些班里学生的分工,主要是班里的班干部。   最后,老师又说:“对了,咱们班再增加了两个读报员,就是江会会和裴昭。江会会同学是我们班里甚至我们年级里普通话最标准的,大家要多多向她学习。”   江会会前桌的曹敏扭头说:“江会会,老师果然安排你当读报员了,我就说你普通话说的比老师还好。”   江会会听曹敏这么夸自己也没有得意。现在才开始推广普通话,大家普通话说的不标准是很正常的。就是江会会小时候,小学里一些快退休的老师普通话也不标准,但是普通话不标准也不影响他们课教得好。   而且现在日常生活中,包括平时上课,还是多用他们宁安本地的方言。只有语文课朗读课文时候老师才会强调用普通话,平时课堂上不要求这些的。   王老师见江会会只很腼腆的笑了笑,心想他们班这次跳级上来的两个学生都挺优秀的。   裴昭的优秀很明显,但江会会也不差。只是江会会不是大胆的性子,比较内秀罢了。各科老师都说江会会上课认真,是个很踏实的学生。   读报员要轮流在早读的时候读一些少年报或者学校的通知。所以需要认字多而且普通话标准,江会会是班里普通话最标准的。   在刚到这个班的时候,老师们就发现江会会普通话说的很好,老师们还在办公室说,这普通话就是得孩子们学,学起来又快又好。   像他们这些老师,说方言已经这么久了,就是学了普通话,说起来也怪里怪气的。   就连普通话最好的语文老师都说,江会会的普通话比她说的都好,只是江会会性格太文静了,让她朗读课文,她读的标准但不够洪亮。不像别的同学,虽然普通话不是那么标准,但是读的铿锵有力,感情充沛。   体育老师和音乐老师一个想让江会会喊操,一个想让江会会领唱。   可惜江会会只是普通话标准,发音清楚,说话唱歌不够洪亮,所以错过了这两个机会。   不过班主任还是很认可她的,现在国家又在大力推广普通话,班主任决定让江会会先从读报员做起,先培养她的表现能力,要是她做的好,以后可以让她做普通话宣传员。   现在推广普通话是学校重要工作之一,像江会会这样普通话说的好的学生,那就是学校的工作成果,也是他这个班主任的工作成果。   他可是找江会会以前的班主任打听了,江会会以前的老师说她那时候普通话说的也不错,因为回了家有她姐姐的辅导,但是现在相比于以前,说的更好了。   那这么说来,不就是江会会跳级来了他们班之后普通话说的更好了吗?   只要江会会多增加朗读的经验,能克服当众表现时候的紧张和不自在,到时候学校有什么活动,他也能推荐江会会去参加。   放了学,江会会喊了裴昭一起回家。   裴昭看着她,笑着说:“你这是生怕江源来找我啊?”   江会会看他:“今天下午他才被老师撤了,今天肯定是他最生气的时候,要是你们撞上,万一吵起来怎么办?”   所以还不如她和裴昭还有二哥妹妹一起回家,让裴昭别和那些男生朋友们一起,免得真吵起来,局面失控。   “我知道,不过我也不能一直都躲着江源吧,我要是一直躲着他,岂不是真像别人说的,是我抢了他的东西,是我对不起他。”   裴昭可不觉得是自己抢了江源的班干部和队干部。   江会会劝他:“等晚上回家,他自己消化消化,说不准就想明白要更加努力,靠着表现把这个班干部和两道杠给竞争回来。”   江会会都这么说了,裴昭只能点点头:“好吧,那我先不问江源去要那个两道杠了,最好过几天他想通了,能自己给我。”   江会会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她和裴昭说:“你如果想戴,我可以把我姐姐的两道杠借给你戴,你毕业时候还我。”   裴昭听了,说:“你姐的两道杠还留着呢?”   “是啊,毕业的时候没有收回,就在家里放着呢。”   “那怎么没见你和你哥戴啊?”   江会会傻眼:“那是我大姐的臂章,我和我二哥又没当过中队长,我们怎么会戴啊。”   裴昭说:“家里弟弟妹妹戴哥哥姐姐臂章炫耀不是很寻常的吗?”   就像裴昭最喜欢的一身衣服,就是他妈妈拿他爸的旧军装改的。   江会会想了想,这不就是小孩子炫耀自己有了不起的姐姐嘛。   她大姐确实挺值得炫耀的,江会会没忍住有些小嘚瑟的说:“我大姐要是只有一个臂章,我戴也就戴了,但是我大姐有两个呢,我要是戴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是自己做的臂章,一股脑全戴自己胳膊上了。”   裴昭一听,有些奇怪:“你姐姐为什么会有两个臂章?”   江会会嘚瑟:“因为我大姐不仅是班里的中队长,还是学校的大队长。”   中队长是本班的少年队队长,大队长是全校的少先队队长,一般情况,当了三道杠就不会再担任班级的两道杠,但是她大姐不仅是三道杠,还兼任了两道杠。不仅如此,她大姐还是学校的广播员呢。   裴昭听得咋舌,忍不住说:“我也想当三道杠,我如果不跳级的话,肯定能当上三道杠,但是我跳级了。不过两道杠也挺好,总比没有强。”   说着他还给江会会打气:“江会会,你要加油,我相信有一天你也能当上两道杠的。”   江会会好笑,她没有官瘾,而且现在的班干部队干部是真的很辛苦,要真的起带头作用。   她只问裴昭:“裴昭,你借不借我大姐的两道杠,要是借的话我明天早上给你带来,你直接就能别肩膀上了。”   裴昭毫不犹豫:“借!”   江会会回了家,和大姐说了这件事。   江丹丹正写着作业呢,听了直接打开一个旧笔记本,从里面拿出来一个两道杠递给江会会,顺便问起江会会有没有被老师安排一个什么委员。   江会会摇摇头:“没有,不过老师让我当班里的读报员。”   听江会会这么说,江丹丹先是安慰她:“会会,你是跳级上来的,你们老师能让你当这个读报员,也是看重你。”   接着,她拿着自己的语文课文,说:“会会,你给姐姐念一念这篇课文。”   江会会拿起来一看,文章是《谁是最可爱的人》,这篇文章江会会也是学过的,她看着,很流利的读着。   她读着,江丹丹听着,心下惊讶妹妹普通话进步不少。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皱眉。   江会会还以为自己读错了,停顿了一下,继续读着。   等终于读完,江会会忍不住问:“姐,我是哪个字读错了吗?”   江丹丹叹口气:“会会啊,你普通话念的非常非常好,我听着不比广播里那些播音员差,但是你读课文还是这么的没有感情,这个方面你得注意。”   江丹丹知道妹妹普通话一直很好,因为他们的学习条件要更好一些。普通话是这两年才开始推广的,年纪小的孩子比成年人学起来又更容易一些。   江丹丹他们家是机械厂宿舍楼,他们整个机械厂宿舍是通广播的,每天早晚都播放电台里的新闻。学校课间也会播放,当初江丹丹为了进学校广播站,狠狠苦练了普通话的发音。   她不仅自己在家练,家里哥哥弟弟妹妹也得跟着练,所以他们家几个孩子普通话说的都不错。   会会比大哥建设翠翠有耐心,学的是最好的。但是会会一直有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说话不大声。   这个学期开始,会会普通话说的更好了,可问题还是存在。甚至江丹丹发现了更大的问题,那就是她朗读时候一点感情都没有。   她若是普通话不好,江丹丹也就不纠正了,反正也不靠普通话加分。偏偏她普通话现在说的非常好,是写特长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写的。   江丹丹是非常看重特长的,尤其妹妹这样文静腼腆的性格,如果没有特长,即便自己知道她优秀,但是一个内秀的人很容易错过机会的。   比如同样是跳级上来的,裴昭也是读报员,除此以外,他还被老师认命为了班里的副班长,副中队长,胳膊上每天戴着两道杠。   而江会会跳级前还是一道杠,跳级之后一道杠都没有了。   她二哥江建设都是一道杠呢。   一个班一般是五六个小队,加上正副中队长,一个班可以肩膀上别着少先队队干部标志的,加起来也就不超过十个人。   建设虽然文化课成绩不好,但是劳动课体育课表现都不错。   这也是江丹丹之前不是很同意江会会跳级的原因,跳级之前只要表现优秀,不管是班干部还是少先队队干部,老师肯定会任命一个的。   可跳级之后,老师有用惯了的学生,同学们也有习惯信任的班干部队干部,除非表现比其他同学更加优异,像裴昭那样各方面都很优秀,不然很难得到老师的重用。   而且现在学校课程精简,从六三三精简成了五二二,同样是小学念完高中,年龄上要差三岁。同样八岁上小学,早三年毕业固然可以更早参加工作,但是年纪小,工作早了反而容易吃亏。   不过会会已经跳级了,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让她的特长更好的发挥出来。   江会会不知道大姐的想法,对于老师让自己当读报员,江会会只想着老师这么安排了,那就照做。反正对她来说当读报员挺简单的。   至于朗读没有感情这件事,有感情的朗诵对江会会来说确实很有难度。江会会本来就不是感情充沛的性格。   没想这时她听到大姐江丹丹说:“会会,你不是想上中专吗?你觉得广播学校怎么样?”   江会会傻眼。   江丹丹说:“会会,你看,你的普通话很好,但是大部分中专对普通话是没有要求的。普通话给你加不到分,可广播学校不一样,广播学校是最看重普通话的学校。”   现在的中专主要也就几类,卫生学校,学出来当护士,农业学校,学出来当农业技术员,会计学校,学出来当会计。   而且有的中专只系统内定向招生,只招收本系统的子弟,比如铁路学校,招收的就是铁路工人的子弟。   可以说留给江会会可以选的学校其实不多。无非就是老师护士和会计这三种。   这三类中专好是好,但竞争也大。广播学校就不一样了,会会纵然朗诵没有感情,可是她普通话是真的好。现在才是普通话推广的第五年,学校还有机关单位非常重视普通话推广,但是推广起来其实并不容易。   说个难听的,一个学校里会说普通话的老师都没几个。   而且她妹妹会会也长得漂亮,现在年纪小,都已经能看出好看的很突出了。   这两年吃的再跟上,个头肯定也不会差,毕竟他们家人个头都不差的。   江丹丹和妹妹江会会说:“会会,广播学校和别的学校不同,别的学校像卫校师范这些,就是看成绩,你成绩考的好,分数够,你就上。分数不够,那就没办法了。广播学校不同,广播学校是会面试的。”   一般这种面试,难免会有猫腻,但是江丹丹知道妹妹普通话的水平。她的普通话未必有广播学校招生老师的差。   当然妹妹的缺点也非常明显,但如果妹妹想上广播学校,从现在到她初中毕业还有两年多的时间呢,完全来得及。   江会会是想念中专,但从没想过上广播学校。她有些犹豫的看着姐姐江丹丹,说:“姐,我……我不太想当播音员。”   江丹丹问她:“是因为融入感情很投入的朗读会觉得不好意思吗?还是在你说普通话的时候,有同学故意模仿你说话,让你难堪?”   江会会摇摇头:“都不是,姐,我就是没有想过,我……我怎么可能当得了广播员呢?”   江丹丹也很奇怪的看着她:“你为什么当不了广播员呢?你看,你普通话说的多好啊,而且你形象也好,成绩也好,一个广播员有什么当不了的?”   江会会不知道怎么说,她从没想过这个方面,在江会会的认知里,只有那种本人特别有天赋,而且家里也送去培养,才能从事这种和文艺相关的行业。   更准确说,在江会会心里,只有那种漂亮自信多才多艺落落大方还有家里父母托举的女生,才能当播音员,也就是现在的广播员。   江会会倒是一直都知道自己长相不错,她以前高中时候还被同学们玩笑评选为班花,但也仅此而已了。   见江会会闷声不说话,江丹丹也不想自己的话让给她压力。广播员这个工作固然很好,但如果会会实在做不来也不是非做不可。   会会和建设不一样,如果是弟弟建设,江丹丹就是打也得打得他考广播学校,因为建设能走的路太少了。   但会会不一样,会会成绩也好,不管是师范卫校还是会计,都有选择。实在不行,按着会会的手巧,就是当个厨子或者进制衣厂都没问题。   只不过广播学校能把握更大一些,将来学出来广播员的工作相比于老师护士要轻松一些。   最重要的是,广播员分配工作要更稳一些,因为老师护士分配,有可能被分配去县城里。但是广播站还是市里的单位市里的工厂更多一些。   最重要会会普通话非常标准,只这一条,就比别的学生强出许多了。   江丹丹觉得既然有这样的特长,还是不能浪费,即便不上广播学校,这也能当成一个文艺方面的优势,工作了也是能拿得出手的。   于是她和江会会说:“会会,以后每天早上醒来我领着你朗读课文,咱们争取明年的时候你能成了学校升旗仪式的主持人。争取教育局来学校视察学生普通话学习情况的时候,你能被老师选中当那个代表。”   说着她还鼓励江会会:“会会,你要是被选中了,说不准还能成为普通话推广员,去别的学校做示范呢!多光荣啊!”   江会会:“啊?”   “你要是打出了名声,以后区里市里有朗诵比赛,学校肯定也会直接让你参加,你要是能拿奖,就能在学校的光荣榜上看到你的名字。”   江会会:“啊?”   “最重要的是,以后六一文艺汇演,国庆汇演,你能当报幕员,这些都是积极参与文艺活动的表现。等有战斗英雄,劳动模范来学校做报告,你普通话好形象好,要是声音再洪亮一些,你就能是那个献出红领巾,并且喊出向对方学习的学生代表了!”   江丹丹摇着江会会的胳膊:“会会,你好好表现,争取让小学老师给你写个积极参加学校宣传活动的评语,等你上了初中,老师一看你小学就这么优秀,说不准能让你当宣传委员。”   她非常认真和江会会说:“会会,中专毕业是由人事局的人分配工作,咱们家里没有关系,那就得从小学开始,得到学校老师给的好的评语。你的评语里说你普通话好,这说明你会表达;书写工整美观,这是说你能写;当过宣传委员,这是有组织能力。这样的一个人,人事局是会优先往好的单位分配的。”   江丹丹是认真研究过这些的,普通话好,就可以干接待联络方面的工作。字写的好,适合当文书。当过宣传委员,说明能有组织能力。   这是什么,这是一个干部必须要有的能力。也是江丹丹有意识的培养弟弟妹妹这些方面的能力。   这几个方面做的好,毕业被分配进机关的概率就更大。要是早早打出名声,甚至在分配的时候,能让机关部门抢着要。   江丹丹不仅对自己在这方面要求高,对哥哥弟弟妹妹同样要求高,希望他们工作了,能成为那个单位里拿得出手的存在。   就像弟弟江建设,他学习实在不行,但成绩不好归成绩不好,可他字却写的很工整,这是他刚学写字的时候,江丹丹一个巴掌一个巴掌打出来的。   除此以外,他普通话也凑合。另外江丹丹还叮嘱他体育课劳动课一定好好表现。德智体美劳,弟弟也就智差一些,这样拿出来,也是老师心里的优秀学生。   江会会被姐姐打了一肚子鸡血,听的头皮发麻,她知道大姐是个卷王,但还是时常为她卷的程度而震惊。 第29章 第 29 章   第二天一早,江会会才醒来,大姐江丹丹就开始盯着她练习朗诵课文了。   江会会一想到大姐现在还是高一的学生,就忍不住说:“大姐,我会好好练习的,你千万不要因为我耽误你的学习啊。”   她大姐江丹丹可是要考大学的,江会会真的很担心自己浪费大姐的时间。   其实上了高中,学生就可以住校了。江丹丹还是觉得在家更好,加上学校宿舍床位有限,所以她还是选择了走读。如今每天骑着家里的自行车上下学。   江丹丹看着课本,和江会会说:“不影响,我要是连这样小事都能被影响到,那我这定力还考什么大学。”   江会会心想,大姐又在说一些她觉得很寻常但实际很狂的话了。   江会会朗读了半个小时,江丹丹一句一句的纠正着江会会的语气。等江丹丹说可以了,江会会这才刷牙洗漱,再吃一碗玉米面糊糊一颗鸡蛋配一些她腌的小菜当早餐。   吃了饭,就背着书包,手里还提着碳篓子准备去学校了。   江建设接过江会会手里的碳篓子:“会会,哥来提。”   今天江会会是值日生,到了冬天,值日生要提前去学校,把炉子正好。   碳篓子里装的是煤炭面儿,再加几小块煤炭碎块。加起来有五六斤,是今天江会会班级一天供暖要用的碳。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干柴,还有用于点火引火的废报纸。   现在上学是真的很辛苦,不说劳动课了,就只说值日,那可不只扫扫地擦擦黑板那么简单。   像冬天到了,学校是只提供炉子不提供煤炭的,因为现在的煤炭是按户口供应的。   但是现在天又那么冷,不点炉子学生是真的能冻生病。所以到了冬天,值日生要轮流带煤炭去学校。一个学生一个冬天轮这么两次,一个班轮下来,就能撑到冬天过去。   但有的时候有学生家长小气,明明知道一天得用五六斤煤,不说让孩子多准备一些,下午才上了一两节课,煤就用完了。   这个时候就得看哪个同学上学时候额外带了煤块,拜托人家放进去一些。   有的同学家里条件好,家长怕孩子在学校受冻,会单独准备给小煤炭兜,班里冷的厉害的时候就把自己带的煤炭加进去。   江会会爸妈虽然生活里节俭,但是在这些事情上并不会抠门,每次都会叮嘱江会会多带一些。   煤炭篓子有二哥提着,江会会就负责牵着妹妹江翠翠。   到了学校跟前,江翠翠见着朋友,跑着去找朋友了。   路过校门口的光荣榜的时候,江会会没忍住停下来看了看。   光荣榜上除了表扬劳动积极分子,表扬好人好事拾金不昧,还有就是表扬学生在区里市里比赛获奖。从文艺汇演到田径运动会到珠算比赛都有。   江会会停着看了一会儿,裴昭见她,问:“在看什么?”   江会会说:“以前我姐姐上小学的时候,这个光荣榜上常有她的名字。”   裴昭说:“我当时拿了市里的三好学生,也上了这个光荣榜。”   江会会问他:“感觉怎么样?”   裴昭不假思索:“非常好。”   说着,江会会江建设和裴昭三人一起往教室走。   到了江会会班级门口,江建设进来帮着江会会生炉子。江会会确实不太会生炉子,只能给二哥打下手。   炉子刚点着的时候,燃烧不充分,浓烟不仅从烟囱冒出去,还从炉子盖子上开始往出冒烟,一下子,教室里就烟熏火燎的。   但是同学们一点都不嫌弃,已经来了的同学们都围在炉子旁边烤着火。   很快,炉子生好了,江建设又拿着扫帚把江会会的教室打扫了一遍,这才回了他们班的教室。   同学们看见了都很羡慕的说:“江会会,你二哥对你可真好。”   江会会笑着说:“是呀,我二哥对我可好了。”   江会会二哥江建设虽然不像大姐江丹丹那么聪明,很有远见卓识,不像大哥江建军那么温良,人缘极好。但是他有他的长处,他很勤恳,对家人非常上心。家里的家务从不用人催就做了。   到了学校,轮到江会会和江翠翠点炉子的时候,他根本不用两个妹妹恳求,自然而然就帮她们做了。   临近上课,江会会把姐姐的两道杠臂章递给裴昭,裴昭接过就迫不及待的带上了。   同时随口问江会会:“江会会,你哥哥最近跟着你爸学的怎么样?”   江会会说:“具体我也不知道,反正看我哥练的挺拼命的。”   裴昭把江会会哥哥的情况写信告诉了他爸爸,他爸爸一听江会会哥哥懂钳工技术,江会会爸爸还是五级钳工,非常看好他。   五级钳工已经是高级工了,不仅会挫钜钻这些手艺,还能看懂复杂一些的装配图,会计算公差。最重要的是,他们懂维修,像柴油机什么的都是会修的。   裴昭爸爸说按着江会会哥哥的情况,只要他身体素质跟得上,不管是当装甲兵炮兵汽车兵都是被抢着要的。要是身体素质差一些,还能进军械所或者当工程兵。   他在信里没有给出特别的建议,只说让江会会哥哥最近不用出去干什么零活儿了,抓紧时间跟着他爸爸好好学,好好练。   这些东西学到手上,学到脑子里,到了部队会非常吃香的。   有了裴昭爸爸的话,江会会爸妈一听是部队首长说的,立刻让他大哥停下手里的活儿,每天江会会爸爸下班就教他大哥,等江会会爸爸上班去了,大哥就自己在家学在家记在家练。   裴昭看着江会会,突然小声说:“我爸本来准备过年时候回来,不过他昨天信里说他十一月就要回来了,年前就回部队。”   江会会一听,有些替裴昭惋惜:“啊?那这样一来,你爸爸岂不是不能和你们一起过年了?”   裴昭看她:“你就只想到这个?”   江会会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我不该这么说让你伤心的。”   裴昭无语:“没事,到时候我还得找你帮忙多做一些好吃的肉菜,我爸可爱吃肉呢。做多了没事,让你大哥大姐帮忙提到我家来。”   江会会说:“那我直接在你家做呗,做好了你爸爸就能直接吃。而且你们家调料比我家的齐全,能做的更入味。”   裴昭看着江会会格外真诚的神色,说:“好吧,那到时候让你大哥大姐帮忙来打下手。”   江会会摆手:“不用,我喊我二哥,平时在家洗菜切菜都是我二哥在做,我大姐是高中生,不能耽误她学习。我大哥切菜水平有点次。”   裴昭再次无语,他从不曾觉得江会会笨,江会会如果真的笨,就不会成绩考的很好,手也很巧,钩针一学就会,字也写的好,尤其做饭超级厉害。   裴昭很清楚江会会是个很聪明的人,在她朋友里都是顶顶聪明的那种。但是,偏偏她有的时候真的过于的实诚。最重要的是她自己不觉得自己实诚,她只是很寻常的做她自己。   裴昭决定先不说太清楚了,免得江会会听了反而紧张,只说:“好,那到时候再看。”   江会会点头:“行,你这段时间想想你爸爸爱吃什么,我可以提前想想菜谱。”   两人说着话,这时候有同学注意到了裴昭肩膀上戴着的臂章,有些好奇的问:“裴昭,江源把臂章给你了啊?”   裴昭摆摆手:“没有呢,我今天还没有和江源同学见面呢。我戴的这是我一个姐姐的臂章,她小学毕业时候可是大队长呢。听说我当了副中队长,还没领到臂章呢,她担心我没有臂章会扣班级纪律分,不珍视组织、学校、老师还有同学们对我的信任,所以就把她的臂章借给我戴呢。”   江会会听着,看着离他们不远的江源,觉得裴昭也是个小绿茶。   虽然学生不带红领巾,少先队干部不带臂章都是影响纪律,但是裴昭和江源的情况老师同学们都知道,没有人会说他的不是。   他自己想戴着臂章嘚瑟,还要损一损江源。他这话一说,不注意学校纪律的人可就成江源了。   江源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裴昭这话说的他怪心烦的。   他昨天考试没考好被老师批评,还被下了班干部和队干部,本来就心烦。晚上回家他爸妈知道了,对他又是一通骂。   本来睡了一觉,他没那么心烦了,听裴昭这么说,火气又上来了,从书包里拿出来臂章,走到裴昭身边,直接把臂章放他手里:“给你。”   说完他扭头就走。   江会会看着裴昭,裴昭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说:“江源同学是不是不高兴了?”   江会会反问他:“你说呢?”   裴昭笑着说:“江源同学的脾气也太大了吧。”   江会会是真把裴昭当朋友,所以劝他:“裴昭,你安生点吧。”   副班长也当了,副中队长也当了,江源的臂章也拿到了,别真把江源惹毛了。   裴昭听劝:“好吧,不过说起来江源姓江,江会会你也姓江,你们两家是不是还是亲戚呢。”   江会会:“别胡说八道了,同姓的人何其多,还能一个姓就沾亲带故呢?”   裴昭噗嗤笑了。   江会会不解看他。   裴昭说:“能听见你用胡说八道这样的词,真的很少见。”   裴昭觉得江会会是个挺有意思的人,她虽然很多时候瞧着一板一眼的,熟悉了之后就知道和她相处非常舒服。   江会会懒得和裴昭多说,拿出课本,开始看了起来。   很快,早读铃声响了,先是今天的读报员拿着报纸上的文章读了起来,接着他又开始领读课文。   之前江会会对别的同学普通话并不怎么关注,今天仔细一听,确实宁安口音非常明显。江会会不由想到了大姐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   江会会心里很乱,她知道大姐的话说的非常对,但是她又很难克服自己想要逃避的心理。   江会会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走被领导重视,被单位重视,升职加薪最后走上人生巅峰这样的路。   她觉得自己也不是不求上进,只是她想要的东西很简单,所以用不着如此的努力。   江会会以前是个非常努力的人,只是她没有大姐这样清晰的认知,所以只能按部就班的努力。而她也早早认识到了努力的目的,她想要安稳的生活,仅此而已。   如今,这样的生活对江会会来说也近在咫尺,江会会却不知道该怎么和姐姐说明她的想法。   甚至,只要想到姐姐如此为自己考虑,自己却只想着摆烂,江会会就很羞愧了。真的让她直接和姐姐说,她更是说不出口了。   江会会决定先按着姐姐的   安排来,等什么时候姐姐卷到她实在有些承担不了的程度,她就一定要鼓起勇气说出来。   裴昭看着江会会脸色变了又变,趴在桌子上小声问她:“江会会,你在想什么?”   江会会看他一眼:“你不懂。”   裴昭好笑:“你不说,我当然不懂。”   江会会心说,我说了你也不懂,我可能要被迫当个卷王了。因为我知道我姐姐是真的为我好,我不想做让我姐姐不高兴的事情。   想着,她突然想到,裴昭自己就是个卷王。只是裴昭平时瞧着喜欢玩耍,喜欢热闹,但仔细想想,他之前可是一直都是全年级第一。   之后江会会跳级,他只用了很短时间,也过了跳级考试。现在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他考的很好,考了全班第五。   而且裴昭还不是那种死读书的,他爱好广泛,从文艺到体育,都有很擅长的。不仅如此,他人缘也好。   他如今小学还没毕业呢,已经和家里人商量好了将来要走的路,而且他也真的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江会会想,裴昭这不就是另一个大姐江丹丹吗?只不过大姐是她的家人,平时对着江会会有那种教导的心理,所以说话做事时候会多和江会会解释几句,让江会会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知道怎么做事情能有更高的效率,更大的回报。   而裴昭只是江会会的朋友,所以他只和江会会说一些吃喝玩乐的事情。但是不看这些表面的,而是去看结果,就能发现裴昭也是个卷王。   不仅如此,他同样是个没有短板,各方面都很厉害的卷王。   江会会扶额,一时之间忍不住为自己的迟钝而感慨。   裴昭见江会会不说话,从课桌下递了一块巧克力给她。   江会会接过,说了声谢谢。   打开糖纸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块巧克力,她立刻又把糖纸包回去,问裴昭:“裴昭,这巧克力哪儿来的?”   裴昭很小声说:“我小叔寄给我的,我小叔是空军,飞飞机的,他们长途飞行时候会发巧克力,用于补充体力。还有救生包里也会有。”   江会会惊讶:“你小叔是飞行员啊?”   “是啊,不过你可别说出去。”   “为什么不能让人知道你小叔是飞行员?”江会会不解,这不是很光荣的事情吗?   裴昭说:“不是不能让人知道,而是别人知道了肯定就会来问我,但是别说我了,就连我爸我妈,也都只知道我小叔是飞行员。具体驻地在哪儿,开什么机型的飞机,平时执行的任务是什么,甚至去年打仗的时候他有没有参战,这些都是不能说的。”   裴昭爸爸也是当兵的,是通信干部,他具体干什么其实裴昭还有裴昭妈妈也是不知道,这些都是需要保密的。   他们只知道他是通讯团的参谋长,每个月加上各种补助一百块出头,他和妈妈随军的话,可以分到两室一厅的家属房。部队里有给他爸爸配吉普车和勤务兵,除了这些可以看得到的待遇以外,爸爸工作其他的方面家里人是完全不知道的,也是不允许知道的。   不过裴昭的朋友们对通讯方面的事情兴趣也不大,根本懒得打听。但是他们肯定对飞行员非常感兴趣,如果他们知道了裴昭小叔是飞行员,不仅会问东问西,甚至还会到处去宣扬,宣扬他们有个朋友的小叔可是飞行员。   裴昭正因为很了解自己的朋友们,所以对于自己有个飞行员小叔的事情一直都是保密的。   江会会听着,心想,虽然按着现在的情况,她是很难有个在部队当飞行员的大哥,但是,如果他大哥能顺利入伍,她也能有个当兵的哥哥。   不过江会会还是没忍住问裴昭:“裴昭,别的不能说我也不问,我就有点点好奇,你小叔一个月工资能有多少啊?”   不是江会会八卦,而是她真的想知道这个年代顶级的技术,难度非常高的技术人员工资多少。   裴昭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说:“我小叔很厉害的,他的工资要比普通飞行员高一些,工资加技术津贴加飞行补助,乱七八糟加起来一个月两百多。”   “两百多?”江会会先是惊讶,这是她听到的实实在在有关联的人里工资最高的一个。   她爸爸一个月工资是四十多不到五十,这是五级钳工的工资。她妈妈一个月工资二十,这是临时工工资。   江会会算了下,裴昭小叔的工资大概是她妈妈工资的十五倍左右。   她突然想到,很多很多年以后,一个临时工工资是三千,它的十五倍是四万五,但四万五显然不是一个顶级飞行员的工资。   江会会拍拍自己脑袋,让自己不要想这些。然后她有些好奇的问裴昭:“裴昭,既然飞行员这么吃香,你为什么不当飞行员呢?”   江会会觉得按着裴昭本人的身体素质还有他家里的条件,培养他当飞行员应该不难吧。   裴昭没想到江会会这么看得起他,他没忍住说:“江会会,想当飞行员,得上空军航空学校。这个学校招生的时候是要进行招飞选拔的。选拔非常严格,淘汰率非常非常高。最重要的是,上了这个学校,后续学习训练中会继续淘汰学生,最后剩下来的佼佼者,才能开战斗机。”   说着,裴昭感觉自己说多了,他这话不就承认他小叔也是开战斗机的了吗?   他看看江会会,见她神色如常,松了口气。   “当飞行员,不仅要身体素质过硬,脑子要好,还要政治上绝对可靠。后两者我肯定没问题,但是身体素质方面,我很一般,就是个当技术兵的料。”   江会会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身体素质一般?你不是运动会时候田径拿了第一吗?而且你还会打篮球,会打乒乓球,会打羽毛球。”   裴昭叹口气:“在校运动会上田径拿第一不就正说明我身体素质很一般吗?又不是区运动会市运动会。至于那些球类运动,那些本来就很简单,学一学就会了,但是要精通,就需要下苦功夫了。”   江会会还是觉得自己和裴昭对于身体素质一般的定义差距很大。不过连裴昭都说他身体素质当不了飞行员,那什么样的身体素质能当飞行员,总不会是超人吧?   裴昭看江会会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说:“江会会,飞行员的体检,选出来的人都有钢铁一般的身体。”   “你小叔也是这样?”   “我小叔也是这样。”   江会会无法想象。   裴昭却是很坦然的在这样小的年纪就知道自己的不足,知道有的事情可以靠后天的勤奋来补足,但有的事情就是纯靠天赋。   他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即便小时候也憧憬过当一名飞行员,但他已经知道身体素质虽然也是后天可以锻炼的,可这个前提是从九十分锻炼到九十五分九十七分。   而裴昭,身体素质放部队里的话,也不过七八十分,但好在他学习能力不错,而且他爸爸本身也是无线电方面的专家,能指点他。   裴昭并不会因为自己身体先天条件不够好而沮丧,像小叔当一名飞行员固然很光荣,但像爸爸那样当一名通讯兵也很光荣。   国家缺好的飞行员,也缺好的通讯兵,只要能让自己的人生过得有价值,那不论做什么都是有意义的。 第30章 第 30 章   期中考试刚结束没多久,老师就下达了要家访的通知。   不仅江会会老师要来,家里剩下三个上学的孩子老师们也是陆续要来的。   班级班干部们帮着老师统计班里学生家长什么时候有空,然后再按着时间汇总起来。   江会会家里有人,她爸妈每天下了班都是在家的,就算爸妈加班,家里也是有哥哥姐姐的。   所以江会会没有找班干部调整时间,而是按着老师最开始排的时间和爸妈说了一声。   现在老师家访是每个学期必须的工作,如果孩子在学校表现不错,最起码没有闯祸什么的,一个学期老师会来家里家访一次。如果孩子近期犯了错误,那老师随时会去学生家里。   江会会看着老师的排序,之前期中考试后老师批评的学生都排在了前面,江源更是被排在了第一个。   现在的学生也都挺聪明的,不少人也都猜出了老师的用意。于是课间的时候,直接有人凑到江源跟前问他:“江源,你到底是犯了什么错啊?让老师这么重视你,第一个去你家家访!”   听周晓军这么直接的去问江源,班里其他人也都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或侧着身子或偏着头去听江源的回答。   江源被这么多同学盯着打量着很是不悦,气鼓鼓的说:“我根本什么都没有做,谁知道是谁去找老师告我的状。”   周晓军不信:“江源,王老师才不是那种没有证据就随便批评学生的老师呢。而且别人告你的状,肯定也是有状可以告啊。”   江源拉着脸,他成绩退步确实是事实,老师说的他最近心思不在学习上也是事实,但他也只是贪玩了一些,没好好学习罢了。   江源没觉得自己的问题很严重,但是从老师对自己的处罚来看,他好像真的犯了很严重的错误。不仅把他的班干部队干部给下了,家访还把他排第一个。   按着之前每个学期的惯例,王老师每次第一个家访的学生,都是这段时间表现最差的学生。   如果只是最近心思不在学习上导致学习退步,根本不会排第一个。   江源这么想着,立刻也跟着提心吊胆了起来。他本来都想着之后好好学习,这事儿就过去了呢。   周晓军见江源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问他:“老师都批评你了,你怎么不去问问老师到底怎么回事?”   江源黑着脸不说话。   周晓军又说:“江源,那谁去老师那儿告你的状,你知道吗?”   江源继续黑着脸不说话,心里却想着,等老师来他家家访的时候,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到时候看老师说他的问题是什么,根据老师批评的内容,就能大概猜出来是谁告的状。   江会会听了一会儿,裴昭问她:“你好奇啊?”   江会会点头:“你不好奇吗?”   裴昭说:“学生犯的错误无非几种,按着江源的情况,上课说话做小动作,迟到早退,不好好写作业,不戴红领巾,说脏话,值日偷懒这些相对比较轻的错误都能排除,他也没有旷课逃学,考试成绩都退步了,肯定不是作弊,江源爸妈一个是公交车司机一个是公交车售票员,从他日常能看出来家里不缺钱,而且如果是偷东西的话,也得有个失主吧?”   江会会顺着裴昭的思路:“这些都不是的话,那剩下的情况也没几种了。”   裴昭说:“私下说反动言论应该也不是,这个问题很严重,如果是这个,老师当天就去江源家里家访了。打架的话如果是和校内同学,不可能没人知道,即便是和校外的人打,也不至于咱们学校里一个人都没听说。”   “可是老师的处罚挺严重的啊。”   “所以排除下来,江源估计是思想有问题。”   江会会有点不太明白:“思想有问题?”   一个才小学五年级的学生,能有什么思想有问题啊?   裴昭见江会会不懂,小声说:“就是作风问题啊。”   江会会更不懂了,作风问题,小学生能有什么作风问题?   裴昭:“算了,我也是瞎猜的,等家访结束就知道了。”   江源是个藏不住话的,而且他显然是真的觉得自己没有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到时候不管老师去家访说了什么,他都会忍不住和同学们抱怨的。   很快,江会会就知道了裴昭说的思想问题作风问题是什么了。   老师去江源家家访第二天,江会会刚来教室,就见教室里乱哄哄的,一堆人围在一起。   她抬眼一看,不止本班的学生在,甚至别的班的几个学生也在,他们应该是江源的朋友,江会会见过他们上下学还有课间来找江源玩。   江会会不太喜欢人多,见着教室里这么多人,她避着人多的地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的座位很靠前,在第三排,当初老师安排座位的时候,就是考虑到江会会和裴昭都是跳级的,怕他们跟不上,座位靠前一些比较好。   江会会瞧着瘦小,但班里竟然还有女生个子比她低。裴昭个子长得高,但他腿长,坐下反而不显得高了,为了不让堵住后面学生视线,老师调整了几次座位,最后让他们坐在了第三排。   江会会坐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书开始看了起来。   江源他们说话的声音江会会也还是能听到的。   “何小丽,你到底道不道歉?”   “道歉?我又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我为什么要道歉?”   江会会不知道江源怎么会和何小丽吵了起来,在她的印象里,何小丽是个非常热心肠的同学,同时也是班里的生活委员。   江会会刚跳级上来的时候,何小丽对江会会非常友善,主动拉着江会会给她介绍同学,劳动课也担心江会会太累,要帮江会会的忙。江会会自然是不需要帮忙的,但还是感谢了她的好意。   江源见何小丽这么不讲理,更生气了:“何小丽,你还敢说你没有做错事?你都去老师那里打了我的小报告了,害得我被老师批评,我爸妈还打了我一顿,你竟然说你没有做错事情?”   “江源,你凭什么说是我去老师那里告的状?”   “不是你还能是谁,只有你,只有你知道……”   “我知道什么?你倒是说我知道什么呀?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再说了,就算是我去老师那里告状,也是因为你先犯了错误,你如果没有犯错,我又怎么会告你的状!”   “你!”   “我,我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江会会听他们吵的厉害,心想怕是得老师来了才能制止他们,要不就是班里的班干部出面。但是她再看看,班长和纪律委员根本没有打算阻止的意思,裴昭是副班长,可裴昭还没来学校。   江源被何小丽的话彻底惹怒了:“何小丽,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我还真不知道你觉得我哪里冤枉你了。”   “你背后找老师告我的状,而且你不止告状,还是污蔑我,我根本什么都没有做,你编排我然后告诉王老师不说,你竟然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我污蔑你?裴昭,我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还给你,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好,既然你死不承认,那我就说了,上上周我和张玉萍去看电影,我那是因为张玉萍帮了我的忙,我这才请她的。结果你和老师说我思想不端正,说我骚扰张玉萍,说我想和张玉萍搞对象,是不是?”   江源这话一落,整个教室的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江会会也有些麻爪,啊,江源被老师批评原来是因为何小丽和老师说江源有早恋倾向啊。   早恋尤其小学生早恋,别说在现在了,就是放到以后,也是需要老师家长额外关注的事情。在现在,更是能上升到思想作风的高度,难怪老师对江源的处罚这么严重啊。   何小丽听江源这么说,也有些生气:“江源,这些我本来不想说的。你自己思想不端正,我知道了,和老师说了,老师也给了你脸面,没有把你的问题拿出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批评,只是撤了你的班干部和队干部,私下对你进行批评教育。只要你知错就改,这事儿就过去了。我也会当做不知道这件事,不会到处去说,没想到你竟然还让我给你道歉。”   江源觉得何小丽简直无理取闹:“何小丽,你的意思是我还要感谢你?感谢你只是在老师那里告了我的黑状。但没有在同学们面前污蔑我,是吗?”   何小丽同样觉得江源无理取闹:“江源,我觉得应该给每一个犯错的同学提醒的机会,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也是这么做的,你还有什么不满?难不成你认为你犯了错,作为你的同学明明知道你的错误,却当做不知道没看见,任由你错误越来越大,越来越严重?”   江源声音越来越大:“可是我压根儿没有犯错啊!我错都没有犯,我凭什么要被批评要反省要改过?”   “你的意思是我在污蔑你的吗?江源,你的嘴也太硬了,我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会找老师吗?”   “证据?你有什么证据啊?你凭什么说我思想不端正,说我骚扰张玉萍?是,我们是一起去看了电影,但是那是因为张玉萍帮了我的忙,我感谢她,所以才请她看电影的!要是一男一女两人放学后还一起玩就是思想不端正的话,那咱们班里思想不端正的同学可多的是。”   有个男生慢悠悠开口:“江源这话也没错,咱们学校学生都是来自附近这几个工厂的,每个厂子的子弟上学时候是同学,回了家是邻居,周末还有放假的时候,谁没有和自己邻居们玩过啊。”   有个女同学也说:“就是,别说周末了放假了,住的近的同一个单位宿舍楼的,上下学都是一起走。”   江会会觉得这两个同学说的也没错,就说江会会,同住机械厂宿舍的同学就不少。就连裴昭,回家时候和江会会也很顺路。   何小丽见同学们都这么说,有些急了,她质问江源:“江源,你敢说你没有对张玉萍有不正当的想法?”   “我有什么不敢?我凭什么不敢?”   “你……你敢说你不喜欢张玉萍?”   “我敢说!”   “那你说啊!”   “说就说,我不喜欢张玉萍,我已经说了,现在何小丽你该和我道歉了吧?不止道歉,你还得和我一起去老师那里解释清楚,和老师说是你污蔑我。”   “我没有污蔑你,是你自己不敢承认!”   “我不敢承认,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江源和何小丽两人就这么车轱辘吵着,两人都认为对方在污蔑自己,在胡搅蛮缠无理取闹。   几个来回之后,何小丽的气势有些弱了下去,因为江源确实平时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校外,都没有和张玉萍有过很亲近的行为。   但也有人说,何小丽不是那种会随便编排同学的人,班里那么多因为家里住同一个工厂宿舍所以一起上下学的男女生同学何小丽都没有说。要是江源真的没有做这些事,何小丽为什么要说他,而不是说别人?   江源没忍住说:“我要是喜欢女生,也是喜欢江会会那样长得特别漂亮的,我怎么会喜欢张玉萍。”   “江源,你不要脸,你前两天还喜欢张玉萍了,现在又说喜欢江会会。”   “何小丽,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说的是我如果喜欢女生,那也是喜欢江会会而不是张玉萍!我压根就不喜欢张玉萍,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张玉萍。”   因为知道这些小学生们在吵什么,江会会懒得多听,她正拿着钢笔练字呢。大姐江丹丹说了,写的一手好字非常非常重要。江会会的字写的倒是很端正,在她这个年纪里,可以说是写的很不错了。   但是江丹丹还是叮嘱她课间没有事情做的时候,就练练字,她的字只是清秀,不够出彩。   现在缺会抄写的人,字写的好,哪怕别的方面能力不足,一手好字都能弥补不少。只要在平时无事的时候练练字,在以后工作中能有大帮助,这是非常划算的事情。所以江丹丹对弟弟妹妹练字方面盯的非常紧,就连大哥江建军每日在家也得练字。   江会会正写的投入呢,没想到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听清楚了江源说的话,却不知道在这种情形下,她该怎么去应对。   江会会很生气,她觉得江源纯属有病。何小丽说他喜欢张玉萍,他只要问何小丽这么说的证据是什么,这就行了啊。他胡说八道什么!   但是现在是江源和何小丽在理论,最多再加个张玉萍。江会会在这件事里只是个路人,她要是冲过去,那这件事好像和她有什么关系似的。   江会会能感觉到因着江源这句话,不少同学都开始打量她了。他们只是出于好奇,但这种打量却让江会会非常难受,甚至隐隐开始有些头晕恶心。   江会会双手紧紧握着,长长吸了一口气调整的自己的情绪,然后当做没听见,继续拿着钢笔一笔一划写着字。   何小丽说:“江源,你这个人真是敢做不敢当。张玉萍自己都说了你喜欢她,你在追求她,你现在却说你喜欢江会会,你真是不要脸!”   “何小丽,你才不要脸吧,我什么时候追求张玉萍了,我才五年级,我才十二岁我又不是二十二岁,我追求什么人。张玉萍!”   说着他扭头看向张玉萍:“张玉萍,是你和何小丽说我喜欢你的?我什么时候喜欢你了?我刚才不想说,怕给你添麻烦,但是我现在不说也不行了。我请你看电影是因为你妈在百货大楼上班,我请你帮忙让你妈给我留了一双运动鞋。我欠你的人情,也用看电影还了,你怎么能和何小丽胡说。”   张玉萍还没说话呢,何小丽就开口了:“江源,你什么意思,你敢做不敢当就算了,竟然还反过来说是张玉萍胡说。张玉萍疯了吗胡说这些?”   “何小丽,张玉萍是不是胡说她自己清楚,你该去问她而不是在这里问我,还污蔑我。”   两人又吵起来了,这时裴昭到了教室,见教室里乱哄哄的。他走到座位,江会会对着教室里乱糟糟的一切仿佛置若罔闻,头也不抬的写着字。   他放下书包,说了句:“早。”   这时只听江会会声音有些沙哑:“早。”   裴昭觉得不对,坐在座位上,低头弯腰看了过去。   “江会会,你还好吗?”   “什么?”   “你还好吗?”   江会会紧紧抿唇:“我挺好的呀。”   裴昭有点不信,他觉得江会会瞧着脸色非常不好,整个人看着委屈的不行,感觉都快哭了。   裴昭有些担心她,他已经和江会会当了半年多的朋友了,他完全知道江会会是个什么样的性格。江会会简直就是爸妈最想要的那种孩子。   在学校成绩好,从不调皮闯祸,回了家懂事勤快,知道家里条件不好,不仅不会哭着闹着要家里人给零花钱,反倒是自己小小年纪想着法子挣钱。   不仅如此,她还非常能干,各种家务都能上手,更是做的一手好菜。   而且她踏实文静,长得也好看,裴昭之前听妈妈还有阿姨们聊天的时候,最想要的就是江会会这样的孩子。   当然作为朋友,江会会更是非常好的,裴昭觉得江会会是他朋友里最好的几个之一。   江会会这样的性格,能让她瞧着一副快哭不哭的模样,一定是被人欺负了。   裴昭觉得,作为朋友,不管是谁欺负了江会会,他都要替江会会出头。   就算欺负江会会的人是她的爸妈,裴昭也要去她家里,问她爸妈为什么要欺负江会会。   江会会本来坏心情已经自己缓解了一些,结果裴昭这么一说,她就又有些难受了。   但是这事儿也不太好说,江会会也不想怎么多纠缠,只说:“没事,可能昨天晚上没睡好。”   裴昭说:“好,那你要是不舒服,千万记得和我说。”   说完,他又问江会会:“江源何小丽张玉萍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吵架吗?”   江会会摇摇头:“我不太清楚,你是副班长,要不要去管一管?”   裴昭点头:“管,当然得管,这是教室,又不是菜市场,吵吵嚷嚷的做什么。”   说着裴昭站起身。   江会会拉了一下他:“要是他们不听,你就等老师过来,别和他们吵起来。”   “好,我知道。”   裴昭挤进人堆里,先找到和他关系很好的赵文华,问他这事儿的来龙去脉。   江源正拉着张玉萍的胳膊:“张玉萍,你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你,追求过你?”   张玉萍脸颊通红,挣扎着要把胳膊从江源手里拽出来。   何小丽见状,立刻走到张玉萍前面护着她:“江源,你干什么?难不成你还要打人不成?”   “打人?难不成你们以为我不敢?是,好男不跟女斗,但是你们两个这么给我扣屎盆子,我就是把你们给打了,也是我占理。”   “你……江源,你真不要脸。”   “你们污蔑我,更不要脸。”   说着他指着何小丽:“何小丽,你可真是个傻子,你被张玉萍耍的团团转还在这里替她出头呢。还我喜欢张玉萍,我都没怎么和张玉萍说过话,我喜欢她?”   说着,他看向张玉萍:“张玉萍,是你主动找着我,说听见我和赵卫东他们说想买双球鞋但是百货大楼一有货就被人买完了,正好你妈妈就在百货大楼,你可以让你妈妈帮我留一双,是不是?这事儿我几个朋友都知道,只是刚才为了不要影响你妈妈的工作,我才没说。但是现在不说,这个屎盆子就扣我头上了。”   江源这话一说完,他一个好哥们立刻说:“是,当时这事儿源子和我们说了,他还说这是张玉萍妈妈好心帮忙,别说出去惹出麻烦来。”   江源又说:“而且我可不是按着百货大楼的价格拿的鞋,而是另外多加了两块,是张玉萍说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不要这个钱。我问她想要什么我买了还她的人情,她说她想看电影。我请张玉萍看的是苏联的宽银幕电影,那票是我舅舅托关系买的,一张电影票五毛钱,但是没有关系,两块钱都买不到。”   他看着躲在何小丽身后一个劲哭个不停的张玉萍:“张玉萍,做错事的是你,你不要哭的像我欺负你似的。”   裴昭听赵文华讲了刚才发生的事情,现在江源说的这些他也听见了,知道事情的大概,说:“江源,何小丽,张玉萍,你们不要在教室里吵了。如果你们觉得事情没说清楚,等会儿老师来了,直接去他办公室说。”   说着,他又看向其他同学:“其他人,不是二班的,就请先离开二班的教室,是二班的,就回自己的座位,准备等会儿的早读。”   裴昭虽然比班里同学们都小一岁,但是他从小吃的好,个子长得高,又一直按着他爸的要求锻炼身体,看着很有力量。   而且他冷着脸的时候看着很严肃,让人不敢造次。   加上他现在是副班长,本来就负责管理班级纪律,他这么一说,班里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回到座位。   最后,只剩下江源还在座位走道里站着。   裴昭看着:“江源,你也回你的位置去。”   江源看他,冷笑:“哼,今天你不让我收拾张玉萍和何小丽,说不准明天被污蔑的人就从我变成了你和江会会。我不过是为了还人情请张玉萍看了电影,何小丽就能把状告到老师那里,你和江会会每天放学一起回家,说不准下一个被告状的就是你。”   裴昭看他一眼,懒得理他:“你话这么多,等老师来了去他办公室和他说,我可不爱听,行了,回你座位去。”   看着江源回了座位,裴昭这才也回了自己座位。   等坐下后,他才小声说:“江源真烦人。”   这种事情明明私下找老师说清楚就可以,让老师知道具体情况就行了。何小丽这个告状精本来也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的打算,找了老师让她知道实情,她更不会说了。   张玉萍是撒谎那个,老师自然会对她进行批评教育。   江源非要在班里面闹,瞧着吧,不等放学,同年级其他班的学生就知道这件事了。等明天,说不准其他年纪的同学也知道这件事了。   情况好些,别人说起来,会说江源倒霉。但是更多人只会把这件事当个笑话瞧,甚至传着传着,说不准就真变成江源在和张玉萍处对象了。   小学生处对象,这要是说出去,真是不敢想。   等个十年以后,江源真的要结婚了,对方家里来打听江源的情况,会得到一个那个小子可不是个好东西,小学还没毕业就搞对象了这样的评价。   这样想着,裴昭觉得江源真是又倒霉又活该。   还说他和江会会,哼,江会会可不是张玉萍。 第31章 第 31 章   老师来了之后,把江源何小丽张玉萍三人叫到了办公室。   虽然不知道老师把他们叫过去具体说了什么,但走的时候何小丽和张玉萍还是牵着手一起去的,回来时候何小丽红着眼睛走在前面,张玉萍哭着走在后面。而江源则是昂首挺胸,一副得胜归来的模样。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谁也没想到,下午张玉萍没有来上学。   张玉萍爸妈都是在百货商店上班,他们家也是住在百货商店的职工宿舍楼里。班里也有同样住在那儿的同学。   若是有事不能来上学,肯定是得找同学帮忙请假的。   王老师再想想上午这三个学生之间发生的事情,头疼之余还生出一些不妙的想法。他立刻把同样家在百货大楼宿舍楼住的乔盼叫到了办公室。   听了王老师的提问,乔盼摇着头,很肯定的说:“老师,张玉萍真的没让我帮她请假,而且我上学下楼梯的时候还碰上她奶奶,她奶奶还批评我呢,说我上学不积极,她孙女早去学校了,我还在家里呢。”   乔盼这话一出,王老师的心就提了下来。他让乔盼先回教室,自己则找着骑自行车上班的赵老师:“赵老师,我借一下你的自行车。”   “这上着班呢,你要骑自行车去哪儿?”   王老师把大概情况说了一下,最后说:“我有张玉萍家的地址,我去她家里找人。”   赵老师一听,顿时一脸同情的看着他:“老王,你们班这学生还挺爱惹祸的。”   王老师摆摆手:“小孩子嘛,受了老师批评所以不想来学校上学,这不是挺正常的事情。”   学生不知道轻重缓急,王老师还能不知道。这个事情,要是定性的话,定性成学生受不了老师批评所以没来上学比定性成因为个人思想出了问题被同学揭穿被老师批评所以翘课要好的多。   王老师心里也确实有些发愁,他已经带了好几届的学生了,对于学生们到了高小阶段会发生的一些状况,他是门儿清。   这个时候学生已经都十二三岁了,当然大部分这个年纪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但是总有成熟比较早的,懂一些男女之前的感情了。   让王老师有些头疼的是,之前他处理的学生问题中,要么是两个孩子都起了心思,偷偷摸摸相处,要么是一方骚扰另一方,以男生居多,女生实在受不了纠缠,这才会和老师说。   这也是当时何小丽找他说了江源和张玉萍的事情,他直接就相信了的缘故。   谁想他却是犯了错,这个事情根本不像他以为的那么简单,根本不是对江源进行批评教育就能解决的。   在王老师看来,这事儿其实就是张玉萍有些虚荣,和朋友何小丽说江源喊她一起看电影,看的还是苏联的宽银幕电影,这电影不仅票价高,就是有钱没关系,都是买不到的。   何小丽问张玉萍江源为什么请她看电影,张玉萍支支吾吾的,何小丽又去问江源,江源不又不想让人知道他找张玉萍妈妈帮忙买运动鞋的事情,加上他平时对何小丽也看不顺眼,所以直接和她说不关她的事。   一来二去的,何小丽就产生了误会,把这事儿和老师说了。   第二天江会会刚到教室,就听乔盼在和同学们说张玉萍失踪了。   乔盼平时上学可不积极了,都是掐着点到,今天为了早点把这个消息告诉同学们,她竟然早早的就起床来学校了。   同学们都不相信乔盼的话:“乔盼,你说什么呢,失踪?张玉萍那么大一个人还能失踪了呢?”   “真的,昨天下午王老师去我们家属楼里找张玉萍,当时就没有找着,后来张玉萍奶奶去百货大楼找了张玉萍爸妈。王老师,张玉萍一家人这么多人一起找,找了一下午都没找着张玉萍。昨天晚上我爸妈下了班还帮着一起去找呢,就是找不见人。我爸说,要是今天再找不见人,就得报派出所了。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张玉萍都没有找到呢。”   “什么?天这么冷,那她晚上住哪儿?”   “是啊,这可是冬天,她睡外面会被冻死的吧。”   “别瞎说,张玉萍才不会被冻死呢。”   学生们叽叽喳喳议论了起来,还有人猜张玉萍今天会不会来上学。   等到上课铃响了,张玉萍还是没有来上课。学生们这些议论声音更大了。   第一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才一进教室,就有学生问老师:“老师,张玉萍真的失踪了吗?”   这个消息数学老师还是刚才来学校才知道的,没想到班里学生也知道了。但这个情况下她当然不能明说,只说:“张玉萍只是身体不舒服请假了,还有注意上课纪律,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下了课再说。”   有的学生相信了数学老师的话,觉得是乔盼在瞎说,但更多的学生还是将信将疑。   课间,有别的班级的学生到了他们班打听这件事,因为他们班里也有百货大楼家属院的学生,那些学生来学校把这事情一说,每个班又有那种性格外向,学校里到处都是朋友的,一来二去,这事儿就传开了。   甚至还有四年级的学生来找裴昭,他们之前和裴昭是一个班,裴昭虽然跳级了,但是和他们关系还是很好的。   裴昭被朋友喊出去,回来时候忍不住和江会会抱怨:“他们可真嫌,为了瞧热闹还专门来找我一趟。”   见江会会有些沉默,裴昭小心翼翼看她:“江会会,我感觉你昨天到今天心情都不太好,愿意和我说说吗?”   江会会摇摇头:“真没事,我就是没睡好。”   裴昭看江会会眼下确实有黑眼圈,说:“我妈妈说喝了麦乳精能睡好,我明天给你带一些。”   “不用,我就是学习的有些晚,这才没睡好。”   “江会会,以你成绩肯定能过了升学考试,肯定能考上初中的,你不要太过紧张。”   裴昭是以为江会会担心升学考试,这才拼命学习,导致晚上睡不好的。   他很认真的说:“江会会,我爸说了,睡觉好是个特别厉害的事情,睡得好睡得香,第二天工作都精神奕奕。”   放学时候,江会会本来和二哥妹妹走在一起,裴昭专门追过来,叮嘱她晚上要好好睡觉。   江建设听了,有些担心看着江会会:“会会,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江会会点点头。   江翠翠也说:“是啊,二姐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的一直睡不着,有一会儿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不知怎么又惊醒了。”   江会会一听,这才知道自己昨晚上还影响了妹妹的睡眠,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翠翠,对不起,二姐打扰到你了。”   江翠翠对二姐的话有些不解,她晚上睡觉嫌冷,是窝在两个姐姐怀里睡的。   大姐睡觉不喜欢搂着人睡,她更多是窝在二姐身边睡觉。所以二姐没睡着她当然能感觉到,但是她只是感觉到了,只被吵醒一点点,又没有被彻底吵醒,她只要一下下,就又睡着了。她完全没有被二姐打扰啊。   江建设说:“会会,你是不是因为晚上太冷了所以睡不着,今天晚上哥给你灌个暖水瓶。”   这时,有几个学生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言语之间谈论的竟然是张玉萍的事情。   “你们听说没,二班有个女生失踪了!”   “什么?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踪?你瞎说的吧?”   “这种事情我敢瞎说吗?那个女生就是夏天总穿一身布拉吉,还穿着塑料凉鞋,扎着个大辫子的那个。”   “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个了,是不是她个子不高,还挺瘦的。”   “对对,就是她。”   “那个女同学挺洋气的,家里条件应该很好,咱们学校里她是穿戴最好的几人之一。”   “她爸妈都在百货大楼上班,她爸爸是百货大楼的副经理,她妈妈是百货大楼售货员。”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啊?”   “我听他们班同学说的啊。我和你们说,这个消息绝对是真的,而且我还知道她为什么失踪?”   “为什么,是有人要害她?”   “哎呀,她一个高小的学生,人家谁闲的没事害她,是她自己说和他们班江源在处对象,江源你们知道吧,就是那个可爱出风头那个。她说她在和江源处对象,他们班那个何小丽,就是那个可爱多管闲事的那个何小丽,何小丽知道了,就把这件事告诉老师了。”   “那可完了,老师知道了不得批评教育啊。”   “不止,江源在教室里说他压根不喜欢这个女同学,是这女同学撒谎,骗何小丽说江源喜欢她。江源和何小丽还吵起来,弄的他们班学生都知道这事儿了。老师还把他们三个叫到办公室批评。”   “那这可真是丢脸了。”   “是啊,就是丢脸了,所以这个女同学昨天下午就没来上学,老师见她旷课,找到他们家,发现她也不在家里。今天才知道她从昨天下午就失踪了。”   几个学生议论着这件事,这时突然有人说:“你们知道的可不全。”   “什么,你还知道什?”   “我可听说了,那个江源当时就说他其实喜欢的是他们班另一个女生。要我说,那个张玉萍说江源喜欢她,肯定是有缘由的吧。总不能没有缘由,无缘无故说这些坏人名声的话。”   “她毕竟是个女生,应该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瞎说。江源那个人我知道,时常牛哄哄的样子,没想到是个敢做不敢当的。”   “什么呀,江源不承认,是因为他现在在和别的女生在处对象。”   “真的假的,谁呀?江源胆子可真大。”   “就那个跳级上来的,之前咱们不是还去看了,长得可漂亮的那个,她哥也是咱们年级的,就是一班那个江建设。”   “什么?是她啊?她在和江源处对象啊?她不是跳级的吗?比咱们小一岁吧?”   “是她,我有熟人就在二班,他说江源亲口说他喜欢那个江会会。”   “那个女生叫江会会啊,怎么说呢,虽然她衣服穿的不像那个另一个那个女生好看,但是她长得是比另一个好看的。”   他们说着呢,突然一个拳头砸了下来,冲着他们几个挨个打了过去。   “谁?你是谁,你干什么打我!”   “江建设?江建设你疯了?”   江建设根本不和他们多话,而是一拳一拳的锤到他们身上。   这个时候的江建设看着非常吓人,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的还击,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狠狠教训这些说妹妹坏话的人,狠狠打他们,打到他们再也不敢说妹妹的坏话,一辈子都不敢。   江建设学习不好,但是他又不傻,他知道要是不把他们打怕了,任由他们继续说那些恶心的话,他们会越来越过分。   如果不喝止住他们,以后妹妹上下学,说不准都会有那些无赖对着妹妹吹口哨。   从妹妹上一年级开始,大姐就说了,妹妹长得漂亮却性格太文静了,有的坏学生见着她这样就会想欺负他,所以他每天上学的时候要和大姐一起把妹妹送到教室里,放学的时候再把她接上。   他们要让妹妹的同学们知道她有个在二年级上学的哥哥和一个上五年级的姐姐,她的哥哥姐姐都在学校,还是高年级,她那些同学们见着就不敢欺负她了。   后来大姐小学毕业,上学接送妹妹的事情就成了江建设一个人在做,就算有同学喊他一起上下学,江建设都是拒绝的。因为江建设要和妹妹一起上下学。大姐说了,妹妹长得好看又有些胆小,要是他同学一起和妹妹上下学,妹妹会害怕。   江建设知道妹妹会会长得好看,也总害怕有人欺负她,从跳级开始,妹妹胆子大了很多,大姐说会会长大了,他可以对会会不那么操心了,翠翠又刚上一年级,他得去接送翠翠,让翠翠同学们知道她有个五年级的哥哥。   江建设也觉得妹妹会会长大了,变得能干了很多。   他没想到,今天却听见了这些人这么议论妹妹。   江建设越想越生气,动手的力度更大了。不过他还记得大姐说的话,打人不打脸,要打他们肉多的地方。   裴昭见江建设一个人对上好几个人,想上去帮忙,这时却见江会会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他急忙到江会会身边:“江会会,江会会,你怎么了?”   江会会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我没事……”   “你都这样了,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江翠翠见状,也担心的不行:“二姐,二姐,你哪里难受?”   江会会用手扶着胸口,努力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她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   裴昭扶着她的胳膊,见状,说:“江会会,来,我背你,我背你去医院。”   说着他蹲下就要背江会会,江会会摇头:“不行,不行,我不要,我不要你背。”   裴昭看向江翠翠,江翠翠急的直跺脚,她,她也背不动二姐啊。她看向二哥,二哥正在打那几个嘴多胡说的人。   江翠翠心里想让二哥多打他们一阵,但是又担心二姐,于是冲到人群里,大喊一声:“你们这些坏人听着,你们刚才污蔑我二姐的话我二姐听见了,你们把我二姐气的生病了,现在我们要送我二姐去医院,你们明天等着赔我二姐的医药费吧!”   说着,她又冲着江建设说:“二哥,今天先放过这些坏人,二姐难受的不行,你快背着二姐去医院。”   江建设一听,不再理会这些人,而是扭头向着江会会跑去,江翠翠跟着他的身后。   本来江建设动手,这里就围了一些放学的学生,江翠翠声音又尖又高,她一喊,人就更多了。   有四年级的学生看见了,说:“怎么了?他们欺负江会会了吗?”   “肯定是,江会会胆子那么小,她跳了一级,本来就比她现在同学们小一岁,加上她长得也瘦,这些人肯定是觉得她是跳级上来的,这才欺负她呢。”   “江会会也太可怜了,她在咱们班的时候,可没有遇到这样的坏同学……”   江会会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裴昭扶着她的胳膊,有班里其他同学路过,也赶忙过来搀扶她。   “江会会你没事吧?”   “江会会,你脸怎么这么白,你嘴唇都有些白了。”   江建设回来,他蹲下,几人手忙脚乱的把江会会放在他的后背上。   被江建设背起来,江会会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江建设感受到妹妹在哭,心里更慌了,他用手紧紧托着妹妹的腿,加快脚步往家里走着。   裴昭和江翠翠还有另外两三个同学也在身边跟着。   江会会手抱着二哥的脖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女同学姚健劝她:“江会会别怕,那几个三班的学生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我们都知道他们是在胡说呢。等明天去了学校,我就喊上咱们班的同学一起去三班找他们理论。”   刘佳佳也说:“对,不止找他们,我们还要把这件事告诉他们的班主任,让他们班主任批评他们。”   “江会会你别怕,我们不会让三班的人就这么白白欺负你的。”   在他们议论这件事的时候,江会会就有些烦躁,等听到自己的名字,江会会更是开始觉得恶心。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她也没有办法面对这一切,她想冲过去和他们对质,却又害怕带来更糟糕的结果。   她想假装根本没有听见他们说的话,可是她听见了,她听得清清楚楚,她没法当做没有听见。   江会会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想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家走,可是她的哥哥却冲了出去,狠狠打向那些人。   她的妹妹那么小,也冲过去为了她和那些人理论。   她的朋友,她的同学,也都陪着她,安慰着她,江会会不敢掉下来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她哭的很累,却又很畅快,好像心里的那股郁气,终于可以哭出去了。   她趴在二哥江建设的后背上,明明二哥他自己也只是个孩子,可是他的后背却是这样的稳,好像有他在,江会会就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回了家,这时候江大山刘桂香夫妻还没有下班呢,江丹丹上高中,还没有放学呢。   家里只有江建军在家,见着江会会是被江建设背回来的,再一细看,江会会正趴在江建设后背上哭呢,他忙问:“怎么了这是?”   江翠翠说:“有人欺负二姐。”   江建军见来的还有江会会的同学,没在这个时候细问,而是招呼他们进屋。   江建设则是把江会会背到床上,让她在床上躺着。   江会会从哥哥后背上下来,眼睛已经哭的肿的不像样。但是她心里却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   江建军给她倒着喝了水,让她先躺着休息休息。   裴昭和两个同学送着江会会回了家,见江会会有家人在照顾,他们这才离开。   江会会躺着躺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江会会,你给我说,你和你们班那个男生是个怎么回事?”   “姥姥,我和他都不怎么熟,我们是一个班但是我们座位离得远,我都没有怎么和他说过话的。”   “江会会,你还不说实话?你是不是非要让我打你两个巴掌你才会承认?”   “没有,姥姥,我真的没有早恋,我真的没有和同学谈恋爱。”   “没有?没有的话他怎么会说他喜欢你!”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看你是不敢说,周雨岚是你同学吧,人家回家和她爸妈说你在学校不仅早恋,还专门抢那些女同学的对象,专门勾搭人家条件好的男同学。周雨岚奶奶听见了,专门把这事儿告诉我。江会会,你真是把我和你姥爷的脸都丢尽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早恋,我也没有抢过谁的男朋友,是他们污蔑我。”   “污蔑你?人家怎么不污蔑别人,只污蔑你?江会会,你说说你,你能不能要点脸?你才十二,你就这么不三不四了,等你再大一些,你是不是要和你那个妈一样,学还没上完了就大了肚子,我还得领着她去医院把孩子打了。我和你姥爷真是脸都被你妈丢尽了,现在你又来祸害我们,你们母女两个可真是个祸害。”   说着,几个巴掌打了下来,江会会想躲,却被掐着胳膊拽了起来:“躲,你还敢躲,你自己做出不要脸的事情,我管教你,你还不乐意?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要不是为了家里的名声,我才懒得理你。”   “好啊,你还躲,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滚去找你爹妈,我看他们谁要你。”   说着,江会会被连拖带拽的,往门口拽去。   “不,姥姥,姥姥求你别把我赶出去,我一定好好学习,我一定再不和男生说一句话。”   “你看,你承认了吧,承认你以前和那些男生来往了吧。你就是和你妈一样,不是个安分的。”   “不……姥姥,我真的没有早恋,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别人说喜欢我,我真的不知道。”   江会会感觉自己又喘不过气来了,一阵恶心涌上了心头,她想要挣扎,却又挣扎不开,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会会?会会?”   有人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接着她的手被紧紧握住了:“会会,你有些魇着了,醒醒,快醒醒。”   突然,一阵凉意从皮肤上传来,这阵凉意安抚着江会会内心的焦躁。   江会会努力的睁开眼,就见她妈妈大姐妹妹都在她身边坐着。大姐拿着毛巾一下一下的给她擦着汗。   见她醒了,江翠翠立刻激动的说:“妈,大姐,二姐醒了。”   江丹丹赶紧扶着坐起来:“会会,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来,坐起来缓缓。”   江会会愣愣的听着她的话,坐了起来。   江丹丹轻轻拍着江会会的后背:“会会,别怕,今天发生的事情建设翠翠还有裴昭都和我说了。大姐知道你被吓着了,你放心,明天上午爸爸会和厂里请假,去学校好好找你们老师反应反应情况,绝不会让你白白受这个委屈。”   江会会还是愣愣的看着她。   江丹丹见妹妹这样,心里实在揪心:“会会,没事,别怕,咱们家这么多人一定会给你做主的。你这受了惊,这两天就在家里好好休息,明天爸去学校的时候,会给你请假的。”   刘桂香也说:“是,会会你在家好好歇歇,你们那几个同学实在不像话,等你爸找了老师,老师批评了他们,他们以后再不敢欺负你了,你再去上学。”   江建军听见江会会醒了,冲了糖水断进来,闻言说:“会会别怕,以后每天大哥接送你,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你。”   江会会看着她们,眼泪又流了下来。   江丹丹把她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后背:“哭吧,我们会会今天受委屈了,哭出来了就好了。” 第32章 第 32 章   第二天一早,江会会爸爸江大山就去了学校,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帮江会会请好假了。   今天是周四,江会会其实没想请假的,她知道她有家里人给她做主,心里面就不再害怕了。她去学校,再有同学对着她造谣,她也敢冲过去找他们对峙。   江会会害怕的不是那些同学,而是害怕别人也都相信了那些同学们说的话。害怕她的解释被说成是辩解,害怕她的否认被认定为是做贼心虚。   但是现在她知道家里人不会这么做,只要家里人相信她,别的她都不怕了。   不过大姐说了,让爸爸作为家长去学校,还给她请假的话能让这件事更严重,能让老师处理那几个学生的时候处理的更重一些。   至于昨天对着江会会造谣的几个学生,江会会老师也表示一定会和他们班主任说这件事,让他们老师好好批评他们。   中午,裴昭放了学就来看望江会会了。   江会会听家里人说,昨天晚上裴昭还有姚健刘佳佳送她回了家就各自回家了。之后七点多的时候他又来了一趟,送了一罐麦乳精过来,说他妈妈让送过来的。   江家人不收,裴昭只能拿回去。   大姐江丹丹当时已经回家了,又拉着裴昭问了下江源他们的事情。   裴昭见着江会会,问她:“江会会,你感觉怎么样?”   昨天江会会那样瞧着挺严重的。   江会会说:“我昨天就是被他们给气着了,晚上我家里人安慰了我,我现在好多了。”   裴昭听了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对了,今天老师把赵伟杰给批评了一顿,昨天那些人说的话,都是赵伟杰添油加醋和别的班的学生说的。”   “他可真讨厌。”   “就是,他可真讨厌。”裴昭跟着说。   江会会又问:“裴昭,今天张玉萍去上学了吗?”   “没有,不过听乔盼说她家里人找着她了,她前天中午从家里离开后,直接去了她姑姑家里。”   说着,裴昭把背着的书包提在手里,拉开拉链,把背包里的麦乳精拿出来递给江会会:“你不是说睡不好嘛,你昨天又受了那么大的气,我怕你气的更睡不着了,所以昨天回了家拿了麦乳精给你送过来,结果你爸妈不收,你哥哥姐姐也不收。”   “别说我爸我妈了,就是我自己,我也不会收,不过裴昭,谢谢你的关心。”   裴昭有些不乐意的看着江会会:“为什么?”   “什么?”   裴昭嘟哝:“你为什么也不收啊?”   “因为很贵啊,我觉得你把这么贵的东西随便送人不太好。”   江会会对物价还是了解的,麦乳精一罐要五六块钱,而她妈妈现在一个月工资才二十,也就是说,她妈妈工作一个月才能买三罐麦乳精。   更重要的是麦乳精是特供品,需要有特供的证才能买。而特供证可不是普通家庭会有的。   听家里人说,麦乳精放黑市的话能卖小二十块钱,那可真和她妈妈一个月工资持平了。   