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古代庄户生活日常 ​​‌‌​​​‌​​‌‌​​​​​​‌‌​‌​​​​‌‌​‌​‌​​‌‌‌​​‌​​‌‌​​‌​​​‌‌​​‌‌​​‌‌‌​​‌ 作者:将月去 简介:   姜然穿到古代,家住京郊,一家给大户人家看庄子。   府上娘子少爷时常过来小住,富贵荣华渐迷人眼。   大伯家的姐姐给侯府五小姐身边的嬷嬷递了不少好处,想过去做丫鬟,跟着吃香喝辣。   二伯家的姐姐想嫁给侯府管事,前程自是不愁。   叔叔家的妹妹自持美貌,无论嫁给哪个少爷为妾,还愁日后不穿金戴银?   而姜然觉得,庄子那么大,除了侯府划出的几百亩,还有很多零碎小地,全都利用起来本钱解决了。   做好吃食去卖,赚钱路子解决了。   京都繁华,还愁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甜文 爽文 经营 日常 [1]第一章 庄户:她指着姜然道:“你说,你来说磨完是什么?”   四月的太阳不及夏日毒辣,可这样顶着太阳捡麦穗还是让人难受。没错,姜然现蹲在地里捡麦穗。   前几天她还坐在办公室,点了杯咖啡配着自己做的点心吃,悠哉惬意,如今竟然穿到这个地方,她抬头看去,入目的土地极为宽阔,到处是深褐色的良田。地上偶有几条金色,是落下的麦穗。   姜然挪着脚步,又捡了一根,她穿越有几日,终于接受穿到另一个世界的事实。   据这几日的了解,姜家是庄户,她生在姜家三房,原身十三岁,上头爹娘一对,还有个兄长。   她刚穿越过来,就跟着全家收麦子,这个时代就已经讲麦稻两熟了,每年四月份收冬小麦,收一茬之后,再翻地种稻子,秋季收获。   不过幸好女儿家不必干太重的活,姜然和几个姐妹就负责做好饭给全家送去。但做饭也辛苦,姜家人多,上头祖父祖母,下头总共五房,共二十五口。人多男人也多,她数不上来的兄长弟弟有八个,不然很难操持这么多地。   姜然又捡了根麦穗,视线落到身边两个小娘子身上,二人一高一矮,高一些的穿着宽袖衣裙,戴着帷帽,手上挎着漂亮的小篮子,矮一点的没戴帏帷帽,捡到麦穗儿就笑,好似发现新大陆。   二人身旁还跟着几个穿着打扮一样的丫鬟,身上带着扇子水壶吃食等物,小心服侍,还有个侍女趁二人不注意捡了麦穗撒在她们前面,以免一无所获。   这二位小娘子就是姜家看的庄子雇主永宁侯府的姑娘们,一个是四姑娘,一个是六姑娘。这回来了三个,还有个五姑娘不喜这等事,坐在屋里看书喝茶。   姜然忍不住感叹一句,都穿越了,老天爷为何不让她穿成命好点的人,若她穿成侯府小娘子,现在肯定也坐在屋里喝茶,而不是出来顶着太阳捡麦穗。   至于为何她也跟出来,那是因为姜家尽管不是侯府的下人,和侯府只是雇和被雇的关系,但姜家在侯府做事,府上姑娘来了,可以幻视集团皇太女和太子爷下来巡查,自然要将这些人招待好。   姜家为此还收拾了最好的几间屋子,就留着侯府姑娘少爷过来小住。里面放着上好的锦被,还得时常过去打扫。   二人是带了丫鬟,可万一在庄子磕了碰了迷路了怎么办?所以得让人陪着。   二人一人带了两个丫鬟,姜然就没往那头凑,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她们二人捡得差不多了,带去了一处麦穗不是很多的地方,这又捡了几根,四姑娘道:“我看许多了,我们回去吧,这回回去给祖母看看,让丫鬟给舀了,是不是就成米饭了?”   四姑娘年岁看起来和姜然差不多,六姑娘则小些,惊诧道:“米饭?!分明是面。稻子脱壳才变成米饭呢,四姐姐怎么米面都分不清。”   六姑娘说完大笑,四姑娘看着篮子里的麦穗,一张秀气的脸慢慢涨红,她指着姜然道:“你说,你来说磨完是什么?”   姜然无错愕,二人争辩关她什么事?难道问丫鬟有失偏颇,所以才问她?又或是觉得她是庄子的姑娘,懂这些?   姜然还真懂,后世的日子车水马龙节奏快,她就自己做各种各样的吃食犒劳自己。   她挤出个笑,道:“四姑娘说的是做成麦米吃吧,青一些的麦子做成麦米蒸着也好吃。自然,稻米也可以磨成粉,做米粉,米粉面条,形状都差不多的。”   四姑娘没听太明白,但是准确稳踩台阶下来,下巴点点,“没错,我说得就是这个意思。”   六姑娘不置可否,想了一会儿问姜然:“你能把米做成面条?”   姜然不知这位六姑娘发问是何意思,是想要追根究底,还是怎样。   不过她没胡说,便点了点头。   六姑娘眼睛水汪汪的,问道:“那你能否做出来给我吃?”   姜家并非下人,侯府众人都知道。这个庄子较大,是永宁侯府公中的庄子,不能像对待下人一样对待他们。   六姑娘道:“我自不会白让你做,你若能做出来,我给你银子。”   姜然有些意动,钱她可太缺了,姜家种侯府的地,每年地租五成,算是较为沉重的。她还算过,每年地里收成一亩约是三石,刨去租金和家里吃饭,粮食也就剩下一小半,剩下的差不多能卖一百二十贯钱。   看着是不少,一年一百多贯,可是想想姜家这么多人,平均到每人还能剩多少。   再加上如今尚未分家,一碗水是端不平的,姜老爷子和姜然祖母刘氏自然也偏心。二人住着三间敞亮的砖房,姜然的五叔尚未成亲,跟二老住在一块儿。   旁边的五间房是姜然大伯的,他家人最多。后头又有几间住着二伯和四叔,姜家还有两个读书人,一个五叔一个大哥,要留出一部分供二人读书,刘氏总说二人是家里的指望,等日后飞黄腾达,他们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然后再按人头分钱,不管干多干少,都按人头分。还要多分出来两份,留着孝敬老人。   大房人最多,八口人分得也最多。二房四房人也不少,这么算下来,反倒是他家分得最少。   可姜然她爹是老实肯干的性子,大哥一脉相承,她家干活干得并不少,总而言之,她家吃亏。   家里一年就落下几贯钱,还得抛去穿衣等花销,剩得更少了。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姜然处于食物链最底层,到她手里就几个铜板。   姜然眼睛慢慢亮起,六姑娘不经意地发现姜然晒得有些黑的脸其实很好看,眼睛大睫毛长,尖下巴,鼻尖挺拔俏丽,嘴巴也小巧。   只是黑些,可仪态不错,黑也不难看。   一旁四姑娘哼了一声,过来拉姜然的手,“跟你说话我高兴,素月,赏。”   四妹给了她不给,未免显得她太小气。   姜然点头,“多谢四姑娘,六姑娘的事我也答应,姑娘们何时走。”   六姑娘:“我们打算明日下午回侯府。”   庄子到侯府,去坐马车得半个时辰。   姜然道:“那我下午做出来,晚上给你送去可好?”   六姑娘:“好,面条我就喜欢吃,米粉还没尝过,你想怎么做?”   姜然:“煮一碗拌一碗?”   六姑娘笑了,露出两个酒窝,“好。”   四姑娘板着脸,“给我也来一碗。”   姜然点点头,这便带着二人走回去。其实也没有捡太久,可是回去的时候发现庄子已经缩成个小点了。二人一派无忧无虑,走几步就笑着打闹,偶尔扑蝴蝶,不时被田间的蟋蟀吓了一跳。   还会指着田埂间一颗绿油油的小草问姜然,那是不是野菜,可能吃?   这个姜然还真不知道,她以后生活的城市都是钢筋水泥,她不认得野菜。   姜然:“这个等我回去问问我娘就知道了。”   六姑娘:“若是,那明儿上午挖野菜来好了。”   四姑娘:“还要出来,你怎么不学学你五姐,吃茶赏景,就你非往外面跑。”   六姑娘在地里蹦蹦跳跳,“吃茶在哪儿吃不成,都出来了,自然要出来玩的。野菜饺子肯定好吃,还有上回来吃得香椿尖,多好吃呀。”   俩人兴致勃勃,姜然则摸着四姑娘身边丫鬟给她的荷包,这里应该是银子,好像是颗银花生,这个有多重?   来不及多想,前面人就走远了,姜然赶紧跟上去。   过了两刻钟终于走回庄子,姜然只负责带二人出去,把二人平安带回来,其余的一概不管。   现在刚收过麦子,家里人闲下来了,暂且用不着她做饭。   但也有的忙,麦子要晒干,还要脱粒,再称重交租子,剩下的才是他们自己的。   正午时分,女人在屋里做饭,男人在庄户前头的大片空地上晒麦子,要边晒边翻,得注意这会儿的天气,要是来了乌云,得把地上的麦子收起来。   二百多亩地,麦子可不少呢。   姜然回了家中,拿银子的事提都没提。   尚未分家,家产都是老人做主,她交上去,没准儿钱还被她娘交上去。   姜然进屋,“爹和大哥呢,还没回来?”   姜母云氏道:“在庄头晒麦子呢,你先吃,我给他俩送饭去。”   晒了两天麦子,他们每回都是赶到中午去,让别人回家吃饭。姜然抿了下唇,对着姜母道:“六姑娘想吃新鲜吃食,等下午我用米做一些,用下磨盘。”   米粉嘛,先得把米磨成粉,家里有磨盘,她自己弄就是。   云氏老实憨厚的面庞浮起一丝疑惑,又点点头,“嗯。”   家里有米面,姜然觉得日子还算不错,可是上头一层又一层就跟山似的压着,不见天日让人难以喘息。   云氏装好饭打算出门,临了又回头,“对了,你祖母说姑娘们再出门,让你二姐跟着去,你老实不会说话,怕你伺候不好,再给咱们家招了祸事。”   姜家人多,姜然上面有三个姐姐,长姐已经嫁人了,二姐今年十五岁。   她其实也不想伺候人啊,可是……   姜然指出来,“……二姐这几日都跟在五姑娘身边,就是因为这个四姑娘六姑娘出门才叫我跟着的。”   作者有话说:   种田文 感谢大家支持 [2]第二章 当丫鬟:她听侯府的人说,体面一些的大丫鬟,一个月有二两银子的月钱,一年就是   今日是侯府小姐过来的第三日,这三日,她二姐日日都在五姑娘身边,帮着端茶倒水,帮着收拾屋子,连做菜做饭都亲力亲为。   这哪还用得着祖母叮嘱。   云氏:“那你三姐呢?”   三姐是二房的,姜然实话实说:“三姐这些日子,总往马厩那跑。”   这个姜然亲眼所见。   云氏神色木然,“她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说完,没再管姜然,挎着篮子出门了。   姜然拿出碗筷坐下吃饭,炒菜米饭,味道算不上难吃,也绝对算不上多好吃。她也才穿过来十几日,便是前阵子给一大家子做饭,也就是学云氏的做法,背地先精通烧火控火,若做得太好吃,岂不是招人怀疑。   现在有了明路子,姜然也想吃好吃的,日子太苦,以前当牛马苦,现在更苦,她最不愿意亏待的就是自己的嘴,飞快吃完把碗刷了,云氏还没回来。   她去厨房舀了些米,又把院子里的石磨擦洗干净,等晒干之后磨粉。   石磨磨出来的粉质不够细腻,姜然就来回多试几次再过筛。这般磨出来的粉,比面粉更晶莹透亮。   磨好粉姜然开始调米浆,光是米粉不够,里面还放了些淀粉,小块猪油,少许盐,为的是增加口感。   这个会儿漏勺就派上大用处了,锅里烧开水,把米浆舀到漏勺上去,慢慢往下漏。一条条细长晶莹的粉条便滑入锅中,被热水稍一定型就成了。   姜然尝了尝口感,顺滑弹牙,要是配上好浇头,那得多好吃。   她把几根粉条捞出来,她就是为了试试能不能成,也是按照以前的步骤做的,看能成,就把米浆留着,先做浇头,这样才能保留最好的口感。   汤粉姜然打算做酸辣肉末浇头,切肉末用猪油炒香,放醋和茱萸,高汤来不及现做,她找了干香菇虾米干儿,虾米干是大的,颜色橙红,包在油纸包里,也不多,不像姜家能有的,没准儿是侯府过节送来的节礼。   洗干净用热水一煮也有鲜味儿,再把炒好的肉末倒进去。   米粉白水煮,碗底一勺猪油,少许盐和酱油调味,白花花的米粉盛入碗中,再舀上一勺汤,闻着就香。   而拌粉就简单了,一勺猪油,一点酱油,拌匀后她飞快吃了碗,哪儿有厨子不偷吃的。   每碗上面再放些小青菜,不等晚上,姜然就给六姑娘送了去,连带着四姑娘那份。   六姑娘没想到这么快,不过还好,她惦记晚上的米粉,中午没吃多。一人两碗,姜然放下米粉没走,钱还没拿,走什么走。   六姑娘笑了笑,唤来丫鬟,“给姜姑娘拿钱。”   丫鬟给姜然拿来一个荷包,跟上午拿的份量差不多。这给侯府干活,给的钱是多,难怪二姐总在五姑娘身边打转,谁不喜欢钱呢?   姜然告辞不影响二人用饭,六姑娘在屋里,看着面前的两碗粉,碗筷就是姜家的,模样粗糙,她不喜欢,可闻着却很不错。   雪白的米粉被酱汁染上的酱色,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粉直接顺着筷子滑下去。其实京城关于米的吃食有许多,米糕、凉糕……六姑娘都很爱吃。唯独这个没听过,也没见过。   她这回用了些力,把粉夹到嘴里,顺滑爽弹。   舌尖先是酸辣,后面能尝出汤底的鲜来,六姑娘舌头叼,她觉得这粉好吃,那是真好吃。   她不禁又尝了口猪油拌粉,这个有些粗犷,没另一碗好看,可吃着却是好味道,香得纯粹,即便吃了中午饭,她还是把这两碗粉吃完了。   汤粉留了半碗汤,拌粉只剩浅浅的一个褐色碗底,里面点缀些许葱花。   好生舒服。   六姑娘再看四姑娘,四姑娘的也吃完了,正靠在椅背上,神色懒散,好似只慵懒的猫。   四姑娘见她看过来颇为得意,“若非我,你这可是吃不成的。”   六姑娘纠正道:“若非姜姑娘,才是吃不成。”   四姑娘抿了抿唇,“你说得也有理,可惜晚上吃不成了,我还想吃。”   六姑娘道:“在这儿想吃还不好说,给银子,让她再做就是,可惜回府之后就吃不上了。”   她们半个多月来庄子小住,平日不能时常过来。   四姑娘闻言笑笑,漫不经心道:“那还不好说,把人带走就好了。”   六姑娘的杏眼瞪圆,一张圆乎乎的小脸写着不可置信,“这怕不好,外面的人带回府里,就为了吃两顿拌粉,如果被长辈知道,少不了责骂。”   四姑娘话赶话道:“那你弄得名正言顺不就行了,带回府里,问她愿不愿意做丫鬟,日后还愁没有这些吃的。”   六姑娘忙摆手“这可不成,四姐姐万万不能说了,人家好生生的姑娘,何必卖身做丫鬟呢?”   四姑娘不太在意,反驳道:“又不是没有,你看你五姐身边那个,成日围着,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谈到这个,二人都沉默不语,不知该说些什么。   四姑娘今年十四,六姑娘小一岁,五姑娘和六姑娘同岁,生辰大几个月。   姜家二姑娘看着十五六岁,比三人年长,可三人在侯府耳濡目染,姜家二姑娘想做什么只需一眼就能看出。   她是看侯府日子好,想卖身为奴去侯府姑娘身边伺候。   为奴规矩多,侯府有家生子,也有买来的,刚进府的哪个不是身世可怜走投无路,还未曾见过好人家的女儿想要卖身为奴的。   是了,侯府的日子好,庄户是万万比不上的,混成姑娘身边的大丫鬟,也颇有脸面。   六姑娘道:“她是那个意思,但姜姑娘未必是那个意思。还是在这的时候,多吃几碗。”   就是给银子让二人有些肉疼,一个月月钱十两,今儿就给了二钱出去,可是侯府的姑娘出手总不能几文几十文,那样未免显得太过小气。幸好明天就走了,再吃也花不了多少钱了。   二人决定晚上先不吃了,明早吃一顿。   六姑娘吩咐丫鬟:“你看看姜姑娘走了没,你把碗刷了还回去,再告诉她明早还送这个过来。”   出门吃一顿还得一两多银子呢,她和四姐姐拼着吃,两碗粉一人也就一钱,很合算。毕竟千金难买她愿意,如果是不好吃,她也不会花这个钱。   丫鬟出去了。   姜然还没走,她想等等反馈。   丫鬟把碗筷洗好,连着托盘一并还给姜然,又把银子给了,言明明早还送。   姜然把荷包收下,“我明儿一早就送来,对了,地上的不是野菜,我娘说现在已经过了吃野菜的时节。”   她煮粉的时候问的。   丫鬟点点头,姜然见没别的事就回了。   她走后,姜杏从五姑娘屋里出来。   屋里丫鬟说五姑娘要小憩,姜杏还没反应过来,丫鬟直言,“姑娘要睡了,姜姑娘回吧。”   她这才出来。   给侯府姑娘准备的屋子在一处,姜杏刚看见六姑娘身边的丫鬟跟着姜然说话,不过塞钱没看着,二人背对着她,她就看见丫鬟的脑袋了。   她不免有些泄气,跟在五姑娘身边这么久,五姑娘一直冷冷淡淡的。可不是这几日,从前五姑娘过来的时候,姜杏便总过来献殷勤。   侯府姑娘们来庄子,都是坐马车。带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布置屋子,衣食住行都是极好的。就连丫鬟也衣着体面,听说每月都有月钱。   姜杏这身衣裳早就旧了,可是大哥要读书,她这处处省着。   做丫鬟都比作姜家的女儿强。   姜杏选五姑娘可不是胡乱选的,她观察过侯府的几个姑娘,四姑娘性子刁蛮,做她丫鬟讨不着好。六姑娘贪吃,什么都不懂。   唯独五姑娘,醉心诗书,学问看着比兄长还高,衣着打扮也比旁的姑娘好,她对侯府不太了解,但从这些能看出五姑娘还是较为受宠的。   既然想做丫鬟,那自然选个有前程的主子。   这事家里也知道,姜杏稍微劝劝就能成事。侯府日子好,再加一说赚了钱,帮衬兄长读书,帮衬家中,就没有一个不答应的。   就是姜然怎么在这儿?上午她跟四姑娘六姑娘出门捡麦穗,这都中午了,怎么还在。   姜杏肚子有些饿,心里愈加烦躁。姜然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现在非要往姑娘面前凑。若这种好事被姜然截了,她这气可咽不顺。   姜杏觉得有些委屈,她今年十五,这事再不成,她就得说亲了。大姐嫁去了京城,姐夫就是那个小账房,一年到头也没啥钱。   她不想这样。   姜杏鼻子一酸,捂着脸跑回家。在家里哭了半天,连午饭都没吃。   姜杏还去祖母刘氏那儿哭,“祖母,我这也是为了给大哥挣前程,如果能在五姑娘身边得青眼,平日赏我什么东西,家里不就省钱了吗?我是为了家里,姜然这个时候往姑娘面前凑什么凑,她那性子,得罪人了都不知道,若招来祸事,得连累咱们一家。祖母!你就帮帮我呗,不然给五姑娘身边嬷嬷送些好处去,让我先进侯府才是正事。”   刘氏一头半白的头发,三白眼,看着有些凶。   在家里她最偏心的就是长房还有小儿子,姜杏这个孙女儿对她来说比姜然亲,孙女受委屈,她是坐不住,况且她也希望姜杏进侯府好帮衬家里。   庄户不是奴仆,虽然种着侯府的地,可种地一年到头也就拿那么多钱,她听侯府的人说,体面一些的大丫鬟,一个月有二两银子的月钱,一年就是二十四两。   再加上平日赏钱,那岂不是比男人种一年地赚得多。   刘氏:“别哭了。”   *   阳光很晒,回到家中,姜然把钱藏好,她还称了,现在有六钱。   但是这钱没过明面,肯定是不能叫人知道的。她又吃了碗煮粉,吃完舒坦睡了一觉,睡醒,她大伯母就叫姜然和她娘去正房。   云氏问:“什么事啊?”   “你去了就知道了。”   云氏看看姜然,姜然也不知道,等去了就知道了。 [3]第三章 分家:姜杏一身杏色衣裳在侯府丫鬟蓝色衣裙中格外显眼   云氏心里惶惶,姜然走在前头,三人到了姜家正房。   一路穿过整齐的院子,挑开帘子进了屋,又去东屋,一进门姜然就看见她二姐依偎在祖母刘氏身边,同样是三间房,这间宅子明显比三房好得多,像模像样地摆着家具,二人坐着罗汉床,中间小几上还摆着点心,还竖了屏风,将里外隔绝开来。   云氏不自在地摆弄手指,“娘,你叫我和小然啥事儿啊?”   刘氏“啪”一声拍在小几上,“早就跟你说了,杏儿要去侯府伺候,你还非让姜然往姑娘们面前凑干啥?”   云氏一贯老实,想解释的话噎在喉咙说不出来。   姜然不得不开口,“祖母,四姑娘和六姑娘想要去捡麦穗,那会儿二姐正陪着五姑娘,两位姑娘这才让我去的。”   刘氏听这话,浑浊的眸子看向姜杏,姜杏心虚地别开眼。   姜然半垂着头,刘氏提了口气说道:“你二姐年岁大,人也机灵,这才在几位姑娘面上混个脸熟,你们别看她机灵能干,就想学着。”   云氏张张嘴,“我没……”   姜然身子一晃,学?学什么,学怎么削尖了脑袋往前挤,去侯府小姐面前混脸熟当丫鬟吗?   她倒不是看不起丫鬟,职业没有高低贵贱,出身也不是谁想决定就能自己决定的。若真的聪慧,去侯府谋个活路,肯定好过在庄子里种地的。   