裴昭送江会会别的东西,江会会估计一下价格,心里估计自己能还回去的话就会收下。但麦乳精不一样,江会会觉得这么贵的东西裴昭随便拿出来,之后要是被他妈妈知道了,怕是要挨打了。   而且裴昭妈妈肯定也会觉得江会会不是一个好的朋友,糊弄着裴昭从家里拿了东西给她。她要是裴昭妈妈,肯定不让自己的小孩交这种朋友的。   裴昭捧着麦乳精,说:“你是我的朋友,麦乳精是我的麦乳精,我想把我的麦乳精送给我的朋友,有什么不好?”   江会会:“不行就是不行,我肯定是不会收的。”   裴昭不解,说:“江会会你不会以为我是偷着从家里把麦乳精给拿出来的吧?我在我自己家,怎么会偷着拿东西呢。我拿麦乳精的时候和我妈妈说过了,我妈妈说麦乳精是给我买的,我当然能自己做主。”   怕是江会会不信,裴昭说的详细了一些:“我妈说,反正家里是每三个月给我买一罐麦乳精,也就春夏秋冬各一罐。这个是冬天的,我如果送给你,我自己就只能等来年春天了。但我等得起啊,夏天的我还没喝完呢,因为夏天太热了,我喜欢喝汽水,或者冲一杯橘子粉或者菊花晶。”   裴昭家里只他一个孩子,他爸妈不管工资还是职务都挺高的,待遇也好,在日常吃喝上从来没有亏待过他。   他数着手指头:“我没有开封的麦乳精有两罐呢,送一罐给你,我还有一罐呢。而且我爸也快回来了,我爸信里说了,他这次回来会给我带一罐奶粉,我麦乳精喝完了,可以喝奶粉的啊。虽然麦乳精里也有奶粉,但还是不如纯奶粉来的好喝。”   江会会劝他:“这些你如果喝不了,可以留给你的家人啊。”   裴昭挠挠头:“但是我家里人不缺啊,我爸爸和我小叔在部队,他们每天食堂都吃的很好啊。是真的很好,不是那种大人舍不得吃,为了让孩子多吃一些就说自己吃的好的那种好。”   裴昭是去部队看过他爸爸,也跟着吃过食堂,比他妈妈单位的食堂好吃多了,最重要的是肉真的要更多。   “我妈也有她自己喝的麦乳精啊,我妈说要锻炼我分配管理的能力,所以我的就是我的,她的就是她的。至于我姥姥姥爷,我妈会孝顺他们的呀,而且他们都是知识分子,他们自己也能买到麦乳精的啊。”   江会会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因为她和裴昭家庭情况不同,所以她的一些顾虑在裴昭那里根本不值一提。   裴昭确实觉得这些不值一提,他又不是那种为了面子装阔的人。他想的很清楚,等他小学毕业,他就要和妈妈一起去随军了。   也就是说,等他小学一毕业,他就要搬家了。   而且他这个搬家可不是像小时候那样,从爷爷奶奶留的房子里搬到妈妈单位分的宿舍里,而是直接就从宁安搬走了。   这么远的距离,肯定很多东西都是没法带走的。这段时间,裴昭其实已经开始慢慢收拾自己一定要带走的东西,同时一些带不走的,他也开始拿着本子记录下来,看等毕业的时候要送给哪个朋友。   他家里的东西,那是由妈妈做决定,不管是放回老屋里还是送去姥姥家舅舅家或者妈妈哪个朋友家,那都是妈妈要考虑的。   但是裴昭的东西,裴昭要自己决定它们的去留,要自己决定把它们送给谁。   像是麦乳精,现在家里就两罐没打开的,加上春天的那份,也就是一共三份了。他喝不完,当然可以送给自己的朋友。   像是玩具小人书,可以留给其他朋友们。麦乳精要留给江会会,因为江会会是他朋友里身体最差的,长得最瘦的,裴昭还是希望她的身体能更好一些。   即便裴昭说的再合情合理,江会会还是不收。这个真的太贵重了,一罐麦乳精抵得上十斤猪肉了,这还是往少了算。   江会会觉得自己确实抗压能力太差了,朋友的赠予多了,她都承受不了了。   裴昭觉得江会会实在是太死脑筋了,他把麦乳精往江会会怀里一放:“拿着,你要是再推辞,我真的要生气了。”   裴昭平时是个很喜欢说笑的人,见着人总是乐呵呵的。现在他表情严肃,反倒是有一些压迫感。   江会会看着他,只好说:“好吧,那我收下了,裴昭,谢谢你哦。”   裴昭笑了:“对嘛,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互相赠送礼物不是很正常的嘛。”   江会会不知道该怎么和裴昭说,像她这样手头拮据的人,是真的很难和朋友互赠礼物。   她也知道裴昭这人对待朋友很大方,他也不是傻大方,他有自己的考量。只是江会会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回报给裴昭什么呢?   之前准备给裴昭的菜谱,江会会已经慢慢记录着了。   现在裴昭又送了江会会麦乳精,江会会想着要不给裴昭织一条围巾?   江会会自从开始钩织之后,手里就攒了一些钱。她爸妈很好,她挣的钱就让她自己攒着,同样大哥挣的钱也是大哥自己攒着。   江会会已经把给姑姑的围巾手套织好了,她妈说让她有空的时候把家里的旧毛衣拆了,给家里人每人都织一条围巾过年戴。   江会会自己呢,则是可以用剩下的毛线票织一条新毛线织的毛巾。江会会原本想着旧毛线就挺好的,她没必要用新毛线。   但是收下裴昭送的麦乳精,江会会总是要还礼的呀。她手里也有一些钱,加上家里的毛线票,用个三两的毛线,够织一条新围巾了。   这样一条围巾,毛线票加钱算下来成本是三块不到,再加上手工费,也算是拿得出手。   裴昭不知道江会会所想,见她终于收下麦乳精,心里高兴。转头和她说起来另一件事:“江会会,你确定你身体好些了吗?”   江会会点头:“确定。”   江会会身体本来就没有问题,她就是心里面不舒服,现在心里舒服了,身体跟着也就好了。   裴昭说:“江会会,明天我爸爸就回来了,周六的时候我买好菜和肉,到时候你来我家帮忙好不好。”   江会会自然是答应,她开始和裴昭商量起了做什么菜。   裴昭非常干脆:“你之前做的猪血,猪肝,炒五花肉还有肥肠就可以,可以的话,再做个排骨吧。”   江会会:“全是肉啊?”   “是啊,我爸爸爱吃肉。”   江会会真心建议:“多多少少还是要吃一些素菜的。你们家有海带吗?我凉拌个海带丝,然后再买个腐竹,清炒一下,再炸个素丸子,炸个土豆片,可以吗?”   江会会想着现在天气很冷,菜做多了放阳台上和放冰箱没什么区别。自己多做一些,即便吃不了,也能放着慢慢吃。   裴昭毫不犹豫:“当然可以。”   然后他特意叮嘱江会会:“江会会,周末的时候你早上九点来我家就可以。”   江会会犹豫……   裴昭问她:“怎么了?”   “九点会不会太早啊,我做饭很利索的,十点也来得及。不然饭菜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裴昭:“不早不早,我爸妈都起的很早的。还有,你到时候可以带着你大哥大姐来打下手。呃,还有你二哥。”   江会会觉得有些不合适:“用不了这么多人吧?我只是去你家帮忙做个菜,把我家一半人还多的人都带过去,有些不太好。”   裴昭扶额:“江会会,这个周末是我爸回家之后的第一个周末。”   江会会知道:“对啊。”   裴昭和江会会直说:“我爸是干部,加上我妈和我没有随军,他的探亲假有三十天。但是三十天还包含路上的时间。我爸来回要花六天,也就是说我爸在家只会呆二十四天。算下来周末的话,有三个周末他是在家的。”   江会会不知道裴昭说这些事干什么,但还是跟着点头,以表示自己有在很认真的听裴昭说话。   “按照接待流程,我爸回来,市里武装部会派人去火车站接我爸的,还会设宴接风,安排一辆吉普车供他探亲时候用,同时问一问我爸家里人有没有什么困难,有困难的话,会帮忙解决。”   江会会:“啊?”   江会会有些惊奇的看着裴昭,她一直都知道裴昭家里条件很不错,但是没想到这么不错。   裴昭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说我爸有什么特权,接待流程都是按规定的,解决军人家属的困难也是应该的。我爸级别确实要高一些,但我爸是技术军种,和我小叔一样,他们两个虽然级别高待遇好,但都不是那种实权的那种。当然了,因为我爸技术好嘛,武装部有一些通信器材之类出了问题,我爸就能直接帮忙。我爸自然是不需要这些的,但是人家接待,直接推辞也不好,所以我爸说周末请这些人来家里吃顿饭。”   江会会傻眼:“你……你是说我要给这么多领导做饭啊?人这么多,难怪你说我得带着我哥哥姐姐们去打下手。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做饭,绝对不丢你们家的脸。”   裴昭:“不是,不用你全做,只选一两个就够了,剩下的你做的到时候冻起来慢慢吃,招待他们的,我会去国营饭店买。”   江会会越听越糊涂:“那既然当天不着急吃,我之后再去你家里做不就行了吗?我每天都有时间的啊。要不我周一中午放了学去。或者周六下午去,到时候你也在家,咱们提前做好了。”   裴昭没忍住敲她脑门:“江会会,你大哥不是想当兵嘛。到时候武装部的人都去了,总是能见一面的。”   江会会呆愣住了:“啊?这样啊。”   “对啊,我爸只能有三个周末在家,这三个周末就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啊。”   裴昭是见过江会会大哥的,他觉得江会会大哥挺优秀的。他爸也不是给江会会大哥走后门,他爸很严格的,一般人哪怕是亲戚他爸都不会引荐的。实在是江会会哥哥有突出的特长,部队里是真缺懂维修懂机械的兵。   而且他爸爸做的也只是让武装部记住市里有个有钳工基础还想当兵的年轻人仅此而已。   别的就看江会会大哥能不能让那些人看到他的优秀,记住他了。   直到裴昭离开,江会会还是有些愣神。   她回了神,直接把大哥和大姐拉进屋里,又把门给关上了。   江会会不是不信任家里人,只是觉得这件事太重要了,事关大哥的前途。万一家里其他人包括她爸妈听见了又一不小心说出去了就不太好了。   江丹丹见她这么神秘,笑着说:“怎么了这是?有什么秘密要和我们说吗?”   江会会疯狂点头。   江丹丹本来见江会会情绪好转了许多,想找她说说话,关心关心她。江建军也是这么想的,昨天见江会会心情低落,便没有直接和她谈心,免得让她反而更伤心了。   但现在江会会已经不再为那些同学的言语难过,江建军就想和她谈一谈,让她知道她有哥哥姐姐在呢,不用害怕那些男生。   江丹丹看见桌子上放着的麦乳精:“呀,你朋友还是把麦乳精给你留下了啊。”   江会会小声说:“嗯,我不是白要的,不过我找大哥大姐不是因为麦乳精……”   接着她把刚才裴昭说的话又和大哥大姐说了一遍。   江会会说完,江丹丹和江建军两人对视,眼里都是藏不住的惊喜。   江丹丹来回踱着步:“我想想,我想想。”   江会会:“大姐,你先想着吧,我在这方面也给不出什么建议。”   说完,江会会又说:“我不是白收裴昭麦乳精的,我要把妈妈说好给我的毛线拿着去给裴昭织一条围巾,我围巾织的可好了。”   说着,江会会就要出去了,江丹丹忙说:“等等会会,来姐姐身边坐。”   江会会不明所以,但还是坐到了江丹丹身边。   江丹丹和江建军问起了江会会昨天发生的事情,江丹丹和江建军因为妹妹情绪不好,昨天并有问江会会具体发生的事情,但他们是相信妹妹的,所以直接就让家长出面去找老师。   而且只听裴昭,还有江建设和江翠翠的讲述,江丹丹已经比较全面的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但是她还是想让江会会把这件事再讲一遍,事情讲出来了,也就不可怕了。   江会会靠在江丹丹身边,把她所知道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最后小声说:“我就是不喜欢被人议论,我也知道别人想怎么议论就让他们议论去,不用放在心上,但是我就是不喜欢别人注意我,关注我,对我指指点点。”   江会会从小就生活在关注之下,小时候爸妈打架,打到邻居报警,然后别人在她经过的时候会说,看,这就是那天报警的那家人的女儿。   后来爸妈离婚,她在同学里更是格格不入。老师很好,大部分同学也很好,但是哪怕是小孩子,也是知道班里谁是好欺负的那个,知道谁是没有家里人撑腰的那个。   江会会从小到大一直都只有一个想法,长大了一定要远离老家,再也不被人指指点点。她也做到了,她上了外地的学校,有了很好的朋友们,开始了新的生活。   但是那种被人在背后议论的感觉依旧时不时会冒出来,跗骨之蛆一般缠绕着她,让她神经过敏,让她精神脆弱,让她过分警惕着生活里可能出现的恶意。   江丹丹没有想到妹妹这么排斥被人关注,她把这事记到心里,又想着妹妹的几个同学。   若是假设这三个同学的所作所为都是无意,那他们三个江源性格冲动,何小丽虽然热心肠但对他人过于轻信,至于那个张玉萍,则是有些虚荣。   这样的缺点并不严重,很多人都会有,只要程度轻一些,生活里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如果他们三个的所作所为都是有意的,那这三个孩子都不是会会这样简单性格的人能相处来的。   如果他们是有意那么做,那江源这个孩子太睚眦必报了,他知道这么做别人的议论焦点会在他自己身上,但更多自然是在何小丽和张玉萍身上,尤其是张玉萍,他觉得这个麻烦就是张玉萍带来的,所以张玉萍丢脸,对他来说反倒是他愿意看到的。   最重要的是,他两次提到了会会,有两次说他就算喜欢女生,也会喜欢会会。这样的话他要是解释,自然有一大堆理由可以解释。可是他带给会会的麻烦却是实打实的。   而且一个男生连着两次说这样的话,这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倾向。如果这话放在一个已经工作的成年人身上,甚至放在江丹丹的高中同学身上,一个男生这样提及一个女同学女同事,这已经是在表明心意了。   江丹丹是个很操心的人,她对家里每一个家人都有着不同的操心。对着江建设和江会会,除了担心江建设的学习和江会会的健康,剩下担心的就是他们两个早恋了。   江丹丹自己就是从这个年龄段走过来的,她非常知道长得好看的男同学女同学是多么的受同学的欢迎。   在江丹丹看来,这种欢迎其实并不太好,因为这种欢迎并非是人缘很好的欢迎,相反,这种欢迎有时候会让被喜欢的人人缘很一般。   这种喜欢和朋友般的喜欢不一样,是有竞争的,是独占的,甚至是带有攻击性的。   江丹丹是不会干涉弟弟妹妹交朋友,除非他们交到的朋友实在不靠谱,但是如果涉及弟弟妹妹们处对象,她就肯定是要管的。当然管也有有方法有策略。   江丹丹是不会让妹妹多和这个江源接触,至于江源以外的那两个女同学,若是往坏处想,那个张玉萍从高小就开始说江源喜欢她,说的多了,听的人多了,将来她要是非江源不嫁,江源甚至赖都赖不掉了。毕竟有这么多人作证,作证从高小两人就在一起了。如果江源不承认,那他犯的错可是比早恋还严重,甚至能被定性为耍流氓。   而那个何小丽,如果她做这些事情是有目的的,那她的目的要么就是让江源难看,要么就是让张玉萍难看,或者是为了拆散她以为关系亲密的江源和张玉萍。   当然,这些猜测都是出于江丹丹用最坏的角度来猜测的,实际上江会会这些同学不过都是些孩子,应该没有这么深的心思,但是万一呢?   只要有个万一真是这样性格的人,惹上这样的同学,不知什么时候他就会让你栽个坑。   江丹丹把自己的想法细细的和江会会说了。   江会会也是这么想的,她也不知道他们三个人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她也不关心他们谁说的真话谁说的假话,她就是觉得这三个同学事情有点太多了,太容易成为人群中的焦点了。   江会会愿意和本身就很有光芒所以吸引了别人目光的人相处,比如哥哥姐姐裴昭这样的人。   但是她不喜欢那种有意的通过一些行为吸引别人注意的人。   也可以说这种注意都是江会会避之不及的。   当然,江会会也不能对这三个同学下定论,说他们就是这样的人,但是在江会会心里,他们已经是这样的人了,是会惹来麻烦的人,江会会对他们自然是会敬而远之的。 第33章 第 33 章   江翠翠一眼就看见了江会会手里拿着的麦乳精,立刻眼睛亮亮的看着二姐。   她爸以前获得表彰的时候有发过一次可以买麦乳精的券,那罐麦乳精他们全家人足足喝了一年。   江大山和刘桂香看见了,觉得江会会收同学这么贵重的东西不合适。他们知道闺女这个同学家里条件好,不缺这些,但是他们家也不能占人家的便宜啊。   等听江会会说她会织围巾送给裴昭,两人眉头才松下来。刘桂香更是说:“会会,你多拿一两毛线票,另外再织个手套,就像你给你姑姑织的那样,织成一套的。”   江会会没有拒绝,她拿着勺子挖了一勺子麦乳精倒在搪瓷杯里,然后倒入热水,麦乳精的香气立刻就飘散了出来。   江翠翠跟在江会会身边:“二姐,这个麦乳精是你同学送你的吗?”   江会会点点头:“是,他见我生病所以送我的。”   “那他的麦乳精是哪来的?”   “是他爸妈给他买的。”   “那他爸妈是做什么呢?”   “他妈妈是纺织厂的领导,他爸爸是部队的军官。”   江翠翠认真记下来:“二姐,我喜欢喝麦乳精,你说我将来能不能嫁给纺织厂的领导,或者嫁给部队的军官,然后让他给我买麦乳精啊。”   说着,她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通过二姐吃到的她朋友分享给她的好吃的东西:“我还想常常吃肉,吃猪肝,吃奶糖,吃……”   说着她努力回想了一下:“还想吃那个什么巧。”   “巧克力。”   “对,我还想吃巧克力,二姐,我虽然只吃了一小口巧克力,但是它的味道我现在还记得,超级超级好吃。”   说着,江翠翠抬头看着江会会,很认真的说:“我一定要嫁给领导,嫁给比姑父还大的领导,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江会会摸摸妹妹的头发:“我们翠翠这么聪明,可以自己当个领导呀,自己挣到了钱,也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啊。”   江翠翠疑惑:“我也可以当领导吗?”   “为什么不行呢?”   “可是女领导好少见啊,爸妈厂里只有女领导都只有三个,还是三个科长。她们都吃不到巧克力的,我和她们家孩子玩的很好,她们家吃了什么好吃的,我都会知道的。不止巧克力,麦乳精也不能常喝的。”   江会会当然还是希望妹妹能自立自强。而且麦乳精巧克力现在确实很稀罕,但再过个十几年,有钱就能买到了。那个时候,翠翠也才二十多岁。   她和江翠翠说:“你看裴昭妈妈不就是女领导吗?机械厂男工人多,所以男领导也多,纺织厂女工人多,女领导自然就多了。”   “那裴昭妈妈是厂里什么样的领导啊?”   这个江会会还真知道:“裴昭妈妈是纺织厂的副厂长,分管销售的。”   “销售,就是卖东西是吗?”   “对,纺织厂织出来布,做出来劳保手套,成衣,都是要卖出去的。裴昭妈妈就是负责这个工作的。”   江翠翠若有所思:“卖东西?我觉得这个工作不难,给我一件衣服让我拿出去卖,我也是能卖掉的。”   她看着江会会:“二姐,我决定了,我将来也要当纺织厂的厂长,也要把厂里织的布,做的成品都给卖出去!然后我要靠着我工作做出的成绩,顿顿吃肉,顿顿喝麦乳精,吃完了,我还要吃奶糖和巧克力解馋。”   江会会扑哧笑了,她妹妹可真是有着雄心大志啊。   周五晚上,江会会的老师来家里家访了。   按着老师原本定好的顺序,江会会的家访时间应该再往后一些,但是现在江会会这边被同学说的话给气到,王老师自然得先来看她。   江会会家在机械厂宿舍,王老师根据学校登记的地址找到江会会家,出乎意料的,江会会家里条件很不错。   平时家里父母条件比较好的一些学生,在学校里都是免不了会提起自己父母的。江会会却从不提这些,从不曾说起她家里给她买了什么,吃了什么。   王老师看着,江会会家里分到的房挺大的,屋里也干净整齐。   江会会爸妈还在厂里加班,江会会的大哥大姐作为家长招待的王老师。   王老师知道江会会大姐江丹丹,这个江丹丹是他们学校有名的学生,哪怕没有教过江丹丹这个年级的王老师,也是听别的老师提起过她的。   老师们教的学生多了,他们觉得好的学生,只要稳稳当当走下去,将来都差不了的。   江丹丹很热情的招呼着王老师坐下,又让大哥去给王老师到了茶水过来。   江会会安安静静坐着,她瞧着脸色倒是不错,不至于很苍白,但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腼腆。从王老师进来之后,她只问了一句王老师好,然后就乖乖坐着。   王老师也没有把江会会的哥哥姐姐当成孩子,而是当他们是学生家长。   江丹丹和江建军也很有学生家长的模样,整个家访的过程中,都是江会会的大哥大姐和王老师寒暄交流。   王老师说你们家把孩子教育的很好,热爱劳动团结同学。江建军就说是老师教得好。   老师说江会会读报员当的好,江建军就说多谢老师给江会会锻炼的机会。   江会会这个当事人反倒像是吉祥物似的乖乖坐着,只在老师关心她身体情况的时候说现在感觉好多了。   王老师心下忍不住感慨每个学生的性格都是不一样的,像是江源,他明知道自己去他家里家访肯定是要对他家长说一些他在学校犯错的情况,但是他见着老师,还是一副非常熟稔的模样。一见着他就喊着王老师你终于来我家了,我一直在等你,我给你冲了糖水你快点喝之类的话。   何小丽呢,则是一见到他的面就开始背她写的检讨,直到送他下楼,还是在背检讨。   至于张玉萍,她被家里人找回来了,昨天王老师先去她家里家访,她呢一个劲儿的哭,哭着说自己明明只说了江源请她看电影,却不知道何小丽怎么会以为成江源要和她处对象,她简直没脸见人了。   她在家里哭闹着要寻死觅活的,王老师只能安抚她的情绪,和她保证一定不让其他同学嘲笑她。   到了江会会这里,她是老师们最喜欢的学生类型,听话懂事爱学习爱劳动,什么都好,不过所有事情有好就有坏。性格文静的学生很容易心思重。   同样是被同学议论,张玉萍就会选择离家出走,折腾自己的同时还要折腾家人折腾老师。   但是江会会不一样,她只折腾自己,有了气也憋在自己心里,这样一来,她就只能气到自己。   王老师找当时送江会会回家的姚健刘佳佳裴昭了解了情况,知道江会会当下就气的浑身发抖,后面更是哭的差点昏过去。   王老师倒是不觉得江会会脆弱,一个女孩子,还是这么小的女孩子,听到陌生人那样说自己,情绪上肯定是会无法接受的。   他来江会会家家访,主要也是关心江会会的身体情况,和她说要是再出现这种情况,她直接来找老师,老师一定会给她做主的。   江会会看着王老师,她是相信王老师的。从跳级到了这个班级,江会会也能感受到王老师对她这个跳级来的学生很关心。王老师也是个挺好的老师,很负责任。   王老师看着江会会,心里想着她这样腼腆胆小的性格长大了怕是容易被人欺负。江会会年纪本来就比同一届的学生小一岁,加上她虽年纪小,但在同龄人里面相貌也是很突出的,一个长得漂亮的又文静内向的女孩,最容易被那些坏小子盯上。   王老师教了这么多年的书,对学生之间的很多事情是很了解的。年少慕艾,虽然学校是不允许学生们谈恋爱的,别说小学了,就是初中高中中专大专大学,都是不允许学生谈恋爱的。   一旦有学生谈恋爱,要是被举报了,轻则通报批评,重则直接开除。   尤其中专大专大学,这些学校都是包分配,甚至不仅免除学费,有的还会发助学金。拿了国家和人民的钱,不把心思花在学习上,花在为建设祖国打基础上,反而花在了谈恋爱上,这就是思想有问题,作风有问题。   但即便管的这么严,依旧有学生偷着谈恋爱。   甚至以王老师的经验,一些早熟的学生,从高小就开始关注男同学女同学了。之前王老师带的学生里,也抓到过这样的。   到了初中高中,长得好的学生,成绩好的学生,有才艺的学生还有出身干部家庭的学生,都是会收到被偷偷夹到他们课本里的情书纸条的。   像江会会这样的,怕是从小学就会遇上对她表达好感的男同学,到了初中之后会越来越多。她又胆子小,真是一个不小心,就被那种坏学生给骗了。   自己也只带她五年级这一年,但是不管怎么说,当老师的发现学生的问题,就是要帮助她变得更好的。   王老师想着,还是要多给江会会表现的机会,让她能胆子更大一些,要是有人欺负她,她能鼓起勇气找老师家长求助,而不再是把害怕和委屈憋在自己心里。   送走王老师,江会会松了口气。   江丹丹见她这样有些好笑:“会会,你们老师来家访你这么紧张啊?我看你们老师挺好的。”   江会会说:“王老师是挺好的,我也不是紧张,我就是见着老师来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会会是真的不知道面对老师的时候该说什么话,她根本无法自如的引出话题,只能呆呆坐着,等到老师的提问,然后机械的回答。   江丹丹拍拍江会会后背安慰她,在她看来,这个王老师其实挺友善的,就是学生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开了不合时宜的玩笑,他也不会生气的。   妹妹性格腼腆,正适合多和王老师交流,通过和王老师相处来锻炼她。王老师这样的老师,即便是犯错了,他都会包容学生的。不过现在妹妹刚受了惊,江丹丹觉得这事儿还是先放一放。   她又说:“听你们老师的话,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会会,以后要是有同学还拿这件事情取笑你捉弄你,你就直接去找老师。”   江会会点头,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她自然不再害怕了。   很快到了周末,江会会很是紧张的领着大哥大姐前往裴昭家里。   今天他们起了一个大早。前两天大姐还催着大哥把衣服洗了,虽然他们家没有新衣服,但还是把旧衣服洗干净并且熨烫平整,以表现对这件事的郑重。   另外江丹丹还和爸妈要了钱,去买了两瓶罐头,上门做客,总不能空着手。   江会会见大哥大姐都有些紧张,她也跟着紧张起来,但是她思来想去,发现自己帮不了大哥什么,就连这个机会,说是裴昭递来的,但是实际上还是因为大哥自己有拿得出手的地方。   当然,裴昭的作用也非常大,但是江会会之前压根没想过要让大哥去见见裴昭爸爸。江会会根本想不到还可以这样做。   至于大哥大姐,他们估计想到过,但是他们也从没有说让江会会拜托她的朋友,好给大哥这么一个机会。   直到裴昭说了这件事,他们才喜出望外。   江会会有些无奈,她回想着裴昭最开始和自己说起这件事时候的情形,那个时候裴昭其实已经有过暗示了,但江会会压根没往那个方向去想。   按着江会会的想法,对于自己拿不准的事情,自然是要去问大姐的。但是,这事儿江会会原本并没有什么拿不准的地方,因为她真的以为裴昭喊着自己去他家里帮做做菜,就是单纯的做菜罢了。   一时之间,江会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眼太少。知道裴昭话里的含义后,江会会觉得裴昭的暗示已经接近于明示了。   结果这样的暗示江会会也没听懂,最后裴昭只能明示,不仅如此,裴昭甚至还要详细给江会会说明情况。   江会会想,也就是裴昭人好,但凡换个旁的人,人家见她这样愚钝,都懒得再理会她。反正机会是给你了,你自己听不懂导致错过了,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江会会虽然已经上了大学,但是她社交能力几乎为零,对于别人给出的信息,根本不去拆解。   江会会一直都知道自已有这方面的问题,有时候是她真的没想到,比如裴昭这次。   更多时候是她害怕自己是自作多情,这么好的事情,别人怎么会想到她,还把机会留给她呢。   但现在,江会会觉得好事情也未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呀,因为她有很好的家人,很好的朋友。就连同学也都很好,周六的时候,她的同学还来家里探望她。   快走到纺织厂宿舍的时候,江建军开口:“不行了,我腿有些发抖。”   江会会给他打气:“大哥,你一定没问题的。”   江建军:“可是我真的好紧张。”   江会会其实也很紧张,她拉着江建军的手:“我们手拉在一起就不紧张了。”   到了裴昭家楼下,只见裴昭正在楼下等着了。   一见江会会,他就笑着跑过来,喊了一声:“江会会。”   接着又和江建军江丹丹问了个好,领着他们上门。   这不是江会会第一次来裴昭家,但这是她最紧张的一次。   江会会本身就对和朋友同学家长见面这件事充满了不自在,她以前上学的时候,舍友家长请全宿舍一起吃饭,江会会从头到尾不知道这种场合该怎么做,面对舍友家长的善意该怎么回应。   今天又更不一般,裴昭爸爸这么好,江会会心里真的非常感激他,江会会想,如果可以的话,等她将来工作了,她要把自己半年的工资拿出来来表达自己的感谢。   江会会是真的想要感谢裴昭爸爸的,她愿意付出自己的时间精力。   在大哥大姐不知道的地方,江会会其实已经写了一段感谢的话,不仅如此,她还把这段感谢的话翻来覆去的修改,修改到她满意之后,她把这段话还背了下来。   但令江会会苦恼的是,直接背诵是没有问题的,不仅如此,她还背的非常流畅,昨天晚上她躺下,把这段话背了两遍,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也是把这段话再背一遍。   可是随着她离裴昭家越来越近,她对这段话记得越来越不清楚了。她觉得等真的见着裴昭爸爸的时候,她怕是只能磕磕巴巴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出蹦了。   江会会又不想和大哥大姐说这个情况,免得他们紧张之余还得操心她。   但江会会现在是真的有些沮丧了……   裴昭见着了,问她:“你这是怎么了?感觉你有点害怕。”   害怕?江会会觉得自己应该只是紧张,并没有害怕吧?   毕竟她要见的是裴昭的爸爸,又不是别的什么人。   但她心里知道裴昭说的对,她是有一些害怕的。哪怕她心里知道这没什么好害怕的,她还是觉得害怕。   “放心,我爸人很好的,你不用怕他。而且他是技术兵,相比于别的当兵的,他没有那么魁梧。”裴昭宽慰江会会。   裴昭转移着江会会的注意力:“你怎么只带了你大哥大姐过来,没有带你二哥啊?你不是说你二哥很擅长帮你打下手吗?”   江会会摇头:“不行的,再把我二哥带上的话,来的人就太多了。现在时间也早,我一个人可以的。”   江会会没说的是,在她紧张的时候,她更喜欢一个人做事情,旁边有人的话她反而会觉得碍手碍脚。   裴昭说:“那我来给你打下手!”   江会会:“!”   她看着裴昭,非常诚恳的说:“裴昭,谢谢你的好意,真的不用了。我想一个人来,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是我紧张的时候,别人帮我我觉得他是来添乱的。   江会会这话给了裴昭会心一击,裴昭有些沮丧说:“我现在很能干的,虽然做不来太多,但是洗菜切菜洗锅,我都能做到的。”   江会会见自己说的话被裴昭误会了,忙解释:“裴昭,我不是说不需要你帮忙,我说任何人。我也不想我大哥大姐来帮我,更不需要你或者你爸妈来帮我,我对你家厨房非常的了解,我真的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来,裴昭,拜托你等会儿帮我,让我能一个人在厨房做饭。”   裴昭实在有些不解:“虽然有的时候我爸妈工作的时候也是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说这样可以更专心的工作。但是做饭也要这样吗?”   江会会:“今天需要这样。”   裴昭:“好吧,但是洗菜还是我来,后续就交给你了。既然你想一个人来做,你放心,我一定不让我爸妈打扰到你的。”   裴昭领着三人上了楼,一进门,裴昭爸爸正在屋里看书呢,见着他们来了,主动开口和他们打着招呼:“小同志们,你们好啊。”   江会会江丹丹江建军立刻声音洪亮的说:“叔叔好!”   江会会看向他,裴昭爸爸在家里并没有穿军装,但是他一看就是当兵的。他长得很是高大,而且身姿挺拔,不怒自威,即便他是在表现友好,也让人不敢造次。   他慈爱的看着江会会:“会会,裴昭和我说起过你,说你是他新交的好朋友。”   接着又看向江丹丹江建军:“你们就是会会的哥哥姐姐吧,来,快坐吧。裴昭,快给你的朋友们倒水。”   江会会挨着姐姐坐着,她坐的端端正正的,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神看着桌子,不敢抬头看。   裴昭爸爸裴瑾看见了,笑着说:“会会,叔叔瞧着很吓人?”   江会会疯狂摇头。   裴瑾笑了,裴昭和他说了,说他这个朋友性格有些内向。裴瑾也不再向江会会提问,免得让她觉得不自在。   于是他问江会会的哥哥姐姐:“你爸在哪个单位上班呀?”   江丹丹知道,裴昭肯定有和他爸爸说起过自己家里的情况,若是对他们家情况不了解,也不会同意让他们来这一趟。   裴昭爸爸这样问,是为了引出接下来的话题,她笑着说:“叔叔,我爸爸妈妈都在机械厂上班,我爸爸是厂子里的老师傅,他是五级钳工,本来准备今年过六级了,只是去年年底的时候我爸受了工伤,从钳工车间转到了装配车间。”   “那这么说,你爸爸其实有六级钳工的本事?”   “是,五三年的时候,那时候刚定了八级工资制,当时我爸爸的定级是四级,五六年的时候国家统一进行工人工资调整,几乎所有工人级别都升一级,我爸成了五级钳工。之后我爸被评为厂里的先进,还得过市劳模。只是我爸在创新上有些不足,所以在升六级上卡了几年,加上我爸又受了工伤,再难以升上去。但只论技术的话,在整个机械厂我爸技术是最好的几个钳工之一。”   江丹丹知道谈话的重点是什么,对部队来说,需要的有基本功的,创新的思维这是无法传授的,但是基本功好,一些小技巧小窍门,这是可以直接由父亲传授给儿子的。   裴瑾便问起来江建军一些钳工方面的知识,江建军这段时间也是认真的系统的学过的,对于裴昭爸爸的问题回答的都游刃有余。   江会会见他们说着话,她看向裴昭,和裴昭眼神示意:裴昭,你快带我去厨房,让我去做自己的事情啊! 第34章 第 34 章   裴昭接收到江会会的求助,和爸爸说了一声,领着江会会去了厨房。   一进厨房,江会会松了口气,小声说:“裴昭,你爸爸看着好有气势。”   “害怕吗?”   “不是害怕,而是尊敬。”   裴昭洗好了菜,江会会让他先出去忙别的,自己忙活了起来。   金渝枝上午临时去厂里处理了一个订单,临市有个成衣厂从他们厂里定了布,货车今天来运货。   她知道今天家里会来客人,不仅有丈夫的客人,还有儿子的客人,但也得先处理厂里的工作。   不过金渝枝心里还是惦记着这件事的,尤其是对江会会。   江会会为着帮儿子做菜已经来过家里好几次了,但是因着工作的缘故,金渝枝一直只在楼道里见过她一次。其他时候没再见过。   金渝枝对儿子的这个朋友还是很好奇的,因为从儿子嘴里能知道江会会性格和曹胜男她们不同。   曹胜男几个也是儿子女生朋友,是儿子去部队后认识的。她们性格都是风风火火,尤其曹胜男这孩子,正如她名字一般,各个方面都假小子一般。   江会会不是这样喜欢玩闹的性格,甚至好几次儿子抱怨想喊江会会出去玩,结果江会会要在家里看书。   金渝枝前两天听儿子说江会会还受了个委屈。她是觉得这样的情况下,儿子不应该把她喊来家里帮忙做饭。   但儿子说他确定江会会可以的,又说他和朋友之间相处有自己的分寸。金渝枝本来就注重从小培育儿子独立自主的性格,这个独立自主自然不止是生活里能自理,更重要的是性格上能自立。   儿子自己都说了他心里有数,金渝枝自然不会再去干涉。但是她心里还是惦记着这件事,厂里一忙完就回家,看看江会会是不是如儿子所说的,确实不再受那天的影响。   金渝枝一进门,就见丈夫在沙发上坐着,对面坐着裴昭和两个不认识的瞧着很是聪明伶俐的孩子。   金渝枝猜想这两个孩子应该是江会会的哥哥和姐姐。   之前裴昭说过,江会会哥哥想当兵,他还跟着钳工父亲学了不少手艺,对于这样的好苗子,丈夫是愿意见一见。   看看本人心性怎么样,然后再决定引荐给市里的武装部还是更进一步,直接引荐给招兵的的干部。   至于江会会姐姐,裴昭也说过这个孩子,说这孩子特别优秀,甚至隐隐是江会会全家的主心骨,是他们家那个做主的人。   金渝枝对此并不意外,在孩子多的家庭里,哥哥姐姐从小就要照顾弟弟妹妹,家里的孩子们有事会直接求助于哥哥姐姐而不是爸妈。每个孩子多的家庭里,都会有这样一个或者两个小家长。   裴昭见妈妈回来了,立刻起身来到他身边,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金渝枝小声问裴昭:“裴昭,会会呢?”   “厨房呢。”   “厨房?会会一个人在厨房?”   “对啊。”   金渝枝一听,都想拧儿子耳朵了:“你怎么能让会会一个人忙活啊,会会是你请来家里帮忙的,你这个主人家怎么能这么待客。”   裴昭冤枉:“妈,真不是我让江会会一个人在厨房,是江会会觉得给我爸做饭太重要了。她非常感激我爸爸,所以想专心致志的做饭好报答我爸爸。对她这样做饭利索的人来说,我去给她打下手,只会起到一个帮倒忙的作用。”   金渝枝只好说:“既然这样,你开个罐头,让会会做饭中途休息的时候吃个罐头。另外中午吃饭的时候,最后也记得开罐头,上个罐头汤。”   所谓罐头汤,其实就是把罐头直接倒碗里当一道饭后甜品。   裴昭说:“正好江会会来的时候拿了橘子罐头,我开那个给她。”   “给会会开咱们家那个菠萝罐头,中午吃饭用橘子罐头。”   虽然都是罐头,菠萝罐头比橘子罐头可少见的很,不仅价格更贵,也很难买到。   裴昭清脆的应了一声,然后蹦蹦跳跳走开了。   金渝枝和江会会哥哥姐姐打了招呼,先去洗了手,再去厨房一看,江会会正非常利索的做着凉菜。   另外厨房里还摆着她腌制的各种肉。   感受到有人来了,江会会扭头看了过来,见是个和裴昭有些相像的年轻女人,江会会立刻猜出这是裴昭妈妈。   她手忙脚乱的把手里的活儿停了,然后和裴昭妈妈问好。   这是江会会第一次见裴昭妈妈,裴昭妈妈如她所想,是个瞧着就很干练的人。   她一头短发,还带着一副眼镜。衣服熨烫的挺括,上面也打着几个补丁,但得体合身。上衣口袋里还别着两支钢笔,手上带着手表,整个人有种从容笃定的气质。   可以说,裴昭妈妈完全就是江会会想象里女领导的模样。   金渝枝笑着和江会会打着招呼,然后问她自己能帮什么忙。说着就要挽起袖子进来帮忙。   江会会头摇的飞快:“阿姨,我一个人可以的,不用麻烦你的。”   金渝枝见她一副受惊模样,忙说:“好,那今天就辛苦会会帮忙了。”   江会会又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金渝枝工作多年,还是一个大厂子的领导,见多了人,自然知道江会会所言即所想。   她有些理解儿子说的江会会觉得自己一个人做饭要更自在。   有的人就是这样的性格,讷于言而敏于行,做事勤快靠谱,但有些嘴笨不会表现。   她也理解为什么儿子对江会会这个朋友要更照顾一些,这是一个踏实肯干而且能干的孩子,偏偏性格勤谨内敛,守拙不争,作为朋友,自然是会更照顾一些。   随着江会会开始炒热菜,菜香味肉香味从厨房飘到了客厅。   裴瑾和江建军江丹丹说了一会儿话,闻着香味,起身去厨房。   裴昭溜进厨房,拿双筷子拿个小碗,然后把江会会已经做好的菜挨个夹出来一些,拿到裴瑾面前,夹着让他尝。   家里又没有外人,儿子把菜喂到嘴边,裴瑾自然要尝一尝的。   一尝,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   裴昭跟在他身边,有些得意的说:“爸,这下你该相信江会会做饭很厉害了吧。”   儿子妻子都夸江会会做饭好吃,裴瑾自然是信的。但他以为就是比妻子儿子做饭好吃一些的好吃。   裴瑾一直知道儿子觉得他妈妈厨艺不好,从小立志要学习做菜,在厨艺上青出于蓝。但到目前为止,儿子也还没有做到。   裴瑾没有想到,儿子这个同学的厨艺并不仅仅是比妻子的厨艺好,而是真的有两下子。   裴瑾和裴昭说:“裴昭,既然你朋友做菜这么厉害,中午就用这些菜待客吧。”   裴昭不乐意:“爸,你不是说中午的菜去国营饭店买了端回来吗?至于江会会做的这些菜留着咱们家自己吃吗?”   裴瑾敲裴昭脑门:“会会忙活这么久,中午吃饭的时候,让会会和她哥哥姐姐留下来一起吃。”   今天这顿饭本来也不是为了谈事情拉关系。   加之过了年妻子儿子就要去随军了,之后裴瑾怕是没个几年是不会再回宁安了。今天聊下来,他对江建军也挺认可的。   本来裴瑾想着在武装部的人上门时候让双方打个照面就好,没有留客的想法,但既然江建军本人是个有能力的,那自己就顺手多帮一下。   今天是他请客,又是私人家宴,拉着自己看好的晚辈上桌,没什么不妥的。   另外,裴瑾尝了江会会做的菜,确实做的好,自然也想给她一个机会。   这顿饭吃下来,武装部的人自然知道机械厂钳工江师傅家闺女年纪虽然小,但饭做的不比国营饭店的差。裴瑾知道这些人工资不差,是愿意给自己开个小灶的。   等以后不管是这些人私下找托关系找江会会帮忙做菜,还是江会会要是想进国营饭店,工厂食堂,进招待所后厨,都是有可能的。   至于江会会愿不愿当个厨子,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但是自己顺手这么一做,能让她厨艺好的名声传出去,这对她来说肯定是不亏的。   裴昭见江会会忙碌,为了避免她听了紧张,没有把这事儿和她说,而是和江丹丹江建军说了。   江丹丹江建军一听,两人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下定决心一定要牢牢抓住这次机会。   十一点多,客人来了,在客厅寒暄着,江会会这才知道今天不仅要拿她做的饭菜招待客人,裴昭爸爸竟然还要留下她和哥哥姐姐们一起上桌吃饭。   若是只有江会会一个,她肯定是会先感谢裴昭爸爸的好意然后直接拒绝接着溜走。   但是她知道这件事对大哥帮助很大,所以她还是鼓起勇气感谢并接受。   同时向裴昭问起自己等会儿在饭桌上该做些什么。   江会会是没有什么饭桌经验的,之前她所遇到的最郑重的场合,也不过是舍友的父母请全宿舍的人吃饭。   现在临时遇到这个情况,她只能找裴昭求助:“裴昭,吃饭的时候如果别人问我一些问题,我要立正吗?站立起来回答?”   “不用,你是我爸爸的晚辈,又不是下属,不需要这么拘谨的。”   “那吃饭的时候我是不是要坐在下首的位置,然后观察别人杯子里的酒,见喝的不多了,就立刻倒酒?”   “不,我爸虽然爱喝酒,但他只私下喝,今天招待人我爸只拿茶招待。至于添茶的活儿,得让你大哥来。”   听裴昭这么说,江会会这才反应过来,在江会会心里在饭桌上给人添茶倒酒这是一件伺候人的活儿。   但是在今天这个场合里,这反而是露脸的事情。   裴昭又说:“江会会,等会儿散席的时候,你记得让你大哥和我爸一起去送客。”   江会会赶忙记下。   “至于其他的,你就不用操心了,安安心心吃你自己做的饭,别人说话,就听着,别人问话,简短回答就可以。按着你自己觉得自在舒服的样子来就好。”   江会会点点头,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等到了饭点,江会会江丹丹裴昭把做好的饭菜端了上去。   这时江会会也见到了武装部的几位领导。   裴瑾笑着说:“这个就是我说的会会了,你们可别看我们会会年纪小,在做菜上很有一手。今天要不是为了招待你们,我也不会麻烦会会这样的孩子来我家里做菜。”   众人听了,也都笑着说:“裴工家里的晚辈都不一般,裴昭小小年纪就很能干了,建军不仅有技术还踏实,丹丹也聪明伶俐,现在这个会会小朋友,瞧着年纪小,竟然有着一手好厨艺?我们可要好好尝一尝。”   “是,本来该是我们好好招待裴工,如今却是让裴工来招待我们,等会儿开席了,我可要先敬裴工一杯。”   众人说着话,江会会坐在了裴昭身边,安静听着。   在吃这顿饭的过程中,江会会得到了非常多的夸奖。甚至可以说吃到一道菜,众人就会夸江会会一次。   开始江会会还有些不好意思,被夸多了,江会会反倒有些自如了。   武装部的人也知道今天裴瑾主要是为了让这个江建军露露脸。吃饭的过程中,武装部的人自然也会打听江建军的情况。   江建军出身不错,父母都是工人,而且身体都好,能让江建军没有什么负担的去当兵。   而且看他两个妹妹,就知道这家人家教好,不然不会三个孩子都这么拿得出手,甚至能得到裴工的引荐。   江建军本人也能吃苦,他本身就是机械厂子弟,但是因着想当兵,虽然学了不少手艺,却没有进机械厂上班,可见本人的觉悟。   吃饭时候他也添茶,递烟,做事很有眼力见。   这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等回了家,江会会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呢。   在大哥没有正式当兵之前,江家人自然是不会张扬出去的。   但江大山和刘桂香还是听江丹丹把今天的事情讲了一遍又一遍。   江家人都知道,有了这段饭,江建军当兵的事情可以说是十拿九稳了。   甚至江建军还能挑一挑,看去哪个部队当兵,当哪种技术兵。   他如果想离家近一些,可以协调到省里或者临近宁安的军区。武装部是有给出建议的权力的。   至于当哪种技术兵,今天裴昭爸爸也说的很清楚了,不管是装甲兵工程兵雷达兵,有钳工技术都是可以优先接收的。   甚至可以直接进修理所,进器材库。   至于最后怎么选,就得江建军自己做决定,江丹丹会帮着他分析,出主意。   江建军不怕吃苦,他只想有个好前途,最好能早点转成志愿兵,这样当兵补助多点。   他有三个妹妹,等他当了兵,妹妹们也都陆续长大了,他得给妹妹们撑脸面,给妹妹们攒嫁妆。   他不想妹妹像小姑一样,因为担心哥哥们没法收留自己,担心离婚之后无法在社会上生存,哪怕心里已经不想和姑父过下去了,也还得忍着。   只要他工资挣得足够多,每个月补贴家里之后,再给每个妹妹都攒十块钱,攒个五年就是六百,这个嫁妆很拿得出手了。   江大山说:“今天咱们可是欠了裴首长一个大人情,建军,你之后要是真当了兵,可得记得人家裴首长的好。”   这些江建军自然是记在心里的。   直到现在,江建军依旧是有种做梦的感觉。他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有这样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江建军如他之前说的一般,要去送江会会上学。   江会会拒绝,江建军却非常坚持:“会会,大哥送你,让你同学们知道你有哥哥,他们要是再敢欺负你,大哥收拾他们。”   江丹丹也说:“会会,听大哥的话,这段时间就让大哥送你上学,等大哥去当兵了,更不敢有人欺负你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江建军每天接送弟弟妹妹。   江会会从没有过被家人接送上下学的经验,之前二哥也是和她一起上下学,但他们毕竟是在同一个学校。大哥不一样,大哥是像家长一般接送她。   好像在江会会遥远的记忆里,她也曾羡慕过同学有家长接送。   不知怎么的,大哥还没有去当兵呢,江会会已经开始舍不得了。   江会会觉得自己有着全世界最好的爸妈,最好的大姐,最好的大哥二哥和最好的妹妹。   快元旦了,临放学,老师把江会会裴昭还有五六个同学留下,让他们准备元旦的板报。   对孩子们来说,元旦也是一年中重要的几个节日之一。   江会会被老师安排了写板报上的字,她的字一直都写的很好,她跳级上来之后,老师对她最多的夸奖就是夸她普通话说的好,夸她字写的好。   裴昭字同样写的好,但他的字和江会会不是一种风格,这次他负责写标题和大字。   除了他们两个,写字组还有个叫陈惠芬的女生,她和江会会一样负责摘抄报纸上的文章。   除了写字组,还有画画组,后勤组。   这次板报的总负责人是裴昭,他现在同时也是班里的副班长和副中队长。   裴昭负责一个个安排着各个同学的分工:“于晓红,何佳伟,你们两个负责打格子。”   说着他在黑板上拿着粉笔画出一块一块的区域,然后指着这些区域说:“这块是要写字的,这篇文章一共二百二十三个字,所以要每一行写十五个字,再留一行落款,总行数是十六行。”   说着他又指着另一个位置:“这块同样是报纸文章摘抄,行数十八行,打格子的时候要注意行间距要保持一致,还有每一行都要平行。”   接着,他又安排画画组的工作,画画组就是画五角星,红旗,镰刀,锤子,步枪等一些图案。   裴昭圈出画画组每个图案的位置,并且在每个圈里写明了这个圈要画什么图案。   陈惠芬在江会会身边站着,小声和她说:“江会会,没想到裴昭还挺有两下子的,以前班里出板报,总是很乱,写字的人觉得画画的人占了自己的位置,画画的人觉得写字的人占了自己的位置。最后画完了,又发现字和画都挤一起了,或者字和画太松了,不好看,最后只得重来。现在裴昭直接把每个内容的位置都定下来,咱们各干各的,也不用打架。”   裴昭这样分配确实大大提高了出板报的效率,江会会还以为因为放学后出板报会导致晚回家呢,没想只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   在江会会写板报这段时间,江会会大哥二哥还有妹妹都在教室等着她,二哥和妹妹直接在教室里写着作业。   江会会发现二哥江建设学习也比之前更努力了。   二哥江建设学习一直都挺用功的,不过之前爸妈隐约透露过二哥江建设要是实在考不上初中,高小文凭也是可以。   大姐江丹丹见他学的实在吃力,加上一些厂子对文凭要求不高,高小就会收的。所以大姐也只要求二哥好好练字,有一手好字工作了肯定是有帮助的,其他实在强求不来的也就不强求了。   二哥知道爸妈的态度,知道大姐的态度,既然家里人对他没那么高要求了,他也就渐渐松懈了下来。   没想到这两天二哥又突然开始努力学习了,江会会想着估计是因为快期末考试了,二哥还是想考一个好成绩。于是她把自己做的笔记借给二哥看。   回了家,江会会写完作业洗漱了准备睡了,却见二哥还在背书。她忍不住说:“二哥学习起来也很拼啊。”   他们家几个孩子其实都挺卷的,大姐聪明,她卷出来的效果明显,但这不代表大哥二哥还有翠翠不卷。   大哥之前初中毕业会自己找活去干,靠着打零工,一个月也能赚十来块钱。后来知道学钳工技术更有用,于是把所有时间都花在这个方面。   翠翠才小学一年级,已经认识很多字,简单的一些加减法能直接口算出来。甚至对她来说,哥哥姐姐出数学题考她,她算出来,这对她来说是一种游戏。   二哥虽然成绩一般,但是只说学习态度,他也是非常端正,非常卷的。他是那种虽然理解不了但先把课本背下来的选手。   江丹丹倒是发现了江建设的想法,她直接问江建设:“建设,你之前不是准备只上个高小吗?怎么现在又想上初中了。”   江建设理所当然的说:“会会肯定是要上初中的,要是我只上个小学,到时候初中里有人欺负会会,我就没有办法护着她了。” 第35章 第 35 章   江建设的回答完全在江会会的意料之外,她完全没想过二哥想上初中,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原因。   江会会有些语塞,家里人的好总是让她动容。   若是旁的事情,江会会自然是要说让二哥不必这么考虑她,只顾着自己就好。   但是这件事又有些不一样,江会会觉得二哥如果真的能上个初中,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以现在来说高小学历是够用的,可是高小毕业学到的东西还是太少了。还有高小毕业到参加工作这段时间,二哥又能做什么呢?   二哥听家里人的话,但不像大哥有主意。十三岁高小毕业,年纪太小了,之前大哥接的的那些零活都是接不了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念个初中,如果初中毕业考不上学校,那到时候再说。   这么想着,江会会便看向二哥江建设,用非常依赖的口吻说:“从我上学开始就是和二哥一起,只要二哥在,我就不害怕同学欺负我。他们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去找二哥告状。”   她眼神期待看着江建设:“要是初中还能继续和二哥一起上学,那真是太好了。”   江建设一听,立刻挺起胸膛,看书看的更认真了。   江会会想了想要不要卷一下二哥,说想让二哥和他一起念中专。想想还是作罢了,适度的压力有助于进步。过度的压力只会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只想逃避。   江丹丹见状笑了笑,建设愿意好好学习,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初中毕业,选择自然是比高小要多不少。   临近年底,有的部队会在年底招兵,有的则是选在开春之后。   关于大哥江建军的去处,他和大姐已经有了决定。这个决定大哥还去信向裴昭爸爸请教了一番。   裴昭爸爸人很好,秉持着帮人帮到底的原则,在回部队前还把自己的地址留给了江建军,还说以后他当兵了,有什么不懂的只要不涉及保密的问题都可以去信问他。   大哥又另外去武装部拜访过,隐晦的表明了自己的意向。   家里弟弟妹妹们一听大哥想去当海兵,都是支持的。   江建设更是激动的说:“大哥,将来你要是有不穿的海魂衫,能留给我一件吗?”   海魂衫!海军可是能穿海魂衫的啊!   在他们这种北方城市,能见到海魂衫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偶尔夏天有海兵回家探亲,他们这些孩子都会跑去人家家附近,只为了见一见真实的海军士兵,见一见他们身上穿的海魂衫。   江建设最喜欢的电影就是前两年放映的《海鹰》,最喜欢的电影角色就是《海鹰》里的主角,鱼雷艇中队长张敏。最想要的衣服自然就是海魂衫了。   或者说,现在的孩子们谁不想要一件海魂衫呢。   但是海魂衫可不是谁都能穿的,有的同学家里会给他们用白布和蓝布拼成类似于海魂衫的条纹。江建设的衣服穿的都是哥哥穿小的,自然连个仿制的海魂衫都没有。   江建军笑着说:“要是真能攒一件出来,大哥一定给你留着。”   江建设有些激动的红着脸:“大哥,不用攒新的给我,你穿旧的留给我就行。”   说着,他又问江建军:“大哥,你要是去当海军,那是不是会像张敏队长似的,能进鱼雷艇中队呢?”   “具体能分到什么部队这就不知道了,不过不管分到哪里,我都会好好当兵,不给家里人丢脸。”   刘桂香有些心疼儿子:“建军,听说海军可苦了,咱们北方人,一辈子没有见过海。当了海军,就要上那船上,在海上飘来飘去的,脚都落不到实处,这日子可怎么过呢。”   刘桂香就是这样,见着江丹丹江建设熬夜读书觉得他们苦,让他们早些睡,听着江建军想当海军,又觉得海军太苦。   江建军却不赞同刘桂香的说法:“妈,都去当兵了还怕吃苦吗?而且一部分海军本来也在北方啊。”   江大山说:“孩子愿意吃苦还能吃苦这是好事情,建军自己有主意,咱们就别瞎掺合,坏了建军的前程。”   江大山虽然也心疼孩子,但他觉得孩子有志气这是好事。孩子有志气,想当个出息的人,肯定得吃更多的苦。就像厂里钳工,要想技术好,不得拼了命的去练吗?   他们当爸妈的没本事帮孩子什么,只能不给孩子拖后腿,不让孩子操心家里。   涉及前程,刘桂香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她舍不得儿子辛苦,但也知道孩子的前程更紧要一些。而且儿子要是真当了海军,那以后找对象可真是一点儿都不用家里发愁了。   江建军又说:“妈,我和丹丹打听过了,海军是辛苦一些,但是同样的待遇也要更好。加上我有钳工底子,我还是初中毕业生,比较容易进修理所的。”   现在招兵,招技术兵,招到的高小毕业的都少,不少甚至需要扫盲,然后再教修理的基础知识。这些江建军都是原本就会的。   武装部里也有转业回来的海军,他们已经打听过了。他要是表现好,当兵第二年第三年就能考技术证。有了这个证,就好比学徒工出师了,可以独立工作了。   之后部队会有技术骨干的培训,他要是能被选中,培训之后就直接提干了。   义务兵时期津贴是比较低的,只有几块钱。但是一旦成了技术兵,津贴就能多不少,要是成了技术骨干,还提干了,每个月给妹妹们各攒十块钱完全不成问题。   等给妹妹们把嫁妆攒出来了,再给弟弟攒辆自行车,攒块手表,三转一响有了两转,弟弟结婚也很体面了。   这些攒出来,他也到了结婚的年纪。等他结婚以后,每个月固定给爸妈打钱,弟弟妹妹需要帮衬的时候帮衬帮衬。自己的日子呢,也要好好的过。   说实在的,当兵是江建军的梦想,但真的背井离乡离开家乡离开家人,江建军心里还是舍不得,还是不放心。   家里弟弟妹妹都是他看着照顾着长大的,有他这个大哥在,旁人也不敢欺负他们。他当兵一走,妹妹丹丹固然聪明,可一个女孩子,真遇上了混蛋该怎么办。   建设年纪又有些小,会会身体又瘦弱,翠翠更是个小孩子呢。   江建军自然也知道自己有些多虑,可他对弟弟妹妹们是真放心不下。   不过他也知道,他去当兵,不仅自己能有个出路,能帮衬家里,让爸妈减轻些负担。更重要的是家里成了军属,老师们对于军属家庭的孩子会更多关注,日常生活里家人能被照顾。   只等过了年大哥就要报名参军了,当兵之后,过年就要在部队过了。   所以这个春节,江会会家里准备年货的时候比往年更丰盛一些。   过年会增加供应,每个人头上增加的不多,但是家里人多,算下来也不少了。   加上厂里也会有福利发,机械厂在全市都是大厂,会发糖发肉。江会会爸妈是双职工,妈妈因为是临时工的缘故领的不多,但能领到就比领不到好。   现在天气冷,菜做好了放阳台也不会化冻。   从小年开始,家里几个孩子都被分配了任务,要分散着排队去买猪肉买白面买白糖买各种年货,江会会则负责陆续做家里的年夜饭了。   她做的其实不止她家里人吃的,还有一部分是要拿出去走礼的,大哥要去之前见的那几个武装部干部家里拜年。   更重要的是要做一份给裴昭家里送去。   江会会炸着萝卜丸子和豆腐丸子,江翠翠腻在她身边偷吃。   炒了肉,炸好丸子,江会会今天的菜就做好了。接着她开始织围巾。   本来按着她妈妈的说法,要把一件旧毛衣拆了给家里人每人织一条围巾。江会会身体不好,冬天总是手脚冰凉,所以她的毛巾就用新毛线去织。   只织家里人的围巾,江会会每天织一些,还没到腊月就织好了。   只是后来裴昭给江会会送了麦乳精,不仅如此,还把江建军介绍给他爸爸,让江建军得到他爸爸的提携,他们家也没什么好回礼的,就想着让江会会再给裴昭还有他妈妈拿新毛线一人织一套围巾手套,再送些做好的年夜饭菜过去。   所以这段时间江会会正在织的就是过年送过裴昭还有他妈妈的围巾手套。   江会会织的围巾手套不仅好看,用起来也舒服。她之前是给姑姑做了一份,姑姑戴了之后逢人就夸。   姑姑的同事们试着戴了也觉得好,还想拿着烟票过来让江会会也帮忙织一套。   但那个时候江会会还上学呢,现在的学业对江会会来说虽然轻松,可该写的作业也得写。而且江会会又想着在过年前先把家里人的围巾织好,所以都先拒绝了。   江建军知道江会会忙活这些是为了帮他还一些人情,而且本来江会会闲暇时候是会钩一些东西换钱的,现在把时间都拿来织围巾手套,所以私下塞了零花钱给江会会。   江会会不需要这些,在他们家里,每个人都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爸妈上班挣钱,大哥大姐管着家里的弟弟妹妹,管着家里的琐事。家里家务则多是二哥在做,尤其冬天天冷之后,二哥主动承担起洗衣服的重任。   江建军只说让江会会拿着这钱买不用票的一些比如果丹皮山楂片之类的零食吃。又说这钱不止江会会有,大姐也有。   江会会听大姐也有,这才把钱接了过来,放到她的小钱包里。   江会会现在已经攒了有十多块钱了,这些钱虽然不多,但也是江会会慢慢攒的。现在已经开始有人想找江会会帮忙钩一些东西然后给她谢礼。   不过年前事多,加之江会会自己觉得这段时间正是家里用得着自己的时候呢,她还是更愿意通过自己的忙活,让家里人过年能有一桌好吃的饭菜,能有一条保暖的围巾。   按着他们家的情况,家里攒的布倒是有一些,但是现在的衣服打着补丁也能穿,过年也不准备做新衣服。   她妈刘桂香也说了,家里的布留着,一是等大哥去当兵的时候给大哥做身新衣服带走。二是大姐考上大学以后给大姐做两身新衣服穿着去上大学。三就是江会会考上中专,给她也做两身新衣服。   按着她妈的想法给江会会和大姐要比大哥多一身,因为去了部队,部队里是会发军装的。   她妈的想法很简单,孩子有出息了,家里怎么也该准备的体体面面的,让孩子穿着新衣服去当兵,去上学。   像大姐考上高中,家里就给大姐做了一身新衣服。因为大姐考上高中不只是她个人的事情,对全家来说也是大事。大姐是他们家出的第一个高中生,第一个高材生。   她爸妈的观念很朴素直白,孩子给家里长了脸,家里自然要尽力让孩子出去了穿戴的体面。   很快到了过年,现在物资紧俏,对家家户户来说过年都是一年里最期待的日子了,江家自然也不例外。   除夕下午,江会会爸妈从厂里下了班,也算是放假了。按着规定现在放假只放三天,但厂里车间要是没有紧急任务的话,能放假到初五再回去上班。   刘桂香擀皮,江丹丹江建设江会会江翠翠几个孩子负责包饺子,同时还说着话,安顿过年拜年的事情。   饺子馅儿是白菜猪肉馅儿的,今年猪肉放的比往年还多了一些。   江会会家里亲朋并不算多,但现在过年放假短的很,所以得提前安顿好什么时候去拜年。另外家里还得留人,免得亲戚来了家里关门。   江大山说:“初一一早,咱们全家回老家,给村里亲戚们轮流着拜完年,和你大伯三叔一起吃顿中午饭再回来。”   比较亲近的亲戚只有大伯和三叔,但除此以外村里沾亲带故的亲戚可是不少,过年自然该去长辈那里问声好。   “初二你小姑先来咱们家,之后去村里给你大伯三叔拜年。等你小姑他们一家走了,咱们和你妈去给你姥姥姥爷舅舅姨妈拜年。等初三,你们几个孩子再去给你小姑拜年。之后就是咱们厂里工友邻里们拜年,家里有人随时能上门,就不用专门定时间了。”   这是江家人这几年拜年的流程,也没有变过。   江丹丹说:“爸,大哥明天得去金厂长家里拜年,还得去武装部领导家里。好几家走下来,就是每家都只坐会儿,半天就过去了。”   金厂长指的自然是裴昭妈妈金渝枝了。   江大山知道轻重缓急,说:“那明天去你大伯家的时候别领你哥?”   江丹丹说:“会会也别领,裴昭家对会会帮助这么多,该和大哥一起去给金厂长拜年。等大哥把他该去的地方都去了,到时候再让他去给大伯三叔他们拜年。”   江翠翠一听,说:“那大哥和三姐明天岂不是领不到大伯三叔家的压岁钱了?”   江会会倒是不在意这些,压岁钱主要是个心意。她反倒是关心家里人明天怎么回村里。   江会会家和大伯三叔一家相处也不错,大伯三叔每次来城里都会来他们家,他们从不空手上门,总带些鸡蛋带些菜。   江会会爸妈自然也会拿些猪油或者散装白糖,散装盐让大伯三叔家带回去。   商量好了过年走亲戚的安排,刘桂香又说起走礼的事情:“家里亲戚走的礼好说,每家一斤肉,两斤白面,两块冻豆腐,半斤桃酥。我爸妈那里再加个一斤鸡蛋糕。建军那里只拿会会做的肉行吗?不用买点散酒?买条烟?”   江丹丹说:“不用,咱们家虽然有小姑给的烟票,但也没多少。会会做的菜也拿得出手,咱们当年礼送了,人家收了不管是自家吃还是待客,都是合适的。”   江丹丹没说另一个原因,这拿着熟肉送礼,自然是要用家里的碗或者搪瓷缸去装。   他们家碗是按着人头来的,搪瓷缸多些,全是江大山和江丹丹两人获得荣誉后奖励的。   不管碗还是搪瓷缸,都是家里必需品,也就是说,大哥拿着装了肉的碗或搪瓷缸上门拜年,等人家吃完了,肯定是要还碗和搪瓷缸的。   金厂长那里好说,裴昭就认识他们家的地址,直接上门把东西还了就好。但武装部的领导们可不知道他们家具体在哪儿,到时候还的时候会还到机械厂。   这样一来,在外人看来就不是他们家和武装部的领导们拉关系,而是他们家有武装部的关系。   她爸是个过年都不想着主动给厂里领导拜年的人。他们家亲戚里也就姑父是个领导,但也是个小厂的领导。机械厂人根本不会给面子。   但武装部不一样,厂里领导都不敢得罪武装部。   最重要的是,大哥是要去当兵的,在当兵之前自然是不好张扬出去的。   一般来说,孩子要去当兵,得去找厂里领导通个口风,因为政审时候是需要厂里配合的。当然正常来说厂里领导不会故意做这种损人不利己,害别人家孩子前途的事情。但是卡一卡,拖一拖就不一定了。   江丹丹也没想过让她爸去找厂里领导疏通关系,她爸去了别说疏通关系了,说不准能被人家把话全套了去。   这个时候,就要不经意让厂里知道他们家有武装部的关系。等招兵后审查的时候,厂里自然知道大哥是武装部重点关注的人,自然不会也不敢随便卡脖子了。说不准还要主动写推荐语呢。   这些江丹丹只和大哥说了,没和爸妈细说,他们知道的多了反而惴惴不安。到时候人家问起来,只交待他们说是大哥之前与这些领导们一起吃过顿饭,人家挺关照大哥的,过年时候大哥作为晚辈,自然该去拜年。   至于吃的是什么饭,什么样的饭竟然武装部几位领导都在,人家又是怎么关照大哥的,都是厂里人自己该去猜想的了。   刘桂香擀着饺子皮,说:“既然会会菜做的好,那不如给你大伯三叔舅舅他们别拿生肉,也送会会做好的肉,让他们也尝一尝。”   江会会没意见,爸妈走亲戚是拿做好的肉还是生肉都看他们的想法。反正生肉留下她也还能继续做嘛。   江丹丹却说:“妈,等什么时候他们来咱们家里,咱们让会会做菜招待他们。至于走礼,还是拿生肉吧。”   味道不比饭店不比黑市小灶上差的熟肉,本身就比直接送肉值钱的多。   肉不过是花了肉票和肉钱,但做好的肉花的可不止做肉的调料,更难得的是做肉的手艺。   只是这肉适合拿着给家里条件好的人家走礼用,若是拿去大伯三叔姥姥姥爷舅舅家里,他们肯定会多想,觉得这是他们家小气,拿了肉上门,那中午留饭的时候是不是就要把你拿上门的肉直接吃了。   大伯舅舅他们不是认不出好东西,熟肉是味道好,但是生肉能拿着再转手走礼用,比熟肉更方便,也不容易被误会。   尤其大伯母和舅妈,她们两人想的多,送了熟肉,反倒觉得是他们家在走礼时候耍心思呢。   刘桂香听了,想想也是,便没再说什么。   家里包饺子的人多,很快就把除夕要吃的饺子包好了。江大山的浆糊也熬好了,喊着大哥去贴春联。   春联贴好,天也黑了,年夜饭也该上桌了。   今天年夜饭相比往年是丰盛,其实也不多,只有八个菜。红烧肉,烩菜,炸丸子,洋葱炒肉,酸菜炒肉,烩豆腐,凉拌木耳,再加个橘子罐头。   全家人吃的停不下来,最后上了饺子,吃完之后还把饺子汤也喝了个干净。   吃了饭,家里人坐一起说着话,等着接年守岁。   屋里灯光昏黄,江会会撑着手听着爸妈说着他们小时候盼着过年的趣事,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   江建军见状,把她抱起来,小声说:“会会累着了,让她先睡着,等快十二点的时候我喊她起来,咱们一起去楼下看放鞭炮。”   放了鞭炮,来年一定会顺顺利利,爸妈弟弟妹妹们一定都会顺顺利利。 第36章 第 36 章   大年初一一早,家里人便早早起床吃了早饭,穿上干净整洁的衣服,提着大包小包回老家了。   临出门,江大山说:“要不让会会和建军先去金厂长家拜年,等拜了年会会就能跟着咱们一起回老家了。”   江丹丹说:“爸,咱们是七点半的火车,会会这个点去金厂长家拜年也太早了。大伯三叔也不差会会一个人给他们拜年,咱们先走吧,别耽误坐火车。”   而按着江丹丹的想法,本来就没想让妹妹回老家过年。她在提前买火车票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有买大哥和会会的车票。   虽然说作为晚辈过年回老家这是应当的,可这一路也不好走,没必要非受这个罪。   只是她爸在乎的事情不多,过年回老家是其中一件,所以江丹丹一般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找借口。一年也就这么一次,辛苦些就辛苦些吧。   但今年能有正当理由不去,那自然可以让会会不去。   江会会对此也不是很有所谓,大伯三叔还有家里堂兄弟姐们在大队里驴车来市里时候,他们跟着来过,江会会也都见过。   而且按着家里习俗,初三之后三叔这个弟弟是要来家里给爸爸这个二哥拜年的,同时也会领着叔叔伯伯家的晚辈,到时候除了大伯大伯母,其他人在家里都能见到,那回不回老家也不重要了。   而且江会会老家在宁安市下面的清水县的乐平公社,离机械厂宿舍挺远的。江会会家里又只有一辆自行车,现在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都是要出门拜年的,也没法再借一辆来。   市里倒是有长途汽车,但过年期间长途汽车也不跑,所以家里人只能提着大包小包的坐公交去火车站,然后从市里坐去清水县的火车。   到了清水县,下了火车之后,如果路上遇上驴车,就可以搭一下老乡的驴车,如果遇不上,就只能从县里走到公社,再从公社走到大队。   早上六点从家里出门,回了老家就十点多了。   主要还是因为过年人多,爸妈又想让孩子们都回去拜年,不然骑自行车回老家虽然累但还是更方便一些。   江会会想着以后大哥大姐还有她和二哥都工作了,到时候家里再添一两辆自行车,那个时候回老家就方便了。   爸妈一走,家里只有江会会和大哥江建军了,江会会慢条斯理给自己扎了个麻花辫,把大哥给买的红头绳绑上。   然后把书包拿出来,将给裴昭和她妈妈织的围巾手套放书包里。要送礼的肉也都盛好放搪瓷杯里了。   按着大姐的安排,给武装部几个领导送的年礼是一家一份肉,裴昭家关系不一般,要送的就多了,足足装了三个搪瓷杯。   江会会和裴昭关系好,不用和他见外,到时候让他把肉倒他们家碗里,搪瓷杯直接拿回来大哥拿着拜年用。   两人等早上八点多才出门去裴昭家里。   有邻居见着他们们,还有些惊奇的说:“建军,会会,你爸妈他们刚才不是去火车站回老家拜年了吗?你们兄妹两个怎么没回去啊?”   江建军和江会会按着江丹丹交待的说:“刘叔胡婶过年好,我俩今儿得去住在市里的几个长辈家里拜年,过两天再回老家去。”   江建军这么一说,胡婶立刻打探到:“市里的长辈?你妈明天不回娘家了?今天你们替你妈去她娘家拜年啊?”   江建军笑着说:“婶子你这可说笑了,我妈怎么能不回娘家拜年。”   “那你们去你姑姑那里?”   “我姑姑也是要去的,但今儿去武装部那边。”   说着,江建军也不再多说,而是领着江会会出了门。   走到院子里,江建军把手里提着的年纪递给江会会,把家里自行车开了锁,江会会坐上后座。   出了小区,江会会扑哧一笑:“大哥,过会儿胡婶肯定要到处去打听,问咱们家那个武装部的长辈是谁。”   江建军也笑着说:“是啊,胡婶话可多呢,人也好打听。”   江会会和江建军到了纺织厂宿舍,发现很明显的,进了纺织厂之后,来来往往的过年穿着新衣服的人变多了。   也是,现在虽然供应紧张,供应的布票不多,但纺织厂过年肯定是会发一些布当春节福利的。加上平时攒的,纺织厂工人还真是少有的过年每一两年总能舍得做身新衣服穿的。   不过他们机械厂福利也好,而且厂里也会发工作服和棉鞋,他们厂里还有澡堂呢,不像大部分单位,洗澡还得去公用澡堂里。   机械厂还是重工业,是建设国家的先锋队,是市里的大厂。   江会会现在已经很有一些机械厂子弟的自豪感了。   到了裴昭家,他们家这个时候正有客人呢。   裴昭招呼他们两个进门,小声和江会会说:“你和大哥要不先去我屋里坐坐?”   江会会看向大哥。   江建军说:“那就麻烦你了。”   说完又说:“裴昭,你这身衣服可真好看。”   江会会也细看了下,裴昭穿着一身小军装,而且瞧着还是全新的。   之前她就见裴昭穿过一身军装,但怎么说呢,那身军装完全没法和他现在穿的这身相比。   江会会有些惊讶的看着:“裴昭,你这身军装做的可真好,比你之前那身还要好呢。”   裴昭拉着两人进他屋里,然后说:“江会会,你觉得我这身衣服好在哪里?”   江会会觉得裴昭臭美,不过她也知道现在的男孩子对军装的热爱。像她大哥二哥,人生梦想其中有一项就是穿军装。自己入伍当了兵,穿部队发的军装当然最好。如果没有被选上,那也要做一身仿制的穿。   江会会还是很给面子的仔细看着裴昭的衣服,裴昭还转着圈让她看到后背。   江会会看了很一会儿,说:“裴昭,你这身衣服瞧着比之前那身仿制的更好,更真。还有之前你那身衣服是拿你爸爸常服做的吧,给你改小了穿,衣服还是常服的制式。但这身我瞧着像正装。甚至可以说你这身衣服和军人穿的几乎没有什么区别,除了没有军衔和编号。”   说着江会会更细致的看了看:“而且你这身衣服不像改的,像是直接做的。”   裴昭得意抬头:“江会会,你眼神可真好,看得可真准。昨天除夕我吃了饭穿着这衣服出去,陈和平他们只夸衣服好,却夸不出哪里好。”   江会会好笑:“虽然你们是纺织厂子弟,都还是孩子呢。你以为谁都像我似的懂缝纫?人家都夸你了你还不知足啊,是不是还要夸你穿上这衣服瞧着更精神了。”   裴昭穿上这身衣服也确实瞧着要更精神。   裴昭纠正江会会的话:“不用夸我,夸这身衣服就行。我妈说了,这身衣服要留着,以后我有了孩子,还要留给他们穿。”   裴昭觉得他妈这个建议说的非常对,这身衣服他可舍不得常常穿,只有重要的日子他才会穿。而且他现在还在长个子呢,衣服怕是很快就小了。   别的衣服穿小了,要么改一改改大了继续穿,要么就送亲戚家的弟弟妹妹们穿。   但是这身衣服裴昭可舍不得改大穿,这衣服一点改动他都舍不得。至于送给弟弟妹妹,更是不可能。   所以现在他要穿着这衣服多拍一些照片,等将来,他生了孩子,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长到他现在这个身高,也要把这身衣服拿出来让他们穿,还要给他们拍照。   裴昭这么说,江会会自然猜出来他穿的这身衣服估计不是过年新衣这么简单。   “那你给我和我哥介绍介绍我这身衣服,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裴昭听了江会会的话,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说:“今年七月二十号的时候,我不是和我妈去部队探亲嘛。那个时候正是最热的时候,我们选那个时候去,是为了参加八一建军节。建军节上一些军官是可以领着军属出席的,而且还可以拿着孩子的尺寸,给孩子申请一套小军装,当天出席的时候穿。”   江会会没想到裴昭这军装竟然是部队发的。而且这样露脸的事情,裴昭竟然也没有和同学们炫耀。他竟然能忍着不去炫耀。   江会会从书包里掏出织好的红围巾和红手套递给裴昭:“这是给你和阿姨织的,短的窄的是你的,我瞧着和你这身军装挺搭的,你围上试试?”   裴昭接过来,直接围在脖子上,问江会会和江建军:“江会会,大哥,怎么样?”   江会会:“非常搭你的衣服。”   江建军也说:“瞧着像是个小战士!”   裴昭握拳:“再过几年,我就要把这身仿制的军装换成真的军装。”   江会会给他鼓掌:“有志气,你一定可以的。”   裴昭又开始不好意思:“我当兵也得几年以后了,不像大哥,今年就能去当兵了。”   江建军知道事情没有确定之前,一切都是说不准的。他只说:“希望能一切如愿。”   转眼过了年,大哥继续为着当兵做准备。   在决定当海军后,裴昭爸爸就传授了大哥江建军一些训练的土方法。   海军体检会有转椅测试和潜水压测试。他们北方人,一辈子都没坐过大船,最多坐坐公园里的小船。宁安倒是有河,但河和海可无法相提并论。   不提前锻炼直接进行转椅测试,怕是会直接吐个昏天黑地。   之前大哥是跟着爸爸学钳工技术,现在又多了一些锻炼,那就是原地转圈,转完之后走直线。还有单脚站立和拿冷水冲耳朵。   家里其他孩子见了,都跟着试着练了练,转圈之后别说走直线了,站着都难。   江建设直接摔地上,江丹丹和江会会也没好哪去,反倒是江翠翠能保持平衡。   江建设不信邪:“为什么我连站都站不住?”   江翠翠教他:“你一边转一边数着圈数,心里知道自己转了几圈,就不会晕了。”   江会会觉得妹妹说的这个小技巧可能并不实用,妹妹不晕,是因为她年纪小,前庭功能正在发育,不像大一些的孩子那么敏感。   加上江翠翠爱跑跳玩耍,她这个年纪的小孩,是把翻跟头当游戏玩的。