可姜杏今天在刘氏面前上眼药,让刘氏把她们母女二人叫过来敲打,就不是什么聪明人。   她去帮四姑娘六姑娘带路,姜杏不是早就选好了五姑娘吗?姜然只得装傻,“祖母,这个我不知道呀,就是四姑娘六姑娘叫我干啥我才干啥,你以前不总说,切莫把人得罪了。我也不想去,可不敢不去。”   刘氏不喜欢这个孙女,随了云氏嘴笨,她不耐道:“行了行了,还有,杏儿想去侯府当丫鬟,侯府那富贵地方岂是普通人能去的,咱们一家出点钱,塞给五姑娘身边的嬷嬷,之后杏儿在侯府能说得上话,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姜然装傻的表情都有片刻愣怔,再听怕是要龟裂掉下来了。   塞钱进去当牛马,而且还得签卖身契,真是天才啊。姜然想起前世她妈花了二十万,给她找了个月薪三千的工作。   云氏不愿,可向来她不知道怎么拒绝,愣愣地问:“拿多少啊娘?”   拿多少??   姜然深吸了口气,说道:“那可得多拿点儿,我听那些丫鬟说每个月都是有月钱拿的,二姐姐坐到大丫鬟的位置,每个月月钱好几两,咱们家也能沾光,一个月不得给咱们半两银子!娘,咱们家有多少,全拿出来得了。”   姜然大伯母林氏登地脸色一变,姜杏挽住刘氏的手改为按着,“不行!”   姜然故作疑惑:“不是要拿钱吗?”   林氏笑了笑,温声开口,“其实也不是那么缺钱,我和她爹凑凑就行了,杏儿的事,我们自己操心,怎能劳烦三弟弟妹呢?”   姜然:“无妨,都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姜杏还没去侯府,可林氏刘氏想的却已经是她在五姑娘面前得了脸,做了大丫鬟,每月月钱赏金不断的日子了,这些凭什么便宜三房?   就因为一开始那一二两的好处?   林氏:“不必了,杏儿自己的事,怎可劳烦一家子为她操劳。是我想的不妥,这儿在这儿跟弟妹赔个不是。”   云氏嗯了两声,姜然却像没听懂般,“大伯母这么说,心里就是没把我们当一家人。便是不用我娘出银子,那日后大姐姐得了体面,还能少得了我们三房的好处,娘,你说是吧?”   林氏想,若是三房能干,自然要扒上去。但这么多年了,云氏和姜传力老实,平日收秋种地,那也就多干一点,作何还要分给他们钱,这一家没什么本事,也不机灵,日后是仰仗不上的。   姜杏越听越着急,按住刘氏的手改为抓着,姜然那般蠢笨,凭什么她赚的银子要分给她呢?她才不干。   就怕等日后她回庄子,穿的肯定比现在好,便是说没得到好处,也不会有人信的。她还想买衣裳,买胭脂水粉,买首饰,哪里还有闲钱给别人。   刘氏开了口,“说不用就不用,行了,你们回吧。”   姜然转身出屋,这么下去,怕是得分家了。她正愁不分家呢,回到家中,姜传力和姜然大哥已经回来了。   晒了一中午,云氏给二人倒了两杯凉水。   云氏说起刚才在正房发生的事,姜传力沉默不言。   姜然大哥姜松愤愤道:“平日干得最多,分得最少,现在二妹有了好前程,就恨不得把咱们撇掉。”   姜松咽不下这口气。   姜然诧异地看了姜松一眼,云氏和姜传力性子老实,这么多年,一直被姜家二老Pua,人都麻木了。   她在正房,看云氏听那些话面上都没什么起伏,刘氏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姜松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看起来好像还没被腌入味。   姜然也道:“凭啥这个时候把咱们踹开?”   姜传力道:“别瞎说,你祖父祖母不是那样的人。”   姜松猛地看向姜传力,他不是眼红好处,若他是那样的人,就不会跟着干这么多活了。   姜松握着拳头,“种地收粮,我一个人干的能顶他们两个,回回晒麦子稻谷,中午最热的时候都是我们去,别人回家吃完饭睡一觉才出来。还有读书,五叔和大哥功课没我好,却不让我读,供了他们数十年。”   姜松眼眶微红,云氏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把头低下去。姜传力端起碗,把凉水灌下肚。   姜松眼底猩红:“你们又不说话。”   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了呗。   姜然瞥了眼姜松,眼前的少年皮肤是小麦色,眉眼端正称得上俊郎,她可怜巴巴的喊了声哥。   姜松已是失望至极,“大伯伯母婶娘都是为儿女谋划,你们不为我和姜然打算,也别拉着我们两个去受委屈。”   姜杏要去侯府当差,要不是大房反悔,怕日后他们粘上,止住了这个念头,三房还得掏银子。   云氏和姜传力默不作声。   姜然甚至生出了个念头,这样挺好,有些人在外老老实实唯唯诺诺,在家大摇大摆重拳出击。   云氏二人在哪儿都老实。   江然看向姜松,“哥,如果真把咱们踹开分家了怎么办?”   云氏和姜传力神色动了动,姜松道:“哥能种地,分了正好。”   分家这事比姜然想的来得还快,她以前看小说,不扯个十天半月没完。   不争气也有不争气的好处,在姜家,短短一个晚上,家就分好了。   三房一向没什么话语权,傍晚时分,刘氏把这一大家子人叫着,说了分家的事。   刘氏和众人道:“以后我们跟着老大家,养老不用你们操心,传宝还未娶亲,也不分。你们三房,家产就按人头分,每年都分钱,我这也没多少,家里就还有三十两银子。我拿出十两,二房四房人多,分四两,三房三两,剩下的就算大房还有我和你爹的养老钱。虽然分家了,以后还是一家人,别生分了,早该分,也都长大了,以后有啥事,自己学着拿主意。”   姜老爷子也是这个意思,“都是一家兄弟,当守望互助,别失了和气。这回地里的麦子没晒干,等晒干了再分,以后家里的地分开包着,你们看能种多少就包多少,粮食自己弄,也不混着了。”   以前要一块儿,是因为三房能干,家里两个读书人,不种地干活,却是分钱的。舍了些好处,就是怕另外三房不乐意。   姜松攥紧拳头,说道:“分吧。”   姜老爷子诧异地看了眼三房,疑惑姜传力没说话,反倒是姜松做主了,不过他没多说什么,三房四房没有意见,却神色各异。   签了契书分完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分完,姜松带着他三人回去。   云氏夫妇神色恍惚,姜松面上有轻松之色。   姜然佯装难过,去了小屋,家里三间房,她和姜松的屋子用木板隔开的。   躺在床上,她捂脸无声笑起来。   笑了片刻,她就去梳洗了,得早点睡,明早还要给四姑娘六姑娘做米线。   这事她不知道要不要和姜松说,分了家,可她和家里人并不熟悉。万一姜松也像刘氏他们一样呢,赚了钱,到最后还是孝敬给云氏和姜传力了,这个人有待考察。   突然分家,有人忧愁有人欢喜,二房不见愁,分家虽然吃了点亏,可不用再供两个人读书,这么多年,除了每年种地分那么点,家里就攒下三十两银子,可见读书花多少。   分家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多好,大房笃定姜杏进侯府前程好,难道二房就不会赚钱?   姜蓉抬起眼皮子,“分了好啊,早盼着分家了,以前大伯他们不愿意,现在眼瞅着二姐要去侯府当差,嫌我们拖累,终于把咱们这群麻烦包都甩了。”   她话锋一转,“可不也看看二姐什么德性,在五姑娘身边凑了一年,还没成事,想自己塞银子过去。嗤,别人卖身都是赚钱,她塞银子都不见得进得去,她能去,家里猪也能去。”   难不成姜杏以为进侯府当丫鬟,就当主子看重的一等丫鬟?自然是从头做起。光看见跟着姑娘们出府的丫鬟衣着光鲜漂漂亮亮,可侯府那么大,自然有管洒扫的,管做饭的,管洗衣的,管刷恭桶的。   姜家是庄户,给侯府当差,哪有那么大脸面让姜杏做头等丫鬟,进侯府怕是要从头做起,至于能不能爬上去,何时爬上去,那可说不好。   就当她爬上去了,做了一等丫鬟,可万事都系在主子身上,主子嫁得好、日子好,她便好,主子日子差,她也便差了。   等到那个时候,也不知多大年纪,亲事都耽搁了。   做丫鬟的说亲,多是配给府里的小厮,无甚前途。倒不如省却从中的艰辛,一劳永逸,寻个府中能干的管事或是账房先生,既能跟侯府攀上点关系,也省着当丫鬟伺候人,受人白眼。   姜蓉对她爹娘道:“你们不必看着二姐进侯府眼红,日子好不好,以后自会见分晓。我必然会争气,不会叫你们在大伯大伯母面前抬不起头来。”   入夜后,月亮升起,庄子养了不少狗,吠了几声之后落得安静。   天上星子多得好像要溢出来,化作璀璨的银河,从天边倾泻。淡灰色的云丝铺在墨色的苍穹上,随着一夜时光过流逝,星子散去,天边染上赤色。   姜然早早就起了,调米浆,漏米粉。依照昨天的做法做了两碗粉。她想过要不要做些新口味,但思索一二,还是决定算了。   几位姑娘来庄子小住,四姑娘看着脾气大,秉性却不坏,五六姑娘贪吃些,天真可爱,可这只是这几日展现在她面前的性子。   那是侯府,有权势,万一起了兴致问她愿不愿意做丫鬟,那怎么办?   姜然不想得罪人。   荣华富贵迷人眼,可是稍有不慎就陷进去。   姜然做了早饭便没再出来,等下午侯府姑娘们走的时候,她悄悄出来看了一眼。   一群人往车上搬送东西,庄子的菜蛋活鸡活鸭,姜杏一身杏色衣裳在侯府丫鬟蓝色衣裙中格外显眼。   她背着个小包裹,上了侯府的马车。 [4]第四章 做主:都是她的   姜杏这是去侯府了,不知道是自己去的,还是大房塞了银子。   这些跟姜然没关系,她没多想,目光落在侯府丫鬟搬运的鸡鸭菜蛋上。   这些是大房他们送过来的。   庄子耕地近三百亩,是整齐划一的,收割前从远处看,地上就像贴了一块块金箔。   可实际上庄子要更大,除了那些地,边边角角还有许零碎地,这些大多没种。   姜然看姜家,她大伯家院子就大一些,养的鸡鸭也多,三房院子小,总共两只鸡,两只鸭。   鸭子白天就去庄子的河沟戏水吃鱼,其实不怎么用喂的。   现在分了家,倒是可以多种些,也不知侯府会不会计较,种这些会不会也像种地一样交租子。   就算交,肯定也有的剩。   据姜然这几日对这个时代了解,京都繁华,商业发达,昨日听五姑娘身边丫鬟说,晚上还有卖吃食的。   她想出去做生意,可本钱不够,京郊离京都也有些距离,每日来回都是个事。   本钱。   这么大地方,不利用上可惜,眼下分了家,各自有各自的前程,便是三房种再多,大约也没人看得上。   都是她的。   姜然嘴角勾起,转身欲走,忽闻为一道声音喊三妹。她循着声音看过去,姜杏笑盈盈地冲她招手。   姜杏跟身边的嬷嬷说了几句话,就朝姜然小跑过来。   姜然:“三姐。”   姜杏:“我要去侯府了,日后就在五姑娘身边做事。我还以为四姑娘和六姑娘会带你回去呢,没事,你若实在想去,我到时给你说说好话。”   姜然换过几次工作,见识过办公室的尔虞我诈,哪能听不出姜杏是跟自己炫耀来的,她装听不懂,“那谢谢二姐了。”   姜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以为姑娘们身边的丫鬟是人人都能当的。那是府上夫人老爷费劲挑选的,姜然这般蠢笨,还想当丫鬟飞上枝头啊。   她道:“行了,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下回不知何时回来,估计得五姑娘再来庄子,到时再和你说话。”   到时候她穿着新衣裳,戴着新首饰,和在庄子里的姑娘可不一样。   姜然挥挥手,目送姜杏离开。   侯府东西也收拾好了,刘氏带着几个儿媳送了几步。   走了一群人,但姜家人多,庄子不显空荡荡的。   姜然脚步轻快的地回了家,回家看,姜松正挥舞锄头翻姜家宅子附近的地。   姜然不动声色问:“哥,你干什么呢?”   姜松动作没停,他道:“我把这片地翻出来,种上菜,再多养些鸡鸭,等下回府上来人能卖钱。”   卖钱?那就是不要交租金?   姜松挥着锄头,往地上一刨,邦硬的土块儿就被翻出来,他放下锄头,弯腰拽着粗布褂子一角擦擦头上的汗,才朝姜然看过去,“我还想多养两头猪。”   姜松道:“小然,你放心,不去也做丫鬟日子也好,等赚了钱,哥先给你买衣裳。”   在姜然心里,第一关姜松已经过了。   她道:“我帮忙,都弄什么?”   姜松:“你回屋歇着去就行了,现在不用干啥。得多买些鸡苗,就算侯府的人不收,也能拿着去京都卖。咱们这是散养吃虫子的,比普通喂米糠菜叶子的好吃。”   姜松心中有打算,又扛起锄头刨地了。   姜然问:“种子在哪里?”   姜松:“桶里呢,我都找好了。”   家里种菜,年年秋收都留种子,可三房就四口人,吃不了太多,照云氏和姜传力的话来说,平日种地收秋就累,种那么多做甚?   二人老实,看大房他们往侯府搬东西,从未问过。   姜然:“我撒种吧。”   姜松:“现在不成,这块地干,得养两天。”   姜然低头看种子,心里有了主意,拿了一小把回屋,然后从木柜子里翻出团破旧的棉絮。   把棉絮扯平,用水阴湿,然后把种子分开平铺在上面,再把棉絮盖上。   早点种早点赚钱,她也好能早去京城卖吃食。   也不必非等着侯府的人来了,把菜卖给侯府,这些菜她做米线也用得着。   若是姜松能帮忙,她不必太辛苦。   忙活一上午,中午一家人坐下吃饭,姜松没动筷子,“娘,家里还有多少钱都给我。”   云氏惊恐:“你这是要作甚?”   姜松道:“以后家里的事我管,衣食住行人情往来都我管,省着钱再拿去贴补别人。我和姜然才是你们的儿女,你们看到了,别人指望不上,听我的就行。”   二人一贯老实,云氏回屋拿钱,然而拿出来的银子也不多。   昨儿分的加上从前存的,一共就五两银子。   怎么花的何时花的,问了也不知。   姜松把钱攥在手里,手背上青筋根根分明,他道:“明儿我去买鸡苗鸭苗,再买两头小猪。娘你在家喂猪喂鸡,爹,你跟着我翻地种菜。”   云氏和姜传力点点头,二人老实愚孝,但胜在听话。   就算以后刘氏和姜老爷子再想支使占便宜,可分了家,家里姜松做主,没什么大问题的。   姜然看着姜松,决定一会儿再试探一次。   等吃过饭,外头空荡荡的没人,几条大狗也懒懒地躺在地上。   姜松没歇着,顶着太阳去外头翻地。   姜然朝姜松招招手,让他等会儿,自己跑回屋,从屋里拿出了一个银花生。   这一个银花生是二钱重,她递给姜松,“哥,这样是不是就能多买头猪了?”   姜松不由笑道:“你当一头猪仔便宜,要一贯钱呢。”   笑完,姜松又盯着银花生看了半响,这回他脸上的笑意一点不剩,问姜然,“这你哪来的?”   这个是灌铸的花生模样,跟碎银子长得不一样,像是侯府的东西。   姜松怕自家妹妹走歪路。   姜然小声说道:“那日陪四姑娘六姑娘出去捡麦穗,说着说着让我做了一碗米粉给她们吃,我自己琢磨做了,然后就给了这个。”   姜松松了口气,“给你的你就收着,自己藏好了。”   姜然其实也没诚心给,因为她做生意还要本钱呢。   她听话地把钱收好,又状似不经意道:“姑娘们都说好吃,是不是能拿去卖呀?”   姜松听到这话了,人愣住了,拢着眉思索。   姜然:“我说着玩的。”   她没指望他听到这个,就立马准备东西去卖米粉,也没想着他把家里钱给投进去。这么多年,家里总共攒了这么些,一头猪一贯钱,买个两三头,这钱就花得差不多了,还得过日子生活,怎么可能投到姜然随口一说的吃食生意中去。   况且,姜松不一定信了侯府姑娘给赏钱就是因为吃食。   但在姜然心里,第二关也过了,做米粉的事,在姜松这儿过了明路,不必再藏着掖着。   姜松是个疼妹妹的,今日他若收了这钱,姜然是一种打算,不收,自然另一种打算。   收钱,不管为了什么,姜然以后做事都得藏几分,不收,就多几分真心。   她从厨房找糖,烧开水给姜松沏了杯糖水,放在阴凉处,这才回屋睡觉。   午睡过后,她再看,糖水已经喝完了,姜松和姜传力一个在翻地,另一个在竖篱笆。翻好的地得竖上篱笆,才知道这是三房的。   都在庄子,三房翻地姜家一众都知道。不过压根没人说什么,种地种菜才赚几个钱,他们从前就种,三房现在才想到这个主意,一家子蠢人。   翻过地之后就得施肥,用的农家肥,一趟趟挑,屋外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姜然又给棉絮洒了些水,多弄了几样种子。   等过些日子来场雨又有得忙,麦子收获了,要育稻苗,种稻子。   种麦子的钱还得留着一部分买稻苗呢,怎么看,三房的日子都紧巴巴。   傍晚太阳落山,姜然再出来看,地已经被姜松姜传力翻了许多,这一分,那儿两分,都用篱笆围着。   林氏路过,捂住鼻子道:“你们这把庄子弄成什么样,臭烘烘的。”   姜然继续装傻充愣,“可从前大伯母家弄这个,大伯母也没说臭啊,难不成是那会儿鼻子坏了?”   林氏皱眉离开,心里觉得还是她家杏儿机灵大方,也不知杏儿在侯府怎么样。   姜杏已经到了侯府,开始坐马车新奇,她没坐过马车,只坐过家里的牛车,马车就是不一样。   进了侯府,她就被硕大的侯府惊得嘴都合不拢,地上铺着地砖,干净整洁,不似庄子是泥地,又是四月份,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灌木、花草,看得姜杏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还有丫鬟小厮,好多人,侯府这是有多少人。   她从未见过这等世面,心中忍不住惊叹,这是天上,是仙宫吧?   这么好的地方,她还欲看得仔细,就被身边丫鬟训斥,“低头走路,目不斜视。这般东张西望,成何体统?别丢了姑娘的脸面。”   姜杏点点头,却不懂她一个丫鬟哪能丢了五姑娘的脸。   紧接着,她被带去了下人房,嬷嬷冷着一张脸,“从今天起,你就是五姑娘院中的人了,先从三等丫鬟做起,先去打扫院子吧。”   姜杏:“我不用去见见姑娘吗?”   嬷嬷道:“姑娘喜静,没事别去打扰。”   姜杏低眉垂眼:“是。”   嬷嬷又道:“进了侯府你的名字不合适了。你从前叫姜杏,以后就叫素星吧。”   素星,很好听。   姜杏点点头,“素星记住了。”   侯府上方的夜空和庄子上方的夜空是一样的。   四月上旬,月亮正等待慢慢变圆,隔壁安静,姜然这一夜也睡得踏实。   次日,姜松给云氏姜传力安排了活,云氏割猪草做猪食,姜传力跟着他出去买猪仔。   姜然给棉布洒了些水,揽了午饭的活。   临近中午姜松二人才回来,带回来了两头小猪,还有一笼鸡苗一笼鸭苗,车上唧唧喳喳哼哼唧唧,热闹得不行。   姜松一边卸货一边和姜然道:“我去街上看了,坊市不少卖吃食的,可以试试。” [5]第五章 向荣:真是打的好主意   这些是姜松去城内买鸡苗鸭苗时打听到的,猪崽则是从临近庄子买的,京郊不止他家一个庄户。   姜松道:“有早市晚市,也无宵禁,我看街上卖吃食的挺多的。”   姜然忍不住问:“都卖什么?”   姜松回忆起来,“有北食店、南食店、川饭店,还有卖包子馒头胡饼炊饼的。肉铺挂着鸡、鹅、羊、猪肉。”   姜松想想那些,看都看不过来,“街边摊子上卖白肠、熏肉、灌肺、炒栗子、糖蜜糕各种点心,对了,这个给你,元子甜汤。”   碗装着端回来的,一路回来也没洒,姜松给妹妹带回来的。   这倒是出乎姜然意料,甜汤都有。   看着甜汤,姜然想起昨儿那杯糖水。   她接过来,露出个乖巧的笑,“谢谢哥哥,没有宵禁,那就不惧多晚回来,要是我跟哥哥一块儿去,天黑也不怕。得弄个推车,再弄口锅,还有碗筷。”   姜然一边说,一边看笼子里的喳喳叫小鸡小鸭,毛茸茸一团,让人心情甚好。   姜松点点头,却道:“我看麦子晒得差不多了,等分粮后买完稻苗再说吧。今儿买了猪崽鸡苗,钱不剩多少了。”   两头猪二两银子,鸡苗一只十三文,鸭苗一只十五钱,姜松各买了二十只。   剩下的先买稻种,自己育苗,不够种再直接买稻苗,一会儿他就育苗去。   从云氏那儿拿的钱半天功夫就花了一半,姜松从没花过这么多钱,况且养家畜不一定赚钱。   