她翻跟头都很利索,转圈自然也不晕。   而二哥坐公交都晕车,是家里唯一一个坐公交车后排觉得晕的人。   果然,江建设按着妹妹教的,一边转圈一边数数,结果这次还不如上一次呢。这次数着数着感觉更晕了,还没转多少圈,就晕的坐地上了。   家里其他人看了都哈哈大笑。   江翠翠有些遗憾的说:“二哥这样怕是当不了海军了。”   江会会一听,忙捂着妹妹嘴,不让她胡说。现在哪个男孩子不想当兵啊,二哥又那么喜欢海军,妹妹这么说不是伤她的心嘛。   江建设反倒是很从容的说:“我本来就不去当兵啊,大哥已经当兵了,我肯定要留在家里的啊。”   江建设真是这么想的,大哥有能力,肯定是能当兵的。而且按着大姐的说法,大哥好好干还能提干。一旦提干,那什么时候转业就说不准了。   家里本来只有两个儿子,大哥去当兵了,他当然就得留下啊。不然家里的重活谁来干呢?   像是买煤搬煤提水这些重活儿,这种活儿很需要力气,爸上班又忙,哪有时间去煤店拉煤呢。一次一二百斤的煤,姐姐妹妹肯定是搬不动的。   就是她们一起搬得动了,江建设也不想她们吃这个苦。   而且买煤也不是次次能买到煤块,很多时候只能买到煤面,还得拿黄泥和煤饼。这活儿他干起来都累,常常得他大哥和爸爸三个人一起干。   他要是也去当兵,爸一个人干这些也太吃力了。   而且他也不像大哥会为人处事,大哥去了部队肯定能干好。他不像大哥那么厉害,还是留在家就挺好。   江会会没想二哥竟然是这么想的。   江翠翠蹭江建设身边,说:“那二哥以后也进机械厂,也当一名钳工。”   江建设摸摸头:“只要厂里愿意要我,当什么工我都是愿意的。”   江丹丹听着没说话,但她从没想过让弟弟进机械厂。机械厂虽然好,但厂里男女工人比例接近四比一,男工人太多。而且建设他脸蛋长得好,在男工人多的地方,长得俊不仅没有好处,反而容易被人看不顺眼。   弟弟不适合这个环境,他更适合小的单位,人少一些,同事之间关系简单一些,最好女职工比男职工要多一些。   江翠翠继续教着江建设转圈,教了半天实在教不会,于是只能直接跳过,开始学单脚站立。   单脚站立,睁着眼睛倒是没有问题,但先睁眼后闭眼,立刻站不住了。   这个不止江建设不行,家里除了大哥江建军以外,每个孩子都在五秒之内开始站不稳。   江翠翠很是纳闷的说:“为什么啊,我睁着眼睛的时候站的稳稳当当的,怎么一闭眼就站不住了?”   江会会也是如此,她也知道闭眼站不住是因为失去参照物。所以她在闭上眼睛之前,把眼里的画面牢牢记在心里,闭眼后回想着刚才的画面,但还是不行,根本站不住。   按着裴昭爸爸的说法,这个闭眼站立看的是身体条件,虽然后天可以训练,但基础太差,训练也是练不出来的。   像海军士兵,不仅可以闭着眼睛站立,甚至还能摇头呢。   江建军在之前干的都是搬运货物,砸石头这些零活。这些活干起来辛苦,对身体反而有锻炼。   搬运货物自然能让腿上有力,当了海军,在摇晃的舰艇里维修时候能站得更稳。砸石头则是需要手眼配合,不是光有力气就可以的。   江会会忍不住想,之前大哥做这些零活是很辛苦的。如果不是因为想着补贴家里,想给家里减轻负担,大哥是没必要去吃这些苦的。   但从现在看,大哥吃的这些苦,反倒在身体素质上比大部分城里报名参军的青年要强不少。   裴昭爸爸教给他的几种在家里做的训练,大哥做起来比他们轻松多了。   现在当海军是不要求会游泳的,反而对身体素质要求更多。毕竟身体素质好的人,学游泳是很快的。   当然,大哥是会游泳的,他们这里虽离海很远,但有河,公园里也有湖,都是可以学游泳的。   很快入伍报名也开始了,大家江建军在报名的时候填的志愿是海军。   海军体检虽没有空军那么严格,但比陆军是要更严一些的。一般体检项目结束后,还有加检的项目。   光是视力,就从裸眼0.6加严到了裸眼1.0,身高也要求到了一米六以上。   另外就是转椅测试和潜水压测试,这也是陆军不会测的。   好在大哥身体素质是真的好,有钳工底子的话在转椅测试上还会放宽一些。转椅测试主要就是测会不会晕船,能不能适应海上的环境。   都当海军了,晕船自然是不行的。但要是按着技术兵招,轻微晕船可以通过,进了部队后再慢慢适应。   不过大哥都不需要放宽要求,有着前期的准备,他很顺利的通过了体检。   同时,还有一个让人有些后怕的消息传来,和大哥玩的很好的同样是机械厂子弟的胡家顺,他在报名参军后,体检的时候被查出来了沙眼。   胡家顺自己甚至不知道自己得了沙眼,只是觉得冬天,眼睛有些干,揉一揉就好了。他的症状也不严重,有风的时候只觉得眼睛干眼睛涩。   但即便症状不严重,体检检查出了沙眼,就与当兵无缘了。   江会会自然也认识大哥的这个朋友,他们有时候会来家里找大哥,而且本就都在机械厂宿舍住着,虽不在一个单元,也是常见到的。   听大哥说,胡家顺也是个非常能干的人。他在家里也是老大,要担着照顾弟弟妹妹们的责任。   他们家条件比江会会家还要差一些,江会会爸爸江大山是五级钳工,哪怕因为工伤成了装配工,但依旧是按着五级钳工的标准发着工资。只是没有生产奖金,也无法再升六级。江会会妈妈现在虽是临时工,但总归还是能挣一份工资的。   胡家顺爸爸是厂里铣工,只有三级。他妈妈没有工作,之前街道办已经去过他家里,劝说他们家精简,让他妈妈带着孩子们回老家。   胡家顺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当兵上,按着他的情况,本来把握是很大的。   过了两天,江会会知道了胡家顺得沙眼的原因,过年时候他家有亲戚来他们家住,那个亲戚有沙眼。   他们家只用一条毛巾,冬天毛巾毛巾干的慢,反而更传染。   招兵体检的时候,胡家顺的沙眼正是刚开始发作。回家找了厂里卫生站新换的医生一看,他们家人都得了沙眼。   更让人后怕的是,大哥江建军一起玩的那些人里,也有人被传染了。那人因为近视,没有报名参军,而是继续去街道接零活干。胡家顺因为家里条件不好,为了多挣些钱。哪怕报名了,也还是去一起干活。   干活之后出了汗,胡家顺借了对方的毛巾擦汗,应该是擦到了眼睛,对方也被传染了。   江家人因着这事儿心有余悸,同时又替胡家顺可惜。   江丹丹说:“沙眼不好治,家顺哥这次要不是去征兵体检,未必会发现。正是发现了,趁着刚感染,还是能治的,治好了,不再传染人了,等下次招兵再报名。要是没发现自己得了沙眼,染病过了一个月,想治可不容易。要是治不好,别说当兵了,怕是视力都受影响。”   江建军叹气:“现在确实能治,但是得用氯霉素眼药水或者金霉素眼药水,金霉素最好,可很难买。氯霉素好买点,但价格也贵。”   江会会惊讶:“家顺哥不会舍不得花钱看病吧?这个病不能拖,而且不仅事关他的身体,还事关他的前程啊。眼药水再贵,当兵一年总能挣到吧。”   江建军说:“那倒是用不了那么多。”   江会会更不解了:“既然如此,家顺哥又何必犹豫呢?而且他和大哥你似的也接零活干,手里看病的钱总还是有的吧。”   江建军叹气:“他挣的钱都补贴家里了,现在看病,就得问他爸妈要钱。”   江建军也补贴家里,他的补贴是钱在自己手里,家里什么东西没了直接去买。   胡家顺则不一样,就是直接把挣的钱全都交给家里了。   江会会说:“那就去找他爸妈要钱啊,要是他们家没现钱,可以找厂里先预支工资啊。这种情况厂里领导肯定是会同意预支的。”   江建军有些为难的说:“会会,你还小,你不懂,不是所有当爸妈的都舍得孩子离开自己。”   江会会确实不懂:“什么意思,家顺哥爸妈舍不得他去当兵吗?可是当兵是家顺哥自己想去的呀。而且现在当兵前途也好。大哥,你不是说了,街道已经找到他们家想让他们家精简回大队了。家顺哥去当兵,户口自然就跟着部队走了。即便没有别的机会,只当义务兵,退伍之后总比现在机会多吧。”   很多工厂是由岗位留给退伍军人的,家顺哥他们家条件还不如自己家呢,而且他们家也没有一个像大姐这样有主意的人。家顺哥想要进工厂不容易,以江会会的了解,只有当兵退伍之后以退伍军人的身份进工厂这么一条路。   刘桂香叹口气:“什么当爸妈的舍不得儿子啊,家顺他爸妈是觉得他要是去当兵了,义务兵一个月也就六七块钱的补贴,还没家顺现在干零活一个月挣的多呢。而且家顺在家,能给家里做事,还能照顾弟弟妹妹。他们哪里是舍不得儿子。”   江会会听得瞠目。   刘桂香又说:“我听厂里人说,家顺他妈还有弟弟妹妹,怕是真的得回老家。他们这几个孩子本来也是跟着他妈是农村户口。他们在城里也没有供应,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总归还是能过下去。要是回了公社回了大队,那可就要挣工分了。家顺妈是个女的,弟弟妹妹们又小,这个工分靠谁来挣呢?不就得靠家顺这个大儿子吗?”   江会会听得难受:“他们难道只为自己考虑,一点都不为家顺哥考虑吗?他们难道不是家顺哥的家人吗?而且从长远来看,家顺哥当了兵,对他自己有好处,对家里也是有好处的啊。”   江丹丹说:“家顺哥要是真当了兵,出去之后有了自己的主意,未必还像现在这么听话。一个每个月能挣三五十块钱,但是只给家里三五块的儿子,和一个挣了工分,不仅把工分全给家里,还把家里里里外外的活儿都干了,还要照顾弟弟妹妹的儿子,当然是第二种儿子更好用啊。”   江会会觉得毛骨悚然:“妈,大姐,你们会不会是多想了?家顺哥对他家人那么好。对他爸妈那么孝顺,对弟弟妹妹那么疼爱……”   江会会心里知道妈妈和大姐话说的是对的,因为如果家顺哥家里人真的关心他,就是预支工资,就是和工友们借钱,和邻居们借钱,也一定会趁着他病的不严重的时候把他的沙眼治好。   只要彻底治好了沙眼,没有留下任何的后遗症,家顺哥之后还是能报名参军的。   可是他们没有这么做,不管他们嘴巴上怎么说,看他们的行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真实的想法。   江会会不愿意去想,这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在她看来她以前的姥姥姥爷亲爸亲妈已经很不好了,但是在江会会上学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拦着不让她去上学。在江会会考上大学之后,学费是用的助学贷款,但他们还是会给她生活费。纵然这个钱不多,但也确确实实是给了。   她不敢想象不愿意想象,这世上竟然真的有父母对子女是这样的一种态度。不仅毫无亲情,甚至冷血至极。   江建军有些犹豫的说:“爸妈,我手里还有些钱,我本来是想在走之前把这个钱留给家里的,但是家顺遇到现在这样的事情,我想先把钱借给他,让他先把沙眼给治好了。”   江大山说:“应该的应该的,你们这么好的关系,他也是个好孩子,你的钱当然能借给他。”   江建军又看向江会会:“会会,哥哥还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哥哥用的毛巾是你给我的。那个毛巾当时一分为二,一块儿在家里,我洗漱用。另一块我随身带着,擦汗擦脸用。我想把我随身带着的那块也给了家顺,他得了沙眼,治疗的时候也得用干净的毛巾。若是还用他们家那个旧毛巾,治好了,怕是又染上了。”   江会会点头:“毛巾大哥你自己安排就好。”   江丹丹这时候开口:“大哥,若是我没有记错的,家顺哥全家都染上了沙眼。你借他钱买了眼药水,这个眼药水他自己用还是他们全家人一起用?”   江建军被江丹丹的话给问住了,只能再一次叹口气说:“我会劝家顺的,他要是愿意听就再好不过了。他要是不听,我这个当朋友的心意总归是尽到了。只希望他以后想起这件事来不要后悔。” 第37章 第 37 章   体检后是政审,政审通过,就要看被分到哪里了。   江建军被海军的接兵干部直接点名要走了,最先确定了去向。   中午放学时候江会会见大哥没来接她,马上和江建设江翠翠说:“二哥,翠翠,肯定是武装部的同志来给大哥送《入伍通知书》,他得在家招待,所以没来学校。咱们快些回家,说不准人还没走呢。”   说着,江会会江建设江翠翠三人就往家跑,没想到还是晚了,他们在路上碰上了正往学校走的江建军。   江会会几个跑到江建军身边一问,果然,上午武装部通讯员和街道主任一起上门,给江建军送《入伍通知书》。江建军接待了他们,等他们走了,这才出门往学校走。   有了入伍通知书,江建军当兵这事儿就可以说是确定下来了。   江会会说:“哥,今天这么重要,你就不用来我们了。”   江建军摸摸江会会的头发:“过两天大哥就要去部队了,就是想接送你们,也接送不了几天了。”   一回机械厂宿舍楼,路上有人问江建军今天收到入伍通知没有,有的人消息灵通一些,知道武装部的人已经来过了,一个劲的恭喜着江建军。   平时江家人在机械厂里是那种本本分分的人家,江大山和刘桂香都是老实人,没闹出过什么事儿,更没出过什么洋相。   他们家里只两个大人和几个孩子。孩子也都小呢,没有到结婚成家的年纪,所以家里事也不少,不像有的人家今天夫妻两个吵架了,明天婆婆儿媳打架了,后天嫂子小姑子干仗了。   家里几个孩也听话,在外面也不会惹是生非。   就是江大山运气不好,连着受了两次工伤,然后刘桂香进厂里当了个临时工。除此以外,别人家就是想在背后议论江家,都没什么话题可议论的。   在机械厂不少人心里,江家就是个安安生生的人家,几个孩子也都听懂事听话。大儿子能干,但肯定是比不了同龄那些考上高中考上中专的。二儿子二闺女三闺女,更是几个上小学的孩子,小孩子嘛,听话不哭闹就是好孩子了。   要说江家有什么让人夸的,也就是他们家大闺女有些本事,从小念书就好。厂里有的人家孩子和江丹丹同一届,从没有考试考得过江丹丹。   现在江丹丹也念了高中,按着她的成绩,考个中专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她偏偏没选中专而是上高中,可见江家是想让这个会念书的闺女考个大专甚至考大学。   一些和江丹丹同个班的同学回家也会和家里人说,老师说江丹丹肯定能考上大学的。   但江丹丹考大学那是高中毕业以后的事情,就算考上大学了,念完又得好几年。大学毕业之后分配到哪里,那更是说不准。   所以厂里工人知道江家有个会念书的闺女,但也仅此而已了。大学出来是分配工作,大专中专同样是。   却没想,江丹丹还没考大学呢,江家大儿子江建军竟然当兵了,还是被海军挑选中了。而且听说江家人在武装部也认识人,所以悄没声息的就把儿子送去当兵了。   回了家,全家人围在大哥的入伍通知书面前一字一句的看着。有了通知书,大哥就是现役军人了。   江建军的定兵日是江家的大日子,比大姐江丹丹考上大学还重要。江建军当兵,不仅代表着他们家出了一个军人,以后他们都是军属了。   江会会他们不是直系军属,但他们可是有了一个当兵的哥哥啊。   让江大山更激动的是,大儿子去当兵,有了个好的前途,他是家里第一个孩子,可以说他给弟弟妹妹们开了个好头。江大山盼着后面几个孩子也能都有个好的前途。   江丹丹拿着她的笔记本,在《入伍通知书》后面画了个五角星,然后说:“收到通知书,接下来大哥就该去街道办转户口,转粮油关系。还有大哥的行李,也该开始收拾了。大哥,武装部说了什么时候去领大红花吗?”   新兵们出发前是有欢送大会的,到时候新兵是要拿着行李直接去广场集合。   欢送会结束后新兵直接就登上卡车去部队报道了。   而欢送大会的大红花,也是要提前领回来的,到时候新兵穿戴好去广场集合。不然到时候这么多的兵,挨个现发可来不及。   江建军说:“后天有个预备会,我听武装部同志说,去了就是再次确认花名册,讲欢送大会的流程,还有出发时候在卡车和后续转到火车上的纪律。最后会发一身没帽徽领章的旧军装,欢送大会的时候穿,大红花也是这个时候一起发。”   欢送大会新兵们穿着自己平时的衣服,瞧着不够整齐。所以武装部会先发一身军装,让他们穿着去部队。去了新兵连之后,报上自己的身高体重,穿上新发的军装。把旧军装洗干净叠平整再交回去。   江丹丹点头,又说:“大哥,记得回一趟初中,要转团关系。”   团关系事关大哥之后入党提干,回了学校,得由学校给开个《团组织关系介绍信》,大哥的团员档案和介绍信会被装进信封里,封口密封盖章,大哥去了部队,再把这个信封交给新兵连的指导员。指导员拆封登记好,这才是把团关系从学校转到部队。   这事儿很要紧,也很急。   只有有了《入伍通知书》,户口,粮油关系,团关系才能转。没有收到通知书,就是知道要转这些关系,派出所、街道、粮站还有学校也不会给你转关系的。   户口和粮油关系转起来容易,因为每到新兵入伍的时间,他们都要转关系,流程很顺,办理也快。   学校不一样,初中能入团的学生不多,后面去当兵的更是少之又少。所以要先去办理这个。   没有团关系,大哥去了部队就只是群众,不能进团支部,不能评选优秀团员,更不能被推荐入党。   江丹丹打听过,要是什么都没有,要么在部队重新申请入团,要么等回家探亲时候去学校转关系。   当然家里人也能帮忙办好,可这里面的东西这么重要,路上万一寄丢了,可怎么是好呢?   还是要在大哥去部队之前,就把该准备的准备好,别因为这种事情错过机会。   转关系是要大哥自己去转的,家里人能做的就是给他准备好行李。   虽然部队会发被褥,但家里还是把他平时盖的被褥拆洗了,让他拿着去部队。被褥里面棉花也是过年前弹过的,盖着厚实保暖,加上部队发的军被,至少冬天不用担心受冷了。   刘桂香又拿出来两双千层底,这是她知道儿子要去当兵之后,紧赶慢赶做出来的。   江会会拿出给大哥做的一身新衣,还有两身旧衣,也都叠好装起来,一起带走。   另外她又掏出一个小包递给大哥:“大哥,这是我给你准备的针线包。我听说去了部队以后,衣服破了得自己补。这针线包里我塞了几根针,从细到粗都有。还有黑白蓝三色的线各准备了一小捆。一个顶针,缝衣服的时候要带着。另外还有几个我攒的扣子,要是你衣服上扣子丢了,就拿这个备用。”   这些针线顶针,都是江会会自己攒钱攒票去买的。针线包也是她缝的,她在上面缝了大哥的名字。   不仅如此,江会会在大哥除了内衣以外所有能缝名字的物品上,都给他缝了名字。   她听裴昭说,部队里人多,东西难免会乱,缝上名字,更不容易和别人的东西搞混。   江建军接过来,很是感动:“麻烦妹子替我操心了。”   江会会又说:“我还做了一包炒面,拿布袋装着。大哥你去了部队,要是吃不饱,或者半夜站岗结束饿了,吃这个顶顶饿。”   江会会想给大哥准备些吃的带着,但是很多食物都是不方便带的,也只有炒面,能长期存放,吃着还顶饱。   江大山拿出一把钢尺:“这个小钢尺是爸评上劳模时候发的,你带着,去了部队用。”   说着又拿出二十块钱,要给江建军。   家里人准备的东西江建军都收了,到了钱这里,江建军说什么也不收:“爸妈,我是去当兵的,进了部队,部队管吃管住,也没有花钱的地方。部队也有津贴,我自己手里还有两三块钱呢。”   江建军即将入伍,这个好消息自然要告诉家里亲戚。江大山给老家带了信,姥姥姥爷舅舅小姑这些住在市里的亲戚是江建军亲自去报喜的。   姥姥姥爷和舅舅舅妈一共塞给江建军二十块钱,小姑父也塞了二十块钱给江建军。   晚上,小姑领着表弟瑞瑞又专门来了一趟家里。   一进门,小姑就说:“瑞瑞放学回家,一听说他大哥招兵过了,马上就要去当兵了,央求着我带着他来二舅家,要来看他大哥。”   说着她指着江建军:“瑞瑞,快看看你大哥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   曹瑞仔细看着大哥,看了一会儿,很认真的说:“大哥瞧着比之前器宇轩昂了。”   他这话把家里人都逗笑了,小姑更是说:“瑞瑞,你从书上学了个词就用,你大哥还没进部队,没去训练呢,前两天你才见了他,今儿再见面,也才过去了不到半个月,哪里有这么大的变化。”   曹瑞坚持自己的看法:“我就是觉得大哥和之前不一样了,大哥变得比之前更好了,更有劲儿了。”   曹瑞人小,只会从书本上学的一些词语成语,努力描述自己的感受。   江建军笑着说:“大哥确实变得更有劲儿了,这段时间大哥一直在锻炼,身体是比之前要强壮。”   曹瑞说:“不是身体,我说的是大哥整个人变得更有劲儿了。”   家里人听了又笑了,只以为曹瑞说的就是身体,只是他较真,非要说不是身体,而是整个人。   江会会倒是很认可曹瑞的说法,她也觉得大哥变了。之前大哥虽从不说自己的压力,但他作为家里第一个孩子,作为一个待业在家的青年,他确实是有压力的。   哪怕他是个很有自信的人,家里父母也从不曾表现出想要催着他想让他先干个工作,还有大姐江丹丹这样有见识有行动力的妹妹给他出谋划策。大哥心里也还是焦虑的,但是大哥心里哥哥的责任排在更优先的位置,所以他从不曾把这种焦虑在家里表现出来。   甚至他对面自己的时候都会压抑这种焦虑,直到他真的做到了,真的当兵了,他整个人这才放松下来。   大哥本来就很有能力,很有担当。对他这样有责任心的人来说,最痛苦的就是自己目前的能力或者说境遇无法担起自己想要承担的责任。   他想要通过自己的一己之力让家里人变好,这样的压力是他奋斗的动力,但同样也在重压着他。   之前大哥前途未卜,他虽看着坚强,心里还是有迷茫的。   但现在不一样,他得到他认为可以庇护整个家庭的力量,所以按着瑞瑞说的,大哥变得更有劲儿了。   这种劲儿是干劲,是拼劲,是冲劲,更是韧劲。   大哥觉得自己比之前有了更强的面临风雨的能力,比之前更不容易被打倒了。   大哥当兵是家里的大喜事,沉浸在喜悦的情绪中,家里人包括大哥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变化,只有江会会敏锐的感觉到了。   江会会本来就是有些敏感多思的,她知道这是自己的问题,也一直在慢慢调整着。但她没想到,瑞瑞竟然也发现了。   江会会有些意外,瑞瑞平时瞧着是个乐观开朗的孩子,却不想竟然有这样一份敏锐。   或许瑞瑞其实也没这么想,他只是觉得大哥变得比之前更强壮了,是江会会自己想多了。   瑞瑞叽叽喳喳和江建军说着话,江小姑拉着江会会和江丹丹悄悄进了屋里,然后从包里拿出来一条烟。   江会会一看,姑姑拿的这烟虽不是非常昂贵的品牌,但也不便宜,是他们宁安市里卷烟厂自己生产的烟里顶尖的一种。   江小月说:“我听你姑父说,部队里当兵,有包烟和人拉关系时候可好用了。建军去了部队,见着接兵干部,见着新兵连连长指导员,递根烟过去。咱们也不是为了拿着一根烟就能得到领导的照顾,但最起码不会被为难嘛。”   很多当长辈的都是这样,教晚辈做人情,不是为了讨好领导获得什么好处,只是想着自家孩子不要被人家为难。   江会会说:“可是大哥不会抽烟啊。”   “建军不会抽烟不要紧,这个烟也不是拿着让他抽的,而是让他拿着为人处事的。会会你想想,你大哥去了部队,见着住同个屋的,递上一根烟,再说句以后多关照。这一来二去的,不就认识了吗。”   江会会懂了,烟只是让大哥和别人熟悉的一个契机。   江丹丹也想过要给大哥带烟。但一来家里没这么条件,小姑虽在卷烟厂上班,但她只是个临时工,江丹丹不想麻烦她,让她难做。二来大哥也不抽烟,这事就作罢了。   但没想姑姑却送了烟来,江丹丹知道,要是一包烟,姑姑还是能买来的,但这烟足足有一条,那这烟肯定是姑父弄来的。   江丹丹小声问:“姑,下午我哥去的时候,姑父不是已经给他塞了钱嘛,怎么又去弄了烟来。”   “你姑父是见着你姥姥姥爷给了建军十块钱,舅舅也是十块钱,他给多了显得你妈亲戚那边给的少。而且给钱不如给烟来的实用,他刚才出门拿了这条烟回来,让我给建军送来。”   说着她反倒是告诫江丹丹:“丹丹,你记得等会儿和建军说,这烟咱们是拿了,但也别觉得是欠了你姑父多么大的人情。建军要是想记我们家的好,记我的好和瑞瑞的好,别记你姑父的好。”   江小月这话把江会会和江丹丹都给逗笑了。   江小月又说:“姑姑以前脑子不好,没想明白。现在我想通了,你姑父当时工作是被组织安排来宁安的,他在宁安亲戚也就我娘家这些人。建军是我侄子,当然就是他侄子。这么有出息的侄子,他给买条烟是他的荣幸。而且瞧着吧,他以后出去跟人吹牛的时候,肯定会吹有个在海军当兵的侄子。”   江小月现在对曹平看得可清楚:“他给烟是为了建军好,但他为建军好也是为了以后出去和人拉关系,说我有个海军侄子。要是建军以后有了出息提干了,那可不止是海军侄子,而是军官侄子了。要我说呀,说不准他还想着将来让建军扒拉一下瑞瑞呢。哼,我们建军没当兵的时候,他也没说给塞点钱,现在想巴结,晚了。东西咱们收了,人情,哼,他等着吧,这辈子都不还他。”   江丹丹笑着说:“姑,你现在可是治住姑父了。”   “他那样的人就得这么治他。”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第二天就是欢送大会了。   江建军从武装部领回来军装,军用挎包,武装带和大红花。   江翠翠兴奋的不行,把江建军领来的衣服翻来覆去的看着,最后催着江建军:“大哥大哥,快,你换上军装让我们瞧瞧。”   江建设也跟着说:“是啊大哥,你把军装换上,让我们看看你穿军装的样子。”   江建军闻言便去换上军装,江翠翠又把大红花别在他的胸前。   江建军本就长得挺拔,军装一穿,虽没有被训练过,但瞧着很是精神。   刘桂香看着江建军,一个劲儿的抹眼泪:“建军真是长大了,是个大后生了。建军去当兵,给咱们家争光了。”   江大山也有些红了眼眶,建军刚出身的时候,是四五年,那时候鬼子还没有投降呢。国家不好,小家又怎么会好呢。   建军出生,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安安。就想着他安全,想着他平安。   后来鬼子投降了,建军爷爷说孩子大名叫建军吧,要是以后又有人打进来,建军长大了去当兵,把他们给打出去。   后来,闺女出生,孩子爷爷给起了名字叫丹丹,丹是红色,当时村里人都盼着红色快来,盼着他们能早点解放,能分土地,能有地种粮能吃饱饭。   四九年,建设出生,开始是叫平平,因为建军之前叫过安安,两个孩子连着就是安平。接着解放了,国家需要人来建设,就给他大名叫了建设。   五零年,会会出生,他爷爷希望她会的多一些,成为国家需要的人才。   五四年,翠翠出生,孩子爷爷说丹丹是红,是太阳,那妹妹就叫翠吧,是祖国的翠绿河山。   如今,安安长大了,安安全全的长大了。他长成了一个能干的小伙子,如他爷爷盼望的一般,要去当兵了。要是有人再敢打进来,建军就要去把他们给赶出去了。   江大山说:“咱们一家去拍个照吧,建军穿着军装,全家人一起拍。”   时间太紧了,建军是没有时间回村里,回他爷奶坟前报喜了。   那就拍张照,等照片洗出来,给他爷爷奶奶烧了,让他们看看穿着军装的建军。也看看丹丹,建设,看看会会和翠翠。   家里上一次照相,还是妹妹江翠翠周岁的时候,那个时候爷爷奶奶还没有去世呢,爷爷身体已经不太好了,全家一起来照相馆拍了照。   这次来照相馆也是拍全家福,时间虽有些紧张,但照相馆的人一看江建军穿着军装,立刻知道他们这是孩子入伍前来拍全家福了,哪怕临近下班,也还是给他们拍了。   刘桂香和江大山站在中间,江建军和江建设一左一右站他们两遍,江会会三姐妹站前面。   拍了全家福,刘桂香又说:“建军,你再拍一张单人的。”   儿子大了,当兵后怕是很长时间都回不了家,还是要留一张单人照,想他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   另外儿子能当兵后,已经有人恭喜的时候还顺便问将来建军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刘桂香还是想儿子找个他们本地的儿媳妇。拍了照,要是介绍的人里有合适的,可以先给人家看看儿子的照片。不然等儿子的探亲假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呢。 第38章 第 38 章   江建军走前的最后一晚,刘桂香第一次去黑市,买了一只鸡拿来回炖了。   “还记得建军刚上小学的时候,咱们楼里楼下那家孩子也是去当兵了,临走的时候家里给他炖了鸡。建军当时说他也想吃炖鸡,可咱们家哪有鸡呢。当时我哄建军说,以后建军长大了也去当兵,到时候妈给你炖鸡吃。”   江建军完全记不起来还有这事儿了,他小的时候确实挺嘴馋的,见着别人家吃个什么就立刻嘴馋想吃。没想到这件事他妈一直记在了心里。   全家人一起吃了饭,江丹丹和江会会又把江建军挎包检查了一遍。江丹丹拿着本子念着大哥千万要记得带的东西,江会会则一样一样看过了,然后叠放整齐。   重要的给大哥塞挎包的暗袋里,不重要的放外面。   江建军在旁边看着,整理挎包的活儿他自然能自己干,但他知道这是妹妹们舍不得自己,想再帮自己做点儿事儿。   第二天一早,江建军穿戴好衣服,吃了两个鸡蛋,就出发去武装部操场了集合了。   武装部的工作人员点名整队后,他们再从武装部排队走到广场。   江会会一家人就在广场等着了,家属们都是要在这里送行的。为着送大哥入伍,江会会几个孩子也都提前和学校请好了假。   除了家属以外,还有一些围观的群众。   欢送大会并不长,领导们讲了话,新兵代表发言,锣鼓队敲起来,新兵们就要按着顺序登上卡车,出发去部队了。   江会会在人群里,远远的看着大哥,大哥也瞧见他们,还和他们挥着手。   大哥能如愿去当兵,江会会是很替大哥高兴的,心里虽有舍不得,也一直没有说出来,免得大哥也跟着难受。   可锣鼓声音一响,江会会眼泪一下就控制不住,直接流了出来。   江会会一哭,江会会旁边的江建设也开始抹眼泪。坐在江大山后背上探着头看着大哥的江翠翠,也跟着哭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说:“大哥登上卡车了,大哥马上就要走了。呜呜呜,我好舍不得大哥。”   不管再怎么不舍,总还是要分别的。   好在大哥分到的部队离宁安并不远,他是在海军,但没有分去南海,而是去了北海。   北海离家近,坐火车也就一两天的时间,气候也更适应。   在收到大哥去部队后寄来的第一封信,之前去照相馆照的全家福也洗了出来。   江丹丹写了回信,把全家福塞进信封里,寄了出去。江大山则是趁着周末回了老家,把儿子当兵的消息和去世的父母说了。   江会会才和大哥分别,转头又听裴昭说,他爸爸的《家属随军申请书》批准了,这个学期毕业,他和他妈妈就要去随军了。   裴昭爸爸当兵的地方是在沈阳,临近边境的地方。裴昭之后也会去那边上学,初中毕业考中专,同样学无线电,毕业后直接分配进部队。进了部队再继续深造。   江会会虽心里不舍,但还是先关心起裴昭的情况。   “裴昭你去了那边,是上什么初中啊?”   “部队上的初中,我直接上就行。”   随军子女是优抚对象,是优先安排入学的,不用像在宁安似的得参加升学考试,考上了初中才能念。   “那你同学应该也多是随军家属。”   “是,我有好几个朋友都是在那边上学呢,到时候我们就能当同学了。”   “你妈妈的工作调动也安排好了吗?”   “嗯,我妈在宁安市纺织厂是副厂长,她的干部身份还有工龄都会转到我爸驻地附近的一个工厂,级别保留。”   他妈的工作调动是比较难的,也是他们去随军最难解决的一个问题。如果爸爸驻地附近没有单位能接收,妈妈的干部身份就会被降级安置。   爸爸部队的一些随军的家属就是这样,为了一家人能团聚在一起,妻子放弃了在老家的干部身份,选择当个工人。   有的在老家农村是基层干部,但这是群众自治的组织成员,没有行政编制事业编制,因为不是城市户口,随军后只是从农村户口转成随军家属户口。连工人也当不了,只能能进部队家属工厂当临时工,或者在后勤干一些杂工。有的就干脆当个家庭主妇,照顾家里一家人的生活。   裴昭小时候爸妈其实也商量过随军的事情,那个时候裴昭妈妈还不是副厂长呢,虽然也是厂里的干部,但只是干事而已,没有行政级别。   去随军的话,如果有合适的岗位,过去依旧是干事。但如果没有合适的岗位,要么保留身份和工龄,一直等到有合适的岗位再去工作。要么就直接安排进工厂当工人。   裴昭妈妈那个时候已经有升副科的机会了,加上裴昭爸爸工作任务重,即便是随军,裴昭爸爸也常常工作十天半个月才回家一次,见面时间也不多。   加上宁安虽然也是北方,但气候还是比裴昭爸爸那边好上许多。裴昭年纪又小,更适合在宁安生活。所以再三考虑之后还是没有去随军。   “那你们什么时候走呢?你会在宁安过暑假吗?”   裴昭摇头:“不会,期末考试完,学校发了毕业证我就要走了。”   现在爸爸部队附近有个针织厂可以接收他妈妈,这个针织厂主要是生产内衣袜子这些针织品。这个厂是最适合他妈妈的,妈妈去了之后工作上能直接上手。   为了早一点把工作定下来,她妈妈已经在走流程了。要不是因为裴昭上学,还不能迁户口,不然他们户口这两天也要签走了。   江会会一听,期末考试完,领了毕业证就走。现在已经是五月份了,那岂不是说一个多月后裴昭就要离开了?   不过江会会记录的菜谱倒是都已经记好了。   江会会说:“裴昭,你们家走的时候我和我大姐我二哥去帮你们搬东西吧。”   裴昭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妈厂里会安排卡车帮我们搬家的。”   这个不是他妈动用私权,而是正规流程,是因公搬家,原单位自然会给安排相关的搬家事宜。   所有干部调动都是这样的一个流程,裴昭妈妈自然也不例外。   “那你们坐火车的话,行李太多会不会不好拿?”   “我和我妈确实不准备拿太多东西,很多东西我爸那边都有。”   等随军调令下来,他爸部队后勤会委托铁路局,专门在火车上留位置拉随军家属的家具和行李。如果决定要搬的话,家里的床,桌椅,锅碗瓢盆甚至缝纫机自行车,都是能搬走的。   不过这些得自己打包好,单位里用车直接运到铁路上,铁路工人再帮忙运上火车。这节火车到站后,部队后勤会派人去接这些行李。   要是之前,裴昭爸爸还是住单人宿舍的时候,家里这些东西自然是都要带过去的。但后来他爸升了,虽然家属没有跟着去随军,但因为级别够了,所以还是分到了一室一厅的房子。   家里也早决定好要让裴昭学无线电,裴昭和妈妈随军是迟早的事情,所以他爸休息在家的时候,会自己做家具。而且部队也会配基本的家具,所以像床桌椅柜子这些,裴昭妈妈都是不打算带走的。   姥姥姥爷舅舅还有妈妈几个朋友家里有需要的,优先留给他们,剩下的要放回老院子里。老院子是裴昭爷爷奶奶留的房子,裴昭妈单位没有分房的时候,就是在老院子住的。   另外不好托运的吃的,走之前吃不完,也只能送人。还有家里一些不用的杂物,也不会带走。   裴昭的行李同样如此,除了他实在舍不得的和以后还用的着的,剩下的都会送给亲戚朋友们。   江会会一直都知道裴昭是去随军的,但真的到了跟前,还是有一种要和朋友分别的失落感。   而且裴昭和大哥不一样,大哥去当兵,但是他的家是在这里的。有了探亲假,大哥自然会回家来。等退伍转业了,也是会转回原籍。   裴昭去随军,他和他妈妈户口就直接转走了,等他妈妈工作后,户口自然会落到她新工作的厂子里。裴昭的户口是跟着妈妈的,户口自然同样会落户过去。   等过几年裴昭中专毕业,直接就进部队当兵了。   现在交通不便,出行都需要介绍信,而没有正当出行理由,比如探亲之类的,单位是不会给开介绍信的。   江会会想,现在才六二年,她和裴昭这一分别,怕是很久很久都不会再见了。甚至有可能,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这么一想,江会会顿时情绪更低落了。裴昭是她最先交到的朋友,现在她也有别的朋友,但裴昭是最早对她释放善意的人,而且陆陆续续帮了她许多。   难得的,江会会主动开口说:“裴昭,等你去了你爸爸那边,安顿好之后,要写封信给我。”   裴昭说:“这是当然啊,我们是好朋友,要一直写信保持联系的啊。”   江会会比裴昭更知道要一直写信保持联系的难度,但她还是很珍视这份友谊的,也希望多年以后,长大了的他们还能以老朋友的身份再见面。   裴昭姥姥姥爷就在宁安,他们以后应该也还是会有再见面的机会的。   裴昭并不知道江会会的想法,裴昭也从没有想过他去随军了,和在宁安认识的朋友们会慢慢断了联系。   一张邮票八分钱,裴昭有十几个朋友,加上路上信邮寄的时间和写信的时间,一个月也就花个不到一块钱。   裴昭是能坚持给朋友们写信的,也是一定会坚持给朋友们写信的。哪怕他将来当兵了,时间没有那么多,他也会抽时间和朋友联系的。   这段时间裴昭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还让他妈妈领着他去照相馆拍了照。   拍的时候是拍四寸的,金渝枝给裴昭一下子洗出来十几张照片,除了留给裴昭姥姥姥爷的,剩下的裴昭要给朋友们做留念。   江会会收到裴昭的照片,照片里的裴昭穿着他的小军装,瞧着精神极了。   江会会把裴昭的照片夹进书里,她没有单独的照片给裴昭一份,想了想说:“我周末休息时候去照相馆拍一张,洗出来后如果你还没走,我就直接给你。如果你已经走了,我写了信你给你。”   前两天大哥去当兵的时候,江会会一家去拍了照,江会会自然也知道现在去照相馆拍照的价格。   照相馆拍一寸二寸是拍半身照,三寸以上能拍全身照。   像江会会大哥单人的,就是拍了三寸照,之后全家人一起拍全家福,拍的是四寸照。   三寸照片拍一张是七角钱,这是拍摄底片加洗一张的价格,要是多洗一张多加一角。   四寸照拍一张是一块钱,洗一张多加一角五分钱。   裴昭的给江会会的就是四寸照,不过江会会还是打算拍三寸的,这样一块钱能拍到四张照片。这个价格是江会会能承担的,这个时候江会会也很庆幸还好自己有攒钱。   当然,她如果和爸妈说想要钱去拍照,拍了照片送给朋友,爸妈一定会给江会会钱的。但江会会还是觉得自己攒钱用于这种场合比开口找爸妈要容易的多。   因为江会会觉得找爸妈要钱拍照这个花销不是那么合理的。他们家虽然能承担这份花销,但在之前,只在妹妹周岁时候拍过一次照片。再往后就是这次大哥去当兵,全家又去拍了一次。   这让江会会为着这件事和爸妈开口会有压力,会觉得自己和爸妈要钱是去做一件不是很有必要的甚至浪费钱的事情。   好在江会会攒了一点钱,可以自己承担这份支出。到时候四张照片,回送裴昭一张,给大哥寄一张,洗了家里放一张,最后一张江会会可以直接留着。   江会会拿着裴昭的照片回家,压到了桌子的玻璃板下面。   家里其他人看到了,有些奇怪的问:“会会,你怎么拿回来一张裴昭的照片啊?”   江会会如实说了,之前江会会就知道裴昭小学毕业后就要去随军了,但江会会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说起过,包括家里人。   现在裴昭给不少朋友都送了照片,很多人都知道他要去随军的事情了,江会会自然也能说出来了。   刘桂香一听,说:“呀,裴昭要和金厂长去随军了啊,那以后可难再见到这孩子了。裴昭可是个好孩子,不过去随军了,他们一家就能团聚了,这是好事情啊。”   江丹丹说:“会会,裴昭给你留了照片,你是不是也要给裴昭回一张啊。”   江会会点头,准备说自己打算也去拍一张。   刘桂香直接掏了一块钱出来递给江会会:“会会你也没张单人的照片,拿着钱去拍一张。”   江会会看着刘桂香,没动。   刘桂香见她不收,说:“一块钱不够?我看裴昭拍的是四寸的,前两天咱们拍四寸不是就一块钱吗?会会你是不是想多洗两张出来?也行,那再洗两张,咱们家自己留着。”   说着,又拿了三毛钱给江会会。   江会会家里孩子多,她爸妈对孩子又是比较公正的性格,除了孩子生病或者遇到重要事情比如当兵比如高上高中以外,其他事情上都是平等对待的。   家里会给孩子们零花钱,但是也是直接给大哥或者大姐。大哥大姐拿着钱买了零食,几个孩子再平分。   家里从没有出现那种私下给哪个孩子多分一些吃的或者偷着给零花钱的情况。   这也是江会会觉得不好意思和家里张嘴要钱的原因。家里别的孩子没有,只自己有,这反而会让江会会有些不好意思。   刘桂香不知道江会会的想法,只把钱塞到她手里。   江会会拿了钱,整个人无措了一下,看着她妈妈并没有因为她多花这份钱抱怨,哥哥姐姐妹妹也没有不满,江会会哪怕知道家里人好,但还是在心里松了口气。   她决定试着接下这笔钱,不过她只拿了一块,把三毛还给她妈妈,说:“妈,我拍三寸的就行了,不用拍四寸的。”   刘桂香又把钱塞给她:“裴昭给你的是四寸的,那咱们也拍个四寸的。而且这照片咱们也不是天天拍,就拍这么一次,三寸四寸也差不了多少钱。”   江会会这才把钱接了,想着等她上了中专,到时候家里让去拍照,她也不打算拍了,没必要浪费这个钱。等以后工作了,自己挣钱了,再拉着全家人一起拍照。   除了江会会以外,裴昭的其他的朋友们,也都拿了自己的照片给他留着做纪念。   裴昭妈妈把家里硬壳翻页相册找出来,将重复的照片夹到笔记本里,空出来的位置给裴昭放他朋友们的照片。   裴昭朋友给的单人照片多是两寸三寸的,当然也有家庭条件好的,给家里孩子拍照都拍五六寸的照片。   裴昭找了个新的笔记本,挨个记录着朋友们的信息。   从他们的姓名,生日到家里住址,都挨个记下来。等去了部队以后,裴昭是要给他们写信,和他们当笔友的。   裴昭有着长期和他爸爸小叔写信的经验,他和爸爸小叔写信都是自己写了自己寄出去,从他小学开始,他就不和妈妈的信一起寄了。   不仅如此,他也一直都和在部队认识的朋友们通着信。   虽然这样一来,每次寄信都得另外多花八分钱去买邮票,但是他收到的信,都可以连着信封一起攒起来。   裴昭很喜欢把这些攒着,想念爸爸小叔他们的时候,就把他们的信拿着一封一封的看下去,看着看着,好像他们就在自己身边,和自己分享着他们的趣事。   等去了部队,他也要这么和朋友通信。   裴昭翻着相册,和他妈妈金渝枝说:“妈,我还差五个朋友的照片,刘正义、徐嘉、杨非凡、姚驰和江会会,他们都说之后会去拍照片,拍好后给我。”   金渝枝说他:“你也够折腾人的,自己拍照送人不说,还要让你朋友也拍照送你。”   裴昭把相册收好:“才不是折腾,我把我照片给我的朋友,是想让他们在分别后住我的样子。我朋友们把他们的照片给我,也是想让我在分别后记住他们的样子。而且我也说了,现在没有照片也没有关系,等以后他们拍了照片,寄给我就好。”   “这个以后是什么时候?”金渝枝问。   裴昭理所当然的回答:“什么时候都可以啊,他们上初中,上中专上高中,他们参加工作,或者结婚时候的照片,都可以的。我只是想留一张我朋友的照片,现在没有,以后补齐也可以。”   金渝枝想说,你现在才十二岁,等你朋友们参加工作甚至结婚,很可能已经又过去了十二年。过去的时间,比裴昭和这些孩子当朋友的时间都长得长得多。   像江会会,裴昭和她当朋友也才一年的时间。其他孩子,长的从托儿班开始,也不过七八年,更多是从小学开始,也就四年。   等分别的时间越来越长,长过相识相处的时间,甚至翻了一倍两倍三倍更多倍,孩子们的友谊还能维持吗?   而且到了新的环境,裴昭会处到新的朋友,这些孩子同样会有新的朋友。   人生总是翻了一篇又一篇,总是在相遇又走散,这是金渝枝这么多年来明白的事情。   甚至有的人有的朋友,都没有分别,还在同样的城市,还住在原来的地方,但感情都会淡了,何况儿子这种呢?   但金渝枝什么也没说,不是她觉得孩子总得经历这样的事情,而是因为现在不管是儿子还是他的朋友们,他们都很认真的做了约定。   他们约定以后要常常联系,常常写信。约定想念对方了就看看彼此的照片。约定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小时候曾经有过这么一个玩伴,这么一个好朋友。   时间很长很长,可以带走很多东西,唯有此刻的真心是带不走的。 第39章 第 39 章   江会会要去照相馆拍照,姐姐江丹丹给她编了辫子,又把自己的裙子递给江会会,让江会会穿着裙子去拍。   江会会有些犹豫:“姐,我穿着自己的衣服就行。”   刘桂香说:“会会,听你姐的,咱们好不容易去拍一次照,自然要穿的漂漂亮亮的。”   江翠翠也拉着江会会的手:“二姐,走,去换衣服。”   江丹丹给江会会的裙子是江丹丹参加全市五四文艺汇演时候学校给发的裙子。其余学生都是穿着从文工团艺术团借来的演出服。但江丹丹不一样,她是主持人,同时还是优秀学生代表,文艺汇演结束还要接受采访,他们学校给她发了件白衬衫和一条蓝色的连衣裙。   因着连衣裙不适合学生上劳动课,要是做了连衣裙,还得再做一身劳动课穿的衣服,这负担太大了。所以平时江会会家里都从不给孩子做连衣裙穿。   江会会换上姐姐的裙子,江会会如今有一米五三,姐姐江丹丹有一米六三,江会会穿江丹丹别的衣服会有些大,但连衣裙穿着只是瞧着从过膝变成了到脚踝。   江翠翠看着换了裙子的江会会,一个劲儿的拍手:“二姐穿裙子好看,好像画报上的人。”   江会会现在个子还在发育,身高不高,但她手长脚长,整个人穿上裙子,更显的身形修长。加上她本身偏娴静的气质,连衣裙显得她整个人都温婉了。   江丹丹也说:“会会穿着裙子确实好看。”以后有机会了,要给妹妹按着她的身形做身裙子给她。   说着她拿着别针从身后把衣服给收了收,这样看着更贴身了。   江丹丹又问江会会:“会会,你需要姐姐陪你去照相馆拍照吗?”   本来江会会是打算一个人去的,大姐这么一说,江会会立刻点头:“需要。”   江翠翠也马上举手:“我也要去,我要去看二姐拍照。”   江会会穿着连衣裙出门,外面还披了一件长袖。到了照相馆拍照的时候,她把外套脱下来。   照相馆的师傅调整着相机,问:“姑娘,你是要照全身照还是半身照。”   四寸的当然是全身照了,江会会说:“全身。”   “全身的话,那我给你换双鞋子吧,你现在穿的鞋子和你这身裙子不搭配。”   他这话让江会会双脚不由的往后缩了缩,但她很快站定:“不用,我这双鞋就很好。”   这双鞋是江会会妈妈给她纳的千层底,虽然瞧着没有运动鞋休闲鞋小皮鞋那么好看,但是穿起来很好穿的。   照相馆师傅以为江会会是舍不得花钱,说:“姑娘,你长得俊,只要你同意照片洗出来后让我们把你照片放照相馆橱窗里展示,我们照相馆的皮鞋白借给你穿。”   照相馆是有军装列宁装学生装甚至旗袍可以租借拍照的。租借自然是要花钱的,一般是收两角钱。   江会会本来就没有打算换鞋,现在一听照相馆的师傅说要把她的照片洗出来摆在照相馆的橱窗里,更是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这双鞋就很好,用不着借鞋。”   照相馆师傅没想到她不同意,说:“我不仅白借你鞋,到时候再多洗几张照片送你。姑娘,我们照相馆可是能把你照片洗出来,洗十二寸的挂着,这是多难得的机会啊。”   要知道,不少姑娘都想把她们的照相摆在照相馆里,这样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不仅说出去能炫耀,有的还能有一段缘分呢。   但他们照相馆也不是谁的照片都摆的,只有拍照的人长得好看,照片拍出来也好看,他们才会摆出来。   江会会不知道这个机会难得在哪里。她只一个劲儿的摆手:“不用不用,我不想把我照片挂出来,叔叔,咱们快拍照吧。”   好不容易把照片拍完,出了照相馆,江会会长长松了口气。   江翠翠说:“二姐,照片被摆在照相馆里多好啊,这样很多不认识你的人都见过你,以后说不准还会碰上,会和你打招呼说,呀,你就是照相馆里摆着的那个小姑娘吧。”   江会会一听,更是觉得吓人,她并不想陌生人通过一张照片就这么认识了自己,并且在见到自己后还要和自己打招呼。   江翠翠嘟囔:“要是以后我也来拍照片,照相馆说要把我的照片洗出来摆在橱窗里,我一定会同意的。”   离期末考试越来越近,这个期末考试,不仅是这个学期期末的考试,更是小学毕业考试,是小学升初中的升学考试。   想要上初中,首先考试的语文数学两门功课都得及格,分数相同的情况下,工农子弟优先录取。另外班主任的推荐也会参考一些,但主要还是看考试成绩。   江会会二哥江建设最近奋发努力,为了考上初中,学习非常的用功。   江会会每天和他一起学习,一起复习。   江建设对着江会会的时候要更放松一些,大姐江丹丹教江建设的时候,江建设不由就觉得很紧张。对着妹妹江会会,江建设就没那么紧张了。   加上江会会做的学习笔记更符合普通学生一些,这段时间江建设有了一些进步。   临近考试,江建设紧张的睡不着觉,一个劲儿的念叨,我一定要和妹妹一起上初中,我一定要和妹妹上初中。   江丹丹听着,心想,建设考上初中,也未必能和会会分配到同一所初中。   小学毕业前,学校会统一登记有升学意向的学生,统一考试之后,教育局会划定录取分数线,分配学校。   等成绩出了,录取通知书会统一发到学校,再由学校发给个人。   会会学习好,估计能考上市里的重点初中,建设能有个初中上就不错了。   江丹丹当时就是上的重点初中,重点初中老师要教的更好,另外像一些文艺汇演,需要学生上台表演,会直接来重点初中挑人。而有了这样表演的经历,自然就是积极参加集体活动,还有文艺才能。   另外上级领导视察学校,也是肯定会去重点初中的。学生有机会献花,有机会做引导员。这样的经历也是很特殊的经历,非常锻炼人。   最重要的是同样的成绩,重点初中升重点高中要更容易。像一些成绩稳定的学生,比如江丹丹,她当初甚至可以不参加中考,直接保送高中。   同样的,重点初中也有中专推荐名额,这个名额并不是说不需要考试,而是在中考后,成绩达标后,过线之后,能优先分配到更好的学校。   江丹丹已经看出妹妹江会会实在是不喜欢当个引人注目的人。虽然她有着当个广播员播音员的天赋,也适合进机关工厂干个宣传方面的工作。但不管是广播员还是宣传科的干事,都是需要和人打交道。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厂一个单位的文艺骨干,是一个厂一个单位的门脸。   这样的工作,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去关注她。加上会会又长得漂亮,受到的关注自然更多。   对一些人来说,比如江丹丹自己,是很愿意被关注的。因为这样的关注运用的好了,说话就变得有分量了。而说话有分量的人,工作自然会跟着有分量,职位自然也会有分量。   会会不喜欢这些,会会本身能走的路很多,不想走这条,换一条就是了。   等上了重点初中后,就要开始往想要走的路慢慢努力了。要给老师们留下这个孩子适合干某种工作,适合某个中专这样的印象。   多一个初中老师的推荐,上了中专也能是那个遥遥领先的。只要一直保持着领先的位置,在分配工作时候就是有优势的。   江丹丹决定在初中开学之前,好好和妹妹谈一谈,看看她对将来从事什么样的工作更感兴趣。   江丹丹觉得妹妹怕是一点儿也不想当领导,这是江丹丹自己观察到的。   不想当领导的人,都是觉得自己工作能力太弱,没有组织能力,担当不起当领导的重任。   江丹丹觉得会会工作能力是有的,组织能力是她欠缺的。   她能很好的完成自己的事情,却不愿意命令别人,使唤别人。这样的性格,就是当了领导,也只会把工作都揽在自己身上。辛苦不说,甚至很容易被下属踩在头上。   江丹丹想,妹妹要是实在锻炼不出组织能力,又不想干宣传的工作,那就学个技术。   会会的学习能力是没有问题的,那就学个可以既不当领导,又不被同事关注,同时还在单位里不可或缺的技术。   在期末考试考完之后,江建设和江会会对了一下答案。对完之后,江会会估计二哥数学能考六十多,语文能考九十多。   主要还是语文小学阶段死记硬背的东西比较多,江建设是很愿意死记硬背记的。江建设记忆力其实是不差的,不然也不能在考完试之后还能记得自己写的答案,还能把答案背出来让江会会给他估分。   之前江建设的语文成绩也是一直都可以的,总能考个八十多。他学着吃力的是数学,尤其是应用题。   有了江会会的辅导,江建设的数学进步了一些,勉强能及格了。语文数学平均一下,应该能上七十五。   江建设没想到自己这次考试竟然考的比平时还好,有些不放心的又和江会会对了一次答案,这次江丹丹也在旁边跟着看,对完之后,江丹丹说:“建设这个成绩上个初中问题不大。”   按着这个成绩,江建设应该能擦着线上初中。   对江家人来说,江建设能上初中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刘桂香甚至忍不住念叨:“以前咱们机械厂也是有小学初中的,除了翠翠,你们几个都在咱们厂里的小学念过书。那个时候,厂里小学毕业直接面对咱们厂里的子弟,小学毕业,只要家里愿意供,就能念初中。而且厂里的学校学费也便宜,就只收一些。谁想后来精简,直接把厂里小学初中和市纺织厂,市运输队好几个单位的学校给精简合并了。学费贵了不说,念初中也难了。要不然,建设直接就上初中了,哪用这么操心。”   刘桂香虽然之前嘴上说建设要是实在不是念书的料,那不念也行。但是心里还是想让孩子念书的,不然家里这么多孩子,又何必都供着上学呢。   刘桂香没念过什么书,但也知道,不管什么时候,有知识的人都是比她这种没知识的人更好活着的。就像她丈夫江大山,他会钳工技术,那也是一种知识啊。   还有厂里领导,那更是不仅懂技术,还有文化。   刘桂香当然想让自己的孩子也能当个受人尊敬的技术工,技术员,要是能当领导,那就更好了。   只是之前二儿子相比于他哥哥姐姐妹妹们,实在是有些笨。要是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刘桂香又是个没念过书的,见着儿子会读报会写字,就觉得儿子很厉害了。   可偏偏家里有五个孩子,像丹丹翠翠,那机灵劲儿是从身上散发出来的。建军和会会,按着他们老师的说法,他们也是内秀的孩子。   建设也挺好的,就是整个家里这么多孩子,他是唯一一个考试会不及格的。   别的像丹丹会会,考试就没有下过九十,建军考试没有下过八十,翠翠还小呢,才一年级,上个学期期末考了双一百。   现在建设好不容易有机会念初中,刘桂香还是想让他上的,让他这两年有个事儿干,不然在家还得操心他出去和那些混小子们玩跟着学坏了。另外初中毕业就能去试那些卡初中学历的厂子。而且将来找对象,初中学历自然比高小学历更拿得出手。   在裴昭随军前,江会会的照片洗出来了。现在学校已经考完期末考试了,就等着返校发毕业证,发了毕业证,江会会和裴昭就小学毕业了。   江会会去了裴昭家里,送了照片过去。   裴昭家里很多行李都打包的差不多了,要运走的都已经运走了,到时候行李到了,自然有裴昭爸爸接收。   现在裴昭家里只留了简单的床褥和日常用品。走的时候,床会搬回老家,被褥给裴昭姥姥姥爷送过去让他们用。另外一些日常用品牙刷牙缸毛巾之类的,他们收拾了随身带走就行。   裴昭见江会会来了,笑着说:“江会会,我们家现在是不是非常的空旷?”   江会会点头,确实非常的空旷。之前江会会来的时候,客厅桌子上摆着瓜子,摆着裴昭的搪瓷杯。客厅里的书桌上,放着裴昭的书,放着裴昭的乒乓球拍,羽毛球拍,手风琴。书桌下挂着裴昭的篮球和足球。   衣架上,挂着裴昭和她妈妈的衣服。墙上挂着一家人的照片,有裴昭爸爸单人穿着军装的照片,有他爸妈结婚的照片,有裴昭一家人的照片,有裴昭小时候的照片。   除了照片,还有裴昭获得的各种奖状,裴昭爸妈受到表彰后剪下来的新闻报纸。   如今墙上的东西空了,桌子上的东西空了,这个家也空了,裴昭马上就要走了。   这么想着,江会会不由失落了起来。   裴昭拉着江会会走到了厨房。现在裴昭家的厨房也空了,锅碗瓢盆都运走了。搪瓷的杯子都不见了,只留了几个碗,平时裴昭都是把水倒搪瓷杯里给江会会,今天只能让她端着碗喝水了。   江会会见了,问:“裴昭,你们这段时间怎么吃饭啊?”   裴昭指了指江会会手里的碗:“我家现在已经不开火了,拿碗去我妈食堂打饭。”   说着裴昭指着剩下的盐罐和糖罐:“江会会,我妈说盐罐糖罐不方便拿,路上碎了撒出来把其他东西都沾了,到时候还得收拾,太麻烦了,所以干脆就不带了,这些让你拿走。”   接着他又打开柜子:“这些花椒八角辣椒之类的调料,也不多了,都拿纸包着,你也一并拿走。”   江会会没有推辞,把照片递给裴昭,连着照片一并交给裴昭的,还有她记录的菜谱。   为了把整个笔记本从头到尾写满,江会会较劲脑汁回想了很多菜谱出来。上面还记了一些做饭的小窍门。   裴昭先把照片收好,家里的相册也已经运出去了,裴昭便把江会会的照片夹进本子里。   他又打开江会会送的本子,裴昭本以为江会会是送了他一个新的笔记本,里面写着江会会对自己的临别赠言。   谁想打开一看,这个本子上写着的竟然是一个又一个的菜谱。有的菜江会会帮忙做过,比如猪肉炖粉条,有的裴昭只听说过,比如毛血旺。   收到这个本子,裴昭简直喜出望外:“江会会,这是你给我准备的礼物?”   江会会点点头:“你不是说想学着做饭吗?以后做的时候如果跟着菜谱做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以写信问我。”   “嗯,我做出来一定会和你分享的。”   裴昭喜滋滋的翻看着笔记本:“江会会,你人可太好了,这个本子你一定写了很久,准备了很久吧?我真的喜欢这个礼物了,太感谢你了。”   一本笔记本,就是摘抄文章,从头到尾抄下来,也得抄很久很久。何况这还不是摘抄,而是记录,记录的还是江会会做菜的经验。   放到厂里,一个人把技术毫不保留的教给另一个人,都能给那个人当师父了。   江会会就是这样,从不说一些让人很感动很动容的话,但是她做的事情却是自己真正需要的。   裴昭觉得感动极了,冲着江会会喊了一声:“师父。”   江会会傻眼:“别这么叫,太夸张了。”   裴昭:“好,那我以后喊你老师,以后你就是我做饭方面的老师了。”   见江会会难以接受的样子,裴昭说:“我只在和你请教食谱的时候喊你老师,其他时候我们还是朋友相处。”   江会会无法理解裴昭的脑回路,不过这事儿也不重要,所以她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裴昭收到江会会的礼物,他也把自己的礼物给江会会。   裴昭的朋友们已经陆续收到了他的临别礼物,给姚驰陈和平张石头几个是打磨的亮亮的子弹壳,给刘正义他们是他攒的小人书,刘正义他们总借着裴昭的小人书看。   跳棋送给了郝建国,弹弓送给了何进军。   还有一把他去部队探亲时候在部队小卖部买的折叠小刀,送给了周兴平,这把小刀他眼馋很久了,还说要攒钱让裴昭下次去部队探亲时候帮他也带一把。   还有个从部队淘来的旧帽徽,裴昭之前都是别在自己书包上的,徐嘉一直都很喜欢,很想要,这次分别,裴昭就把这个留给徐嘉了,希望将来有一天徐嘉也能如愿当兵。   另外有个他爸爸用旧电台的零件给裴昭做了个小玩意儿,其实没什么,就是插上电后小灯泡能亮,旁边还有个塑料做的小风扇,灯泡一亮,这个小风扇也跟着会转。这个玩具被裴昭命名为了风扇灯,是裴昭所有玩具里最珍惜的几个之一。   不过裴昭马上就要去部队了,想要了可以让他爸爸再给他做,这个玩具杨非凡特别喜欢,不仅喜欢,他甚至还想拆了研究研究。于是裴昭就把这个风扇灯留给他了。   另外裴昭有个真的台灯,他准备留给江会会。   裴昭把台灯从桌子上拿下来递给江会会:“这个台灯我不准备带走了,台灯不好拿,一路上万一灯碎了也麻烦。如果把灯拆了过去再配,也不一定能配到合适的。我妈说去了我爸那边,再给我买新的。江会会,你是我朋友里面最爱学习的一个,这个台灯留给你,你写作业的时候开着。不然屋里黑,很容易近视的。”   接着,他又拿出一个小木船递给江会会:“这是我自己学着做的木船,去年夏天我想喊你去公园划船,你说要我学会了游泳再去。我找了我妈妈说想学游泳,我妈妈说等我们去了爸爸那边,我爸爸会教我的。”   说着裴昭把小木船递给江会会:“江会会,等我学会了游泳,以后再回来宁安时候,我们要一起去公园划船,去动物园看狮子,看老虎。”   江会会把小木船接过来,这个小木船雕刻的很小,线条也很简单,并不精巧,江会会却很珍惜的握在手中:“裴昭,希望将来有一天,我们有机会还能再见。”   “当然,我们一定还能再见的。” 第40章 第 40 章   终于,初中录取通知书下来了。   好消息,江会会和江建设都被初中录取了。   坏消息,江会会和江建设不在同一所初中。江会会果然是被市里的重点初中市七中录取了,而江建设则是被他们家附近的十一中录取了。   江会会虽然知道自己很可能和二哥分不到一个学校,但真的通知书下来,两人确实没有分到一个学校,江会会还是有些沮丧。   江建设简直难以置信:“为什么我和会会不在同一个学校。”   江丹丹想说,因为你考试的总分和会会足足差了将近五十分,满分两百分,妹妹会会总分一百九十六,建设总分才一百四十七。两人差这么多,怎么可能上同一所学校。   而且正常来说,上小学考初中,最起码得知道有哪所初中可以让他考吧?建设真的是一点脑子都不带动的,说考初中就考初中,至于哪所初中压根没想过。   江丹丹时常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多想的人,就一步就是一步,一点不往前多看一眼。   但她弟弟偏偏就是这样的人。   有时候江丹丹都想揪着他的耳朵问他,建设啊,你做一件事的时候能不能再往后多看两步三步啊,实在不行,哪怕多看一点五步。   但想想,建设能把当前这一步做好,完成好,也算很不错了。他难得的考上初中,这种打击他的话就先不说了。   江会会想着七中和十一中的位置,说:“二哥,咱们上初中也能一起走,七中比十一中远,咱们先去你们学校,然后你去上学,我再往七中去。”   江建设还是有些闷闷不乐,这时他突发奇想:“会会,我可以每天把你送到你们学校,再返回我们学校上学啊。放了学你也等着,我去接你,然后咱们再一起回家。”   江会会:“啊?二哥,这也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当然不麻烦啊,我要让你的同学们都知道你有个哥哥,虽然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上学,但是我要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有哥哥的人!”   江会会觉得这样太麻烦了,刘桂香却说:“就是,会会,让你二哥每天送送你。你二哥长得高大,有那些混小子想欺负你,也得看看能不能打得过你二哥。”   江会会知道二哥打架是跟着大哥学的,大哥从来不主动打人,但是别人要是想欺负他,对他动手,他一定会还手。要是碰见有人欺负别的同学邻居,他也会上前制止。   这也是大哥虽然不是那种干个什么都呼朋唤友的人,但他的朋友却很多,而且很信服他的原因。   大哥同样也是这么教二哥的,二哥从小长得白净好看,小时候出去玩会被叫二刈子,大哥领着二哥去找那些孩子,把那些孩子制住,让二哥把他们打了一顿之后,再没有人敢这么叫他了。   上了小学,去了新的环境,又有人瞧二哥长得像小姑娘似的,想欺负他。   二哥在他们取笑自己的时候揍了回去,一次不顶用多揍两次,在上三年级的时候,就再没人敢取笑他了,包括高年级的。   所以二哥一直都秉持着出去了不可以主动打人,但是如果别人要是欺负你,那就直接打回去的做法。   学校里的混小子们是最知道谁能欺负谁不能欺负的,像二哥还有裴昭这种真去欺负人家了,会得到人家一顿揍的,他们是不敢招惹的。   不管怎么说,江建设考上初中还是很高兴的,他和江丹丹说:“大姐,你给大哥回信的时候,记得把我和会会考上初中的事情和大哥说一声。”   江丹丹说:“你自己写,写好了把信纸给我,我塞信封里。还有会会,你也拿张信纸,给大哥报个喜。”   江翠翠立刻举手:“大姐,我期末考了双百,我能给大哥写信不?”   “能能能,你们都能,在后天之前把信写好了,后天我要去寄信。”   江翠翠一听,赶忙拿了信纸趴在桌子上就要开始写。   她和二哥二姐可不一样,他们是大孩子了,很多字都会写,不像自己,遇到不会的字还得查字典,查了字典还不认识的,得问大姐二姐。   当然也可以用拼音,可是江翠翠还是想查着字典把信给写出来,这可是写信诶,是她第一次给大哥写信诶,怎么能用拼音呢。   从天亮写到天黑,吃了晚饭,江翠翠又在那儿趴着写信里。   江会会把台灯拧开,江翠翠冲着江会会咧嘴一笑:“姐,裴昭哥可真好,竟然把台灯留给了你。他这个台灯上面还有笔筒,还有钟表,这个表还能定闹钟。我之前一直盼着咱们家里能有一个闹钟呢。”   江会会他们家卧室里有个挂钟,但没有闹钟。也不是家里负担不了,而是他们在机械厂宿舍,每天早上都能听到厂里的晨起铃,晨起铃一响,就开起床了。完全不需要闹钟来叫醒。   江翠翠还是对闹钟好奇,隔一会会定了半小时一小时的闹钟。江会会很包容的看着她玩耍,刘桂香却念叨她:“玩吧,你玩的电池没电了,别说闹钟了,就是整个表都不走了。”   江翠翠说:“那我就自己攒钱买电池。”   “攒钱,你哪儿来的钱,你手笨得很,跟着你二姐学针线,学了半天都学不会,还不如你二哥呢。”   “但是我能糊纸盒啊,我糊纸盒可厉害呢。”   江翠翠这话不错,之前刘桂香没进厂里上班的时候,就是靠着糊纸盒在补贴家用的。江翠翠从小跟着一起,糊起纸盒来可利索呢。   暑假一放,江建设和江翠翠也想挣点零花钱花。他们又没法像江会会一样钩针挣钱,于是就从街道上找了糊纸盒的活儿,拿回来来做。   糊纸盒挣的钱当然算是自己挣的,江大山和刘桂香在这个方面格外的开明,江会会他们的压岁钱还有自己挣的钱,都是放在自己手里的。   裴昭和他妈妈走的那天,江会会去火车站送他们。   来送别人的很多,有裴昭的姥姥姥爷舅舅舅妈,裴昭妈妈的朋友们同事们,还有裴昭的朋友们。   若是别的场合人这么多,江会会是肯定不凑这个热闹的。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裴昭乘火车离开的日子。   江会会没有挤在他旁边和他说话,只等着他的朋友们都说完了,这才走过去,把在家里做的拿油纸包着的鸡蛋饼那个递过去:“这是我做的鸡蛋饼饼,你和阿姨在路上吃,另外我还煮了茶叶蛋,你们也尝尝。”   “好,会会,谢谢你,等我过去之后第一时间就给你写信,你收到信之后一定要记得回我的信啊。”   江会会和他保证:“收到你的信,我一定当天就写回信,第二天就把信寄出去。”   临上火车,裴昭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说:“江会会,你送给我一个笔记本,我也送你一个笔记本。”   江会会看了一眼,是个全新的笔记本,她估计这是裴昭送给她留念的,接了过来拿在手里。   很快,火车开动,裴昭从火车车窗里探出头和他的朋友们摆着手:“我要走啦,姚驰,陈和平,刘正义,张石头,何进军,江会会……我的好朋友们,再见!我会想你们的。”   裴昭的朋友们也都大声冲着他喊着:“裴昭,裴昭,我们也会想你的……”   一边说着,一边抱着哭做一团。   江会会在旁边看着,她本身是有些伤感的,但看着他们如此感情充沛,江会会反倒开始脚趾抠地。   她看着火车渐行渐远,拿着裴昭送她的笔记本,离开了火车站。   哥哥江建设在火车站外等着江会会,江会会来火车站是江建设送她来的。江会会是会骑自行车的,只是火车站人太多了,江建设和江会会都担心把自行车停火车站,万一被人推走了可怎么办。   现在治安很好,对小偷小摸判的也很重,像江会会他们家那种职工宿舍楼,根本不敢有人进去偷东西。但即便管理的再严,小偷都是无法根治的。   江会会是个小孩,还是个小女孩,她骑着自行车停火车站外面,是很容易被人盯上的。她人一进去,自行车很可能就被人直接撬开骑走了。   所以江丹丹叮嘱江建设骑自行车来火车站送江会会。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江会会这才打开裴昭送的笔记本看着。   翻开首页,笔记本上写着大大的几个字:江会会,我的好朋友,愿你笑口常开,愿我们的友谊长存。   再往后翻一页,一个什么东西要被风吹出去,江会会手忙脚乱按住,笔记本里夹着的东西是叠着的,打开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大张邮票。总共有二十四张。   每张邮票都是八分钱的,这二十四张邮票,足够江会会给裴昭写二十四封信了。一个月一封信,足足能写两年了。   江会会不知道,在裴昭的打算里,两年之后是不是他们又能再见。   但江会会真的希望,他们能再次见到。   转眼,江会会初中开学了,她小学同学江源,姚健,胡思思一共六个人也都考上了七中,其中姚健和江会会还分到了一个班。   在初中开学后,江丹丹就找江会会谈话。   “会会,你既然已经决定上中专了,那你想上什么方向的中专呢?”   江会会还真的不知道自己从事什么工作好。不是选择太少了,而是选择太多了。   现在的工作和往后也不同,除了领导以外,其他岗位几乎一干就是许多年。同样的,工作单位也是一呆就是许多年,不存在跳槽一说。   江会会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选。   江丹丹说:“会会,既然你也不知道该怎么选,那不如不去想你想要干什么,而是去想你将来如果工作的话,有什么样的工作是你一定不愿意干的。”   江会会之前还真没有往这个方面想过,她也是个忍耐力比较强的人,哪怕是不太想干的工作,如果只有这么个选择,或者说家里希望她做这方面的工作,江会会是真的愿意尝试,愿意努力适应的。   现在姐姐这么问了,因为对大姐太过于信任了,江会会试着说出自己的想法。   “姐,首先我的工作是不要太受人关注,我知道每个人都无法避免被人在背后议论,但我想减少这个概率,我不喜欢别人对我品头论足,谈论我的长相,穿着甚至家庭。”   江会会现在还没有修炼出一颗平常心,也不知道能不能修炼出这样的平常心。但她知道这样的工作压力太大了,不是江会会想要做的。   但江会会一直知道姐姐是希望她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姐姐觉得她做这个前途能更好。而且为了她,姐姐也操了很多心。   江会会说完,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大姐,生怕大姐不高兴。   江丹丹对江会会的话并不意外,她不仅没有不高兴,反倒觉得妹妹能够真实说出自己的想法,是很大的进步。   江丹丹说:“那我们先排除文工团的演员,广播站的播音员,宣传部门的干事。”   江会会继续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从事直接面对陌生人的工作。我知道现在这种销售行业,不管是什么单位,都是非常吃香的。但我不想每天和不认识的打交道,不认识的人说话办事。”   江会会是真的不喜欢和人打交道。要是勉强做了销售类型的工作,要么是勉强自己热情招呼遇到的每一个客人,要么就是不够热情,被客人说摆架子。   江会会当然是不会去摆架子的,但像她这样不善交际的人,有的人会觉得是她性格太傲,不愿意搭理人。对着这样误解自己的人,相处不来,可以直接不想处。但是对顾客肯定不能这样,不然就是工作态度有问题了。   江会会最烦百货大楼国营饭店那些眼高于顶的服务员,她可不要在顾客嘴里和这些人成了同一类人。   江丹丹继续排除:“副食品店、百货商店、供销社这种在柜台上班的工作排除,公交车电车售票员排除,饭店服务员排除,火车列车员排除,邮局柜员排除,电影院检票员排除,新华书店店员,医院护士排除……”   江会会听姐姐说了这么多,第一反应是这些工作其实都挺好的,如果再努力努力,说不准她也是能克服的。   江丹丹却说:“工作这么多,会会你学习好,咱们家成分也好,咱们先看排除之后会剩下什么。如果最后剩下的那个工作,你觉得不好,那咱们再返回来看这些已经排除的工作有没有合适的。”   江丹丹很有耐心:“就像会会你说你不喜欢和不认识的人打交道,但同样是和人打交道多的工作,百货大楼销售员和新华书店店员和医院护士,他们打交道的人群是不一样的。百货大楼销售员面对的顾客你觉得应付不来,那新华书店的顾客呢?”   接着,江丹丹又让江会会想,还有什么样的她不想做的。   江会会有些惊讶:“我还能继续说我不想做的吗?”   “为什么不能呢。”   “可是我已经说了很多,把许多工作都给排除掉了。”   “那你还有不太喜欢的事情吗?”   江会会为难:“有倒是有,但我觉得是我自己太矫情太讲究了。”   “你先说嘛,说出来姐姐听听。”   “嗯,我也不想当老师,不想教学生,学生太多了,我或许能管理的过来,但我……”   说着江会会觉得不好意思:“我是想,我上学的时候面对同学,很多同学我都懒得理会了,难道我工作了,面对学生,我就愿意去理会了吗?”   “有道理,还有呢?”   “还有医生我也做不来,医生护士每天都在面对病人,人生病的时候太痛苦了,我见着别人痛苦,我也会很难受。让我去缓解他们的痛苦,我又觉得压力太大了。”   “好,老师医生排除,还有吗?”   “我,我也不太想去车间,也不是我虚荣什么的,只想做在办公室的工作。而是办公室人少,一个办公室,多的十来个人,少的两三个人。车间里人太多了,我的想法里,和我在同一个空间一起上班的同事,越少越好。”   江丹丹无奈,妹妹这也太不爱接触人了吧。   她问江会会:“可是如果办公室里人少,不会很闷吗?”   “当然不会,反倒是人多了我觉得太吵闹。”   “既然你觉得办公室人少了更自在,那要不试试当领导,当领导的话可是一人一间办公室的。”   江会会摆手拒绝:“不不不,大姐,当领导又不是白当的,我当了领导,就要承担当领导的责任。但我只想兢兢业业完成我自己的工作,更多的我不想去做。”   江丹丹问:“还有吗?”   江会会绞尽脑汁想了想:“没了吧?”   过了一会儿,她犹豫着说出自己最后的一个要求:“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的工作环境里,女同事要多一些。”   “那男女比例的话,一比一?一比二?一比三?一比五?”   江会会抿唇:“当然是女同事越多越好。大姐,我要求是不是太多了,要不咱们删减删减?”   江会会是真觉得自己要求有点多。她说的这些当然是她真实的想法,但同时,也是她觉得自己能慢慢克服的。   她所求的其实就是一个稳定的工作,现在这样说着,她都觉得自己是在挑三拣四了。   她就是再普通的一个人,哪里有挑三拣四的资格啊。这些工作虽然江会会说着觉得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但真的让她去干,每一份工作她都是愿意去干的。   有个稳定的工作已经很好了,怎么可能事事都称心如意呢?   江丹丹说:“也不用,不过你最后提的那一点筛出去的工作,比你前面提的那么多筛出去的还要多。”   江会会提的这些要求,几乎都在江丹丹的意料之内,只有最后一条,确实是江丹丹没有想到的。   现在几乎百分之九十的单位,都是男职工的数量多余女职工。区别只在于是稍微多一些还是多很多。   像他们机械厂这样的重工业厂子,男职工的数量是远远高于女职工的。同理五金厂、铁厂、钢厂也是如此。   想要女职工人数多于男职工,那就只有纺织厂、印染厂、针织厂、被服厂、成衣厂这些和服装相关,另外就是制药厂,电子厂,茶厂,还有姑姑现在所在的卷烟厂。   再加上江会会的其他要求,最后剩下的岗位少之又少,只剩档案室后勤科和财务科。   档案室后勤科的话想要进去没有那么容易,因为没有对口的中专,除了恰好碰到单位缺人,不然是很难被分配进去的。   财务科就不一样了,中专学了会计,毕业自然能分配进财务科。   而会计,也是江丹丹觉得很适合妹妹江会会的。会会性格内敛,细心,是个能静下来干会计的性格。   江丹丹起身,去拿她的书包。   江会会有些紧张,跟着她的视线,喊了一声姐。   江丹丹回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从书包里掏出来一个算盘。   “按着你说的这些,最适合的你就是当个会计。会会,对你来说,中专考个会计并不难。会计要求也不高,会记账,同时要字迹端正,手写的账本要让别人也能看得懂。”   江丹丹把算盘放在江会会手里:“另外就是要会打算盘了,我找我中专学了会计的同学打听了,他们学的课程,像记账方法,财务制度还有车间统计这些,都是一些知识性的东西。等你上了中专,到时候再学就可以了。但除此以外,他们每天都要练打算盘。加减乘除,都是要靠算盘打出来的,还要保持准确率。会会,这听着简单,实际学起来挺难的。”   如果是让江丹丹自己做决定,她肯定是觉得江会会凭借她现在已经有的优势去上中专,比重新现学要来的轻松。   