家畜跟人一样会生病,若中间死了,那就是血本无归,到时还得留钱补上。   姜松看坊市是热闹,可却没想好他们要不要去试试。   在街上走时,感觉做什么都能赚钱。大伯家二哥从前也去京都摆摊卖东西,可几日就不干了。   这么多年三房就靠种地为生,姜松心里没底。   往日刘氏和姜老爷子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三房也老实,这么下去不成。”   “老实,混不开。”   “姜松不如他大哥二哥机灵。”   姜松吐出一口浊气。   姜然眉头蹙起,怎么又得等。   姜然道:“哥,我那还有些银子,这两年两天姑娘们赏的,钱不够可以先顶进去。越往后拖天越热,现在还算凉爽,可以先卖着试试。”   摆摊已经是小本生意了。   姜松说买了稻苗之后,那买完就得种,又不知耽误多少天。   前几天姜然可以自己去。   姜松看着妹妹犯愁又跃跃欲试的眼神,劝阻的话说不出来。   姜然贴心道:“若哥不想要我的钱,那就赚了钱分给我就好了,咱们谁都有钱,说不准你还能去读书。”   那日姜松红着眼,拳头紧紧攥着,颈侧的静脉怒张如虬枝,他强忍着没把拳头砸桌子上。   大哥还有五叔读书,成了他的一块心病。人就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   其实姜然也没底,不知道能不能赚钱,她没做过生意,但学过理财。向来赚钱的东西都有风险,高风险高回报,低风险低利润。   姜然道:“不然就先简单弄,推车我看家里有,锅先用家里的就好了,再买些碗,筷子自己做成不,就用竹子削,磨平滑点,也能省点钱。我那些钱就够用,哥,让我去吧,本来我种地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拿钱,赚了也该她说了算,   姜松终是点了点头。   姜然拿了一个银花生出来,让姜松下午去买碗,顺便买些调料,家里酱油醋剩的不多了。   吃过中午饭,家里的事姜松交给了云氏和姜传力,二人一个给鸡鸭喂食喂水,另一个就在宅子后头垒猪圈。   姜传力不爱说话,但石头墙砌得平平整整,泥巴也抹得干净。   姜然回屋给二人倒了碗水,说道:“爹娘,先歇会儿再干吧。”   姜传力头都没抬,“一会儿就整完了。”   宅子后面地方大,按姜松的话把猪圈弄大点,日后钱多了,没准儿再多养几头。   不然猪圈还得拆了重盖。   猪圈地面也重新抹了,上高下低,边上挖了两条沟渠,方便打扫。   猪槽就用石头打的,一个食槽一个水槽。   鸡窝家里有,但现在鸡苗还太小,早晚凉,得放在屋里养。   二人一边干活,不时擦擦头上的汗,姜然看着二人有点心疼又有点无奈。   她索性不看了,把家中的米找出来,自己推着石磨转,磨几遍再过筛,等姜松回来,已经弄了半袋子亮晶晶的米粉了。   姜松回来的时候一家都在忙,心里不是滋味,妹妹还年幼,是他这个当哥的没本事,他压下心底的异色,说道:“买完了,我又看了看麦子,明早就能称重,等忙完了去买稻苗。”   姜然给姜松倒了杯水,出去半天,姜松渴坏了。温凉的水从喉咙滑下来过,甚是舒坦。   姜松还去铁匠铺子问了锅,要打口大锅,得两贯钱,两天就能打好,等赚钱了再打不吃。   碗姜松买了二十只,再不够,可以把用过的碗刷洗干净。   这一趟,又花了不少钱买稻种,只盼着明儿称麦子的时候多分一些。   次日一大早,侯府就来了管事。   麦子不如水稻亩产高,亩产一点二石,租子一半,管事当即就数走了一百六十八石麦子,让小厮搬上车准备运回京都。   剩下的该姜家分了,前院晒麦子的地上站了一群人,谁也没注意到姜蓉偷偷溜了出去。   刘氏摸了把饱满的麦谷,说道:“家里分了家,但是麦子是尚未分家前收的,该怎么分我老婆子听听你们的意思。”   没人说话。   姜老爷子甚是威严地看了眼众人,“都已经分了家,各自做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吗?姜然垂下头遮住眼底的异色,刘氏这是既想分家,又想占便宜,自己不好意思说,想晚辈附和应承主动退让。   要是有人说还按原来那样分,怕是当场要应下,否则也不会提麦子是分家前收的了,真是打的好主意。   林氏见众人沉默,说道:“既然这麦子是尚未分家前收的,那就还按以前的分法分吧,一家人和气为重。爹娘跟着大房住,虽然说事事倚仗我们,钱也是我们多拿,可都是做儿女的,总得尽一些心意。”   刘氏脸上闪过满意的神色,姜松捏紧拳头,迟迟不肯放开。   二房、四房的人心有不满,可孝字压着,也不好说什么。   姜然不愿吃亏,说道:“大伯母,那不然咱们还是别分家了。我还是觉得不分家好,等大哥和五叔高中,二姐在侯府得脸,那不要什么有什么?这点孝敬是应当的,我爹我哥多干点有啥的,我们没本事,就指望大哥和五叔呢。”   姜然一副好吃懒做的贪婪模样,看得刘氏林氏一同皱了眉。   姜松目光落在姜然身上,眼里满是心疼,若他有用,何必让妹妹出头。   他松开拳头平视众人说道:“我不愿按原来的分,收麦子的时候干多干少,大家心知肚明,大房是八口人不假,可是女眷不干活,六弟七弟念其年幼,也就干些搬送的活,大哥小叔更是连镰刀都没摸过。从前尚未分家,吃亏也就吃亏了,现在分了家,福享不到,还按人头分,我不愿意。”   大房干活出三口人,因为家里有个读书人,干不得,前几年大姐未出嫁,她和姜杏是女子,也干不得。两个弟弟还小,不可能拿镰刀去割麦子。   这三个人还偷奸耍滑,三人干活却分八口人的粮食,再有刘氏老两口和姜传宝的,三房却只能分四口人的粮食。   不仅如此,还得另外掏出一部分贴补两个读书的,那分得就更少了。   姜松道:“孝敬是孝敬,但不能混为一谈,既然分家了,那就分得清清楚楚。”   刘氏和姜老爷子脸色难看,林氏和姜传顺脸色更难看。   二房四房情况比三房好一些,但也差不多。   二房媳妇小林氏打圆场道:“既然都分了家了,的确不该跟从前一样按人头分,就按干活人数分吧,不过也别伤了一家和气。我们没本事,读书上帮不了别的忙,但是一年口粮总出得起。爹娘是长辈,该孝敬孝敬。那就多四口人,其余女眷只管做个饭,孩子们搬搬东西就不算了,这样如何?”   原来大房分七口人的口粮,另加贴补读书的钱,现在少了姜杏和两个小的,只分四口人的。   二房三房四房各三口人,再算着刘氏姜老爷子和姜传宝,总共是十七口人。   该孝敬也孝敬了,该分的也分了,刘氏脸色总归是好看了。   三房原来能分二十四石,现在能分近三十石。他们多分的,是从大房二房四房挖出来的,刘氏三人分的和从前差不多。   照姜然所想,不给刘氏、姜老爷子、姜传宝他们分,是不太可能,但以后各种各的地,各晾各的粮食,就避免了这种情况,都住在一块儿,不好闹太僵。   但临了,姜老爷子还是恨恨地看着江传力,“你还在呢,姜松就翅膀硬了,你这个榆木脑袋!”   姜传力不发一言,垂个脑袋。姜老爷子气急败坏,甩手离去。   姜松拍拍姜然肩膀,“没事了。”   后面怎么种地也是姜松去说的,一共二百八十亩地,看各家能力分,把全部的给种上就是,其余的姜老爷子懒得管。   家里有牛车,可以一块儿用,姜松要了六十亩地。稻苗刘氏只给了些种子,大头得自己买。   这回收来的粮食,一半留在家里吃,剩下的拿去卖钱,差不多能卖十贯钱。   除去买苗的,能剩个两三贯钱就不错了。   不过姜然没觉得这样不好,就算按照以前那样分,买稻苗的钱刘氏肯定也不会多出的。   姜松要忙种地的事,云氏也得种,出去卖东西就落在姜然一人肩上。   要带高汤,带水,带铁锅,还有青菜卤子柴火,而庄子距京都有二十里,让姜然一个十三岁的姑娘推车过去,是万万不成的。   姜然心想,怎么就没给她个力大无穷的金手指呢,不然给个空间,把东西一收,到京城再放过去,也能轻松点。她不挑的,可是什么都没有。   她只能减重,家里炒菜用的铁锅不能省,灶直接搭车上,漏勺两个,搬几斤柴火放上推车,小木桶里放了汤,又带了两个空桶,水到城内再想法子,这样轻便不少,   调料等物少带,米粉也没带那么多,打算能卖几份就卖几份,不成就回来。姜然推推,能推动。   若是能卖出去,她再想法子把车安顿好,就不用日日推过去推回来。   姜松不放心姜然一个人去,“不然让娘跟你一块儿。”   姜然摇摇头,“娘还是留在家种地吧,中午还能做饭。”   姜松又道:“不然问问二房,让姜蓉跟你一块儿去。”   从晒谷场回来,姜然就没有见过姜蓉的。 [6]第六章 去京都:姜蓉是有自知之明的,退而求其次,便是府上的管事和账房先生了   姜蓉冲了壶茶水,然后提壶去到庄子门口。   侯府的小厮们正搬着粮食往车上运,路上停了一辆青葱顶马车,后面数辆推车,这马车是侯府管事出门坐的,不及姑娘们出门坐的马车好,却也是姜家没有的东西。   管事坐在车架上,一身深蓝色的袍子,头戴幞头,略有有几分儒雅气。   姜蓉提了壶过来,又回去拿了趟碗,把碗放在地上倒好水,她端起一碗朝管事走过去,“天热,诸位干活辛苦,陈管事喝些茶水吧。”   姜蓉声音清脆,陈管事循声望了过去,眼前人端了碗茶水,茶水颜色清,也显得眼前姑娘模样青涩。   他把水接过,道了声多谢。   姜容道:“你先忙,等会儿我再过来一趟,把壶和碗拿走。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说一声就是。”   徐管事尝了口茶,一嘴涩味,但在这儿却也能解热消渴。   他冲姜蓉招招手,姜蓉停住道:“可是有事?”   徐管事说道:“那日在马厩是不是你?”   姜蓉低头一笑,说道:“我那日给马儿添了些草料,我们姜家能靠种地为生多亏了侯府,所以就想做些事。”   微风拂过,姜蓉额头的发丝晃了晃。   陈管事不禁一笑,道:“姜家做事尽心,老爷夫人都看在眼里。你是个知道孝顺的,回去吧,这里太阳晒。”   姜蓉小跑着回去吧,这两年,来过庄子的管事不少,但大多三四十岁,都已成亲。陈管事是最年轻的一个,尚未娶亲,是姜蓉在心里选定的人。   姜蓉是有自知之明的,想借侯府的势,府上的少爷那就别想了,她一庄户女,怎么可能攀得上那样的高枝?   退而求其次,便是府上的管事和账房先生。   这些人多是雇来的,替侯府办事,要么能识字,要么会理账有一技之长,每月月钱不少,比小厮有出路,小厮可是奴籍。   姜蓉也想过府上丫鬟多,管事会不会看不上她,可丫鬟是奴籍,她是良家女子,再表现得大方大度些,这事也不是不能成。   女子都高嫁,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陈管事是姜蓉能抓住的最好的了。   嫁过去日子虽不是大富大贵,却肯定吃喝不愁。如果能再往上走一些,自然更好不过。   她才不像姜杏那么傻,费尽心思去侯府姑娘身边做丫鬟,谁知以后出路怎么样。   另一边,姜松问完姜蓉就打住了,没再问四房的妹妹。   四房妹妹鲜少出门,说是怕被太阳晒到,去京都卖东西要走那么远,肯定不干,不必问。   姜然道:“你就放心吧,京都附近出不了事的,若是卖不完,我便回来。如果卖得好,正好打铁锅去,等种完稻子,你就能跟我出去了。”   眼下只能这样了,姜松想抓紧种稻子,回去立马拿钱买苗,姜然还托姜松买肉回来,她要炒肉末。   姜然回去后把明儿出门要用的东西搬上车,然后试着推了推。   东西减了不少,她能推动,就是不知能不能推那么远,累了就歇会儿呗,好歹有辆车呢,总比扛这些东西去轻便。   她又把棉絮翻来,好消息,最先弄得白菜苗已经出芽了。   她不知道现在能不能种,等姜松回来拿去给姜松看。   姜松诧异道:“放在这个上面也能发芽?哪天种的?”   姜然装傻道:“就前两天,我总听你们说育苗,就偷懒找了破棉絮,弄了些水,把种子放上去。”   姜松欣喜地捧着苗芽说道:“我先把这个种上。”   直接撒种怎么也得八九天才能出芽,这个出芽倒是快。   这回姜松买了一半稻苗,一半稻种,六十亩地一时半会儿种不完,正好一边育苗一边种。不下雨也不急,自己灌水就是。   现在可以试试姜然的法子,没准儿更快。   家里地自分家那日姜松就牵牛车犁过,不然等种的时候人多肯定轮不到三房。   今儿放水插秧。   明儿早上他看看白菜苗的长势,若是好,就按姜然的法子来。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姜然第二日没等太阳升起就起来了,四月份晨起天还凉呢,她早早起床收拾炒肉末,没想到有人起的比她还早。   云氏正在烧饭,姜传力和姜松已经收拾好了。   这么早?   其实姜松和姜传力已经插了一会儿秧了,小腿下面全是泥,这会儿回来吃饭。   白菜苗水灵灵长得不错,姜松也找了破棉絮,按照姜然所说,洒上水,把稻种放进去,盖上放在屋中就等发芽。   做完这些,他给妹妹装了些吃的,然后推车送姜然到庄口。   姜松:“一路往西北走,城东就有坊市,卖不成就回来。”   他摸摸妹妹的脑袋,“等秋收卖完稻谷,哥肯定有钱给你买新衣裳。”   天色渐渐亮了,姜然推车踏上了小路,她发现车柄把手包了布条,时间长了也不磨手。   她想起姜松的话,可是现在四月份,等秋收还有几个月,若是不想别的出路,那就只能靠种地赚大头,兴许期间能卖些菜,但是鸡鸭还小,猪估计得等到年底才能卖,家里并没有别的来源。   姜松想的是卖不完就回去,可姜然想的却是就算卖不出去,她也得找到卖不出去的原因,想办法改进,直到赚了钱。   姜然脚下踩着云氏做的布鞋,走路声混着车轴吱呦吱呦的声音。   庄子在她身后化作一个黑点,晨起凉,走起路来一点都不冷。   天边慢慢亮起鱼肚白,姜然终于跟一众进城的人踏进了京都。   城外城内是两种景象。   还这么早,姜然估摸着刚到辰时,七八点的样子,街上人就这么多。   往前看屋舍楼宇,分不清是铺子还是百姓住的地方。   和她一样推车,车上放着锅碗的不在少数。   行人走走停停,有的妇人肘间挎了竹篮子,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有的摊位冒着白烟,传来阵阵香味。   吆喝声砍价声……人声鼎沸。   在庄子住了这么些天,早已习惯一出门就是平坦开阔的田地,见到这些姜然一时之间不太适应。   就好像回到了从前,她赶早市去买一家黑猪肉,人也是这么多。   说是摩肩接踵也不为过。   姜然提了口气,跟着人群往里走,左右都是摊位,根本没空着的地方,这条街可是真是长。   走了一会儿,姜然终于占到了个小空,她冲周围大娘道:“大娘,我打听个事,这儿的摊位怎么算?可用交钱?”   大娘卖的是炊饼,“月底交点官地费,但咱们这儿管得不严,摊位谁来的早算谁的,这儿很靠后了,没人管。前面的位置还有人抢,后面的随便占。”   姜然把车停下,喘了口气。   然后从车上搬了几块砖下来,先给推车垫平了。   灶台是姜松搭好固定在车上的,就灶台和锅最沉。   她没带水,又问旁边的大娘,“大娘,我头一回来,去哪儿接水呀?”   大娘指着不远处,“那边有井,去那儿接就行。咱们这儿靠后是靠后,但方便接水。”   姜然觉得一切还算顺利,冲大娘笑笑,“我一个人过来的,您能不能帮我看着点车,我去接点水。等回来,您尝尝我的手艺。”   大娘看了眼车,不太在意地摆摆手,“你且去吧,不看着也没事的。”   大娘一副老江湖了然于胸的样子。   街上人多,有卫军看着,就是防止有人趁乱闹事。   前两年偷钱的多,弄得人心惶惶,重罚过几个就不敢再偷了,这一堆东西,最值钱的就是那口锅。   谁会堂而皇之抱锅走。   姜然点点头,依旧不太放心,一边去接水,一边瞧远远瞧着自己的摊位。来回拎了两桶井水过去,她舀了水先把碗冲碗筷冲了冲,这才开始调米浆,烧水,信守承诺给大娘煮了碗拌粉吃。   街上许多卖吃食的,没见过的多了。   大娘伸手接过,没立即吃,而是打听姜然打哪儿来的。   姜然道:“我是从周边村子过来的。”   大娘尝了口粉,眼睛一亮,不由道:“你这味道不错。”   姜然腼腆笑笑,“我娘教的吃食,算不得什么。”   猪油拌粉就是粗犷的香,姜然从前还试过猪油酱油拌饭,味道也不错的。   她做的粉条弄的细嫩滑弹,拌匀后吃着香喷喷的。   街上人多,客人也多,不过她占的位置不好,太靠后了,客人从摊位前面路过,少有几个施舍半个眼神,却也是匆匆看了,匆匆就走。   路人从前头经过,想吃的非常都吃完了。   姜然想,一碗粉占不了肚子,便吆喝起来,“卖粉了,卖粉了,好吃的汤粉和拌粉来尝尝好吃的汤粉拌粉喽。”   大娘性子懒,在这儿卖炊饼,有人买她就做点生意,没人买就算了。   她劝姜然,“这头位置不好,都吃饱了来的,到你这儿哪儿还有肚子。”   姜然又是一笑,“我就试试,兴许有用呢?”   姜然接着吆喝,“卖米粉喽,卖米粉喽,好吃的拌粉和汤粉。”   她附近的摊贩就没有吆喝的,姜然独一个,甚是显眼。   旁边大娘心道,等着瞧吧,白费口舌。   谁知就看见一个人驻足在姜然摊位前,“粉,什么粉?”   姜然道:“汤粉和拌粉,汤粉是酸辣口味的,里面有肉末,五文钱一碗,拌粉便宜,三文钱一碗。”   一张炊饼还两文钱呢,这拌粉的价钱并不算太贵。   只不过客人吃饱了,就过来问问,问完之后便走了。   大娘道:“我就说吧。”   姜然有些失望,原以为开张了,结果就问问。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吆喝,“卖肉沫汤粉和猪油拌粉,大家快来尝尝!好吃的肉末汤粉和猪油拌粉!”   她声音清亮,又有两人停在摊子面前,他们问什么,姜然都一一解答。   其中一个道:“给我来碗拌粉吧。”   米浆是调好的,舀一勺放进漏勺里,细长的粉丝顺着漏孔滑进锅里,飞快定型煮熟。   煮熟捞出,碗底一勺酱油,些许盐,一块猪油。拌匀之后,粉条泛着淡淡的油光,姜然给递过去,“诚惠三文。”   三个铜板到姜然手里,她开张了。 [7]第七章 归家:说这些的时候,姜然心痛极了。假如姜松真要,她明天只卖两碗   这是今天第一个客人。   在这之前姜然心里一直不安,虽然她喜欢吃,侯府四姑娘六姑娘也觉得好吃,可她怕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她已经做好了卖不动回去的准备。   万幸开张了,开张后要考虑的就是别的了,倘若第一个客人说不好,今天生意恐怕做不成了。   姜然想,若是好好询问解释一番,把钱退一半,再想法子改进,绝对不能影响后面的生意。   跟他同来的客人没急着买,而是在一旁看男人吃,似乎是想问问好不好吃后再做决定。   一碗米粉筷子拌拌,端起来沿碗沿嗦,很快就下去了一半。   姜然不知这客人是着急办事还是觉得好吃,吃的时候头也不抬。   他眼睛都在碗里,旁边客人想,如果不好吃,大概吃第一口的时候就皱眉了。   他不等了,对姜然道:“给我来碗肉末汤粉吧。”   姜然:“好嘞,您等会儿。”   汤粉的汤底该用骨汤的,但是姜然没那个空闲,汤就是用海米和香菇干冲泡的。   盛汤的木桶裹了棉被,到这儿汤还温热。   粉煮好盛出来,放一勺肉沫,两勺汤,这便做好了。   客人觉得有些贵,但这碗总归是有肉的,便拿了筷子到一边吃去了。   他等粉的时候,前一个客人已经吃完了,却什么都没说,放下碗就走,也不知他觉得味道如何。   姜然的确希望客人能说好吃,说不错,好吸引更多客人过来,可这个没法强求,没说不好,那就说明粉不错的。   一旁卖炊饼的大娘看得目瞪口呆,还真让这小丫头卖出去了。   才过来就卖出去两份,不过她做的拌粉味道是不差。可这个位置一来就做两单生意,倒叫人眼馋。   姜然没看见大娘神色,而是时刻关注客人反应。   拌粉刚煮出来的,有些烫口,又是酸辣口味,客人吃两口就吸两口气,吃两口就吸两口气。   姜然赶紧从锅里盛了碗煮粉的汤晾着,说道:“一会儿你喝口汤。”   她以前都是给自己做,头一回做生意,就跟淌水过河似的,水深水浅河底有没有石头都得摸索着来。   