江丹丹去广播学校看过,那里学生们每天机会一半的时间都是拿来练习普通话的,就像会计学校的学生拿一半时间来练习打算盘一样。   而他们练习之后的普通话还不如会会现在说的好。   这就是天赋,这就是优势。   但会会实在不想做这个,江丹丹也舍不得勉强她。会计也很好,很适合会会。   江会会没想到姐姐竟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替她考虑这么多。   她红眼睛捧着算盘:“大姐,我一定好好练习打算盘,一定考上中专。”   江丹丹说:“会会,姐姐给你算盘,确实想让你提前练一练。如果在你中考前,四位数的加法,连着加十五笔,你能在一分钟之内算出来,那说明你在这方面确实有天赋,咱们就报考会计学校。如果你没有掌握到这种程度,那你就是考上了会计学校,分配时候也很难获得优先分配的名额,那咱们就不浪费你的普通话,咱们上广播学校,好吗?”   江丹丹摸着妹妹的头发:“会会,你如果想不去做你不喜欢的事情,那你就要有做选择的实力。如果你没有这个实力,那么生计是高于喜好的,你只能为了生计,接受自己的不喜欢。”   江会会流着眼泪点头:“好,姐姐,我一定听你的。” 第41章 第 41 章   转眼,江会会的初一快结束了,而她的大姐江丹丹,马上就要高考了。   不管在什么时候对一个家庭来说,孩子马上要高考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在大姐江丹丹高中最后一个学期的时候,江大山刘桂香说了,让大姐好好准备考试,别太多操心家里的事情。   江会会妈妈刘桂香干临时工也快两年了,这个时候厂里勤杂工的名额空出来一个。   一般这种工人名额空出来,要么是直接留给临时工,让临时工转正,要么直接再招一个。   厂里领导是想再招一个勤杂工,勤杂工这个活儿谁都能干。但是想进来,自然需要走这个人情。   现在处处精简,一个勤杂工的岗位,也是要挤破头的。   要是厂里现有的临时工想转正,想要这个工作,那自然也得有表示。   江家人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刘桂香算了半天账,实在是觉得不划算:“我现在一个月二十块钱,转正了,也就三十块钱。另外正式工每个月有几斤补助粮,发身工作服和劳保用品。这些算下来确实不少,但要是找领导走关系,塞个五十一百的,还不知道干多久才能挣回来。”   说着刘桂香自己也有些发愁:“现在想走门路办工作的人可多了,咱们给这么点钱,领导不一定能看得上。万一钱收了,不给办事可怎么办?”   真不是刘桂香多想,而是厂里确实有这样的传言。   家里攒钱不容易,要是真的花个一百块钱能把这事儿给办了,这钱该花也得花。可要是钱花了事却没办成,那刘桂香怕是要气出病来。   这么多钱,留着给儿子娶媳妇不好吗?留着给闺女当嫁妆不好吗?做什么要这么糟蹋掉?   而且大闺女马上要念大学了,大学里是有助学金,不怎么花钱。可都是大学生了,手里还是得有些钱。   另外二闺女明年也准备考中专了,她上了初中以后,没事的时候就捧着那个算盘噼里啪啦的练习着打算盘。刘桂香知道她是想当会计的,中考的时候考会计学校,万一分配的时候得花钱呢?   还有老大,过两年他也得结婚了,他自己是说结婚不着急,但万一要是遇上合适的,那还能拖着不结婚呢?   他自己手里倒是有钱,他也是个能攒住钱的,可儿子结婚,当爸妈的还能真的一分不出,全用儿子自己攒的?那也太不像话了。   思来想去,刘桂香还是没去走关系,她是真舍不得花这个钱。但是她也是想转正的,于是刘桂香工作更拼命了,每天去的最早回的最晚。   按着刘桂香的想法,厂里固然有见钱眼开的领导,但大部分领导还是公平又公正的。只要自己工作努力,肯定是有领导能看见的。就算这次轮不到她转正,还有下一次。   而且领导们不在意,厂里工友们也会议论。议论的多了,领导还是得给出个说法的。   于是刘桂香每天第一个去上班,最后一个下班。江会会觉得她妈怕是要卷死其他同事。   江丹丹在复习之余,也知道这件事情。这次妈妈想转正非常难,这次机会不是他们家能争取到的,不如往后再等一等。   爸妈工作忙,大哥去当兵了,大姐准备高考,二哥家里人不放心,于是家里管家的重任就落到了江会会身上。   江会会他们家一直保持着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仔细论起来又还算不错的一种生活。   每个孩子一年四季新旧衣服加起来,还是有两三身的。毛衣棉衣尺寸加了又加,但总是能保暖的。   每个两三天,是能吃到一颗鸡蛋的,每个星期,都能吃到一两顿肉。   到了夏天,孩子们想吃个冰棍喝个汽水,也是能买了分着吃的。   在吃上,江家孩子是很少吃不饱,饿肚子的。这也是江家孩子们普遍长得要比同龄人高一些的原因。   江会会是家里最瘦小的,但去了学校,她已经跳了一级,依旧比一些女同学个子高。   而且上了初中以后,江会会开始长个子了,她现在也快有一米六了。   按着家里的收入和供应,以及孩子的数量,日子能过成这样,就可以说是这家人很会过日子了。   而这种会过日子,完全就是管家的人精打细算了。   江会会爸妈的精打细算是通过节省来精打细算,而这个节省,就是把爸妈的省给孩子们吃用。   江会会大哥大姐则是通过规划来精打细算。   现在,家里供应本被交到了江会会手里,另外还有三十块钱。三十块钱一般是家里在吃上面一个月的花销。要是另外买家里日常用品,比如肥皂牙膏,那另外找她妈妈拿钱。   管理家里的开支,这对江会会来说是一项重任。之前江会会从来没有管过这些,只听姐姐安排就好。   现在轮到她来管,她只能先把每日三餐列出来。每顿饭用多少米面多少油,都是要有计划的。   现在家里供应的粮食是比之前要宽松一些的。之前家里是有两个半大小子,现在大哥去了部队,就二哥一个人了。   江丹丹江会会江翠翠三个人供应的粮每个人挪出来一点,加上二哥江建设自己供应的,就够他吃饱了。   离大姐高考越来越近,家里每个人在家的时候都安安静静的,生怕影响到大姐复习。   就连江会会和江翠翠写作业都是挪到客厅去写,把卧室留给大姐一个人。   江丹丹觉得家里人对她高考这事儿有些过度紧张了。她是快高考了,她也不敢说自己考大学这事儿是十拿九稳,但确实是把握非常大的。   江丹丹和家里人说了让他们还是和往常一样就行,但从爸妈到弟妹还是生怕影响到她。   在高考前一个月,江丹丹学校发了志愿表。   现在不管中考还是高考,都是先填志愿再考试的。不过江丹丹中考的时候家里人没有这么的紧张,原因也很简单。   按着江丹丹的水平,中考考个中专完全没有问题,但是那个时候江丹丹为了更好的前途,选择了上高中,志愿直接填了高中。   现在中考中专的分数线是比高中高一截的,很多学习不错的学生,会优先选择报考中专,而不是上高中,去赌一个能不能考上大专或者大学的可能。   大学大专肯定是比中专强,比如同样是师范,大学毕业了能分配去教高中,大专毕业了能分配去教初中和高小,中专毕业了只能被分配教小学。   听上去都是当老师,但大专师范毕业时候定级就比中专师范要高,定级又和工资住房挂钩。   会计同样如此,大专的会计是能进省级市级机关单位的,中专更多是进厂里。   大专比中专好,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按着江丹丹的想法,她其实也是想让妹妹念高中然后考大专或者大学的。   上高中确实会多花两年,但时间没那么重要,妹妹上学时候学制精简,毕业时候年纪都不大,多念个高中时间上完全是够的。   而且现在家里妈妈上了班,大哥当了兵,她考上大学,学校供吃住,花钱比高中还少呢,家里供妹妹念书,完全工供得起。   偏偏妹妹不想进机关,也不想当干部,只想做安安生生简简单单的工作,那上个中专就够了。   中专和中专也是有区别的,省办市办的中专出来同样是干部待遇,只是更难考一些。   从分配来看,同样是学会计的,省里的大学大专分配会进省市机关,进厂子的话也是机械厂钢铁厂这种重工业大厂。   省里市里的中专则是要么进制药厂卷烟厂棉纺织厂被服厂食品厂这种偏轻工业的厂子,要么分配去县里的机关单位。   另外还有一些中专,也是能学会计,但是是厂办局办的,这个出来很难能有行政定级,出来是工人而不是干部。   至于大专和中专的行政定级,差个三级到四级。刚分配的时候差个十来块钱。   不过若按时间看,中专生工作两三年,大专生才毕业呢。而工作两三年的中专生,级别肯定会升,工资自然也会涨。   以后再上个夜校,只说工资待遇和大专也就没区别了。到了后续评职称,主要看的也不是学历,而是看工龄和工作能力了。   把这些翻来覆去的想过,考虑过,江丹丹最终才同意妹妹江会会念中专。   江丹丹有时候是真的觉得家里不管是大哥江建军还是妹妹江会会,都在浪费自己的优势。   大哥是没有考上中专,但是能擦线上高中啊。是,按着大哥的成绩,很难考上大专和大学,可高中文凭就是比初中文凭拿得出手啊。   但大哥觉得如果考不上大专和大学,那这个高中念了也是浪费钱。高中学费很贵,比弟弟妹妹们学费加起来还贵,他说不念就不念了。   那个时候江丹丹年纪还小,说不动大哥,爸妈呢又是那种既然儿子不想念,那就没必要去逼他的想法。于是大哥就只念了初中。   现在大哥进了部队,不还是得继续学习,一边工作,一边提高文凭。   到了妹妹江会会这里,江丹丹更是无奈。   现在不管什么学校,除了考试成绩,更看家庭成分。这是国家对他们的照顾,是他们的优势啊。   他们家是工人家庭出身,往上数家里都是农民。完全没有海外关系,最重要的是,现在他们大哥还当兵了。   要是妹妹努力在高中入个党,完全能考个大专考个大学,毕业直接分配进省级机关,最次也是进市级机关。   现在好了,她只想念个中专,等以后上了班,还得一边工作一边念夜校。   不管大哥还是妹妹,他们做出的选择在江丹丹看来都不是最优选。   这个时候江丹丹只能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大哥和妹妹有别的路可以选,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要强。   而且大哥和妹妹虽然会走一些弯路,但只要工作的时候努力,还是能过得不差的。   江丹丹在填报志愿表之前,和家里人说了自己的打算。   宁省大学,学校就在省城宁安,是全省最好的大学。   江会会听了真的有些意外了,她一直以为像她姐这样的超级卷王,一定是会卷清北的。   按着她姐的成绩,在她高中稳稳排名前三。而他们高中,在全市又是排第一的。她姐卷清北应该也是问题不大的。   江丹丹:“我将来肯定是要留在宁安的啊,咱们宁大是省里的大学,分配的时候原则上是按着户口分配的。我户口在宁安,肯定能留在宁安。但上了清北,那可是面向全国分配,我都不一定被分配去哪儿。”   江建设说:“可是那可是清北啊!考中清北不就是考上状元了吗?”   刘桂香说:“那不是,在妈看来,考上中专就是考上状元了。考上状元能当官,考上中专出来是干部身份。妈觉得你们能念中专就祖坟冒青烟了,要是考上大专和大学,那就是祖宗积德。”   江丹丹和家里人解释:“我想考咱们省的大学,主要原因是为了以后的分配。次要原因是,宁大毕业生都是优先分配到省市机关。也就是说,我很可能也是会被这么分配的。那我工作的同事里,很多和我是同一个学校出来的,肯定是比不同学校出来的,更好开展工作,不是吗?”   江大山和刘桂香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就和同一个老家出来的,工作时候会相互照应一样?”   “是。”   江会会一听,觉得大姐的选择很有道理。她有些担心:“大姐,那这样的话,咱们本省的考生,是不是都会优先报考宁省大学,这样一来,竞争是不是变激烈了?”   “宁省大学确实不太好考,宁省大学应该是咱们省里最难考的大学。志愿报上去,学校会把成分不好,社会关系有问题,比如有海外背景的,直接就筛掉了。另外体检有肺结核之类的,也是不能报名的。不过我是咱们本省生源,家里成分好,我还入党了,只要成绩相比平时下滑不大,录取的把握还是比较大的。”   江会会见姐姐很有把握,也跟着觉得这个志愿填报没那么让人紧张了。她都不好意思说,刚才她看见大姐的志愿填报表,她都紧张的不行。   她跟着问:“姐,那你打算学什么专业啊?”   江丹丹毫不犹豫:“我想当政工干部,自然是学政治经济学啊,第二志愿的话就报中文系。其实我们老师找我谈过话,说按我的条件,如果我志愿报清北,填国际政治,高考外语选苏联语,应该是能进外交部的,最次也是外事办。但是我觉得这个把握还是不那么大。”   江会会瞪大眼睛!   江丹丹其实也心动过:“我是真的好好考虑过,清北外交部外事办,听着挺诱人的。但是我打听了下,从我们高中毕业考进清北最后还进外交部的一个都没有。”   说着江丹丹变得严肃:“我仔细想了,最希望我填志愿填清北的,是我们高中。学校学生高考的时候考上清北,是学校老师教得好,是学校校长管理的好。就连省市教育局都是会表扬的。按着往年情况来看,带出清北学生的班级班主任,评职称都能直接跳一级。”   江丹丹耸肩:“我并不是说老师们糊弄我,让我填志愿的时候填写清北。但是对我们老师来说,我志愿填报清北对老师对学校是更好的。”   江丹丹却想的很明白,清北毕业生那么多,首都的毕业生都未必能留在本地,何况她一个宁安的,一个外地生源呢?   分配的单位好,自然是前途无量。可如果分配去别的省市,那还不如留在宁安呢。   江丹丹当然也想进中央部委,进外交系统,但天外有天山外有山。   江丹丹知道自己聪明成分也好,但能考进清北的,哪个不聪明,哪个成分差?   很快,到了高考的日子。   江会会负责给大姐姐做饭,江建设则骑自行车送大姐去考场。江翠翠更是又是给大姐捏肩又是给大姐捶背。   刘桂香甚至想去拜一拜求一求,被江丹丹给制止了:“妈,你求神拜佛之后我考上了,那是算我有本事呢,还是算神仙有本事呢?”   “肯定是我闺女有本事啊。”   “那我考中了,你不感谢人家神仙保佑吗?”   “当然得感谢啊,神仙保佑你考中了。”   “既然是我有本事,那又怎么是神仙保佑呢?”   刘桂香:“那就算你们都有本事不行吗?”   江丹丹:“不行,我自己的本事,凭什么还要分一些算到神仙头上呢?”   江会会听着,觉得她姐不信神仙的角度还挺清奇的。别人都是因为是无神论者,认为神仙是封建迷信,所以不信。   她姐不一样,她姐是不愿意神仙抢她的功劳。   这是何等的自信和自傲啊。   明明大姐这样的自信和自傲,平时与人相处时候却不显傲慢和得意。   以前江会会一直很难理解平易近人这个词,因为这个词的存在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像是一个人你本应该仰视他,可是他却很平等亲近的对待你,于是你心存感激,觉得这个人可真平易近人啊。   现在江会会却知道了,足够强的人,他不傲慢,他就是平易近人了。普通人是没有平易近人的资格,因为普通人并不被人所仰视。   这样强大的一个人,她是自己的姐姐,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   终于,高考结束,现在高考完根本没有出成绩一说,统一阅卷之后,就等着录取通知书吧。   如果收到了录取通知书,那就是考上了,如果没有收到,就是落榜了。   哪怕知道才高考完,录取通知书不可能这个时候就送过来。   就算宁省大学就是宁安市,离家甚至不远,但不管是阅卷还是录取,都是需要时间的。   但江家几个孩子,每天出门碰上在这一片送信的邮递员,都会喊着人家问有没有寄给江丹丹的挂号信。   江丹丹考上本人反倒是从容淡定的很,录取通知书就是送的再早,也得等八月中呢。   另外江丹丹有个关系很好的政治老师,她丈夫在招生办工作,她私下告诉了江丹丹今年宁省大学政治经济学专业的划线分数,也就是按着计划人数招生,够了这个人数之后最后一名学生的分数。   江丹丹的估分比这个划线分高了小二十分,所以她上宁省大学是板上钉钉的。   江会会又一次询问邮递员有没有大姐的挂号信的时候,邮递员有些好笑的说:“没有江丹丹的信,不过有一封给江会会你的信,还有一封给江大山,给你爸的信。”   说着邮递员把信拿出来,江会会立刻接过:“是我们家的信。”   这两封信一封是裴昭寄来的,一封是大哥寄来的。   邮递员又说:“放心吧,我知道你大姐报考大学了,大学通知书是最最紧要的,要是看见你姐姐的信,我第一家就给你们送来,之后再去送别的信。”   “叔,太谢谢你了,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也盼着我送信这片能出个大学生,跟着沾沾喜气呢。”   回了家,江会会先拆了裴昭寄来的信。   如今距离裴昭离开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不管是裴昭还是江会会身边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两人作为初中生,按部就班的上着学。江会会上的初中是全市的重点初中,是按着升学考试成绩录取的。   学校里的学生也都是冲着考中专或者念高中然后考大专考大学去的。整个学校学习氛围比小学时候浓烈的多,老师管的也要严的多。   江会会自然也是准备考中专的,除了学校的课程之外,她每天都会练习打算盘。   有的人觉得算盘声音吵,但江会会却觉得算盘的声音很清脆,随着算珠拨出,有节奏的声音反倒让人觉得安心。   如今江会会都是算盘不离身的,她身上总背着个挎包,包里装着算盘。甚至做旁的事情,或者思考的时候,她都会拿手拨动着算珠。   江会会一切都好,从裴昭的来信来看,他也一切都好。   裴昭随军之后,江会会和他一直都保持着书信联系。   短的话半个月一封信,长的话一个月一封信。   他们说的话题也无非就是些生活里的琐事,如朋友一般的闲聊着。   以前他们也常这样聊天,只是现在这些聊天落到了纸上,写进了信里。 第42章 第 42 章   晚上爸妈下班了,江会会把大哥信拿出来,江翠翠自告奋勇要读信。   大哥在信里说了自己的近况,接着说给家里汇了三十块钱回来,让家里人记得去家附近的邮局取钱。这个钱是给江丹丹的,让她上大学的时候拿着花用。   千等万等,大姐江丹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终于下来了。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捧着录取通知书去拍了照片,然后把照片给大哥寄过去。   接着江丹丹学校印制了大红喜报,还发了奖状,另外给了奖品,一支钢笔,一个笔记本,一个搪瓷水杯,还有五元的购书券,可以直接拿着去新华书店买书。   江丹丹考上大学,不仅学校发奖励,街道和机械厂也有。   街道发的是脸盆暖壶,正是江丹丹上大学住校所需要的。   机械厂则是奖励了一整套选集,另外还有一支钢笔和一个笔记本。   江会会家里的钢笔和笔记本,几乎都是大姐靠着荣誉得来的。   江建军当兵的时候,江丹丹送了一支给大哥,让他拿着去部队用。江会会和江建设上初中,江丹丹也给了他们两人一人一支。   刘桂香看着购书券,说:“果然书念得好,还没工作就挣钱了。你大姐之前说念大学《新华字典》不够用,想买本《现代汉语词典》,她去新华书店看了,要四块五一本。没想她考的好,学校直接发了购书券,不仅够买字典,还能另外买本书呢。还有,这套选集你大姐也想买,但是又舍不得,之前要么从学校要么从厂里借着看,如今厂子里竟然直接奖励了一整套全新的。”   也就是刘桂香不是个爱炫耀的,不然楼里那些听见别人家孩子好就嫌弃自己孩子不争气,嫉妒的回去打自家孩子的人家,他们孩子怕是腿都要被打断了。   江丹丹在受了好几处表彰,又被江大山领着回了老家去报喜。   这几天江家人碰上邻居,听到的也都是各种好话。   “哎呀,你们丹丹学习可真好,大学生,这一毕业就是干部了。以后不管是工作还是结婚,都不用发愁了。”   “大山,桂香,还是你们夫妻教得好。你们以后可等着享福吧。”   “建设,会会,翠翠你们三个也要好好学习,像你大姐似的,也考个大学。”   江会会只想早点分配早点参加工作,江建设更是觉得自己考上初中就很难了,要是考大学,那更是痴人说梦。   他俩不吭声,倒是江翠翠,声音洪亮到:“考!我长大了一定会考大学,一定要像我大姐似的,也当个大学生。”   “好,翠翠有志气!”   江翠翠说到做到,一年级的时候江翠翠能考双百,二年级因为心思更多在玩耍上,期末考试考了一个九十五一个九十三。开学升三年级,她又重新考双百了。   而江会会,也马上要面临中考了。   过了年,江会会和江建设距离中考也只有半年了,江会会家里人知道她是准备考中专的,江会会也体会到了去年大姐高考时候在家里被家人过分紧张的感觉。   江会会哥哥江建设不用面临这些,因为他直接就说了,高小考初中,他还能努力一下。初中考中专,考高中,他是真的考不上。   江建设的数学可以说是烂的一塌糊涂,烂到刘桂香看着他的数学成绩,都担心他出去买东西的时候不会算账。   江建设给自己证明:“妈,买东西会加减乘除就够了,又用不着代数和几何。”   刘桂香无奈:“你爸他书都没念过,你初中数学那些几何题他都能算明白,你怎么就学不会呢?”   “我爸是钳工啊,他肯定得会这些啊。我又不当钳工,我也当不了钳工。”   刘桂香发愁:“那你说你,你这样将来做什么工作好呢?要不和你大哥似的去当兵吧。”   江建设:“妈,你忘了我有些近视了。”   江建设不说还好,一说刘桂香都头疼了,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让这小子念书呢。   念了半天,书没念个明白,眼睛反倒是给近视了。   更气人的是,家里从建军丹丹到会会,每一个都比建设会念书,丹丹更是已经考上大学了,但家里偏偏就出了建设这么一个近视眼。   刘桂香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事儿了。   前两天丹丹还找他们,说去给建设配一副眼镜,别让建设近视越来越厉害,把建设给耽误了。   江大山和刘桂香一听,赶忙请了假领着他去了眼科医院。   医生给建设测了视力,说是有些近视,但只有七十五度,先不用配眼镜,另外注意别在暗处看书。过段时间再去医院,要是近视减轻了或者没变化,那就不用戴眼镜,这个度数很多人都有呢。要是度数有加深,那就得戴眼镜了。   而一副眼镜,便宜的二十,贵的能到三五十。听医生说,要是后面眼睛度数还往上涨,那就得重新再配适合眼睛度数的眼镜。   刘桂香想骂二儿子一顿,但想想人家孩子是念书念的把眼镜给近视了,不管怎么说孩子还是努了力,用了功。刘桂香又骂不出口。   在报考志愿前,班主任把江会会叫去了办公室谈话。   班主任李老师看着江会会,说:“江会会,按着你现在的成绩,你如果上高中考大专或者直接报考中专,都是把握比较大的。如果上了高中,你还保持现在这个学习的劲头,考个大学也不难,你和你家里人商量了吗?是准备报考中专还是报考高中呢?”   “老师,我准备考中专。”   李老师对江会会的选择并不意外:“那你准备报什么学校呢?江会会,老师是建议你报考师范或者会计。你普通话说的好,字也写的好,很适合当老师。你细心谨慎,珠算成绩是咱们班第一,会计也很适合你。另外广播学校今年也有招生名额,你普通话好,形象也好,只从这方面看,你是适合的,但是你如果想报考广播学校,性格上就要再锻炼锻炼。”   江会会点头:“谢谢李老师,我和我家里人商量过了,我决定学会计。”   “会计也好,老师相信按着你的性格,将来一定能当个好会计。”   说着,老师很是温和包容的看着江会会:“江会会,老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平时在学校里也表现的很好。只要是老师安排给你的任务,你都能一丝不苟的完成。但是你很少积极主动的去做什么,这个方面是你以后要努力的。”   江会会记下了,回了教室,同桌姚健立刻问她:“江会会,老师建议你报什么学校?”   姚健和江会会是小学同学,初中分到了一个班,后来姚健更是主动找到了老师,说想和江会会当同桌。   姚健是个十分开朗热心的姑娘,她妈妈也是纺织厂的工人,家里离江会会家很近。是江会会现在的好朋友之一。   “老师建议我学师范或者会计。”   姚健惊讶:“老师没说你可以上艺校,进文工团吗?”   江会会摇头:“老师说我性格再锻炼锻炼,可以报广播学校。”   “可是何小丽他们老师都说她能上艺校,将来进文工团当演员。会会你长得这么好看,普通话说的也好,为什么你不能上艺校。”   何小丽也是江会会的小学同学,她上的也是七中,不过江会会和她并不是一个班。   江会会说:“我没有什么才艺,进文工团得会唱会跳,何小丽从小就在少年宫学跳舞,当然能考艺校啊。我就想考个会计,我喜欢做这个。”   “当会计也挺好的。”   “你呢,你想好要考什么了吗?”   “我想的是考上什么算什么,不过我妈想让我考护士,我爸想让我考师范。那我第一志愿就报卫校,第二志愿报师范吧。会会,如果不是打算盘打的我头疼,我就和你一样学会计,这样将来说不准咱们还能分到同一个厂里呢。”   江会会倒是觉得打算盘很简单,而且打算盘是个熟能生巧的事情。   至于将来会被分配去哪里,这就说不准了。   姑姑在卷烟厂上班,裴昭妈妈之前在纺织厂上班还是副厂长,大姐有同学中专毕业分配进了制药厂和针织厂。   大姐江丹丹是个极其有行动力的人,在一个地方,她认识了一个人,她就能立刻认识一堆人。   这几个厂子她都亲自去看过,按着大姐的想法,是想让江会会分配进卷烟厂制药厂或者纺织厂的。   这几个厂子都是大厂,尤其制药厂市里更是不止一个,从西药到中成药甚至兽药,整个宁安就有好几个厂。   这种大厂会有一整个财会科,需要的会计多,加上学校的推荐,表现优秀的话更容易被分配进大厂子里。   不过到时候具体能分配到哪里,还是得临近分配时候看人家厂里是否有指标。   另外实习是学校安排,一般实习时候表现好,实习单位是能向学校点名要人的,这也是江会会可以争取的。   在江会会中考前,刘桂香又提起了要不去求一求,听厂里工人说有个庙可灵了。   江翠翠说:“妈,破四旧破四旧,你不能平时瞧着什么也不信,一到正经关头,就想求神拜佛。”   说着,江翠翠眼珠一转:“妈,要不你给我二哥求吧,我二姐学习好,你就是去求了,也不能证明那神仙灵验。但是我二哥不一样,按着我二哥平时的成绩,是肯定考不上的。但是你去求了,我二哥考上了,那才说明那神仙真有本事呢。”   江会会敲江翠翠脑门:“别瞎说。”   江建设倒是接受良好,他知道自己的水平,能上初中已经是不错了。让他考高中甚至考中专,根本考不上。   他笑嘻嘻说:“妈,你要是真的求神拜佛让我考上中专,那以后我也供奉这神仙。”   刘桂香也知道儿子的水平,有些犹豫说:“要是你没考上,那不是白花钱求了吗?”   江翠翠哈哈大笑:“妈,你看,你也知道你说的那神仙根本不灵验,所以只能给我大姐二姐求,不能给我二哥求。”   刘桂香也笑了:“是,求神拜佛其实就是求个心安,真遇上事儿,神仙也是指望不上的。”   日本鬼子打进来的时候,多少人求神拜佛,也没见神仙保佑,最后还是得靠解放军。   虽然江建设说了不想考中专,但江丹丹还是压着他报了名。   在填志愿的时候,江会会第一志愿填的是宁省会计学校,第二志愿填的是宁安市会计学校。   江会会已经按着当初和姐姐做的约定,能在一分钟之内四位数的加法连加十五次不出错。   而江建设则被江丹丹要求着填了宁安市的广播学校。   中考对江会会来说并不难,但对江建设来说就不是了。   考试结束对答案,江会会觉得他哥语文能考个八十分,但数学怕是只能考语文的一半。   江会会中考完等录取通知书就行了。   二哥江建设则是还要参加面试,面试也是按比例算分的。   中考完,江会会也收到了大哥寄来的信,信里也是给他汇了三十块钱,另外大哥说了,希望弟弟江建设也能考上。等江建设录取通知书到了,他给弟弟补上。   话虽这么说,但大哥江建军显然对弟弟江建设考上中专这事儿觉得希望不大。   江会会看着信,说:“大哥也汇了钱给我!”   和大姐考上大学时候一样,大哥江建军给江会会也汇了三十块钱过来。   大哥当兵满两年了,在新兵连结束后,他就成了一名舰艇维修兵。   具体他在什么舰艇上是要保密的,家里只知道他刚当兵的时候基本的津贴是六块钱,之后每年增加一块钱。另外他还有舰艇补贴出海补贴和技术津贴。   具体金额也是不能细说的,大哥只说了大概数字,说忙的时候加基本津贴一个月能有快三十,大部分时候是二十出头。   他信里也说已经入党了,也快提干了。   但毕竟还没提干呢,江会会算了算,大哥去年给大姐三十,今年给自己也是三十。过年汇过了二十让爸妈买年货用,还有给姥姥姥爷孝敬的十块钱。加上弟弟妹妹们一人两块钱的压岁钱,大哥怕是把每个月基本的津贴都花家里了。他自己留着的,估计只剩下出海补贴了和专业补贴了。   大哥作为义务兵,现在每个月津贴不算少,但这个钱挣起来也是非常辛苦的。   刘桂香说:“你马上就是中专生了,中专生体面。你大哥这是怕你手里没钱,被同学老师瞧不起。”   江会会说:“咱们家日子过得挺好的,您和我爸都挣钱,单职工家庭和农民子弟日子比咱们过得还紧巴。要是咱们家都被瞧不起,那他们瞧不起的人可太多了。”   “你大哥给你钱你就拿着,你记他的好就行。”   刘桂香想,儿子在部队也没什么要花销的,他愿意补贴他妹妹,这是兄妹俩感情好。   不管是丹丹还是会会,都不是那种不记好的人。等她们工作了,也会给大哥寄东西过去。当父母的,还是愿意看着家里孩子们感情好。   信的最后,江建军又说等弟弟妹妹录取通知书下来,一定要写信和他报喜。   江建军还没收到江会会被中专录取的消息,就把钱汇过来了,可见他对妹妹考上中专的信心。另外也是想给江会会一些钱,让她在上学时候钱手里能有钱置办一些平时舍不得买的东西,比如珍珠霜雪花膏。   刘桂香也说:“会会,估计这两天邮局的取款通知单估计就要送过来了,你大哥信里写是汇给你的。你拿着户口本和取款通知单去邮局取钱。”   说着她也拿出十块钱给江会会:“你大哥给的钱你自己攒着,这十块钱还有些票你拿着去百货大楼逛逛,提前把上大学用的东西都买好了。你们学校也在市里,但是中专得住校。你买根新的牙刷,买管新的牙膏,买个雪花膏。另外还有什么需要买的,你自己看着买。暖壶这些家里有,直接拿家里的就行。”   这些当时大闺女江丹丹考上大学时候家里就给置办的,二闺女上了中专,自然也得有。   江会会虽然对考上中专很有信心,但还是说:“妈,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再说吧。”   到了八月中,江会会收到了宁省会计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一直都八月底,还有两天就开学了,二哥江建设的录取通知书都没有到。   也就是说,江会会成了一名中专生,而二哥江建设落榜了。   江会会收到录取通知书后,江大山也喊她举着自己录取通知书去照相馆拍照。   江会会觉得没必要,但是她爸坚持,他爸说一定得拍,江会会便乖乖听话,拿着录取通知书去照相馆拍了。   江会会上一次拍照还是两年多以前,那个时候她才小学毕业,如今都初中毕业了。   这两年时间里,江会会长高了一些,现在已经一米六了。但她还是很瘦,可能等身高停止生长之后,才能胖一些。   拍了照,江会会又领了学校街道和厂里发的奖励。   中专生不比大学生,江会会所在的初中给每个考上中专的学生都发了一张优秀毕业生的奖状和一个印着学校章的笔记本。   街道给发了一个搪瓷杯,机械厂给发了一支钢笔一本笔记本。   江会会收到这些奖励还挺高兴的,她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也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   若是在做着自己本就要做的事情,还收到了奖励,这就是意外之喜。   但江会会不会为了争取到更多更好的奖励,就去做自己并不打算做的事情。   江会会觉得能坚定这样的想法,就是很大的进步。   江大山领着江会会回老家。   本来八月中江会会刚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江大山就准备领她回老家报喜。   但是那时候天热,江会会身体虚,刘桂香怕她晒着,说过两天再去。   加上江大山也想等等江建设的录取情况,虽然知道江建设考上中专的概率很小,但是万一呢,万一真考上了,那就能领着两个孩子一起回去了。   但等啊等,希望还是落空了。   不过江大山倒是也不是很失望,建设这孩子能有个初中文凭就是好的了,其他原本也不指望。   家里五个孩子,老大当了兵,眼看着就要提干了,老二更是考上了大学,到了老三这里,也考上中专。就是在整个机械厂里,他们家孩子都是顶顶争气的。   家里出个一个当兵的考上大学的考上中专的,都算祖坟冒青烟,他们家青烟都冒了三回了,该知足了。   再说了,建设虽然念书不行,可初中文凭拿出去也不算低,而且他也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   相比于家里其他孩子,江会会回老家的次数是比较少的。主要原因是交通不方便,江会会又不像二哥和翠翠体力好。   二哥和翠翠他们两人能从市里骑家里自行车回老家。能骑的路二哥载着翠翠,遇到上坡或者不好走的路,两人就推着自行车走着。   江会会根本走不了这么久的路,所以她只过年跟着家里人回来过,走半路走不动了,还得她爸背着她走。   江大山也是骑自行车载着江会会往家走的。现在正是八月底马上九月了,一路走来,不少粮食都快能收获了。   从城里回老家,骑自行车一路挺累的,但江大山却很有劲儿。   别说在他们江家了,就是他们整个大队,整个公社,都没有出过一个大学生。他闺女江丹丹是他们公社第一个,唯一一个。   现在又出了一个中专生,毕业就能直接分配的那种。   江大山有时候都忍不住想,自己和妻子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竟然能生出这么伶俐敢干的大闺女和这么踏实能干的二闺女。   丹丹的伶俐,是那种像是被神仙点过脑门开过灵智的伶俐。   建军他们几个也聪明,但是和丹丹一比,就显得他们的聪明是聪明孩子的聪明。   丹丹不一样,她不是聪明孩子的聪明,就是聪明的大人,都未必比得上她。   江大山自认自己不是个聪明人,但他见过聪明人,他觉得也没比他闺女聪明多少。   而且他闺女还勤奋,不仅自己勤奋,还管着弟弟妹妹们勤奋。   会会呢,是家里孩子中最细心的。春秋时候下班回家,这孩子总先递过来一块温温的毛巾,让他擦手擦脸。夏天,就换成了凉毛巾,冬天则是热毛巾。   冬天每天晚上临睡,总惦记着让他和他妈给手上脚上抹蛇油膏,他们在厂子里上班,手上脚上生了冻疮可太受罪了。   他们加班回来,她又是捶肩又是捏背的。   家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她总是第一个就发现了。   她手还巧,做饭做得好,缝衣服针线也比旁人齐整。   建军去当兵后,大哥和三弟还和他说,建军要是一直留在部队,他以后就得靠建设这个儿子了。   江大山当时听了只觉他们在说笑。   不是说建设靠不上,而是他除了建设,还有三个闺女啊。建设是个愣小子,将来能有个稳定的工作就行了。   大哥三弟听了,却说什么他闺女确实学习好,也聪明能干,但将来靠闺女,还得看女婿的脸色。   这话说的,好像靠儿子不看儿媳妇脸色似的。   而且他家丹丹和翠翠这两个闺女,都不是个能受气的。将来女婿要是敢摆脸色,她们俩可忍不下这口气。   就是会会,瞧着有些软绵的,和她二哥像,但有家里人撑腰,女婿要是让她受气了,家里人定会要个说法。   如今大闺女考上大学,二闺女也上了中专,江大山更是扬眉吐气。   儿子当兵是光宗耀祖,闺女考上大学,考上中专,那就是振兴家族。振兴家族是江大山从他一个家里孩子考上大专的工友那里听来的。   按着那个工友的说法,他儿子大专毕业就是二十二级的干部,工作后干个几年就是副科长科长了,再往后,说不准还能当个副厂长厂长。   那自家闺女考上的是大学,大学毕业后行政级别比大专还高呢。那他闺女干个几年,不比工友儿子差呢。   二闺女毕业后级别低点,但她考的那个中专,也是省里最好的学会计的中专,分配时候也是按着干部分配的。   一路上骑了一个半小时,才终于到家。自行车停在江会会大伯和三叔家门口。   江会会大伯三叔两家是挨着的,家里房子是江会会爷爷还在的时候盖的。爷爷去世后,家里分了家,江会会一家户口都在城里,就没要村里的房。   大伯三叔家一人一半,中间没有起墙,而是架了篱笆,篱笆角落留了个小门,方便两家走动。   江会会和江大山进院子,江会会三婶正在家呢,见着他们很是惊喜:“会会?可好久没见你了,前两天你二哥领着翠翠回村儿来玩,你怎么也不跟着一起。”   江会会和三婶问了声好,然后说:“那两天我有点中暑了。”   “哎呀,你就是不如你二哥和翠翠壮实。难得你爸领着你回来,你在家里多住几天。”   “谢谢三婶,但我明天就要去学校报到了,不能在家里留宿了。”   江会会三婶先是说:“哎呦,会会你说话太客气了,三婶哪用你谢来谢去的。不过你明天开学,你这是收到录取通知书了?你二哥回来的时候说你报了会计学校。   江会会点头:“嗯,我考上了。”   “真好,会会要当会计了,那你二哥呢?他说他报了广播学校,收到录取通知书没有?”   江会会摇摇头:“广播学校招生名额太少了,只招二十个学生,其中女生十六个,男生四个。比会计学校难考多了。”   二哥没有考上广播学校确实有些可惜,但也没办法,现在广播员播音员多是女性,招收的男生太少了。   不过二哥江建设对于自己落榜这件事反倒是接受良好。   三婶说:“建设上回回来时候就说了,他怕是考不上。”   和三婶寒暄过后,江大山领着江会会去了爷爷奶奶的坟前。   江大山上香,江会会跟着上香。江大山跪拜,江会会跟着跪拜。   “爹,娘,我领着会会回来看你们了。有你们保佑,会会也争气,中考考上了中专,毕业了就能分配工作,省心的很。”   江会会很配合的跟着说:“爷爷奶奶,我考上中专了,多谢你们保佑。”   “会会身子不好,不像建设他们回来的勤,爹娘你们要多保佑会会,让她身体好些,再长胖些。等以后身体壮实了,也能常常回来和你们说说话。”   江会会:……   之前她大哥当兵,大姐考上大学,她爸都领着他们回了老家祭拜爷爷奶奶。   江会会一直都以为是她爸非常的孝顺,即便爷爷奶奶去世了,还惦记着爷爷奶奶,把孙辈的喜讯告诉爷爷奶奶,爷爷奶奶泉下有知,听了也会欣慰的。   谁想,自己被领着回来,江会会才知道,她爸不仅和爷爷奶奶汇报家里近况,还要顺便许愿啊?   不过江会会依旧很配合:“爷爷奶奶,希望你们保佑我身体壮实,等我身体更强壮一些,我就常常回老家来祭拜你们,陪你们说说话。”   江会会心里想,等我工作买了自行车,加上家里的自行车,我就能和哥哥姐姐妹妹一起回来了。现在自行车太少,虽然她二哥说可以让她坐在后座上,妹妹坐自行车横梁上,江会会还是选择拒绝。   江大山又说:“爸妈,会会性子静,你们要保佑会会将来找个好脾气的对象。千万别安排个咋咋呼呼,毛毛躁躁的。但也不能太不爱说话,会会就不爱说话,找个对象也不爱说话,那家里得闷死。”   江会会:爸,你这愿望许的有点太长远了吧,这是早早把想要的和爷爷奶奶说了,好让爷爷奶奶准备着吗? 第43章 第 43 章   等江会会去宁省会计学校报道的时候,全家人一起出动。大哥江建军在部队,但加进来一个表弟曹瑞。   江翠翠曹瑞两个孩子昂首挺胸,简直和他们考上中专似的,得意极了。   江大山推着自行车,自行车上放着江会会的被褥枕头床单被套,为了防止掉下去,都绑在了自行车上。   江建设提着这编织袋,编织袋里装着江会会的衣服和书。学校就在市里,江会会每周都可以回家,所以毛衣棉衣这些都没有装进来。   刘桂香提着暖水壶,江丹丹背着妹妹的书包,端着脸盆,脸盆里是洗漱用品。   江会会手里拿着拖布,曹瑞手里拿着扫帚和簸箕,江翠翠则拿着鸡毛掸子和抹布,抹布在家都湿过了,去了宿舍就能用。   这些拿着是要去了帮江会会打扫宿舍的,打扫之后再拿回家。   这一路上,江会会都抿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对江会会来说,考上中专的快乐远没有此刻被家里人全家出动送着来学校快乐。   进了学校,江丹丹先去带着江会会去报道,报了道确定了分配的宿舍,然后全家人一起去宿舍。   宿舍是十人间,江会会被分配在了下铺。除了江会会和一个叫何故一个叫程媛媛的女生是宁安本地的,剩下学生是从省里其他市考过来的。   本地的程媛媛已经来报道了,何故还没有来。   江家人和江会会的舍友们打了招呼,说以后去家里玩。   接着刘桂香拿着抹布擦着江会会要住的床,江丹丹喊着江建设拿着暖壶脸盆去水房接水。   把床上的灰擦了,江大山把江会会的被褥铺上去。刘桂香给江会会整理着被褥。   江丹丹则是把江会会行李打开,给她慢慢归置着。   江丹丹已经住校一年了,知道有的东西是得放在柜子里锁起来的。也不是说要提防同学,只是现在还都不不认识呢,谁知道同学是个什么性格。   能考上中专,只能说明成绩好,出身也不错。但这和人品可没有关系。   江丹丹把江会会的书,换洗的衣服,钢笔,笔记本这些都放进柜子里。   牙膏香皂肥皂珍珠霜也放进去,同学要是借用,那就直接开口借。要是放在外面,难免有那种瞧着你好说话,一声不吭拿了就用的。   江会会看着家里人帮自己收拾着行李,收拾着床铺。这些江会会自己都是能做的,对她来说也都是很简单的事情。如今有家里人帮着做,她还是有种恍惚的感觉。   她期盼了很久很久,甚至期盼到已经再也生不起念想的事情,竟然就这么实现了。   江丹丹把东西收拾好,锁上柜子,把钥匙递给江会会:“会会,两把钥匙,一把放家里留着备用,一把你记得随身带着。”   江会会把衣服内口袋里的小包拿出来,把钥匙装进去。小包里还放着钱和粮票,她每个星期能回家,所以身上只装了够一周用的。   等帮着江会会把床铺收拾好,把宿舍也打扫了一遍,家里人这才准备离开。   江会会送他们一直送到学校门口,江丹丹还拉着江会会的手叮嘱着她:“会会,裴昭的信你要记得让他还是寄咱们家里,别寄到学校。你也别和同学们说你有裴昭这个笔友,免得有人说闲话。另外你写信和裴昭说,以后收件人别写你的名字了,写你二哥的名字。”   也不是江丹丹想的多,而是江会会现在是中专生了。从社会层面看,中专生就是大人了,有的事情孩子能做,但大人不行。   江会会对姐姐非常信任,她和裴昭的通信,江丹丹问起,她也是会直接给江丹丹看的。   江丹丹也看过,确实就是两个孩子之间日常的闲聊,并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爸妈也私下问过江丹丹,问她会会和裴昭一直写信这事儿用不用管一管。江丹丹和他们说先不用管,他们这才不过问的。   家里人对会会和裴昭写信这事儿是随她去的,但架不住别人会多想。   前两天给他们家这片送信的邮递员说有邻居打听问江家每个月少的时候能收到一封信,多的时候两三封信,都是谁寄来的呀。   邮递员说是从部队寄过来的。   那人听了,还问既然是部队寄过来的,那就是江建军寄来的。怎么有的是寄给江大山,有的是寄给江会会呢。   邮递员不想多事,就说人家当哥的给妹子写信,他一个送信的哪能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呀。   等再收到大哥信的时候,邮递员就把这事儿和江丹丹说了。人家也很实在,说给江会会的信确实也是从部队寄出来的,他也没胡说。   江丹丹知道那个邻居,是个厂里好打听的人家。   江丹丹也知道他们家在厂里有点惹眼了,妹妹考上了中专,大哥也提干了。   部队提干,是会发函到武装部,武装部的人会来爸妈单位走访,不仅要去厂里,还会随机的走访一些邻居。   武装部一来,大家都知道大哥这是要提干了,现在正处在提干审批期间呢。   如今武装部的政审已经结束,这次大哥来信,就把他已经提干的好消息带了回来。   也就是说,大哥江建军已经是干部了,加上江丹丹和江会会,不出意外的话,三年以后,江家能有三个干部。   这种情况,有人眼红是很正常的。好的情况,就是回去督促自家家孩子好好念书,将来也要考个好学校。坏的情况,那就是故意给他们家使坏了。   江会会点头:“好,我会和裴昭说的,以后写信过来,就写二哥的名字。”   “还有,你在学校好好学习,想给裴昭回信,周末回家的时候再写,别在宿舍里写。”   宿舍里人多,难免会有闲话传开。   “嗯,大姐,我记着呢。”   江丹丹最后说:“也别写什么日记,没什么事值得记日记的。你高兴了不高兴了就和家里人说,不用自己憋着写日记。要是遇上个有坏心思的同学,看了你的日记,把你说的话逐字逐句拿出来揪着说,又有谁能经得住这么揪呢?”   江丹丹以前也没想过这个方面,是她有个高三届的大学学长,上个学期正是面临着分配。   他平时在学校里表现很好,去实习的单位对他也很满意,还给他留了定向分配指标,还向学校发了“留用函”,一般来说,这个学长分配的去处十拿九稳了。   谁想学长的日记本被翻出来,他在日记本里写了暗恋一个女同学。   大学生是花着国家的经费,人民的经费培养的,衣食住行都有学校补贴,不仅能学到知识,甚至还能把生活费攒下来补贴家里。所以对于谈恋爱是管的非常严格的,大专中专同样如此。   江丹丹的那个学长,因为一本日记,直接错过了好的分配单位,如今倒是也分配了,但去了县里公社当了一名干事。   要知道,像他们学校的学生,即便是分配去公社,一般也是管理某项工作的副主任甚至主任。如果在省里市里机关单位呆个一年半年,然后主动申请扎根基层,去了就是公社副书记。   江会会把姐姐的话都记在心里,她才不爱写日记呢。以前是过得很惨,写着写着就想哭了。现在是过得太好,写着写着又想哭了。   全家人一直走着,走到校门口,江会会流着眼泪拉着江丹丹的胳膊:“姐,我不想你们走。”   江丹丹笑着说:“我送了你还得回学校呢。去年你送我去上学,在我校门口哭的不想走,今年我送你上学,怎么还是在校门口还是哭着不想走啊。”   江建设从江会会口袋里掏出她的手帕,给她擦着眼泪:“这是哭什么呀?等周六你放学了,二哥就来接你回家了。”   江丹丹也说:“会会,开了学你记得和你们老师打好申请,说以后周末都是回家住的。到时候让建设周六晚上骑自行车来接你,周日晚上晚自习前把你送回学校。”   江会会也知道,她考到的学校就在市里面,这已经比很多同学都幸运了。别的同学一个月甚至一个学期才能回家一次,而她每周都能回家。   江会会吸吸鼻子,和家里人摆摆手:“爸妈,大姐二哥翠翠瑞瑞,你们回吧,我在学校里一定好好学习,你们放心。”   送别家里人离开,江会会又擦擦眼泪,这才回了宿舍。   一进去,有个女同学主动搭话:“江会会,你家里人回去了?”   江会会点点头。   “真好啊,你家里就是宁安的,真让人羡慕。江会会,我是干部家庭出身,你呢,你家里是什么成分啊。”   江会会看她一眼,记得这个同学叫肖瑞娟。大姐叮嘱过,说要是有人问家里的成分,就直说爸妈是工人,大哥是军官。   他们家家庭成分好,一进去就表明自家的情况,免得之后不断被人打探。   于是江会会就这么说了。   那个肖瑞娟一听说:“呀,你大哥是军人啊,我还以为咱们宿舍里就我一个人是干部家庭出身呢。”   听肖瑞娟意思,她竟然把宿舍里其他同学的家庭情况都打听到了。   宿舍里有个好打听,可不是什么好事。江会会第一时间就对肖瑞娟提起来警惕。同时又想,其他舍友成分估计也大差不差,没有什么好心虚好遮掩的,所以在肖瑞娟开口打听的时候,也就顺势说出来了。   只是江会会来的晚,也不知道其他同学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让江会会选,在家里多住一天和了解舍友们家庭情况之间,江会会还是会选前者。舍友们的情况以后有的是时间了解,而且江会会也不是只看家庭出身就选择朋友的人。   江会会说:“我是工人家庭出身,我大哥是军人。”   “那你爸妈在什么工厂啊?省城的工厂可真多,比我们市里多不少呢。”   大姐说了,像这种在之后生活中也无法隐瞒的个人信息,直接说就行。舍友们都知道江会会家就在宁安,迟早会问起她家住哪儿。   “我爸妈都是机械厂工人。”   江会会知道,这个时候要反问回去,不然会让对方觉得她是个好说话的人。   “那你呢,你们家是干部家庭,那你爸妈都是干部吗?是在机关还是厂里?”   “我爸是我们市里钢铁厂的厂长。”   肖瑞娟没说她妈妈,那显然她妈妈不是。   正常此时,江会会就该止住话头了。但江会会对于好打听的同学,是有些排斥的。   为了让肖瑞娟觉得自己不好惹,甚至有些不同人情,江会会慢条斯理问了一句:“你妈妈呢?”   肖瑞娟含含糊糊说:“我妈妈不工作的,主要在家照顾我们这些孩子。”   江会会听了,没再问什么。坐到自己床上,拿着书本看了起来。   这时,宿舍门又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剪着短发瞧着干领利落的姑娘。   她身上背着个大包,手上更是提了一个很大的蛇皮袋,另一只手还提着脸盆。   宿舍里只剩下何故没有来了,来的自然就是这个同样在宁安住的何故同学了。   靠着门口下铺的两个女生程媛媛何思雨见她拿着这么多东西,忙起身要去帮她分担。   江会会也在下铺,不过是靠窗户的下铺,她也准备起身穿鞋去帮忙。   何故摆了摆提着脸盆的手:“多谢这两位同学好意,不过我的东西不多,也不重,我自己来就好。”   说着她直接走了进来。   她的床铺位置就在江会会的对床,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就开始收拾了起来。   肖瑞娟很是热心的过来要帮忙:“何故,你要收拾床铺吗?我来帮你。”   何故很是直接的说:“不用,我行李是我自己收拾的,我最知道我的每一样东西在哪儿,我又准备把他们放哪儿了,你就别过来添乱了。”   何故这话一说,肖瑞娟神色就很不好看。   显然她也没想到自己去帮忙,没有得到一个爱助人为乐的评语,没有得到一声感谢这也就算了,竟然还被说别来添乱。   于是肖瑞娟没再准备去帮忙,而是站在江会会和何故床位的中间,抱臂上下打量着何故。   江会会在床上坐着,见着肖瑞娟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去。   何故身上穿的是一身新缝制的衣服,衣服口袋里别着钢笔,手腕上还戴着手表。   手表在这个时候是很昂贵的,江会会大姐江丹丹考上大学后想买一支,但犹豫再三还是没有买。   何故带着的那支手表,瞧着像是全新的,表盘没有划痕,表带也没有磨损。   看何故的穿戴,家里应该是条件比较好的。   肖瑞娟这时候又开口了:“何故,你们家也是宁安的吧。咱们宿舍里程媛媛和江会会都是宁安的。程媛媛是家里人送她来的,江会会更是,刚才她全家人包括她弟弟妹妹都来咱们宿舍给她收拾床铺。何故你怎么一个人来啊,你家里人也放心?”   何故瞥她一眼:“我手里这么多东西,我还能提着一个人来啊?我爸把我送宿舍楼下就去忙他的了。”   “你爸送你来的啊,那你爸怎么不来咱们宿舍里坐坐。”   何故没理会她。   肖瑞娟又说:“何故,我是干部家庭出身,你呢?你是什么出身啊?”   何故瞟了肖瑞娟一眼:“干部家庭?”   “是啊。”   江会会敏锐的察觉到何故话里的戏谑。   肖瑞娟见何故没有回答,又问了一次:“何故,你们家是什么成分啊?”   “我家什么成分关你什么事儿啊?”   “哎呀,何故,你怎么这么不合群啊。你看人家江会会程媛媛,人家和你一样也是省城人,但是人家就没有看不起我们这些小地方来的,我随口问了,人家就痛痛快快毫不遮掩说了。而且我问的是家庭成分,又不是问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情。”   江会会扶了一下脑门,真是见鬼了,她一直都在许愿舍友们都正常一些,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肖瑞娟,简直把我不是省油的灯几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江会会坐在下铺,看不到上铺舍友们的反应,但只看下铺程媛媛何思雨宁玉琢三人,脸色都很无语。   尤其程媛媛,直接翻了个白眼。   江会会观察着舍友们的反应,判断着她们的性格。至少从现在看,下铺这几人都是能看出肖瑞娟的心思的。   也是,肖瑞娟说的话听着爱扣帽子,但她这样的做法其实很浅薄。她这么说,无非就是想知道何故家的背景。   江会会想,在这个宿舍里,十个人里宁安本地人占了三个,剩下七个其中何思雨和她上铺赵芸来自同一个市不同的县,剩下五个人,完全来自不同省里不同的市。   从肖瑞娟说话的目的来看,就是让何故对江会会程媛媛不满,这样她们三个宁安本地的就不会联合起来。   不然三个宁安的玩在一起,随便再加入两个人,那她们在宿舍里就是多数派了。   而肖瑞娟显然是拉帮结派的老手,只是她年纪小,手段太浅了,才刚来宿舍就这么着急。   江会会心想,宿舍里有肖瑞娟这么一个人,口无遮拦还惹是生非,和住了一条随时会咬人的野狗有什么区别?之后这宿舍生活真的得谨言慎行。   何故这个当事人被肖瑞娟的话给噎了一下,她看着肖瑞娟,说:“你问我我家里成分是什么,我说关你什么事,你说我瞧不起你。那我问问你,你家里是什么成分?你爸是干什么的,你妈是干什么的,你爷爷奶奶是干什么的,你爷爷奶奶生了几个,他们每一个儿女是什么成分。你姥姥姥爷呢,他们每一个又是什么成分呢?这位同学,你要是不回答我,那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   何故话音刚落,宿舍里有人就扑哧笑了起来。江会会也有些想笑,还好,宿舍里还有个能治的住肖瑞娟的。   肖瑞娟有些哑口无言,最后说了句:“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何故挑眉:“我这人怎么了?既然你想问我的成分,那我也问问你的,这难道不是礼尚往来吗?只要你往上三代把你家的都说了,我也往上三代把我家的也说了,敢不敢?”   “你……你……”   何故提着床单抖了抖,铺在床上:“怎么,你们家这是有你觉得拿不出手的亲戚啊?反正我们家是没有我觉得拿不出手的亲戚。”   显然,肖瑞娟想给何故扣帽子,结果直接失手,反被何故扣了一个帽子。   江会会想,甚至宿舍里其他人估计也在想,肖瑞娟家里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妥当的亲戚?   想得多的人比如江会会,甚至已经在想,肖瑞娟见着自己的时候,也是先主动提了她的情况。   有一种可能,肖瑞娟是为了让别人回答她的问题,所以她主动说出自己的情况。   但同时,也很可能是肖瑞娟家里其实是有她不想让人知道的情况存在的,所以她先说了自己的出身,避开了她不想让人知道,不想让人发现,不想让人追问的地方。   再看何故,刚进宿舍的时候,程媛媛和何思雨起身要去帮何故提东西,何故虽然不需要她们帮忙,但还是很客气的谢了她们。   再进了宿舍路过江会会时候,何故也和江会会点头,这也是一种面对还是陌生人的舍友一种算是有礼貌的应对。   但是对着肖瑞娟,何故却很不客气。一开始肖瑞娟是很热心的要帮肖瑞娟的忙。   这个时候肖瑞娟没有说任何不妥的话,但何故却直接说肖瑞娟别来添乱了。   如果何故本身就是一点就炸的脾气,那从她进宿舍,就该是桀骜不驯的,但显然她不是这样的。   可为什么对面肖瑞娟的时候,何故的攻击性却这么强,在何故说自己是干部家庭出身时候,又笑得又如此轻蔑呢?   想着想着,江会会从口袋里拿出钢笔,一下一下摸着,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在一个全新的且要长期生活在一起的环境中,江会会总是会下意识的判断着自己遇到的每一个人,分析着自己遇到的每一个人。   这是江会会在住校后遇到的多是好人的原因,同时也是江会会并不想再上高中考大学的原因之一。   她不喜欢住校生活,不喜欢和陌生人住在一起,不喜欢时时刻刻都精神高度集中的感觉。   江会会一直以为自己这个问题在家人的陪伴下已经好转,甚至痊愈了。   现在她小学初中也是在集体中度过,但是放学之后有家可回,这让她可以有足够的安全感,来无视学校中可能存在的不安全。   但江会会知道自己还是过分警惕的,如今,离开家到了一个新的陌生的封闭环境里,她就又开始忍不住下意识去揣测别人,通过对舍友足够的了解,来达到对自我的保护。   她甚至忍不住想,要不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迟钝无害又脆弱的人,反过来筛选舍友中善良热心的同学,让她们来保护自己。   江会会用指甲死死掐着自己的手指,通过疼痛来让自己冷静。   不,她初中两年练习算盘,不是为了当一个弱者的。宿舍里的这些舍友,在分配工作的时候,都是她的竞争者。   平时在宿舍里可以退一步,但在成绩上在学业上,她要保持领先地位,这样才不算辜负自己,辜负姐姐,辜负家人。   不可以再通过退缩,通过示弱,通过展现自己是个弱者,让别人不屑于伤害她,不忍心伤害她,懒得去伤害她,从而获得短暂的安稳了。 第44章 第 44 章   开学一周,周六一放学,江会会就迫不及待的回家。   下了课,她回宿舍把自己不准备拿回家的书本都一股脑锁柜子里,然后和舍友们打了招呼,背着书包出宿舍。   程媛媛和何故同样也是家住宁安的,三人自是拿着假条,去了门卫处给门卫看了,一起离校。   程媛媛问:“江会会,何故,你们两个是怎么回家?坐哪躺公交车啊?”   江会会说:“从学校回我家没有顺路的公交,不过我二哥估计会过来接我。”   何故也说:“我坐我爸的自行车回家。”   “你爸过来接你吗?”程媛媛问。   “嗯,他顺路捎我。”   江会会看何故一眼,何故虽然没有说她家里的家庭情况,但她其实也没有遮掩她的情况。   她来学校是她爸送她来的,接着她爸去忙自己的事情。如今周六放学,她又是坐她爸的自行车顺路回家。   加上他们班主任在对着何故的时候,明显有着不同于对着其他学生的熟稔,江会会猜,何故爸爸估计也是他们学校的老师。   程媛媛听了,说:“那看来只有我一个人去坐公交了,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说着,程媛媛小跑着去了公交站。   江会会也远远看见了在校门口等着自己的二哥江建设,她也和何故挥挥手:“何故,我二哥来了,那我也先走啦,明天见哦!”   说完,江会会小跑向二哥江建设。   江建设瞧着她,说:“哎呀,会会,你跑慢点,别着急。”   江会会小跑到江建设跟前,没忍住说:“二哥,我好想你。”   江建设把自行车朝着江会会倾斜一些,好让她坐到后座上,同时也说着:“二哥也想你,会会,这周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啊?”   江会会点点头:“舍友们同学们都不难相处,不过我还是觉得家里最好。”   江建设是没机会感受这种住宿生活,不过想也知道,金窝银窝不如家里的狗窝,学校住的再好,也是不如家里住的舒心的。   江建设安慰江会会:“二哥车子骑快一点,咱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说着,江建设骑着自行车,风驰电掣般的往家里去了。   江会会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二哥,咱们也不用骑这么快,没这么着急的。”   回了机械厂,江建设把江会会放下,说:“会会,你先上楼,我再去接大姐。”   江会会学校放学比大姐放学要早,不过江会会学校离得远,接了江会会回来,再返回宁安大学,差不多正是大姐下课的时间。   江会会下了自行车,忍不住说:“二哥,你可真好。”   江建设得意一笑:“那是自然。”   说着他脚一蹬,骑着自行车又出去了。   回了机械厂宿舍楼,有邻居看见了江会会,还和她开着玩笑:“呀,这是我们中专生回来了。”   一进门,江会会更是得到了江翠翠的热烈欢迎。   江翠翠跟在江会会身边,又是给她端糖水喝,又是给她递刚洗好的苹果吃。   江会会笑着说:“我这像是得胜归来的大功臣。”   刘桂香说:“你都考上中专了,怎么不是咱们家的大功臣。”   江翠翠附和:“就是就是。”   曹瑞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江会会看了曹瑞一眼,想着估计是姑姑姑父周末加班,所以把他送舅舅家了。   曹瑞比翠翠大一届,如今已经是五年级的孩子了,不过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长得虎头虎脑的,是个很招人待见的孩子。   江会会在家里坐着喝糖水,大姐江丹丹也回家了。   江丹丹见着江会会,对着她又是一阵嘘寒问暖。   相比于家里其他人,江丹丹自是更知道该问什么问题,也问的更细。   她首先就问江会会舍友们的情况。   舍友是每天要住在一起的,也是最容易有矛盾的。   江会会一五一十说了:“我们宿舍十个人,宁玉琢,程媛媛,何思雨,赵芸,黄玲玲加上我,我们六个人都是工人家庭出身,姚小红和董玉兰是农民家庭出身。另外就是我刚才说的肖瑞娟和何故了。”   “肖瑞娟不老实,她的话里怕是有水分,何故我猜测她爸爸是学校职工,她估计觉得直接大喇喇说自己是教师子弟影响不好,所以她没说。”   江丹丹说:“如果只是教师子弟,不至于让你舍友如此顾虑。”   “大姐你的意思是何故她爸爸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而是学校的领导?”   “我也有同学中考考了你们学校,如今她已经分配工作了。在你考上之后,我找我同学打听了打听你们学校的情况,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学校副校长就是姓何。”   江会会还真没有留意过这个情况:“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很多事情就比较好解释了。”   “这只是猜测,之后你可以留意一下。”江丹丹说。   江会会点头记下。   接着,江丹丹又问起江会会现在班级班干部的情况。   中专开课之后,江会会一直都保持着领先的成绩。   尤其是珠算,她总是算的又稳又快。虽然才只上了一周课,但江会会已经给老师和同学都留下了珠算好手的印象。   专业课程方面,江会会本就是能静得下心学习的性格,她也学的很快。   江会会成绩优异,出身好,普通话说的标准加上字也写的好。开学没多久,中专班主任就根据江会会初中的学生档案,指定了江会会为班里的宣传委员,这也是她上初中之后在班里一直担任的职务。   江丹丹听了,说:“宣传委员也不错,会会,你要保持现在这个步调,争取在这个学期就入了团。这对你三年级实习单位的安排会有帮助的。”   江会会说:“好,我们班现在班长和副班长他们都是团员,何故就是我们班的团支书。我想了想,剩下同学里我的竞争力还是比较大的。大姐,你放心,我会在老师同学们面前好好表现的。”   江会会现阶段的主要目标就是有个对她而言稳定的还轻松省事的工作,她已经朝着这个目标走了九十步了,剩下的十步,更是不能松懈。   江会会虽然心里是想躺平的,但躺平的前提是有个地方能让她躺,有个工作让她躺。   所以哪怕她其实是个很抗拒竞争,很厌恶竞争的人,很害怕竞争的人,但她还是选择通过实实在在的行动来让老师注意到自己。   即便是劳动课,她也从不偷懒,从不懈怠。   江丹丹见着妹妹能如此也很欣慰,她劝慰江会会说:“会会,姐姐知道你做不到刻意的去表现自己,你也不是能喜欢卖弄自己优秀的人,姐姐呢也不要求你成为这样的人。你现在做得就很好,不要为了显得自己不争不抢,明明可以做得很出彩的事情,故意往平庸了去做。这是不行的,你可以不逞强好胜,但也不要故意藏拙。”   江会会点头。   江丹丹又说:“会会,有的时候是需要藏拙的,但藏拙的前提是你已经足够优秀,优秀到鹤立鸡群,优秀到你再不藏起锋芒,就要被别人联合起来收拾了。但学校不一样,不管是你念的中专还是大姐念的大学,我们的同学都是通过中考高考考进来的。在优秀的人当中,若是选择了藏拙,只会泯然众人。”   江会会记下了:“姐,我一定好好表现,争取在有一些机会的时候,能让老师记起我,把机会留给我。”   “好,姐姐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到的。”   虽然江会会和大姐只说了一会儿话,但只要在大姐身边,只要在家里,江会会就感觉自己像是在慢慢充着电。电充满了,她就又可以充满力量的回去上学了。   等和家里人都寒暄过后,江会会回了卧室,开始慢慢写着给裴昭的回信。   裴昭也顺利考上了他当时和江会会提起的,毕业了会直接分配进部队的那所无线电学校。   虽然这所学校并不是军校,但因为学生主要分配进部队,还是保密单位,所以管理非常严。   现在学校其实都是半军事化管理,像江会会他们学校,每天早上六点就要起床然后去出操了。晚上十点熄灯,学校对迟到旷课管理非常严格。   另外就是每学期或者每学年会有一次拉练,背上背包,徒步行军。听大姐说,有时候还会野外露营,甚至会夜行军,模拟备战演练。   但和裴昭他们学校相比,江会会他们学校其实算很宽松了。   江会会给裴昭回着信,按着裴昭信里的说法,江会会这封信寄过去,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时间看信,又什么时候能有时间回信。   他和江会会说若是等不到他的回信也不用着急,只是说明他最近实在没有时间回信。他让江会会放心,他一定会回信的。   江会会也相信裴昭一定会回信的,而江会会也确定,只要裴昭来信,自己同样也一定会给他回信的。   晚上,江会会吃了饭洗漱了准备睡了,刘桂香却突然来到江会会江丹丹江翠翠三姐妹的屋里,和她们说:“丹丹,会会,妈想和你们商量件事。”   江会会靠着被子坐着,听了坐直身体:“妈,有什么事儿吗?您直说就是了,哪用什么商量不商量的。”   江丹丹也说:“是啊,妈,你和我还有会会客套什么。”   刘桂香叹口气:“唉,也不是我和你们客套,实在是这事儿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本来想着,让你爸来找你们说,可这临近国庆,厂里生产任务重,你爸还在车间呢。所以只能我过来说。”   听刘桂香这么说,江会会心都提起来了,她看看大姐,大姐也是一头雾水的模样,再看妹妹江翠翠,妹妹也疑惑的看向江会会,显然她也不知道她妈妈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可现在距离江会会去上学去住校,也才过去一周的时间啊。而且她和大姐是住校了,但二哥和翠翠还在家。尤其二哥,他初中毕业后没有考上高中和中专,如今正无所事事的待在家里呢。   要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二哥肯定会知道。而二哥知道的话,肯定会告诉江会会和大姐江丹丹的啊。   按着这样想,既然二哥都不知道这件事,那妈妈找她们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但是看她妈妈这架势,又感觉怪严重,让人怪紧张的。   江丹丹开口:“妈,您这想说的什么事儿啊,您这样搞得我还怪紧张的。”   江会会也立刻说:“妈,不止大姐紧张,我也紧张。”   刘桂香开口:“哎呀,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我这当妈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开口。”   江丹丹说:“妈,咱们一家人,有什么不好开口的。除非你准备拿咱们家积蓄偷着补贴给舅舅或者小姨。”   刘桂香拍她:“瞎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而且你舅舅上着班,哪里需要我给他钱。至于你小姨,你小姨夫家里成分不好,为什么成分不好呢,因为你小姨夫家是地主。他家都是地主了,现在虽然没有地了,但要说她婆家没藏着钱,这话可没人信的。”   江会会也知道小姨家的情况,小姨夫家之前是市里很大的地主,大到他们家的地被分了之后,足足让一个公社下面七个大队的社员们都分到了地。而那个公社,现在还叫齐家庄公社。那个齐家庄,就是之前的小姨夫家,因为他们家姓齐,他们家住的地方就叫齐家庄了。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能有这么多地的地主,哪怕经历了土改,小姨夫家也还是有家底的。   只是因为成分不好,小姨夫很难在市里谋个工作,但因着识字,他在公社里还是当着个办事员。   江会会和小姨小姨夫见的次数也不多,只在每年正月初二去姥姥家的时候见一见。   小姨小姨夫夫妻两个瞧着挺好相处的,就是小姨家的大闺女和江会会他们几个相处不来,她总对着江会会他们这些表兄弟姐妹们摆脸子。因为她觉得江会会他们瞧不起她。   江会会觉得她这种想法有些没道理,明明是她对着自己摆脸色,怎么能反过来说江会会瞧不起她呢。   但她不只是对江会会这样,对着所有人包括舅舅家的表哥表姐表弟也这样,江会会也只能安慰自己,可能她就是这样的性格。   江会会刚才还真有些担心她妈妈说的事情是和小姨有关。江会会对小姨小姨夫没什么不满,就是对这个只比她小两个月的表妹有些招架不来。江会会觉得在某种程度上,自己这个表妹和她的舍友肖瑞娟简直是同一种人。   刘桂香说起了事儿:“丹丹,会会,妈是想和你们商量商量,你们两个平时不是住校吗?在你们住校的时候,能不能把你们的床铺让出来让你二哥和瑞瑞过来住。”   江会会有点没有明白:“妈,你是说让我二哥和瑞瑞住我们这屋?可是翠翠在这里住啊,而且我二哥不是有他的屋子吗?为什么要来我们屋里住啊?”   二哥住的那个屋子确实非常小,小到只能住得下一个人。可二哥本来就是一个人啊,那个屋子他完全住得下。   若是旁人,江会会还要怀疑一下,但这可是二哥。   他二哥可不是那种见着姐姐妹妹屋子空出来,就立刻要抢来自己住的人。   “哎呀,不是你二哥,是瑞瑞,主要是为了让瑞瑞过来住。”   江会会更是不解了:“妈,瑞瑞过来住就住呗,他难免来咱们家里,自然是哪个屋子能有位置给他住,那就让他住哪个屋子呗。”   刘桂香又是一声叹气:“唉,我就说这事儿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说。前两天不止你们学校刚开学,瑞瑞学校也是刚开学。不知怎么的,瑞瑞和你姑姑姑父吵了一架,然后就跑来咱们家了。他这一来,就一副住下再不回他们家的架势。”   “啊?”这个江会会还真不知道,不过她也知道为什么二哥没说起这件事,因为对二哥来说,瑞瑞来他们家里住下是很寻常的事情。   虽然从血缘上瑞瑞是表弟,但是家里不管大姐还是二哥,都是把瑞瑞当亲弟弟来对待的。   亲戚家孩子这么多,不管是大伯家的三叔家的,还是舅舅家的小姨家的,江会会他们几个孩子根本不缺堂亲表亲。毕竟他们家自己就有五个孩子,亲兄弟姐妹都这么多了,谁还稀罕堂的表的。   但瑞瑞不一样,不仅是因为姑姑和他们家感情上要更好一些。更是因为当初姑姑怀孕坐月子,都是她妈刘桂香过去照顾的。也就是说,瑞瑞刚出生,就是她妈妈在照看着。   那个时候大姐二哥一个七八岁,一个四五岁,跟着妈妈过去探望姑姑,自然也照顾过瑞瑞。   瑞瑞呢,在宁安市里唯一的亲戚就是二舅家,从小除了家里,就只能去二舅家玩,找二舅家的哥哥姐姐妹妹玩。   尤其江翠翠和他只差了一岁,两个孩子自然是能玩到一起。   对江家几个孩子来说,完全是看着瑞瑞长大的,瑞瑞是把他们当成哥哥姐姐,他们又怎么能不把他当弟弟呢。   刘桂香说:“不管怎么说,你爸爸是瑞瑞的二舅,瑞瑞这孩子又听话懂事,孩子只想在舅舅家住,我和你爸还能把他赶出去?”   “那肯定不能啊。”   “是吧,我和你爸商量了半天,本来我们是说让瑞瑞一个人住你二哥那屋,你二哥呢去住客厅里之前你大哥住的床。或者反过来,瑞瑞去住你大哥那床。但是瑞瑞胆子又小,一个人不敢住。才住了一晚,半夜醒来自己就把自己吓哭了。”   “所以妈你和爸想着,让二哥带着瑞瑞也来这个屋睡。”   “是,你二哥那屋不大,瑞瑞毕竟是个半大孩子,两人挤一张床上,瑞瑞睡不好,你二哥也睡不好。所以我和你爸想让,让翠翠搬过去住,你二哥和瑞瑞搬过来住。当然,这只是你们不在家的时候,等礼拜六你们回来了,瑞瑞还是和你二哥挤着睡。”   江会会听了她妈说的这些,觉得没什么问题。她和大姐住校,床都空出来了,既然如此,让瑞瑞和二哥住,省得他们挤着睡,这不是应该的吗?   却不想她妈妈竟然如此小心的征求着她和大姐的意见。   江会会是同意的,她看向大姐江丹丹。   江丹丹说:“妈,我和会会不在的时候床留给瑞瑞住当然是可以的。但是瑞瑞为什么会从姑姑姑父家跑来咱们家,甚至还不愿意回去啊?这段时间姑姑姑父难道没来找他吗?”   “找肯定是找了啊,你姑姑姑父就瑞瑞这么一个孩子,还能不管他?但是瑞瑞就是闹着不回去。”   说着刘桂香也无奈:“你们也知道,瑞瑞这孩子从小就听话,不是那种爱哭闹的孩子,可这次你姑姑姑父喊他回去,他又是哭又是闹的,抱着咱们家桌子腿就是不走。我和你爸看瑞瑞哭的都快撅过去了,我们肯定得拦着啊。你姑姑姑父这当爹妈的,更是舍不得再逼他。”   曹瑞小时候被刘桂香带过一段时间,后来孩子长大了,周末常来家里,到了寒暑假,更是直接就住下了。虽然曹瑞是丈夫那边的孩子,但刘桂香是把他当自己亲外甥的。见着他哭的撕心裂肺的,刘桂香瞧着都心疼的不行。   “那瑞瑞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回家呢?”   “不知道啊,你姑父开始是担心他们宿舍楼里或者瑞瑞学校里有同学欺负他,但是他去问了,也不是这个原因。你二哥不放心,现在都是他每天送着翠翠去了学校,接着再去送瑞瑞。见着瑞瑞同学们,也问他们了,是不是有高年级的人欺负曹瑞,可那些孩子们也都说没有。”   “那我二哥每天和瑞瑞住一起,没有亲自去问瑞瑞?”江会会问。   “哪能没有呢,但就是问不出来。没有办法,就只能先这样了,让瑞瑞在咱们家住着。” 第45章 第 45 章   江会会中专生活按部就班的过着,她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同时又非常明显的感觉到现在的竞争很大。   上了中专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平时的表现事关毕业时的分配。哪怕在会计这个方面,他们学校已经是全省最好的中专了,但好的机会总归是有限的。   分配的时候,是进机关进商业局,还是去省属的大厂市属的大厂,又或者去银行去百货大楼供销社,甚至还可能被分去县里,这些都是说不准的。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上学时候表现好,毕业时候分配的好,那之后从户口到房子到婚姻到家庭,都能一步顺步步顺。   这个一步顺步步顺的第1步就非常非常重要了。   为了表现好,学生们不仅要在课堂上积极发言,课堂之外更是要积极参与各种活动。还要出身好,但是大家上中专,本就经过了筛选,比较起来学生之间家庭差距并没有多大。   有的同学为了更显出自己,会整天把出身挂在嘴上,就像肖瑞娟,总说自己是革命干部家庭出身。还有的同学,会说家里父亲母亲得过什么荣誉,从厂里先进到市里劳模,简直是把我有一个三八红旗手母亲我有一个劳模父挂在嘴边。   除了出身,就是劳动时候不怕吃苦不怕脏累,从不偷懒甚至积极主动帮助同学完成劳动任务。   