肉末是一早煮好的,酸辣口味,今天没法调整了。   明日再来,可以把茱萸单独放出来,看个人口味,喜欢多吃辣就多放点,不喜欢吃辣就不放。   客人没抬头,“辣却过瘾,小娘子,你做你的生意,我从这儿吃。”   钱已经给了,姜然不怕他跑了。   摊位旁边有人在吃,问的人也多了,不过大多只是问,就像水鸟在船桅停靠片刻,就振翅离开。   不过姜然已经很满意了,八文钱呢。   一大早起来炒肉末,推车赶路到京都,占位置问路打水,差不多刚收拾好就做成两单生意。   知足常乐,往后肯定越来越好。   卖炊饼的大娘一直盯着,姜然不敢表现的太过高兴。   等第二个客人走了,再没人来,姜然顺势把碗给刷了,又去拎了桶水来。   都过了这么久,卖炊饼的大娘还没开张。   街上卖炊饼的有三四家,大娘位置不好,市场就这么大,想吃的在前面买了,后头看见了也不会停下。   大娘心里不是滋味,对姜然道:“你手艺不错,家里莫不是给哪个大户人家当厨子吧。”   姜然脑子转得快,“没有,我爹娘老实,前两天分了家,我们没分到啥。家里还得租地种,兄长想读书,只能我出来赚钱,但这点钱哪儿够呢?”   姜然说的都是真的,但实际情况比这好,云氏姜传力老实,却也听姜松的话。租地是不假,但庄子大,有六十亩呢。   姜然是一个人来的,可是姜松以后会来帮忙。   大娘松了口气,又觉得姜然可怜了,拿了个炊饼给她,“你吃了不?别为了家里亏了自己。”   姜然愣怔片刻把炊饼接过,心里怀疑是不是自己演过头了。   她不由道:“大娘,街上卖炊饼的多,想赚钱,你可以试试往里加馅料。”   她看见不少卖包子的了,纵然卖包子的也多,但是每个人做的馅儿不一样。   这大娘嘴上说这边人少,摊子没有客人光顾是正常的,可看见姜然开张,心里也着急。   二人一个卖粉,一个卖饼,没有竞争关系。   炊饼就是发面饼上锅蒸熟,可做主食。家里也吃过,像馒头,不过形状不一样。   大可改为烙饼,不管烙发面饼糖饼吃,还是加馅儿弄新吃食,肯定比在这儿卖炊饼强。   大娘神色纠结,眉头拧成了股绳子。   姜然想,以前是做给自己吃,现在不外乎把自己变成了别人。   从前自己想吃什么,都会想方设法琢磨。现在对客人也这般就是了,讨好客人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这样想着,摊子迎来了今日的第三位客人。   这个客人喜辣,吃汤粉的时候一声都没咳,反而觉得不够辣,吃完随口道:“若是再辣点就好了。”   姜然道:“等明儿我带辣油过来,单独放,您明儿再过来吃一次,必然满意。”   一个上午,有七个客人,姜然收了二十七个铜板。   中午客人不少,姜然忙着做生意,一旁大娘又给姜然递了两块炊饼,“小娘子,你吃着。”   姜然:“这怎么好意思。”   大娘道:“无妨,啃饼方便,反正我这也卖不出去,吃吧。”   中午有六七个客人买粉,姜然赚钱也翻了一倍,直到正午过去,摊位前才没什么人了。   姜然忙活一中午,要不是啃了几口饼,这会肚子肯定饿的受不了。   她看看饼,又看看旁边,一个上午加一中午,大娘就卖出去三份。   有两份还是客人在姜然这边吃粉,顺道买的。   大娘语气讨好,“小娘子,我姓赵,就住在城南,家离这边近,没啥事儿就过来摆摊。你是住城外吧,你要是嫌推车回去麻烦,可以放在我家。”   赵大娘觉得姜然挺聪明的,会琢磨。有人觉得太辣,有人觉得不够辣,就会想法子明儿带辣油过来,单独放。   想想她跟自己说的,把炊饼改成烙饼,里面加馅儿,做糖饼或是做别的,好像真能行。   她想了一上午,街上有卖烙饼的,但那是死面饼,真没有像姜然说的那些。   若真能成事,那姜然可是她贵人呢?自然不能让人白帮忙。   她住城内,知道的事多,以后能帮姜然占摊子。   若姜然答应,她才好意思再问别的。   姜然正有此意,但是头一回来,二人并不熟悉,她不可能真的把推车放过去。而且她打算往车上再放些东西,比如马扎,客人就不必站着吃了。   不过二人若交好,等以后摊子弄得差不多就不用推个车来回跑了。   她感动道:“多谢大娘,您真是个好人,我姓姜,家住城外,来回跑着远,不过明儿想多带些东西,便先不放大娘家里了。”   赵大娘笑道:“没事没事,你想放随时能放,推车就这么大,不占地方。”   说完,她又看看姜然,“那你说的糖饼和馅儿饼……小娘子放心,我就做饼,绝对不抢你生意。”   姜然道:“大娘回去可以做来试试,也别蒸了,烙着吃,外面酥脆,面饼是软的,里面甜甜的,应该会很好吃。糖馅儿混油和面酥,能压本钱。”   其实姜然脑中一闪而过想了不少吃食,发面饼如果是中间抹层油,揭开就是月亮馍,里面能塞各种炸菜。   这个蒸就行。   烙饼里面放肉馅儿,便是锅盔,还可以放鸡蛋。再有发面馅儿饼也好吃,都可以做。   不过二人第一天认识,她不能掏心掏肺把方子告诉了,赵大娘愿意让她把车放在她家,就先说个糖饼,当做车费。   一个糖饼而已,就算日后两个人闹掰了,姜然也不亏。   赵大娘笑得灿烂,“好好好,多谢你呀小娘子,你这碗筷是不是得刷?你去刷吧,我给你看摊子,有人来了喊你。”   姜然不想脏兮兮的碗摆在上面让客人见了也没胃口,便蹲到一旁拿着刷了,刷过之后擦洗两遍,又去接了桶水,借了赵大娘的笤帚把自己摊位附近打扫干净。   城内有放垃圾的地方,坊市管理严格。   下午生意一般,就卖了三碗,她看天色不早了,就收摊打算离开。   赵大娘道:“你不卖了?夜里人才多呢……”   刚说完她就想起来了,姜然住在城外,一个小姑娘夜里回去不方便。   姜然道:“不卖了,我得走了,大娘明儿你能不能早点来,稍微占个靠前面一点的位置。靠前面一点,没准客人就多点。”   赵大娘点点头,“成,我给你也占个。”   姜然眼睛弯起,赵大娘觉得姜然眼睛跟月牙似的,这孩子越来越招人喜欢。   她想试试糖饼好不好卖,不然一日就做几单生意,累得慌。   约定好,姜然收拾东西推车往回走,路过肉摊的时候买了一斤肉两根骨头。   猪肉价贵,一斤六十钱,肉末做出来显得多,一碗粉才五文,不能指望吃粉把肉吃饱。   半斤肉就够用,剩下半斤家里吃,姜然让老板把肉分开。   明天还来,得炒肉末,骨头熬汤。   家里吃肉切下来小块尝尝得了。   尽管她卖东西家里没帮上什么忙,但是米粉是家里米磨的,推车和锅也是家里的。   她推车出了城,直接原路返回。   天还亮着,路上没什么人,走一会儿歇一会儿,渴了就喝煮粉剩下的汤,她不敢喝生水,饿了就吃姜松给带的吃的和没吃完的炊饼。   累。   胳膊好像灌了铅,酸痛酸痛的,嗓子也干,因为吆喝了一个上午。   但姜然怀里揣的钱袋子一直叮叮当当的响,声音悦耳。   大概离家还两里路,姜然看见姜松了。   姜然停下,再也推不动了,“哥!”   姜松朝这边跑过来,见妹妹安然无虞,松了口气,“终于回来了。”   太阳已经落山了,姜然道:“怕太晚我就早回来了,但是现在天还没黑,明儿可以再晚点。”   姜松道:“再晚就不成了。”   姜然:“成的成的,没准多卖两碗粉,哥,我卖出去了,今儿卖了二十多碗。”   十四碗拌粉八碗汤粉,总共八十二文钱。   买了肉,还剩二十二文。   姜然:“我买了明儿用的肉,多买了一斤晚上让娘做了吃,你们干活辛苦,哥,这钱……给你拿着,读书!”   说这些的时候,姜然心痛极了。假如姜松真要,她明天只卖两碗。   姜松哪儿好意思要她的钱,妹妹出去一天,头发乱了,累得不轻。四妹一日都没出去,嫌太阳晒。若他能干,也不用妹妹辛苦。   姜松:“我不要,你自己拿着,到家别说赚了钱,听到了没?”   姜然:“啊?”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呀,[竖耳兔头]   修改了物价,猪肉六十文一斤,一斤八两。 [8]第八章 演戏:姜然想,虽然云氏和姜传力还是老样子,可家里总算是慢慢走向正轨了   姜然知道这个哥哥不像云氏和姜传力一样愚孝,还拿了家里的钱,以后他来管家,就是为了防止云氏二人再贴补老院和大房。   但是她属实没想到姜松会说到家也别说赚了钱。   姜然是不想告诉的,保险起见她又问了一遍,“爹娘也不告诉吗?”   姜松神色复杂,他道:“不了,若告诉他们,没准儿一不小心说漏嘴了,到时祖父祖母指不定说什么。还有大伯母他们,怕是都想分一杯羹。”   姜松不想见到这样的场景。   尽管分家了,可还住在一处,姜然一个人出去卖东西,真让别人看见赚钱,今天告诉了,明天就得一群人跟姜然去,到时又混在一块儿,还会说姜然年幼干得少,三房最后连口汤都剩不下。   瞒云氏和姜传力是无奈之举,若他们一心为他们兄妹,姜松怎会瞒呢?   姜松从前常常怨自己爹娘,为何不向着他和妹妹。   辛苦种地终于拿到钱,大哥读书要给,五叔读书也要给,再孝敬两个老的,这么多年就存下五两银子,其中大半还是今年分家得的。   可是,卖麦子买完稻种稻苗还剩下三两银子啊。   姜松心寒,自己的爹娘又不能不管,他嘱咐妹妹道:“就说赚了个买肉钱,你得说累说辛苦,知道吗?”   姜然低下头,“本来也累,我现在胳膊都抬不起来。”   多诉苦,这样姜松就不会要她的钱了。   姜松眉头拧着,嘴巴动动,似乎想劝姜然别去了。   姜然立刻道:“不过我已经想到办法了,我摊子旁边有个热心大娘,姓赵,她说我可以把推车放到她家,以后就不必推这么重的车来回跑了。”   姜松很谨慎,他问:“她怎么愿意让你把推车放她家里?”   姜然:“赵大娘卖炊饼,生意不咋好,我给出了个主意,看看她能改卖糖饼。”   姜松这才点点头,姜然怕他不信还把炊饼给他看,“这就是赵大娘给我的,我今儿回去还有的忙,哥,能不能给我做两个小板凳,这样客人就可以坐着吃了。”   摊子后面有小块空地,今天客人就站在那儿吃的。   姜然还得弄醋和辣油,谁嫌不够味的就多放。肉末炒的时候茱萸和醋少放些,但不能不放,这东西若不是酸辣口味的不好吃。   姜松痛快道:“行。”   姜松推车回家,对他来说这车并不重,可是对妹妹说,却是很重的。   他得快点种稻子,好去帮忙。   今日赚了钱,那以后就能打铁锅,等他也去帮忙,家里就有别的进项,不然妹妹一个人干活,他不好意思拿钱。   妹妹一个人出门就能卖钱,他不能太差劲。   太阳才落山,兄妹俩一回庄子,便有人看见瞧见了。   林氏朝兄妹二人走过来,一边打量一边道:“姜然今儿去哪儿了?一整天没见着,这咋推个车,有锅有灶的,怎么,还学别人摆摊做生意去了?”   姜然累了一日,跟晒蔫巴的小草似的。   她声音又细又弱,有气无力道:“大伯母,我做了点吃的拿去卖。”   林氏哎哟了两声,神色夸张道:“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知道做东西拿去卖。做了啥呀,生意好不好?可赚了钱?”   姜然这回似乎有底气了,“自然是赚了的。”   她把木桶盖子揭开,露出里面用荷叶包好的肉,认真道:“大伯母,你可别小瞧我,我赚了钱的,够买明天做菜的肉,家里还能吃一点。”   姜松心里一紧,可看林氏神色,又放心了。   林氏神色嫌弃,眼睛都长头顶了,把肉拎出来,“这么点?”   姜然点点头,她来这数日,大房常吃肉,一斤肉林氏肯定看不上。   若林氏自己过来把盖子掀开,姜然再说赚得不多,林氏没准儿觉得生意不错。   可姜然揭开盖子,又这么满足,林氏哪里瞧得上,这才多少钱,真是小家子气。   林氏笑了,她道:“也就是说,你推车去京都,忙活一天又推回来,就赚了肉钱!”   姜然慌忙解释,“大伯母,一斤肉不少了,我哥还有爹娘种地辛苦,终于可以吃肉了。”   林氏笑出声。   这孩子莫不是傻的,就这还高兴得不知如何呢。   姜然目的达到,不再说话。与其自己逢人哭诉没赚到钱,倒不如让林氏自己发现,林氏知道了,别人也就知道了。   姜然装出一副惶然无措的样子,林氏叹了口气,也笑累了,她真觉得三房姜然傻得可怜。自己女儿去做丫鬟,哪怕从三等丫鬟开始做起,一个月也有半两银子的,还不必跑东跑西这么辛苦。   林氏把盖子盖上,“行了行了,快回去吧,你爹娘种地辛苦,快把肉做了给他们吃。真是个孝顺闺女,明儿可要还去。”   姜然无措地喊了声哥,姜松攥紧拳头,唇直直抿着,也一副受气样。   他知道这时争辩就前功尽弃,只道:“小然,我们回去。”   回到家,姜松还得下地插秧,云氏留下煮饭。   姜然把分出来的小块肉给她,“娘,今儿煮了吃吧。”   她是想自己煮,怕云氏把肉做白瞎了,可实在累,她又不是铁打的,终于回来了,恨不得躺床上一动不动。   她还得准备明天用的东西,就让云氏做好了。   不过姜然在一旁盯着,总共一斤肉,别再孝敬了刘氏和姜老爷子去。   天黑下来,姜松和姜传力从地里回来。   姜传力闻着香喷喷的味道,有些诧异,没想到姜然还真赚了钱回来。   姜然端了碗筷,“吃饭吧。”   饭桌上,姜松说道:“就赚这么点,不值当跑一次,明儿别去了。”   还演?   姜然奉陪,“可赚一斤肉钱也是赚,现在种地累,吃点肉能补贴油水,我累一点无妨的。”   云氏和姜传力木然的神色有些松动,依旧没说话。   姜松给妹妹夹了两片肉,“吃吧。”   这道菜姜然没动手,她看云氏做的。   把肉切片,先把其中的油脂煸出来,然后再放菜。肥肉煸得酥脆,菜吸满油水,不是收麦子时做的煮肉。   缺油水的时候,云氏他们最爱吃肥肉,油脂煸出去反而可惜。   但那样做肉是肉菜是菜。   现在好歹是一道菜,主食有馒头炊饼,姜然掰开馒头,里面夹了菜,吃得也很香。   总归累了饿了,吃什么都是香的。再看云氏姜传力他们,吃得头也不抬。   吃过饭后,姜松二人又摸黑去插秧了。这几日都是大晴天,晚上看明天不像有雨的,只能挑水灌溉插秧。   云氏得煮猪食,还得喂鸡喂鸭。   姜然想,虽然云氏和姜传力还是老样子,可家里总算是慢慢走向正轨了。   她给家里菜地洒了些水,就回屋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   家里还有不少干茱萸,一串串红褐色绑着挂在梁上和房檐下,这个时代没有辣椒,只能用茱萸花椒代替,混合在一块儿碾碎加盐做油辣子正好。   茱萸种子姜然多弄了些,放在破棉絮中等待发芽,她希望家里的茱萸能够用到秋日,用完就有新的。   家里这么多地,不该花的姜然一文都不想花。   她把东西收拾好,姜松还没回来。   姜然累得不轻,收拾好就去睡了。次日一早,两个马扎已经放车上。问云氏,姜松又去地里了。   姜然已经起得很早了,她去厨房忙活今儿要用的东西,骨头让肉铺剁开带回来的,焯个水,就能慢慢熬骨汤,这不用占锅,用砂锅熬就是。   两斤猪肉切成肉末,炒香用醋和茱萸调成酸辣口味,这回酸辣口味比上次淡,醋和油辣子已经用罐子装好了。   等骨汤熬好就能出发。   她坐在厨房前的小板凳上等汤熬好,一只手拿烧火棍,另一只手托着下巴,看漆黑天色一点点变亮。   天亮了,姜松和姜传力也从外面回来了。   姜然把骨汤装进刷干净的木桶里,周边用棉絮围着。   姜松依旧给姜然装好早食,又送妹妹去庄口。   今儿不必叮嘱卖不掉就回来,姜松说的是,“昨儿买了肉,今天不必买了。”   姜然嗯了一声,“哥你回吧。”   一回生两回熟,姜然想早点儿去卖,也怕赵大娘一个占不住不好位置,姜然脚步快了些,比昨儿早到京都一刻钟多。   沿街一边走一边找赵大娘的身影,走到长街一半多的位置,姜然瞧见赵大娘冲她招手。   赵大娘今儿带了儿子过来,姜然来了,就让儿子把另一个推车推走,让姜然占到这儿来。   她比姜然早来两刻钟,她兴冲冲对姜然道:“我卖出去两份糖饼了。”   昨儿姜然走了,赵大娘看生意不好,也回去了,回去后她按姜然所说,开始做糖饼。   和面,做红糖馅儿,包起来烙,做糖饼很简单。   一张饼皮包了馅,跟包包子似的,给捏上,之后擀平放锅里烙就行。   两面烙的金黄,差不多熟了赵大娘就把饼铲出来。圆乎乎的饼,因为是发面的显得又大又圆又鼓。她不知道好不好吃,等稍微放凉一些咬了一口。   外面凉了,里面的糖馅儿却是热的,狠狠烫了赵大娘舌头一下,但她却顾不得疼,只觉得这饼香甜又好吃,外面饼皮酥软,红褐色的糖留出来,真和姜然说得一样。   赵大娘给姜然留了两块,“你当早饭吃。”   姜然没要,赵大娘执意要给,姜然就拿了一块。糖价贵,一斤糖差不多一百文,这一张糖饼就值四五文钱,她哪儿好意思要两块。   赵大娘春风得意,“中午我再给你烙一块,不然凉了不好吃,你快收拾,快卖,今儿咱们位置靠前。”   没啥生意的时候,赵大娘懒懒散散,不求上进。现在想的却是赶紧卖,千万不能白瞎这好位置。   姜然把糖饼放下,先去提了两桶水回来,飞快地调米糊刷碗,碗还没刷完,就开张了。   不是别人,正是昨儿来的第三个客人。   那个一声没咳,还嫌不够辣的那个。 [9]第九章 包您满意:“我哥又多翻了地吗?”   姜然道:“尝尝汤粉吗?我改了方子,若嫌不够辣,可以多放油辣子,包您满意。”   姜然迫不及待想要验证法子管不管用。   男人道:“给我来一碗。”   水是一直烧着的,米浆已经调好了,姜然趁等水烧开的空闲,把碗筷涮完。   水冒小泡后她开始漏勺漏粉,煮熟盛到碗里再铺上肉末淋上骨汤,姜然问客人,“可要多加些醋?”   客人摇头,“醋就跟昨日一样就行。”   姜然加了一勺醋,三勺油辣子,“这有小板凳,您可以坐下吃。”   虽然没桌子,但已经方便不少了。   客人端碗去了摊子后面,赵大娘看姜然开张了,为她高兴。   姜然回头对客人道:“您若觉得辣味重,可以试试旁边大娘做的糖饼,很好吃的。”   没别的客人,姜然把赵大娘给她的糖饼咬了一口。金黄的饼皮,白净软和的饼瓤,还有里面褐红色流沙的糖馅儿。   哪怕不吃,只看都觉得香甜。   客人却摇摇头,“我不喜甜的。”   姜然没再多说,赵大娘没卖出饼去,却对姜然道了声谢,“姜姑娘,多谢啊,你的主意好,等一会儿有客人来我这买饼,我也说你的。”   一斤糖一百文,赵大娘这糖饼卖得贵,七文一块,一张饼差不多能赚个两三文钱。   比炊饼贵得多,但也好吃得多,京都富庶,糖饼好卖,饼做的时候有股香甜味儿,吸引不少人来问。   嗜辣客人埋头嗦粉,姜然又卖出了两碗粉拌粉。猪油拌粉暂且不需要改进,这个粉便宜,卖得比汤粉快。   就是小板凳有点紧巴,后头来的只能站着吃。   姜然打算看看今天生意如何,若不错,等晚上回去再让姜松做两个小板凳。   第一个客人已经吃完了,他不过后面来的已吃完走了,两个板凳都空了出来。   客人脸色通红,嘴略显红肿。   姜然担忧道:“您没事吧?”   客人笑笑,“这粉好吃,我明天还过来吃。”   这虽是个小摊子,可却能迎合顾客的口味,在这条街上还是头一份。   这个客人对姜然来说也意义非常,她道:“您明日过来,我再给您多放点辣子。”   客人似是怕了,摆手道:“不必,这就够了。不过明日可以多给我来点粉。”   一个大男人一碗吃完不上不下的,如果说吃饱也没太饱,要说过瘾还不够过瘾。   姜然道:“这好说。”   等这个客人走了,又来了一个,他要的是拌粉。   吃完一碗,他问:“姑娘,能否加点粉啊?”   姜然:“您是要再来一碗吗?我这就给你煮。”   客人赶忙摇头,“非也非也,我看碗底还有汤,再来碗粉拌拌也能吃,只要粉不要料,咋收钱?”   只要粉?   姜然想起那个嗜辣客人说的,明儿给他多加点粉。   难道不是顺势而为,觉得不要白不要,而是不够吃?   她脑子转得飞快,她做的粉份量不多不少,毕竟摊子上卖的几文钱的东西,不可能指望吃饱。   这好说,不够吃多吃点就是了。   姜然做生意,不可能谁不够吃就免费加粉,不然她得赔死,客人自然也没那么想。   姜然道:“您拿两文钱吧,我再煮碗粉。”   一碗拌粉三文钱,其中猪油调料这些占大头。   可倘若加份粉只要一文,那都加粉去了。只要调料的人少,如果真有,姜然也会说调料不单卖。   客人点点头,“成,给我煮一碗吧。”   煮好的粉盛进碗里,姜然转身递过去,客人倒进碗里又拌了拌,味道是淡了些许,但也好吃,这回吃饱了。   临走他指着摊子上的辣子油罐问:“你这辣子醋拌粉可能加?”   不要钱,不加白不加。   姜然道:“您若喜辣喜酸,可以加,但是拌粉主咸香口味,再加辣子醋可能相冲,尝不到猪油的香味,并不好吃。您若执意要加,最后不好吃,我这儿肯定不退钱的。”   客人歇了这个念头。   姜然来这之后已经有四个客人了,昨儿一上午才七个,现在才到不久就四个,对于她来说算生意好了。   不仅如此,最后一个吃拌粉的,经她介绍,在赵娘子那儿买了块糖饼,赵大娘高兴得不知怎么才好。   但也没空和姜然说什么,赵大娘那边生意很不错,姜然这儿送走客人之后又来了两个。   两碗汤粉卖了出去,其中一个客人还另加了粉,十二文就到手了。   晨起人多生意最好,等过了这会儿该干活干活,该上职上职,街上就没什么人了,姜然终于得空歇下来了,一个早上她卖了九碗粉。   五碗拌粉四碗汤粉,有两个人不够吃,另外加了,到手三十九文。   上午没准再来两个客人,就等中午了。   赵大娘见人少了,说道,“你刷碗去,我给你看摊子。”   相比之下,姜然要忙许多,她要煮要拌,要顾及客人的口味,有的吃完还要加份粉,碗筷还要收拾。   而赵大娘这头做好,拿油纸一包,客人结了账就走,别的就不用管了。   终于得空了,赶紧把用过的碗刷了,不然等中午人多该不够用了。   九个客人,用了十一只碗。姜然立刻去打水刷碗,又把摊子附近扫干净,连着摊子上不小心滴下的调料也擦了。   期间她还卖出了碗拌粉。   赵大娘今儿生意好,她感激姜然,看她这么辛苦又有点心疼,但更多还是为姜然高兴,“等明儿我再早点来,没准儿能再去前面点。”   姜然看有些摊子已经走了,这些人是看上午人少想等中午再过来。   左右无人,姜然说道:“不必太靠前,太靠前容易招麻烦。”   赵大娘说前头位置有人抢,没准儿一个萝卜一个坑,她们现在过去占位置,准得打起来。那不如在后面苟着,刚两天,还是稳扎稳打得好。   赵大娘觉得姜然说的也有理,又让姜然先吃饭。   其实赵大娘可以自己挤到前面去,反正糖饼都会做了,姜然不愿意过去是她的事。   可赵大娘觉得还是跟姜然一块儿好,昨天姜然听有人说不够辣,今天就单独准备了油辣子和醋,又弄了板凳,有人说粉不够,就想出了另外加粉的主意。   要是她,客人说不够吃,她会一直解释自己份量是够的,生怕别人觉得少了。   赵大娘觉自己脑袋笨,以后还得指望姜然。看着是她帮忙占位置,可实际上她得倚仗姜然。   姜然啃了两口糖饼,把刚用过的碗筷刷干净,还把摊子清理干净。   摊子简陋却整洁,姜然把自己当做客人,朝摊子走了两遍,觉得摊子缺点东西,缺一个价目表。   可以放在木桶前面,做大点,既可以挡住有心之人的视线,还一目了然,后面空的地方可以加新品。   生意慢慢做起来了,姜然并不觉得日后自己只会卖这两样。   不是所有人都识字,但只要客人识字的,她就能少费口舌。况且明码标价,吃着放心。   姜然从前去外面吃饭,便喜欢有价目表的地方。   有些小店摊子上的东西看起来平平无奇,结果一小角面包就二三十块,简直是价格刺客。   她看自己的小摊位,心里越发满意。   上午又来了两个客人,其余时间姜然就和赵大娘说话解闷,了解京都的大小事,等中午坊市又热闹起来。   买饭食买肉菜,小摊子也常有人光顾。   来粉摊的每个客人姜然都会告诉能加粉,中午吃得多,十二个客人,有八个要加粉,也有要粉汤的,汤不要钱。   碗不够,姜然边卖边刷。   过了中午,客人不多了,肉末也没多少了,姜然收拾收拾打算回家。   赵大娘替姜然可惜,“你要是住城内多好,晚上才热闹呢,能多赚钱的。”   上午没客人的时候,二人说话,姜然就听赵大娘说京都夜市繁华,热闹非常,一直到子时还有人呢。   而庄子却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姜然眼含憧憬,道:“慢慢来嘛,日后没准儿也能来京都租个宅子,到时做生意就方便了。”   买,对她来说还是太贵了,偏远的宅子还要一百贯,对从前三房来说,买宅子,要等好二十年后。   现在有点盼头,但买是太贵了,   姜然今天流水一百三十九钱,买了肉能剩八十多文,算上昨儿剩的和两个银花生,也就够买她脚下站的地方。   肯定租更合适。   收拾好后,姜然跟跟赵大娘道了声再见,然后推车去肉铺。买了半斤多肉几根骨头,这就回家了。   回去后林氏又来看了,“这早回来,卖不动吗?昨儿还能买一斤肉,今儿连家里吃的肉都买不起,不是说缺油水吗。你呀费劲来回跑有什么用,还不如跟你哥似的,多翻几块地。”   前面的话就当林氏放屁,她在乎林氏后面说的。   姜然白天不在,不知道家里都干什么了,现在要种稻谷,远看几块天地碧绿碧绿好似翡翠,远远看,几个黑影正在插秧。   其他几房虽然懒惰,但是分了家分了地,还是得好好种,不能等姜松和姜传力把三房地都种完再帮他们,这样赶不上时节。   收成不好侯府就不满意,就不会把地租给他们。   姜然今天回来得早,姜松没来接,她好奇道:“我哥又多翻了地吗?”   林氏哼了一声,眼睛斜着很是瞧不上,“这儿一块那儿一块的,我看都有八九块了。”   翻好就用篱笆围上,都靠近三房。   昨天家里才四块地,现在都八九块了,那可太好了。   姜然道:“那是到底八块还是九块?” [10]第十章 侯府来人:既看不上,又怕她家真的靠这个赚钱   林氏扭头就走了,最后都没说到底是八块还是九块。   姜然推车回三房,家里没人,估摸都在地里呢。   小鸡小鸭小猪都很好,精神活泼。地她数了,总共九块,四四方方整整齐齐的,篱笆安了门,虽然没锁,可也用藤蔓捆上,庄子都是姜家人,这样弄,谁也拉不下脸拿菜。   白菜油菜萝卜已经种上了,还有便是茄子胡瓜和豇豆。这些是姜然最开始从木桶里拿的种子,没弄太多。   白菜油菜萝卜种得密,听姜松说需要后头再移植,移植前能摘菜苗吃顿包子。   豇豆胡瓜和茄子是一坑两三颗种苗,不必移植,长到手掌高就得搭架子,茄子为了防止倒塌,不用架太高,胡瓜豇豆要攀爬,架子比人还高。   胡瓜就是黄瓜,茱萸种子还未出芽,这些才占了两块地。   不过,姜松已经把其他菜种都育苗了,相信不久之后都能种满。   姜然出摊用三房院子里的小油菜,和以前家里的茱萸,她最缺这些。   林氏觉得她家种得多,又拉不下脸跟她家一样这么干,所以一兜子酸话。   既看不上,又怕她家真的靠这个赚钱。   姜然怕她使坏。   说到底,庄子是侯府的,不是她家的。虽然听姜松说契书写了二百八十亩地交五成租子,只要粮食,其他东西归庄户所有。但是侯府让他们种才能种,不让就不能。   姜然不敢保证地多了侯府还不放心上,如果林氏有坏主意,没准真叫她得逞了。   姜然不想这种事情发生,她的菜地容不得一点闪失。   傍晚云氏回来,见姜然没拿肉,也没说什么。   她闷声烧火做饭,姜然趁这功夫弄了辣子油。   今天带过去的一罐用了不少,还剩些肉末,晚上煮菜里了。   姜然把罐子装满辣子油和醋,饭做好了,姜松和姜传力也回来了。   吃饭的时候,姜然问:“哥,还翻地不?”   姜松道:“我看不少了,不翻了。”   姜然问道:“府上小娘子们可说过要过来?”   姜松摇摇头,“这没说过,不过往年这个时节来的勤,耕种时肯定来一次。”   他们种地是为了糊口,但在侯府姑娘少爷眼中,种地颇有意趣。   一个是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一个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侯府姑娘们过来是为了体会田园农趣。   身边跟一堆丫鬟伺候,种两根苗,体验一番也不觉得累。自己种的还会被圈上,等秋收的时候,这两根稻谷送到手里,颇有成就感。   姜然道:“哥,你要不再挖几块小的?准备些种子,等姑娘们过来了种。如果她们喜欢,咱们平时给捉虫施肥,成熟了就给送去,这样咱们种再多,侯府也不会说什么。今儿我回来,大伯母可嫌咱家种得多。”   云氏和姜传力依旧不吭声,姜然已经习以为常了。   姜松想了想,道:“行。”   姜然:“别太大。”   她比划了一下,“这样四四方方的就行,篱笆弄好看一点。”   姜然觉得四个平方就差不多了,人家是为了体验,不是真的想种地,再多,那就累了。   现在天越来越热,怎么可能在外面待太长时间,姜然又道:“哥,能不能用别的肥料,不然太臭了。一定得有田梗!还有种的菜得方便采摘,豇豆茄子这些比较好。”   姜松把这些记在心里,“放心吧,交给我。”   翻那么几块地,又累不着,等晚上忙完他就弄。   姜然:“离咱们的地近点。”   姜松点了头,安排完这些,姜然放心多了。   饭桌上她没和姜松说生意如何,等吃过饭,姜然给了姜松二十钱,“今儿赚的。”   姜松:“我说了钱你自己留着。”   姜然:“这是我交家里的,米粉、调料、油都是用家里的,该交。哥,你可得攒好,不管以后再去读书,还是租宅子去京都住,都用得上。”   这钱是姜然诚心给的,不过具体赚多少,姜松就不知道了,她只说今儿生意比昨天好。   姜松这把钱给收下,“以后米粉我来磨,我去插秧了,你困了就先睡,出去干活记得吃东西,既然赚了就别舍不得花。你吃你的,不用管我们。”   姜然哎了一声,“你别把自己弄太累了,就算爹娘不理解你,我也理解你,你是为了这个家好。”   姜松鼻尖酸涩,都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妹妹的话,让他心里又紧又暖,险些落下泪。   他还记得祖父那日对父亲说他翅膀硬了,又说父亲是榆木脑袋。就连那日分地,祖父和叔伯看他的目光都是异样的,似乎是在指责他不孝。   现在妹妹告诉他,他是为了这个家好。   姜然踮起脚拍拍姜松肩膀,“对了,车上还缺一个价目表,哥你读过书,能不能给我做一个?”   难过一会儿就行了,不能一直难过,还是得干活。   姜松道:“写什么?”   姜然:“做大一点,就写猪油拌粉三文,肉末汤粉五文,加一份粉两文,就写这些就行了。”   小板凳就先不做了,不是时时刻刻都有那么多人,多带一个,就多费力气。   没别的事,姜然梳洗梳洗就睡了。第二日依旧是个晴天,她推车去了京都。今天有价目表,卖的比昨日多,一日卖了三十多碗,再有加粉的,到手有一百四十钱。   目前是不用再往车上加什么东西,姜然冲赵大娘笑笑,“大娘,我能把推车放在了你家里吗?”   每天推车,胳膊酸疼酸疼的,能省力自然选择省力的法子。   赵大娘道:“本来不也是说让你把车放我家,省着来回跑,我收拾收拾带你过去。”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街上没什么人,赵大娘这两日也是这个时辰回家。   发面调馅儿,晚上去卖。   这两天生意挺不错,白天能卖二三十块糖饼,一块饼赚个两三文钱,能有五六十文。   她们两个在一块儿正好,一个卖干的,一个卖带汤的。   赵大娘说道:“那等明早你直接去街上,推车让我儿子给你推过去。”   姜然道了声谢,赵大娘笑道:“又见外,说啥谢不谢的,该我谢谢你,不然我还卖炊饼呢。”   要不是姜然,她哪能卖糖饼?   姜然道:“我就随口一说,还是大娘手艺好。”   又说了几句,二人就闷头推车了。   干活累,省些力气最好。   走过几条街巷,就到赵大娘家,进院子后,姜然没多看。   她留下了锅灶,柴火日后用完就在城内买,很方便,姜然也不是空手回去,她得把盛高汤的木桶、装肉末的盆子等调料带回去。   提着怪沉的,但比推重重的车轻便,而且每日回去基本上都能用完,带空桶回去省力的。   东西放好,姜然就告辞了,她又回到那条街上,打算买完猪肉就回家。   第一次让姜松买了半斤肉,差不多卖完就走了,第二天人多,半斤多一点肉做的肉末还剩点,现在一日卖得比一日多,再做半斤肉末恐怕不够了,姜然买了一斤,留点晚上家里吃,她顺便买了块豆腐。   她辛苦赚的钱舍不得花,吃个麻婆豆腐解解馋得了。   提空桶回去不费力,但累了一日,姜然还是走走停停。终于到了家,她分了三斤肉一块豆腐给云氏,“娘,今天吃米饭。”   云氏嗯了一声,转身淘米。   姜然就在一旁指导她怎么做。   家里三人种地,一个出去卖东西,都是费力气的活,一家吃饭的时候头也不抬。   豆腐煮的有些碎,但很入味,肉末香和辣味开胃,拌饭吃又极其下饭。   吃完饭姜然去屋外绕了一圈,天已经黑了,她看见挤在大块篱笆地中的几个小块地。   篱笆围着,边上开了小门。   姜然没想到这么快就弄好了,她数了数,总共有五块。   侯府姑娘多,庄子也不止一个,常来这座庄子的便是四姑娘、五姑娘和六姑娘。   姜然觉得弄四个就差不多了,别的姑娘来了也能用,问姜松才知道这是给她的。   姜松弄这个不费力,知道妹妹不喜种地。但既然想出这个主意,没准儿妹妹也喜欢玩呢。   就算姜然不种,姜松也能多种些甜瓜葡萄。庄子有果树,但都是数年前姜老爷子种的,给三房拿的都是有虫的。   姜松想,还有钱,问问哪家有果苗,一两颗就行。   姜然心里像是被什么拨动了一下,今日又给姜松了二十文。   姜然一连去京都两天,侯府一直没来,地就一直用肥料沤着,初六下午落了小雨。   上午还好好的,眨眼间就下雨了。   姜然仰头,见雨丝落下,周围有摊贩看下雨了,一个个收摊往回走。有几个没动,似要顶着雨卖。   赵大娘道:“明儿怕是还有雨,我给你拿个蓑衣,若是不下,你明天早点买肉菜来我家做。”   只能这样了,姜然送了车,便披了蓑衣回庄子。次日下了雨,比昨儿大,肯定没法出门了。   她心中略有失望,但这对庄子来说是好事,下了雨便不用自己灌水,直接插秧省时省力。   姜然想,早点把稻子种完,姜松也能去帮忙,晚点回来,没准能赶上夜市。   这场春雨庄子等了许久,姜松他们冒雨插秧,姜然不乐意踩泥,就揽了喂鸡喂鸭的活,把家畜喂好,她听见庄子门口有动静。   先是马车车轴压地的声音,接着那边热闹了起来。   马儿嘶鸣,庄子的狗叫了两声,又混杂着几个丫鬟的声音。   “姑娘小心,当心脚下的泥。”   “已经种稻子了!”这像六姑娘的声音。   姜然意识到,侯府来人了。   在地里种地的姜家人忙往回赶,刘氏和姜老爷子也从屋里出来了。   这回来的有三位姑娘,还有一个公子。等把几人安顿好,林氏还焦急地张望着,她家杏儿呢? [11]第十一章 送饭:姜然指了指自己,“大伯母,我吗?”   每个姑娘身边都是两个丫鬟一个嬷嬷。   林氏左看右看都没找到姜杏,她忍不住问刘氏,“娘,咋不见杏儿呢?”   每年这个时节,侯府姑娘们都会过来一趟,多年来一直如此。这几日林氏日夜盼着姑娘们过来,她也好见见女儿。   当然也盼姜杏回来能带些好东西贴补贴补家里,当初怕三房几房沾光,所以分了家,分了家之后收的麦子,大房都少分不少。   林氏更想在二房三房四房面前耀武扬威,姜杏可发月钱了,可拿了什么赏赐了?不能白去侯府不是。   可是,那些个丫鬟……哪个都不是姜杏啊。   刘氏也在找,她眼睛眯着,眼底浑浊,细密的雨丝落在她脸上,好些丫鬟忙做事,背过身去她也看不清,她对儿媳道:“别急,许是这回没过来,没准儿五姑娘吩咐了要紧事给她。”   刘氏沉得住气,她道:“杏儿才去侯府几天,五姑娘身边肯定是自己常用的人。你要不放心,去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   话是这么听,可林氏不这么想啊,在她心里,姜杏聪明机灵,五姑娘肯定喜欢她。   可让她去打听,林氏又拉不下这个脸,就指姜然,“你去问问,你二姐咋没来?”   姜然指了指自己,“大伯母,我吗?”   林氏瞧她跟块木头似的,又怕她说错话把姑娘们得罪了,最后还连累姜杏。   便只能自己去问了。   林氏跟上五姑娘身边的嬷嬷,她给嬷嬷给递过好处的。   林氏上前套近乎道:“徐嬷嬷,我是杏儿她娘,姜杏她在侯府还好吗?今儿咋没过来呀?”   徐嬷嬷睨了眼林氏,“姜杏,你是说素星吧?素星是三等丫鬟,怎么配在五姑娘身边伺候。”   林氏如遭雷击,她道:“三等丫鬟,三等丫鬟都干啥?”   徐嬷嬷道:“三等丫鬟负责洗衣洒扫,守夜刷恭桶,在小厨房烧火。”   一等丫鬟管姑娘们的钱匣子,贴身伺候。二等丫鬟的端茶送水,整理衣物。三等丫鬟则是干粗活,寻常别到姑娘面前碍眼。   侯府姑娘们一等丫鬟二等丫鬟各两个,三等丫鬟有四个。来庄子不会把所有人都带上,只带两个丫鬟,一个嬷嬷,谁会带三等丫鬟呢。   说完徐嬷嬷就走了,而林氏还未回过神来,无措地站在原地。   怎么怎么就干些脏活累活呢,姜家没什么钱,可女儿家也不干重活和累活。   林氏喃喃道:“就不能端个茶送个水,这样还能在五姑娘面前露脸呀。离五姑娘那般远,就算再机灵,五姑娘也看不到啊。”   姜蓉喊了声大伯母,林氏这才回过头来。侯府来人,姜家人都过来相迎。   姜蓉看林氏去问,被徐嬷嬷打发了。   还下着雨,他们这些人不似侯府姑娘出门还打伞,就穿了蓑衣。   姜蓉:“大伯母想让二姐去端茶送水,想的倒是好,可也不想想侯府一个姑娘面身边有多少丫鬟?端茶送水的活哪轮得到三等丫鬟,这去了侯府,也不知是进了福窝,还是去当牛做马。”   姜然看这情形,赶紧跑了。她不想惹麻烦,更不想管姜家这些破事。如果她说不好,林氏还得以为她嫉妒姜杏,不如不开这个口。   事已成定局,再说这些无用,说了只会平白招林氏怨恨。   姜然偷偷溜走,躲在大房的院子后回头看了眼。   林氏气得不行,抬手想打姜蓉。   姜蓉赶紧跑,林氏想追,被刘氏拦下。   刘氏道:“闹啥?三等丫鬟就三等丫鬟,难道就没有变成二等丫鬟一等丫鬟的时候?你少说几句,若传到五姑娘耳朵里,只会觉得杏儿心大……”   后面的话姜然就听不清了。   她松了口气,回家喂猪。   几日功夫,猪大了一圈,姜松抓的是带黑花猪仔,黑黑亮亮,两只猪花纹不一样,已经阉过了。家里小鸡小鸭也长大了,云氏打理得不错。   侯府来人,姜家人只是从地里过来迎一迎。把人招待安顿好了,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   姜然喂完,把拌猪食鸡食的盆刷了,脏水泼到地里。   姜松说这些能肥地,味道还不难闻。   刷干净她去看育好的菜苗,几日过去,长大不少,都有三四根叶子了,根部半个拳头的土,装在鸡蛋壳里。   没有土缺少养分,这些苗只能发芽,长不大。   姜然就想了这个主意,找了些用过的鸡蛋壳,然后装土把苗给种上。   鸡蛋壳不够,去大房要了些,林氏高兴地给了。   三房九块地都种满了,顺着篱笆还种了南瓜冬瓜,剩下的这些苗是留给小块地的。   倘若侯府姑娘们不想种,等晚上姜松得空了给种上。   今儿没去出摊,姜然不知侯府姑娘还会不会让她做米粉,如果让做,拿往外卖几文钱一碗的肯定不合适,她得想新口味。   头一次做,人家给的那么多钱,她收下也就收下了,但还这样不行。   若是日后知道了,卖别人五文一碗,卖六姑娘五十文一碗,六姑娘没准会觉得自己被当冤大头了,这生意日后就做不成了。   再说侯府那边,徐嬷嬷听见林氏后头说的几句话了,但只要五姑娘没听见就好。   当姜家多大的脸面,夫人雇他们给侯府种地,解决一家温饱,不感恩戴德,还想着自家姑娘得五姑娘重用,想得倒是美。   五姑娘能点头姜杏来侯府伺候,不外乎这是徐嬷嬷开口求的。   徐嬷嬷是五姑娘的奶嬷嬷,自然有几分颜面,况且只是做个下等丫鬟,也是巧了,五姑娘院子正好缺个人,就去求了夫人恩典。   照徐嬷嬷所说,姜杏出身农家,年岁又大,干一些粗活使得。照她看不懂眼色不知变通的性子,若非使了银子,三等丫鬟都做不上。   六姑娘听见外面动静了,却没理会。   等丫鬟把屋子收拾好,看外面雨势不大,跃跃欲试想出去。   