另外就是组织能力,也就是能张罗事的能力。这个主要就是班里的各种班干部,像江会会,她是老师任命的宣传委员,主要负责班级里的宣传工作。具体就是带领同学们出黑板报,出墙报,按着学校广播站的要求,从班级里征求稿件提供给广播站。   江会会这些活儿干得好,那下一次班干部调整,她还能继续当她的宣传委员。要是出了差池,直接就会被换掉。   在江会会他们班里,想当这个宣传委员,也有能力当这个宣传委员的同学并不少,他们同样在初中时候担任过宣传委员甚至副班长班长。   班主任选择江会会的原因也不过是江会会上的初中是市里的重点初中,同样都是宣传委员,市重点初中的宣传委员分量自然比其他初中宣传委员的分量重。   同学们之间虽然竞争很大,但因为现在对集体团结看得非常重,所以大家都是各卷各的,拼命展现自己的好,却不敢真的去做一些破坏团结的事情。哪怕像肖瑞娟这样烦人精,出去别人问起她们宿舍相处怎么样,她也会说相处得非常好。   这种竞争,是江会会以前完全没有体验过的。这种竞争虽然会给人压力,但是是偏正向的压力。   转眼,马上就是国庆了,新的竞争也来了。   每年国庆,学校都是会举办文艺汇演的,这个文艺汇演的节目自然是各个班准备。江会会他们学校一共三个年级,一个年级三个班,一共九个班。   文艺汇演的时候,学校要求一个班出两个节目。这两个节目大的方向是班主任来定,排练则是由文艺委员张晓琴来负责。   在得知马上要进行国庆文艺演出节目的准备后,不少同学都挤到了文艺委员张晓琴身边毛遂自荐。   班里只要会些才艺的,都想在国庆文艺汇演这种全校的演出中露脸。在这种气氛的带动下,江会会甚至也想了想要不要她也争取一下。   虽然她文艺方面一般,但是一个中专的校内文艺汇演,本来也不需要多么专业的程度,毕竟他们学校是会计学校不是艺术学校。   但江会会又想到自己手里还有别的活,马上就是国庆了,作为宣传委员,江会会需要把班级里的黑板报墙报都按着国庆的主题重新出,另外还得准备国庆节提供给学校广播站的稿子。   平时的稿子是班里同学提供的,广播站念完稿子,会把稿子的落款一并念出来。国庆节不一样,国庆节是以整个班的名义供稿,对稿件也有很高的要求。   于是江会会干脆自己写,写了趁着周末让大姐帮忙修改修改。这样的稿子江会会有好几份,不同主题的,不同内容的,为的就是在急需稿件,或者突发情况的时候,江会会这个宣传委员能直接顶上,拿出修改好的高质量稿件。   才开学,江会会之前也只出过一次黑板报和墙报,主题也是向雷锋同志学习。   江会会黑板报墙报出的中规中矩,让老师觉得她这个宣传委员干得好的,是江会会给广播站送了一篇写的非常好的广播稿。校团委书记直接把这个稿子挑出来,盖上学校的公章,向市里省里的报纸投了稿。   当然,现在稿子是否被报社选中还不知道,但即便没有选中,这篇稿子能被学校选中,已经说明这篇稿子的质量了。   江会会觉得自己有些德不配位,这篇稿子是她写的,但是大姐的修改才让稿子变得更出色。大姐江丹丹却说,现在谁的投稿没有经过修改呢?有的是家长帮忙修改,有的是老师帮忙修改。只有那种天赋异禀的,才能完全只靠自己就写出来能给报社供稿的好文章。   江会会听了,立刻就接受了大姐说的话。大姐就是那种天赋异禀的人,她不是。   临近国庆,江会会实在事情有点多,她也想趁着国庆,在班级里好好的发挥一下她宣传委员的作用。所以这个文艺汇演就只能先放弃了。   谁想,班主任在班会上定下了这次班里要表演的节目。她直接说:“这次咱们班出一个诗朗诵,出一个军民舞。诗朗诵的话就让江会会去吧,江会会普通话说得好,形象也好,这次国庆汇演,给咱们班好好长长脸。至于军民舞,张晓琴你负责选人排练。”   班主任周老师有着自己的想法,上一届学生毕业了,学校广播站的广播员也空了出来。学校的广播员是校团委进行挑选的,班主任可以推荐。一般学校广播站的学生是六个,其中广播站站长一个,编辑两个,播音员三个。编辑是只从二三年级的学生里挑选,播音员每个年级一个名额。   班主任自然是希望他们年级的名额能被自己班的学生争取到,不仅给班级争光,也给她这个老师长脸。   在班主任观察下来,江会会就是很合适的一个人选,她各方面都很合适,最重要的是她性格并不张扬,这是非常难得的。   国庆文艺汇演正是一个很好表现的机会,自己费再多口舌去推荐,不如给江会会一个表现的机会。班主任相信,等江会会在学校文艺汇演中朗诵结束,都不需要她怎么去推荐,学校广播站就直接来找她要人了。   江会会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一个机会,好在她经过大姐的指点锻炼之后,朗诵确实可以算是她拿得出手的一个才艺。   现在学生们都是多才多艺的,文艺体育总要有个擅长的。江会会普通话说得好,字也得好,她这两方面突出,在现在还算是够用的。   江会会的诗朗诵是单人朗诵,只需要自己找时间练习就好,倒是也没有怎么影响她的节奏。   同学们也都承认江会会普通话说得好,对于老师的这个安排也没有不满,没有人说什么闲话。   但军民舞的挑选就不一样了,军民舞其实就是拥军舞,动作简单,剧情也简单。主要就是通过跳舞的形式,表演军人帮老乡们挑水劈柴收庄稼,老乡们感谢军人,然后大家一起手拉手转圈,表现军民团结。   因为军民舞主题好,难度又小,根本不需要有舞蹈基础,所以班里除了偏内向的学生外,大部分人参与的积极性都很高。   毕竟往长远了说,这是积极参加文艺宣传活动,往近了说,国庆演出的排练自然是要选劳动课时候来,也就是说,参加国庆演出,就可以不去劳动。   现在上学是要求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劳动课上的表现是评定一个学生是否优秀的重要指标。不管是真的爱劳动还是假装的,在劳动课上都是要积极参与,不能偷奸耍滑,更不能逃课。   校内的劳动课还相对轻松一些,也就是大扫除,打扫教室打扫操场,给食堂洗菜洗碗擦桌子扫地,给总务处搬煤球搬教材修门窗修桌椅,给图书馆整理图书。   校外劳动就比较累了,帮附近的老乡们秋收,现在正是秋收的季节,学生们得去收割稻子,掰玉米,收红薯,捡花生。等秋收结束,有时候还得跟着老乡一起修水渠。   帮农结束,就去厂里帮工,去搬货,打扫车间,做些学生能做的力所能及的事情。   主动承担重任,不怕脏不怕累,这才能被评个优,只正常完成分配给自己的任务,那连优都评不上,只能评个良。   同学们为了评优,在劳动课上自然很积极,但是如果有机会不去上劳动课,学生们自然也是想偷偷懒的。   像国庆演出,还有江会会负责的出黑板报出墙报,就是少有的能名正言顺躲了劳动课的机会。   江会会出黑板报墙报都是挑选能写会画的同学,她打算还是用上一次合作过的同学。军民舞就不一样了,文艺委员张晓琴从班里挑人,之前也没有过演出,大家自然都想参加。   江会会的几个舍友都积极找张晓琴报名,最后江会会她们宿舍里只有肖瑞娟一个人被选中了。   回了宿舍,江会会听舍友赵芸嘀咕说张晓琴选人的时候优先挑选她们宿舍的人,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江会会想了想张晓琴挑选出来的人,其实并不像赵芸说的那样。他们班一共四十三个人,女生宿舍有三个,另外还有两个女生被分配和别的班的同学住一起。   这个军民舞只需要八个人,两个男生饰演军人,剩下六个女生饰演老乡。文艺委员张晓琴自己占了一个名额,剩下五个女生名额,张晓琴宿舍占了两个,另外一个宿舍占了两个,江会会宿舍也有一个,算下来其实并不存在张晓琴只选她宿舍的。   而且据江会会所知,她们宿舍原本也是两个名额,一个给了肖瑞娟,另一个是给了何故。但何故是班里团支书,这次学校文艺演出是学校团委统一进行布置,何故才是那个直接对接学校的人,她要统筹别的工作,没法参加军民舞的排练,张晓琴这才又从她宿舍选了个人。   江会会对自己的舍友也有些了解,有的舍友在面对比如张晓琴选人的时候,觉得张晓琴为人不公正,从她们宿舍选的人更多。但同时,面对江会会的时候,又希望江会会能给她们走走后门,在出黑板报出墙报的时候多选她们,在给学校广播站递稿子的时候,能优先挑选她们写的稿子。   刚开始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江会会虽然能招架住,但不免觉得心烦。江会会是个原则性比较强的人,不管是黑板报还是墙报都会被检查评分的,至于投稿,广播站更是有编辑会审稿选稿,最后还有广播站站长来定稿。   江会会如果因为舍友关系就放水,不仅会被人议论搞小团体搞小圈子,老师那里也交代不过去。当然,舍友里写写的好画画的好稿子内容好的,江会会自然是直接用了。   但有的舍友还是会死缠烂打,希望江会会通融,希望江会会给她们机会。这些都是江会会在小学初中时候没有经历过的。   最后还是大姐江丹丹和江会会说,当班干部就是要建立这种权威,让不同的同学都接受她的安排,配合她的工作。而这个权威的建立,最重要的是拿出成绩。黑板报墙报出的好,稿子写的好,让自己的工作在班级评选先进集体时候给班里加分,自然就在同学里建立了威信。   同时,大姐又教江会会要善于拿班主任当挡箭牌,舍友们求情的时候,就说黑板报和墙报的版面设计,书写质量都是要被打分的,如果做的不好扣了分,不仅她这个宣传委员会被批评,具体做这部分内容的同学也会被批评。至于投稿的稿子,那是要班主任过目之后才会往广播站交的,并不是她能随意决定的。   江会会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在毕业分配时候,当过班干部且把班干部当的好这么加分了。   像江会会所担任的宣传委员,不仅需要有基本的干好宣传工作的能力,还要有组织能力,能调动同学们的积极性,在出板报墙报的时候有人可以用,在需要稿子的时候有同学愿意提供稿子。   更重要的,还得会应对人情世故。既不能为了维护舍友之间的关系,就放水,让板报稿件质量下降。又不能真的因为班级里的工作把室友给得罪了,要是因为班干部的责任,反而把自己的生活给影响了,这反而也是能力不足的体现。   江会会这个班干部算当的不错,算是有威信的,舍友们希望她帮忙,也是通过求她,提出要帮她打水打饭好让她放宽松一些。但有的班干部,舍友们直接通过联合起来孤立来让对方给他们走后门,这种就属于做得很失败了。   很快,在距离国庆还有一周半的时间,所有参演的人统一去学校礼堂,进行节目彩排。   同时也是学校团委的老师们对节目内容进行审查,看节目是否紧扣主题,节目时长是否合适,节目的内容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这次彩排结束后,学校会根据今天的演出调整节目顺序,在正式演出前会还有一次彩排。   江会会的诗朗诵直接通过,班里的另一个节目军民舞,年级主任建议说既然是军民舞,那这个节目可以选班里的军属参加。   主任都这么说了,那自然得重新选人重新排练。江会会班里军属并不多,像江会会这个年纪的,如果家里父母在部队,孩子一般也会跟着去随军,像裴昭那样的都是少数。   江会会班里的军属要么是爸爸已经退伍转业的,要么是江会会这种,哥哥是现役军人。   江会会也没想到,她竟然也被抓来凑数了。老师是根据学生们的档案直接定的名单,班里军属一男四女,也就是说,原本跳军民舞的八个学生里,有五个得被换下来,然后换成江会会他们五个人。   被换下来的同学自然不高兴,江会会的舍友肖瑞娟更是摔摔打打的,她倒是没来招惹江会会,而是对着另一个舍友程媛媛摆脸色。   程媛媛的爸爸是退伍军人,转业后在他们市里的派出所工作。   何故直接把肖瑞娟骂了一通,说她如果还这样,就把她的入团申请书给拿回去吧,她这样的觉悟还入什么团。被何故这么训了,肖瑞娟这才又消停一些。   很快,到了国庆演出当天,江会会也知道为什么年级主任让他们把军民舞换成班里的军属来表演了,因为这次国庆文艺汇演,不仅有学校的领导在,还有省财政厅的领导前来。   江会会他们学校是省财政厅办的会计学校,   这位领导一看就是军人转业后去的省财政厅,因为他整个人仪态上就是当过兵的,他穿着是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前佩戴着勋章奖章。   江会会也从裴昭那里了解过,转业干部在出席八一国庆这些正式活动时候,都会佩戴他们的勋章奖章纪念章。   在主持人的介绍中,江会会也知道了这位领导是省财政厅办公室的副主任。   很快,国庆文艺汇演开始,江会会的诗朗诵排在第三个,他们班的军民舞则是放在了压轴的位置。   江会会很是紧张的排队候场,这时,何故过来,帮江会会整理她的衣领。   江会会都有些受宠若惊了,要知道,她们宿舍里大家虽然相处不错,但何故这人其实并不那么好接近。江会会虽和她是对床,但和程媛媛相处更多更好一些。   对面何故的主动帮忙,江会会看着她:“何故,真是谢谢你啊。”   何故也看江会会:“江会会,你等会儿可要好好表现。”   江会会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点头:“我会的。”   何故又说:“要拿出百分之二百的拼劲。”   江会会:需要这么拼吗?这不是个学校国庆节的文艺演出吗。又不是朗诵比赛,更不是艺术团的表演。   何故在江会会耳边小声说:“江会会,今天来的这些人里,除了胡主任,另外还有咱们学校挂钩单位的代表。”   江会会看向何故,挂钩单位,江会会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像江会会他们这种会计学校,从二年级的时候开始,就要进行教学见习,也就是老师领着学生们去其他单位的财务科,看一个真正的会计工作流程是什么样的。到了三年级,更是要毕业实习。学生会直接被安排去实习单位的财务科实习,这个实习就是要在师傅的指导下工作了。   学生教学见习和毕业实习的单位,一般就是他们学校的挂钩单位。单位数量不少,江会会想去的几个厂都在其中。   何故很是直接的说:“据我所知,来的人里多是咱们学校挂钩单位的工会主席或者人事科科长。”   江会会看着何故:“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呢?”   何故笑着说:“你不是想进厂当会计吗?我是希望你能实现自己的目标的。”   这个是之前在宿舍熄灯前,舍友们曾经聊起过的话题。既然江会会没想过去竞争更少更难的机关名额,那提前说出来也是一种策略。   江会会有些犹豫:“多谢你?”   何故开口:“不用谢,我是想进机关的,如果你也想进机关,真说不准这个名额给谁呢。既然你想去厂里,我自然是希望你能如愿,这样我也能如愿。”   江会会没想到何故竟然把自己的想法这么直白的说了出来。更没想到自己在何故心里,居然有这么大的竞争力。   江会会成绩好,何故同样成绩好;江会会出身好,是工人家庭出身,何故则是革命干部家庭出身;江会会是班里的宣传委员,何故是班里团支书。   更重要的是,何故爸爸还是学校的副校长,这个优势可是江会会怎么比都比不上的。在这种情况下,何故竟然觉得江会会是她将来毕业分配时候的有力竞争者,这对江会会反而是一种肯定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江会会上了台,圆满的完成了这次的朗诵,下了台,她又赶忙去换衣服,等会儿还有军民舞要演出。   江会会他们班的军民舞是这次文艺汇演的压轴节目,在演出结束后,胡主任得知他们这个节目的演员大部分还是军属时候,还询问了他们家里的情况。   轮到江会会的时候,江会会按照前面同学的回答模板,跟着大声回答:“报告领导,我是一年级二班江会会,我哥哥是海军,他入伍已经两年半了,一年前入党,今年已经提干。”   听江会会这么说,胡主任很有兴致的说:“你哥哥入伍才两年半就提干了?可见你哥哥是个好苗子。”   胡主任是当过兵的,自然知道一个新兵入伍两年半就先入党又提干的含金量。   说着,胡主任又和身边的校长说:“这个小同学我怎么瞧着有些眼熟,刚才那个诗朗诵的是不是也是她?”   刚才江会会进行诗朗诵的时候,胡主任还说要不是知道这是会计学校的文艺汇演,他都以为这是广播学校的学生了。朗诵不仅口齿清晰,发音标准,情绪也热情饱满,不比广播学校的学生差。   校长自然不知道刚才诗朗诵的和现在这个节目的学生是否是同一个人,倒是负责这次文艺演出的团委书记朝着王校长点了点头。   王校长便笑着说:“是一个人,这个学生呀是我们今年新招进来的,我记得她出身也好……”   说着王校长看向了团委书记,团委书记本身就负责这次活动,加上江会会是他们班的宣传委员,也去过团委领宣传任务,团委书记对她还真有一些了解。   他笑着说:“是,江会会这个学生是工人家庭出身,我记得档案里她爸爸是咱们省机械厂的工人,还是全市劳模呢。”   胡主任听了很是高兴:“原来是劳模家庭出身的孩子啊,难怪这么优秀,对着这样的学生,一定要好好培养。”   文艺汇演结束后,江会会觉得自己特别顺。   先是班主任喊她去办公室,说校广播站缺个广播员,让江会会去试试。   江会会去了,广播站的老师拿了当天的报纸让江会会读一遍。江会会拿过来,先在脑子里把新闻过了一遍,见没有自己不认识的字,也没有难断句的句子,她就直接读了起来。   读完,广播站的老师直接说从这周三开始,江会会就来广播站跟着广播站站长刘俊学习,等她能上手之后,广播站会给她排值日。   江会会简直不敢相信,就这么轻易就通过了吗?   广播站的老师却笑着说,像她这样读新闻的时候口齿清晰,没有宁安方言口音,而且读的时候通顺流畅,自然是符合学校广播员标准的。   接着,江会会的入团申请书也通过了。   这下,江会会是彻底理解大姐说的,平时要好好表现,老师认可你,有了露脸的机会就会留给你。露脸的机会一旦抓住了,别的机会也都能够得着了。   努力就有收获,付出就有回报,真好。 第46章 第 46 章   国庆这段时间江会会因着学校的事情太多,周六都没有回家。等过了国庆,二哥来学校接江会会时候,江会会听他说了一个消息,姑姑姑父在他们家大吵了一架。   为了庆祝国庆,不少厂里都会有活动,姑父厂子自然也不例外。学校的文艺汇演一般安排在白天,工厂则因为生产不能停,会安排在下班之后。   像这种文艺汇演,不止厂里职工会参加,职工家属们也基本都会到场,除非是双职工,双方单位都有演出活动。甚至职工家属代表也要上去表演一个节目。   江会会的姑父是厂里的副厂长,在这样的场合里,他自然是希望姑姑和瑞瑞作为职工家属都在他身边的。不过往年姑姑都是选择参加卷烟厂的活动,所以这次他也没提要求,只说瑞瑞得跟着他回去。   瑞瑞不愿意,但这次姑父态度坚决,瑞瑞已经在江会会家住了将近一个月了,必须得回去了。   瑞瑞坚决不回,但他毕竟是个小孩子,姑父把他抱起来,扛着就准备出门了。   瑞瑞直接张嘴,往姑父肩膀上咬了一口,姑父吃痛,把瑞瑞放了下来。瑞瑞立刻跑去江建设的屋子里,还把门给朝里反锁了。不管家里人怎么哄,瑞瑞就是不开门。   江建设住的屋子和江会会她们三姐妹住的不一样,那个屋子很小,是从客厅里隔出来的,没有窗户,自然也不能从外面挂个梯子,从窗户翻进屋里。   瑞瑞呢又不开门,虽然家里人喊他,他也会应声,可让他一个人反锁着门待在屋里,家里人自然是不放心的。   最后江大山干脆上手,把门锁给拆了,这才把门给打开。   瑞瑞在屋里倒是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但是他都这样了,江会会爸爸江大山直接开口,还是让瑞瑞在他们家住着。   姑父有些不情愿,姑姑就和姑父吵了起来,最后没有办法,姑父只能答应下来。   江会会听着忍不住皱眉:“二哥,现在还是不知道瑞瑞为什么不愿意回家吗?”   江建设叹气:“不知道,之前还以为是瑞瑞耍小脾气。小孩子嘛,和家里人闹脾气跑到姑姑家舅舅家都是很正常的。但现在过去一个月了,瑞瑞还是不愿意回家,这肯定是不对的。”   江建设也是比较喜欢走亲戚的那种人,不管是去大伯家三叔家小姑家还是姥姥家舅舅家小姨家,只要他们喊江建设留在家里住几天,江建设就会留下住几天。   在家里几个孩子当中,江建设和江翠翠是最爱在亲戚家住的,不像妹妹江会会,哪怕同在市里的姥姥姥爷家,都留不下她住一晚。不管多么晚,她都是要回家。   但即便是这么爱在亲戚家住的江建设,也觉得亲戚家就是住的再好,住个几天就想家了。所以瑞瑞如今真的在他们家住了一个月,这让江建设有些震惊,也很是担心。   江会会问:“二哥,瑞瑞还是什么都不愿意和你说吗?”   说起这个,江建设觉得更疑惑了:“瑞瑞也不是不说,我不管问他什么,他都好好回答。但是每当问起他为什么不愿意回家的时候,他还是之前那个回答。”   江会会靠在二哥的后背上:“他还是说家里不好,不想回去吗?”   江建设点头:“是,他就一直都是这么说,但问他家里哪儿不好,他却说就是不好。爸妈现在也挺担心瑞瑞的,我走的时候爸妈还说上周你和大姐都没回家,这周你们回来了,你们两个当姐姐的好好和瑞瑞谈一谈。说不定瑞瑞愿意和你们说实话。”   之前江会会和江丹丹也问过瑞瑞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但瑞瑞只说舅舅家好,他家不好。   江会会家里人还有姑姑姑父讨论了半天,以为瑞瑞是觉得他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太闷了。他来舅舅家,不仅有哥哥每天陪着,还有只差一岁的妹妹翠翠可以一起玩。   之前寒暑假瑞瑞也会来舅舅家里长住,这次有些特殊的是已经开学了。但家里还是决定先顺着瑞瑞的心意,就让他在舅舅家继续住着。   谁想他竟然真的都住了一个月了还不打算回家。   江建设这个当哥哥的是真的什么都问不出来。他也想不通:“我现在每天接送瑞瑞上下学,为了找瑞瑞同学们了解情况,我都不骑自行车,而是走着去。这样一路上能和瑞瑞同学们说说话,看有没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江建设问了瑞瑞好些个不同的同学,这么多人问下来,大家都说瑞瑞在学校挺好的,他和同学们都相处的很好,没有同学欺负他,他也从不欺负同学。老师们也喜欢他,就连隔壁班的老师都很关照他。   江建设甚至还找姑父厂里其他职工的孩子还有姑父家附近其他厂的孩子打听过,瑞瑞家附近也没有孩子欺负的他不敢回家。   为了姑姑家的表弟能做到这个程度,他二哥确实是个好哥哥。   但江会会觉得瑞瑞的情况不太像是同龄人导致的。瑞瑞从小就不缺爱,姑父工作也好,家里又只有他这一个孩子。而且又有二哥在,若是突然有同龄人或者高年级的人欺负他,他就算不想和家里人说,也会和哥哥说的啊。   回了家,江会会仔细观察了一下瑞瑞现在的状态,瑞瑞在他们家瞧着并没有什么不妥,但他这样反而更让人担心。   等大姐江丹丹也回家之后,江会会冲了一杯糖水递给瑞瑞,然后坐在他的身边。江丹丹则是坐在瑞瑞的另一边。   曹瑞看着两个姐姐,捧着搪瓷杯,有些紧张的说:“大姐二姐,你们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   江丹丹看着他,说:“瑞瑞,不是大姐二姐有什么事情想和你说,而是大姐想问你,你有没有什么是事情想和大姐二姐说一说。”   对一个孩子来说,正在上大学的姐姐还是很有压迫感的。尤其从曹瑞有记忆起就江丹丹这个姐姐就很厉害了,厉害到连爸爸有时候都会在家里说,二舅二舅妈这样老实的一对夫妻,怎么生了丹丹大姐这样厉害的闺女。   曹瑞是有些害怕这个姐姐的,听她这么问,曹瑞低着头,不敢去看江丹丹。   江丹丹和江会会隔着低着头的曹瑞对视一眼,江会会很温和的问曹瑞:“瑞瑞,我们是你的姐姐,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情,我们都不会不管你的。”   江丹丹也说:“是啊,我们只有瑞瑞你这么一个弟弟,怎么会不管你你。”   曹瑞哼了一声:“才不是,翠翠说了,她小姨家里也有弟弟。”   江丹丹说:“那怎么能一样呢,小姨家的弟弟一年都见不上一回,但瑞瑞你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曹瑞有些沮丧:“有什么不一样呢。”   江会会敏锐的感觉到曹瑞在意的是他在家里人心中的位置,可是不应该啊,像多子女家庭的孩子,还可能会纠结爸妈是不是偏心,纠结爸妈爱不爱自己。但瑞瑞可是家里的独生子啊,姑姑姑父只有瑞瑞这么一个孩子。   瑞瑞又不像当初的江会会,因为爸妈离婚意识到自己并不重要。   江会会猛的抬头,难道是姑姑姑父的关系已经冷淡到瑞瑞都感觉到了危机感?可是据江会会所知,姑姑自从工作之后,就很少会和姑父吵架了。   江会会试探着问:“瑞瑞,是不是姑姑姑父在家里吵架,你觉得烦,所以不想在家里。”   曹瑞捧着糖水喝了一口,犹豫半晌才说:“我倒是宁可他们吵架。”   江丹丹问他:“你爸妈吵架你不觉得烦吗?”   曹瑞却说:“我爸我妈吵架,家里还热闹点。要是不吵架了,他们两个能一句话都不说,安静的吓人。”   江会会想,看来姑姑姑父两人现在是互不搭理的状态。   江会会问曹瑞:“是因为你爸你妈在家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你觉得这种气氛太窒息了,所以不想回家吗?”   曹瑞看着江会会,犹豫一下,摇摇头说:“我爸我妈这样不说话都有两年多了,我都快习惯了。”   快习惯了自然是还没有习惯。江会会想,当初姑姑和姑父闹矛盾,是三年前的事情,之后姑姑进了卷烟厂当了临时工,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和瑞瑞身上,对姑父确实搭理的少了。   但姑姑姑父两人应该也没到了一句话不说的地步吧,六二年年初大哥去当兵的时候,姑父还给大哥塞了钱,又特意准备了一条香烟让姑姑送来家里。   去年大姐考上大学,今年江会会考上中专,姑姑姑父也都给她们两个塞了零花钱。   江会会回忆了一下,姑姑姑父现在好像已经有了他们的一种相处模式,两人都没想过离婚,但彼此之间确实冷冷淡淡的。   瑞对父母的相处模式并不喜欢,也不愿意接受,但又在适应中。可如曹瑞说的,他爸妈这样相处都有两年的时间了,他都快习惯了。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刺激,他是不会做出像现在这样离家出走的行为的。   大姐江丹丹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她问瑞瑞:“那最近姑姑姑父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让你不想回家,尤其不想见到姑父。”   从二哥江建设的描述中,也能听出来瑞瑞对姑父的排斥显然是更重的。   曹瑞闭口不言:“我爸什么也没有做,但我就是不想回去。”   之后再问,江会会和江丹丹就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江会会和江丹丹两人又私下分析这件事。   江会会说:“姑姑和姑父不说话快两年了,两年前发生过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吗?”   江丹丹回忆了一下,说:“我记得那个时候姑姑想拜个师父学技术,姑父没同意。”   江会会想起来了,那个时候姑姑是卷烟厂包装车间的临时工,包装车间活很重,还不算技术工,一个月只有二十块钱的工资。   姑姑江小月人长得标致,性格也爽朗,在包装车间干了一年多后,她和厂里的不少女工都熟识了,她就想着能不能换个岗位,去制丝车间。   一根香烟,最重要的就是烟丝,对卷烟厂来说,最重要的当然也就是制丝车间了。   姑姑想换车间,姑父却不同意,姑父觉得包装车间就挺好的,没必要折腾。   后来姑姑来了江会会家里,找江会会爸妈商量这件事。大姐听了还是支持姑姑的做法,既然现在有老师傅愿意带一带姑姑,姑姑还是应该把握住这个机会。   当下江丹丹就催着姑姑去供销社里买了罐头茶叶,拿着去了老师傅家里,求人家帮姑姑说说好话,帮姑姑换个车间。   之后姑姑靠着自己换了车间,更是觉得姑父指望不上,甚至还不如一个相处的好的工友指望的上。   这件事让姑姑对姑父更加失望了,姑姑觉得姑父是怕她学了技术,之后有了机会转正,对着姑父能更挺起腰杆子了。姑父则是觉得姑姑把太多心思都花在工作上了,对家里越来越不上心了。   江会会想了想:“这件事确实不太像是瑞瑞不愿意回家的理由。”   江丹丹也说:“是啊,都过去两年多了,当时姑姑和姑父大吵了一架,但吵完之后,姑姑反而想通了,觉得除了自己谁都靠不上。这两年她换了车间,虽然还是临时工,但技术上已经不比正式工差了。”   江会会拿手撑着头:“那到底为什么呢?”   她细细想着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从姑姑姑父两人的相处,到二哥说的话。   突然,江会会坐直身体,看着大姐江丹丹,说:“大姐,今天回来时候二哥说他找瑞瑞的同学们打听过了,瑞瑞的同学们都说瑞瑞在学校挺好的,他和同学们都相处的很好,没有同学欺负他,他也从不欺负同学。老师们也喜欢他,就连隔壁班的老师都很关照他。”   江会会看着江丹丹:“大姐,你说瑞瑞同学口中的这个隔壁老师,他会是谁呢?”   当初姑姑对姑父死心,就是因为当时姑父精神出轨,对瑞瑞少年宫的老师有了外心。之后那个老师进了瑞瑞的学校教书,姑父还想让瑞瑞换到那个老师教的班级里。   江会会又说:“也未必是她,一般小学老师如果教初小的话,教学生教到三年级,会返回去教一年级。学生从初小到高小,是会换老师的吧。”   话虽这么说,但像江会会小学跳级的班主任老师,他就是把学生从一年级带到五年级。不过江会会记得瑞瑞的那个老师甚至都不是师范学校毕业的。那她肯定不像江会会小学老师那么有经验,让学校可以同意她把学生带到五年级。   而且那个老师教的还是语文,她以前在少年宫时候是教英语,后来进了小学,又教语文。那这种情况下,学校应该是让她教初小吧。   江丹丹皱着眉,起身去找江建设了。   江建设听了大姐的问题,回想了许久,说:“大姐,我不确定那个老师是不是瑞瑞少年宫时候的那个,我只记得学生们说隔壁班的苏老师,那个老师姓苏。”   说着,江建设问江丹丹:“大姐,要不直接问问瑞瑞。”   江丹丹摇头:“如果瑞瑞不想回家真的和这件事有关,那我们反而不能去问他了。二哥,你去姑姑家把姑姑接来,这事儿问姑姑吧。”   江小月路上听江建设说了情况,心里已经冒起一肚子火了,等到了江会会家里,她更是没忍住,说:“那个老师就是姓苏,名叫苏雨。刚才建设问我的时候,我正好碰上瑞瑞的同学在院子里玩,我问了她。她就是在瑞瑞隔壁班,她的语文老师就是叫苏雨。而且他们年级,也只有这么一个苏老师。”   江小月越说越气:“明天我就去瑞瑞学校,我倒是要看看这个苏雨找瑞瑞是为了什么。关照瑞瑞?我才不信呢。”   江会会说:“姑姑,现在是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让瑞瑞对回家都避之不及。”   江建设也忍不住说:“小姑,你说会不会是姑父做了什么不妥当的事情,被瑞瑞给知道了。瑞瑞心里无法接受,只能选择来我们家,逃避这件事。”   江小月皱眉,按着她的了解,曹平应该没有再和那个女老师有来往。   江丹丹和江小月说:“姑姑,你回去好好问问姑父。你也别和姑父吵,现在咱们主要的任务是解决瑞瑞的心结。我也有小学同学师范毕业后分配进了瑞瑞上的那个小学,我明天也找她打听打听那个老师的情况。”   江小月陪着瑞瑞说了会儿话,又怒气冲冲的回去,去找姑父问他情况了。   第二天一早,江丹丹去找了她的同学,回来时候带回了一个消息,瑞瑞的那个苏雨老师从这个学期开始,从代课老师转成正式老师了。   之前几年,苏雨虽然也是老师,但她不是师范毕业分配进去的,所以一直做的都是代课老师。而她今年转正,学校也有传言说是她家里找了关系。   另外江丹丹还打听了一下这个苏雨老师有没有对象,令人意外的是,苏雨如今已经二十四了,却一直没有结婚。   江丹丹同学还说学校的领导同事有不少给这个苏雨老师介绍过对象,但不知怎么的,最后都没有成。有老师在背后说苏雨老师眼光太高了,一个代课老师,竟然连城里的正式工人都看不上。   中午,江会会姑姑江小月来了江会会家里,同时也带来了一个消息,这个苏雨老师的转正是姑父曹平找的关系。   江小月气得脑袋发懵,她靠着被子坐着,说:“曹平他交代了,他当时确实对那个苏雨起过心思,苏雨也同样如此。但是他胆小,不敢真的做什么,心里又对苏雨有感情,有愧疚,觉得是他耽误了苏雨。知道苏雨不想在少年宫,想进学校,于是曹平找关系让她当了代课老师。但外人都以为苏雨进学校是她家里的关系。”   瑞瑞上的小学和江会会江翠翠上的小学一样,都是之前厂办小学合并的。这样的小学,厂里领导还是说的上话的。   江丹丹问:“姑姑,那这几年姑父和这个苏雨一直都有来往吗?”   江小月摇摇头:“没有,曹平说他不想离婚,更害怕这件事影响他的工作,所以在我提出离婚之后,他就和苏雨断掉了。就是断之前,他和苏雨都没有过越界的行为,更别说断之后了。”   江会会想,姑父知道那个苏雨想当老师,就找关系把她从少年宫调到了瑞瑞学校。哪怕真如他所说的,他和那个苏雨老师没有过越界的行为,但他的心早已越界,越的还不是一点半点。   江丹丹说:“既然当时姑父已经和那个苏雨断掉了,那为什么现在又找关系让苏雨从代课老师转正呢?”   江小月说:“曹平说,他和苏雨是断了,但苏雨对他是有真感情。这几年苏雨一直不死心,私下找过他。他怕苏雨胡说,影响他的工作家庭,最后和苏雨商议,他想办法找关系让苏雨转正,苏雨以后也安生过她自己的日子,再不要纠缠他。”   江会会疑惑:“姑父这话说的是真是假呢?”   江小月摇摇头:“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从我知道那个苏雨竟然敢找瑞瑞,敢打着老师的名头照顾瑞瑞的时候,我们两个的日子就彻底过不下去了。”   那个苏雨是以什么身份照顾瑞瑞的,后妈的身份?还是小妈的身份?   很多事情江小月能忍,但这件事她忍不了。她不想离婚,主要的原因也是为了孩子,怕离婚之后孩子受影响。但现在孩子已经受到影响了。   听了这些,江会会也终于知道瑞瑞的心结是什么了。   江会会说:“或许瑞瑞也是知道苏雨代课老师的工作是姑父帮忙安排的,现在更是知道是姑父帮苏雨办转正的。”   且不说瑞瑞是个聪明孩子,哪怕瑞瑞是个笨孩子,家里爸妈吵架,听的多了也是会知道他们吵架原因的。   而姑姑姑父吵架的原因,在姑姑工作之前,是因为姑姑想有个工作,姑父不愿意姑姑去工作,所以两人在吵。   在姑姑工作之后,是因为姑姑想换车间,好获得更多转正机会在吵。   而姑姑和姑父吵架才争取到的这些,却是姑父主动的帮苏雨去办的。在姑姑去卷烟厂工作前,苏雨就进了瑞瑞小学当代课老师了。在姑姑为了转正拼命努力的时候,姑父却帮苏雨争取到了学校极少的转正指标,让苏雨转了正。   瑞瑞是个孩子,但他不是个傻子。他如果知道了这些,他又要怎么面对父亲,怎么面对母亲呢?   让他直接说出来,他不敢,他怕真的说出来,这个家就散了。可不说,他对爸爸心里有怨,对妈妈心里有愧,所以他只能翻来覆去的说,说家里不好,他不想回去。   对一个孩子来说,这样的家里当然不好,当然不想回去了。 第47章 第 47 章   江小月真是快要被气死了,她转身就要回去找曹平,和他打一架然后直接离婚。   江丹丹劝她:“姑姑,你想和姑父打一架,随时都能打,你想和他离婚,更是随时都能离。现在要紧的是你和姑父你们要和瑞瑞谈谈,确认瑞瑞的心结是否在这里。至于姑父和那个老师的账,之后有的是时间算。”   江小月冷静了一些,是,现在最要紧的是瑞瑞。   江丹丹又说:“姑姑,现在已经周末下午了,我和会会在晚自习前必须要返校。这周我们两个不在,你和姑父在和瑞瑞谈心之后,你要根据瑞瑞的情况好好考虑之后的选择,千万不要冲动。”   江小月根本忍不下这口气:“没什么好考虑的,这个婚我离定了,曹平和那个苏雨我也要让他们两个身败名裂。”   江丹丹很直接的说:“姑姑,让姑父身败名裂非常简单,你直接举报就是了。但之后呢?姑父名声坏了,瑞瑞上初中上高中会不会受影响?最重要的是,瑞瑞想去当兵,要是姑父档案上有什么问题,瑞瑞政审会不会不通过?”   江小月一顿,眼睛红了:“难道要我忍下这口气?”   江会会也说:“大姐,大不了让瑞瑞和姑父划清界限。到时候咱们直接登报,就说瑞瑞和姑父断绝父子关系。”   江丹丹无奈:“这种事情哪至于闹这么大,还登报,还断绝父子关系。而且说个不好听,姑父在他和姑姑的婚姻里犯错了,他对不起妻子对不起家庭。可他从小对瑞瑞的好是实实在在的。瑞瑞小时候想骑大马,姑父就蹲下让瑞瑞爬他脖子上骑大马。瑞瑞想去看电影,姑父就领着他去看电影。可以说,姑父对着瑞瑞的要求,几乎是没有不应的。这种情况让瑞瑞和姑父断绝父子关系,瑞瑞能承受的了吗?”   江会会不说话了,她觉得瑞瑞肯定承受不了。在姑姑姑父家,瑞瑞享受的一直都是独生子的爱。在现在家家户户好几个孩子的情况下,家里只有一个孩子的家庭非常少见。而且姑父确实有本事,挣得也多,人脉也广,他提供给瑞瑞的一直都是同龄孩子里最好的生活。   江建设听得生气:“虽然姑姑姑父离婚对瑞瑞不好,可咱们家也不能真让姑姑受这样的气。我这个当侄子的给姑姑出头,把姑父狠狠揍一顿。”   刘桂香开口:“瞎说,要是去揍也是让你爸你大伯三叔去揍,你个孩子,你能有多少力气。”   江建设说:“我是力气不大,但是我姑父他做了亏心事,我打他他肯定也不敢还手。”   江会会说:“可是只打一顿,会不会太便宜姑父了。”   江建设:“一顿确实有点少。”   刘桂香听得都发愁,打一顿还不够啊,还想去打几顿。建设会会虽然是为了他们姑姑好,可曹平毕竟是小姑子的丈夫,是瑞瑞的爸爸。要真打的厉害了,把曹平打出个好歹来,打到两家都翻脸了,他们这当哥哥姐姐的以后又怎么和瑞瑞相处。   也就是现在瑞瑞被翠翠哄着出去了,不然现在这些话让瑞瑞听了,孩子心里都要难受。   江丹丹都无语了:“江建设江会会,你们两个是土匪吗打来打去的。”   江会会江建设不敢吭声了。   江丹丹真是要被他们两个气死了:“你们两个都这么大了,会会你更是已经念了中专,咱们做事情能不能多想想,你们把姑父打了,他疼个几天,疼过去就没事了,这也太便宜他了吧!”   江会会:大姐生气是觉得她和大哥说的打几顿太轻了是吗?   江会会小声说:“可是大姐你不是说了不能真让瑞瑞和姑父断绝父子关系,最好姑姑姑父也不要离婚,最起码不要在瑞瑞当兵之前离婚,免得影响瑞瑞。”   江丹丹:“所以你们就想不到别的解决办法了吗?”   江建设江小月不敢说话。他们两个甚至还不如江会会,都没想过还能让瑞瑞登报和他爸断绝关系呢。   江建设只想过替姑姑做主,把姑父打一顿,让他以后不敢再搞这些对不起姑姑的事情。至于离婚,江建设还真没想过。   江建设长这么大,只见过一对离婚的夫妻,离婚原因是那个男的赌博。离婚之后那家人总被人指指点点,孩子也被人欺负。   要是姑姑离婚了,说不准也有人会来欺负瑞瑞。江建设自然是能上下学的时候保护瑞瑞,可到了学校里呢?江建设觉得自己这个当哥哥的都舍不得瑞瑞受这种罪,何况姑姑这个当妈的。   所以姑姑说他想离婚,江建设嘴里是很支持,但是他心里觉得姑姑就是说一说而已,吓唬吓唬姑父,但不会真闹到离婚的地步。   江小月只想过要么为了孩子狠狠收拾一顿曹平,然后再忍一忍,忍到瑞瑞工作,结婚,到时候再和曹平算账。要么干脆就直接离婚,反正犯错的是曹平,她问心无愧。   江丹丹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都不多考虑几种解决方法吗?   江丹丹只能掰开了揉碎了和姑姑分析着:“姑姑,首先,还是我之前那句话,我们是以保护瑞瑞为最优先,不能让瑞瑞真的因为这件事有了心病,毕竟心病反而是最难治的,对吧。”   江小月点头:“是,肯定是以瑞瑞为优先,我和你姑父我们两个现在也就这样了。说个不好听的,要不是那女的影响了瑞瑞,我都懒得去管。”   江小月是真这么想的,只要曹平每个月工资交到家里,也不要闹出影响到她和儿子的丑事,其他江小月根本懒得去管。她现在每天上班忙累的很,哪有空理他这些。   江丹丹又说:“但真的这么糊弄着过去,显然也不行。姑姑你能为了瑞瑞不和姑父离婚,但让你和姑父的感情恢复到之前的程度,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江小月继续点头:“是,我们两个搭伙过日子行,但旁的哪怕是做假我也做不来。就是我们两个假装关系好,瑞瑞是我们亲儿子,还能看不出来吗?”   江丹丹说出自己的想法:“所以呢,现在有几条路走,要么姑姑就这么继续过着日子,要么离婚,但如果要离婚的话就要闹的足够大,大到所有人都知道是姑父对不起你,你才离婚的。但这样的话姑父名声坏了,对瑞瑞也是有影响的。除了这两条路,还有第三条路。”   江小月刘桂香江会会江建设都看着大姐:“什么?”   江丹丹开口:“私下离婚,把家分了,但不领离婚证,不让瑞瑞档案上有父母离异的记录,从而减少这件事将来对瑞瑞上学入团当兵的影响。”   江小月想了想:“那不就和现在差不多吗?”   江丹丹摇头:“不,不一样,对瑞瑞来说,知道你们两个离婚了,他心上反而能轻松一些。同时,这件事是姑父犯的错……”   江丹丹说着有些犹豫。   江小月见状,说:“我知道了,丹丹你的意思是我借着这件事,从曹平那里多分一些钱是吧。”   江丹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姑姑,接下来的话不算我给你的建议,我只说如果我是你,我的处理方法。”   江小月知道侄女这是怕她说的江小月接受不了。   但江小月已经上了好几年班,她现在已经知道像她这样不够聪明的人,要想过得好就要听聪明人的话,当然这个聪明人是得真的一心为她考虑的。   像曹平那种聪明人,他倒是聪明了,可只为他自己考虑,江小月现在可不敢信他了。   江丹丹开口:“姑姑,我如果是你,我会和姑父说,他和那个苏雨的关系已经严重影响到了瑞瑞。不仅如此,看那个苏雨的情况,她都二十四岁了,单位里同事领导一直给她介绍对象,却一直成不了,可见她是个死心眼的。而且她不仅死心眼,她胆子也大,她竟然敢去所谓的关照瑞瑞。之前,姑父给她找关系进了学校当了老师,没有打发了她。现在姑父帮她转正了,就能打发了她吗?未必吧?”   “那个苏雨找瑞瑞,她的目的是什么?是真的关照瑞瑞吗?不,她是想通过瑞瑞,让姑姑知道这件事。姑姑和姑父闹离婚,那姑父离婚了,她是不是就能有机会了?即便姑姑没有和姑父闹离婚,可姑姑能咽下这口气吗?咽不下吧?那只要姑姑在家里闹腾的姑父心烦,苏雨是不是就能借机关心安慰姑父呢?”   江小月本来没想这么多,现在听江丹丹一说,顿时忍不住骂了一句:“真是一对狗男女。”   江丹丹:……   江丹丹:“姑姑,这么说之后,就要引出接下来的话。既然苏雨是这么一个黏上了就躲不了的狗皮膏药,等再过一两年,苏雨二十五岁二十六岁,更不好结婚了,那个时候她会不会破罐子破摔,直接闹出来,逼着姑父娶她呢?到时候,哪怕姑父说他和这个苏雨没有关系,也没有人相信吧?毕竟苏雨的工作是他解决的,苏雨的转正更是靠他办成的。他连自己老婆的转正都没帮过忙,却给苏雨找了关系。”   “要是真到了这个地步,姑父面临的可不仅仅是写检查这么简单了,调离岗位是肯定的,处分也是肯定的。而苏雨,她的行为是腐蚀革命干部,她转正还是靠姑父的关系,这种情况下,被开除是肯定的。”   江小月说:“也就是说,他们都落不到个好?”   江丹丹点头:“事情闹大了,他们肯定落不到个好。如果咱们只想报复这两个人,自然能往这个方向来,一个举报下去,姑父和苏雨他们两个都完了。”   江小月有些犹豫:“是,但这闹出来,我倒是无所谓,可瑞瑞就跟着没脸了。”   江丹丹说:“所以,如果是我,我会和姑父说,事已至此,这事儿要么是我举报他,让他和苏雨都名誉扫地,要么之后苏雨闹起来,也是个名誉扫地的结局。但我还是下不了决心举报他,一是因为多年夫妻感情,知道他这么多年背井离乡来宁安,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多么不容易。二是为了瑞瑞,瑞瑞如今已经快小学毕业了,再念个初中高中,就要参加工作了。这满打满算,也就是四五年。我能看在孩子和过去的情分上放过他,可苏雨呢?”   江小月说:“苏雨的目的要是嫁给曹平,那曹平和我离婚了,再娶她不就行了?”   江丹丹看着江小月:“姑姑,你又为什么要给苏雨腾位置呢?我还是前几年那句话,姑姑你要是想再找,那我们就直接离婚,再找一个。如果你就想安安生生把瑞瑞抚养长大,那自然没有必要离婚。”   江小月有些糊涂:“可照你这么说,苏雨有可能会闹起来。曹平出了这种丑事,为了不牵连到我和瑞瑞,到时候我和曹平不还是个离婚吗?”   江丹丹摇头:“所以这个时候就要劝姑父,苏雨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他最清楚。姑父要是有让她消停的本事,就不会闹到现在这一步。可姑父他真的敢为了给苏雨腾位置,去打离婚报告吗?感情上敢不敢咱们说不准,行动上他肯定是不敢的。但事情已经这样了,姑父该怎么办呢?惹不起躲得起。现在三线建设正缺人呢,姑父不如主动申请去三线,去支援国家建设。”   江小月喃喃的说:“让曹平去支援三线建设?”   江丹丹笑着说:“姑姑,如果是我,我一定会这么劝姑父的。首先,姑父的工作能力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他主动申请支援三线建设,估计最次是平调,过去还是副厂长,更大可能会被提拔,以厂长身份过去。”   “其次,支援三线建设也未必需要离家很远,像咱们省城肯定不算,但往山区方向走一走,那边不少厂子都划进三线的范围了。虽然交通不方便,但不还是在宁安市附近,在咱们省里面嘛。姑父想瑞瑞了,还是能回来见儿子的。”   江小月听着,感觉侄女这个建议说得还真的挺有道理的。   江丹丹说:“姑父是主动申请,将来提拔时候肯定也是会被优先考虑的。同时呢,他这种行为,在瑞瑞当兵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有加分呢?”   说着,江丹丹握着江小月的手:“最重要的是,丈夫响应国家号召,从省城工厂调到艰苦的三线山区,组织上自然会照顾他的家庭,优先解决配偶的工作问题。”   江丹丹这话一落,江小月的眼睛都亮了:“丹丹,你的意思是,曹平如果去支援三线建设了,那我会得到组织的照顾,优先获得转正的机会?”   江丹丹点头:“临时工本就有转正的机会,姑姑你还学了技术。在工作中你也勤勤恳恳,从不迟到早退,更没有犯过错误。一般支援三线建设的职工家属都会有此优待,何况姑父还是支援三线建设的干部呢?”   江小月听懂了:“那如果你姑父不愿意呢?”   江丹丹轻飘飘的说:“姑姑,一个已经和姑父彻底断了的女人,都能通过闹,让姑父来帮他解决转正。她会闹你不会闹吗?她敢闹你不敢闹吗?苏雨闹的后果,最多让姑父名誉尽失前途尽毁。但姑姑你如果去闹,姑父不仅前途名誉没了,儿子也能让他失去。”   “姑姑,你可是姑父的妻子,是瑞瑞的亲妈。姑父就算不为你考虑,也该为自己的前途考虑,为瑞瑞的前途考虑吧。他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该怎么选。”   说着,江丹丹笑了:“姑姑,你要劝姑父好好干,他能为了一个连手都没有拉过的女人解决工作,瑞瑞可是他唯一的孩子,他总不能不仅帮不了瑞瑞,还给瑞瑞拖后腿吧?”   江小月心想,也是。但她还是没忍住问:“可万一你姑父去了三线,那个苏雨还是闹呢?”   “三线厂之所以在深山里,是为了万一发生战争,即便沿海被封锁了,国家依旧能在大山里生产武器。这种厂哪怕只是个机械厂,都是要保密的。只要姑父不说,苏雨又怎么能知道姑父去哪儿了呢?”   “就算她知道了,她闹半天,除了让自己名声没了,被学校开除失去工作,还能获得什么吗?在姑姑你和苏雨都敢闹的情况下,苏雨只会是被放弃的一个。就算她对姑父是真心的,她也申请调动去三线,那然后呢?她一个小学老师能正好调去姑父所在的地方吗?”   江会会很是傻眼的听完大姐的话,她看向二哥江建设。江建设也看向江会会,小声说:“姑父完了。”   江会会有些幸灾乐祸:“嘿嘿,他完蛋了。”   惹到她大姐,可真是踢到铁板了。   若是不说最后转正,姑姑说不准还犹豫犹豫。毕竟姑父在省城,当爸的在孩子身边肯定对孩子是最好的。   但是大姐显然很清楚姑姑的命门,当工人可以说是姑姑现在的人生目标。更何况姑父真去支援三线建设了,对瑞瑞也是加分的。简直就是苦姑父吃了,好处姑姑和瑞瑞先享受到了。   而且大姐也不是真一杆子把姑父打死,姑父要是工作干得好,真的对国家建设有贡献,以后自然会被提拔。   果然是她大姐,就是收拾人都收拾的比他们有力度有水平有格局。   江丹丹这一番话,不仅把江会会江建设给镇住了,就是江小月刘桂香两个大人,也是恍惚了好一会儿。   最后,江小月说:“丹丹,我会好好考虑的。”   江丹丹提醒她:“姑,咱们还是先解决瑞瑞心结的问题,姑父这里不着急。”   又是周末,江建设接上江会会,然后说:“会会,今天晚上姑父会来家里。”   现在家里人总算知道了瑞瑞不想回家的原因了,确实如猜测的一般,瑞瑞知道了是他爸爸帮苏雨老师解决的转正。   瑞瑞虽然年纪小,但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江会会说:“姑父这是同意姑姑的建议了?”   江建设笑着说:“他敢不同意吗?”   “那今天来家里,是商议什么?”   “姑姑还是准备和姑父离婚,是不领离婚证的离婚。姑姑想好了,现在他们商量好离婚,把家也分了。等过个十几年,瑞瑞结婚了,姑姑姑父以夫妻长期分居两地为借口再打离婚申请。到时候婚也好离,用这个理由离婚,对彼此之后生活工作也没有影响。”   “那今天就是商量离婚分家产的事情?”   “对,到时候我领着瑞瑞翠翠出去玩,你和大姐当个见证。”   江会会点头:“姑姑既然已经想好了要离婚,那离了也好。但是在瑞瑞结婚之前,姑姑姑父都不领离婚证,是不是有些耽误了姑姑再婚啊?”   “爸妈也是这么说的,既然将来要以夫妻双方分居两地为理由离婚,那没必要非得等到瑞瑞结婚啊。瑞瑞现在才十来岁,他结婚就是再早,也得二十岁吧。爸妈说等个三五年,瑞瑞高中或者中专毕业了领离婚证就行。但姑姑没同意,她说她没想再找。而且要是早早领了离婚证,姑父肯定会再找。还是要等到瑞瑞结婚,到时候姑父这个当爸的安顿着瑞瑞成了家,之后再离婚。”   江会会问:“姑父同意吗?”   “当然同意啊,姑父说他去支援三线建设,肯定是不能带着瑞瑞的。那里条件比不了宁安,瑞瑞去了肯定会吃苦。反倒是留在宁安,留在亲妈身边,他更放心。”   江会会懂了,只要没有领结婚证,之后哪怕姑父又越轨了,也不敢真发生什么。这样一来,在瑞瑞结婚前,能保证姑父只有他一个孩子。那不管是姑父的父爱这么多年经营的人脉还是手里的钱,自然都留给瑞瑞了。   而姑父想法也同样如此,只要不离婚,那姑姑就没法再婚。姑姑不再婚,没有新的家庭,那姑姑所有的母爱和手里攒的钱,最后也同样是留给了瑞瑞。   不管姑姑姑父两人感情上怎么样,但他们对瑞瑞的心倒是一样的。 第48章 第 48 章   这段时间,姑父也是想了各种办法做了各种保证,希望姑姑能够回心转意。   姑姑心意已决姑父根本无法说动她。最后只能坐下来商量离婚的种种事宜。   江会会没想到姑姑姑父谈离婚这样的场合她也能在场。按着姑姑姑父的说法,江会会虽然年纪小,但她已经念中专了,那就是个大人了。   江会会便安安生生坐着,当个见证。   这次姑姑姑父离婚并没有喊了很多人来。因为从名义上姑姑姑父两人并不准备去领结婚证。   姑父也递交了申请,很快就要调动工作了,以后一年也见不着几回,不管从事实上还是情感上,和真离婚也没区别了。   今天来家里的其实也就姑姑姑父,江会会爸妈江大山刘桂香,江会会大姐和江会会。   姑姑甚至连大伯和三叔都没有告诉。也不是姑姑对大伯三叔不信任,而是她对大伯母和三叔母不信任。   涉及离婚,无非也就几个问题,孩子,存款,家具,以及领离婚证的时间。   领离婚证时间是最早确定的,等瑞瑞结婚后再领。   孩子也好说,瑞瑞肯定是要跟着姑姑留在宁安。   接下来就是家里的东西,分为家具物件这些和家里存款积蓄。   关于家里家具物件,姑父曹平开口:“家里这些东西我都不带走,我只拿走我的几身衣服,手表钢笔收音机,其他生活用品单位会给准备。”   江丹丹询问:“姑父,按照正常规定,等你离开了,你们厂里分给你的房子是要被收回的。你如果打申请的话,姑姑和瑞瑞在旧房子里最多能住到什么时候?”   曹平说:“我和厂里说好了,能住到明年五一之前。到时候小月在卷烟厂应该已经转正了,也有分房资格了。只是分到的房子怕是没有这边这么大。”   对于主动申请支援三线建设的干部家属,不仅工作上会有优待,分房上同样是有照顾的。   江小月对房子大小没那么在意:“只要咱们两个没有领离婚证,名义上咱们就是一家三口。你人不在,但分房时候你也是能算进去的。到时候分到的房子怎么也有里外两间,足够我和瑞瑞住了。要是明年五一前,我还没有分到房,那就先让瑞瑞住我二哥家,我去厂里住集体宿舍。”   江小月说的这个也是和江大山刘桂香商量过得,外甥在家里住一段时间,江大山刘桂香自然愿意。   曹平听得叹了口气,看着江大山刘桂香说:“那以后小月和瑞瑞就多麻烦二哥二嫂照应了。”   江小月觉得曹平此举很是假惺惺。她江小月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曹平要是好好过日子,他们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吗?明明是曹平自从升了副厂长之后,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了。   之后他起了旁的心思,被江小月察觉了。江小月所做的,只不过是没有吃下这哑巴亏,而是给自己要了个说法,怎么曹平却一副是她不省心,把日子搅和的过不下去了,把家都给折腾散了的模样。   已经到这个时候了,江小月也懒得也曹平再去理论什么对错了。   她直接说:“行,除了你要拿走的,剩下家里自行车缝纫机家具这些说好了都留着我和瑞瑞用,那钱呢,钱怎么分。”   “钱在你手里,你拿着吧。”   江小月说:“用不着这么算,家里攒的这些钱呢,咱们两个一人一半。这么多年你把钱和票交给我,我也不是那不会过日子的。从咱们结婚开始,每个月你给我多少,咱们家又花出去多少,我都是有记账的。剩下的就是咱们家攒的,既然是离婚,一人一半就行。这个没什么好争论的,我要说的是之后你给瑞瑞的生活费,还有公公走的时候留给你的钱,你得拿出来一半给瑞瑞。”   江小月看着曹平,说:“瑞瑞是你的儿子,也是我的儿子。瑞瑞平时花的钱我出,你给的我都给他攒着,等他成家了给他。”   曹平也看向江小月。   江小月说:“曹平,我这个妈当的怎么样你心里也有数吧,我现在也能自己挣钱,说好了这份钱是留给瑞瑞,我就一定不会去动他。”   曹平说:“家里攒的钱你说给我一半,那这一半就留给瑞瑞吧。以后每个月我会给瑞瑞寄二十块钱过来,瑞瑞生日中秋还有过年另外再寄二十,一年给瑞瑞寄三百。至于我爸走的时候分的家产,这个等瑞瑞结婚的时候,我自然会留给他。”   江小月说:“那这事儿你可好好记着,别等瑞瑞将来结婚了,你这钱掏不出来了。”   曹平可不受江小月的激将法,在曹平看来,这世上所有人都是有奶就是娘的,江小月不例外,苏雨不例外,他曹平不例外,他儿子曹瑞更不会例外。   他手里握着这个钱,就是看在钱的份上,曹瑞都得认他这个爸。但钱都早早给了江小月拿着,那这钱是他曹平的是他曹家的,还是是江小月的是她江家的。   曹平知道,江小月现在敢这么威胁他,甚至敢和他撕破脸,不就是因为她有个一个军官侄子,一个大学生侄女,有侄子侄女给她撑腰嘛。尤其那个江丹丹,比猴精还精。   但转头想想,这个江丹丹是瑞瑞的姐姐,他曹平沾不上她的光,但瑞瑞可以。而且与其真让江小月不管不顾闹起来没了前途,还不如去支援三线,省得再看她心烦。   这么想着,曹平说:“我有个条件,每年寒暑假得送瑞瑞来我这里。”   江小月是想和曹平离婚,又不是想让儿子和他亲生父亲断绝关系,她说:“可以,到时候我会送瑞瑞去你那里。至于待多久,瑞瑞自己说了算。”   谈到现在,江小月和曹平离婚的主要事情都谈好了。   江丹丹这时候拿出来一张纸,说:“姑姑,姑父,你们两个看看这个。”   这是从江小月和曹平开始谈判的时候,江丹丹就一直在写的东西。   江小月拿过来,递给曹平两人看着。   江丹丹拿出来的是一份协商书。   协商书上开头就是写曹平江小月夫妻因丈夫曹平与玉河小学女教师苏雨有不正当关系,且通过私人关系为苏雨获取代课教师身份,后更帮其转正。导致丈夫曹平与妻子江小月感情破裂,无法继续生活,经协商一致,自愿分居。   接着下面写着儿子曹瑞由江小月抚养,曹平每年支付三百元抚养费。家中积蓄一千八百七十五元,一分为二,分别由江小月和曹瑞所有。在曹瑞结婚前,曹瑞所有的部分由江小月代为保管。   再往下,就是家里家具自行车缝纫机这些东西的安排。   江丹丹说:“既然是离婚,就要有这么一个流程。姑姑姑父领不了离婚证,那就签个协商书吧,万一将来有人反悔,还用的上。”   话是这么说,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江丹丹这是通过协商书的方式,把曹平犯的错写上去。这样哪怕将来曹平反悔,但这个协商书握在江小月手里,不管什么时候说起这件事来,都是曹平理亏。   不然过个十几年,曹平转头说,当初是他自愿去支援三线的。江小月怕吃苦,不愿意跟着过去。   他辛辛苦苦挣钱,挣到的钱都打回家里。留在宁安的江小月却有了外心,儿子都结婚了开始闹离婚。到时候两人婚姻的问题,最后说不准都能说成是江小月的过错。   又或者曹平反悔了,在那边想再婚,他要是以长期分居为由申请离婚,也是能通过的。但江小月有这个协商书在手,曹平要是反悔想提前领离婚证,怎么也得付出点什么。   江会会真的觉她姐姐最厉害的就是能未雨绸缪,想到了将来可能会发生的问题,所以早早就做准备。   有这协商书在手,简直就是把姑父的七寸捏在手里。   曹平看着这个协商书,说:“这个我不会写,如果写了,万一别人看见了,我的麻烦就大了。”   江小月说:“这个东西写了,也是为了将来能让瑞瑞知道,他爸妈离婚究竟是谁犯的错。你如果写了,咱们今天这事儿等瑞瑞大了再告诉他。你如果不写,那就把瑞瑞叫回来,咱们和他说清楚。”   曹平自然是不想让儿子知道这些。虽然现在瑞瑞对曹平和苏雨的关系已经有所猜测,但只要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那就能先当这件事没发生。   江小月又说:“曹平你放心,这东西我会收好,任何人都不会说。只要你不伤害我们母子,以后也不会拿着它威胁你,我不是这样的人,也没有这个必要。”   曹平没有办法,他只能动笔。   但他心里还是不甘心,没忍住看向江丹丹:“丹丹,你这样厉害,我倒是很好奇将来谁敢娶你,谁敢和你过日子。”   江丹丹笑着说:“等我结婚的时候,一定会向姑父报喜,到时候姑父一定得给我包个大红包。正好,我也有一件事想和姑父请教。”   “你说。”   “姑父,我真的很好奇,像你这样的聪明人,解决苏雨这种麻烦应该很容易吧。姑父为什么能一直容忍着她,甚至容忍到哪怕被她威胁,也不去解决这个问题,反而帮助她从代课老师转正。如果没有转正这件事,姑父又何须去支援三线建设呢?”   曹平看着江丹丹:“不,你是聪明人,我不是,我只是个庸人,俗人,普通人。”   所以面对一个年轻的漂亮的有文化的一心只有他的女孩,他又怎么忍心用一些手段警告她。   他知道自己不能越界,他也不敢越界。但他也不能为此就毁了苏雨。他是真的希望苏雨转正了,有了稳定的工作,再相个亲结个婚。过往的错误也就翻篇了。   可谁想,苏雨竟然还敢去骚扰瑞瑞。不管曹平之前对苏雨是多么心软,在知道她骚扰瑞瑞之后,曹平就已经想好要怎么对苏雨了。   苏雨现在是有转正名额,但从有这个名额到工资编制全部都落实,得两三个月的时间。学校公示之后,得区文教局批复。这个批复一天没有下来,这件事一天就不算正式转正。   曹平能帮苏雨争取到这个机会,自然也能名正言顺的让苏雨转不了正。毕竟,再没有人比他对苏雨的家庭情况更了解了。   曹平也没想到,曾经苏雨说的那些让他听了心疼她怜惜她的身世,如今却成了他要阻止苏雨政审通过的历史问题。   江丹丹不知道曹平的想法,叹口气:“姑父,其实瑞瑞的心病也是我的疑惑,为什么你对苏雨可以如此尽心尽力,但姑姑只是想转个车间,还是靠着自己转车间,你都要阻拦呢。”   江丹丹问的这个问题,其实不是她想问的,而是替姑姑江小月问的。   哪怕姑姑江小月一再说她已经看清楚姑父曹平这个人了,对他已经彻底死心了。   但她心里还是会有想不明白的时候,她在人生最好的年华嫁给了姑父,他们是自由恋爱,是真的对彼此有过感情。   江小月始终想不明白,她所求的事情这么简单,她的丈夫曹平却从不曾想过帮她。但对着苏雨,曹平却愿意给她解决工作。   曹平却反问江丹丹:“什么都不做,在家里不缺钱不缺体面,这样的生活不好吗?”   江丹丹摇头:“不好。”   曹平看向江小月:“小月,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我对苏雨是产生了感情,但我对她的感情并没有重到我愿意养她,没有重到我愿意把我辛苦工作挣来的钱给她,所以我帮她解决了工作,让她自己挣钱。但对你,我愿意养你,我愿意把我辛苦挣来的钱都给你,都给这个家,你为什么不愿意呢?”   江小月又一次的觉得曹平越来越不可理喻,她看向他:“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反而是那个不知好歹的,对吗?曹平,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什么话是你的真话,什么话是你的假话。但我想告诉你,我是个人,我有手有脚,不用被你养,也不想被你养。”   曹平也想不明白:“江小月,你又没文化又没能力,有人愿意养你你却不乐意,你是贱骨头吗?就这么爱吃苦?”   江小月一个巴掌拍到了曹平的脸上。她不敢相信,曹平竟然会说出这么恶心的话。   江小月发着抖含着眼泪看着他:“曹平,不是你变了,是我瞎了眼从来就没有看清你,我们就这样各过各的吧。”   等江小月和曹平离开,江会会靠窗坐着,还在想着这件事。   江丹丹走到江会会身边,问她:“会会,怎么了?瞧着闷闷不乐的。”   江会会看着大姐:“姐,我真的想不通,姑父,不,瑞瑞爸爸明明受过教育,工作能力强,为人处事也很厉害。可为什么偏偏对着自己的妻子,却是这样的态度呢?他想要的妻子,竟然是什么都不做,只靠着他养的?”   江丹丹说:“姑父想要的,从来就是这样的妻子。姑姑以前是这样的,愿意当家庭主妇,所以他们父亲感情很好,没有矛盾。可等姑父当了副厂长,姑父眼光高了,姑姑跟着也有了危机感,觉得自己一个家庭主妇配不上姑父了。姑姑生出了想找个工作的念头。但这样的念头恰恰是姑父最不需要的。姑父只希望姑姑漂亮,体面,最好再多学习学习多有些文化。但他从没想过让姑姑出去工作。”   “为什么呢?他肯定不是因为心疼姑姑,舍不得她出去工作。但究竟为什么呢?大姐,我真是想不明白。”   江丹丹看着妹妹:“会会,你被人依赖过吗?被人依靠过吗?”   江会会摇头,江会会坚决拒绝别人依赖她依靠她。别人的依赖依靠太沉重了,江会会最多愿意力所能及的帮助对方,更多就无能为力了。   哪怕是面对自己的妹妹江翠翠,江会会和她相处的模式也不是妹妹依赖姐姐的模式。反倒是翠翠常常觉得二姐太闷了,会主动说些话逗二姐开心。   江丹丹说:“会会,这世上的人分很多种,有一种人他很需要别人依赖他依靠他,越亲近的人越是如此。如果有一天,他的妻子想要工作,那在他看来,他妻子想要的不是工作,而是独立,是平等,是脱离他逃离他。这个时候,又出现了一个想要依靠他依赖他的人,这个人就成了替补。”   “替补?”   江丹丹点头:“替补。”   江会会疑惑:“是这样吗?”   在江会会很小的时候,曾听舅妈念过一首诗,舅妈说那是她小时候很喜欢的一首诗。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缘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1〕   江会会没有谈过恋爱,但她想如果要谈恋爱的话,应该要像那首诗写的一样,要当一棵独立生长的树。   可是今天姑父说的这些话,却带给江会会很大的震动。原来不是每一棵树,都希望留在自己身边也是一棵树。   江会会要当一株木棉,那她就要找到自己的橡树。   江会会想,她纵然脆弱,纵然弱懦,但她始终都没有想过去当一朵攀缘凌霄花,当一只痴情的鸟儿。   她从来想着的,都是要当一株木棉,她可以扛过寒潮、风雷、霹雳,也可以享受雾霭、流岚、虹霓。   对于姑父要离开宁安去支援三线建设这件事,江会会以为瑞瑞会舍不得。毕竟瑞瑞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爸妈身边。   没想瑞瑞听了反而松了一口气,虽然有些舍不得爸爸离开,但却很积极主动帮爸爸整理行李。   江会会想,可能对瑞瑞来说就是发现父亲和学校的老师不清不楚,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躲去了舅舅家。   按着瑞瑞之前的想法,他都已经闹着不回家了,爸爸肯定会猜出来为什么,然后不再和那个女的联系。果然,之后他爸爸妈妈都知道了这件事。既然他爸爸妈妈都主动问起这件事了,瑞瑞也如实和他们说了。   现在,爸爸要离开宁安了,爸爸这样的工作调动虽然让瑞瑞心里有些舍不得,但他知道这种调动是单位安排的。而且之后爸爸和苏雨老师肯定是没法再联系了。爸爸要去的地方也不远,爸妈说了,等他寒暑假也能去找爸爸。   对曹瑞来说,现在这个结果是他能接受的,也乐意接受的。   姑父离开宁安,姑姑和他还住在现在的房子里,但因为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加上姑姑转正申请已经通过了,她马上就要转正了。   为了表现的更积极一些,加上家里也没什么事儿需要操心,姑姑干脆平时还是把瑞瑞放江会会家,周末再把他接回去。   瑞瑞在江会会家,主要是二哥江建设在照顾他。江会会一直都知道,虽然他二哥长得精精干干的,个头高大相貌英俊,但实际上是个很愿意照顾弟弟妹妹很顾家的人。   以前江会会和二哥还在一个学校的时候,都不用江会会主动提,每次轮到江会会值日,二哥惦记着去他们班帮她一起。   后来上了初中,二哥和江会会并不在同一个初中,但还是要先把江会会送学校,然后他再去上学。放学了,江会会和姚健一起往家走,路过二哥学校的时候他也不会提前回家,而是会在校门口等着江会会。见妹妹来了,他这才和妹妹一起回家。   现在江会会和姐姐江丹丹住校,周六周日也是二哥江建设骑自行车接送他们。平时自行车在家里放着,二哥就自行车前梁坐一个孩子后座坐一个孩子,接送他们上学。   在家里,二哥也主动做家务,每天接水洗菜,现在江会会江丹丹不在,他还开始学着做饭。洗自己衣服时候,见着家里其他人有脏衣服,他也会一并拿了去洗。   可以说,从很多方面看二哥江建设都是个很好的孩子。但他学习不好,考不上高中和中专,也没有什么特长厉害到能一鸣惊人,非他不可。   江会会仔细想想,其实也不是没有,二哥长得俊,几乎每一个见过二哥的人,都会由衷的感叹一句,江家二小子长得可真俊。   但是现在脸长得俊没有那么能当饭吃,二哥又不是那种长袖善舞的,能够把长得俊当契机,然后借此去结识人。   不过好在现在二哥虽闲在家里,但因为江建军江丹丹还有江会会都不在,导致家里之前分出去的家务没人做,二哥把一些轻省的分给翠翠和瑞瑞,剩下的自己全包了。   另外现在家里和大哥的通信也交到了二哥江建设这里,他给爸妈读了信,然后把家里每个人的近况都要写信给大哥汇报。   这样一来,二哥每天过得也很充实,甚至都没时间和其他同样闲在家里的朋友们出去玩。   终于放寒假了,江会会江丹丹也终于能从江建设手里接过来一些活儿了。   江会会主动承担起家里的一日三餐。江翠翠眼泪汪汪吃着江会会做的肉饼,看着她:“二姐,为什么你做饭就能这么好吃呢?我做的饭就很难吃。”   江丹丹江会会住校,江建设江翠翠都开始学着做法了。江建设做的中规中矩,不好吃也不难吃,填饱肚子没有问题。   江翠翠做法就很烂了,烂到能让江大山这个对着家里几个孩子很是包容,觉得自家孩子处处都好的老父亲,都直接说翠翠别学做饭了,她每次做饭都是在浪费家里粮食。   他甚至说,听说人家机关的食堂饭做的可比他们厂里好,让江翠翠把在家里琢磨做饭这功夫拿去好好念书,争取像她大姐似的考个大学,将来再争取分配进机关,以后一辈子就吃食堂和饭店,再也不自己做饭。   由此可见,江翠翠做饭的难吃程度。   江会会也有些无奈,她在教家里人做饭的时候,可以说是毫无保留。而且和给裴昭文字记录书信交流不同,江会会在教家里人的时候,可是手把手的在教啊。   因为现在没有厨房称,江会会会拿着勺子,说什么情况放多少调料。但即便这样,江翠翠还是能把平平无奇的饭菜做的巨难吃。   江会会递给妹妹一个肉饼,安慰她:“没关系的翠翠,爸爸不是说了嘛,你好好上学,等将来工作了,咱们去个做饭可好吃的食堂。”   江翠翠突然问:“二姐,那纺织厂食堂好吃吗?”   江会会一愣,不知道江翠翠为何会这么问。江会会是没吃过纺织厂食堂的饭菜的,但裴昭吃过。   之前裴昭妈妈就在纺织厂上班。和江会会他们家不同,裴昭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   一般来说,厂里职工食堂是只面向职工的,食堂的经费补贴也是按着职工人头数定的。所以不管是江会会爸爸所在的机械厂食堂还是裴昭妈妈所在的纺织厂食堂,都是只有职工本人的定量,原则上是不允许家属去食堂打饭的。   但裴昭家只有他一个孩子,裴昭妈妈又是女同志,饭量没那么大,在裴昭还小的时候,他妈妈一个人打的饭,也够他们母子两人吃了。   等裴昭大了,从食堂打饭回来,自己家里再买个馒头买个包子也足够吃。但裴昭却不乐意吃食堂,以江会会的了解,裴昭也不怎么挑食,可见纺织厂食堂味道没那么好。   江会会的朋友姚健也说过,她妈妈单位食堂做的烩菜总是汤汤水水的,都不知道是烩菜还是煮菜了。   江翠翠听了,却是皱起了眉。江会会好笑:“怎么,纺织厂食堂饭做得不好吃,你发愁什么啊?”   江翠翠很是认真的说:“二姐,我将来可是要进纺织厂上班的。”   江会会:“啊?是吗?”   “是啊,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我以后要去纺织厂当厂长的啊。可是纺织厂做饭还不好吃,那可怎么办啊。”   江会会绞尽脑汁想了又想,她什么时候和妹妹江翠翠说好,将来要她进纺织厂当厂长了?   终于想起来,好几年以前,裴昭送了江会会一罐麦乳精。   那个时候,妹妹江翠翠问,裴昭的麦乳精是哪儿来的,江会会说是裴昭爸妈给他买的。   在妹妹看来,裴昭平时生活可太好了,比她觉得比生活最好的瑞瑞还好。裴昭不仅有好多他们这些小孩见都没见过的零食,甚至还能把这些零食分享给好朋友。   这说明什么,不仅说明裴昭大方,更说明他家里不缺这些啊。这么想着,江翠翠简直对裴昭的家庭好奇死了,他到底是什么家庭啊,为什么会比他们这些孩子多这么多好吃的。   江会会把裴昭爸妈做什么工作说了,妹妹江翠翠听了,第一反应是她也要嫁给纺织厂的领导或者嫁给部队的军官。这样她也能吃到这些喝到这些。   江会会自然是知道裴昭是个个例,他生活好,不仅是因为他爸妈工作好,更是因为他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江会会他们家要是也只有一个孩子,像供给给飞行员的巧克力买不到,其他的麦乳精啊肉啊奶糖真不会像现在这么缺。   但是对着妹妹,当时江会会没说这些,只说翠翠这么聪明,她可以直接当领导,自己挣到了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妹妹说她见过的领导都是男的,整个机械厂,只有两个科长是女的。   江会会就说,那是因为机械厂男职工多,所以男领导多。纺织厂女职工多,所以女领导多。   江会会给妹妹江翠翠打了一通鸡血,最后妹妹江翠翠很是有雄心壮志的说她将来也要当纺织厂的厂长,要靠着她做出的成绩,顿顿吃肉顿顿喝麦乳精。   江会会真没想到,当时的话江翠翠竟然记到了现在。   妹妹有如此的志愿,江会会当然不能拖她的后腿。江会会说:“翠翠,你傻不傻,你都是纺织厂厂长了,厂里食堂大厨做饭不好吃,你招一个做饭好吃的来,这不就解决了吗?”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现在纺织厂的厂长不换一个做饭很好吃的大厨呢?”   “那说明现在这个大厨他做的饭对大部分人来说不好吃,但是说不准厂长就是爱吃啊。像炖土豆,你就爱吃脆的,妈就爱吃绵的。如果纺织厂厂长也爱吃绵的,那食堂肯定是按着厂长的口味做,爱吃脆的人吃了自然觉得不好吃。”   江翠翠恍然大悟,几口把江会会递给她的肉饼吃了,然后说:“二姐,我要去看书了,我要考大学,当厂长,我得从现在开始就好好学习。”   江会会有些好笑的继续做着饼,把肉馅都用完之后,见还剩了一些面,去客厅柜子里拿点白糖,再做一些糖饼子吃。   他们家的糖是放在柜子里的,柜子是上着锁的。上锁的原因也很简单,怕二哥江建设和妹妹江翠翠偷吃。这个柜子里不止放着白糖,红糖,冰糖,还放着鸡蛋糕,桃酥,挂面和红枣。   江会会家里五个孩子,嘴馋的就是翠翠和二哥。要是把白糖放厨房,他们两个能一会儿冲一杯糖水,一会儿再冲一杯糖水,两三天能把糖全喝完。其他好吃的更不必说。   所以她妈刘桂香把这些都放柜子里锁起来,钥匙只她江会会江丹丹三个人有。   做好了肉饼糖饼,江会会拿碗装着,起身去厂里给她爸送饭。最近厂里在搞大会战,不管哪个车间工人都忙的脚不沾地。   等忙完了去吃饭,食堂的饭菜都不热了。所以有的人家是孩子帮着大人打了饭送去车间吃。有的更是自己家做了饭送过去。   江会会家就是自己做了饭送过去,像爸爸这种高强度工作,江会会就会尽量让他每顿能吃的好一点。   同样是饼子,江会会给爸爸做的饼子面是用鸡蛋和的,里面肉馅也是最多的。再加个糖饼,这样有蛋有肉有糖的吃法,才能经得起身体的消耗。   回的时候再去食堂把爸爸那份饭菜打包回来,留着家里人加餐。   江翠翠见着江会会要出门,说:“姐,我去给爸送饭吧。”   江会会笑着说:“既然你这么积极学习,那就好好看书,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端着碗下楼,拐出了家属院的门,江会会往机械厂走去。   走着走着,感觉身后有人跟着,江会会扭头去看。   路上有下班的行人,有放假了在外面玩的孩子,在这个范围内,几乎都是机械厂的职工和家属。就是偶尔有别的,也是附近其他厂子的人。   现在治安很好,路上见着不认识的人,可以直接过去说,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给我看一下你的介绍信。要是有人小偷小摸被抓了,也是直接劳教,像调戏妇女,打架斗殴,都会被定罪。   江会会想估计是有小孩子刚才在她身后跑跳,她才误以为有人跟着。   走了一会儿,突然有人拍江会会后背,江会会扭头一看,却见一张朝着她大笑的脸。   江会会惊喜看着他:“裴昭!你回宁安了?”   江会会真没想到会突然再见到裴昭,两年多过去,裴昭长高了不少,瞧着比江会会都高一头了。他整个人看着也更沉稳了,但还是和以前一样爱笑。   裴昭看着江会会,笑着说:“江会会,你的警惕心可不够啊,我都跟了你一路了,你都没发现。见你都快进机械厂了,我只能出来和你打招呼了。