丫鬟拦住,道:“姑娘,这会儿出门准踩一脚泥,若染了风寒便不好了。”   六姑娘道:“他们不都在外面吗?”   她可瞧见了,姜家人都冒雨种地的。   “我的好姑娘,人家在外种地,早就习以为常了,况且还穿着蓑衣,防雨防寒。您等雨势小些,天晴了再去种。”   六姑娘略显失望,丫鬟哄道:“马上中午了,不然您想想中午吃什么了”   六姑娘托起一张圆脸,道:“你去问问姜家三姑娘,中午可能做米粉,若是答应,还给她银子,就做两人份的。”   六姑娘来庄子,一为了种稻谷,二就是为了米粉。   丫鬟立刻撑伞去了三房。   雨势算不得大,却凉意侵人。   门被敲了敲,姜然过去开门,丫鬟说明来意,“姑娘若愿意,依旧一顿饭给二钱银子。”   姜然当然愿意了,“我中午给送过去。”   现在离中午还有一个时辰,足够她以准备。   丫鬟点点头,给姜然拿了银子。过会儿又送来一个实木饭盒,上面篆刻花纹,红木把手,看起来大气古朴。   丫鬟:“装在这里就成。”   姜然原以为是因为今日下雨,饭盒可以保温还能避免淋雨,但打开里面还放着碗盘,是漂亮的天青色瓷器。   姜然再看看自家的碗,就是小丑鸭和白天鹅。   她摇摇头开始做饭,肉让姜松去买的,买肉的时候她叫来云氏发面。   她要做糖饼,但不全是糖饼。   姜然从家里翻出来黑芝麻,用磨盘磨成粉,打算烙黑芝麻馅儿的糖饼。   但这个时代发面用老面,姜然弄不好,只能让云氏来。   姜然今天依旧是打算做一碗汤粉,一碗拌粉。酸辣味的汤粉她觉得已经很好吃了,当然也能更进一步,就比如酸味儿不用醋,而是用腌制的酸菜,这样味道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里面多加东西,比如煎蛋茶叶蛋,但茶叶蛋来不及了,煎蛋吸满汤汁也好吃。   再加炖好的猪排,大口嗦粉就该大口吃肉。   拌粉姜然有主意的,可以做山芋泥拌粉、擂椒皮蛋拌粉。家里没有松花蛋,但是有山芋,姜然琢打算今天做前者。   六姑娘又不是以后不来了,这次做的好吃才有下次。   芋头先上锅蒸熟,然后切小块压成泥。   姜松买肉很快,没去京都,去了周围庄子问,等肉买回来,姜然把肉排炖上了。   姜然以前做过土豆泥拌粉,这个时代没有土豆,她选用了芋头。   做出来是较为黏糊糊的口感吃着略腻,调味儿得用辣味肉香。   辣是重中之重,有茱萸的辣油,芋头泥又加了少许水,混着猪油肉末,较为干噎的芋头泥就变得细腻顺滑。   用勺子舀一勺,倒进拌粉里,就跟瀑布似的流下。   第一碗是姜然吃的,拌好之后,每根粉都裹着山芋泥和肉末。   粉弹,山芋泥绵软,入口是沙沙的口感。   咸香爽辣,姜然觉得这个完全可以加到摊子里,但姜然不打算现在,一来摊子太小,她一个人忙活不过来。二来时机不好,她观察过坊市,一样吃食少则两三家卖的,多则四五家。她刚来,分不清谁先来后到。   拌粉汤粉做法简单,姜然边做边卖肯定逃脱不了这个命运,如果有人卖,她加新的菜品也能走在前面。   两碗汤粉两碗拌粉,外加两个黑芝麻馅儿的糖饼。这是甜口的,但糖放得不多,姜然是觉得糖对侯府姑娘们来说并不是珍贵之物,甜的东西平日肯定不少吃,索性少放糖和油,吃个新奇。   因为拿来的碗不大,所以份量就也不是太多,但是样数多。   姜然看这一份饭,麻辣鲜香酸甜都有了。   做好已经到中午了,雨势小了,天上飘下来细细的毛毛雨,打到脸上冰凉凉的。   下过一场雨,天地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山峦碧绿,稻苗青翠,草、树、花上还有雨珠,看起来很新鲜空灵。   姜然深吸一口气,提饭盒去姑娘们的住处,把饭盒交给丫鬟,她顺势问了嘴,“素鱼姑娘,我看天晴了,姑娘们可想出门转转种些东西?我哥翻了几块地,还弄了菜苗,有胡瓜豇豆茄子。”   姜然声音轻快,“若姑娘们想种,去三房找我就是。” [12]第十二章 憧憬:赚钱攒钱的欢乐充盈着姜然内心,尤其这钱姜松不会要   没别的事,姜然说完放下东西就回了。话已带到,若六姑娘她们不种,就等姜松晚上把空地种上。   姜然回了三房,素鱼则提着食盒进屋,先把饭菜都摆上桌,“小姐,姜小娘子把饭送来了。”   六姑娘和四姑娘去净手,这才坐下用饭。   这么会儿功夫饭已经摆好了,做丫鬟的就得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时时刻刻注意姑娘们的神色,体察姑娘的心意。   上次六姑娘见碗筷皱了眉,这次出门,素鱼去拿饭的时候,直接拿了六姑娘平日用的碗筷。   她把粉和芝麻饼等物都把摆了出来,筷子和勺子放在筷箸上。   六姑娘眼中闪过满意,神色颇为意外,“今儿的和那次不一样,姜四做事真妥当,也爱琢磨。”   六姑娘难道心里不知四碗碗粉不值两钱银子吗?姜然收了钱,让她吃得高兴,值与不值就不那么重要了。   这回做了新的,她乐意掏钱。   肉末拌粉摆得好看,比上次多了一个煎蛋一块肉,几根青菜平铺,赏心悦目。   山芋泥拌粉六姑娘从未见过,也未吃过,便先尝了这个。   世家女仪态都是一等一的,吃了几口,六姑娘拿帕子擦擦嘴角,“比猪油拌粉好吃。”   若猪油拌粉是粗犷美人,那芋泥拌粉则含蓄得多。一个香得直冲脑门,一个能慢慢回味,但各有千秋。   又尝汤粉,便觉酸味更胜从前,煎蛋猪排滋味也不错,芝麻糖饼是从没吃过的东西,像点心,里面却又不一样。   寻常吃的点心也有芝麻馅儿的,要么粘稠要么干噎,可这饼里面的馅竟然能流动。   吃过芝麻饼后六姑娘更喜欢这种,口味微甜,又十分细腻。这个临走可以问问,让姜姑娘多做些,带回去吃。   汤粉拌粉不好带,芝麻饼总能带。   这三样就没有哪个不好吃的,搭配起来也相得益彰,咸辣的有,甜口的正好解咸腻味。   也不会太渴,毕竟有汤粉,那汤酸酸辣辣的也很好喝。   舀一勺汤,就会舀到肉末和酸菜,又香又脆。   饭盒里还有小碗,里面装了辣子,六姑娘喜辣,加了一勺。尝尝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勺。   六姑娘忍不住感叹,“这汤粉还是姜姑娘做得最好。”   六姑娘回去的时候让小厨房做了,可粉做的不如姜然做得弹,汤底也不如姜然弄得好吃。   四姑娘道:“是啊,这个真好吃。”   六姑娘辣得嘴巴都肿了,她问:“要不要给三哥还有五姐姐送去一份?”   姐妹三人同上学堂,同来庄子,但六姑娘和四姑娘更为亲近,胜似亲姐妹。   侯府孩子多,自然不都是一个娘生的。   四姑娘为永宁侯夫人所生,六姑娘和她走得近,起初是因为自己小娘听嫡母的话。后面相处下来,四姑娘性子娇蛮,本性不坏,六姑娘娇憨,对很多事都不在意,姐妹俩总在一处玩。   三公子和五姑娘一母同胞,二人小娘在侯府颇为受宠。   都是府上小姐少爷,大面上对他们一视同仁,月钱一样,都去学堂,每个姑娘丫鬟也是一样的,可实际上总有差别。   嫡母会贴补自己的亲生儿女,小娘受宠,孩子也好过。   不过明面都是每月十两银子的月钱,六姑娘是做妹妹的,若请了兄长和姐姐吃,她月钱可就不够了。   月初发月钱,这个月她就已经花了不少。   四姑娘道:“不出钱吃什么吃,姜小娘子人就在那儿,她想吃自己就去买呗,还用得着你?”   四姑娘又喝了几口汤,心中略惋惜,不能把姜然带回侯府去。   她道:“你五姐前阵子不从姜家带走了一个吗?没准也会做,就不用咱们操心啦。”   六姑娘觉得这也有理,她道:“今儿吃一顿,等临走再吃一顿。不知这个时节都有什么好吃的,我还是想去采野菜,吃野菜馍馍。”   四姑娘:“芝麻糖饼不好吃吗?非要吃野菜。”   六姑娘道:“大鱼大肉吃多了,自然便想吃山珍野味。”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把饭吃完。   吃过饭后,丫鬟进来收拾,二人坐在椅子上发痴回味。   素鱼道:“小姐,外面雨停了了。姜小娘子说她兄长翻了几块地,还准备了菜苗,有豇豆苗茄子苗,您若想去种地可以去看看。”   上次来捡麦穗,这回二人是想体验一下插秧,往年似乎插过,却已经忘了。   四姑娘:“菜苗?”   六姑娘兴致勃勃,她道:“那去种地吧,庄子地多,插秧都不知道插到何时去。等咱们把菜苗种上,让庄户的人看着,隔一阵就过来看看,没准儿几个月后就能吃到自己种的菜了。”   外面雨已经停了,六姑娘不打算午睡,让丫鬟去传话,顺便问问她五姐姐去不去,自己和四姑娘则换好衣裳。   她们有常用的篮子、锄头……专门找人打的,精致小巧。还有下雨穿的鞋,以免脏了绣花鞋。   五姑娘向来不喜这些,说要午睡,二人就自己去了。   她们过来的时候,姜然已在等着了,她身边摆了一篮子瓜苗一篮子菜苗。   姜然问过姜松,在地上刨了坑,把蛋壳捏碎,菜苗种到坑里就行,再把土埋上,刚下的雨不用浇水。   姜然看只有四姑娘和六姑娘,说道:“这两块地如何?”   她身边的两块地离得近,大小也一样。   六姑娘点点头,四姑娘则看看四周,问道:“旁边的地呢?”   姜然道:“这是我哥开垦的菜地,自家种的,姑娘们若想种大的,那等晚上我哥再开垦几块。”   四姑娘眉头一皱,“那就不必了,这么大,都种完多累。”   姜然试探道:“那这些地我家可以种吗?”   其他几房曾把菜卖给侯府,姜然是有样学样。   四姑娘道:“有何不可,你快说怎么种吧。”   姜然笑了笑,说道:“只需挖坑,然后把菜苗埋进去就行啦,坑需挖得略比这鸡蛋壳深一些。这几样秧长得高大,不能种太密。”   姜然讲了几样菜的习性,都是问姜松的。   姜然:“种好之后不用浇水,等日后缺水了,姑娘们恰巧不在,我和我哥过来浇水捉虫。”   听说有虫子,四姑娘六姑娘吓了一跳。   四姑娘感觉头发都立起来了,她道:“那你哥可得常来抓虫子,现在地上有吗?”   姜然道:“或许有地龙,但那是益虫,管翻土的。”   二人让丫鬟先把地里瞧仔细了,见没虫子才进去,挖两个坑,把苗一埋,倒是有模有样。   不用等种子发芽,种完地里就郁郁葱葱的。小苗在春风中迎风招展,看着鲜嫩又机灵。   四姑娘觉得秧苗可爱,她道:“你可得地给看好了。”   姜然道:“姑娘放心。”   四姑娘朝丫鬟抬抬下巴,丫鬟很有眼色地给姜然了个荷包。   姜然接过荷包,“多谢四姑娘!”   二人又去田间看姜家众人下田插秧,绿油油的秧苗连成一片,地里有水,黑乎乎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水里钻出来。   这边不用姜然陪着,姜然回屋数钱去了。   把院门关上,房门关上,她把铜板和银花生铺在桌子上。   早先买碗花了二钱银子,现在还剩四个银花生。这东西模样讨喜,胖乎乎的,很招人喜欢。再者此物就是钱,就更招人喜欢了。   铜板很多,姜然去了五日,第一天剩下二十多钱,第二天买肉上交钱,剩六十五枚,后面三天一天剩八十福达钱,五天下来姜然已经攒了三百六十六个铜板啦。   生意慢慢稳定,以后每日除去买肉的钱、上交家里的二十文,姜然能剩八九十文。   假如这一个月都不刮风下雨,她日日出摊,一个月下来能攒两三贯。   当然刮风下雨是避免不了的,但是她每月还给姑娘们做菜,一回能弄两三个银花生,差不多把不出摊的补上。   赚钱攒钱的欢乐充盈着姜然内心,尤其这钱姜松不会要。   姜松人品正直,就算日后跟他一块儿去都城摆摊,大概也只会要他该得的。   赚了钱,姜然想把摊子好好弄弄,首先锅得换一口方便的。现在煮粉,还是一锅煮一个人的份,如果是换一口锅底深一点的锅,就能在周围挂竹漏斗,一锅就能煮好几份,人多客人也不必等了。   是不是能在摊子旁边加些煎蛋肉排卖呢?   还有京都的夜市,姜然对这个兴趣很大,很想去看看赵大娘口中热闹繁华、子时不歇的夜市是什么样子的。   把钱数了两遍,姜然这才收起来,分几份藏好。   也不知姜松他们何时回来,他们中午回来的时候姜然不在,就给留了饭,晚上每日都忙到很晚。   基本上姜然都是先睡,次日一早人又不见了。   姜然在家给准备饭食,顺道喂鸡喂猪。   傍晚时分,天边浮现出吃红色的晚霞。姜家人还在地里,等天黑了,大房他们回来了,还是不见姜松三人的影子。   姜然带了芝麻馅糖饼摸黑过去,在自家地找到三人。   三人狼吞虎咽地吃完,姜松道:“好吃,你一会儿回去。”   姜传力二人没说什么,姜然这么多天也习惯了。二人不善言语老实巴交,要是夸她做得好吃才奇怪。   姜松吃完犯困,在旁边的河沟里儿洗脸洗胳膊。姜传力和云氏也悻悻的,看起来累得不轻。   姜然道:“回去吧,天都黑了。”   姜松道:“还有月光呢,再种会儿。”   种了六天,三房的地还剩二十亩出头,是几家里最快的,姜松想快点种完。   姜然知道劝不住,就提了篮子回去,回去路上,她见四房几个绕着庄子转,似乎是在找什么。   姜然没凑上去问,快步往回走,快进三房院子的时候,四房的姜桃推门出来。   姜桃模样秀气,皮肤白净,容貌偏小家碧玉,而姜家别的姑娘在田里跑,晒的肤色发黑发黄,就显得姜桃很不一样了。   她站在月色下,喊道:“爹娘,你们去哪儿了?找你们找半天。”   姜然清晰地看见她四婶脸上错愕、惊诧、怒火交织,一张脸跟调色盘似的,好不精彩。 [13]第十三章 偷师:姜然拿出自己装傻充愣的本事来,“猪油拌粉里有猪油,米浆里有米呀。”   陈氏气得不轻,看姜桃的眸子似要喷出火来。   姜然瞧见四房其他人眼中有焦急,可看到姜桃的一瞬间,又变成无奈埋怨,所有事都指向了一个答案,四房找的就是姜桃。   陈氏没有生嚷嚷,硬是把心底那口气忍了下来。   一家进了门,陈氏拧着姜桃的耳朵把她拽进屋,进了院门才道:“你干啥去了?说,找你找了半天,可吓死我和你阿爹了。”   姜桃比姜然小一个多月,同是十三。   她把陈氏的手拨开,“阿娘,你这是做什么呀?我就在屋里,哪儿都没去。”   陈氏:“你要是在屋里,我能里外翻遍了都找不到你人影,快说去哪里。”   姜桃幽幽叹了口气,“我还能去哪儿,就在庄子呗。”   陈氏又不眼瞎,如果姜桃在家里,怎么可能找不到,“你还不说!”   陈氏抄起地上的板子要打,姜桃两个弟弟去拦,“阿娘,你这是作甚?”   陈氏:“你俩滚,我打死她这个不孝女!”   板子快到姜桃面门,姜桃闭上眼睛,“阿娘!我刚才跟三公子出去了!”   板子并没有落下来,陈氏把板子扔下,拉住姜桃的手,把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你和三公子出去干啥啊!”   女儿才十三,尚未及笄,跟男子出去是要吃亏的。   姜桃拂开陈氏的手,道:“三公子读书烦闷,来庄子散心,我带他四处走了走。你别看了,我没吃亏,我又不是傻子。”   姜桃拉陈氏回了屋,她道:“如今无名无分,怎能让三公子占我便宜?况且三公子温文尔雅,不是那种人的,我只是带他见一些平日见不到、和侯府不一样的东西,放风筝、骑马跑马、去河里摸鱼……三公子很喜欢。”   这些对庄户的孩子来说习以为常,但是对侯府的人来说,却是很难得的自然坦率之雅事。   三公子今年十六,听闻已经定了亲,就等科考过后成亲,未婚妻子家中和侯府门当户对,很是相配。   姜桃不在乎这些,男子三妻四妾是寻常。况且,三公子觉得侯府规矩多,便连未婚妻子也是一板一眼的世家贵女,无半点人气,还真就喜欢她这样鲜亮活泼的。   到时她不在主母面前碍眼,过自己的小日子,只要三公子喜欢她,她也懂分寸,日子不会难过。   姜桃是知道自己几个姐姐的,姜然就不必说了,向来没什么主意,和三伯母一样老实。姜杏去了侯府当差,却不是好出路,那是去伺候人的。三姐这些日子总往马厩跑,今儿没去,是因为那个姓陈的管事没来。   侯府管事,听起来不错,可大多二三十岁了。   姜桃才十三,她觉得那些都不是适合自己的路,“阿娘,你从小就待我好,我怕晒就可以不出门,什么都依我。若我长得丑陋,我什么都不想,可既然能试试,为何不试试呢?”   陈氏以前只当自己女儿娇气,怕晒怕风吹,总是求她拿钱买胭脂和珍珠膏,但陈氏就这一个女儿,嘴甜懂事,她求什么,陈氏心软都答应。   如今陈氏才知道女儿的心气原来这么高。   她和林氏不一样,林氏把姜杏送去当丫鬟,一是姜杏自己愿意,二是林氏想姜杏能得钱贴补家里。但去当丫鬟哪是什么好出路,入了奴籍,再想赎身就难了,如果是犯了个什么错,还得被打骂,有啥好的?   大房还马不停蹄地分了家,生怕其他几房占到便宜。   陈氏没再说话,若真能嫁到侯府,哪怕为妾,对姜家来说也是高攀。   肯定比嫁个普通人为妻好,吃喝不愁,若生下一儿半女,还能分到不少钱财。   她默许道:“凡事留个心眼,万不能行差踏错,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半点肌肤相亲都不可。也得试探三公子的心意,别觉得他跟你放放风筝跑跑马就是喜欢你,这男人钱在哪儿,心就在哪儿。”   刘氏和姜老爷子就偏心大房和姜传宝,不就全往他们搂钱。别的儿子,好像生来就得当牛做马的。   陈氏嘱咐两个儿子,这事万不能往外说,又对姜桃耳提面命道,日后不能这么晚回来了,若让别人看到像什么话。   姜桃不以为意,“可三姐不也时常出去。”   陈氏:“听我的就是,还能害你。三公子是侯府公子,你若陪他太晚,只会觉得你不检点。”   几房宅子离得远,屋里说话外面是听不见的。   姜然没在这上头分太多心思,最多看四房找人感叹两句,四婶四叔对姜桃很好。   感情强求不来,姜然不想这些了,她打算明天出摊。   明日侯府小姐们还在庄子,听说后日回去,这回住三日,给六姑娘做菜也赚钱,但姜然更看重摆摊。   别看每日赚得少,可生意越来越好,是能持续发展的,她少去两日,没准儿卖米粉的摊子就多两三个了。   白日让姜松出门的时候多买了肉,明早再做,现在天还算凉爽,肉能放得住。若果再暖和些,这肉放一晚上,恐怕就吃不得了。   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能不能租个小宅子。   次日一早,天大晴。   姜然直接去了摊子,赵大娘已经给占好位置了,“我琢磨你早上没来,肉准是昨儿买好了。”   姜然一边收拾一边道:“昨日上午天就晴了,我让我哥去买的。”   赵大娘道,“是勒,这边也是,上午雨就小了。”   她没说天晴后又来出摊的事,姜然在庄子住,过不来,说了只让人着急。   赵大娘没说,但姜然已经猜到了,她还得加把劲儿,早点租宅子。   她跟赵大娘打听过,租个单间不带院子的,要五百钱到一贯不等,再大一点的两贯到五贯,姜然这么大,等姜松来了肯定不能兄妹俩住一间,所以得大点。又要有厨房,估计要不少钱。   买是买不起,租没什么不好,那日打听的时候,赵大娘还说很多官员买不起也是租宅子住。   但租宅子肯定得去找牙行,像现代一样要给中介费,租金月掠,更有掠房钱,也就是押金,给一个月到三个月租金不等。   姜然手里零零总总加一块不足两贯,还要打铁锅,起码得攒到三四贯才能租房。   实在不行,只能朝姜松哭了,姜然知道姜松谨慎,他手里是有钱的,大约还有四贯的。   只不过租房得月月交租金,姜松未见得愿意。   就算姜松乐意,姜然也有考量,只有生意稳定了,她才会下决心租一个宅子。她一边想这件事,一边麻溜把碗筷刷好,调好米浆。   很快第一个客人就来了,姜然问道:“客官想吃点什么?”   来人犹犹豫豫,看看摊子,又看看价目表,价目表做得太大了,直接把摊位挡了大半,姜然就露个脸和脖子,别的动作是一点都看不清。   “我要碗猪油拌粉吧。”   漏粉、煮粉,姜然往碗里放调料,等粉煮熟,盛出来,撒点葱花就好了。   她给客人递过去,客人却没接,问道:“你这里都放了啥呀?”   姜然道:“这是我秘制的调料,然后就是粉条了。”   客人问:“猪油拌粉总得有猪油吧,你粉是咋漏的,米浆里放多少水?”   姜然眨眨眼,面上疑惑还未散去,心里却明白过来了。这人买粉不是为了吃,是上她这儿打听配方来了。   她之前就瞧见过,这条街上每样吃食都有几家卖,姜然不介意别人也卖汤粉拌粉,毕竟这条街这么大,她拦不住别人想做什么。   可是,上她这里问怎么做,然后自己再去摆摊就不好了吧。   姜然笑笑,拿出自己装傻充愣的本事来,“猪油拌粉里有猪油,粉就是用漏勺漏的,米浆里有米呀。拌粉三文,好吃下次你再来。”   男人觉得姜然听不懂人话,可后头还有客人等,他把钱掏了,端起拌粉去后面吃。   少了价目表,从后面比前面看得还清楚。   赵大娘回头看了一眼,碰碰姜然胳膊,“小然,你那边点。”   赵大娘一边说,一边给姜然使眼色,姜然瞥了眼身后,挪挪位置,这么一挡,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生意不错,过来买拌粉汤粉吃的不少,等别的客人的粉煮好,人一多,彻底把姜然挡住。   男人吃完还不死心,一个客人不耐道:“你这吃完就走呗,占凳子作甚?”   男人站起来,还想瞧,又有站着的客人道:“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你吃完还不走?”   赵大娘道:“谁知道,没准儿在这偷学手艺呢。”   这话让男人脸臊得通红,灰溜溜就走了。   等人走没影了了,姜然跟赵大娘道了声谢,赵大娘道:“小事。”   说完,赵大娘又道:“没脸没皮的,还来这儿问了。”   姜然道:“就是,就差趴锅里看了。”   赵大娘一笑,“做生意做生意!”   客人一个接一个,一个早上,姜然来了十六个客人,那个嗜辣的也来了。   但也就那次来给加了碗粉,其余时候加粉也给两文钱。   这人已经来六天了,每次一碗汤粉一勺醋,三勺辣子,姜然都记住了。今天客人过来什么都没说,姜然已经煮上粉了。   早上生意不错,没什么客人了姜然挑水刷碗,顺便把早饭吃了。   早饭都是姜松给带,鸡蛋、馍、炊饼三个换着花样来,有时赵大娘会投喂糖饼,偶尔姜然会自己煮拌粉吃。   这会已经过了辰时,她们休息也就休息半个多时辰,一会儿还得忙。   今天生意不错,很快那个来偷师的男人被二人抛于脑后。   累了一日,口干舌燥,外加胳膊酸。   姜然依旧是卖到下午,把东西卖完就回家,赵大娘还打算卖一会儿,姜然便自己把车放到赵大娘家去,再回街上买肉和骨头,这才迈着较为疲惫的步伐回庄子。   次日又是个晴天,听姜松说再有两三天地就能种完,他就跟姜然一块去汴京。   姜然心情颇好,可到了摊位的时候,赵大娘却是愁眉不展。   姜然一边收拾一边问:“大娘,怎么了?”   赵大娘:“街上多了家卖糖饼的,这可怎么办好?”   赵大娘下嘴唇疼,就这么会儿功夫,她就起了个火泡。 [14]第十四章 投桃报李:姜然粲然一笑把钱收下了,“那大娘多卖几块,也多分我一点。”   赵大娘每天过来占位置,比姜然早到半个多时辰,往常这半个多时辰能卖六七块糖饼,可今儿就卖了三块。   她知道一样吃食不止一家,可是现在就好像别人抢了她东西似的,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受地方。   赵大娘满打满算就卖了六天,这就有人学了,她对姜然道,“幸好是没看见卖汤粉拌粉的。”   这两样东西姜然都会做,相比之下做粉更难一些。   米浆里面要放猪油,还有从其他作物中提取的淀粉。   当然这个时代也不叫这个,没有土豆红薯玉米,姜然是用面粉里提取的澄粉代替的。把面洗去面筋,然后水沉淀。当时给六姑娘是直接做的,而后把澄粉晒干磨粉,调米浆回用到。   加这个吃起来更弹,煮的时候也不易断。   再有价目表挡着,漏粉这一步就难倒许多人。想要做出一碗能吃的粉来,就更不容易了。倒是有拿米浆上锅蒸熟再切成粉条,但是口感软糯,做法亦不如漏粉简单。   糖饼不一样,赵大娘当街烙,客人买就能尝出来这是发面饼,里面是红糖馅儿。   较为简单。   其实赵大娘自己也知道,她从姜然随口一说的话中学的,回家自己就做出来了,能是多难做的吃食。   她现在泄气,这恐怕又要回到卖炊饼的时候了。   姜然道:“大娘你先别急。”   赵大娘能不急吗,“摊子还在我前头,全把我客人抢走了!”   姜然道:“你再抢回来不就行了,反正家里离得近,你要不回去试试把红糖馅儿换成别的。”   赵大娘像等母鸟捕猎回来的小鸟,“换啥?”   姜然脸上一闪而过为难之色,倘若赵大娘卖不下去,以后也没人给她占摊子,况且赵大娘这个时候还关心有没有人卖拌粉,先把当下事解决再说,“比方说黑芝麻……这不就和做包子一样吗,包子有许多种馅,糖饼也能。大娘你看糖饼馅儿是流沙的口感,你把别的也做成流沙口感。种类多了,别人学都赶不上,时间一长就知道你是第一个弄得了,肯定喜欢来你这儿买。”   姜然决定帮人帮到底,“你先烙几块糖饼,我顺道帮你卖。街上卖一样东西的摊贩不少,无妨的。然后快回家做新的,赶快回来。”   也就多告诉一个馅,锅盔她还藏着呢。若是赵大娘不卖,就算能放车也占不了摊位。   赵大娘感动的不成样子,可摊子要紧,别的得往后放放。   她烙了十块,赵大娘道:“我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卖不完你就吃了。”   说完抱了剩下的发面团子,匆匆忙忙回家去了。   姜然看赵大娘背影消失在人海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做生意。每每煮完粉,又问客人要不要糖饼,要的包一块收钱,得知不用也不多说。   一个早上姜然卖了十六碗米粉,不过今儿卖拌粉多,还帮赵大娘卖了六块饼。   赵大娘这儿比昨日生意差,虽然两个摊子挨着,能一块儿卖,但街上喜欢吃糖饼的就那么多,从别处买了,在这里肯定少卖,就算做了新的口味,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姜然看看二人的摊子,心里有了个主意,但不知好不好用,得试试再说,   赵大娘是临近中午回来的,带回来了芝麻馅儿糖饼。   弄成流沙状的不容易,又得放糖,又得放油。但吃着是极好吃的,比纯红糖馅儿的香,烙熟之后味道就更浓郁了。   一做好,赵大娘就着急忙慌回来了。   姜然把上午卖糖饼的钱给了赵大娘,总共卖了八块,五十六钱。   赵大娘数了十六文给姜然,“你拿着,这是你卖的。”   十六文差不多是卖糖饼利润。   姜然没收,“大娘,饼是你做的,我就顺道卖。”   赵大娘这才收下钱,又给姜然一块芝麻糖饼,“你尝尝对不,是这个味儿不,不够吃和我说。”   姜然把饼掰开,黑金色的馅儿溢了出来,吸一口,又甜又香。   这个做的比姜然那次做的要甜,她不常吃糖,只觉得香甜好吃。   姜然吃了甜食,眼睛不自觉弯起,“大娘,这个好吃。”   赵大娘笑了,若是好卖,她觉得单一块糖饼作为回报是不成的。她带回来的面和芝麻馅,赶紧包上开烙。   芝麻的香气飘在空中,和其他的味道混,交织成了这条街独有的烟火气。   整条街都香气扑鼻,正午时分,下工的、下职的,有的回家吃饭,有不少人去了街边铺子的酒楼饭馆,还有许多会选择经济实惠吃食种类丰富的小摊。   来者是客,街边摊贩又开始忙碌起来,姜然这儿要煮粉、拌粉,有的客人还要加粉,人多的时候后边有两三个等着,好在米粉这东西做得还算快,客人能耐得下性子。   赵大娘今儿还吆喝起来,“卖糖饼,卖芝麻糖饼。”   她恨不得告诉所有人,她才是最先卖糖饼的。另一家卖糖饼的摊位比赵大娘靠前,这也是令赵大娘气愤的原因之一,学她做也就算了,你位置靠后一点,她也不说什么,非挤到前面去,把她生意也给抢了,这谁能受得了?   以前赵大娘还觉得姜然吆喝没用,现在恨不得多几个人给她喊。   一个中午忙忙碌碌,风风火火。姜然看街上没什么人了,开始刷碗刷锅。   赵大娘则数出来几文钱,芝麻糖饼儿卖价八文,但芝麻便宜,比糖价低,这个利润能有一半。   赵大娘在心里算清楚后喊姜然道:“小然。”   姜然抬起头。   赵大娘:“中午我一共卖了十六块糖饼,有九块芝麻的,一张糖饼卖八文,本钱我没仔细算,大概一半。这个你拿着,方子是你告诉我的。”   怕姜然不收,赵大娘忙道:“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大娘。”   一块饼给一文钱,差不多是二成的利润。   赵大娘道:“以后我每日数着,卖出去一块芝麻饼,就给你一文钱。”   二成其实算不得多,毕竟一块饼也才得一文。可再多赵大娘就给不起了,她自己摆摊也辛苦,家里好几口人呢。   姜然粲然一笑把钱收下了,“那大娘多卖几块,也多分我一点。”   赵大娘高兴哎了一声,姜然刷了碗投桃报李给她煮了碗汤粉。   二人累了一上午,一边啃饼一边嗦粉。   谁都没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自在惬意。下午人不太多,姜然这边卖完了,就收拾买肉回去。   回到家已是傍晚,姜然是先经过几位侯府姑娘们住的地方,才回三房。   她提肉闷头走,没见林氏,回到家后。姜松等人不在家,估计还在田里。   等天黑了三人才回来,云氏做饭,姜松和姜传力歇片刻。   姜然对姜松道:“哥,你能给我做一个木牌子,上面刻四个字,就写姜记米粉,成不?”   这是姜然想要的招牌,等做好后赵大娘也觉得好,可以照样做一个。   姜然才来此地几日,虽然只围着城东汴河大街附近转悠,但她注意到,像街边的铺子大多挂了“望子”,就是立根高于大门的杆子,在上面挂布旗。   简洁明了,比方说川饭馆望子上面就写个川饭二字。   卖酒的门帘上就写个酒字,有的酒坊还挂了酒葫芦,茶楼的望子写了茶字。   各家望子的颜色大小不一样,总之显而易见,很是醒目。   更大一点的酒楼饭馆有招牌,离得远看上一眼就能清楚地知道铺子卖什么。   但小摊贩确实没这些,毕竟就在街边,客人随便一张望,就知道摊子卖什么了。   一锅白胖胖的包子,或是煮得热气腾腾的面条,还有时时刻刻飘出来的香味,比望子更招人。   姜然想,若让姜松打一个招牌,上面刻上姜记米粉,她就也有“招牌”了。   弄这个倒不是为了让客人认得摊子卖什么,只需让人客人认得她这一家就行了。   姜记米粉,这条街独一份。   姜松答应得痛快,妹妹去卖东西每次回来还交二十文,他不是非和大房比,只是偶然听大伯母说,三等丫鬟月钱半两,而他妹妹一个月下来也有几百文的。   别的帮不上忙,这些小事,姜松没有不答应的。   姜然道:“种地要紧,这个不着急,哥,地什么时候能种完?”   昨儿说还有二十来亩,今儿呢?   姜松道:“还得两天,大后天我就跟你去。”   姜然:“那也快了。”   等姜松来了,就能晚点回家了,然后也可以多一些种类花样。   吃过饭菜,姜然做了明儿用的油辣子,把肉和骨头放在阴凉地方,用罩子罩上。没别的事儿,她打算洗洗睡了,顺便还得记得,明儿要买醋,家里醋要用完了。   收拾好,姜然听见门被敲了敲。她过去开门,一看是六姑娘身边的素鱼。   素鱼问道:“今儿没见姜小娘子,明日小娘子可在庄子?”   侯府小姐来庄子小住,几人起得晚,等他们醒的时候,天已大亮,姜然都到城门脚下了。   今儿六姑娘还想吃米粉,但是姜然不在。后日早上就回了,明日还不在,那得等到何时吃去。   素鱼道:“我们小姐想让小娘子做些吃食,明日中午吃,还是原来的价钱,可方便?”   姜然道:“还真不太方便,明日我要出门,不过你可以转告你家小姐,我现在在都城汴河大街那边卖米粉,若是想吃,可以过去买来吃。” [15]第十五章 卖菜:买了这么多东西,她的金库毫发无损,比平日攒的还多了!   素鱼听前面话的时候心里还失望,担心事办不成让小姐不高兴。可听到后面的话,又觉得峰回路转,比起吃一次,肯定是常吃小姐更高兴,   她打听清楚,“运河大街?哪个摊子呀?”   姜然不好意思道:“就一个小摊,不太显眼,位置较靠后面。不过摊子上有价目表,然后还有招牌,写了姜记米粉。”   素鱼笑道:“好。”   这下好了,小姐那里能交差,她自己日后也能去尝尝。二钱银子吃一顿,她舍不得,但摆摊子去卖,价钱应是便宜的。   姜然也挺高兴,那等侯府小姐们回去了,又能做几单生意了。   送走素鱼,姜然躺回床上睡下,等次日醒来,天依旧是黑的。   厨房有火光,她打着哈欠出去,见招牌已经刻好了,木头底,字迹工整,但因为是同色的,所以字又用炭描了。   木色底,黑字,离得远,姜记米粉这四个字也依旧明显,再配上价目表,她的小摊子更加像模像样了。   姜松父子俩依旧不在,只有云氏在厨房煮饭。姜然在旁边炒肉末,炖骨汤,弄好后都好好放在木桶里。   姜然依旧带着饭路上吃,一个煮鸡蛋,两个炊饼。   没有推车,就由姜松拎木桶送她到庄头,再由姜然提桶走过去。   走走停停,天慢慢变亮,这才到城门脚下。从前景门进城,再去汴河大街找到赵大娘,就开始刷碗摆摊,调米浆烧水了。   柴火现在也不能从家带,姜然托赵大娘帮忙买的。城内有不少卖柴火的,很是方便。   赵大娘今儿心情不错,她和姜然道:“昨儿晚上卖了不少芝麻糖饼,我把钱给你。”   十六块,就是三十二文。   糖饼七文一块,芝麻糖饼八文一块。这个不仅赚得多卖得还好,赵大娘能不高兴嘛。   姜然把钱收下了,“大娘,以后你先拿着,等十天半月再算吧。”   不然姜然这也得分账,她怕理不清。   赵大娘乐呵呵道:“你信得过大娘,那就这么办。”   姜然若信不过,就不会把推车放到赵大娘家里了。   赵大娘:“还是晚上生意好,一个晚上卖的就能顶上白天的。”   姜然道:“我家地马上要种完了,等我哥哥忙完,能一块过来,便能晚些回去了。”   但肯定不能待到子时那么晚,她走回去还要一个时辰,若太晚,第二天又出摊,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赵大娘想姜然过来这么久,姜家地竟然还没种完,姜家究竟有多少地呀?   赵大娘问了一句,姜然道:“我家是租别人地种的。”   姜家一亩地都没有。   其实当庄户赚的钱不少,只不过姜家两个读书人,这么多年没读出个名堂来,钱还全搭进去了。还有姜老爷子和刘氏,只进不出的铁公鸡,云氏和姜传力愚孝,三房日子才难过的。   赵大娘家中也没地,她道:“摆摊卖东西不比种地赚得少,做生意,做生意。”   一亩地十几二十贯,更好的更贵,哪里有钱买呢。   赵大娘家住汴京,还是因为祖祖辈辈都住在这儿。   姜然点了点头,烧开水的功夫,把牌匾固定在价目表旁边,赵大娘不由道:“这东西小摊没用,咱们卖啥一目了然,用不着这个。”   价目表赵大娘见姜然有,但也没弄。她就卖糖饼,一块饼七文钱,多余弄这干啥?   姜然道:“有了这个,别人再卖米粉也无妨,喜欢吃我做的,就只认我的牌子。”   不过这条街上没见卖米粉的,姜然属于是未雨绸缪了。   姜然一来做了三单生意,第三个就是那个吃爱辣的客人,一碗汤粉一勺醋三勺辣子,这是他常吃的。   已经吃了七天了。   他和姜然还算熟悉,挑粉嗦了两口,像是过足瘾得了慰藉才道:“昨儿晚上我在马行街吃了碗汤粉,那粉软绵绵的,不及你做得好吃。”   姜然恍然,不是没有做汤粉拌粉的,只不过没在这条街上。或许有了招牌,别人在吃不如她做的汤粉会和旁人说一句,“还是汴河大街那家姜记米粉好吃。”   而不是说汴河大街一家的米粉好吃,等日后卖米粉的多了,谁知道哪是她家。   客人说完这句就不说了,埋头吃粉。赵大娘也听见了,若有所思地看着姜然的摊子。   姜然没管赵大娘,只是觉得想把粉做弹也不是很难,早晚有一天能做出来。   姜松快点种地,她好往摊子多加些东西。   早上生意很好,一如既往,赵大娘这儿也不错。她两种糖饼,糖价贵,要想做得好吃,糖油一样都少不了。   如果糖放的少,那点糖馅全糊在面上,做不到流心的效果。若价钱压得再低,也赚不得钱。   新的摊子暂且影响不到赵大娘了,不过等人家把芝麻糖饼学会了之后,若便宜卖,对赵大娘的摊子还是有影响的。   赵大娘不管这些,也没想那么长远,现在能卖能赚钱就行了。   姜然早上很忙碌,人多,摊子多了个新物件,很惹人注目。   一些客人哪怕不识字,也会看看价目表和招牌,还会问上面都写了啥字,姜然一一回答。   煮粉、收钱、拌粉,姜然今儿拿猪油,看家里所剩不多,她下午得买肥肉回去靠猪油,今天还得买醋。   今天肯定攒不下来钱,自然不用交钱。   忙碌大半天,过了午时,街上人才少了,摊子也没什么客人了。   姜然心里算算,今天收了一百九十八文,还有赵大娘给的三十二文。   这钱和姜家无关,她不打算说,就想自己攒着。   肉末卖完,姜然把车推到赵大娘家,赵大娘还想卖一会儿,姜然自己过去的。把车安顿好,又去街上肉摊买了猪肉板油,醋也拎了一壶。   猪肉六十文一斤买一斤多,板油四十文一斤买三斤,醋最便宜,才五文一升。   今天是自把推车放到赵大娘家之后,姜然手里东西最重的一天,以往都是卖完回去的。   现在天一日比一日长,回到姜庄子的时候太阳刚落山。   猪油姜然不会靠,在后世什么都极其方便的年代,猪油她都是买现成的。   这只能等云氏了,她弄了些油辣子,然后去菜园子除草,先把明儿要用的油菜摘了洗干净。又看院子里的韭菜鲜嫩,割了一篮子。   靠猪油肯定有猪油渣,买一斤多瘦肉,姜然想拿出来二两肉来吃。   韭菜、猪油渣、瘦肉,包饺子最合适不过。   猪油渣多香呀,能补贴油水,若饺子能剩下,明早上一热或者一煎,也是极其好吃的。   正好今天还买了醋,辣子和醋做蘸料,想想,姜然又从地里薅了几头蒜。   三房宅子院子的菜园虽小,但菜种类很多,每样菜基本上是家里够吃为主。   院子菜地没什么草,姜然又去别的菜园子除草。外面有九个菜园子,除草是力气活。   不过当她过去一看,园子只有菜苗,田埂上有晒蔫巴的草,估计是姜松抓时间除的,她哥真是勤劳又能干。   白菘苗也好多了,姜然又摘了一篮子,家里肯定是吃不完的,她提了给侯府小姐们送去。   上次问过,六小姐她们打算明早走。   晚上不怕晒,放一夜不成问题。姜家其他几房都抓空收菜往给侯府送去。   林氏看见姜然,不由讥讽几句,“不是出去摆摊做生意吗?怎么,还要送菜呀。”   姜然低头道:“做生意赚不得几个钱。”   林氏闻言心里痛快几分,“你当啥人都能做生意,从前你二哥也去过,就没做成。”   这些话姜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在林氏眼中,不是什么人都能当丫鬟,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摆摊赚钱,总之,三房最好还和从前一样,老实巴交勤恳干活,日子过得比大房好是不成的。   瞒着是对的。   姜然跑去送菜,没见侯府几个姑娘,是素鱼过来的。也不像从前那般直接给二钱银子,而是按往常从姜家拿菜的价钱给了二十文钱,一篮子差不多四斤,五文一斤价钱并不低。   素鱼看菜很鲜亮,道:“挺不错的。”   姜然摘完了就给送了过来,只简单收拾了收拾,把小叶子、根上的泥土略微清理一番。   就显得菜干净漂亮。   如果以后菜多了,是不是可以像日后那种大的生鲜超市一样,把菜收拾干净。   侯府这样的人家,肯定会买。   姜然拿了二十文钱回去,等姜松他们回来,给姜松了十文,她当云氏面给的。   姜然:“今天买了猪油猪肉,赚的钱不剩了。”   姜松:“那这个?”   姜然道:“我从菜园子摘了篮白菘送过去,卖了二十文。”   三房从没卖过菜,姜松不知道能一次卖这么多。   云氏和姜传力神色有片刻愣怔,却是什么都没说。   姜松问姜然,“你那儿钱还够不?”   云氏姜传力在,姜然道:“不太够。”   姜松没要这十文,又拿了一百钱给姜然,“不够了跟我说。”   姜然心里纠结一番,把钱收下了。今儿花得多,她肉疼,等以后赚了她再交就是。   真好,这几日交的,她全拿回来了。