江会会,你长高了,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瘦啊,没好好吃饭吗?”   “你都说了我长高了,我好好吃的饭自然都用来长个子了。裴昭,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信里怎么没写啊,我都不知道你会回来。”   “昨天刚回来,我妈请到了探亲假,趁着我放寒假,我们一起回来看看我姥姥姥爷。至于信里怎么没写,因为之前没定下来要不要回来,我妈厂里要紧工作都处理了,其他事儿也都安排妥当了,这才临时决定回来一趟。”   说着,裴昭眼睛亮亮的看着江会会:“江会会,我们能再见,我好开心!” 第49章 第 49 章   裴昭等着江会会去厂里送了饭,一起回了江会会家,这才有时间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江会会想着既然裴昭回来了,那她肯定是要多去找裴昭玩的,要是家里做了菜,也能给裴昭留一份,于是问他:“裴昭,你和你妈妈现在是住你姥姥姥爷家里吗?还是住你们家之前的房子?”   裴昭摇头:“都不是,我们是住招待所。我舅舅家孩子多,我小表弟现在还没有满周岁,我妈嫌住家里吵。至于老房子,好久没收拾了,如果要住人的话,光是大扫除就得四五天。我们没有这么长的时间,又有介绍信,干脆住招待所了。”   江会会点头:“也是,招待所住着肯定比家里安静。”   裴昭接了句:“还省心。”   江会会听裴昭这么说,就知道这个省心不止是客观的省心,估计还有心里的省心。之前江会会也听裴昭念叨过,说他舅妈很小心眼。   裴昭妈妈补贴娘家,拿了东西回去看望姥姥姥爷,裴昭舅妈会给他们一个好脸色。但如果裴昭这个外孙空着手一个人去,舅妈就会摆脸色。甚至盯着他姥姥姥爷,生怕姥姥姥爷给裴昭吃好吃的或者给他塞零花钱。   裴昭家里也不缺这些,但每次舅妈像是防着小偷似的防着他,这让裴昭很生气。裴昭姥姥姥爷也知道他舅妈的毛病,可他们拿舅妈没办法。   江会会又问:“裴昭,那你和阿姨这次探亲假有多久?”   江会会想着应该有十来天吧,那这段时间她有空了能去招待所找裴昭。   裴昭有些一言难尽的摇摇头,说:“不好说。”   江会会疑惑:“现在是寒假,你的假期时间长,你回家探亲自然是跟着阿姨的探亲假来。阿姨的探亲假不是在出发前就要和厂里请好的吗?”   除非突然情况,不然一般来说,一个工作党要请假,肯定是在请假之前就会想好要请几天,哪怕是领导,也不存在说可以随心所欲的想请几天假就请几天。或者说,正因为是领导,事关整个单位的重大事项的决策,更不能想请几天假就请几天假。   裴昭叹口气,看着江会会,说:“本来按着我妈妈的想法,今年是想留在宁安过年的。她请到了十二天的探亲假,我们从腊月二十住到过年,正月初三走,回去也就正月初五,年还不算过完呢。“   过年期间,他爸爸是必须在部队的,因为越是重要的节日,边境上越是要加倍警惕。自裴昭有记忆以来,都是他和他妈妈两人一起过年。   随军之前,是能在初七左右收到他爸爸除夕时候写给他和妈妈的信。随军之后好一点,能在初七之后见到他爸爸本人,能全家聚在一起吃顿饺子。   江会会听着裴昭家的探亲计划,觉得挺好的啊:“不是说初二出嫁闺女回娘家嘛,阿姨探亲假到初三,过年能陪在你姥姥姥爷身边,对阿姨来说心里也是一种慰藉。”   裴昭再次叹气:“本该是这样的。”   这两年裴昭和妈妈去随军,妈妈工作也解决了,甚至比在宁安还更好了一些。当初妈妈是以副厂长的位置调动去的针织厂,如今两年多过去,因为妈妈工作优秀,干出了成绩,已经升任针织厂厂长了。   从妈妈的角度说,她现在事业更上一层楼,随军之后全家人也能团聚,裴昭又考上无线电学校,可以说生活是越来越好。唯一让妈妈放心不下的就是姥姥姥爷。   姥姥姥爷年纪大了,作为女儿,自然是想多陪陪父母。之前安顿好之后,裴昭妈妈还写了信来宁安,说想把姥姥姥爷接去他们家。   那边气候上比宁安更冷,但裴昭家分到的房子是有集中供热的,不像在宁安需要自家烧煤炉子。这两年住下来,冬天在家里的话,其实是比宁安还暖和的。   而且裴昭家分到的房子不小,还带着小院,姥姥姥爷住过去,还能在自家小院里溜达。比现在住的单元楼要好住一些。   加上姥姥姥爷年纪大了,他们住的房子是在二层,这已经是找单位调换后的了,对腿脚不便的老人来说,爬楼梯下楼梯都是很辛苦的。   让他们住裴昭家的旧房子,那是平房不用爬楼梯,但那儿离舅舅舅妈家远,舅舅舅妈嫌不方便不同意。   裴昭妈妈有心将父母接去身边就近照顾,裴昭爸爸也很支持。却不想裴昭舅舅舅妈不同意,各种理由说来说去,实际上也只有两个,一是怕姥姥姥爷把手里的积蓄给了裴昭妈妈,二是觉得裴昭姥姥姥爷虽然年纪大了,可人还是康健的,还是能帮着家里照顾孩子的。   尤其前年裴昭舅妈怀孕,去年生了小儿子,如今孩子还没有周岁,都是裴昭姥姥姥爷在带。   从裴昭舅妈角度看,她给金家生了儿子,是家里的大功臣。不仅是裴昭姥姥姥爷自然应该把所有时间精力都留给这个孩子,就连裴昭妈妈这个姑姑,也该对这个侄子有所表示。   从裴昭妈妈的角度看,当时再三劝舅妈,她已经三十七了,大闺女都十五了,真没有必要再生孩子了。舅妈非不听,非要生这个孩子,坚持说找了算命的看了,是个儿子。生出来之后果然是个儿子,舅妈更是对算命的深信不疑,坚信他这个儿子是有大造化的。   从这个孩子出生后,裴昭这个小表弟立刻排到了全家第一的位置。不仅舅舅家表姐表妹得往后排,就是舅舅,都不配和这个儿子并排。   裴昭姥姥姥爷,更是都六十多岁了,还得照顾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他们上了年纪本就睡眠浅,照顾孩子之后,一天都睡不了几个小时。   甚至连裴昭妈妈的朋友们同事们,在和妈妈通信的时候,都会提一句,有时候碰见裴昭姥姥姥爷了,瞧着两位老人气色不太好。   人家能这样隐晦的提一嘴,就说明裴昭姥姥姥爷不止是气色不太好。裴昭妈妈不放心,请了年假回来一看,姥姥姥爷现在简直像是服侍老爷太太的老妈子,舅妈觉得自己给金家立了功,使唤起姥姥姥爷简直是真和使唤下人似的。   裴昭妈妈才一回来,就和舅妈大吵了一架,接着又和舅舅打了一架,把舅舅打的鼻青脸肿的。   舅妈固然让裴昭妈妈生气,但更让她生气的是舅舅这个儿子。当儿子的,看着自己老婆这么折腾自己的老父亲老母亲,都不知道要拦一拦吗?她这个当闺女的心疼爹妈,舅舅这个当儿子难道不心疼吗?   舅舅也理亏,被裴昭妈妈打也没怎么还手也不敢还手。但裴昭妈妈知道,她现在是能回来打一顿骂一顿,但又有什么用呢?她探亲假结束,人一走,不还是原样吗?   别说裴昭妈妈想不通,裴昭也挺想不通的。舅舅舅妈已经有三个女儿了,姥姥姥爷如果是个封建的,就不会在三几年的时候,送裴昭妈妈去私塾开蒙,后来更是送她念了初中高中。要知道,那个时候还没有解放呢,他姥姥姥爷就把家里所有钱都拿来供两个儿女读书。   裴昭舅舅舅妈结婚后,先后生了三个女儿,姥姥姥爷对三个孙女非常看重,从不曾有过任何的不满意不喜欢。反倒是舅妈家里,说舅妈生了三个女儿,一定得再生个儿子。   还有舅舅,裴昭觉得他的问题比舅妈还严重。舅舅他工作不如妈妈这个妹妹,在工作中,不可否认男性确实要更容易晋升。但同样的家庭背景同样的学历,妈妈参加工作后如今已经是厂长了,舅舅还是厂里的供销科科长。   虽然妈妈从不曾想过和舅舅这个哥哥做比较,但总少不了人说舅舅这个哥哥不如妹妹。而在舅舅耳边念叨最多的,就是舅妈了。   舅舅呢,他不去想是不是自己工作能力不足,有没有什么进步的空间。反倒是一心想着要生个儿子,以此来证明裴昭妈妈即便能力再强,本事再厉害,但能给金家留后的,只有他金蜀枝。妹妹金渝枝生了儿子,那也是裴家的儿子,不是金家的。   裴昭想之前他们家和舅舅舅妈相处还算融洽,是因为那个时候离得近,反倒不好意思撕破脸。毕竟妈妈每周都会去探望姥姥姥爷,姥姥姥爷的衣服都是妈妈这边给准备着,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也第一时间给姥姥姥爷送过去。   加上那个时候不管怎么说,妈妈都是宁安市纺织厂的副厂长,市纺织厂在整个市里,也是大厂子。舅舅虽心里觉得妹妹官比自己大很丢人,但在出去的时候,不管舅舅还是舅妈,都是把我妹子是纺织厂副厂长挂在嘴边,靠着裴昭妈妈的身份获得别人的关注和尊敬。   但现在裴昭妈妈去随军了,她没有办法再像之前似的常给姥姥姥爷送东西过去。她都是把钱直接汇给姥姥姥爷,姥姥姥爷手里有钱,闺女汇来的钱也没拿出来花。舅舅舅妈自然就没法跟着沾光了   加上裴昭妈妈现在虽然是厂长了,可又不是宁安的厂长,舅舅舅妈没法靠着这个远在外地的厂长妹妹让人给他们面子。   加上小表弟的出生,不管是舅舅还是舅妈都觉得扬眉吐气。所以这次裴昭妈妈回来,两人话里话外都是裴昭妈妈这个当姑姑的该给这个侄子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呢,就是裴昭家还留在宁安的那套房。   按着舅舅舅妈的说法,裴昭他们一家都不在宁安了,不仅人不在,户口也跟着去那边落户了。就算裴昭爸爸户口原籍是宁安,可等裴昭爸爸退伍,裴昭妈妈还能再把工作调动回宁安?能调过去是给军人家属的照顾,但裴昭爸爸都退伍了,还能照顾吗?   而且裴昭爸爸那个部队,就是转业了,也很难转业回宁安,因为宁安并没有什么技术对口的岗位。到了裴昭爸爸那个技术级别,就是他想转业回原籍,申请也很难通过。   也就是说,以后不管是裴昭爸爸裴昭妈妈,还是裴昭自己,都是很难有机会再回宁安的。   既然如此,那裴昭家里现在在宁安留着的那套房空着也是空着,裴昭舅舅家的儿子马上也周岁了。裴昭妈妈这个当姑姑的不如表示表示,把那个房子留给侄子金家宝。   裴昭妈妈觉得自己哥哥嫂嫂纯粹是在痴人说梦,确实按着他们夫妻的打算,之后回宁安的可能性很小。但是那房子是裴昭爷爷奶奶的房子,他们去世后房子留给大儿子,积蓄留给小儿子。   裴昭爸爸小叔都在部队,那房子才闲置了下来。从价值上来说,那房子也并不值什么钱,毕竟就只是两间平房带个院子,房子面积不大,也很有些年头。   但是不管怎么说,那房子就是再不值钱,再没有人住,那也是裴昭爷爷奶奶留下的房子。裴昭妈妈甚至无法理解他舅妈怎么会说出让把那套房子留给裴昭小表弟这样的话。   一个正常人,就是连这个口都不会开,就是连这种想法都不会有。   可他舅妈不止有这样的想法,还开了口,还说的理直气壮的。   裴昭妈妈才一回家,就受到如此冲击,在舅妈当小姑子的怎么能骂嫂子,当妹妹的怎么能打哥哥的哭诉声中,领着裴昭从家里出来,直接去了招待所。   裴昭知道,按着他妈妈的想法,根本懒得和她舅舅舅妈多纠缠。他妈已经想好了,等拜访完宁安的朋友同事,就领着裴昭回去了。   当然,走之前她妈会喊着姥姥姥爷一起回去。   至于姥姥姥爷是否愿意和他们一起离开,裴昭也不知道。裴昭妈妈带着裴昭从家里搬去招待所后,姥姥姥爷自然跟了过来。   裴昭妈妈是个很有主见的,她直接就说了,让两个老人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裴昭姥姥姥爷说户口都在这里,离开太麻烦。   裴昭妈妈就说姥姥姥爷要是只去住一段时间,那他们家里不缺这点粮食。要是住两三个月,去粮管所转一下粮食关系就行。要是裴昭姥姥姥爷愿意长期跟着过去,那直接去派出所用投靠子女的名义落户,把户口迁到裴昭妈妈那里就好了。   裴昭妈妈是真的想把父母接过去身边就近孝敬他们。裴昭姥姥姥爷也知道闺女的孝心,但又担心自己给女儿添麻烦。   他们又说起年纪大了,要是没了,还是想留在宁安落叶归根。   裴昭妈妈直接说,他们老家本就不是宁安的。是老家被连续轰炸,他们家都被炸没了,没有办法才来的宁安。如果姥姥姥爷想落叶归根,等他们去世了,她作为女儿自然会将他们火化之后送归故土。   在这件事里最难受的就是两位老人。他们辛苦一辈子,解放前先是私塾教书先生,后是小学老师。家里的房子就在学校附近,四一年遇到大轰炸,不仅工作的学校被炸没了,同事学生都有被炸死的炸伤的,他们自己住的房子也被炸没了。   家没了,姥姥姥爷拖家带口来了宁安,继续在小学当老师。   他们不仅把自己的儿女都培养的念了书学了知识,还资助了好些学生。直到现在,姥姥姥爷都还资助着家里条件太差,明明有资质却念不起书的孩子。   现在舅妈抱怨起来,都是说姥姥姥爷要是把供裴昭妈妈还有资助这些学生的钱拿来买房子,他们家也有房产了。不像现在,家里只有单位分到的房子,说是自己的,但所有权还是单位的。等姥姥姥爷人没了,学校分给他们的房子就会直接收回去。   这些是舅妈的抱怨,但舅舅没有阻止更没有斥责,可见舅舅也是这么想的,觉得他的父母不像别人的父母,能给孩子留下房产家产。   在裴昭看来,他姥姥姥爷就是那种虽然清贫但有文化有风骨有坚持的文化人。   如今老了,却要被儿子拖累,连女儿回来探亲都住的不安生。   这毕竟是家里的私事,裴昭对着江会会也不好说的太细。   他只说:“我舅舅舅妈想要我们家留在宁安的那个老房子,我妈不会同意。留下来只会吵个不停,所以我妈想着回宁安把该见的人都见过了,就要离开了。”   江会会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你舅妈想要你们家的房子?可是我记得你舅舅舅妈是在造纸厂上班,他们是双职工,肯定有分到房子啊。”   “是啊,他们有房子,我姥姥姥爷单位也有分房子。我舅妈总说他们家分到的房子太小了住不下,可我三个表姐,常在我姥姥姥爷家住,我舅舅舅妈吃饭也是去我姥姥姥爷那里。根本不是房子不够住,而是我舅妈的侄子二十多岁了,他没有工作,哪怕他是城市户口,但家庭条件不太好的女孩都不愿意嫁给他,所以才盯上了这个房。”   工作不仅是工作,更是事关着分房。有工作的人才能分到房子,像舅妈侄子这种,别人见了肯定会想着嫁给你连个房子都没有,还得和公婆小叔子小姑子挤在一起,愿意的肯定很少。   所以舅妈这才起了要他们家房子的打算。甚至可以说,裴昭妈妈和舅妈很多矛盾,都是从舅妈这个侄子这里引发的。   舅妈侄子是舅妈哥哥的儿子,舅妈哥哥是他们家第一个孩子,是个儿子,但是家里觉得一个儿子太少,想再生一个儿子好有个支应,结果连着生了五个女儿。舅妈是女儿中的老四。   舅妈哥哥又是生了三个女儿后,才又生了这个宝贝儿子。   舅妈侄子初小念完,连高小考试都通过不了。舅妈找着姥姥姥爷想让他们给侄子走后门。在舅妈看来,姥姥姥爷当了这么多年小学老师,在学校里肯定是有关系的。一个初小升高小的升学,解决起来不是很容易吗?   姥姥姥爷很讨厌舅妈这种动不动就把关系挂在嘴边的,他们两个小学老师给舅妈侄子补课,终于补的他通过考试,升了高小。但高小过了,初中他又没考上。   舅妈让家里给他侄子找关系,姥姥姥爷不同意,那个时候舅妈要闹离婚,但闹了半天,见没有什么用,这事儿也就作罢了。   之后,随着舅妈侄子长大,舅妈先是要裴昭爸爸帮忙把舅妈侄子弄进部队,但他体检都过不了,怎么当兵?接着又让裴昭妈妈把这个侄子弄进纺织厂当工人,裴昭妈妈和她吵了一架,此事自然作罢。   如今这次,舅妈又起了念头,甚至说如果不是裴昭爸妈不帮忙让她侄子有个工作,她侄子怎么会连个老婆都娶不上。   但裴昭心里很清楚,之前舅妈每次为了她侄子折腾,都以失败告终,那是因为她是为了她侄子折腾。折腾到的好处是她侄子的。   但舅妈这次闹起来闹这么久,是因为舅舅也想要那套房子。或者说,舅舅觉得他妈妈当初上学花了家里的钱,虽然花的是姥姥姥爷挣的钱,但舅舅觉得花的是他这个儿子的钱。   舅舅心里是想让他妈妈该把这个钱还回来的,不愿意还钱,那就还房子。   这也是裴昭妈妈不愿意在宁安久待的原因,因为她怕自己忍不住把亲哥打到住院。   江会会想起自己曾听说过的事情,提醒裴昭:“裴昭,你舅舅舅妈是你们家在宁安的亲戚。你们家老房子没有人住,要是他们真起了进去住的念头,他们大可以说你们家留在他们手里的钥匙找不到了,直接把旧的钥匙砸了,换一把锁。等锁换了一段时间,慢慢隔三差五的进去打扫收拾。时间走久了,附近的人都习惯了,再某一天大张旗鼓搬进去住。”   裴昭听得皱眉。   江会会继续说:“到时候只要说你妈妈同意了,邻居什么的也不会去找你妈妈确认。可能你妈妈的同事朋友听说了会写信提一嘴,但人家已经住进去了。你妈妈请假赶回来把人撵走也不容易。就算撵走了,人家还能再来一次,就说以前那是和你妈闹矛盾,现在已经和好了,这次是你妈同意了。”   江会会说的这是真事儿,也别说什么为什么街道工作人员和邻居不拦着,人家怎么知道你们家的情况呢?万一人家拦着了,结果是你自己同意哥哥嫂子住进去,那人家不是里外不是人嘛。   别说把房子占了的,江会会都听说过本人去了外地,房子被家里亲戚直接给卖了的。   裴昭说:“原本按我妈的打算,是准备把家里钥匙留给她的朋友代为保管。会会你说的对,为了我姥姥姥爷的名声,我妈又没有打算把她和我舅舅舅妈吵架的事情说出来,那在外人看来,他们还是关系不错的兄妹,嫂子小姑子。而且即便我妈说他们吵架了,别人也会觉得都是一家人,谁家没有个上嘴唇碰到下嘴唇的时候,我妈是吵了架,但事情肯定很快也会翻篇。我舅舅舅妈做些事情,别人也以为是我妈妈同意的。”   因为在外人眼里,裴昭一家回来宁安的可能性很小,那这房子虽然所有权不在裴昭舅舅舅妈手里,在不少人的潜意识里,房子的使用权已经从裴昭家转移到裴昭舅舅家了。   哪怕裴昭妈妈把房子钥匙给了她的朋友,她这个朋友同样也是当领导的,但在大部分人眼里,这个人还是裴昭家的外人,裴昭舅舅舅妈才是裴昭家里人。   江会会给出建议:“裴昭,要不你们家找个长期租客把房子租出去?这样房子一直有人住着,租客付了租金,你舅舅舅妈不管用什么名义都很难让人家搬走。”   裴昭点点头:“我会和我妈妈商量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江会会看着裴昭,没忍住又说:“裴昭,我真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些怪,江会会解释一下:“我是说,咱们离得远,你们学校课业也重,你现在又没有毕业,想自己回来的话很难开到介绍信,只能和你爸爸或者你妈妈一起回来。你爸妈工作又忙碌,他们都承担着单位里某一个方面的重任,不是那么容易把手头工作交接出去。”   裴昭看着江会会,疯狂点头:“就是说啊,我也想回宁安看大家,但是真的没有那么容易。还是会会你好,陈和平他们一见着我,还说我是大忙人,不仅没空回宁安和朋友们聚一聚,连回封信都没时间。但我真的就是没时间啊,我一有空了,不就立刻回大家写给我的信嘛。”   确实,自从裴昭上了无线电学校之后,江会会和他的通信时间大大下降。之前江会会和他能保持每人一月一封的往来节奏,但裴昭上中专后,江会会十月份给他写了信,十二月中收到他的回信。江会会当天写了信寄出去,等再次收到裴昭的回信,也就是三天前,寒假都放了。   江会会替裴昭解释:“这也是没办法的嘛,你们学校和普通学校不同,你们学校毕业了要是不进部队,也是要进保密单位的。而且你不是说了嘛,每到毕业的时候,部队都会去你们学校挑人,你们是优先进部队的。”   现在可是战备状态,边境上的冲突一直都有,像裴昭他们无线电学校的学生,是直接关系着国防通信的。   裴昭疯狂点头:“就是就是。”   江会会又说:“陈和平他们也知道这些,他们就是太想你了,才会和你抱怨嘛。”   “我知道,他们想我,我也想他们。不过江会会你没有嫌我不回宁安,也没有埋怨我回信慢,那你是不是不想我啊!”   裴昭笑嘻嘻看着江会会,等着她的回答。   江会会:“……非要这么算的话,还是你更不想我。”   裴昭立刻进入比赛模式:“怎么会,我肯定比你想我更想你。”   江会会逗他:“你看,你回来第一时间是去见的陈和平他们,都不是来机械厂找我,那怎么会比我想你更想我。”   裴昭被江会会问住了,磕磕巴巴的说:“那是,那是因为我妈妈回来了得先去老单位,我也得跟着去啊,所以我才先见到了陈和平他们,之后才来找你。”   说着,他还从背包里拿出一大袋干果:“你看,你信里说我那边的松子榛子还有山核桃特别好吃,我想着你爱吃,还给你带了回来。”   江会会本来就只是开个玩笑,见裴昭这样,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对不起啊裴昭,我就是逗逗你。我们是好朋友嘛,我知道你想我,我也想你。”   江会会觉得他们两个比赛谁更想谁有点奇怪。   只能转移话题,拿了自己新做的糖饼给裴昭尝,好先拿美食堵住他的嘴。 第50章 第 50 章   金渝枝听儿子裴昭说着江会会给的建议,这些金渝枝自然也考虑过。   她有些意外的是这些家里的家事儿子竟然会和江会会说。   金渝枝作为当妈妈的,还是从小就带着裴昭,直到孩子大了才去随军的妈妈,她可以毫不犹豫的说,她是这个世界上对儿子最了解的人。   她儿子性格开朗外向热情,但绝不是没有分寸的孩子。他在和朋友们相处的时候,是会很开心很热心的与他们交流分享,但只会说些看了什么电影非常好看,去哪儿玩了非常好玩,昨天打篮球进了一个好球,今天吹口琴吹了什么曲子。   在很长时间里,以金渝枝的观察,裴昭和他朋友们的对话都是商量着放学后去哪里玩,去玩什么,扔沙包,拍洋画,滚铁环。   他绝不会说家里的事情,别说家里这种和亲戚相关的家长里短的事情了,就是他们家里有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在别的孩子们比较品牌价格的时候,儿子都不会参与其中。   他爸爸是当兵的,但他从不说他爸爸在部队是什么待遇,不会说起家庭政治背景。至于他们家里家长里短的事情,裴昭更是不会去说。   但金渝枝发现,儿子对着江会会的时候,话好多。   感觉在他心里,什么都能和江会会说,什么都敢和江会会说,什么都想和江会会说。   这是三种不同的情感,但儿子对着江会会这个朋友这三种情感都存在。   金渝枝笑着看着儿子,问:“裴昭,你和江会会只聊了这些吗?还有聊别的吗?”   因为平时金渝枝也常关心裴昭,裴昭没有多想,一边试戴着江会会送他的新围巾,一边说着今天遇见江会会后两人聊了什么。   这个围巾是江会会才织好的,给裴昭当新年礼物的。她本来想着年前给裴昭寄过去,如今裴昭人回来了,自然省了邮寄的费用,直接把围巾给他了。   金渝枝听着儿子的话,再一次感叹,儿子面对江会会的时候,话好多啊,话好密啊。   而且据她所知,裴昭和江会会这次聊天的内容,很多都是这两人之前信里交流过的内容。   金渝枝知道这些,并不是她偷看了儿子和江会会写的信,而是儿子自己话很多,每次收到江会会的信,都会和他说江会会最近怎么了。甚至金渝枝都知道,江会会二哥因为没有考上广播学校,只能闲着在家。   同样的,儿子给江会会回信的时候,也会和她说一些:妈,我和江会会说了我最近怎么怎么,也不知道江会会会不会觉得怎么怎么。   在今天之前,金渝枝都觉得两个孩子的通信内容非常的单纯,纯洁。哪怕在现在,金渝枝也觉得两个孩子真的是好朋友般的相处着,没有任何逾矩的地方。   但是,两人见了面,金渝枝就觉得儿子对江会会的信任感和倾诉欲有些过分的强烈了。   金渝枝问儿子:“裴昭,你给江会会带的松子那些山货都给她了吗?”   “给了啊。”   “你没和江会会说,你本来是从供销社买的,后来见部队后勤采购了山货,你尝了觉得比供销社买的好,但分量太少了,又找着后勤上的叔叔,问了人家是从哪个林场采购的,拜托了好几个人,这才又买到你觉得味道更好的。”   裴昭有些疑惑的看着金渝枝:“我为什么要和江会会说这些啊?”   “可你为了买到味道更好的山货,花了不少心思啊。而且你看,你都只给江会会带了,没有给其他人带,就连你姥姥姥爷都没有。”   裴昭还以为她妈妈觉得自己不孝敬姥姥姥爷呢,他很认真的解释:“妈妈,姥姥姥爷牙口不好,我给他们带了,也只会被舅舅一家吃掉。舅舅他们又不关心我,我又是花钱又是出力买来的东西被他们吃掉也太亏了吧。而且我也给姥姥姥爷带了野蜂蜜啊,对身体非常好的。”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至于为什么只给江会会没有给陈和平他们,他们人太多了,我如果给每个人都带山货回来,那我得背一个编织袋回来,那样的话,会被以投机倒把抓走吧,到时候妈妈你还得去派出所领我回来。”   裴昭觉得自己说了很好笑的玩笑话,自顾自乐了起来。   金渝枝觉得不可乐,甚至有些头疼。   她不禁想,究竟是裴昭和江会会这两人缺根弦,还是她自己想太多,弦太多。   金渝枝拿着招待所的电话给家里打过去,和丈夫裴瑾商量房子的处置问题。   “本来按着我的想法,那房子直接出售了,免得我哥哥嫂嫂惦记。但是我有些舍不得,毕竟那是爸妈留给你的,他们在那房子里住了一辈子。就这么出售了,感情上很难受。而且也卖不出多少钱,我打听了一下,最多七八百,上不了千。”   这个钱对裴昭家来说并不算多,也就是裴瑾半年的工资,这也是房子一直都没有想过要出售的原因。但房子被兄嫂占了,这是金渝枝更无法接受的事情。   裴瑾比金渝枝更想得开:“既然我们以后很少有机会回宁安了,就是回来,也是住招待所,那房子出售了也好。”   金渝枝隔着电话,有些一言难尽的说:“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你儿子和会会他们两个的相处,真的很……”   “很什么?”   金渝枝想着措辞,很暧昧?那没有,两人毫无暧昧氛围。很缱绻?那更没有了。   不管是谁来看,这两个孩子简直就是好朋友好哥们一般。但以金渝枝对儿子的了解,他和江会会的相处模式和别的朋友真的不一样。   她儿子朋友多得很,虽然说因为每个孩子性格不同,儿子和他们相处起来也会有不同。但还是那句话,金渝枝很清楚自己儿子是个极有分寸感且嘴巴很严的孩子。这也是金渝枝和丈夫裴瑾放心孩子当兵的原因。   但是,为什么儿子面对江会会的时候嘴巴这么不严实,不严实到金渝枝都想找根针线给他缝住了。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金渝枝不敢多想,也不敢不想。   她只能在电话里说:“裴瑾,这房子咱们还是留着吧,别卖了,万一以后用得着呢?”   裴瑾奇怪:“以后用的着?也是,老院子虽然水电方面不方便,但爸妈年纪大了,还是平房更好住。不过我还是更建议找找人给爸妈换房,从二楼换到一楼。”   金渝枝爸妈肯定是不会去住老院子的,他们住在小学教职工家属楼里,根前都是同事,有个什么事儿还有个照应的。而且那边离兄嫂家也近。   最重要的是,他们要是搬这边,之前房子空置了出来,那单位就能以住房紧张为名把房子给收回。金渝枝知道大哥家的大女儿现在正在念师范,想着毕业分配回爸妈当初任教的小学。   爸妈年纪大工作早,当初分到的房子在教职工宿舍里都是偏大的几套之一。侄女就是进了学校当了老师,哪怕找个同事结婚,双职工分到的也未必有爸妈现在那套房子一半大。   按着侄女和兄嫂的打算,他们是想着到时候侄女直接搬进爸妈家住,不参与分房。之后她就在这个房子里结婚成家,这样即便将来老两口去世了,房子他们住着,一般单位会看在老人的情分上,不会把房子收回,让侄女重新再排队分房子。   金渝枝想着也有些心烦,家里就这么几套房子,大哥大嫂已经都打算好了,爸妈的房子留给他们大闺女,自己的房子留给他们小儿子。   对于爸妈单位分的房,金渝枝懒得多管,但自家的房子她还是能做的了主的。   她在电话里和丈夫裴瑾说:“宁安的房子留着不是为了我爸妈,而是我想着,将来咱们老了,说不定还得回来长住呢。”   裴瑾哈哈大笑:“咱们工作都稳定了,儿子也在这边,老了咱们回宁安也就扫扫墓,祭拜祭拜亲人。要是想长住,也是要在工作中加把劲,老了去干休所长住啊。”   金渝枝“哼”了一声:“你懂什么?”   万一儿子将来真找了宁安媳妇,那将来孙子孙女在宁安,他们还不得跟着回来?   不过这些在电话里就不方便说了,金渝枝也不会去干涉什么,只想着顺其自然。   不管他们家裴昭还是江会会,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但两人是否有缘分,要看感情,更要看命运。   江会会感觉她和裴昭才有机会见一面,却不想很快就要分开了。   裴昭腊月二十回了宁安,才腊月二十七就要回去了。   裴昭家这事儿若是放在别的人身上,或许会看在年迈的父母面子上选择息事宁人,但裴昭妈妈不是这样的性格。她自认自己为人子女,对待父母的孝心没有任何人可以指摘。   所以哪怕被人说她现在得理不饶人,但金渝枝依旧选择坚持自己的做法,就算家里房子空置着,也不会让裴昭舅妈侄子去住,更别说把房子的所有权过户出去。   裴昭妈妈在宁安工作多年,相熟的人很多,最后把房子出租给一个带着一儿一女离了婚的女人,她是在街道的合作社上班,这种合作社不像正规单位似的会有建房的资金和建房的地皮。   一般街道合作社职工都是街道居民,这个女人本也是这样。她丈夫脾气暴躁,出门在外别人随便同他说句话,他都能和人家产生口角,然后动手打人。   前段时候他丈夫又把人打到住院,他也被派出所给拘留了判了刑。这女人借此机会和丈夫离了婚,带着孩子从公婆家里搬了出来。   裴昭妈妈的朋友就是那个街道合作社的主任,对这个女人的处境很是同情,对她的人品也很信任,于是牵线搭桥,把裴昭家的房子租给了她,一年只收取三十块钱的租金。   短短一周时间,裴昭妈妈探望了父母,给他们塞了钱;拜访了朋友同事,送了他们特产;与租客见面了解对方情况把房子租出去,等这些都处理完,就要领着裴昭离开了。   江会会没想到裴昭妈妈竟然真的说到做到,说了嫌哥嫂心烦懒得在宁安多呆,竟然真的在已经请好了探亲假的情况下,就这么离开了。   江会会觉得略有些震撼,同时又有些羡慕,她也说不好具体羡慕什么,大概是羡慕这种干脆痛快完全不内耗的性格吧。   如果换成江会会,她大哥是裴昭舅舅这样,算了,不想了,她大哥不会是裴昭舅舅这样。   而且大哥说了,他将来要是结婚的话,肯定会征求家里人的意见。江会会对大哥还是很信任的,相信他不会娶一个总惦记着弟弟妹妹东西的妻子。   江会会本来想过两天再炸丸子炸小酥肉,炸好给裴昭和她妈妈送去,但现在裴昭不在宁安过年了,江会会只能提前开始炸丸子和酥肉。   只要江会会下厨,就一定能召唤来她二哥江建设和她妹妹江翠翠,现在又多了个表弟曹瑞。   三个人给江会会打下手,江会会很快就炸好了丸子和酥肉,接着再复炸一遍,捞出来晾着。   江翠翠见终于好了,立刻光明正大偷吃。江会会拍她手:“等会儿,我要的牛皮纸袋你折好了吗?”   江翠翠很有折牛皮纸袋的经验,早在江会会交待她的时候,就早早拿着一大张牛皮纸裁剪成小块,然后折成几个牛皮纸袋,还拿着浆糊封了边。   江会会拿着笊篱往纸袋里盛着炸丸子炸酥肉,江翠翠帮她撑着袋子,问她:“二姐,裴昭哥不是回来探亲吗?怎么才回来没几天就要走了啊。”   江会会含糊的说:“探亲假就是这样啦,都没有几天的。”   “大哥也是这样吗?”   “大哥应该会不一样吧,毕竟一个是部队一个是工厂。”   江翠翠有些忧愁的说:“二姐,我好想大哥。”   曹瑞也同样很忧愁的说:“二姐,我也好想大哥。”   江建设跟着说:“我也想大哥了。”   江会会听着也跟着忧愁了,她也好想大哥呜呜呜。   免得说着说着,他们几个因为太想念大哥,忍不住抱头痛哭了起来,江会会那筷子夹着小酥肉,给二哥翠翠瑞瑞一人夹了一块。   江建设咔吱咔吱吃着:“会会,好香,好吃。”   江翠翠咔吱咔吱吃着:“二姐,好香,好吃。”   曹瑞也咔吱咔吱:“二姐,好香,好吃。”   江会会:……   “好吃就慢慢吃,等吃完了,咱们家还有多余拿来炸丸子炸酥肉的油的话,姐再给你们炸。”   今年是江会会家里过得很比较宽松的一个年,原因也很简单,大哥提干了。大哥本就是海军,还是技术兵,他们补贴要多一些,如今又提干,大哥的收入简直是翻了两三倍。   临近过年,他因为刚提干,他把回家探亲的名额主动给了别的战友,他选择过年期间也留在部队。   他人虽没有回来,却汇回来五十块钱,另外还把部队发的一些春节福利也一并邮寄了回来,其中就有两斤全国通用的油票。   有了油,自然就能多做一些炸物吃。   这么一想,江会会又想着大哥想得想哭了。   江翠翠也想到了大哥,嘴里嚼着丸子,嘟嘟囔囔的说:“大哥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丸子和酥肉,好可惜啊。二姐,我好想大哥啊。”   江会会收拾着灶台:“我也好想大哥,不过大哥信里说了,过了年四五月份的时候他会去申请探亲假,等他回来之后,咱们做好多好吃的给大哥吃。”   江会会大哥自从六二年春当兵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虽说部队是有探亲假,但义务兵阶段是很难排到探亲假的。一般只有服役到了第三年,且表现良好,所在连队才可能会批准一次探亲假。   现在农历上已经是六五年一月份了,大哥当兵的时间都快满三年了。加上他提干了,这次探亲假应该是能申请下来的,江会会也希望能申请下来。   自从大哥当兵之后,彼此往来的信件都没有断过,大哥提干后,还穿着军装拍了照送回来,但信件又怎么能比得上真的见面呢。   江翠翠说:“等大哥回来,咱们做一大锅炸丸子。”   江会会应着她:“好。”   “再做一大锅小酥肉。”   江会会继续应着她:“好。”   江会会把炸丸子炸酥肉拿牛皮纸包着,送去火车站给裴昭,让他和他妈妈路上吃。   裴昭听江会会说是炸丸子和炸酥肉,在火车站就想打开纸包拿着当零嘴儿吃。   江会会赶忙说:“别,你现在吃当心吃一手的油,而且火车也快开了,等你上了火车再吃。”   裴昭眼巴巴看着江会会:“可是闻着好香啊,我好馋啊。”   “不行,再馋也得等一等,现在人来人往的,不小心撞一下都撒了。而且你不是写信说去年过年的时候说你们家年夜饭是你做的,你也做了炸丸子吗?”   裴昭是做了,他是按着江会会给的菜谱,一步一步做的,做的很成功。不仅他爸妈吃了之后惊为天人,感慨他们竟然有一个手艺可以去国营饭店当大厨的儿子,就连爸爸的战友领导们都夸裴昭真人不可貌相。   他年纪这么小,长得可不像是会做饭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一手。   但是裴昭现在闻着江会会做的炸丸子炸酥肉,觉得比自己做的香多了,馋虫一上来就忍不住了。   江会会无奈:“丸子和酥肉都放你手里了,怎么非得要现在吃。裴昭,你消停一会儿,等会儿上了火车,坐到座位上,等火车发动之后行使的平稳了,到时候再吃。”   裴昭倒也听劝,江会会这么说了,他也就这么听了。   他把江会会递给他的牛皮纸袋拿好,又开始啰嗦:“江会会,你收到我寄给你的信之后,一定要记得回信给我。”   江会会反问他:“我什么时候没有回信给你过?”   “我知道,但是我还是要叮嘱你嘛,万一你之后有别的事情忙,忙碌起来给忘了呢。”   “裴昭,我记性很好,再说我们学校又不像你们学校,忙到连回封信都要把时间挤出来。”   说起这个裴昭也有些郁闷:“三年级的时候我就进部队实习了,说不准进了部队之后反而比现在时间要充裕一些呢。”   “咱们同一届,你去实习了我肯定也去实习了,实习的话进了实习单位就是要直接上手工作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到时候我们还是要以工作为优先,写信的话可以稍微往后放放。”   “为什么要往后放放。”   “我说的是稍微,裴昭你懂不懂什么叫做稍微啊!要是因为忙着写信,被实习单位打个低分,那可太丢脸了。而且不止丢脸,还影响之后工作的分配。”   “好吧,那听你的,等我们实习的时候,把通信这件事稍微往后放一放。但说好了只是稍微啊,可不能真的好长时间都不回我的信。”   江会会:“这话应该是我和你说吧,我可不像你,朋友一大堆,回信的时候是不是都希望自己有三头六臂啊。”   “三头六臂倒是没有,但是有时候真的很想使用复写纸。不过江会会你放心,我一定优先回给你的信。”   金渝枝在旁边看着两人的相处,心里又一次泛起了嘀咕。她一直觉得儿子裴昭和他的朋友江会会两人相处模式挺熟悉,如今看下来,完全就是家人一般的相处。像姐姐和弟弟,或者哥哥和妹妹。   但是他们两个不是家人啊,他们两个甚至都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金渝枝没记错的话,在裴昭三年级初小毕业那个暑假,他认识了江会会。   之后裴昭对江会会多有照顾,金渝枝跟着也照顾了一些。后来,江会会跳级,裴昭也突发奇想想跳级。金渝枝再三考虑之后,觉得跳级对裴昭影响不大,于是同意了他跳级的请求。   跳级之后,裴昭和江会会成了同桌,两人也只当了一年的同桌,然后裴昭就跟着自己去了他爸爸那边。   之后两人虽书信不断,可裴昭和别的朋友书信也同样不曾断过。   但不知为何,金渝枝觉得儿子在江会会面前,好像要更乖巧一些。是因为江会会是女生吗?但裴昭在部队家属院里,也有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女孩子,金渝枝很清楚他们相处起来根本不是这样。   要金渝枝说,现在两个孩子玩的好,自然没有任何的问题。但是若是将来他们两人有了对象,甚至结婚了,那他们两人还是这么亲近的朋友关系,肯定是不妥的。   可如果因为婚姻,就和关系这么好的朋友冷淡掉,也很可惜啊。   金渝枝再次叹口气,算了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分,都有自己的命运。   她这个当母亲的只需要相信自己的孩子,支持自己的孩子。 第51章 第 51 章   年总是过得很快,一年过去又是一年。才到了六五年,转眼又是六六年。   去年过年前炸着丸子小酥肉,盼着大哥能早点回来,他们一家团聚,到时候要给大哥做一桌子好吃的。结果又是一年过年,丸子酥肉又炸了一回,却也不见大哥回来。   本来大哥是打算着要回来的,四月份寄回来的信里是说突然有任务,回家探亲延迟。到了八月份,信里内容又变成了有个战友妻子刚生了孩子,大哥把这次请探亲假的机会让给了对方。   之后又到了十月,国庆他们有任务,接着就是过年,大哥既然已经提干,那就得做个表率,过年期间当然得留在部队,   去年一整年里,江会会全家人都在等着大哥可以请到探亲假好回家探亲。但大哥的信不断,每个月汇给家里的钱也不断,据他所说,他各种补助加下来,每个月工资都快有七十了。   但他工资越高,家里反而越担心,因为知道大哥手里除了基本津贴以外所有钱,都是靠着一次又一次出海挣来的。   大哥始终没有回来,他的探亲假一直往后延着,开始家里人还没多想,但如今又过了一年,还不见大哥回了,家里人就担心是海边局势不稳,还是大哥受了伤,怕家里人担心所以瞒着。   江丹丹只能劝着爸妈,肯定不是大哥受伤。要是大哥受伤了,还是受到了严重到一年多都没法回家探亲的伤,这样的伤早转业了,怎么会还在部队里呢。   江建设听着,突然说:“要不我们去看大哥吧。”   江会会:“我们去看大哥?”   “军人家属可以去部队探亲吧?大哥现在不是算干部了嘛,那更是可以家人去探亲吧?既然大哥回不来,那我们就过去。”   江会会点头,心里倒是觉得二哥说的也是一种办法。   “但是什么时候去呢?”江会会问。   二哥江建设如今并不上学,他一直在家里,自是只要办好了探亲证,随时可以去。可江会会江丹丹江翠翠三人都在上学啊。   江会会现在已经是中专二年级,江丹丹大三,江翠翠五年级。   若是要去探望大哥的话,江会会自然也是想去的。   江翠翠也举手:“二哥,我也想去看大哥。”   江建设说:“那等暑假,大姐会会翠翠你们放假了,咱们就去看大哥。”   几个孩子对视后,确定下来这个计划。现在出门需要的无非就是介绍信和买火车票住招待所的钱。他们去部队探望大哥,这是符合规定的探亲,可以让街道帮忙开介绍信。他们都有大哥从部队给汇回来的压岁钱,这个钱自然也足够他们交通住宿吃饭使用了。   谁想,还没有到暑假,才六月份,江会会学校就开始停课。   江会会有些慌乱的找着大姐,江丹丹却是很从容的说:“咱们不是准备去看大哥吗?只要有学校介绍信,咱们就能免费坐火车,坐汽车。车上会管学生的基本伙食,下了火车也有供学生吃饭的食堂,供学生住的地方。既然这样,咱们不如借着机会去看大哥。”   江会会:“啊?”   她顺着大姐的思路,下意识的问:“大姐,可翠翠现在是五年级,本来应该毕业考试的。考的好上初中,但现在停课了,这……”   江丹丹却说:“现在是停课了,但又不是翠翠一个人停课,别人还都在上课。瞧着现在这情况,一时半会儿也很难复课。既然这样,咱们不如借此机会出去转一转。”   江会会还是有些担心,下学期大姐就大四了,她下学期也三年级,她们两个本来应该进单位实习,然后等毕业分配。   见江会会还皱着眉,江丹丹说:“好了,别想那么多,咱们也不止去大哥部队,顺路多去几个地方。去首都,去延安,井冈山,韶山,还可以去去珍宝岛,去新疆伊犁,去内蒙古,去辽宁鞍山,去黑龙江大庆,去四川攀枝花。”   江会会听着:“啊?”   江丹丹却是很有行动力,她拿着本子写着这些地方,说:“等会儿得去火车站,问问去这些地方分别得坐什么火车,路上得走多久。”   江会会小声问:“大姐,我们要去这么多地方吗?”   这……这……这……   这也不是去旅游啊,大姐一个人领着他们三个弟妹就这么去全国转一圈吗?啊,不对,去全国串联一圈吗?   江丹丹点头:“会会,现在只要有火车票,就能免费坐车,去了当地还管饭,管住宿,我们当然要多去几个城市啊。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出过宁安呢,这次一定要出去看看。”   说着她看着江会会:“会会,你说福建会不会有些远?但是报纸上说,厦门对面是金门,我有点想去看看。”   江会会: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江会会试图劝劝姐姐:“大姐,要不,我是说咱们先别规划那么多地方,万一中间叫停了,不许我们免费坐火车了呢?”   江丹丹很是奇怪的看着妹妹:“我们当然是要拿着钱出门的啊,不免费,我们有介绍信,买了火车票回宁安就是了。”   江会会:“那,我和二哥还好,我们两个一个十六岁一个十七岁,可翠翠会不会太小啊,她才十二岁。”   江丹丹点头:“所以我们得准备好行李,备一些药,趁着夏天天气暖和赶紧走,先往北走,再去南方,这样就算我们到了十来月份,南边也不冷,不至于把我们冻感冒。”   在江丹丹看来,妹妹江翠翠从小皮实,反而是江会会的身体有些让她放心不下。不过好在会会今年也十六了,从她上了初中以后,身体越来越好,这几年也没怎么生病过。   “那瑞瑞呢,我们要领着瑞瑞吗?”   “瑞瑞的话看姑姑姑父吧,他家里大人同意,我们就领着,他家里大人不同意,那就只能让他在家了。”   江会会本来觉得这样出去不太妥当,但看着大姐很有计划的样子,感觉好像也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江丹丹又叮嘱江会会:“会会,到时候你和翠翠要记得拿上笔和本子,一路上咱们每去一个地方,都要写一篇作文。等回来之后我帮你们修改,到时候给报社去投稿。”   不管什么时候,笔杆子都是更容易受到重视的。江丹丹自然有对方向的把握,她认为通过领着弟弟妹妹出去串联,通过脚踏实地去各处走走,通过眼睛亲自去看,获得的收益才是更大的。   不过这些江丹丹就不打算对弟弟妹妹们说了,建设和会会两人实在不是有这根弦的人,翠翠比他们两个更敏锐,但她年纪太小了。   江大山刘桂香向来对儿女管束不多,自大闺女考上大学后,更是不管什么事儿都先听她的。   现在大闺女说了要领着弟弟妹妹们出去长长见识,出门火车票不用花钱,吃住也不用花钱,他们还能顺道去部队探望大儿子,江大山和刘桂香只给大闺女塞了五十块钱,和家里全部的全国粮票全国油票,就同意几人出门了。   江会会整理着行李,学生证,学校开的介绍信,换洗的衣服,防雨的油纸雨衣,雨鞋,雨帽,身上盖的夏被。   江会会在以前都没去过这么多地方,却没想到在现在这个年代,竟然要和大姐二哥妹妹一起出门去,要走遍全国好多地方,以现在的交通,都不是自驾游,而是徒步游。   江会会虽然心里觉得这次出门难度太大了,但心里又有些期待。与其焦虑的停课在家,不知道该做什么,还不如跟着大姐出去,去到处走一走看一看呢。   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大姐领着他们出来之后,从夏天一路走到了秋天,冬天。   从宁安,先去了北京,然后一路向北,江会会甚至还去了裴昭家附近,从邮局给他寄了一张明信片,她想裴昭收到这封明信片,看着邮寄的地址,一定会吓一跳。   接着他们去见了大哥,江建军知道他们来了都傻掉了。   他从部队里请假出来,看着查过身份信息,等在外面的几个人,他瞧过去,真的是他的弟弟妹妹们。   江建军还以为是传错话找错人了。他完全没想过,他弟弟妹妹们会来部队找他。见着他们,江建军第一反应是不会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吧。   再转念一想,要是家里出了事,家里人可以给给连队打电话把消息转交给他,又或者打电报过来,不管哪一种,都比人坐着火车来要快得多。   虽这么想着,江建军心里还是忍不住期待了起来,期待着真的是自己家里人来探望他了。   江会会远远见着大哥的身影,他穿着军装,是二哥江建设最向往的海魂衫,他整个人高大又挺拔,他好像也看见了他们几个,手高高的举起朝着他们挥动着,人也大步跑向他们这里。   看着大哥跑着,江会会他们站在外面,也没有办法同样跑向大哥,就只能努力垫着脚,同样高高举着手向着大哥挥动。   挥着手,江会会忍不住开始默默流泪。江建设也是个没出息的,见着妹妹哭,跟着也哭了起来。   等江建军真的站在他们面前了,江会会吸吸鼻子,含着眼泪看着他,哽咽着喊了一声:“大哥。”   四年不见,江建军相比离家的时候高了学多,壮了许多,也黑了许多。他离家时还是个带些稚气的少年人,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青年人。   他整个人瞧着沉稳,端正,像白杨,像青松。   江建军将弟弟妹妹们抱在怀里,他的眼圈也红了。如今已经是他离家的第四年了,他做梦都想着家里,想着爸妈想着弟弟妹妹们。   直到现在,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不敢想弟弟妹妹们竟然真的千里迢迢的来看他。这几年过去,他们都长大好多。他离家的时候,从丹丹到建设到会会翠翠,他们都还是孩子呢。   如今丹丹建设会会已经像是大人一般了,翠翠也长大了好多。   江会会紧紧抱着大哥,明明许久不见,可再见面时候,就会发现时间并没有带给他们任何的生疏。或许这就是亲人,或许这才是亲人。   江建军走路都带着笑,他领着弟弟妹妹们去了部队的招待所,一路上,遇见相识的战友,江建军声音都带着笑意大声和他们说着:“来的是我弟弟妹妹,我当兵后还没有回过家呢,弟弟妹妹们想我,就过来部队看看我。”   江建军领着他们去部队招待所办理了入住,几人进了屋内,他才坐下来好好问问他们,怎么突然从宁安跑来了这里。   等得知他们不仅来了这里,之前已经去了好些个地方,从宁安去了北京,然后去了东北三省,接着才南下,来部队看他。   江建军没想到弟弟妹妹们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再一听这件事是大妹妹江丹丹发起的,剩下的几个孩子都是听她的话跟着她走,又不觉意外了。江丹丹胆子一向很大,还很有主意,敢想敢做。   江会会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大哥,你一直说要请探亲假,但又一直不回来,你不会是受伤了怕我们担心,这才不回家吧?”   江建军有些哭笑不得的把衣袖裤腿挽起来,让弟弟妹妹们检查,江翠翠甚至把江建军衣服下摆撩起来,检查他的前胸后背。   好消息,大哥并没有像他们担心的的那样受伤。而且瞧着在部队的这几年,大哥过得不错,整个人不仅有精神,还有气势了。   坏消息,大哥很忙,他马上就要出任务了,他的时间只够请假出来和江会会他们见了一面,一起在部队的招待所吃了一顿饭,接着就得回去了。   江翠翠立刻不高兴,撅着嘴:“我才见到大哥,怎么就又要分开了。”   江会会也舍不得,她抱着大哥江建军的胳膊不说话。   江建军没有办法,他当然也舍不得弟弟妹妹们了。弟弟妹妹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只为了见他一面,结果真的就是只见他一面。他陪着他们吃了午饭就得回部队。   江建军心里有些愧疚,他摸摸妹妹的头发,和他们保证:“会会,翠翠,大哥今年一定请到探亲假回去看你们。”   江丹丹也不想这个时候扫兴,但她还是开头:“大哥,我们接下来还要继续往南边去呢,你要是今年请假回家探亲,估计能见着爸妈,但见不着我们了。”   江建军有些不敢置信:“你们六月份从家里出门,现在八月初,你们已经在外面转悠了快两个月了,还不回家啊?”   江翠翠摇头:“当然不回啊,大哥,我们好不容易出来,而且你知道吗,现在坐火车不花钱,吃住不花钱,我们肯定要多去一些地方啊。”   江建军看向江丹丹,江丹丹点点头。   江建军皱眉,江丹丹却是拿出一封信递给江建军:“大哥,这是我给你写的信,你看了要记在心上,看完之后这封信撕碎了扔掉,别留着。”   江建军被妹妹搞得有些紧张,但还是把信接了过来,好好收好。   江丹丹的顾虑有很多,考量有很多,但这些没必要对着弟弟妹妹们说。   建设会会不是能操这些心的,和建设说了,建设心宽的很,转头就忘了。和会会说了,会会又过于小心,怕是说句话做个事都要小心翼翼了。翠翠呢,年纪太小。   而且他们就在江丹丹眼皮子底下,不管遇上什么事儿了,江丹丹总能帮着解决。   但大哥不一样,大哥在部队,有的话江丹丹也不好写信给大哥,说的轻了,大哥没意识到,说的重了,万一信在邮递过程中有个丢失或者泄露,反而容易引起麻烦。这也是江丹丹一定要跑这一趟的原因。   中午吃了饭,江建军就回了部队。   大哥归期未定,江会会几人也没有留在部队招待所过夜,而是转头又上了火车,按着大姐规划的路线继续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出来这段时间,江会会他们几个已经练就了在火车上睡觉的本事。而且他们几个一看就是串联的穷学生,就是火车上有扒手,都不会来偷他们。   他们出来了足足半年多的时间,如今已经从宁安来到了福建,这也是他们的最后一站。   远远的看过金门之后,他们就要回去了。   现在正是元旦,距离过年,也就一个多月了。   在这半年多里,他们鞋子都走破了两双。   离家这么久,大姐江丹丹,二哥江建设和妹妹江翠翠,他们三个人竟然还依旧保持着兴奋和好奇。   江会会前面一路都有精力,到了最后一站,可能她潜意识里觉得这趟旅程终于结束了,她终于开始觉得累了,而且是累到只想回家大睡三天。   终于,江会会他们结束了最后的行程,乘坐上了回家的火车。从福建一路坐火车回宁安,火车都得坐三天三夜。   从南到北,天气越来越冷,江会会几人把盖的被子都披在了身上。   一下火车,就见到了来火车站接他们的爸妈和瑞瑞。   出门这段时间,江会会他们和家里联系一直都没有断过。因为大姐对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有着计划,他们会写信回家里,说某月某天一定会在哪个城市。   如果家里要写信过去,直接就往他们即将要去的地方寄信就好,他们去了之后会去邮局领取信件。   这一路,虽说交通免费吃住免费,但江会会他们如果想另外吃些什么,自然是得自己花钱。加上每去一个地方,都要邮寄明信片回家。这个明信片是给家里人报平安的,同时也是给江会会他们留纪念的。   所以大姐江丹丹很是大方的,同样的明信片,允许他们四个人每人都买一份,各自写自己感想,然后寄回家来。   江会会还会给裴昭邮寄一份,这个花的就是江会会自己攒的钱了。   刘桂香见着四个孩子,简直都不敢认了。   他们家四个孩子,出门时候还是白白的,不胖但也是有肉的。但现在,四个孩子都又黑又瘦的。   尤其二闺女,她本来也瘦,但是是那种苗条的瘦,高挑的瘦,而不是现在这种精瘦。会会之前不爱出门,所以比家里其他孩子白的多。加上她又是长得最好的,以前刘桂香都私下和丈夫说,他们家会会长得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但现在,这孩子简直像是受了难跑来的。人瘦了黑了不说,连原本的两条长辫子都没有了,只剩下狗啃过的鸡窝头顶在脑袋上,刘桂香瞧着只觉两眼一黑。   再往过去看,丹丹和翠翠的辫子也都没了。   刘桂香:“你们头发去哪儿了?”   江翠翠很是高兴的说:“妈,你不知道,我们中间被人传染上了虱子,大姐就领着我们把头发全剃了。不过你放心,我们剃下来的辫子都洗干净拿去理发店卖了,没浪费。”   刘桂香不知道头发都剃成鸡窝头了,小闺女还在这里乐什么。刘桂香听得都发愁,你说非出去受这一遭做什么。不过想想留在市里的那些孩子,又觉得自家孩子还是更省心一些。   而且孩子们健健康康出去,平平安安回来,这不是好事情嘛。   回了家,江会会狠狠睡了一觉,一直到过年这才缓过来。   过了年,已经是六七年了。但不管是江丹丹念的大学还是江会会念的中专,曹瑞念的初中,都没有复课的迹象。   江翠翠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应该是小学毕业,如今却连小学毕业证都领不到。   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复课,江会会家里人也很少提起这件事。原因也很简单,他们家江丹丹和江会会原本这个学期都应该被学校分配着实习了,实习之后,就该分配工作了。   谁想现在学校停课,那实习的事情也就耽搁下来,谁也不知道分配工作的事情是不是也要被耽搁。   家里担心提起这件事情会让她们两个心里难受。   到了六七年十月后,学校开始复课。但应届毕业生的分配被推迟。江会会大姐江丹丹因为文章写得好,被政治抽调,进入了工宣队。   接着,学校开始小规模的对应届毕业生进行分配,面向的是国家重点工程,战备核心单位还有边疆建设兵团。这些单位缺人,自然会优先分配学生过去。   江会会听江丹丹的,没有额外去争取。她在学校表现优秀,但他们学校优先分配名额只有两三个,如果不额外使劲儿,是轮不到江会会的。   江丹丹安慰江会会再等一等,江会会对着大姐自是很听话的。   江丹丹一边在工宣队,一边又被推荐去上进修班。   转眼,到了六八年暑假,这个时候陆续允许三线工厂,军工单位等重要战备部门进学校挑选毕业生。普通工厂则是拿着厂里的招工名额去打申请。   与之前分配不同,现在是厂里直接进学校挑人,学生要是被某个工厂人事干部选中,直接就会把档案抽走,之后再转关系。   江会会中专前两年的表现让与他们学校挂钩工厂的人事干部都留下来很深的印象。一个既能专职当会计,还能临时抽调去搞宣传,出身又好形象也好的学生,立刻成了好几个厂争夺的对象。   江会会的档案第一时间被纺织厂的副厂长抽走。别的厂来的多是人事科的干部,纺织厂副厂长都来了,其他人自然要给他一个面子。   江会会这种平时表现优秀的,自然是有厂子愿意去抢,最不济也是有厂子愿意接收。   但是需要招收会计的单位本就很有限。毕竟现在招个会计就会占用招工名额,加上有的厂子规模不大,前两年停了分配后,直接就从单位里培养会计,自然不需要会计学校的学生。   加上有的学生成分有问题,或者平时表现不好,江会会的同学里,有一半的都被留了下来。   江会会宿舍舍友中,除她之外,只有程媛媛宁玉琢赵芸有厂子愿意接收。程媛媛去了供销社,宁玉琢和赵芸回了她们老家本地的厂子。   没有工厂愿意接收,供销社粮站也招够了人,剩下就只能去公社当社办会计。对何故肖瑞娟这些城里人来说,让她们去公社她们自然是不愿意的。   但农村出身的姚小红和董玉兰都选择回她们老家公社,当社办会计。   这么一来,江会会她们宿舍剩下的也就是何故,肖瑞娟,何思雨,黄玲玲,赵芸。   肖瑞娟是家里成分有问题,她妈妈是资本家的小姐。何故爸爸是会计学校副校长,若是之前,不管何故想去什么单位,她爸爸都能给她解决,但现在她反倒受了她爸爸连累,即便她表现优秀,但也没有单位愿意要她。   剩下何思雨黄玲玲赵芸三人,则是因为平时表现太过于普通,档案上没有亮眼的地方,她们平时又没有给挂钩单位的人事科干事们留下什么印象,所以没地方可以去。   江会会的档案被纺织厂调走后,工厂人事科开始对江会会进行政治审查。纺织厂人事科来江会会家里时候,江丹丹握着对方的手,说:“于慧,这次可真是多谢谢你了。”   于慧摆摆手,自家人知自家事。现在厂里换了新领导,之前的领导靠边站,他手下不少人都被揪了出来,其中就有厂里的财务科科长和两三个会计。   新领导是部队转业过来的,他想对厂子进行整顿,自然要重新挑选能用的人。现在厂里的会计,有的还是之前的,或这两年进的厂里职工的子女,有的人新厂长不想用,正好今年又放开了招人,就让他们去会计学校挑个人。   新厂长的要求也很明确,人事科长可以挑有关系的,但是不管关系多硬,还是要以个人能力和出身为优先。人事科长立刻就想到了江会会。   毕竟现在厂里不仅生产任务重,宣传任务也重。宣传科每天找他要人,他让宣传科去车间里挑人,只要挑中了,就把对方调到宣传科。   可宣传科长又是嫌车间工人不识字,识字的嫌字写的不好,字写的还行的,又说人家说话都不利索。人事科长被烦得很,字写的好说话利索的,人家早就去上中专上高中了,怎么会进车间。   在从自己手下,人事科干事于慧这里得知了会计学校放开了让挑人,江会会家里还找了过来说想来他们厂里,人事科科长立刻找了厂里分管人事的副厂长,喊着对方去会计学校抢江会会的档案。   纺织厂分管人事的副厂长就是之前的人事科科长,现在的人事科科长则是之前的人事科副科长。每次会计学校有宣传活动时候,都会邀请他们这些挂钩单位。   受到邀请后,如果有重要领导参加,人事科长也就是现在的副厂长会亲自去,如果没有重要领导,则是当时的人事科副厂长,如今的人事科科长去。   他们两人自是对江会会这个学生印象深刻,当时还说省财政厅的领导们对江会会赞不绝口,估计分配的时候,会优先让江会会分配进去。   谁想这两年停了分配,机关也不再进人。   副厂长现在不仅分管着之前自己就负责的人事科,还同样分管着宣传科。   一听江会会愿意来他们厂,知道他们家并没有找其他关系,立刻拉着人事科科长就冲到了会计学校。   于慧作为这个传话的,自然是得到自己直接领导人事科科长,自己上上级领导副厂长的夸奖。   就连厂长,在得知已经招收到会计之后,看了江会会的档案,笑着说如果江会会本人真的像档案里写的那么优秀,那厂里给人事科记一功。   于慧拉着江丹丹的手:“我才要谢谢你呢,丹丹你不知道有多少厂子盯着你们家会会。像会会这样又能干会计,还能搞宣传,哪个单位不想要。要不是你和我透露了口风,说你们家想让会会来我们厂里,我们科长怕抢不过,去找了我们副厂长,这才把会会给抢到手。”   江丹丹自然是知道妹妹抢手,但是一来妹妹之前就说了,相进纺织厂之类的厂子,二来他们家审查也不是完全没有问题。比如查三代旁系亲属的时候,就会被查出来她小姨夫就是地主家庭。   这样的问题,放到纺织厂这样轻工厂子里,人事科并不会查的这么严这么细。但是如果放到战备相关的厂子,哪怕是放到机械厂,都有可能到了厂里开会讨论是否要录用的程度。   到了这一步,稍微有人有意见,可能就会暂不录用。这样一来,这个厂子政审没通过,又耽误了去别的厂子。   江丹丹自是考虑到这些,这才找了她初中同学于慧。对方上的中专,在江丹丹大二那年就分配进了纺织厂,现在正好是纺织厂人事科的干事。   政审结束体检结束,江会会就收到了纺织厂的录用通知书,试用期三个月,试用期满后,考核合格就可以转正。   不管怎么说,江会会收到了纺织厂的录用通知书,说明她的工作终于有了着落。江大山和刘桂香跟着松了口气。   大闺女家里是不愁的,她先进了工宣队,如今又进了进修班,进修班出来,多的是单位想要她。   之前他们夫妻对二闺女更是担心,既担心她分配不了,又担心她被分去离家远的地方。   刘桂香甚至和江大山商量,看能不能找找他们机械厂财务科的领导,把闺女给招进机械厂来。闺女是机械厂的子弟,要是回机械厂肯定要更容易一些。   但大闺女说机械厂是保底,要是别的厂子去不了,再想办法让会会回机械厂。   如今闺女进了纺织厂,刘桂香和江大山还是很满意的。他们虽不知道纺织厂会计干的是什么活儿,但是他们知道机械厂会计干什么活儿啊。   机械厂会计平时是在办公室的,但是每天得去车间核对工人的工时,核对车间的领料单,核对零件数目。废钢废铁,也得会计盯着称重,活不轻松。   而且纺织厂离他们家也近,闺女没分到房的时候,可以先在家里住着。闺女以后结了婚成了家,要是有了孩子,他们这当父母也能就近照应着。   刘桂香高兴的催着江会会写信给江建军,让她把工作终于落定了的事告诉她大哥。   江会会不止给大哥写了信,也给裴昭写了信。裴昭他们学校受到的影响都不大,毕竟他是直接进部队的。   裴昭中专三年级就进部队实习了,之后因备战急需被特招,直接就是少尉,享受行政二十二级干部待遇。在工厂类似于车间主任或者科室副科长。   江会会如今进了纺织厂,等转正以后,纺织厂可能会给她行政二十五级或者二十四级的待遇。不过厂里肯定不能和部队相比。   不过江会会还是觉得有点神奇,之前裴昭还在宁安的时候,她去过好几次纺织厂宿舍找裴昭。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会去纺织厂上班。   江会会给裴昭写信,同时也想顺便问问裴昭,她如果去纺织厂上班的话有没有什么建议。以裴昭的了解,厂里哪些人好相处哪些人不好相处。   另外,江会会也把自己知道的纺织厂人事变动写了进去。之前裴昭妈妈是纺织厂的副厂长,分管的是纺织厂的供销,也就是说从原料的采购,到销售以及中间的运输,还有次品的处理都是裴昭妈妈负责的。在纺织厂里,除了分管生产的副厂长以外,就是分管供销的副厂长工作最紧要了。   不过现在纺织厂的干部和裴昭妈妈离开时候已经很不一样了,之前的老厂长已经退休了,之后新上来的厂长也靠边站了,如今这位厂长,也是新调过来的。   之前厂里分管生产的副厂长,也调去了别的厂当厂长,新的分管生产的副厂长是之前的车间主任。分管供销的副厂长则是厂里之前的供销科科长。   厂里领导层有变动,但下面的工人和裴昭妈妈还在厂里时候差不多。   很快,就到了报道时间。江会会早早出门,先去了纺织厂的人事科,人事科干事于慧见着江会会,很热情的招呼着她,领着她去了财务科。   人事科和财务科办公室只隔着一间,财务科办公室很大,纺织厂是市里的大厂,财务科足足有八个人。一个科长,一个副科长,这两人是财务科的领导,也是总的负责人。   剩下六个人,分别负责材料核算,成本核算,销售核算,工资核算,出纳员还有统计员六个岗位。除此以外还有一些需要会计干的活儿,就都是副科长负责了。   现在缺的就是负责材料的会计,江会会也是被喊来负责这个岗位的。   现在负责材料的会计是财务科的副科长,他也是带江会会的老师,暂时先带江会会,等江会会可以上手了,就把活儿交给她了。   财务科的副科长姓张,他见着江会会,递给江会会一个算盘,说:“听说你在学校里表现很优异,人事科那边还是靠着副厂长出面,才把你抢来咱们厂里的。那现在先给我看看你打算盘的本事。”   江会会从包里拿出她自己的算盘,看着张副科长问:“领导,我可以用我自己的算盘吗?”   张副科长点点头,然后报出一串数字,江会会听着,打着算盘计算着,张副科长也同时拿着算盘计算。   等数字报完,张副科长看看江会会手里的算盘,说:“看来人事科倒是没有胡说,你基本功确实不错。”   接着,张副科长又说:“你知道咱们厂里为什么要招新的会计吗?”   江会会摇头。   张副科长很是直接的说:“之前负责材料核算的会计因为入库出库的登记有问题,已经被带走调查了。前几个月查出来账实不符,有采购科的人虚开发票,她按着虚开发票的数目入库。还有车间主任想把厂里生产的棉纱拿出去倒卖,伪造了领料单,她也参与其中。”   说着,张副科长问江会会:“你知道什么是棉纱吗?”   都要来纺织厂上班了,江会会自然做过功课:“我知道,棉纱是咱们纺织厂生产用的原材料之一,是棉花采摘之后,由棉纺厂纺出来的。”   “然后呢?”   “纺织厂在进行生产前,咱们采购科根据当年或者当季度的生产计划,确定需要的棉纱数量。然后根据这个数量,向市纺织局申请棉纱指标,申请到之后咱们厂里的采购科去棉纺厂提货,接着运回咱们厂子里。咱们厂子用这些棉纱作为原料,进行再次加工。”   “那作为材料会计,这个时候得做什么?”   “将棉纺厂的发货单和采购科的入库单保存,并在账上记录某年某月某日,购入原材料棉纱多少吨,由采购科科长签字确认。”   张副科长听着江会会的回答,心想,还是得从会计学校招。这些都不用教,人家自己就会。不像前段时间从厂里找的工会副主席的儿子,连个算盘都打不利索,更别说教他记账了。   张副科长又说回之前的话题:“上一个材料会计,就是车间主任伪造了领料单,多领了棉纱。棉纱的账自然是归材料会计来管,作为管着厂里生产原料的会计,你得对生产多少米的布所需要多少棉纱得心里有数。领了棉纱,却没有相应的布入库,就要和领导汇报了。不能明知道有人偷了厂里资产,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不能与对方沆瀣一气,谋取利益。”   江会会懂了,上一个材料会计就是和厂里其他部门的人联合起来偷着倒卖厂里的东西被发现了。   江会会刚来,张副科长就先说了这些,其实就是告诫江会会当厂里会计要规规矩矩做事,清清白白做人。 第52章 第 52 章   张副科长给江会会安排了座位,给了江会会一些账本,让她先看看。   等张副科长回了他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其他几个会计才和江会会打起招呼来。   负责职工工资的一个会计大姐看着江会会:“你这姑娘,我怎么瞧着你这么眼熟啊。”   江会会没见过她,笑着说:“姐,我们家就是附近机械厂的,咱们两个厂子离得不远,可能您碰见过我。”   “机械厂的?那你岂不是在跟前念的书?”   江会会说了自己的小学初中和中专。   对方一听,说:“我儿子和你一个小学,他叫陈和平,你认识他吗?”   江会会听了,立刻想起来裴昭的朋友,他在纺织厂宿舍有个朋友就叫陈和平,而且那个男生和江会会也是一届。只是后来江会会跳级了,所以比他高一届。   江会会另一个朋友姚健也是纺织厂职工子弟,她也提起过这个陈和平。   但江会会自不会多说这些,她摇摇头:“有些耳熟,但我不认识,可能我们不是同一届,或者不是一个班,我只听别的同学提起过。”   这个大姐又说:“哎呀,早知道咱们厂里要招会计,我就该和领导说说,让领导再多招几个,好把我手里的活儿分出去一些。你看我这管着厂里这么多人的工资,真是忙得脚不沾地,可也没人记我的好。”   江会会拿不准她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便闭口不言。   接着,这个大姐又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来她负责的工作又多么麻烦,多么的难做,又说厂里多么离不开她。   江会会想,不管什么工作,只要和人打交道就是比较麻烦的,所以厂里会计最麻烦的就是负责核算厂里职工工资的。但同时,又因为和厂里职工工资相关,所以这个岗位的会计是没有人敢当面得罪的。   要是真像这大姐说的,她工作全是困难,那她怎么不找领导调换岗位啊。   别说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五个岗位,会计也不是只能当会计,要真干不下去,可以去别的科室或者车间啊。   接着,众人又问起江会会家里的情况。这些都是上了班无法避免被问的,江会会便也都如实说了。   这时,厂里的统计员突然说:“会会,你条件这么好,处对象了吗?”   江会会愣了一下,她倒是知道工作之后,肯定会面临这样的问题。不过她年纪还小,前面还有三个未婚的哥哥姐姐,所以之前还真没人操心过她处对象的事儿。   江会会也觉得处对象结婚离她也太遥远了。   谁想这才刚上班就被同事打听了,可现在不是她上班的第一天吗?就要讨论这个问题吗?   江会会看向这个统计员,她看着江会会,眼神很是八卦。江会会对别人的恶意再敏感不过了,她很确定,这个问题是统计员故意问的。   江会会心里冷哼,她江会会不是以前的江会会了,她都可以坐火车,半徒步的用半年时间走遍全国好多地方了,她有的是决心和毅力。   而且她是厂里厂长点头。副厂长亲自招进来的。她又不是塞进来的关系户,她怕什么?   江会会摇摇头,面带笑容,用一种很是不解的语气说:“姐,我才刚中专毕业,我们上中专搞对象是严重违法校规的,会被开除的。我好不容易考上中专,怎么敢犯这样的错误啊。”   “你们学校这么严啊?”统计员不信。   江会会故作无知的说:“别的学校不是这样的规定吗?姐你们学校不是吗?我大姐上的是大学,他们学校也是被发现搞对象轻则通报批评,重则直接开除。她现在大学毕业都上进修班了,都是禁止未婚男女交往过密的。”   办公室负责核算成本的刘智宇会计听江会会这么说,有些意外:“你姐姐大学毕业,现在还在上进修班啊?”   江会会点头:“是啊。”   “那你大姐是被他们单位推荐着上进修班的吧?她是在什么单位?”   江会会自然知道这个会计大哥在打听什么,江会会是没有什么背景,但是她有大姐啊。   江会会很是不经意的说:“我大姐六七年毕业,毕业前就以学工人员的身份进了工宣队,又被推荐上了进修班,上的这个进修班是两年制的,明年才会参加工作呢。”   会计刘智宇听着江会会的话,这下真有些惊讶了。之前听江会会说她家里父母只是普通工人,她妈还是临时工,还以为她家里没什么背景呢。   大学生已经是很难得了,大学生一毕业分配了就是干部,但分配去哪儿可不一定。这两年不止江会会他们中专毕业分配停了,大专大学也停了。   六月份他们这些大学大专毕业生的就业问题也开始有了进展,和江会会他们中专生一样,也是有单位有地方要,那就去上班。要是没地方要,那就在家待业。   而且大专生大学生因为学历比中专生高,他们可选择的岗位更是要优先考虑到四个面向,即面向农村,面向边疆,面向工矿,面向基层。   这四个面向里,只有工矿勉强包含了工厂,其中工厂还主要是三线工厂。除非有能力或者有关系,才能留在城里的厂子里。   尤其是本科生,因为他们是大学生,相比于江会会这种学技术的中专生,他们是高级知识分子,是思想上更需要被改造的。所以对他们的要求最高,他们要去劳动,接受再教育。   刘会计想,江会会的姐姐江丹丹,在大学毕业前就先进工宣队,之后又能进进修班,就是政治储备干部,和其他大学生相比,不管是身份,待遇,前途,都已经是两条路了。   看来他以后得多注意一些,别不知好歹,把江会会得罪了,跟着把她背后的姐姐得罪了。   江会会不知道刘会计的想法,又接着说之前的话题:“而且中专生年纪上本就比大专生和大学生小一些,学校在男女关系方面管的严是应该的。不然我们领着人民助学金,却把时间精力拿来搞对象,岂不是辜负祖国辜负人民。”   江会会都这么说了,统计员赵娟只能说:“也是,中专生和我们这些没上过学的就是不一样。”   江会会没等她继续说,就打断她的话:“姐,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只要工作完成的好,不管是自学的还是从学校学的,都是一样的。我就是不上中专,我这个年纪也不好搞对象的啊,毕竟我还没满十八岁呢,还没有成年呢。学校管的严也是为了学生负责嘛。”   统计员被江会会噎了一下:“也是也是,不过会会,你都快十八了,也该开始考虑处对象的事情了。”   江会会无语,说:“姐,我这才刚参加工作的第一天,不对,是第一个小时,我这办公室的椅子还没有坐热呢,哪里敢就考虑处对象的事情啊。”   说着江会会笑着看着她:“姐,我才来咱们单位,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可就要找姐帮忙。我相信在咱们办公室各位大哥大姐的帮助下,我一定能很快上手。等我工作上手之后,就能考虑处对象的事情了。”   江会会说着看向办公室其他人:“我刚参加工作,懂得不多,到时候各位大哥大姐可别嫌我笨,不愿意教我。我也不想给大家添麻烦,但我们不是一个部门嘛,就该互帮互助嘛。大家多关照关照我,我这里先谢过了。”   江会会是没有参加工作,但是她知道什么样的性格怪讨人厌的。   江会会原本也不想当个讨厌人的新同事,但是她发现整个财务科,除了副科长欢迎她,其他人对她都不算欢迎的。   一圈话说下来,核算成本的刘智宇刘会计在听江会会说了她姐姐的情况,态度稍微热情了一些。核算职工工资的陈和平妈妈张丽萍会计,虽有些自说自话,但主要是在吹捧自己,对江会会也没有恶意。   剩下的统计员赵娟才一见江会会,就想拿江会会有没有处对象来打趣她,无非是知道这个时候能被招进厂里的,出身成分方面都不可能有问题,所以就拿处对象来探江会会的底。   办公室另外负责销售核算的会计张晓宏和出纳员闫静,他们虽没有怎么参与话题,但江会会也能感觉他们也在打量着江会会。   面对统计员赵娟的问话,江会会要是红着脸不好意思的说没有,害羞的头都抬不起来了,办公室的同事们自然会觉得她是个腼腆文静的性格。   江会会确实也是这样的性格,但是大姐说了工作不同于上学。上学时候竞争再大,但他们的身份毕竟还是学生,要遵守学校的规定,要服从老师的安排。   同学觉得你腼腆内向,虽然也有喜欢欺负弱小的同学在,但更多的还是见着同学腼腆就主动站出来保护她。就像江会会小学时候被欺负,他们班同学就立刻冲出去,好些同学主动替她出头。   但是上班就是另一回事了,上班如果还腼腆内向,就很容易被同事被领导当成软柿子来捏。江会会又是在财务科工作,她这个岗位得挡的住人,不然别人要做一些违规甚至违法的事情,很可能拿她出来背锅。   这些江会会学会计的时候也是考虑过的,江会会没有升职加薪的打算,不需要讨好领导,她更没有投机倒把,盗窃工厂财产的打算。   她只需要像副科长要求的那样,规规矩矩做事,不管什么工作,一概按流程来。   所以,江会会在上班第一天,就要像现在这样,让同事们觉得江会会这人书读多了,不仅较真还死心眼,说话做事直来直去的,以后厂里人别想把她当软柿子捏,都得考虑考虑。   若是之前,江会会愿意听大姐的话,但是真的做起来,她怕是难以做到。但这几年江会会在学校时候常被老师推荐参加一些活动,胆子大了不少。又跟着姐姐出去了半年,历练了许多。   江会会虽然还做不到真的和这些同事们职场宫斗,但是她对于保全自己还是有信心的。若是连这个也做不到,就对不起姐姐这么多年潜移默化的教导和培养。   而且真的遇到难缠的事情,江会会也不害怕,因为她知道还能找姐姐求援,有姐姐在,她就永远有着外援。   终于,中午下班,人事科的于慧很是热心的来找江会会,要带着她去食堂吃饭。   赵娟见了,说:“于慧,没想到你和江会会关系挺好的,难怪你们人事科今年招了她进来。”   于慧看着她:“赵娟姐,你这可就误会了,在政审前,我都没见过江会会。咱们今年把江会会招进来,也是厂长点的头,何副厂长亲自去招的人,我一个人事科的干事,也不过二十五级的级别,就是厂里工人岗位的调动我都做不了主,哪里能决定厂里招会计这样的事情。”   说着,于慧冷笑一声:“姐,这话你随便说说也就说了,可要是传出去了,我可就要找领导反应反应了,说咱们厂里有人觉得我于慧以权谋私。我倒是要问问领导,会计也算管理岗位,江会会转正之后和我一样的行政级别,我于慧能有这么大本事决定她的去留?”   出纳员闫静拉了拉赵娟的胳膊,笑着打圆场说:“哎呀,慧慧你怎么这么较真呢,赵娟她就是开个玩笑。”   于慧看着闫静:“静姐,按着你的说法娟姐是在开玩笑,那你呢,你现在也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闫静脸色不变:“你看你,说着说着就急了。咱们都是同事,还是要好好说话嘛。”   于慧不吃她这套:“静姐,我不像你,你就是人太好了,所以呀对着同事都很包容照顾。等下次厂里评优的时候,我一定和领导建议,说我们静姐人好,不争这些,她愿意主动把机会让给别的同事呢。”   “你……”   于慧所在的人事科,在厂里评优的时候是要负责制定评选方案的,之后各科室各车间推荐候选人,人事科对推荐材料进行初审,然后再交给厂办。   也就是说,于慧如果铁了心要给闫静使绊子,虽然不一定真能成,但卡一卡闫静还是没问题的。   于慧拉着江会会去食堂,江会会没忍住问:“慧姐,你就这么直接的……”   江会会想了一下,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比较好。   于慧自然知道江会会问的是什么,她说:“厂里是有派系的,一般来说,像我们这种小干事,领导是什么派系,我们自然就是什么派系了。但财务科不一样,他们科长副科长是厂长的人,下面人却各有心思。”   于慧小声在江会会耳边说:“如果可以的话,厂长估计想把财务科一半的人都换了,但最后只查了两个。空出两个岗位,一个张晓宏占了,他是子弟,他爸爸是厂里工会主席,另一个招了你进来。剩下的会计里,自然还有和厂长不是一条心的,其中就有这个闫静。”   于慧说:“分管人事科的副厂长,是厂长提拔的,我们人事科科长,也是厂长任命的。我如果面对闫静的时候被她几句话就糊弄住了,丢的不止是我的脸,还有我们人事科的脸。所以不是我想对她不客气,而是这种情况下,我必须对她不客气。”   于慧愿意和江会会说这些,自然是因为江会会是她同学的妹妹,是他们人事科拍板招进来的,算自己人。   江会会听着于慧说着厂里这些事,忍不住嘀咕,原来这就是大人们的生活吗?她甚至有些庆幸,大姐和于慧认识,最起码,在江会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还能从于慧这里多了解一些厂里的情况。   而且江会会和于慧在不同的科室,她们之间没有竞争,于慧也并没有试探江会会,而是直接把江会会当做了自己人照顾。   江会会心里决定要好好捋一捋厂里同事之间的关系。要搞清楚他们是个什么样的性格,就像他们摸江会会底,江会会也得摸他们的底。   晚上下班,江建设骑着自行车停在纺织厂外面,江会会一见到二哥,上了一天班的疲惫都减少了不少。   她坐上自行车后座,靠在二哥的后背上。   江建设见她这样,有些担心的问:“会会,今天工作感觉怎么样?”   江会会有气无力的说:“工作方面还好,就是感觉同事们心眼都挺多的。除了大姐的同学于慧,其他人每和我说一句话,都是在拐着弯的打听我的情况。不仅得听他们说什么,还得想他们话背后意思是什么。”   江建设有些苦恼的说:“对不起啊会会,二哥没有上过班,没有办法给你出主意。等会儿回了家,你问问大姐该怎么办。”   江会会拍了一下江建设的后背:“二哥,你道什么歉。”   这些年,工厂招工名额一步一步缩减。招工名额要留给学校分配的学生,还要安置退伍军人,剩下的少之又少,一般会内招,也就是从厂里子弟们当中挑选。前两年没了分配的学生,但这个招工名额也没有多空出来多少。   像二哥只能报名参加机械厂的内部招工。但机械厂工人这么多,二哥从六六年就开始报名了,如今已经连着三年了,还没有被招上。   像二哥这样情况的不在少数,就只他们机械厂家属楼里也有五六十人,这还不包括像江会会这样刚参加工作的。若是算上江会会这种在家待业过的,人数能上八十。   从六六年到现在的毕业生,有足足三届,有的像江会会一样有厂里愿意接收,就有了工作。但剩下的就只能待业在家。   相比于别的一些人,江会会二哥还算省心的。他虽然从初中毕业就待业在家,但是他还是听姐姐的话,并不和其他孩子聚着出去胡闹。   他每天帮家里干活,接送弟弟妹妹,大姐江丹丹怕他出去跟着学坏,就哄着他跟着江会会学了钩针,让他在家里钩些东西去外贸站换钱。   刚开始,刘桂香还不太愿意儿子做这个,主要是这两年家里条件确实宽松了不少,江建设就是还没找着工作,家里也养活的起。   江建军当兵能挣钱,江丹丹考上大学,学费全免一个月助学金就有十八块钱,和刘桂香一个月工资都差不多了。江会会上的中专,同样学费全免一个月助学金也有十块钱。   也就是说,从江建军到江丹丹再到江会会,他们三个不仅不需要家里养活,还能自己攒下钱。   除了家里经济上宽裕不少以外,刘桂香还觉得钩针这些不是男孩子该干的活儿。她更愿意江建设像当初他大哥江建军一样,去打零工。   江丹丹却是态度坚定,即便家里现在有条件,但江建设还是不能真的完全闲下来。江建设初中毕业以后,那个时候年纪小,江丹丹又在上大学,对他管的也不严,没专门安排他做事。但六七年以后,江丹丹觉得弟弟要是闲下来,万一跟着厂里其他孩子出去惹了事,到时候得后悔死。   于是江丹丹想着法子,用合理的且不着痕迹的法子,哄着江建设跟着江会会学了钩针。在江会会也同样待业的那段时间里,她和二哥江建设两人每天做了家里家务,就开始钩东西了。   从六七年元旦到现在六八年夏,两人钩东西足足钩了有一年半的时间。   兄妹俩作着伴,每天像上班似的,不仅钩出了很大的台布,加起来挣到了两百块钱,还挣到了可以买半辆自行车的工业券。   这半辆自行车的工业券其实就是大姐江丹丹忽悠江建设的东西,江会会他们家是只有一辆自行车的。江会会爸妈工作离家很近,平时也不怎么骑。   大姐江丹丹上了进修班后,自行车就是她一直在使用。只有江丹丹在家,江建设才能骑一骑。   也就是这个时候,家里人才发现江建设之前对接送姐姐弟弟妹妹那么积极,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愿意多照顾家人,还因为他喜欢骑自行车。   于是大姐江丹丹就说,让江建设自己攒买自行车的工业券,只要他攒够一半,剩下的她这个大姐给他添上,到时候由江建设自己去选,选个他喜欢的牌子。   虽然在江会会看来,现在的自行车都是二八大杠,完全看不出什么区别,但在二哥江建设这种车迷眼中,好像还不太一样呢。   江会会这么想着,问:“二哥,你自行车挑好了吗?要是没挑好的话可以再等等,等我发工资了,我把第一个月的工资都赞助给你,这样就可以买更好更贵一些的了。”   江建设有些苦恼:“我不知道该怎么挑,咱们省里有自行车厂,咱们家自行车就是咱们省里自行车厂做的,骑着也挺好骑的。但我还是更想买上海货或者天津货。”   江会会很支持:“想买就买啊,虽然上海天津产的自行车要贵一些,但是买了咱们是会长久骑着的。假设骑十年,那平摊下来,一年也就贵个不到十块钱,一个月都贵不到一块钱。”   江会会不说还好,他一说,江建设反而真实的意识到一百八十块钱一辆的凤凰牌自行车比他们宁安牌自行车贵出来的八十块钱,平摊到每个月,一个月多一块钱,得六年多才能攒够这八十呢。   他立刻说:“算了算了,我就买咱们本地产的吧。”   江会会:……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参加工作,没有稳定收入的缘故,她二哥是他们家里最抠的人。   江会会虽然理解二哥的顾虑,但她还是希望二哥能买到他想要的自行车:“二哥,咱们两个钩针挣了二百多,一人一半,你手里也有一百呢。大姐说补贴你剩下的工业券,那我和大哥补贴你剩下的购车钱。大哥挣得比我多,他支援你五十,我支援你三十,我们就买一百八的自行车,好不好。”   “可是太贵了。”   “贵但是质量好啊,你之前不是说那个永久自行车还是凤凰自行车,用的钢材要更好,比咱们家这个自行车轻便不少。而且你还说用了什么电镀还是什么,不容易生锈。”   江建设顺着江会会的话说:“是,我听说用的轴承也是不一样的,凤凰自行车轴承更好,骑起来也更省力。”   江会会听着都心动了,她说:“二哥,你这辆自行车不止是给买,也是给咱们家里买。虽然平时你骑,但是我和大姐偶尔要骑,你还会拦着不成?”   “当然不会了。”   “还有过些天大哥回来探亲,说不准也要相对象呢,他要是真处对象了,是不是也能骑着新自行车载着对象在市里转啊。”   “好像是哦。”   “对吧,所以我们还是要直接买个最好的。”   江丹丹知道了江会会忽悠江建设的话,有些好笑,但也有些发愁:“会会你参加工作了也是解决我们家一件大事。但你二哥都十九了,他这么一直没个工作也不行。”   江会会问:“真不能让二哥去当兵吗?二哥虽然不像大哥跟着爸学到了手艺,但他身体素质好,而且毕竟是初中毕业生啊。”   江会会二哥建设没有跟着父亲江大山学到钳工手艺,并不是老父亲不愿意教他,实在是他学不会。这也是每次机械厂招工,他都考不进去的原因。   机械厂招工虽然也看关系,但进车间的话主要还是要看技术。首先技术上得有个基础,然后再有关系,这才能被招进去。   江会会很费解:“大姐,为什么二哥能学会钩针,而且他也有力气,但干不了钳工呢。”   江丹丹倒是比较从容:“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和不擅长的嘛。钳工的孩子也不一定就能当得了钳工,这很正常的。至于让你二哥当兵,你别看你二哥有时候没心没肺的,但是他其实很死心眼。他觉得大哥去当兵了还提干了,三十五岁以前肯定是会一直留在部队的。那你二哥他就要承担起一个家庭里儿子的责任,要留在父母身边,留在家人身边。”   “那我们可以劝劝二哥啊,大姐你进修班毕业了会去哪儿不确定,但是我现在工作了呀,我是肯定会留在爸妈身边照顾他们的,那二哥就可以去当兵了啊。”   江丹丹摇头:“你二哥已经下定了主意,这事儿上没有人能劝得了他,就是我这个大姐也不能去逼他。”   江会会在尊重二哥本人意愿和逼着他去当兵当中犹豫,然后,就有人找上了门。   江源手里提着点心敲开江会会家的门,江会会一见是他,就要直接关门。   江源赶忙开口:“江会会,我是来恭喜你分配工作了。”   江会会:“我收到你的恭喜了,请回吧。”   “江会会,你怎么对着我这么不耐烦啊。我还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呢。”   江会会关门:“不想听。”   江源拦着:“我听姚健说,你最近在发愁你二哥的工作。”   江会会冷着脸看他:“江源,姚健不可能和你说这些。”   “好吧,是我听姚健和别人说的,但我不是想说这个,我是说你二哥之前不是报了广播学校,面试都过了,但最后还是没考上嘛。我们货运站呢,最近在招广播员,货运站的广播员和客运站的广播员不一样,得声音洪亮,而且还是三班倒,所以一般会招男广播员。”   他看着江会会,问:“你二哥要来试试吗?” 第53章 第 53 章   江会会看着江源,听他说起货运站在招广播员,二哥江建设正好可以去试试,便有些犹豫。   江源见江会会如此,立刻说:“不请我进屋说吗?”   江会会打开门,同时嘴里说着:“江源,我这个人说话也比较直接,我是不可能与人自由恋爱或者什么的,我不管处对象还是结婚,都是听我家里人话的。”   也不是江会会自作多情,而是江源表现实在有些明显。江会会没想和江源处对象,至于更长远的事情就更不可能了。   江会会不喜欢被人纠缠,也不想浪费人家时间,而且现在一个人在男女关系上没有边界,也是很容易传出流言蜚语的。而这个时候的流言蜚语是真的会坏了一个人的名声,甚至连家人都会受影响。   所以感觉到有异性示好,都不会等对方铺垫到表白的时候,江会会就会开口拒绝。   江源自然知道江会会话里的意思,但还是看着江会会:“所以只要你家里人同意,你就愿意和我处对象,对吧?”   江会会摇头:“我爸妈说了,在我二十岁之前不会考虑这件事,就算有人来我们家介绍,他们也会拒绝的。你又何必耽误自己呢?”   “那我等到你二十岁不就好了吗?我也就比你大一岁,你二十岁的时候,我不也才二十一岁吗?怎么算是耽误呢?”   江会会有些无语,她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她这已经不是明示,而是暗示了,结果江源还在这里装傻。   江会会干脆说:“我爸妈说了,想让我找个当兵的。我大哥就在部队,到时候他给我介绍个战友。”   江会会自然是瞎说的,她前面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三个单身狗,她爸妈现在确实开始操心儿女的婚事了,但一点都没操心到江会会身上。   江源有些不死心:“江会会,你说这些是故意让我打退堂鼓的吧。”   江会会给他倒了杯水:“真不是,我爸妈真是这么说的,毕竟我大哥就在部队嘛,我爸妈就想找个当兵的女婿。”   “我记得你们家三个闺女,你是老二。既然你爸妈想找当兵的女婿,那你大姐和妹妹也是这样?”   江会会摇头:“不是啊,我大姐现在都上进修班了,她处对象什么的由组织介绍,领导介绍,我爸妈管不了的。但我和我小妹不行,我们两个没出息,自然得听家里的。”   江会会面不改色胡说八道着。   江源将信将疑:“江会会,你不会是现在还对我记仇吧?”   江会会疑惑:“记仇?记什么仇?咱们两个之间还有仇啊?”   江源犹犹豫豫:“就是小时候,五年级的时候,何小丽找老师告状,说我和张玉萍在处对象,然后当时我不是和何小丽还有张玉萍在教室里吵起来了嘛。我当时还说我要是喜欢女生也是喜欢江会会你这样好看的。”   江会会自然记得这件事,在江会会看来,这件事完全就是江源引起的。哪怕江源本人没有这样的想法,但在小学的时候,江会会就决心远离制造麻烦的人。   她当时觉得制造麻烦的就是江源何小丽还有张玉萍。之后江会会爸爸帮她请假在家,上学后江源有来和江会会道歉,但江会会没怎么理会他。   当时在学校里,江会会有裴昭姚健刘佳佳陈惠芬等朋友,放学后江建设直接就在江会会班级门口等她,和她一起回家。江源想找江会会,但还没接近就被江会会的哥哥朋友拦住了。   后来江源知道江会会烦他,也不自讨没趣,接着两人考上不同的初中,之后也没什么交集。   江会会确实很烦江源,但还真不至于这么多年一直记仇。她也很肯定,自己是不会喜欢江源这种性格的人。   人固然会成长,但江会会觉得江源和小学时候一样,还是只顾自己感受。   江会会说:“你说那事儿啊,都过去六七年了,我要真是这么记仇的人,那你……”   江会会本想说,假设她是个这么记仇的人,江源也觉得她是个记仇的人,那他又何必自讨苦吃呢?   但这话说出来不好听,江会会只说:“江源,这么多年的事情了,早都过去了。那个时候我们还是小学生呢,什么也不懂。”   “我是不懂,但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长得好看。后来咱们也没咱们再见,劳动节那会儿我去新华书店买书,碰上你和姚健也在看书,我一见你,就立刻想起你了,江会会,你比小时候长得更好看了。”   江源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感受,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雷劈了,见着江会会整个人都不会动了。接着,他很快认出这就是自己的小学同学。   江源顿时想起过去的事情,同时也想起那个时候他就喜欢江会会了。   他还记得江会会当时是跳级进的他们班,她本身就比江源小一届,整个人瘦瘦的小小的,瞧着很是小巧玲珑。   很多同学都在关注江会会的学习成绩,她能跳级,说明她学习成绩很好。但是江源却是注意到江会会的长相,她长得特别好看,特别合江源的眼缘。   那个时候江源很想和江会会交朋友,可江会会性格内向,不爱与人交际。课间别的同学玩闹的时候,她都是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的看书或者写作业。   那个时候老师安排了同样跳级上来的裴昭和江会会当同桌,裴昭这个人仗着爸爸是当兵的,跟着学了一些身手,每次包括江源在内的男生想要逗一逗江会会,都会得到裴昭的警告。   要是真动手的话,江源他们比不过裴昭,所以虽然背后骂裴昭多管闲事,只能他和江会会玩,不许别人和江会会当朋友,但他们也确实不敢招惹裴昭。   加上江会会虽然长得好看,但性格太安静了,不是那种开朗爽快好玩的。   她都五年级了,上下学还总和她二哥在一起,有时候她大哥还会接送她,简直就是她哥哥姐姐们的跟屁虫。那个时候男生们最看不起这种总黏着哥哥姐姐的人了,所以渐渐班里男生们对江会会这个跳级生的好奇心就都没了。   江源虽觉得江会会性格不招人喜欢,但始终觉得江会会长得是他们班甚至他们年级他们学校最好看的女生。   后来再见,江源发现江会会长得比以前更好看了,而且她也爱说爱笑了,江源立刻决定,他要和江会会处对象!   江会会:“打住,江源你别说这些没用的,咱们同学一场,别真闹到我找我爸妈,说你骚扰我。要到了这个地步,你能落的什么好呢?”   现在流氓罪可不是开玩笑的。   江源不敢置信的看着江会会:“江会会,你怎么这么狠心呢?”   江会会也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江源,讲讲道理,我怎么狠心了?我不是一直很客气的和你说话吗?而且我也说了,我不可能与人自由恋爱。我要是处对象,得是别人找我爸妈介绍,我爸妈点头之后我才处呢。我爸妈则是想找个当兵的女婿。”   江会会是真的觉得自己人很好,首先,今年五月份她和江源再见,她感觉到江源对自己有些情愫,她也没钓着江源,更没有利用江源,反而为了不耽误江源的时间和感情,在江源都没有挑明的时候,她主动说了他们不合适。   江会会是真的觉得自己很为江源考虑,真的很善良。结果江源现在却说自己狠心,江会会顿时生出一种好心当做驴肝肺的感觉。   江源简直要气死了,他是真的喜欢江会会,对着江会会一片真心。只要江会会愿意和她处对象,他可以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她。   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盒子,把盒子打开放在江会会面前:“上次见你时候,我见姚健手上戴着手表,你想看时间都没有自己的手表,还得拉着姚健的胳膊看,所以我托人从上海买了女士手表,一拿到手表我就来找你,想当做你参加工作的礼物。”   江会会叹气:“江源,我和姚健是好朋友,我拉着她的手腕看时间很正常。至于手表,我当时还没有工作呢,一个没有工作的学生,戴手表也太惹眼了吧?”   按着江会会家里现在的条件,家里是负担的起一支手表的。去年大哥回家探亲,也说了要领着江会会去百货大楼给她买一支手表,江会会拒绝了。   至于姚健戴着手表,那是因为姚健中专上的是卫校,六七年她们毕业,大部分学校都停止分配,但卫生学校的学生毕业是得进医院的。她们学校也是少有的当年就分配的。   姚健都参加工作了,她家也是双职工家庭,家里只有两个孩子,不需要她把工资上交家里。自己挣的钱在手上,攒了钱买手表很正常啊。   江会会不知道江源怎么一副姚健有手表,她没有,她很可怜,于是江源很心疼的模样。   她只说:“江源,你的好心我感受到了,我先谢谢你,但我真的不需要。”   江源拿着手表:“不是好心,我花费心思买这支手表,不是出于好心。”   “不管出于什么心,我都先谢谢你。这个手表挺好看的,你好好留着,以后会遇到真正适合它的人。”   江源幽幽的说:“我听到你有了工作,我还很替你开心。”   江会会不为所动:“我听见你在货运站工作,还是驾驶员,我也很替你开心。”   江源见江会会这样,都有点想哭了:“我听姚健说你相比于自己的工作,更发愁你二哥的工作。我们货运站要招广播员,我还马不停蹄的过来找你,想告诉你这个消息。”   说着,江源低着头:“如果不是我说了这个消息,你甚至都不愿意让我进你家坐坐。”   江会会头疼:“江源,你别这样行吗?咱们两个之前虽然不熟,但你大概是个什么性格我还是了解的。你现在这么装可怜,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江源不可置信的抬头,他看向江会会的眼睛,眼睛红红的:“江会会,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啊,你……你竟然说我在装可怜?我都这么可怜了,你竟然说我是装的!”   江会会也不可置信,江源竟然真的觉得他很可怜。   江会会掰着手指头数:“江源,你们家是双职工家庭,你爸爸是公交车司机,你妈妈是售票员,你爸爸是省劳模,你妈妈是省三八红旗手。因为你爸爸是司机的缘故,你很早就学会了开车。等初中毕业,你就进了省货运站当了学徒工,十六岁的时候,就正式转正了。”   要知道,现在司机是非常吃香的,货车司机工资高,出车补贴也高,而且他们跑外地,不仅能买到很多紧俏的东西,要是搞些倒买倒卖,那更是有钱。   而且驾驶员还相对管束少,不像军人长期在部队,不像工人固定在车间。   江会会是真的不知道江源可怜在哪里,别的同学初中毕业,要么还得继续上学,要么待业在家,但江源已经在父母的谋划下进了货运站。   到了这两年,江源同龄人比如江会会,还在焦虑工作呢,江源都已经转正了,成了货运站正式的司机,一个月基本工资就是四十块,加上出车补贴,一个月挣个六十块不在话下。   这个工资,别说江会会他们这些刚参加工作的人了,就是很多老工人都比不了,江会会爸爸都是五级钳工,工龄也长,也评过市劳模,但工资也就这么多。   同样,刚转正的大学生大专生也比不了,坐办公室的领导,像江会会他们财务科的副科长,一个七八百人的大厂子财务科副科长,工资可能才和江源齐平。   在江会会看来,江源不仅不可怜反而很幸运,他和裴昭江会会一样,都有着在他们还小的时候,就为他们打算的家人。   裴昭爸妈在裴昭小学时候就考虑好了他将来要走的路,要上什么学校,参加什么工作。江会会姐姐同样在她小学时候就开始培养她,锻炼她。江源爸妈更是给他安排了一条非常吃香的路。   江会会觉得自己很幸运很幸福,现在听江源说他觉得自己可怜,完全难以理解。   江源对江会会的话同样难以理解,他感觉自己简直是在鸡同鸭讲。   他摇着江会会的肩膀:“我说我可怜,是说我真心喜欢你,你却这么对我,我很可怜。”   江会会把他手从自己肩膀上扒拉下来:“你别摇啊,摇的我头晕。”   江源一听更气了,起身在江会会家屋子里转着圈。   在他转第五圈的时候,江会会实在忍不住,说:“江源,你别转了,转的我也头晕。”   江源忍不住冷嘲热讽:“你这么容易头晕,怎么不去医院挂个号看一看。”   江会会说:“我这是天生的,我坐公交也晕车,我小时候还好点,长大了不行了。”   江会会大哥江建军入伍前在家里进行过相关的锻炼,那个时候江会会前庭功能就比较敏感,也就比二哥江建设好点。   现在她长大了,这个问题依旧存在,不过日常生活也不影响的。   江源叹口气,坐下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江会会只能开口问他:“江源,快,你说说你们单位招收广播员的要求。不过你们单位竟然没把这个岗位留给职工子弟,反而从外面招收广播员。”   江源有气无力的说:“现在国家很缺驾驶员,驾驶员虽然辛苦但不管是工资待遇还是福利都非常好,我们单位子弟肯定都奔着当驾驶员去的啊。实在不行,也是当机修工,这个算技术工种,工资也高。”   江会会认真听着。   江源看着江会会那张漂亮的脸,还是觉得她很气人。   “而且我们单位,广播员是要兼任调度员的。”   “兼任调度员?”   江源和江会会解释:“调度员就是要负责车辆的调度,在广播站拿着喇叭说,让几号车去哪个仓库装货,几号车得几点出发之类的。刚上手有点难,但熟悉了其实很简单。”   江会会记下。   江源继续说:“广播员在我们单位也算好岗位,坐办公室的。但工资只有短途司机二分一不到,和长途司机比,连人家三分之一都没有。一般职工子弟的话,会愿意让闺女来干这个。但是我们是货运站不是客运站,几乎所有货车司机都是男司机。而且我们是全天无休的,经常是晚上十一二点,甚至凌晨三四点把货拉回来了,广播员自然也要跟着我们这些司机三班倒。”   “之前我们一个广播员找关系去其他科室了,我们领导想再招一个,只招男的,要求出身好,初中及以上学历,年龄十八岁以下,说话清楚利索,因为不止是调度,还是广播员,广播员就得普通话说得好。”   江会会问:“那我二哥如果想去的话,要怎么报名呢。”   江源摆手说:“报什么名啊,就这么一个岗位,又不面向社会招工。你二哥想去,我领着他去我们领导那里,说我有个同学,普通话说的特别好,差一点就上了广播学校了,咱们广播站不是缺个人嘛,要不让他来试试,这不就行了吗?”   江会会:“这样吗?”   江源:“对啊,不然呢。”   “可是你可以领着我二哥去找你们领导,你们同事也可以领着别人去找你们领导。”   江源说:“据我说知还没人领着去,如果有的话,我就再把我师父拉上,说是我师父推荐的。我师父是我们单位资历最深的货车司机,领导都得卖他个面子。”   江会会记下:“我想一想。”   江会会虽这么说着,心里其实是想把这件事告诉大姐,让大姐去想。   江会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听江源的话,这个工作自然是份好工作,也很适合二哥。但是如果答应了,会欠江源多少人情,这个人情又该怎么去还,这些都是要考虑的。   江源见江会会没直接答应,有些着急:“你也说了,有可能别人也领着人去领导那里介绍,你还犹豫什么?我知道你们家是机械厂子弟,但是你二哥要是能进机械厂早进去了不是吗?”   “而且你们机械厂虽然福利挺好的,但那是市里几个工厂做比较。和我们单位比,就有点不够了。而且我们单位人少,只有你们机械厂人数的三分之一,且车队司机们要么在运货,要么在休息,不像有的单位人多事多。”   江会会:“听你说的这么好,我都想去你们单位当会计了。”   江源挠挠头:“我们单位人少,只有三个会计,最大的四十二,所以没有会计岗位空出来,要是以后陈姐退休了,你可以找关系调过来。”   江会会:“我就随口说一下,江源,谢谢你和我说的这些。”   “不用谢,那……”   “什么?”   江源:“你看,我对你是不是很有诚心,很有诚意,你真不愿意和我处对象吗?”   江会会看他:“那你要不要先说说,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在为我二哥工作发愁的?江源,姚健是我的好朋友,她不会拿我的私事和你说的,就算你问了,她也会先来问我。”   这几年江会会交到的朋友很多,但其中关系最好的只有裴昭和姚健。姚健哪怕中专和江会会不在一个学校,两人都依旧相处很好,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姚健虽然看着大大咧咧,相处时候却非常有分寸。   如果江源只是江会会普通同学,姚健还可能和他随口说起江会会的事情。但江源之前对江会会献殷勤姚健也在场,她又怎么会和江源说江会会的私事。   江源一下子被问住了,他说:“好吧,我是听何小丽说的,姚健问何小丽她们医院招不招男护士。”   “什么医院?”   “你都不问何小丽吗?”   “什么医院?”   “好吧,神经病防治院,你也知道,正经医院护士哪怕男护士一般也要求是卫校毕业,除非是临时工转正。但精神病防治院不一样,他们招的说是男护士,但其实是看护。招身强体壮的男的,为的是可以制住发病的病人。加上在哪儿上班名声上可能会被人议论,所以相对比较好进去。”   江源面色有些古怪,说:“但是我觉得那你不太适合你二哥,你二哥我也认识,我们是一届的,他是挺有力气,但你二哥也长得好看,那里病人又都……万一有病人发病了,非要嫁给你二哥可怎么办呢?”   江源小声说:“江会会,不是我吓唬你,何小丽说真有这样的情况,那个男护士还长得不好看。这种病人都很死心眼的,换成你二哥,他长得俊,要是好几个病人都抢着要嫁给他,万一再打起来……”   江会会想想也有些担心,她同时也好奇江源当初和何小丽吵成那样,他们现在还来往啊?   当然这个问题江会会没问出来,她回答江源之前的问题:“江源,我觉得我们两个这样闲聊着说话比刚开始你找我时候针锋相对的好,可见我们是可以当朋友的,但不适合处对象。”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合适?我们这么年轻,又不是耽误不起?”   “你也别说你等得起不怕耽误之类的话,你条件这么好,人也挺好,该找个真正合适你的。”   江源有些沮丧,他突然问:“江会会,我听别的同学说裴昭现在当兵了,是你家里人想给你找个当兵的女婿呢,还是你自己想找个当兵的丈夫呢?” 第54章 第 54 章   江会会简直想把江源打一顿:“江源,我很感谢你告知我你们单位招广播员的事,但一码归一码,你要是还胡言乱语,我可真不客气了。”   江会会不是开玩笑,她很认真的说:“你再这样,我就告诉我大姐了。”   江会会大姐江丹丹,和江会会江源是一个小学的。从江源一年级入学起,就听老师们提起她了。   江源知道江会会这个姐姐非常厉害,这个厉害不是脾气火爆,而是很有本事。   江源道歉:“好吧,是我胡说了,对不起。”   江会会:“算了,先原谅你一次。”   说完,两人相顾无言,最好,江源只好说:“那我先走了?”   江会会:“再见。”   江源垂头丧气要离开,江会会喊他:“江源,等会儿……”   江源立刻扭头看向江会会。   江会会指着他拿来的点心:“这些你也带走。”   江源气结:“这个也不愿意留啊?”   江会会:“你的好意我领了,但真没必要破费。”   在江会会看来,她和江源的关系还没有到可以收下对方礼物的程度。像她家人朋友如果送了什么东西给将会会,江会会觉得开心。但江源送她礼物她只会觉得压力大。   没有办法,江源只好把东西拿在手里,临走的时候他还和江会会说:“江会会,你二哥工作的事情你好好考虑考虑,我刚跑完车,这周应该都没再安排工作,你如果想好了,来我们单位宿舍找我就行。”   江源不着痕迹的表示他已经分到了房,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青年才俊了。   “好的,谢谢你江源。”江会会根本没注意江源的小心思。   “唉,不用谢。还有,你也别因着烦我,就想着不麻烦我,我不怕你麻烦。刚才那些我也只是说说,不是真拿这个要挟着让你和我处对象的。我江源也不是那样的人。”   江会会点头:“好,我相信你。”   江会会这个相信让江源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他只好说:“江会会,就是没有你,我也愿意当这个中间人,帮你二哥江建设介绍的。毕竟我们是一届的,虽然不是一个班,但也说过话,我知道你二哥人品挺好的,也适合这个工作。”   江会会再次感谢:“好,你的话我会转述给我二哥的,我们家也会好好考虑这件事,江源,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我是真的很谢谢你。”   江源无奈:“江会会,你怎么把每件事都分的那么清楚啊,也太较真了。”   江会会很认真的说:“这就是我们不合适的原因啊,可能我长得和你眼缘,但是我们性格并不投缘。人与人的相处还是要看性格的。”   江源想说,他只是觉得江会会较真,又没说这种较真不好,他觉得江会会较真时候挺好玩的。江会会干嘛说他们不合适不投缘啊。   但他怕真的再说下去江会会就要翻脸了,只能拿着东西离开。   江丹丹晚上回家,听江会会说了这件事,说:“既然事关建设的工作,那咱们喊他进来一起说。”   江建设正在楼下擦自行车呢,被喊回家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抹布。   听完江会会的转述,江建设举着抹布激动的说:“什么?那个江源他是什么意思?他想和会会处对象!他也不看看他自己是谁,就凭他也想和会会处对象?他在货运站宿舍是吧,我去找他……”   江丹丹喊他:“建设,他现在只是私下追求会会,你如果去了,反而闹得人尽皆知了。”   江建设顿了顿:“那我私下找机会揍他一顿。”   说着,他又看向江会会:“会会,你对这个江源没想法吧?”   要是妹妹对江源有想法,那江建设就不好偷摸去揍他了。   江会会:“不管我有没有想法,二哥你都不能去揍人啊。”   江建设没觉得不能,江源骚扰他妹妹,他揍江源,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江丹丹问江建设:“建设,那工作呢,这个工作你想去吗?”   江建设毫不犹豫的摇头:“不,我才不去呢,那个江源还想靠着给我介绍工作让我妹妹和他处对象,做梦。”   江丹丹说:“建设,这个工作确实很好,货运站客运站这些单位是很难进的,进去之后福利待遇好。而且你进去了,说不准还能有一天学了开车,也当个司机。”   江建设还是摇头:“那也不行。”   江会会说:“可是二哥你不是很喜欢车吗?连自行车都那么喜欢,何况是汽车。”   江建设说:“但是我晕汽车啊。”   “二哥,坐车晕车的人开车不晕的。”   江建设有些不信:“真的假的?”   “真的啊。“   ”那也不行,我不愿意。”   江会会说:“二哥你敢说你不喜欢汽车吗?”   江建设是喜欢汽车,不管是小轿车大货车还是电车他都喜欢。但是就和他喜欢海魂衫一样,他不会因为喜欢海魂衫就去当兵,也不可能因为喜欢车,就去进货运站啊。   就算那个江源说了,妹妹就是不和他处对象他也愿意帮江建设介绍工作,但江建设才不信呢。   他虽然和江源不熟,但也认识他,知道他这个人可傲了。他出身好,人长得也人模狗样的,加上他工作又好,要是说想处对象的话,肯定一堆人给他介绍。   他这种人,肯定觉得自己对会会示好,会会就该感恩戴德的接受呢。   江会会见二哥这么说,心里是高兴的。但她还是保持着理智,说:“二哥,既然大姐都说了这个工作好,咱们去试一试呗。”   江建设摇头:“不要,我说不要就不要。”   江会会着急:“试一试也没什么不好啊,是,这样我是会欠江源的人情,但以后有了机会慢慢还就是了。”   江丹丹这时候开口:“会会,江源把他们单位招人这事儿说了,你可能觉得这是很大的人情了。但你也不用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的人。即便最后你二哥真的要去做这个工作,要还江源人情的主要是他,其次是家里,你不用把这个人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说着,她看着江建设:“何况,我们也不是非得欠江源这个大人情。”   江会会和江建设不解。   江丹丹说:“其实有关建设的工作我一直都在考虑,只是前两年什么情况你们也知道。”   大部分的工厂招工几乎都停滞了。原本的招工计划直接取消,要是实在缺人,也只悄悄的内部招工,从子弟里选,然后领导直接批条子进厂。   但这两年很多领导都靠边站了,就是领导放个口子招人,招的人数也极少。像他们机械厂,进厂的要么是顶替接班的,要么是临时工,正式工进厂的少之又少。   即便有江丹丹帮着江建设留意,但说个难听的,要是进的时机不对,新领导才批了条子让你进来,转头这个领导自己都下去了,那他批进来的这个人还能转正吗?   到了今年,厂子开始恢复正常生产,相应的招工工作也陆续的恢复了。加上到了六月份,六六、六七、六八三届的毕业生,开始解决这些积压的学生们的就业问题。   各个厂子单位有了招工名额,开始了招工流程,那建设他们这样本就在家待业的青年也就跟着有了工作机会。   江丹丹说:“现在重新开始招工,我不止替会会留意着,也替建设留意着。本来呢,我是想让建设进机械厂的宣传科。现在各个单位宣传任务重,宣传科都在扩大规模,很多单位都缺宣传方面的人了。建设虽写的东西不行,但字写的好,普通话说的好,个人形象也好,还是咱们机械厂的子弟,这个工作完全能够胜任。”   江会会没想到大姐已经考虑过二哥的工作问题了,也是,这可是大姐,她怎么可能不操心二哥呢。   江建设对自己具体做什么工作其实没什么想法,他知道全家里这么多人,就数他没出息。   大哥当了兵,靠着自己的本事转了干,大姐考上了大学,会会考上了中专,就是翠翠,也很会念书。   但他就不行了,当初硬挺着一口气上了初中,他也就这样的水平了,他也不想当家里人的拖累,但他又实在争气不起来。   大姐操心他,想给他安顿着进机械厂,江建设立刻说:“我都听大姐的。”   江丹丹摆手:“等等,我还没说完呢。之前我是这么打算的,我想着你先借着现在各个厂都有招工名额,先让你有个工作干着,如果干的不适应,之后再想办法。”   “其实也不是非去机械厂,其他厂也差不多,机械厂好就好在你是厂里子弟,咱们家这么多孩子,其他孩子也没靠厂里给解决工作,到了你这里肯定得给照顾照顾。但是会会说的这个货运站,我觉得更好一些。”   机械厂好就好在建设可以就近照顾家里,等将来建设成家了,也还能和爸妈住一起。而且建设也恋家,留在机械厂很适合他。   但会会说建设很喜欢车。江丹丹之前没考虑这些,只想着先帮着建设把工作安顿了。司机虽然挣钱多,但工作辛苦,跑车的时候也是十天半个月不在家。既然建设想就近照顾爸妈照顾家里,这种工作并不适合。   而且现在不论是货车司机还是客车司机,都是得有驾驶证的。获取驾驶证,难得不是考试通过,而是获得考试的资格。   江丹丹想着,建设要是进货运站的话,还是得以工人的身份进去,先干这个广播员兼任调度员,接着看能不能当个学徒工,跟车跑一段时间,等学着会开车了,再争取考驾驶证的名额。   这条路倒不是不行,就是有些费时间,等建设拿到驾驶证,估计得二十四五甚至二十六七了。   想着想着,江丹丹抬眼看了弟弟江建设一眼。他们家人每个人性格都很突出,大哥坚韧,会会内秀,翠翠机灵,江丹丹自己更不必说了。   弟弟建设与家里其他孩子相比,不管是性格上还是才能上,都有些平庸了。但他同样有很突出的地方,他长得好看,从小就长得好看。   他和会会只差一岁,小时候哥哥姐姐领着他们两个出门,旁人见了,都会以为他们领着两个女孩,夸你们这两个妹妹长得可真好看。   江丹丹说了一男一女后,很多人都会直接将建设当成那个女孩。固然有会会小时候太瘦,瘦的像个小猴子的原因,但更多还是因为建设长得太好看了。   男孩子,小时候能说好看,长大了不好这么说,于是大家都会夸建设长得俊。   江丹丹上大学时候建设去接送她,那个时候建设才十五六岁,她舍友们就打趣说建设该去拍电影,或者进文工团。   江丹丹听同学们这么多,也真的想过。但不管是进电影厂还是进文工团话剧团,都是要有基本功的呀。   建设就脸长得好,艺术方面没有任何的天赋。   江丹丹教他吹口琴,吹的马马虎虎,教他拉手风琴,同样马马虎虎。连识谱子,都教不会。就连教他朗诵,他也学的不如会会快。   只靠着脸进了这些单位,本人却没有一点艺术天赋,那以后怎么工作呢?   但建设形象好,这是毋庸置疑的。   货车司机,货车司机,江丹丹想着,看着弟弟,突然笑了起来。   是她想差了,建设要是学会了开车,是只能当货车司机客车司机吗?   不,不是,他还有别的机会,江丹丹也能想办法让他争取别的机会。   江建设听大姐这么说,有些不情愿:“可是……”   “建设,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就是觉得这样一来咱们家为着你欠了江源很大的人情,江源又喜欢会会,这会给会会带来麻烦。但是我们不是非得找江源牵线搭桥,你放心,大姐去找人。”   江丹丹也认识客运站的人,只是她之前没往这个事情上想,她想着让建设进机械厂就可以了,也就没有再找人打听还有什么单位缺人。   这样一来,从让江源帮忙解决江建设工作,变成了从江源这儿知道了招工这件事。这样一来,固然还欠着江源人情,但实打实帮忙解决一件事和只提供消息,两者分量可不一样。   江丹丹说:“江源这里也好解决,他给咱们家提供了一个消息,那我也提供给他一个消息。”   江会会立刻看着江丹丹:“什么?”   江丹丹说:“他给咱们家一个有关工作的消息,我也给他一个,有个领导刚调来,想要物色一个司机。”   江会会惊讶,给领导当司机!这,即便江会会对这些了解不多,但也知道这是个好事儿啊!   江丹丹宽慰妹妹:“我记得你同学家里爸爸是公交司机,说明他们家都在这个系统内。即便你同学没有想去给领导当司机的打算,但他们家亲朋好友呢?怎么样?我这个消息够还人情吧,以后你也不用再觉得欠了你同学什么人情。”   江会会有些犹豫:“可是这么重要的消息要是透露出去,对姐姐会不会有影响?”   江丹丹摇头:“放心,我只是告知这个消息,有没有本事得到这个机会,就看他们自己的能耐了。就像咱们也只是通过江源得到货运站招工的消息,但这个牵线搭桥的人咱们自己找。”   江会会对大姐的能力自然是很信任的。   江建设却是有些傻愣着:“大姐,你真决定让我进货运站啊?”   江丹丹点头:“是,这是个机会,调度员有个好处,能和货运站的司机接触多。建设你到时候和这些老货车司机处好关系,有机会了学一学开车,之后看能不能考个驾驶证。”   再之后的江丹丹就没有说了,也没有必要说。建设只需要听话,其他的自己这个当大姐的自会帮他。   说完了江建设的事情,江丹丹又问起来江会会的事。   “会会,这个江源是什么时候开始追求你的?”   被姐姐问感情上的事情,江会会感觉有些尴尬,她摸摸头发:“我们很久没见了,五一的时候碰见是小学毕业后第一次再见,之后他来找过我一次,昨天是第三次见。”   江丹丹说:“会会,你如今也十八了,大姐呢也不把你当小孩子,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你要和姐姐说。”   江会会有些怯怯的看着大姐,怕大姐以为她偷摸着谈恋爱:“姐,我真和江源没什么,我都和他说了我不会和他处对象的。”   江丹丹拍拍妹妹肩膀:“姐姐知道,会会,姐姐是想说,你年轻漂亮又娴静文雅,你受男孩子喜欢这是很正常的。毕竟美好的事物谁不喜欢呢?你呢,又心思单纯,面对别人的追求,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呀,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你要和大姐说,大姐帮你解决,好不好?”   江会会自是没有什么不能和大姐说的,她只是觉得自己事事都去找大姐,也太黏人了。   而且大姐这么忙,江会会知道,大姐在进修班除了学习,还要经营人脉关系。不管是对江会会很照顾的于慧,还是大姐为了二哥工作要去找的人,都是大姐经营的人脉。   再有,大姐明年上完进修班就要工作了,江会会是知道大姐想进宣传部,她也知道大姐有这个能力。   她除了做些大姐爱吃的饭菜,给大姐缝衣服织毛衣以外,再没有什么能帮大姐去做的。   在这种情况下,让她拿这种小事打扰大姐,江会会心里觉得很不好意思。   江丹丹却不这么觉得,相比于弟弟妹妹突然找了对象,对方很可能还是她一点儿都看不上的,她更愿意从一开始就干涉其中。   江丹丹说:“会会,以后再有这种男同学男同事什么的对你献殷勤,你和我说。还有建设,你也一样,要是有女生向你示好,你先来告诉我。”   她很认真的看着江会会和江建设:“建设,会会,你们两个将来处对象,必须得经过我的同意,记住了吗?”   江会会和江建设乖乖点头应是:“记住了大姐。”   他们两人并不觉得大姐这话有什么不对,他们处对象如果大姐不同意那肯定不行啊。   大姐对他们这么好,他们却找个大姐不看好的对象,那不是没良心嘛。   而且大姐比他们聪明太多了,大姐不同意肯定有大姐的理由。他们想的不像大姐长远全面,发现不了潜在的问题。   江丹丹见他们两个这样,不仅没轻松,反而心情更沉重了,她这俩弟弟妹妹太听话了。   这样听话懂事的孩子,对家里人来说当然很好。   但是他们两个这样的性格,如果找对象没找好,遇上个不是东西的,见着他们这样,就会觉得就算亏待他们,伤害他们,他们也会包容会忍受。   加上不管会会还是建设,都是把家放的很重很重的,他们两个是家里兄弟姐妹当中最恋家的。   等他们有了自己的小家,有了矛盾的时候他们肯定也会为了维护家庭的和睦,选择忍让退让。   就像建设,他明明可以去当兵,但是他就是死心眼不愿意去。这样的感情放在他们家里,不管是爸妈还是手足,都不会辜负他,而是会记着他的一片赤诚之心。   但放到婚姻里呢?   会会同样如此,别看她拒绝江源拒绝的干脆,那是因为她没接受江源对她的好。如果她接受了,以后江源翻脸,她都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念旧情。   这不是江丹丹因为是姐姐的身份所以对弟弟妹妹们过于忧虑,而是她知道若是她现在做出伤害弟弟妹妹的行为,他们肯定会选择原谅,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原谅,不止如此,他们还会替她找理由找借口。   姐姐是家人,他们未来的妻子丈夫也是家人。他们对姐姐如此,对自己将来的爱人更会如此。   过往的好不是此刻伤害的理由。   江丹丹很清楚,不管是她还是大哥都能做到当断则断。这也是她想教会弟弟妹妹,却始终教不会的东西。   他们生性就是纯良的,善良的,所以他们得找一个不会逼着他们不得不学会这个道理的人,得找一个不会辜负他们的人。 第55章 第 55 章   江丹丹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很快江建设就进了货运站成了一名广播员兼调度员。   二儿子终于有了正经工作,刘桂香都喜极而泣了。建设初中毕业到现在已经足足四年,刚开始是他年纪小,没合适他的活儿干,后来是厂子里都不怎么招人了。   他在家闲着倒是也不惹事,可就这么闲着,如今都闲到十九了,家里自然发愁。   现在他上了班,对家里来说可算是解决了一桩大事。   刘桂香从积蓄里拿了三百块出来,三十张大团结卷成一团,递给江丹丹:“丹丹,你找人帮忙这花的都是人情,人情不好还,但总能请着人家吃吃饭。这个钱你拿着,置办一些回礼,唉,真是麻烦你替你弟弟操心了。”   江丹丹没有推辞的接过,家里大概有多少钱江丹丹是心里有数的。她上进修班的时候,爸妈知道进修班大部分人都是单位推荐来的,是公派的,一边上着学,还能一边挣着单位的工资。   江丹丹是工宣队推荐的,她同时依旧干着工宣队宣传的工作,虽然江丹丹在工宣队里很出名,大家都知道她写的一手好文章,但她是学工人员,一个月也就十几块钱。   江大山刘桂香知道江丹丹同学工资都是不低的,直接塞了她两百块钱,让她拿着用。免得出现要干个什么事儿但没钱的窘境。   前些天,会会上班,爸妈塞了一百给她,让她私下请于慧吃吃饭,感谢于慧对会会的照顾,之后会会也得麻烦于慧继续关照关照。   到了江建设这里,爸妈塞了三百,显然在爸妈看来给建设找工作比找人照顾会会难得多。   江丹丹想,他们家爸妈一个月工资和加班补贴加起来也就是个八十,除了开销能攒一半。爸妈塞给自己这六百块钱,得他们攒个一年多。   但她知道,这是爸妈的一份心意,不止是对她的,也是对弟弟妹妹的。   爸妈虽然不说,但他们一直都觉得他们这做父母的没本事,不管是大儿子当兵,大闺女上大学,还是二儿子二闺女工作,他们都帮不了一点。   收了这个钱,爸妈反而会觉得他们还是能帮到儿女一些。而且现在家里经济上也宽裕,江丹丹收了也不会影响家里生活,等以后再塞回给他们就是了。   江丹丹想,既然现在弟弟不去机械厂了,那不如借着这个机会让妈妈转正。   她妈六一年进厂,如今六八年,这个临时工都干了七年了。   不过这件事还需要契机,江丹丹都没有先和爸妈说。   新的工作江会会适应的很快,一来她毕竟中专学的就是会计,一般该学的学校都教了,江会会成绩又一向很好。二来负责代江会会的副科长虽然瞧着为人很严肃,但在教江会会的时候一点不藏私。   江会会知道副科长毫无保留的教她,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手里的工作太多,确实需要有个人赶快来接手,但不管怎么说,他教江会会教的很仔细,那他就是个好领导了。   机械厂虽是大厂,财务科同事们心思也多,拉帮结派的,但这和江会会没有关系,江会会只按着领导的安排做好份内的工作。   她家离得近,她也没有申请单位的集体宿舍,也很少去单位食堂吃饭,每天回家吃回家住,虽在外人看来有些独来独往,但江会会却很喜欢现在的工作状态。或者说,这就是她最想要的工作状态。   刘桂香见她闺女每天早上卡着点去上班,晚上卡着点回家。   刘桂香教她:“会会啊,你每天早起一会儿,早点去单位,迟点回家。这样领导看来,才能觉得你在工作中踏实肯干。”   江会会反过来说:“妈,带我的师父就是我的领导,我每天和他汇报工作,他最知道我有没有好好干活了,不用通过这些来证明我的勤奋。”   江会会觉得,像她某些同事们上班的时候聊天喝茶看报纸,下了班了,开始把账本摊开好好算账了,这样的行为实在太傻了。   她本来上班就认真努力,可再没有多余的精力来表演自己上班认真努力了。   每个人上班时候工作状态都不一样,江会会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就很好。   发了第一个月工资,江会会全拿出来,再添了点积蓄,帮着二哥凑齐了买自行车的钱。发了第二个月,江会会去百货大楼买了毛线,准备给家里人一人织一身毛衣。   当然,她现在还没有转正,每个月工资不多,她的工资是不够买这么多毛线的,但毛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织好的,江会会打算慢慢来,等过年的时候全织好就可以了。   她准备先织江翠翠的,织好了她冬天上学也可以穿。   江翠翠听了江会会的打算,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二姐,你说你准备给家里每个人包括瑞瑞和姑姑都织一身毛衣啊?”   江会会点头,补充道:“但是我只负责攒我自己和翠翠你我们两个人买毛线的工业券,家里其他人得给我工业券让我好买到毛线。”   这两年姑姑离婚之后,来家里的次数多了许多。可能姑姑觉得时常把瑞瑞放他们家有些不好意思,每次来都会买些东西。   等江会会工作了,姑姑还给她塞了一个大红包,在知道江会会的直接领导是男的后,又塞了一些烟票,让江会会拿着烟票找她领导拉进关系。   瑞瑞更不必说了,他现在和家里的弟弟也没什么区别了。他如今长大了一些,也不像以前胆子小了,他住了之前大哥在家里住的那张床。   江会会准备给全家人都织一身毛衣,自然也不能把姑姑和瑞瑞给落下。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江会会觉得姑姑一家和他们一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给家里人都织了毛衣,却唯独落下姑姑和瑞瑞,她自己觉得很尴尬。   但像家里其他亲戚,一年也见不到几回,江会会和他们关系平平,而且他们也不会知道江会会家里的事,江会会自不需要顾虑很多。   江翠翠还是不信:“二姐,你的意思是,家里其他人只要给你够买一身毛衣线用的工业券,你会自己出钱买毛线回来,还会给织出来一身新毛衣?而我,你的妹妹江翠翠甚至都不用给二姐你工业券?”   江会会点头,不知道江翠翠为何这么的惊讶。   江会会觉得自己工作了,应该送家里人一些礼物,在这个时候,送的东西当然是要越实用越好啊。   既然说到实用,那还有什么比一身保暖的毛衣更实用的呢?   江会会之前也织过毛衣,但次数很少,原因也很简单,他们家没有那么多毛衣可以给她织。大哥穿的毛衣小了,给二哥穿。大姐穿的毛衣小了给江会会,江会会穿着也小了,正好给江翠翠。   现在大家都长大了,除了江翠翠以外,家里剩下四个孩子体型上都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变化了,除非长胖了。   但现在怕是只有厨子才能长胖,其他人按着现在一日三餐的食谱,想吃胖可太难了。   至于爸妈更不用说,他们维持现在这个体型已经很多年了。   江会会觉得给家里人织毛衣很实用,一身毛衣,用纯羊毛的好毛线,织得密密实实的,穿个两三年不是问题。   家里人见着江会会这样大手笔,都有些惊讶。没想到江会会平时看着乖乖巧巧不声不吭的,到真到花钱的时候这么舍得。   刘桂香说:“会会,你才挣钱,哪能就这么花了。咱们家又不是没有旧毛衣,拆了重新织了穿就好了。倒是你,你身子弱,该给自己织一身新毛衣穿。”   江会会觉得一件保暖的毛衣可以帮着抵抗整个冬天的严寒,是非常有必要的。家里是有旧毛衣,可旧毛衣的毛线时间长的都十几年,比江翠翠都大了,时间短的,也有五六年了。   用了这么多年的毛线,它看着还是毛线,织出来也是毛衣,但毛线其实已经脆了,贴身穿着不柔软,也不怎么保暖。   江会会说:“妈,我想着大家先穿着旧毛衣,等我织新的出来,把旧的换下来,如果毛线还保暖,就织成坎肩之类的,可以叠加着其他衣服穿。如果毛线已经不保暖了,看能不能加进去新毛线合股织,能的话也能织坎肩,或者织成薄一些的毛衣,替换着穿。如果毛线实在用不了,那就剪了扎口袋绑东西用,或者缠竿子上,做成刷子,肯定是不会浪费的。”   刘桂香:“不是说做了新的旧的浪不浪费,而是做了新的也太破费了,有一身毛衣穿就够了,哪里用做那么多件。”   江会会坚持自己的想法,她不觉得给家里人做身毛衣就浪费了。而且毛衣这么实用,她现在买的毛线只够给江翠翠做衣服,于是她问江翠翠想要什么样的毛衣。   江翠翠看看二姐看看亲妈,最后还是选择站在二姐这一边。那可是一身新毛衣诶,谁不想要一身新毛衣呢!   不过她还是试探着说:“二姐,我现在在长个子呢,要不这毛衣等我不再长个子了,你再给我织?”   现在织好了毛衣,没穿两年就小了,虽然也能拆了重新织,可也太麻烦了。   江会会说:“等你不再长个子了,二姐再给你织一身新的。”   江会会话说完,江翠翠倒吸一口凉气:“二姐,你,你怎么这么阔气啊。”   江会会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被用阔气来形容。她不觉得自己这是阔气,她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自己的生活更好一些。   或许这个钱可以拿来买手表,买皮鞋,买珍珠霜,但江会会却是更愿意把这个钱拿来改善生活,让家里人过年都穿得暖暖和和的。   吃饱穿暖,这是江会会非常在乎的事情,也是她工作后挣了钱,优先改善的地方。先改善自己的,再改善家人的。   不过江会会这一行为在江家人看来就是手太松了。这才一工作一挣钱,就想把手里的钱给花出去,这可不行。   刘桂香这个当妈的追在江会会耳边念叨,让她手紧一些,会过日子一些。   刘桂香甚至说,江会会要是再这么不会攒钱,那以后江会会就把工资交给她,她来给江会会管。   要知道,家里孩子这么多,不论是之前他们自己糊纸盒还是钩针,还是大哥当兵前干零活,当兵后挣工资,家里都从没有要把他们的钱收起来,要替他们管着。   之前刘桂香还看不起把着孩子工资的人,觉得孩子都大了,挣了工资就是得让他自己拿着。开始他可能手里有了钱忍不住瞎花,多上几个月班,知道挣钱不容易,自己就舍不得花了。   只有自己拿了钱,才能学会管钱。   到了江会会这里,刘桂香甚至开始用帮着她管钱来警告江会会不要乱花钱,江会会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当然,她既然不觉得自己乱花钱,她妈的要挟自然也不起作用。   江会会继续着自己的织毛衣大业,才织出来一小片,江翠翠看着,惊喜的说:“二姐,你这个毛衣织的是菱形的诶!”   江会会点头,她其实会好几种针法,提花,拼色对她来说也很简单。之前江会会没有用这些针法是旧毛衣用的平针,换了针法怕毛线不够用。   现在毛线都是她自己定,她自然可以织一些花样出来。   不过她也没有织的很花里胡哨,只准备织一些简单的几何图案,免得被人说她小资。   江翠翠扭扭捏捏问:“二姐,那你这个是给我织的吗?”   她眼睛亮晶晶看着江会会,江会会点头:“是呢,给你织的,在天冷之前就织好,到时候你直接就能穿。”   江翠翠喜出望外,捧着那片已经织好了的毛线找她妈刘桂香:“妈,你看我二姐织的毛线,可真好看啊!妈,我真的很想要二姐给我织的毛衣啊。”   刘桂香拧江翠翠耳朵:“很想要很想要,你什么不想要啊。”   话是这么说,刘桂香却仔仔细细看了江会会织出来来的部分。她才织了一小部分,用的是红灰两色,这两种颜色拿平针单织出来也就中规中矩。但是江会会把它们搭配到一起,红灰两色的菱形格子交错着,看着确实好看许多。   刘桂香想,闺女这织毛衣的手艺又好了一些,这菱形提花的样式她还不会呢,闺女已经学会了。闺女想给家里人织毛衣也是出于好意。   毛衣虽浪费钱,但想想大儿子已经要开始相对象了,要是有这么一件提花毛衣,穿着精神,瞧着体面。   要是他真定下来要结婚了,建军结婚的时候,他们全家人每人一件这样的毛衣,也是很拿得出手的。   这么想着,刘桂香倒是没再准备拦着江会会,而是想着全家人都织一身毛衣的话得花多少钱啊,她得好好算算。   这是全家人的事情,让闺女出力帮着把毛衣织好就很劳累她了,哪能再让她还把挣得钱都拿来做这个。   想着,刘桂香又觉得她闺女个这性子实在是过于静了。   别人家的闺女,上了班挣了钱,都是要好好打扮打扮,要做身新衣服,买双新鞋,再买些雪花膏。要是放再往前几年,还要买支眉笔买个口红。另外再和朋友们看看电影,逛逛公园。   他们家闺女,一点儿也不好打扮,一下班就窝在屋里不出门。每次出去都得她那个朋友来姚健来家里喊她。要是姚健不来,她都懒得出去。   可要说她懒吧,她不仅不懒,还勤快的很,从家里做饭到衣服缝补,她都抢着做。刘桂香也看出来了,她闺女只在出门这事儿上懒得很。   转眼,江翠翠穿上了她的新毛衣,天气也冷了下来。   江会会洗漱了准备出门,才下了夜班刚回家的江建设说:“会会,我刚才回来时候外面开始落雪了,还刮着风,我送你吧。”   江会会见二哥上了夜班,熬一晚上也不见累,有点羡慕他的体力。但还是拒绝:“二哥,下雪了自行车不好骑,别咱俩都摔了。你刚下了班,先吃了早饭然后去好好睡一觉。”   江会会出门,一阵北风过去,夹杂着漫漫雪花洒落了下来。   风吹的江会会瑟缩一下,地上又结了冰,还得小心着不要滑倒。   她只能一边小心翼翼走着,一边双臂抱胸,好让自己再暖和一些。   其实江会会身上穿的衣服已经够厚了,她亲自挑选的质量超级好的毛线,织成密密厚厚的毛衣。同样厚度的衣服,二哥穿着上夜班,妹妹穿着上学都不觉得冷。   唯有江会会,她还是冻的瑟瑟发抖。   好在他们家离纺织厂也挺近的,平时走个二十分钟的路就到了,但今天下雪,估计得再多花五分钟。   江会会走着走着,只听有人在喊她名字,她扭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军装的身影远远向她走来。   风雪中,他走的很快,却很稳。   江会会转身向他走去,他却远远说了句:“你别走,等着我过去。”   江会会停下脚步,看着远远走来的人,她有些不敢置信,裴昭怎么又这么突然的出现了啊?   是他又请到探亲假了吗?   胡乱想着,江会会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影,却又有些恍惚。   上次见面时候还是江会会中专的寒假,江会会和裴昭也才十四五岁,还是两个孩子呢。那个时候裴昭虽然也在抽条,但他也就比江会会高一头。之后,他们没有机会再见。   如今,他们已经十八,过了年,就十九了。   裴昭六七年就去部队当了兵,或许是因为工作的缘故,裴昭看着变化很大。他不仅个子长高了许多,人瞧着也稳重了许多。   江会会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看着裴昭,直到裴昭真的走到了她的身边。   裴昭见江会会仰着头看着自己,伸手将她帽子顶的雪花拂去,说:“走吧。”   江会会:“啊?去哪儿?”   裴昭说:“去纺织厂,你现在不是在纺织厂上班吗?”   江会会是在防止厂上班呀,可裴昭这么突然的出现,也没有打个招呼,说一些话,就只喊了她的名字,走到她身边又只说走吧,真的好奇怪啊。   江会会探着头,小心的看着裴昭,然后她发现裴昭眼圈有些红。   江会会:!!!   她小心伸手拉了一下裴昭的衣袖,裴昭低头看她。   江会会小心翼翼问:“裴昭,你还好吗?”   裴昭看着江会会,眼睛一酸:“抱歉,我……”   江会会想问是裴昭姥姥还是姥爷去世了,但她又觉得这么问有些不合适,她只试探着问:“那,你现在是要去纺织厂通知你妈妈的同事吗?”   裴昭摇头:“不是通知我妈妈的同事,只通知我妈妈的朋友让他们来参加我姥爷的追悼会。”   “节哀,我,我等会儿去单位请个假,然后我去帮你,看能不能帮忙做一些事。”   江会会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她觉得她作为朋友,还是得陪在裴昭身边。   裴昭说:“谢谢你会会,不过不用了,我姥爷已经火化了,今天追悼会告别之后,就要把骨灰带回老家安葬了。”   裴昭家里是四天前接到姥姥电话说姥爷病重,他和爸妈赶忙请了假回来,也只见了姥爷最后一面。   爸妈舅舅和姥爷生前的单位正在处理姥爷的丧事,昨天开了死亡证明,注销了户口。昨晚火化,今天送别姥爷之后,裴昭就要陪着他妈妈回老家,让姥爷落叶归根了。   江会会有些无措,她也不知道自己自己能帮裴昭什么,她都想去找大姐,问问大姐自己在这个时候该做些什了。   可真这么不管裴昭,江会会心里又放心不下,她知道裴昭爸爸当兵,他从小跟着妈妈在宁安长大。裴昭小时候都是他姥姥姥爷带着的,后来到了四五岁才进的纺织厂的托儿班。   虽然他和他舅舅舅妈关系不好,但是对姥姥姥爷是非常亲近的。如今他姥爷去世,他心里一定是很难受的。   江会会说:“你接下来不是还要通知阿姨其他朋友吗?我请了假,陪着你一家一家的去通知,好吗?”   裴昭看着江会会,许久,才点点头:“好。” 第56章 第 56 章   这天,江会会一直陪着裴昭。   因着姥爷去世的缘故,裴昭情绪低落,很是沉默。   江会会又不善言辞,她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话安慰裴昭,又担心说了半天却说错话,反倒更惹裴昭伤心。   于是江会会就安静的陪在裴昭身边,从一个单位去另一个单位,从一个厂去另一个厂。   按着裴昭妈妈给的地址,通知了裴昭妈妈的朋友,又通知了逢年过节都会去探望裴昭外公的一些学生。   雪越下越大,风吹过来,雪扑得人连路都看不清了。   裴昭看着江会会,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慢点走。”   江会会抬着胳膊,任由裴昭拉着,说了声:“好。”   裴昭又一次拂去江会会身上的雪:“冷吗?要不你……”   裴昭话还没说完,江会会就忙说:“一直在走路,走的身子都热了,一点都不冷的。”   裴昭说:“还有三家。”   江会会:“嗯嗯。”   她又抬眼看了一眼裴昭,裴昭身上也落了一身的雪,他穿着军装,却没有戴军帽。如今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衣领上,后背上。   江会会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裴昭,你停一下。”   裴昭看她:“是走的太快了吗?”   江会会垫着脚也帮裴昭拂去衣领上的雪,然后说:“你晃晃脑袋,把头发上的雪晃下来,不然雪化了湿进头发里,会感冒的。”   裴昭闻言甩了甩头,把头发上的雪甩下去,两人又继续前往下一个地方。   中间,路过机械厂的时候,江会会小跑去工厂,和她妈妈说了这件事,告诉她自己今天要陪着裴昭,中午不回家吃饭,免得家里人不见她回家反而担心。   刘桂香听了,说:“会会,你先去,咱们家受你这同学家许多帮助,妈等会儿下了班,回家喊上你二哥,咱们也去送送你同学的姥爷。”   等按着裴昭妈妈列的单子都告知了后,江会会又跟着裴昭返回殡仪馆。   殡仪馆里,裴昭妈妈已经哭得快要晕厥,她一个劲儿的说:“我说了,爸爸身体不好,这两年一到冬天就总说喘不上来气。入秋我刚安顿着爸妈坐火车去我那边住,我家里有暖气,部队医院医生水平也高,明明可以等明年停暖气了再让爸妈回来。”   金渝枝气的浑身发着抖:“可大哥你一封信一封信的催,又是说家宝生病了,哭着喊着要爷爷奶奶回来。又是说媛媛念的师范开始分配了,但是没有关系,只能去县里的学校,催着让爸妈回来给走走人情,好让媛媛留在市里。又是说婷婷初中毕业了,想让她进部队文工团,想让爸妈求求我,好给婷婷安顿了。你们一刻也不让爸妈安心,硬是催着他们赶回宁安。”   “渝枝,话不能这么说,家宝是真的病到住院了,又不是我们胡说的。我们找爸妈,也是想让他们给汇些钱,他们一把年纪了,就是回来了,也不能去医院亲自照顾家宝,我和你大哥也没指望爸妈照顾家宝。钱到了,他们这当爷爷奶奶的心意也就到了。”   裴昭舅妈说着:“还有婷婷,她初中毕业了,可现在中专大专大学招生都停了,像她这样要么在家闲着,要么去念高中。我和你大哥想着婷婷长得标致,嗓子也好,妹夫和裴昭都在部队,妹夫还是当官的,总不至于帮着侄女进个文工团都不愿意吧。是,我知道你金渝枝清高,和我们不一样,你们全家都是干部,我和你大哥还有你侄女跪下来求你你也懒得搭理我们。所以我们写信给爸妈,让爸妈为了他们孙女的前途帮着说和说和,有什么错呢。”   金渝枝被大嫂理直气壮的话气得发晕:“你们,你们怎么就这么没有羞愧之心呢?”   裴昭舅妈说:“渝枝,爸没了,这是咱们都不愿意的。但爸又不是一回宁安就没了,他回来都快三个月了,入了冬感冒了一场,一直没好,这才没的。”   金渝枝恨的牙痒:“大嫂,这两年冬天爸妈都是在我那边住,今年为什么回来,不就是你们叫回来的?爸回来之后,你们非央求着他帮着媛媛解决工作。可爸一个退休的老教师,他能解决什么?他只能一躺又一趟的去学校找领导,可人家学校领导早换了好几波了,媛媛自己不够优秀,学校凭什么给爸这个面子。”   有些话金渝枝真的不想说出来,她父亲这么大的年纪,为着孙女一趟又一躺的去学校,在她爸自己看来,他就是在倚老卖老。他清高了一辈子,如今这么做,他的尊严又如何不受挫呢?   可他为了孙女低声下气,最后却是只得到了儿子儿媳的埋怨,埋怨他一辈子教书育人,资助了那么多学生,却连给孙女解决工作的本事都没有。   就连孙女媛媛,从出生就被爸妈亲自带着抚养着长大的孩子,都埋怨爷爷奶奶以前只顾着死教书,明明有机会进文化教育局,或者教初中高中,他们却还是坚持留在小学教书。   在他们看来,小学老师最没有用了,若是教出来有本事的学生,人家学生也只会记得自己的大学老师大专老师高中老师中专老师,连初中老师都未必记得,更何况是小学老师呢。   对小学老师一直挂念的,估计也只有只念了小学,最多念到初中毕业就不再念的。那这样的学生,就是惦记着老师,也不过逢年过节来家里坐坐,又有什么用呢?   儿子儿媳孙女的想法这对一个教了一辈子书,以给学生启蒙为傲的老人来说,是对他人生的否定,是对他尊严的践踏。   金渝枝知道,她爸病的这么快,病的这么急,不只是身体的病,还有心病。   在知道爸爸重病后,金渝枝电话联系上了在宁安的朋友帮着调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依旧于事无补。   “还有我宁安的房子,人家租户好好的,你非到处说人家乱搞男女关系。人家已经离婚了,领导同事介绍着相亲有什么不对,相了合适的准备再婚有什么不对?你还故意说这些话,不就是逼着人家从我这里退租,好把房子空出来。”   裴昭舅妈也哭着说:“渝枝,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大哥也是见她名声不好,这才提醒你。”   “名声不好?一个女人离婚就是名声不好?大哥大嫂,你们也不要把我当傻子,你们不就是觉得爸妈年纪越来越大了,我要是真这么闹下去,爸妈虽嘴上不说,心里却会难受。我比你们更心疼爸妈,更见不得他们难受。所以为了息事宁人,我就只能咽下这口气,吃了这个亏吗。”   说着说着,金渝枝也懒得再说了。她和兄嫂是真的无话可说,无话可说。   裴昭外公的追悼会很很简朴,规模也不大。   裴昭外公外婆是逃难来的宁安,除了裴昭一家裴昭舅舅一家,他们在宁安也没有什么亲戚。来的只有裴昭外公的朋友,同事和学生。另外就是裴昭妈妈和裴昭舅舅的朋友。   告别仪式后,众人都离开了,江会会妈妈和二哥也走了,只剩裴昭外婆还有裴昭一家人和裴昭舅舅一家人。   江会会有些犹豫自己是不是应该跟着妈妈还有二哥一并离开,她放轻脚步,挪到裴昭身边,准备说话。   这时候裴昭妈妈开口:“妈,大哥,按着之前说好的,我会将爸爸的骨灰带回老家安葬,安葬在爷爷奶奶身边,让他叶落归根。”   见裴昭妈妈说正事,江会会立刻闭嘴,安静等着。   裴昭姥姥声音沙哑:“渝枝,妈和你一起,一起去送你爸爸回家。”   “妈,现在天气冷,你身体怎么受得了,等明天夏天天气暖和了,我请了假陪着你坐火车去看爸爸。”   裴昭姥姥叹气:“是啊,我老了,我怕是很快就要去陪你爸爸了,又何必心急呢。”   听她这么说,裴昭妈妈有些不高兴:“妈,你别这么说,安顿好我爸后,你也别在宁安了,以后就跟着我住吧。你好好活着,我爸爸才走得安心啊。”   裴昭舅舅这时候开口:“我单位忙,实在请不出来家,只能辛苦渝枝带着爸的骨灰回老家安葬了。剩下的证明这些我来开吧。”   金渝枝看着亲哥,父亲已经去世,死亡证明开了,火化证明殡仪馆也已经开了,另外需要的证明,也只有找公安局开准运证明,同意骨灰迁移了。   金渝枝想着,大哥愿意跑这个证明,也算是在父亲叶落归根这事上尽些力。这也是他这个当儿子的该做的。   于是她点点头:“那这事就交给大哥了。”   裴昭一家人自然是要陪着他姥姥先回家,江会会小声和裴昭说:“裴昭,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来找我。”   裴昭点头:“好。”   江会会又问:“裴昭,你接下来是陪着你妈妈送你姥爷,还是回部队?”   “我爸爸请不了长假,所以我得陪着我妈妈回老家。”   “那你们路上小心哦。”   虽然江会会说了让裴昭之后有什么事情就来找她,但她也知道,这两天裴昭估计会陪在他姥姥身边,等证明开好后,就和他妈妈一起离开了。   虽然因着和裴昭已经两三年没见了,如今再见,江会会肯定是想问问裴昭的近况。虽然这些裴昭信里都写过,但是朋友见面就是该坐着好好聊天啊。   不过现在不是闲聊的时机,江会会只希望裴昭还有他家人能早一些平复哀痛。   第二天,江会会如常去上班,有同事问江会会昨天怎么没来,江会会也只以家里有事搪塞过去了。   上着班,同事们闲聊了起来,张晓宏说:“咱们厂里以前那个副厂长,她这两天回来了。”   出纳员闫静问:“哪个副厂长?胡副厂长吗?”   “不是,金副厂长。”   “金副厂长啊,我刚来的时候她还没调走呢。她人挺好的,不像有的领导喜欢为难人,还喜欢摆领导架子。不过她怎么回来了?”   张晓宏说:“听说她爸没了,回来奔丧。不过她没喊我爸,只喊了厂里当时和她关系好的几个人,有两个科长还有一个车间主任一个车间女工。”   统计员赵娟很是八卦的问:“听说金副厂长丈夫官做的挺大的,真的假的?”   张晓宏点点头:“她丈夫是当兵的,听我爸说官不低,不过是管技术的。”   另一个会计刘智宇也说:“之前金厂长丈夫回家探亲的时候,省里市里区里武装部的领导们都来他们家里拜访。这也是金厂长一个女人,干工作那么雷厉风行却一般没人敢对着她使绊子的原因。”   赵娟惊讶:“金厂长丈夫这么能耐呢?这么说的话,她老公肯定不是这几年才升上去的,那她怎么不早些去随军,是不是他们夫妻关系不好啊。”   江会会听着,觉得赵娟这人可真讨厌,不管什么事情,只要她知道了,她就先往人家坏处想。   江会会正想出口讽刺她呢,陈和平妈妈先开口了:“赵娟懂什么,人家金厂长就是和丈夫感情好,这才没有随军呢。因为人家夫妻对彼此信任,这才能为着各自的前途分居两地。只有那生怕丈夫妻子搞破鞋的,才会时刻把自家男人自家女人系在裤腰带上。”   赵娟听陈和平妈妈这么说,觉得她是在说自己。因为她确实管她丈夫管的有点紧。   赵娟嘟囔着说:“萍姐,别不是因为你儿子想去当兵,找金厂长走关系,所以我不过是随口说说,你就眼巴巴的替金厂长鸣不平了。”   张丽萍不惯着她:“赵娟你呀就管不住你的嘴,总喜欢胡说八道。你看,我不过说人家金厂长和她丈夫感情好,你就说我说为了让我儿子当兵,这才巴结金厂长。可你也不想想,人家金厂长都不在宁安了,我就是想让我们家和平当兵,我求得着人家吗?更何况我们家和平也没想着当兵,他已经进他爸厂子了,过些时候就转正了。”   闫静这时转移话题道:“呀,萍姐,这可是好消息啊。前些时候你还替你们家和平发愁,说他工作的问题一直解决不了。如今他进了姐夫厂里,我记得姐夫是在铝厂上班,和平进了铝厂,这一下就稳定了。”   张丽萍说:“可不是,和平有个工作,我也就能少操些心里。不过还好和平爸能给和平找个干的,不然和平要是一直歇着,说不准转头就传出我为了给和平有个出路,连已经随军的副厂长都要巴结的闲话了。”   陈和平妈妈是财务科的老会计了,她可不是吃了赵娟的亏还忍着的人。   赵娟见她说话不依不饶,心里有气,但也不敢再招惹她。   闫静也继续帮着转移着话头:“萍姐,和平解决了工作,这才解决了第一件事,接下来你就该给我们和平挑个好姑娘,然后安顿着小两口结婚,到时候萍姐你就该等着抱孙子了。”   张玉萍也跟着畅想了起来:“是,和平转正了,也该开始相看对象了。我对儿媳妇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是成分好,是城市户口,家里是双职工或者单职工,姑娘本人有个稳定工作就行了。”   江会会听他们闲聊着话题转向给陈和平找对象,心里有些烦,觉得赵娟真是太喜欢恶意揣测别人了。   而且赵娟这么长舌,感觉真的像闫静惯的。每次赵娟说了不好听的话,别人和她发火,闫静都站出来打圆场。   江会会心想,赵娟下次要是还这么胡说裴昭家的事,自己一定要先一步站出来和她对峙。   接着,她又想到了裴昭,不知裴昭现在是在宁安,还是已经和他妈妈一起坐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晚上,江会会全家人正吃着饭呢,突然听家门被敲响。   江翠翠跳着去开门,门一打开,看着站在门外的人愣了一下:“裴昭哥?”   说着,她扭头冲屋里喊:“二姐,裴昭哥来找你了。”   江会会放下手里的碗筷,擦了擦嘴,走到门口,说:“裴昭,你吃晚饭了吗?要不在我家吃一些。”   说着她补充一句:“我们家今天晚上饭菜没有荤腥。”   倒不是江会会知道裴昭要来,所以家里没做荤腥,只是他们家这周的肉已经吃完了,所以今天的晚饭清淡的很。   裴昭摇摇头:“晚饭我吃过了。”   江会会看着他:“不进来吗?还是出去说?”   说实话,江会会并不是很想出去,天还很冷还刮着风,出去的话,说句话就要吃一口风,真的很痛苦的。   而且现在天黑的早,才六点多天已经很黑了。   当然,如果裴昭想喊她去外面说说话,她也是会同意的。在朋友伤心时候陪在身边的才是真朋友啊。   裴昭看着江会会,说:“我就不进去了,我们就在门口说吧。”   江会会说:“在门口说多不自在啊,你等着,我回屋穿个衣服,咱们去外面说。”   说着,江会会又冲回屋里,穿好衣服,正准备出门,江丹丹递给她一个手电筒:“拿着手电筒,外面天黑,小心看路,千万别摔了。”   江会会接过手电筒:“好的大姐。”   江会会和裴昭出了机械厂家属院,两人走到外面路灯下面。   江会会看着裴昭,等他开口。   裴昭好半晌才说:“会会,我想请你帮个忙。”   江会会立刻给出回应:“好。”   裴昭笑了:“你不问问是什么忙吗?”   江会会:“什么忙?”   裴昭拿出一把钥匙递给江会会:“我想请你帮忙照顾我家的老屋。”   江会会有些反应不过来,裴昭家的老屋?那屋子不是租出去了吗?而且如果招人照顾的话,应该去找裴昭妈妈的朋友吧。   当然不是江会会不愿意帮这个忙,她只是觉得不该是自己来帮这个忙。虽说那房子是裴昭家的,但按房子的归属来说,那房子的所有权是裴昭爸妈。   就像江会会家房子是他们家的,可房子或者说家里的东西有什么需要做主的,是她爸妈说了算。别说江会会了,就是大姐也只是能建议,没有决定权的。   裴昭家房子同样如此啊。   裴昭爸妈现在都在宁安,裴昭爸爸多年当兵,可能在宁安没有信得过的人,但裴昭妈妈朋友很多,可以托付的人也很多啊。   虽然这么想着,江会会还是接过来钥匙,说:“好的,我会帮忙照顾你们家老屋的。不过你们家租客不续租了吗?”   裴昭点头:“是,徐婶子前些时候相亲,遇上个很不错的人,她原本是想着租到今年过年。这次我们家回来,正好可以当面交接,不用再麻烦旁人,于是昨日徐婶子就搬去未婚夫家,听说过两天两人就要去领结婚证了。”   江会会说:“可是,他们也搬的太着急了吧,你们家才办了丧事,他们就着急忙慌的搬走。”   裴昭解释说:“也不愿徐婶子,徐婶子和她未婚夫对我舅舅很是不满,之前我舅舅说他们两人闲话,人家也都知道,只是想着租着我们家的房子,不好与他多计较。如今听说我姥爷去世,他们还是担心我妈妈之后会把房子托付给我舅舅,而且结婚后也不需要再租房,所以趁着我爸妈都在宁安,把房子交接好,然后搬走了。”   “那之后你们家房子不再出租了吗?”   “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租客,所以不打算出租了。”   江会会懂了:“好,我会定期去通风打扫,检查房屋状况,尤其雨季的时候看屋顶有没漏水,刮风时候看门窗严不严实。要是‘有人’‘临时借住’或者说要‘堆放东西’,我都不会答应的。”   江会会还在‘有人’,‘临时借住’,‘堆放东西’这些词上加重语气,既然裴昭找她帮忙看房子,她一定会看好房子,绝不让裴昭舅舅把房子给霸占了去。   裴昭轻笑:“好,那就麻烦你了。今天我妈也考虑到这些问题,找了街道办的人帮忙,已经把我们家这个房子户主从我妈妈的名字转名成我的名字了。我舅舅就是再厚脸皮,也不好来抢外甥的东西吧。”   江会会惊讶,裴昭她妈妈这也太迅速了吧。按着正常来说,裴昭妈妈现在根本没有心思考虑这些事情。既然裴昭妈妈这么做了,一定是他舅舅又做什么气人的事情了。   江会会小心问:“你舅舅他……”   说起这个,裴昭也很生气:“昨天在我姥爷追悼会后,我舅舅说他会去开证明,让我爸妈先在家陪着我姥姥就好。谁能想到,今天我妈问我舅舅证明办的怎么样了,我舅舅支支吾吾的。”   江会会惊讶:“你舅舅没去办啊?”   这么重要的事情,裴昭舅舅还能失信啊?   说起这事儿,裴昭感觉自己都有些头疼了:“他不仅没去,还拿着我姥爷的死亡证明去领取职工抚恤金和丧葬补助了。我妈妈气得很,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功夫和我舅舅多说什么,只能先把这事儿交代给我爸爸去办,然后同时我妈妈领着我去街道把房子办理了转名。”   江会会听着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了,裴昭舅舅怎么能这么不靠谱,不,这已经不只是不靠谱,而是人品不太好了。   他想要领裴昭姥爷的职工死亡抚恤金和安葬费,他直接和裴昭妈妈沟通,难道裴昭妈妈还会拦着不同意吗?裴昭舅舅这么做,无非就是不愿意把这个钱分裴昭妈妈一部分。   以江会会的了解,裴昭家自然不缺这个钱,但是裴昭妈妈看自己哥哥这样,就是为了气他,都一定分这笔钱的。   裴昭舅舅也知道自己妹妹现在对他意见很大,所以干脆越过她,先把这钱领了再说。反正之后裴昭妈妈会回老家,接着就直接回去了,是没有时间再回宁安,自然也没什么时间找裴昭舅舅算账。   裴昭说:“之前我舅舅起了那么多心思,主要也是因为这房子虽然是我爷爷奶奶留下的,但当初我爸爸去当兵,就把房子名字转成了我妈妈的。我舅舅是我妈妈的哥哥,也就是房主的哥哥,所以他觉得我妈不在宁安,这个房子应该由他说了算。”   江会会提问:“房子转名成你的,你舅舅会不会以他是房主舅舅的名义再去做什么呢?”   说着,她先安慰裴昭:“裴昭,你放心,我一定帮你照顾好房子,绝不让你舅舅霸占了去。”   裴昭看着江会会,点点头:“我相信你。”   说实话,江会会觉得裴昭的相信有点点沉重,她如果直面裴昭的无赖舅舅,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是她也不是很怵,毕竟房子是裴昭家的,房主的名字现在也是裴昭了。而江会会是被裴昭委托照看房子的人,那不管从什么角度,她都是那个占理的人啊。   但是还是要提前做一些准备,免得真对上裴昭的无赖舅舅。至于具体怎么操作,江会会还得回去问大姐,她相信大姐一定有办法的。   两人说着话呢,路灯突然黑了,江会会愣了一下:“呀,八点半了。”   他们这儿的路灯夏天开到晚上九点,冬天开到晚上八点半。到了点,电业局的工人会去配电箱拉下总闸,然后整片的路灯就熄灭了。   江会会在黑夜里摸索着手电筒的开关,同时嘴里说着:“没事,我拿了手电筒的,很快就会亮了。”   突然,她感觉自己胳膊被人握住了。   江会会小声问:“裴昭,你怕黑啊?啊,当兵不能怕黑吧?”   关于裴昭是否怕黑这件事,江会会也无法确定了。   因为她很快拧开了手电筒,把手电筒举着照着裴昭跟前:“裴昭,你看,亮了。”   裴昭看着江会会,长长叹了口气,说:“真好。”   江会会也笑着说:“是啊,还是我大姐心细,出门的时候给我塞了手电筒,不然等会儿咱们就只能摸黑往我家走。现在虽然不下雪了,但地上还结着冰,万一一个脚滑,咱们两个肯定会摔个大马趴。”   想到那样的场景,江会会傻乐了一下。然后她又问起裴昭家老房子的位置。在裴昭随军之前,江会会其实去过一次裴昭家的老房子。但那毕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还是再确定确定比较好。   裴昭说:“那咱们往回走吧,一边走一边说。”   等走到江会会家,裴昭正好介绍完他们家老屋里有几间房,哪间房之前租出去了,哪间房之前堆着杂物。堆着杂物的房子里又放了什么东西。这些东西里哪些需要留着,哪些江会会可以拉去废品站卖掉,卖了的钱就当做江会会照顾房子的费用。   裴昭说的合情合理,江会会也很顺畅的接受。   她还和裴昭说:“裴昭,你放心,我会留意着,如果有合适的租客,我会介绍他们租你们家的房子的。不止我留意,我们全家都会帮你留意。”   裴昭看着江会会,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睛是那么的明亮,那么的真挚,那么的赤诚。   裴昭就这么看着她,看到江会会都开始扭头四处看着:“裴昭,你在看什么,是有什么人路过吗?”   裴昭点点头:“可能吧。”   江会会说:“那估计是附近下班的工人,你也知道的,工厂生产任务重的时候,车间工人们晚上加班也是常有的。今天纺织厂和机械厂没加班,那我猜可能是印刷厂,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新闻需要临时增印,所以才让印刷厂的工人们天黑了还在赶工。”   裴昭看着江会会,说:“江会会,谢谢你。”   江会会握着裴昭给的钥匙,说:“不用谢,只是照看个房子,顺手的事儿。”   “不止这个,还有昨天。”   “昨天那就更不必说谢了,那是我这个当朋友的应该做的啊,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对了,你们明天回老家吗?”   “是,明天一早就走,也必须得走了,不然我的假期不够。”   其实现在裴昭假期也是不够的,他陪着妈妈回了老家,第二天就得坐火车回部队了。至于他妈妈请的假时间长一些,她会再晚个两三天。   江会会本想说,也不知道他们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了。但又想他们这次见是裴昭姥爷去世,自己如果这么说,太不尊重人,太没心没肺了。   于是她只说:“那你要多多保重啊。”   “会会,你也多多保重。”   裴昭送江会会到家门口,江会会把手里的手电筒塞给他:“手电筒你拿着,路上路黑,没个手电筒我真怕你路上摔了。你走之前把手电筒放你姥姥家宿舍楼门房就好,我让我二哥顺路去取。”   裴昭接过手电筒,照着江会会脚下的路:“会会,你先上楼,等你上楼了,我就走。”   “好。”江会会几步走到楼门口,朝着裴昭摆摆手,说出了酝酿半天,觉得有点干巴巴不够安慰人,不知道要不要说的话:“裴昭,我回家了,一切都会过去的,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裴昭冲着江会会挥了挥手电筒:“会会,你也好好的。”   说着,他转身走进了初冬的黑夜里。 第57章 江丹丹看着江会会拿着毛线编着挂绳,她手巧的很,不一会儿就拿毛线编出一个快成型的手链,钥匙串在上面,瞧着确实不容易丢。 江会会做手工做的开心,她可会编手链了。 江丹丹抱臂看着她忙活,见她神色愉快,眉头轻蹙了一下,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会会啊。” 江会会头也不抬,手指飞快编着:“嗯?” “你说,裴昭怎么会拜托你帮这个忙呀?” 江丹丹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好似闲聊一般,不敢有丝毫责问的感觉。 江会会想也没想就说:“因为我很值得托付啊,我工作稳定了,不像裴昭别的朋友他们说不准得去哪里工作。如果人家离得远,来回跑多麻烦呀,我就不一样了,我就在宁安,裴昭家院子离咱们家也不远,随时可以去的。” “是吗?” “是啊,而且我还很细心,也勤快,别的不说,我家务还是做的很好的,很擅长打扫房子。” 把房子交给江会会,江会会一定会看顾的很好,绝不让房子因为久久不住人坍塌了。 “所以裴昭就把他家房子托付给你了?” 江会会点头:“是呀。” 江丹丹:你们可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应,那可是一间房子,不是一个物件。就是一辆自行车,一台缝纫机,都不能这么随意吧。 一般来说,弟弟妹妹们和朋友的相处,江丹丹是不会怎么管的,除非特别离谱。今天裴昭把家里房子留给江会会照看就在江丹丹认为的特别离谱这个范畴。 江丹丹问江会会:“会会,裴昭舅舅说前任租客乱搞男女关系,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也胡说你和裴昭呢?” 江丹丹观察着妹妹的神色,轻声补充说:“说你们两个处对象之类的。” “啊?裴昭舅舅造谣连自己外甥的谣都要造吗?”江会会之前只想过裴昭舅舅会耍无赖,比如偷偷把门锁撬开搬进去,或者硬说裴昭妈妈把房子交代给他照顾了,江会会是冒充的。 现在对于男女关系是很严的,是和作风问题挂钩的。裴昭舅舅要是真敢胡说什么,那就是不顾外甥的前途。 之前他做了很多事情,但还能算是间接,如果造谣裴昭,那就是直接,怕是和裴昭一家连亲戚都没得做了。 江会会说:“他要是真敢这么做,那我就找派出所。前面那个租客人家正常离婚再婚,也就是人家懒得闹大了,但我不怕他,他敢胡说,我就敢找派出所让公安来调查,看到底是我有问题还是他诬陷人。” 江会会现在可不是小时候的她了,她知道谣言的杀伤力大,但同样的,对造谣者处罚也大。像这种造谣涉及男女关系的,就涉及了流氓罪。 之前租户没计较,不管人家是懒得计较还是觉得不值当和一个无赖纠缠还是她也觉得离婚有些抬不起头,被人指指点点正常。 江会会不是这样的,虽然江会会很多事情上不计较,但要是在这种事情上污蔑她,江会会是最较真的。 裴昭舅舅要是敢做,到时候可不止他自己受影响,有个流氓罪的父亲,裴昭舅舅家几个孩子都会受影响。 江丹丹没想到江会会在这事儿上竟然这么有主意,妹妹能这么想,敢这么做,江丹丹非常欣慰。 流氓罪处罚一向很重,最轻的也是单位给予处分同时档案里永久记录。再严重要被单位开除,甚至会被判刑。到时候全家人都会受到牵连,孩子上学入团甚至工作处对象升职种种都会受到影响。 江丹丹说:“不过要真这么做的话,也不知道裴昭会怎么想。” 江丹丹没问出口的是,裴昭会不会因为你害得他舅舅落得个流氓罪的名声,与你生了嫌隙呢? 不管人家亲戚间怎么闹矛盾,怎么不愉快,人家都是血脉至亲。 不管江会会和裴昭关系如何好,她总归还只是朋友之一,还只是个外人。 江会会将手绳编好,戴在自己手腕上试着,晃着手腕看了看,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同时很随意的说:“会和我道歉吧。” “什么?”江丹丹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会会又冲着姐姐江丹丹晃晃手臂:“姐,看,我编的手绳好看不?”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在自己编的手链上,在心里忍不住感慨,唉,她怎么手这么巧呢。好久不编手链了,随手一编,还是编的这么好,一点都没有手生,嘿嘿。 江丹丹笑着说:“好看。” 江会会有些开心,她真的好喜欢做手工,尤其她做出来的东西还都很好看,实在太有成就感了。 她把手绳从手腕上拿下来,这才回答姐姐刚才的问题:“裴昭会和我道歉啊,如果他舅舅能把我气到去派出所的民警,肯定是他舅舅做了很可恶的事情。虽然事情是他舅舅做的,但若是事情起因是我帮他照看房子,那他肯定会同我道歉啊。” “是吗?” 江会会毫不犹豫:“是啊。” 江丹丹有些惊讶于妹妹在此事上的想法。她想,看来会会对裴昭的人品很信任,同时对她和裴昭的友情非常有信心,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吧。 如果换了江丹丹,她觉得除了家里人之外,再没有任何人让她可以如此坚定的认为如果真遇上这样的事情,对方会和她道歉。 或许真遇上这种事情了,是会有这样的人的,但是在没有发生之前,江丹丹没有办法给任何一个家人以外的人如此深的信任。 这就是友情吗?江丹丹思来想去,觉得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不止是友情了吧?但看会会和裴昭,两人好像又对此坚信不疑。 尤其是妹妹会会,她能说出如果裴昭舅舅造谣她,她就去找派出所,可见她是真的问心无愧。 那裴昭呢?裴昭又是什么想法呢? 会会在有的事情上想法简单纯粹,但裴昭从小可是很灵透的。他难道现在也变得简单纯粹了? 更何况,他们两个现在也不是小时候了,两人现在都十八了,都参加工作了。正常来说,到了这个年纪也该有男女意识了。 会会是因为习惯这么和裴昭相处了,而且她本身就是讨厌变化的人,所以在两人相处中没有成长。裴昭也是如此吗? 金渝枝同样在想这个问题,她靠在丈夫裴瑾的身侧,有些不敢置信的问:“什么?你把咱们家钥匙托付给会会了?不是说好去送给你何阿姨,拜托她帮忙照看屋子吗?” 金渝枝说的何阿姨自然就是她的好朋友何晓玉,金渝枝本来要自己去找何晓玉的,但是晚上她妈知道了她哥做的事情,气得胸口疼。金渝枝照顾她妈吃了药,又一直守在身边,所以把事情交代给了儿子去做。 万万没想到,裴昭竟然会不声不响就办出把家里房子托付给江会会的事情。 裴昭本来也是准备去何姨家,把钥匙给她,说明之前租客退租拜托何姨帮忙照看。 但是想到她妈妈说既然房子屋主已经转名,以后这个房子就是裴昭的了。如今裴昭也成年了,该学着担起家里的事了。房子的相关事情,他联系何姨处理就好,给何阿姨的谢礼也都他来准备,他妈妈就不再管了。 既然房子的琐事妈妈以后都交给了裴昭打理,裴昭觉得那没必要还是找何姨帮忙。何姨人当然很好,但何姨是妈妈的朋友,他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信得过的人。 而且他和江会会一直有着书信往来,房子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修缮处理的,江会会也能直接写信给他,他直接把需要花的钱汇给江会会,也方便许多。至于谢礼,江会会喜欢什么,他直接买了邮寄回来,也无需推来推去,几番客套。 金渝枝看着儿子:“仅此而已?” 裴昭说:“对啊。” 金渝枝非常怀疑:“我记得你在宁安的朋友很多,照看房子的活儿并不轻省,你怎么不托付给陈和平他们呢?而是交给江会会一个姑娘家呢?” “陈和平自然有陈和平的事情要做。” “那其他人呢?姚驰,张石头,刘正义,郝建国,何进军,周兴平,徐嘉,杨非凡……” 金渝枝对儿子的交友是如数家珍,这些都是儿子在宁安时候的好朋友,他们家离开宁安这么多年,裴昭竟也依旧和这些朋友们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 分别这么久,裴昭还能和年幼时朋友们没有断了联系,到了新的环境,又交到了新的朋友。对于儿子善于交际这点金渝枝一直是很自豪的。 所以儿子说他别的朋友都有事情要做,他只能把此事托付给江会会金渝枝是万分不信的。 裴瑾自然也不信,他说裴昭:“儿子,你都没有照看过旧房子,你哪里知道其中的麻烦。你托付给一个小姑娘,这不是折腾人家嘛。” 裴昭气结,爸妈这说的,好像他专门欺负江会会似的。 他抱臂,说:“徐婶之前租房,房租很低,徐婶觉得不好意思,一直都有维修房子。我也和江会会说好了,先只麻烦她简单照看房子就好,等我之后有了假,我会回来好好收拾房子的。” 金渝枝有些难以置信:“你之后有了假还要回来?就为了咱们家这个旧房子?” 裴瑾也说:“昭儿,这个房子咱们也不住,也没必要把好不容易轮来的假期用在这旧房子上。” 裴昭看着他爸妈,知道他们这是故意激他呢。 半晌,裴昭才开口:“妈,现在咱们先办姥爷的事情,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裴昭这话,其实就是一种承认了。 金渝枝倒是没有很意外,但她还是问裴昭:“昭儿你是什么时候做的决定呢?” 金渝枝对儿子还是了解的,之前他对江会会是真好,但也是真没开窍。 他对江会会的好,更多是出于一种对于朋友的照顾。他觉得自己应该分给江会会这个朋友更多的照顾。至于为什么是江会会,裴昭其实是没想过的,他只是单纯觉得江会会好,觉得自己和江会会相处很开心。 若是问起来别的朋友不好吗?别的朋友自然也是好的。和别的朋友相处不开心吗?自然也是开心的。江会会只是更好,相处更开心。 裴昭没说自己是什么时候做的决定,而是说:“我本来打算过年的时候请假回宁安的。我原本想着,我会在过年之前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情?”金渝枝追问。 裴昭还是没回答,只说:“反正我现在是想清楚了。” 他的神态从容且笃定。 金渝枝笑着和丈夫裴瑾说:“你看,儿子大了,开始和我们打哑谜了。” 裴昭不在意爸妈的打趣,他也知道现在并不是一个能好好谈事情的时机。不过他的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原本想着,自己有很多很多的不好,有很多现实存在的,他无法克服的问题。 江会会是不会随军的,这是在很久之前,江会会得知他和妈妈要去随军之后随口说的。 她没说自己不愿意,她只说裴昭妈妈是个伟大的母亲,她可以为了孩子,为了一家的团聚,离开她出生、长大、生活、工作许多年的地方。江会会感慨着这种牺牲,敬佩着这种牺牲。 正是因为她对家庭对家人的眷恋不舍,才会在得知旁人选择随军时候生出感慨与敬佩。 裴昭明明知道她喜欢生活在宁安,又何必去打乱她的节奏呢?他明明知道江会会最在乎的就是她的家人,难道他要去当一个强盗,拿着感情当做武器,甚至拿着孩子当做武器,将她从她家人身边抢走吗? 她有着很好的父母,有着友爱的手足,就连表弟,在她的信里也是可爱的。 他明知这一切,却要做个无耻的强盗吗? 或许她是愿意的,但她会是快乐的吗? 又或者,可以让会会一直留在宁安,就像他妈妈那样。 可再没有人比裴昭更清楚妈妈抚养他长大的辛苦,这份辛苦,还是裴昭有记忆以来所记得的事情。那他更小的时候呢?他还不记事的时候,那么小的孩子照顾起来更辛苦吧? 是,江会会也像他妈妈一样,也是很坚强很乐观的人,但是这样的辛苦,本该是可以避免的吧。 而且裴昭所在的部队,所学的技术,在宁安也并没有合适的单位可以接收。就是转业,也只会转去其他的保密单位。 爸爸走过的路就是他将要走的路,爸妈生活中遇到的磨难,也是他会遇到的磨难。 对于爸妈帮自己规划的这条路,裴昭自然是感激的。这是一份很适合他,既能实现他的人生理想,发挥他的才能,同时又有着社会的认同,收入也很高的工作。 在他小学的时候,爸妈就已经和他谈过,让他知道当兵的辛苦与难处。无法兼顾家庭,无法在家人需要自己的时候陪在身边,就是爸爸看来最大的难处。 那个时候的裴昭太小,小到只觉得找个像妈妈一样坚韧的能干的妻子不就好了。 如今他长大,越是懂这么多年来妈妈的辛苦,越是无法让自己也成了那个害得江会会会同样辛苦的人。 江会会这么好,只要她选个同样生活宁安的丈夫,她就可以既生活在她家人身边,同时又有丈夫孩子陪着,这是多么简单又幸福的人生。 裴昭有时觉得自己很无耻,在他把江会会当做朋友的时候,他们这样一直有着书信往来,自然并不出格。 可是当战友们说起对象的时候,说着想找个什么样的妻子的时候,裴昭不由自主想到了江会会,生出如果我要有个妻子,那该是江会会吧这样的念头,那他再继续和江会会写着信,就很居心叵测了。 裴昭和幼时的不少朋友依旧有着书信的往来,有位小学同学杨非凡信中说他们班的另一个同学江源找他打听他的近况,想知道他在做什么工作。 杨非凡奇怪江源怎么突然和他打听裴昭,他套了杨非凡的话,才知道江源想追求江会会,但被江会会不留情面拒绝,甚至说他如果再纠缠就要说他耍流氓。 江源自觉自己条件不差,可江会会却想都不想就拒绝他,江源对此耿耿于怀,又四处打听,知道江会会在初中中专时候没有走得近的男生,于是又想到了裴昭。 对于江源由着江会会想到裴昭,杨非凡倒是并不意外,因为在小学时江会会和裴昭两人关系确实很好。可同时又觉得江源有点魔怔了,江会会裴昭小时候是同桌确实关系亲近,但裴昭小学毕业就随军了。人家江会会拒绝他只是因为瞧他不顺眼,他到处打听也不知做什么。 杨非凡是不知道江会会和裴昭同样多年来保持着联系的,但他还是将这件事写信告诉了裴昭。同时在信里将江源这个小学同学大大鄙视了一番,江源竟还真当自己是个宝啊,他追求的姑娘拒绝了他只能是因为人家心有所属吗,有没有可能是人家单纯看不上他呢? 而江会会,同样也在信里写了这件事,只不过江会会不曾多写江源的纠缠,只将其形容为江源发癫,之后更多笔墨都在写她大姐多厉害,写她二哥去了货运站上班,工作很辛苦。 裴昭也不好说自己当时收到信时是一种什么心思,好像有恍惚,有恍然,只记得一晚上都睡不着,想了好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等天亮时,他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了,江源也敢?江源也配? 他决定不能这样了,他给了自己一个期限,在过年之前,要好好想清楚之后的路。 如果要往前走,那就去找江会会,征求她的意见,问她愿不愿意和自己处对象。若是愿意的话,便是他的荣幸。 若是不愿的话,那问问她自己是否有改进的空间,是否有进一步的机会? 若是还有改进的空间,那她觉得什么得改,自己自然要改。 若是没有回旋的余地,那边只能遗憾。 如果要往后退,那也去找江会会,以朋友的身份,和她说若是她以后要处对象了,那自己要帮她把关,一定得选个合适的人。 至于什么样的人才是合适江会会的,裴昭不知道,也不愿意去想。但他总归知道什么样的人不适合江会会,就像江源,他就很不适合。 裴昭原本是这么想的,他只需要在进退之中做决定。 可家里突然出事,他临时来宁安,再见到江会会的时候,喊出她名字的时候,她笑着看过来的时候,她安安静静陪着自己的时候,裴昭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往后退。 明明他们那么早就认识,明明他已经是江会会最好的朋友,是江会会除家人外最信任的人。他凭什么要退呢。 可是往前一步,又该怎么走呢? 裴昭不知道,也没法和爸妈说。若是说了,好像是在埋怨爸妈给他选的路,但是这条路是他和爸妈一起决定的,是他想坚持的,也愿意奋斗一生的。 他不舍得让江会会离开宁安,离开家人,也没有办法承担起一个丈夫的责任,陪在妻子的身边。但退一步,他又没有办法退。 从小到大,裴昭虽说不上要什么有什么,但也是一路坦途,唯有此事,让他心中充满着焦灼和煎熬。他一边想这么自私一次,一边又想江会会那么好,她明明可以遇到更好的。 难道就因为自己先认识她,先拥有着她的信任,就可以以此在感情中占据先机? 裴昭甚至很清楚,以江会会的性格,他若是低声下气的恳求,江会会会心软的,她一定会心软的。 可借着她对自己的旧情来拥有她,这不是无耻是什么? 有时候裴昭真恨不得自己就是一个无耻之徒。 一瞬间,裴昭想了很多,一瞬间,他也做好了决定。 并非进退两难,实在是他私心太重。 羞也,愧也,死不悔改也。 第58章 早上六点整,机械厂宿舍的晨铃响起,若是往常被起床铃吵醒,江会会一定会把被子往上一拉,把头往里一埋,再睡半个小时的回笼觉。 但今天起床铃一响,她立刻打着呵欠穿衣。睡她身边的江翠翠也迷迷糊糊睁眼,坐起来,坐了一会儿,然后困得直接栽倒到了江会会身上。 江会会抬手抱住她:“这么困就再睡一会儿啊。” 江翠翠挣扎着睁开眼睛:“不行不行,等会儿大哥就回来了,我要起床做饭,要让大哥一回家就吃到我做的面。” 江会会逗她:“既然我们翠翠这么主动,那就麻烦你了,我再睡一会儿。” 说着,江会会真的躺下,闭眼假装自己要再眯一会儿了。 江翠翠:!!! 江翠翠摇着江会会胳膊:“不行啊二姐,你得和我一起啊,我做饭不好吃的呀,我不想大哥好不容易请了探亲假回来,进门吃到的第一口饭就是好难吃的面啊。” 江会会哈哈笑着起身,两人说笑间,大姐江丹丹也起床了。她说:“是要给大哥做面吃吗?我和你们一起。” 江会会穿着衣服:“嗯,不是说出门饺子回家面嘛,我和翠翠就商量着给大哥做碗面吃。” 今天是大哥江建军回家探亲的日子,虽按着规定来说,像大哥当兵每年都是有探亲假的,但是实际执行起来常有推迟和或取消。尤其大哥算技术兵,他们岗位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请假得找好可以顶替他工作的人,所以能否回家探亲还得看运气。 上一次大哥回来还是六七年三月份,这还是因为他之前请假被多次取消,他们连里照顾他,才给了他这个名额。 而今年大哥能请到探亲假,也是有着非常正当的理由,准确来说,是他们连长催着他回来的,催他回来解决个人问题。 大哥江建军今年二十三岁,如今已经十二月了,也就是说他转眼就二十四岁,都快够得上大龄未婚男青年的边了,该考虑着处对象结婚了。 关于大哥这次回来主要是被催婚这件事,江会会深表同情。在江会会看来,她大哥还是个年轻的不能再年轻的小伙儿。但在江会会以外的其他人看来,大哥都快二十五了,还没结婚这可怎么行啊,可不敢再这么耽误下去了。 当然,大哥并没有二十五,只是二十三约等于二十五。至于江会会以外的人,自然也包括了家里人。 既然是要一起给大哥做面吃,江会会选择做大哥爱吃的炸酱卤子,妹妹江翠翠力气大,让她来和面,和好面后,大姐江丹丹擀面。 面擀好,铺案板上,在把笼布过了水拧干之后盖在上面,这样能让面条保持湿度,不至于干巴。 很快,江会会的卤子也做好了,这时二哥江建设也醒了。 江会会叮嘱着他:“二哥,大哥是九点来钟的火车,他可能随身带着干粮,但肯定也吃不好。等你接大哥回来,先给他下碗面吃。再问问他中午想吃什么,要是家里没的菜看能不能去菜店或者菜场买到,等我中午下班了做给大哥吃。” 虽然全家人都盼着大哥能回来探亲,但大哥真回来了,他们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都没有时间去火车站接他。好在二哥江建设今天上午有空,因为他现在的工作是三班倒,然后每周轮换。也就是一周连着上午班,下一周连着下午班,接着连着晚班。他这周都是下午班,家里这才终于有个人能去火车站迎接归家的大哥。 江建设点头,江会会又说:“大哥爱吃炸酱面,我给他做的卤子在左边这个搪瓷缸里,二哥你爱吃土豆粒肉沫卤子,我炒好了放右边这个搪瓷缸里,你们两个等会吃的时候可别搞混了。” 江建设嘿嘿笑:“还有我的啊,我最爱吃会会你做的卤子了。” “爱吃就多吃点。” “你们早上不吃吗”江建设问。 江会会说:“我先不吃了,时间有点紧,面煮出来就不早了。” 说着她探头看看墙上的钟表:“这都快七点了,我七点半就上班了,我路上路过国营饭店买个肉包子吃。” 江丹丹也说:“过个一刻钟我也得出门了,会会刚才煮了鸡蛋,我早上吃两个煮鸡蛋吧。” 江翠翠现在蹭大姐的车上学,加上她也不爱吃面条,就说:“那我也要吃煮鸡蛋,我要蘸着二姐做的炸酱吃。” 江会会收拾着出门的东西,同时又交代江建设:“二哥,爸妈是要吃面的,他们离厂近,时间来得及。火炉上煮着水,等会儿水开了你把面下进去。至于吃什么卤子,让他们自己挑吧。” 说着,江会会收拾好出门上班。 这一上午,江会会上班上得都有些心不在焉。 中午下班铃声一响,江会会拿着包就要回家了。 陈和平妈妈笑着说:“会会,你家里这是做什么好吃的了,你这么盼着下班。” 江会会呲着牙乐:“我大哥回来了,我都快两年没见他了,他可终于回来,我实在太高兴了。” 另一个会计大哥刘智宇说:“这可是好消息,我记得你大哥是在部队是吧,好像还是海军,还是个军官呢。” 江会会谦虚着说:“ 不算什么军官,我大哥只是个负责技术的分队长。” 刘智宇说:“那最起码也是个排级干部啊,行政级别得二十二级以上。” 江会会纠正:“没有以上,就是二十二级,不过听我大哥说明年可能能再升一级。” 江会会也知道刘会计这是在套她话呢,要是往常,江会会只会说具体不知道,她没问过。 但现在不一样,大姐说了,大哥这次回家的任务就是相亲,就是找对象。那自然要把大哥的优势摆出来,让人家知道他们大哥是个优秀的,很有前途的人。 若是有心人,一听大哥的条件,自然就要打听大哥有没有对象,再一听没有,若是身边有合适的姑娘,自然会来给大哥介绍。 到时候让大哥看看介绍人介绍的有没有他觉得合适的,如果有,就约到公园见一见。见上三个五个人,其中肯定能有和眼缘的。 江会会对此持怀疑态度,在她看来,两个人怎么也得相互了解,才能谈恋爱吧,更别说结婚了。 这个相互了解不是所谓的知根知底,我知道你的成分,你知道我的家庭,我知道你的职业,你知道我的工资。这些当然也是要了解的,但这仅仅只是表面的了解。如果要相伴一生的话,怎么也得对彼此的品行,性格,爱好,习惯,理想,都有了解吧。 但江会会在意的这些放现在好像确实挺难的,两个陌生人若是想了解,自然不是几次接触就能掌握的。可若是接触多了,最后却没有走到结婚,轻则是被评价眼光太高,重则就是被指控玩弄感情了。 因此江会会只希望以大哥大姐的识人眼光,能让大哥找到合适的对象,她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果然,听江会会这么说,陈和平妈妈就先问了:“会会,我记得你大哥是不是还没结婚?” 江会会笑着说:“是没呢,别说结婚了,连对象都没有。” “你大哥多大啊?” 江会会说:“四五年的,二十三。” 陈和平妈妈一听:“四五年的,这不都二十五了。” 江会会:…… 好吧,二十五就二十五吧。 陈和平妈妈说:“你大哥这么好的条件,怎么耽误到这么大了,是不是眼光高啊。” 江会会就知道,明明大哥年纪很小,但是只要说出来,别人就会说这么大年纪了还没处对象,是不是眼光高。 江会会按着大姐交待的说:“我大哥倒是要求不高,只是他之前在部队,也没机会相亲,一直就没相看过。不过我爸妈这里对我大哥未来要找的对象还是有些要求的。尤其是我妈妈,她肯定是想找个和我大哥条件匹配的。” 陈和平妈妈说:“哎呀,你妈妈就只是想找个和你大哥条件匹配的,这算什么有要求啊。” 刘智宇也说:“是啊,会会你大哥这可是青年才俊,前途大好,找对象肯定也得找个条件好的。” 江会会对于这种涉及婚恋匹配的还真不太了解,她家里虽有堂哥表姐结婚,但江会会只听爸妈提了一嘴,具体并不清楚。到她家里,大哥是第一个有此烦恼的。 陈和平妈妈也说:“就是,会会你看你大哥条件多好啊,爸妈都是工人,你爸爸是钳工,你妈妈现在也转正了吧?” 说着她看向江会会。 江会会点头:“今年国庆后我妈妈转正的。” 江会会本来都准备回家了,但她真挺好奇在外人眼里大哥找对象的话能找个什么样的,于是她又停下来。 陈和平妈妈一听,说:“你看,你们家根正苗红,城市户口,爸妈都是正式工人,弟弟妹妹们除了还在念书的,剩下也都有正经工作,完全不是拖累,甚至反过来还能有所帮衬。你大哥自己又争气,以后还能往上升,将来转业回咱们宁安,怎么也是个领导吧。” 刘智宇补充:“而且技术兵有技术津贴,你大哥还是海军,海军本身各种补贴就多。” 说着,他问江会会:“你大哥一个月能挣七八十吧。” 现在工资都是和级别挂钩的,所以一个人级别是什么,干什么工作,工龄多久,这些大概一说,别人就能判断出你的工资有多少了。更何况江会会的同事们还都是会计,算起账来只快不慢。 江会会疯狂摆手:“没有这么多的,我大哥任务最重的时候,各种补贴加起来也上不了八十的。” 刘智宇说:“那明年你大哥升了,那肯定就有这么多了。” 陈和平妈妈说:“会会,你大哥能挣这么多,而且作为军人家属,还能享受优待,要找对象的话什么样的对象找不到啊。而且看会会你长得多标致,你二哥我们也见过,你刚上班时候你二哥每天接送你,咱们厂里好些女工都偷瞄他。你们这俩弟弟妹妹长得俊,你大哥还能差了?要我说呀,你大哥就该找个干部家庭的姑娘。” 江会会觉得陈和平妈妈说的有些夸张了,她心里大哥当然是很优秀的,但是他们家可从没想着要让大哥找个干部家庭出生的对象。 自己只是大哥的妹妹,陈和平妈妈说的应该是她的心里话,并不是说着来诓江会会的。 江会会听他们夸了半天大哥,心里是很开心的。 她哼着歌出了厂,现在正是工厂的下班时间,江会会遇见认识的人还和他们打着招呼。走到大门口,只见有几人好像在议论什么,江会会不关心这些,只继续走着。 一出厂门她就见一个穿着军装的高大男人站在机械厂外,他身边还停着一辆自行车。再看回去,果然厂里工人们是在议论这个突然出现在单位外面的人。 江会会:! 她撒开腿就朝着对方跑过去,边跑嘴里边喊着:“大哥!大哥!大哥!” 她大喊着,平时的斯文文静也不见了踪影。 她直直冲到了江建军跟前,江建军接住她,笑着看过来。 江会会:“呜呜呜,大哥怎么会是你啊,你怎么会来接我啊!呜呜呜呜,大哥我好想你啊,大哥你瞧着又黑了,是晒的吧,不过你黑了瞧着更有气势了。” 江会会激动的语无伦次,胡言乱语着。 江建军像小时候那样摸摸江会会的头:“我们会会长大了,都参加工作了。大哥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自然要来接你啊。” 江会会想起了小时候她被同学欺负了,那个时候她还怂的很,不说冲上去和对方要个说法,反而是没出息的把自己给气哭了。 可家里人没有骂她,也没有教育她,而是照顾着她。后来为了保护她,大哥还亲自接送她上下学,一直接送到他去当兵了。 江会会没有想到自己都上班了,还会有被大哥接的一天。她拉着大哥的胳膊:“大哥你真好。” 江建军拍拍自行车后座:“我们会会也好,走,咱们回家!” 江会会坐上自行车后座:“大哥,你早上吃我和大姐翠翠做的面没,好吃不?” “好吃,我在部队最想念的就是会会你做的饭了。”江建军很给面子的说。 江会会满意,江会会得意:“嘿嘿,大哥你还想吃什么,我中午回去给你做。” 江建军故作沉思:“会会你做饭这么好吃,我有好多想吃的,都不知道该怎么选了。” 江会会:“那大哥你回家这段时间我每天都给你做,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让你都尝到。” 江建军听着哈哈大笑起来:“还是我妹子心疼我。” 江建军刚回家,受到了全家人的热烈欢迎。 但很快,在他回来的第三天,就必须直面家里的催婚了。 家里各种热心的亲戚先不说,就是江会会妈妈刘桂香,都没忍住开口了:“建军啊,你这次回来就该把对象定下了,不然再拖着,拖到明年,更不好找。” 刘桂香对于大儿子结婚这事儿虽还不至于发愁,但着急是肯定的。也就是建军在部队,他要是在大队里,都二十五六还不结婚,那就打一辈子光棍吧。 江会会爸爸江大山对儿子处对象结婚这事儿稍微没那么急,但也说:“建军啊,咱们到了合适的年龄那就该结婚,别不当回事,把自己给耽误了。” 江丹丹更是直接:“大哥,你想要找个什么样的对象啊。” 江建军:“额……这……” 江丹丹:“不方便说吗?” 刘桂香开口:“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找对象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娘就是要说出来别人才好给你介绍啊。你要是不说,别人怎么知道要给你介绍什么样的。” 江大山也开口:“咱们都是一家子,对着你弟弟妹妹们有什么不能说的。” 江建军:“我也不是不愿意说,只是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找个什么样的。” 江建军是真的不知道,对于找个什么样的对象他自然也是考虑过的。但是他很早就去当兵了,当兵之前也没有开窍,还真没喜欢过什么姑娘。 他有时也会听战友说起他们的对象或者妻子,然后江建军脑子空空,不知道他们在高兴什么,在傻乐什么。 他们炫耀的对象给做了衣服老婆给织了毛衣,他妹妹会会都会做,还做的可好了。 至于什么真遇上事儿了,才知道这个世上只有老婆是和你一条心的,又或者遇上事了,发现只能和对象商量,江建军也是不理解的。 他有事儿都是和妹妹丹丹商量,丹丹比他有主意多了。至于一条心,他们全家人都是一条心。他要找对象的话,只是在和自己一条心的人里再多加一个。 江建军对于对象没有特别的期待,期待着她要是怎么样的人。他只觉得和他一样,是个普通人就可以了。 江翠翠举手:“我可以说说我想要个什么样儿的嫂子吗?” 江建军还没回答呢,刘桂香就先说江翠翠:“你个小孩你懂什么,听着就是了别瞎掺合。” 江翠翠不满:“我为什么不能掺合!” “这是给你哥找对象,又不是给你找嫂子。” 江翠翠:“可是我哥对象不就是我的嫂子吗?” 说完她也不管她妈的话,扭头冲着江建军大声说:“大哥,我想要个像胡悦悦嫂子那样的嫂子。” 胡悦悦是江翠翠的朋友,同样也是在机械厂家属楼里住。她嫂子江会会他们都见过,人长得挺秀气,是个很和气很爱说笑的人。 刘桂香:“你这丫头,真是什么都要掺合。你大哥找对象是找和他过日子的人,又不是找和你过日子的人。” 江翠翠振振有辞:“我大哥结婚以后他还是要回部队的,但是嫂子肯定会在宁安啊,那嫂子还是和我过日子更多啊。那大哥是不是该选个我喜欢的人当嫂子呢。” 江会会:…… 她不知道妹妹江翠翠怎么这么多歪理,但她知道她妈肯定不会惯着她。 果然,刘桂香拍了江翠翠一下:“你要再胡说,挨打的时候可别哭。” 江翠翠从小就机灵,因为机灵,所以顽皮,因为顽皮,所以常常挨揍。现在她长大了许多,但该挨揍时候依旧会挨揍。 江翠翠很不甘心的闭嘴,然后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她妈。 江建军却是笑着说:“翠翠这话说的也不错,我是找对象,但也得找个翠翠他们喜欢的,不然他们和大嫂相处不来可怎么是好。” 江丹丹这时开口:“大哥,你应该是可以申请家属随军的,你想过将来嫂子要跟着你去部队还是说留在宁安?” 这个江建军倒是没怎么想过,他说:“这得到时候再看吧?看她是个什么想法,然后再决定去留吧。我这还没遇见这么个人了,我肯定是不能提前替做决定。” 江建军觉得不管是对方想随军,他却坚持让对方留在宁安,还是对方想留在宁安,他却坚持让对方随军,这都是不好的。既然结了婚,那肯定是要商量着来啊。 江丹丹点头:“嗯,大哥想找个有主见的。” 江建军:“嗯?” 江丹丹说:“没主见的人,自然是丈夫说什么她就会听什么。但大哥你想和对方商量着来,以未来嫂子的想法为优先,那你就得找个有主见的。没主见的,你问了这个问题,对方只会左右摇摆,一会儿想随军,一会儿不想随军。” 江建军:“是这样吗?” 江丹丹:“是这样的,所以大哥你呢?你的想法里是希望未来嫂子随军还是留在宁安呢?” 江建军不知道妹妹为什么又问一次这个话题:“可是丹丹你不是说我心里更想找有主见的人?” 江丹丹:“这和有主见不冲突啊,比如大哥你希望对方留在宁安,那就从已经工作的女干部里找,对方有稳定的且前途不错的工作,肯定不愿意轻易随军。或者找只有一个闺女,家里父母需要她照顾。还有一种,家里条件好,从小生活好不愿意吃苦,毕竟部队驻地偏远,生活条件也不好。” 江建军问:“那如果我希望她随军呢?” 江丹丹:“哦,大哥你希望嫂子随军啊,这样的人也很多。比如对宁安没有什么牵挂的,可能是父母去世,或者和家里关系不好,或者成分上有些问题。还有有主见但是相比于个人的成就更看重家庭的成就。跟着去随军不是因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而是判断出她个人将来可能达到的成就和丈夫可能达到的成就无法相比,于是选择全家劲儿往一处使。丈夫做本职工作,她则是做好后勤,同时还和丈夫同事的家人尤其是妻子打好关系,管理好大后方。” 江丹丹看着江建军:“大哥,你是想找哪种对象呢,你定下来,咱们就只相看这类型。” 江建军挠头:“那怎么知道人家是否愿意呢?” 江丹丹觉得大哥在说傻话:“大哥,这个不愿意,那就换下一个,咱们找想法一致不就好了吗?除非你遇上了一个和你想法完全不一样,但是你就是觉得好的。那你都喜欢人家了,前面说的一切自然也都不作数了啊。” 第59章 对于大哥相亲这事儿江会会是帮不上一点儿忙,她能做的只有每天都做好吃的给大哥。 还有把之前给大哥织的毛衣拿出来,让他穿上新衣服。因为知道大哥十二月会回来,江会会织好给翠翠的毛衣后,就先织给大哥的毛衣。 江建军把新毛衣穿上试了试,江会会织的时候还加进去了花样,江建军穿上毛衣,照照镜子:“会会,你手怎么就这么巧呢,你这毛衣织的比百货大楼里卖的还要好。” 江会会得意:“我前些天给翠翠织好了毛衣,翠翠穿出去嘚瑟,后来咱们楼里好多人都来找我问我毛衣怎么织的,线怎么走的,还有人想请我帮忙织,要给我一张大团结当谢礼呢。” 也就是江会会现在工作了,家里经济状况也好了非常多,除了还念书的翠翠每个人都有收入,这才不需要再去挣这份钱。 当然也不能说江会会不缺钱,但是她的工资只她一个人花偶尔在给家里买些东西的话,她真的可以生活的非常惬意。每天都吃吃喝喝,恩格尔系数极高。 江建军再次夸妹妹:“我们会会可太能干了。” 他拿着新毛衣有些舍不得穿,叠起来就要放他包里。 江会会忙拦他:“大哥,这两天天气穿毛衣正合适,你不穿吗?” 江建军说:“旧的还能穿,这个新毛衣我们会会织的这么好,大哥放着以后再穿。” 以后再穿,又是以后再穿,江会会知道,以后多的是衣服穿,哪里需要把现在的毛衣攒着,攒到以后呢。 她把新毛衣塞大哥手里,把旧毛衣拿过来,然后找着个线头,拿钥匙上的小刀轻轻一钩,然后伸手一拉,刺啦一声,旧毛衣就被扯了毛线下来。 江会会很是利索的扯着毛线,很快绕成了一个毛线球。 江建军无奈:“会会你……” 江会会说:“大哥,你这毛衣是你当兵那年织的,你自己算算都多少年了。” 江建军:“这不是还能穿吗?” “是还能穿,可有新织的,何必还要穿旧的呢。至于以后,以后我还会继续做新的给大哥穿,大哥你就别想着要把这件留着以后穿了。” 江建军是有些舍不得的,他现在工资确实不低,手里积蓄也攒了不少,可好好的毛衣还能穿呢就不穿了还是很舍不得。 他试着说服妹妹别这么冲动把毛衣拆了:“会会,这毛衣还是我上次回来时候你给我拆了重新织的呢,虽然它这个毛线是有些年份了,但是重新织好到现在也只穿了没多久。” 江会会麻利拆着毛线:“就是因为是我织的,所以我知道这毛线真的不行了,救不回来了,大哥你也别挣扎,直接穿着新的就好。” 江建军嘟囔:“难怪翠翠和我说她二姐上班之后阔气了,会会你现在好阔气啊。” 江会会哈哈大笑:“是的,我就是这么阔气,等我以后工资涨了,毛衣别说穿三年五年了,就是穿一年我就要换新的。” 江会会当然是在说笑,江建军却是当真了,一个劲儿的教江会会可不敢这么浪费,还是要当一个节约的人。要艰苦朴素,要吃苦耐劳。 江会会现在每天上班效率极高,因为她要早早干完手头的工作回家做饭,她得一到点就下班,绝不增加一点加班的可能性。 平时同事们聊天,江会会在摸鱼的时候还会参与参与,但这两天,她一进办公室,不是拿着笔在写就是拿着算盘在噼里啪啦的算着。 直到她听见陈和平妈妈说:“哎呀,那这么一来岂不是说这三年的毕业生都要去上山下乡了?” 江会会:嗯? 她立刻扭过身子,向着陈和平妈妈看去,同时问着:“萍姐萍姐,什么事儿啊?” 江会会和陈和平同岁,正常来说她不该叫陈和平妈妈叫姐,而应该叫姨。但是江会会还是跟着同事们一起喊萍姐。 陈和平妈妈看着江会会,说:“会会,你早上没听广播啊。” 江会会傻笑,实不相瞒,他们家压根儿没有收音机。也不是他们家负担不起一台收音机,而是收音机和手表似的,在他们家没有那么大的用处。 因为不管是爸妈江会会江建设上班的厂里,还是大姐翠翠上学的学校里,都是有广播站的。要听新闻的话,广播站就会每天广播。而且工厂学校也有阅览室,可以去借阅着报纸看。 所以江会会家没有任何一个人包括大姐说咱们家买个收音机吧。就连喜欢出去嘚瑟的翠翠,都没想过为了嘚瑟家里有收音机所以央求着爸妈买一台。 当然,没有收音机也没有定报纸,江会会他们家人是无法第一时间得知一些新闻的,但也就是晚知道几个小时,不要紧的。 赵娟开口说:“会会呀,你们家条件也不错,怎么不说买一台收音机啊。这家里啊,还是得有一台收音机听。” 江会会:无语…… 因着同事赵娟这实在有些烦心的性格,江会会已经练出来要怎么面对她了,那就是当听不见。 江会会自知自己不是个嘴巴利索的,不能像萍姐这么利索的怼回去,也不是闫静这种喜欢煽风点火的,专门顺着赵娟,让赵娟说出更难听的话,得罪更多的人。 于是她便学着刘哥,懒得理会赵娟的时候,就当听不见她说话。 不过有时候江会会还是有些感慨,这世上怎么会有赵娟这样的人啊。赵娟此人脸皮极厚,心态极好,也可能是脑子极不好,所以不管是萍姐直接嘲讽她还是江会会和另外两个男同事不搭理她,她都无知无觉。至于对闫静,她更是将她当做最好的朋友。 张玉萍也没搭理赵娟,而是和江会会说:“会会,你不知道,国家出指示了,要求六六六七六八这三届的没参加工作的初高中毕业生要去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江会会立刻问:“这三届的初高中毕业生?那中专生呢?” 江会会有不少同学还没有工作,如今还待业在家等着学校分配呢。 刘智宇说:“看通知的话,只有初中毕业生和高中毕业生,不包含中专生。” “六六到六八三届初高中毕业生,那在此之前毕业的,但是没有参加工作,还待业的呢?” 刘智宇会计说:“待业青年原本就是动员上山下乡的对象,不过这次不是动员,看这情况,怕是成了硬性规定了。但这次没提六六届以前的学生。” 之前动员江会会自然是知道的,从刚建国开始,就有少数的城市青年参加垦荒队,志愿去农村垦荒。 江会会还记得到六一年的时候,因为城里供应紧张,会动员农村户口的待业青年回村。甚至不少单位工厂都精简了职工。江会会爸妈单位就有被精简走的工人。 等江会会初中毕业的时候,街道还是会动员,像江会会二哥江建设如果不是因为年龄实在小,也会是被动员的对象。有一些城市知识青年也自愿报名,支援农村建设。 这两年,江会会二哥满十六周岁了,也有街道的人来他们家动员过,但是得知她大哥已经去当兵了,家里有人当兵,对家属本就会有照顾。 再看他们家只有两个儿子,在很多人朴素的观念里,大儿子已经去当兵去保家卫国了,小儿子自然得留在父母身边尽孝。 所以之后街道再动员知识青年,都没有动员过二哥。 江会会这时又想到了妹妹江翠翠,六六年的时候翠翠小学毕业,之后学校停课,六七年十月,学校复课,江翠翠被直接编进了初二,也就是说在停课这一年,虽然学生没上课,但是学校复课后还是按着上了升的学。所以翠翠复课之后,直接上的就是初二。 大姐检查了一下翠翠的学业,然后发现退步很大。当时江会会想着她反正也没工作,不如她在家给翠翠补课。江会会辅导个初中生肯定是没问题的,而且翠翠是个聪明的孩子,教起来也不难。 但是大姐却说翠翠不是脑子有问题,而是态度有问题。她成绩退步不是因为停课学的吃力跟不上,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孩子停课,既然都停课,那翠翠却退步了,这是不应该的。 大姐觉得得压一压翠翠,免得她无法无天了。而对翠翠的性格,最好的压她的法子,就是让她留级。 按着大姐的说法,留级这样的挫折若是给了江会会,那就太重了,重到像是处罚了。但是给了江翠翠却是正正好,能给她个教训,让她好好收收心。 所以,在去年年底,大姐去江翠翠学校给她办了留级,让她转回去上初一。到现在已经是六八年年底了,翠翠也上完初二上学期了。也就是说,明年六月份,翠翠初中就毕业了。 江会会已经很少再去想以前的事情,因为她开始记事情的年代距离现在太遥远了,她对于过去的事情仅仅只有历史书上的了解。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优势,难道生活在信息大爆炸时代的她就真的比很多年以前的人聪明? 像姐姐江丹丹,哥哥江建军,还有裴昭,他们不论从头脑还是意志,都比江会会强太多了。 江会会是知道一些历史,会背一些哪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前因后果呢,细节呢?她统统是不了解的。 大姐江丹丹倒是不知道这些,可是她却能见微知著,厉害的很。 就连二哥江建设,也比江会会有意志,能担事的多。 所以江会会只将自己当做江家的二女儿生活着,她也喜欢这样的身份。但是今天同事们提起的话题,让江会会又不由想起自己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就像当初六六年停学的时候,江会会很想找大姐说些什么好。但是那个时候大姐很快就有了自己的决定,完全不用江会会操心。 到了翠翠这里,江会会思来想去好像也没有办法。翠翠是五四年出生的,她今年才十四岁,就算她前面跳级或者什么,也没有单位没有工厂会要一个十四岁的职工。现在年招工最低限制都是十六岁。而翠翠十六岁的时候,已经是七零年了。 也就是说,这是翠翠无法避开的。 六九年翠翠初中毕业,七一年翠翠高中毕业。 江会会有些慌,翠翠虽然是个很皮实的孩子,可她毕竟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她还没上小学呢,妈妈就进了厂里当了临时工,接着大哥当兵,大姐考上大学不仅学费生活费全免,还有助学金。接着江会会也考上中专,同样学费生活费全免,助学金还能有剩。 可以说在翠翠小学的时候,家庭经济条件就好转了好多。要说吃苦,也是家里孩子吃苦最少的一个。 而且因为她最小,上面四个哥哥姐姐也都很疼她,惯她。她若是要去下乡插队,江会会是真的很担心她无法适应。 江会会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等吃了饭,江丹丹问她:“会会,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 江会会说:“大姐,我听同事们说起今天的新闻,他们说现在是让六六到六八三届的初高中毕业生上山下乡。” 江会会只一句话,江丹丹就知道她的担忧是什么了:“会会你这是在担心翠翠吧。” 江会会小声说:“今年是这样,那明年后年呢?翠翠毕业的时候呢?以后毕业生都会要求下乡插队吗?” 江丹丹也小声说:“会。” 江会会被大姐的肯定震惊了,她是知道知青上山下乡持续了十来年,因为她学过历史。可大姐怎么能如此确定呢? 江丹丹却是反过来和江会会说:“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支援建设,这些年是一直都在进行的。今年中专大专大学毕业生分配,分配的也是六六到六八这三届,其中中专优先往工厂,公社安排,大专和大学更是优先往三线工厂安排,这已经很明显了。” “而且像机械厂是个什么情况,咱们都很清楚,也就是说一个工厂能空出多少招工名额,这都是能根据工人的总人数估计的。再和认识的人打听打听具体情况,就能知道现在城里是真的没有那么多的岗位可增加。可一届又一届的学生毕业,这些学生怎么安置?” 江会会问:“这也是大姐你着急着安排我和二哥参加工作的原因吗?” “这只是其中之一,主要还是既然有招工的机会,那就先有了工作再说其他。不能什么都不做,先挑拣上了。” 江会会又问:“那翠翠……” 江丹丹劝江会会:“会会,现在这个政策才开始,是怎么执行我们都是不清楚的。翠翠也不是这一届的毕业生,那完全没有必要提前着急。” 江会会:“可是……” 江丹丹知道江会会这是担心妹妹,仔细和她说:“你看,知青们下乡插队,是自愿申请要去的地方呢,还是说哪里给统一安排呢?如果自愿的话,大家都冲着咱们城郊的村子报名,去大伯三叔家这种大队去了,那偏远地方是不是就没有人了。” “如果统一安排,又是怎么安排呢?哪个单位来呢?是学校?街道?还是要有一个专门的新的部门呢?分配的时候又是看什么呢?如果要改造的话,那出身越不好,是不是越要改造。那是不是他们要优先分配去边疆,去山区?那反过来呢,出身好,像翠翠这样,是不是会被分去城郊,甚至能进建设兵团呢?” 江会会确实不知道这些。 江丹丹继续说:“去了之后还能回来吗?像以前最早的一批志愿申请的垦荒队队员,他们就是扎根在北大荒,扎根在新疆建设兵团了。后来动员去的,多是去城郊农村劳动一两年就回来了。但现在这批知识青年会是什么样的一个政策呢?我们都是不知道的。这些都要慢慢看,等到了翠翠毕业的时候,家里自然会给她找好了路。” 若是不能回来,那就要想法子让翠翠进建设兵团,去了建设兵团就是兵团战士,吃苦是吃苦,但江丹丹相信妹妹翠翠肯定可以的。 而且兵团有收入,算工龄,能参加当地工厂招工,甚至还能提干。缺点就是从此离家,甚至都不能像大哥似的盼着转业回原籍。 若是翠翠不愿意离家,那就尽量留在城郊。将来总能有回城的机会,实在不行,家里也能多照应她,帮衬她,日子总不会难过的。 江丹丹始终觉得,不管什么情况下,都是有路可走的。就像她上大学前规划着要进机关,后来那条路不通,那就换一条。 她现在进修班结束,也是要进宣传部的,换了一条路,还是能走到自己要去的地方。 所以对于妹妹翠翠之后毕业可能会上山下乡确实在江丹丹计划之外,但江丹丹觉得没必要太着急忙慌。 人一辈子长的很,近的路堵了,那就换一条远的路。顺的路停了,那就换一条坎坷些的路。只要往前走,总是有路的。 江会会很快被大姐安抚住了情绪,她开始念叨着:“我要从现在开始每个月攒五块钱,这样如果翠翠真的要下乡插队,我就有积蓄补贴她了。” 很快,江会会就发现她不需要攒钱了,因为大哥要给她们一大笔钱。 江会会江丹丹两人惊讶看着大哥。 江会会更是感觉自己幻听了:“什么?大哥你是说你要给我们五百块钱?” 五百块钱!那可是江会会将近一年半的工资啊。 江丹丹也奇怪:“大哥,你怎么突然要给我和会会钱啊?” 江建军有些不好意思:“明天我不是就要和介绍的女同志见面了吗?我想着在见面前把给你们三个攒的嫁妆钱交给你们。至于翠翠,她太小了,这钱也不敢真交给她,所以丹丹会会你们两个帮她收着。” 江会会疑惑:“嫁妆?” 江建军说:“从大哥去当兵,就想着要给我妹妹们攒一份嫁妆。这是大哥的一份心意,你们不要推辞。” 江会会倒是能接受大哥给自己准备嫁妆,但是很奇怪为什么这个时候拿出来。 她说:“可是我和大姐都没有处对象呢,至于结婚更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大哥你怎么不等着我们结婚时候再给我们呢。” 江建军实话实说:“等你们都要结婚的时候,我肯定也结婚了。到时候给妹妹们准备多少钱的嫁妆,就不再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情,而是变成了一个小家庭的事情。” 江建军设身处地想,结婚之后如果妻子要把家里的钱拿去给她妹妹,还不是一个妹妹,而是三个妹妹,一个妹妹五百块钱,他愿意吗? 他肯定是不乐意的啊。这笔钱不是个小数目,这么拿出去,那以后是不是再有别的事情,也同样这么补贴弟弟妹妹们呢? 就算他坚持自己的做法,但是将来的妻子不会因此和三个妹妹生了嫌隙吗? 江建军也想过,要找个愿意的妻子,可是他找的是人,是人就会有私心,哪有人愿意自己丈夫补贴小姑子呢? 与其将来生出事来,不如在他相亲之前,就先一步把事情解决了。这样即便后面他处了对象,对方总不能连认识之前自己攒的钱要怎么花也要管吧。若真是这样一个人,江建军也不敢和她处了。 或许将来他有了对象,结了婚,成了家,对他来说小家会变得很重要。但是在现在,在当下,还是家人最重要。 而且这个钱他本来就是给妹妹们攒的,他当初选择去当海军,不也是因为想帮衬家里,想照顾弟弟妹妹嘛。 海军补贴多,收入更好,所以他选择了海军。 江会会听了大哥的顾虑,好像有点道理。 但她还是很奇怪的问:“大哥,那为什么只有我们三个的,没有二哥的呢?” 江会会也不是替二哥争取,替二哥鸣不平,她只是好奇这个原因。 江建军说:“建设自然也有,只是建设和你们不一样,他结婚更需要准备实实在在的物件,比如缝纫机,收音机,手表这些。” 江建军没说的是,还因为很多人对哥哥帮衬弟弟成家立业虽有微词,却又觉应当,觉得这是当哥哥的责任。 但是帮衬妹妹,就会有闲言碎语说,这小姑子不安分,结个婚还从娘家扒拉那么多东西。 而且江建军也得留下个明面上帮衬的,好在未来妻子能接受的范围内,照顾弟弟妹妹们。 江会会不知道大哥的想法,五百块钱,那可是五十张大团结,卷起来厚厚一卷。 江会会看着大姐,眼神询问她怎么办。 江丹丹知道大哥的顾虑,更知道大哥对他们这些弟弟妹妹们的心,她把三人份的钱都接过来,说:“好,谢谢大哥给我们几个妹妹准备这么厚的底气。现在虽不说什么彩礼嫁妆了,但是能有这么多钱握在手里,我们结婚后就是有了矛盾,也能硬气起来。” 江建军听妹妹如此说,很是感动:“是,我当时就是看着姑姑嫁给姑父,所有人都说姑姑嫁得好,姑姑自己也觉得自己嫁得好。可直到姑姑说出那些委屈,我们才知道姑姑当时过得多么苦,留了多少泪。而姑姑为什么不敢和姑父叫板呢,不就是因为姑姑没有工作,手里没钱。我这当大哥的没法给妹妹们弄个工作,可我总能攒些钱给你们,让你们不要受姑姑受过的苦。” 江会会被大哥这一番话说的眼泪汪汪,抱着大哥就大哭了起来:“大哥,你竟然为我们操了这么多的心,大哥你放心,我要是结婚的话,一定让你和大姐把关,绝不会找个让你们不放心的。” 江建军也抱着妹妹哭:“会会,大哥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性子安静又憨厚,不像你大姐精明,不像翠翠泼辣,大哥就怕你没找对人,被人欺负。” 江会会:“不会的大哥,要是他欺负我,我就回来找大姐给我做主。” 江建军越说越不放心:“会会,大哥部队上有很多品性很好的战友,等过两年你该相对象了,要不从大哥战友里挑?” 江丹丹听不下去了,说:“大哥,会会,那这钱我就先收着,等会会翠翠结婚时候,我再给他们。还有大哥,会会找对象要从宁安找,让他跟着你去部队像话吗?” 江建军弱弱的说:“我战友里也有宁安的啊。” 江丹丹:“大哥,你先给自己找个对象,再操心会会吧。” 第60章 周末,江会会在客厅坐着织着毛衣,江翠翠在屋里绕来绕去,直到她又一次绕到江会会面前,江会会终于有些受不了了:“翠翠,你别转了,转的我头晕。” 江翠翠立刻停步,然后走到江会会背后转圈。 江会会:“我知道你在我背后转圈儿,我没看见但我也还是会头晕。” 江翠翠不理解:“为什么?” 江会会扭头看她:“说吧,你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江翠翠:“二姐,我想出门。” 江会会指着家门:“门就在这里,你想出就出啊。” 江翠翠趴在江会会身边:“可是我想让二姐陪我。” 江会会:“不要,我忙着呢。” 江翠翠:“可是我真的好想让二姐陪我。” 江会会摸她头:“乖哦,你自己去。” 江翠翠噘嘴:“二姐不陪我出去就算了,还把我当孩子哄。” 说着她学着江会会的语气,做着鬼脸:“乖哦,哼哼。” 江会会:“小猪哼哼。” 江翠翠气结,故意围着江会会开始疯狂转圈,转到江会会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拉住她:“江翠翠,说吧,你出门想去哪里?” 江翠翠看着二姐,试探着说:“我想去裴昭哥家那个旧房子。” 江会会根本不信:“裴昭家那房子大姐都找着人租出去了,你要去了干嘛?” 江翠翠大声说:“我要去找黄林檎和黄玉梨玩。” 黄林檎和黄玉梨是裴昭房子新租客家的孩子。 裴昭家房子虽是挂在房管所下面,由房管所帮忙经租,但在能自己找到租客的情况下,房管所也不会把房主自己找的租客撵出去,非要安排他们的租客进来。 自己找了租客,只需要通过房管所办个手续就好。若是让房管所安排租客,对对方品行并不了解,糟蹋房子倒是小事,严重的怕是会把自家的房子给占了去。 这也是之前裴昭妈妈找的租客是在她朋友单位工作的缘故,有朋友帮忙介绍,首先对方人品各方面都是信得过的。另外当时对方是刚离婚,打算长租房子,裴昭家也不在宁安,正好需要一个愿意长租的租户。 最重要的,对方是裴昭妈妈朋友介绍的,裴昭妈妈朋友又是在街道工作。如果对方生起来霸占房子的念头,肯定要顾虑是怎么面对领导,而且对方孩子不管是入团入党还是参军参加工作,都是要政审的,都是会来街道找街道干部调查的。所以他们肯定不会为了霸占房子,连孩子的前途都不管不顾了。 现在,裴昭把房子交待给江会会照看,大姐二哥翠翠他们还陪着江会会去打扫过,裴昭家房子虽然很旧但上一任租客很爱惜房子,把房子照看的很好,一点儿也不破。 后来大姐说房子一直空着也不行,不然房管所见屋子长期空置肯定要安排租客进来。正好她认识个熟人,对方也是宁省的,但不是宁安市的。 他工作调动来的宁安,来了新单位只能重新排队等分房。若是他只自己来宁安,住单位集体宿舍就行了。可他拖家带口的,尤其母亲年迈,要他就近照顾。 裴昭家房子位置好,离省政府市政府近,附近还是省人民医院,若是江丹丹将这房子介绍给对方,对方肯定是愿意租的。而且对方在机关上班,等分了房肯定会搬走。 不说别的,就是为了名声,也不会做靠着租房霸占房子的事情。 江会会把姐姐说的这些都写信里寄给裴昭,在裴昭同意之后帮他将房子租了出去。因为现在这租客是在市文教局上班,虽级别不高,但市文教局分管着市里各个学校。 有次裴昭舅舅故技重施想来耍无赖,得知对方身份还是灰溜溜走了。 虽然房子已经租出去了,但江会会还是会帮忙照看房子,去问新租客房子有没有什么需要修缮的。翠翠作为一个极其好事儿的小孩,每次总要跟着江会会一起去。 新租客家有个两个和翠翠年龄差不多的孩子,三人玩的很好,翠翠还喊着他们来家里玩过。 若是平时,翠翠说想去找他们玩,江会会自是相信的,但今天是大哥去和相亲对象见面的时间。裴昭家又离大哥和相亲对象约定的宁安公园非常近。 江会会看着江翠翠:“说实话!” 江翠翠:“好吧,我想去宁安公园。” 江会会无奈:“你要去宁安公园做什么。” 江翠翠:“去滑冰!” 江会会:“说实话!” 江翠翠不情不愿:“我想去看大哥相亲。” 江会会无语:“大哥相亲你去看什么?” 江翠翠自知理亏,支支吾吾说:“就,就偷看啊!” “啊?” 江翠翠本是有些理亏的,见二姐这么不赞同自己,反倒生起气来:“为什么大哥去相亲我不可以去偷看啊,我去偷看的是我大哥,又不是别人。而且我也想知道大哥相亲的时候去说了什么啊。” “那直接问大哥不就好了?” 江翠翠嘿嘿一笑:“万一大哥说一些不好意思和我们讲的话呢。” 说着,她拉着江会会的胳膊:“走嘛,走嘛,二姐你陪我去嘛。” 江会会拒绝:“不要。” “为什么啊,难道二姐你不关心大哥的相亲啊。” 江会会无奈:“关心是关心,但也不能去偷听啊。大哥的相亲对象要是发现了,肯定会觉得咱们家人不像话。” 江翠翠说:“可我是小孩子啊,她怎么会和小孩子计较呢。” “江翠翠!” 江翠翠闭嘴,磨蹭一会儿又说:“好吧,二姐不陪我去,那我自己一个人去。” 江会会知道翠翠她是关心大哥的相亲进展,但不能由着她这么添乱。 江会会说:“不行,你给我在家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江翠翠:“为什呢二姐。” “因为我是你二姐。” 江翠翠试探着说:“我就要去。” 说着还扭身一副准备出门的模样,江会会立刻喊:“妈!妈!翠翠她……” 江翠翠立刻冲到江会会身边捂住她的嘴:“二姐,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能怎样?” “你!你居然想和妈妈告状。” 江会会起身拿了身旧毛衣出来,递给江翠翠:“行了,你安生些吧,和我一起拆毛线。” 江翠翠虽嘴巴里叽哩咕噜说二姐坏,但身体还是乖乖坐着配合她一起拆着毛线。 边拆,江翠翠还做出一副再也不要理会二姐的模样。 江会会也只一下一下绕着毛线,不和她说话。 江翠翠单方面的短暂的和二姐冷战五分钟后,她又忍不住问江会会:“二姐,你说大哥今天和今天见的这个女同志能成吗?对方会是我们的大嫂吗?” 江会会不知道,她只知道大哥今天见的这个女同志是大姐把别人介绍给大哥的人各种条件罗列出来之后,按着和大哥的合适程度排第一个的。 江会会对大姐是非常信任的,但是在此事上稍稍有些怀疑。因为她设身处地想了想,等过两年她到了要处对象的年纪,大姐这么挑出来的人她可能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她当然知道大姐挑的肯定是最适合她的,但是真的和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在一起让江会会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江会会倒也不是什么追求爱情的人,不管是上辈子的父母还是这辈子的姑姑姑父,都让她觉得一腔真心未必能换来好结果。 江翠翠又絮絮叨叨的说:“唉,也不知道大哥今天见的这个女同志性格怎么样,好不好相处呀。” “挺好相处的。” 江会会江翠翠抬头一看 ,是大姐江丹丹回来了。 江翠翠像是抓着大姐把柄似的立刻说:“哼,大姐你怎么知道那个人好相处啊,是不是你去偷看大哥相亲了!二姐你只管我,不管大姐,你不公正!” 江会会大多时候觉得妹妹可爱,但有时又觉她好吵。 江丹丹说:“我是之前了解的,我今天才去了解人家的性格,那不都迟了嘛。” 江翠翠立刻又凑江丹丹跟前,说:“大姐,那你说说大哥相亲对象的情况呗。” 江丹丹说:“大哥今天见的这个女同志是省人民医院的医生。” 江会会:“姚健他们医院吗?” 江会会的朋友姚健就是在省人民医院上班,不过她不是医生而是护士。 江丹丹点头:“我还找姚健打听了下这个女同志的情况。” 江会会惊讶:“姚健和她很熟悉吗?” “不算很熟,不是一个科室但是在同一层楼,我也不是只问了姚健,也找了别的人。而且我也没说是打听大哥相亲对象,而是说有朋友想去医院挂号,但不知道这个医生怎么样,所以去问问。” 说着,江丹丹还和江会会说:“会会,你朋友姚健人可真不错,认出我是你姐姐,对我可热情呢。” 江会会抿嘴笑着说:“姚健人很好的。” 江丹丹玩笑说:“你问问她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我给她介绍一个。” 江会会:“啊?” 她委婉的问:“大姐,你不会介绍对象上瘾了吧?” 江丹丹失笑:“瞎说什么呢。” 江翠翠拉着江丹丹胳膊:“然后呢,然后呢?她是省人民医院医生然后呢?她长得好看吗?” 江翠翠还是个孩子,一听大哥相亲,最关心大哥相亲对象长得好不好看了。 江丹丹还真在医院远远瞧过一眼:“孙医生长得很秀雅,高高的瘦瘦的,和大哥很般配。年龄上她比大哥大一岁,学历比大哥高,是大学生。” 江翠翠:“哇!大哥一个初中生竟然能配得上大学生啊!” 江会会没忍住一下笑出来:“江翠翠,你迟早会因为管不住嘴挨打。” 江翠翠却很认真:“我说的没错啊,大哥是很好,可是人家是大学生诶,大哥只念了个初中,完全比不上。” 说着,她还非常郑重的叮嘱江丹丹:“大姐,你也是大学生,我和你说,你将来可不能给我找个初中生姐夫。你要找个初中生姐夫,我可是不认的,绝不喊他姐夫。” 江会会说:“你刚才还叽叽咕咕的,生怕大哥见的那女同志配不上大哥。” 江翠翠立刻提高声量说:“配得上配得上,大哥要是连大学生都看不上,那就让他去找个仙女吧。” “这世上哪儿有仙女啊。” “就是没有嘛,所以就让大哥打一辈子光棍吧。” 江会会被妹妹逗得哈哈大笑,刘桂香正收拾柜子呢,听江翠翠这么说,一个巴掌就拍下来:“这话也敢胡说,你大哥要是真打光棍了,看你后不后悔。” 江翠翠再次乖乖闭嘴。 江丹丹继续说:“孙医生文凭确实比大哥高很多,她父母是知识分子,父亲留过学,解放前就是西医了,她母亲是护士。她父母处境不好,孙医生工作也受到影响。所以有人介绍当兵的,她很愿意见一见。” 母女几人说这话,这时听开门的声音,这个时候爸爸二哥都加班呢,那回来的自然只有大哥了。 于是几人立刻朝着门口看去。 大哥开锁进门,神态轻松,脚步轻快,江会会见此便猜想大哥今天相亲很顺利的。 江翠翠是最藏不住话的,一见大哥回来她立刻就问:“大哥大哥,你这次相亲怎么样?” 江建军抿嘴笑笑,说:“挺好的。” 江丹丹故意问:“大哥,不是还有介绍的别的女同志,你什么时候去见啊?” 江建军:“要不先别见了?” 江丹丹:“这是给大哥你相对象,自然是大哥你做决定啊。” 刘桂香问起江建军今天和这个孙慧医生见面后的详情。 江建军说:“挺好的,我们都是奔着找个结婚对象见的面。她知道我大概的情况,见面之后又具体问了问。” “还有呢?” “她也直说她想找个军人,一来是有军属身份给自己一些庇护。二来她想从现在的医院调进部队医院工作。” 这第二点江丹丹还有些意外,部队医院的医生大多是军医大学毕业了直接分配进去的,另外其他医科大学也有分配进部队的名额,但名额极少。当然,像给军人配偶解决问题也是其中一种,极其少见的一种。 江建军继续说:“她去随军的话,工作也从咱们省人民医院转进部队医院。进了部队医院,她就是军医了,到时候能把父母接过去,安安生生过日子。” “把她父母接过去?” “是,她说她只有两个要求,一是我们结婚后,我要申请随军并申请解决配偶工作调动。二是要同意婚后她父母投奔我们。” 关于这位孙慧医生的情况刘桂香之前也听闺女提过,现在再听儿子说的,还是有点犹豫:“建军,这孙医生不管是工作还是文凭确实都好得很,就是这出身是不是……” 江建军没开口呢,江丹丹就先说:“妈,正如翠翠说的,我大哥是好,但是有好到什么样的姑娘都配得上吗?也没有吧。” 同样是当兵,大哥能提干已经是走的很顺了,再往后能升到什么位置呢?大哥虽踏实肯干,但还是不够钻营,他们家也没有什么人脉。而且很多事情才干很重要,运气同样很重要。 若大哥和自己是一样的性子,江丹丹自不会选孙医生介绍给大哥。可大哥虽有毅力有恒心,却不够算计。 孙医生家里确实不红,但也不黑。她父亲是留过学,也不是家里有钱,孙家以前也只是普通的大夫,开着宁安城里有名的诊所,看病也不贵,在宁安老百姓里很有口碑。 他们家里祖上除了一间药铺 ,再没有别的产业。这样的人家自然是不可能有钱供的起孩子出国学西医的。 孙医生的父亲也没有能力考上国民政府的公费留学,也不信教,又没上国内的大学,自然无法得到教会的资助。 他去比利时,就是攒了一张船票,除此以外再无任何行李,就这么两手空空上了船,去了比利时,一边在工厂打工,一边跟着当地人学外语,一边去当地大学旁听。 这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学成之后,孙医生父亲也没有留在国外,而是回国,继承家里的诊所,同时用着家传的中医和留洋学的西医给人看病。而他的妻子就是当时诊所里的护士。 解放后,他们夫妻进了省里的医院成了医生和护士。 江丹丹既然知道了哥哥的心思,孙医生又是她把过关觉得各方面都挺好,很适合大哥,她自然要劝妈妈。 江丹丹说:“妈,孙医生是个很利落能干的人,她又不是黑五类,哥哥和她在一起并不会有多么严重的影响。当然,我知道也有人给哥哥介绍什么干部家的闺女,厂长家的妹妹,她们家庭确实要更好,可个人能力上是不如孙医生的。” 刘桂香想想也说:“她愿意跟着你大哥去随军,这就很难得了。而且她要是真和你大哥结婚,进了部队当了军医,有个会看病的老婆,你大哥就是受了伤,也能有她给看病,我和你爸也能放心些。” 这么一想,刘桂香确实觉得这个孙医生挺好的。 江丹丹又说:“还有个问题妈你有没有想过,我大哥结婚了,要孩子吗?” 刘桂香觉得闺女这话问的奇怪:“肯定要啊,都结婚了还能不要孩子啊。” “那我大哥要了孩子,这个孩子谁来带呢?我大哥在部队,一出任务可能十天半个月都不回家。若是找个不工作的嫂子,那倒是嫂子能带孩子,可是我大哥又喜欢有主见有能力的。一个有主见有能力的人,还是城市户口,怎么会不工作呢。大哥大嫂都工作,孩子生出来怎么办?” 刘桂香还真想过这个问题:“实在不行我就不干了,去给你大哥带孩子。” 对于她妈的回答江丹丹毫不意外:“妈你能把孩子带到多大呢?那之后我生了孩子呢,建设生了孩子呢,会会生了孩子呢?” 江翠翠举手:“还有我,我生了孩子也要妈给我看。” 刘桂香先是白了江翠翠一眼:“你就累死你妈算了。” 然后回答闺女的问题说:“那只能到时候看了,你们总不至于都一窝蜂的生孩子吧。只要你们差开生,等上一个孩子能送托儿班了,下一个再生,那我肯定能照顾的过来。” 江丹丹说:“妈,你当初照顾我们几个都手忙脚乱的,你可别忘了,从建设到翠翠,我和大哥都帮着照顾过。” 说着江丹丹说回主题:“所以呀,在旁人看来,孙医生结婚以后要把她爸妈也带去,觉得挺麻烦的,哪有闺女结婚还带着父母一起啊。但是对大哥这种情况却是正好。孙医生随军之后,她父母办理了退休跟着过去。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有了孩子不仅能照应,而且有姥姥姥爷照顾着,肯定比把送孩子去托儿班要好啊。” 刘桂香被闺女说服了,她甚至问:“那你说孙医生爸妈愿意跟着她去随军,去帮她照看孩子吗?我记得你说孙医生还有个哥哥呢。” 江建军这时说:“孙医生嫂子已经代表丈夫和孩子和孙医生父母划清界限了。” 刘桂香:“啊?那他们家儿媳妇都和他们划清界限,是不是咱们也不要……” 江丹丹说:“妈,孙医生父母去投靠孙医生,是办理退休之后。他们夫妻都退休了,都不在职了。去了大哥那边,最多因为有过海外关系被重点注意,大哥如果要再升一级,可能要对此进行一下说明,也就仅此而已了。” 刘桂香不懂这些,听闺女这么说,这才放下心来。 接着她又同情起孙医生的父母来:“你说这儿子儿媳孙子孙女都和自己划清界限,他们两口子心里得多难受啊。唉,这儿子也没教育好,父母抚养他长大,他怎么能这么伤父母的心。” 江建军说:“孙医生是诚心和我相处的,所以关于她家里的情况她也实话说了。她嫂子这么做不是因为成分,这只是个由头,主要还是为了家产。孙医生嫂子觉得公公都留过洋,以前家里还是开诊所的,家里肯定有钱。但家里实则没这个钱,她就觉得是公婆故意不给,觉得公婆偏心小姑子。趁着现在这局势,拿着划清界限威胁老两口呢。” 可钱这个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就是再怎么威胁,还能变出来不成? 刘桂香真是大开眼界,甚至感慨:“还好咱们家里一直都没什么钱,你们从小也都是跟着我和你爸穷过来的,等我们两口子老了,你们也知道咱们家没有家产,想争也争不起来。” 江会会听着,觉得她妈这心态怪乐观的。 既然江建军觉得这个孙医生好,刘桂香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说:“建军,你这两天多和孙医生相处相处,要是你们两个定下来处对象,就喊着她来咱们家里吃顿饭,你也去他们家吃顿饭,见见双方的父母。等你回了部队,该打恋爱报告就打恋爱报告,别耽误你自己,也别耽误人家孙医生。”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