买了这么多东西,她的金库毫发无损,比平日攒的还多了!   把钱收好,姜然对云氏道:“阿娘,你把我买的板油靠成猪油,晚上包油渣饺子吃。”   云氏嗯了两声去厨房,姜传力抹了把脸,“我去清猪圈。”   也不知是姜然错觉,这俩人干活好像更卖力了。 [16]第十六章 地种完了:姜然到了摊位,和赵大娘道:“大娘,这是我哥,叫姜松。”   但姜然对二人抱的期望不大,信用告急就是这样,哪怕稍微变好一点姜然也不会相信他俩能改好,对姜松她还考验了三次呢,云氏夫妇二人的考验只会更多。   云氏去厨房弄猪油,姜然抱篮子去门口摘韭菜。   把外面的老叶子给弄掉,这些叶子口感不好,姜松蹲在一旁摘菜,弄完的菜叶子收了喂鸡喂鸭。   等云氏弄好猪油,姜然韭菜也切好了,一段段翠绿的韭菜,配上切碎的猪油渣,二两多的生肉切成肉末,还有家里留的干虾皮仁儿。   不过这看起来还缺点东西,姜然又用带油的锅底炒了几个鸡蛋,把软蓬蓬的炒鸡蛋切碎混在馅儿里这才觉得差不多。   调好味开包,这个时代饺子还叫角子,但不管名称如何,形状如何,馅儿好吃才最要紧。   三房这么多年一直过得苦哈哈,这算是几人在家里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又香又鲜,鸡蛋也是大块大块的。   姜然中午吃了糖饼和米粉,晚上吃得不算多,但姜松和姜传力一人吃了近四十个。云氏饭量小些,也吃了三十多个,一家人就姜然吃的最少,姜松道:“剩下的明早要煎了,给小然带着路上吃。”   云氏和姜传力没有意见,姜然也乐得接受。   吃过饭收拾好,三人又去田里,姜然带着吃饱的暖意上床休息。   因为这顿饺子,姜松三人干得比平时还卖力,估计剩下的明天下午就能种完。   已经到了四月中旬,夜深狗都不叫,月光撒在田间,庄子一片寂静。   回去的路上,姜松不禁道:“晚上的角子真好吃。”   云氏和姜传力依旧没说话,姜松并不指望他们说什么,只要能听就行,他道:“菜园子的菜不许拿给别人,家里的东西……鸡、鸭、猪也不许拿给别人,听见了没?”   姜传力嗯了一声,姜松对云氏道:“阿娘。”   云氏也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次日一早,不能说是早了,因为天还没亮,姜然起来的时候饺子已经煎好,连别的东西一块儿装进木桶里,还有装菜的篓子,装吃食调料的篮子。   先由姜松送她到庄头,然后才交到姜然手上。   姜松:“地下午就能种完,用我干啥不?”   姜然说道:“摘点油菜,给洗干净。”   其他的不用,多带钱,反正有锅,不够的东西现买现做来得及。   姜然:“等我一块儿吧,这么多天了,你种完歇歇吧。”   姜松并不累,比起劳累,他更怕的家里没钱,就算有钱也都给了别人,“不用。”   姜然没再劝,和姜松挥挥手,自己去汴京城。走走停停,走走歇歇,踏进城门,便觉得不累了,腿也不酸了,连胳膊都有劲儿了。   姜然先去街上找赵大娘,赵大娘瞧姜然,不由道,“今儿咋这高兴,家里有喜事儿?”   街上闹哄哄的,姜然脸上带笑,“家里地要种完了,我哥明儿就能跟我一块儿来。”   她把饺子拿出来,“大娘你尝尝。”   赵大娘就拿了一个,咬了一口不禁道:“这可真香真鲜呐。”   还用油煎过,哪怕凉了也好吃。   姜然笑着道:“喜欢就多吃几个。”   赵大娘哪儿好意思,她道:“你没吃饭呢吧,快吃。”   姜然又塞给赵大娘一个,赵大娘吃得满口留香,她问:“小然,你家里种的韭菜吗,种了多少啊?”   姜然用筷子捡了饺子吃,然后一边支摊子,她把木桶腾出来,好一会儿去接水。   姜然想了想,“有几畦。”   三房院子不大,但种的每样菜足够家里吃,现在又弄了新的菜园子,只多不少的。   赵大娘道:“你明儿能不能给我带两斤,我按市场价给你钱。”   虽说住在汴京方便,可汴京寸土寸金。外城一个单间那么贵,很多宅子都不带院子,有些还是好几家人挤一个大杂院,共用一口井,一道门。   就算带了院子也是极小的,费劲巴力收拾,却不及庄稼人能干,种出的菜总被虫子啃,也不知道种出来是给人吃的,还是给虫子吃的,要么就青黄不接。   赵大娘家中有个小院子,就一小块菜地。她不善农事,平时吃菜靠买的。   姜然一愣,道:“提钱做甚,明儿我给你带两斤过来。”   赵大娘不好意思,欲说什么,姜然道:“大娘,我去打水了。”   赵大娘想说也来不及了。   姜然拎桶过去,赵大娘的话倒让她有了主意。其实不必非把菜卖给侯府,卖给侯府,反而因为种了侯府的地,卖价并不高。   卖给谁不是卖呢?   明儿姜松也跟着来,其实拌粉、煮粉姜松帮不上太大的忙,他过来只为了晚些回,来给姜然做伴儿。一个女子嘛,跟兄长一块安全些。   姜松可以卖菜,家里能添些进项。不然姜松想读书,不能光指望她呀。   姜然摆摊赚的钱不会全交,但菜园子大部分是姜松弄的,这个钱可以攒起来读书用。   思及此,姜然脚步加快,盼着今儿快些过完。   今日生意不错,姜然在这边已经摆了七天摊了,积攒了一些回头客。   有个爱吃辣的每日都来,还有几个喜欢吃汤粉拌粉的,两三天过来一次,很是面熟。   卖完东西,姜然收摊,在街上逛了逛,   来这么多天,她其实没逛过,只推车找摊位的时候看看左右。   卖什么的都有,活鸡活鸭,鱼肉菜蛋。   鸡鸭还叫着,还有各种小吃,姜然没多看,因为她手里没钱。   买了明日用的猪肉,两根骨头,姜松给的一百文和卖菜的二十文钱,姜然全买了鸡蛋。   姜家有鸡,但是刚接过来的鸡苗还太小,原来就两只,在她昨儿炒了四个鸡蛋,鸡蛋告罄了。   鸡蛋两文一枚,姜然讲价拿了六十个,又花五文买了便宜茶叶。   明天姜松来,可以多带东西,姜然打算晚上煮茶叶蛋,明天加在米粉里,鸡蛋两文一个,她可以卖四文,也能赚钱。   现在一天能卖四十多碗粉,姜然打算煮二十个茶叶蛋带来,如果卖得好,她可以再加别的东西。   姜然希望多多赚钱,然后多弄些菜地,庄子的空地还有好多呢,再多养些鸡鸭。以后常往汴京跑,那些东西都好卖。   她卖拌粉,哥哥可以卖别的。   鸡蛋装在篮子里,用稻草和麸子垫着,就算晃动也无事。等姜然到了家,姜松已经把她要的小油菜摘好洗干净了。   颜色深绿,放在背阴处晾着。   姜松见姜然买了鸡蛋,“小然,家里有鸡蛋。”   一日一两个蛋,除了给姜然吃,平日姜松他们不吃的。   姜然道:“不是家里吃的,我做好明日拿去街上卖,阿爹阿娘呢?”   茶叶蛋街上就有卖的,也是四文一个。   姜松:“清理猪圈去了,本来地里的活干完,祖父叫阿爹去给大房种地,但我没让。”   姜松让姜传力好好想清楚,日后到底是做儿子的给他养老,还是当侄子的给他养老。   家里还有许多活,如果去大房帮忙,家里的得姜松来。   总共二百八十亩耕地,三房要了六十亩。人最少却是种得最快的,可见往年吃了多少亏。   姜然忧心问了句,“会不会种不完影响收成?”   姜松:“不会,都种了十几年地了,大伯母他们只是懒,并非不会。孩子小,那也八九岁了,都能插秧。”   更何况现在大房没消息,姜松指的是姜杏,所以大房还指望这些地过日子呢,不敢不好好种。   姜松已经告诉姜传力了,明天他要出门,他不在也不许去大房帮忙。   他交代了活,修鸡圈,小鸡长大了不少,天也暖和了,不能一直在屋里养着。买来二十只鸡苗,一只公鸡剩下都是母鸡,再等几个月,就不用出去买蛋了。   天热,猪圈一天打扫两次,水槽得勤换水,还得沤肥翻地,除草捉虫,云氏二人在家就做这些。   活零碎,菜地又多,基本上没干别的时间。   姜然放心了,“是得好好收拾菜地,哥你知道吗,今天赵大娘跟我说,家里没院子,想让我给她带些韭菜,以后这些菜也能拿去卖。”   姜松重重点头,“好。”   现在家里菜只够姜然卖米粉,就先不卖菜,她让姜松去割韭菜,她回屋煮茶叶蛋去了。   鸡蛋煮熟,然后把蛋滚碎,再在水中放茶叶、卤料包、盐等物,开锅后泡一晚上就行,比煮鸡蛋有风味。   姜然煮了二十个,十五个实心蛋,五个煮的时间短些,溏心的。   街上卖茶叶蛋的不少,她想多卖,就得想法子。   第一天卖,姜然也不敢做太多,若卖不出去,只能她和姜松吃了。   次日。   天还黑着,二人比平日出门还早。   姜然身上什么都没有,就拿她早上要吃的饭,而姜松一手拎一个木桶,后背背篓子,里面有油菜调料,还有给赵大娘割的韭菜。   姜松胸前还背了篮子,就套脖子上,里面放了坛子茶叶蛋。   姜然想拿一样,姜松都不让。妹妹自己去是实在没办法,既然他在,自然不用妹妹拿了。   两个人一块,路黑也不必怕,月亮还挂在天上,月色如水,庄子在二人身后渐行渐远,随着天色慢慢变亮,二人慢慢看到汴京城的轮廓了。   进城的人很多,到了城内,人尤其多。姜松不太习惯,这和庄子不一样,和他来时也不一样。   他一直跟着姜然走。   姜然到了摊位,和赵大娘道:“大娘,这是我哥,叫姜松。”   姜松把给赵大娘带的韭菜拿过来,赵大娘看这么多不好意思,“谢谢哈。”   姜然:“小事,你吃着好吃我再给你带。”   赵大娘看这把韭菜可是忒好,叶子嫩,都能掐出水,“那可好了,以后买菜不发愁。”   姜然支摊子,姜松没干过这些,却眼里有活,看姜然把东西放好之后就要拎桶去打水。   姜然道:“我去打水,哥,你把茶叶蛋加在价目表上。” [17]第十七章 夜市:说是夜市,可太阳刚落山生意就来了   东西越来越多,家里的小推车眼看不够用了。锅灶放在了车头,旁边就是高汤桶、清水桶,再旁边是装肉末、猪油等调料的盆子罐子,还有两摞碗,一桶筷子。   价目表在木桶等物的前面,前面是一寸高的车架,背后则稳稳地靠着木桶再旁边竖的是招牌,就立在在锅灶前面。   两个小板凳放在摊位后头,后头还有一个木桶是放用过的碗筷的。   现在又多了两个装鸡蛋的小坛子,姜然把它们放在了水桶旁边,推车摆得满满登登,但是同样也被价目表挡上了,所以得加上。   到时有客人来,她也问问客人要不要。   姜然拎上空桶,先去水井边刷干净,然后再拎水回来。   走了一半路,姜松跑过来把她手里的水桶接过,大跨步朝摊位走,他话里有些紧张,又带些许期待,“小然,我干什么?”   姜然道:“你把碗筷刷刷吧。”   她把自己从前的活分了一部分给姜松,她直接调米浆、烧水煮粉就行了。   多了个人,姜然的确轻省了许多。   她这儿水还没烧开,今天的第一个客人就来了,是摊子的老顾客,点菜很是熟练。   “来碗汤粉,少辣,醋多放点。”   姜然:“好勒,要不要加个茶叶蛋?四文一个。”   一枚鸡蛋两文,煮好的茶叶蛋卖四文,算不得贵。   但客人略有些犹豫,以往没吃过这家的,不过米粉好吃,他还是决定加一个,“加个。”   姜然又问:“有实心的,然后还有蛋黄比较软的,您想吃哪一种?”   客人没听太懂,“蛋黄比较软的是什么样的?”   姜然笑答道:“这两种做法不同,普通做法煮出来的蛋黄有点噎,蛋黄软的吃起来不噎。”   她自然不会傻傻的说溏心蛋就是煮的时间短了。   “那给我来个软的吧。”   姜然飞快道了声好,等水开,漏粉进去煮,快煮好的时候放油菜,之后盛汤盛肉末,舀辣子和醋,最后捞上一枚茶叶蛋。   茶叶蛋是单独放一个碗里的,一共二十个碗,平日就不够,今天估计够呛了。   不过今儿姜松在,用完能及时刷。   姜然想,若是茶叶蛋好卖,就再买二十个小碗。那么一个大碗,就装个茶叶蛋太浪费了,若果再有人加粉,一个人就得用三个碗。   姜松负责给客人端粉,客人坐在板凳上,端起粉吃,茶叶蛋只能放地上。   姜松觉得可以弄张桌子,不然东西太多,没放东西的地方实在不方便吃。   不过客人已经习惯了,没在意少张桌子的事,吃了几口粉,才把茶叶蛋给剥开,直接泡在粉里。   粉汤中蘸了些卤汤,但味道却不难吃,反而多了点荤腥香气,一口粉一口茶叶蛋,他咬的是靠蛋清那头,蛋清染了茶香和卤香,比煮鸡蛋多了丝脆爽。   客人点点头,这家茶叶蛋也好吃,有的也卖茶叶蛋,但就外头浅浅一层有味道,也不知是料放得不够多,还是泡得时间不够久。   再吃,他就咬到了蛋黄,软绵绵的,也浸到了卤汤的味道。客人眼睛悠地一亮,这真是一点都不噎呀。   他这碗汤粉还没吃完,又陆续有客人过来。   有的手里拿了鸡蛋,有的却没有,姜松诧异摊子生意好,但不止姜然这儿好,其他摊子前头也围了许多人。   姜然卖了几份,担忧的心就落下了,原还以为茶叶蛋不好卖,但是出乎意料。   一个早上,她卖出去二十三碗粉,茶叶蛋卖出去了十二个,她还做少了。   有个喜欢吃的,问能不能外带。姜然看所剩无多的茶叶蛋,摇了摇头,“今儿不多了,等明儿我多做些,你明天再过来吧。”   一枚茶叶蛋赚不到两文钱,毕竟还搭了卤料和茶包,不过二十个蛋算下来也能赚三十几文了。家里还剩四十个,够明日用的。   不过未雨绸缪,下午可以多买点鸡蛋。   忙过早上人就少了,有些摊贩推车回家,赵大娘揉揉酸疼的腰,拿了块糖饼吃。   姜然也开始吃早饭,她看姜松又去刷碗了,说道:“哥,不着急刷,先吃饭吧,不然没力气。”   姜然还打算看看夜市呢。   姜松把东西放下,两个人出门拿的饭食多,路上姜然吃了些,不过忙过一早晨还是饿,她啃了两口馒头垫肚子。   姜松给妹妹带了鸡蛋,自己的就是馒头炊饼。姜然想让他吃点别的,但姜松舍不得。   给他吃了,不如卖了赚钱。今天过来看妹妹熟练地煮粉捞粉和客人交谈,他心里高兴,又忍不住心疼。   他得多干些活才行。   姜然已经体会到多个人的好处了,以往卖完了得姜然自己收拾,现在都是姜松收拾。刷碗,清理摊位,脏活累活兄长干。   赵大娘今早生意也不错,她们两个摊子挨着,姜然生意好,连带着她的客人也多了几个。   姜然现在卖茶叶蛋,赵大娘不禁琢磨,她能加点啥,可琢磨半天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趁着姜松去打水的功夫,她对姜然道:“小然,你也帮我想想摊子能加点啥,就两样太少了,到时赚了钱还给你分成。”   姜然没把话说全,“我试试,但不一定能想出来,因为茶叶蛋也是看别人卖我才卖的。”   给赵大娘的主意姜然暂且没想出来,倒是想出她的摊子缺茶叶蛋怎么办了。   就剩八个,肯定不够中午晚上的。   等姜松回来,姜然给他二十钱,让他去买十个鸡蛋。   茶叶蛋卖没了,但锅灶都是现成的。她可以煎鸡蛋卖,先煎五个,看看中午卖得什么样,再做调整。   还剩下八个茶叶蛋,再加十个煎蛋,中午应该足够用。   而赵大娘那头,本来就是求人办事,她没奢望姜然能立即想出来。她倒是心里划过一丝念头,煎蛋,她就能煎,但姜然没必要多此一举。   不急不急,慢慢来。   中午的汴河大街热闹非凡,这边西邻大相国寺,前头就是汴河,东水门有码头,客商走贩最是多。   姜然也算在这儿站稳脚跟了,每日都会见到些熟面孔。   价目表上,姜然又让姜松加了煎蛋,也是四文一个。   中午生意好像比早上更好,加了东西,客人不觉得贵,反而觉得他们的种类丰富。   姜然打听过,做杂活、工匠的每日能赚一百到三百钱,自然不吝啬中午吃些好的,去饭馆酒楼的大有人在。   便是去摊贩吃,也会选择有肉、好吃的东西。当然炊饼、馒头作为充饥之物,也有不少人买的。有人乐得吃些好的,自然就有人想要省钱。   今天是头一回,在中午就把肉末卖光。以往都得等到下午,再吆喝几份才能卖完。   只剩猪油拌粉、两只煎蛋三个茶叶蛋,客人再过来问汤粉已经没有了,有的摇摇头去了别的摊子,有的去了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猪油拌粉,很快这些也卖光了。   正午过去,姜然看着空荡荡的摊子和街上的人,赚了多少钱她都没来得及算,先拿钱让姜松去买六十个鸡蛋,再买一斤多肉两根骨头,肉让摊主帮忙剁成肉末,给两文辛苦钱,这会儿人少,摊主愿意做。   姜然为晚上夜市做准备,看看摊子,惊觉还得买个陶釜,也就是砂锅,要炖骨头汤。   时间有些紧,万幸能来得及,骨头汤炖一个时辰,而后炒肉末煎蛋,往日下午姜然还叫卖,现在已经很没什么可卖了。   姜然准备了差不多是白日一天要卖的量,不知道晚上能不能给卖完。   午饭姜然没让姜松啃馒头,晚上要做生意,还得走回家呢,她深谙要想马儿跑,必须给马儿吃草的道理。   姜然在赵大娘那儿买了两块糖饼,然后等肉末弄好之后,一人吃了碗粉。姜松起初不愿意吃,姜然就道:“你若不吃,那明儿我就自己来。哥,我说什么你都不听,还不如一个人自在呢。”   姜松知道妹妹想自己多吃点,一顿午饭,他就吃了十二钱。   吃过饭,姜松立即去干活,姜然这回没拦。   随着太阳从高挂变得西斜,汴河大街上撒了赤色的光,赵大娘招呼二人推车去夜市。   赵大娘:“这儿晚上不如白天热闹,咱们去曹门大街,那边有潘楼,可是大酒楼,夜里人可是多呢。”   他们这些小摊贩就沾光喝口汤。   说是夜市,可太阳刚落山生意就来了。   姜然是新面孔,交了几文钱的官地钱,然后就能放心做生意。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眼前的一切,像是画卷活了过来。小摊贩儿堆在各大饭馆酒楼铺的前头,姜然不禁仰头看去,天还没黑透,这些地方门前就已亮起灯笼,多是几层高的楼,每一层檐角都挂了灯笼,照得街边明亮动人。   人很多,不时有人从各间铺子进进出出。这些人衣着也华丽,女子手持团扇,男子多是文人打扮,谈笑风生。   绫罗绸缎,各种染了颜色花样的料子,云髻堆彻,鬓间的钗子、珠饰叮叮作响。   姜然在摆摊的时候也常见衣着华丽的人从摊位前经过,却可却不及这样天色昏暗,灯火明亮,珠钗闪着光芒带来的感受强烈。   赵大娘见姜然神色痴痴,不由笑问:“热闹吧?”   姜然回过神来,轻轻点了下头,手上开始忙碌起来,“热闹。”   真是热闹极了。 [18]第十八章 晚归:不把钱数了她睡不着   赵大娘又道:“夜市一直到三更天,要是还能赶上早市,赚得肯定更多。”   姜然怕赵大娘不干了,其实赵大娘也怕姜然不干。别看她给姜然分成,可是大头还是她拿着,一天多卖二三十块芝麻饼,就多赚七八十钱。   姜然却没被赵大娘的话冲昏头脑,哪怕以后搬到汴京来,也不可能一天到晚卖东西,人得有休息的时候。   一天到晚忙碌,人都得累傻了。   往后的事来不及她多想,生意已经来了。   还是熟客,“小娘子晚上也来卖了,给我来碗汤粉。”   这客人中午去得晚,没吃着,“还有茶叶蛋不?”   姜然:“茶叶蛋没了,但有煎蛋,煎蛋也很好吃的,配汤粉合适,来个煎蛋吧。”   姜然打算明天白天卖茶叶蛋,晚上卖煎蛋。   省了路上带太多东西,在这儿买生鸡蛋很方便,煎也方便。   客人道:“明儿给我留个溏心的,我过去吃,今儿就先来个煎蛋吧。”   姜然应了声好,熟练地漏粉煮粉。滑嫩的汤粉躺在碗中,面上铺着煎蛋,旁边几颗小油菜。   客人端着去了摊位后面吃,他没急着吃煎蛋,茶叶蛋本身就有滋味,但煎蛋就撒了少许盐,别的滋味就没了。想让蛋入味,还得多泡会儿。   姜然卖了三份粉,天色已彻底暗下来。   街上人如流水,晚风带来阵阵香气。有脂粉香、果香、饭香。   赵大娘常来这儿,已积攒不少熟客,每卖一份,她都会说,“旁边是我侄女,卖汤粉的,很好吃,可以买一碗尝尝。”   姜然第一次来夜市,就已经有汴河大街那边的老顾客、头一回来好奇的客人,和从赵大娘那儿过来的客人了。   她的摊子被人围了起来,有的直接要,有的犹犹豫豫,想看看究竟好不好吃。   有的看几眼便走了,有的和别人攀谈,问吃没吃过,“你吃过前面那家不,有那家好吃吗?”   “那肯定是这家好吃,前头那家粉软,一夹就断,不过你若喜欢那种,肯定觉得那家味道好,这家粉筋道。”   姜然没去别处,就知道这夜市还有一家卖粉的。   她打算有空去尝尝,这样才能知己知彼。   正想着,客人道:“给我也来碗,汤粉吧,再要个煎蛋。”   姜然道:“客官你是第四个,劳请等一会儿,我给前面的人做完就做你的。”   姜然一边做,心中一边盘算,继今天中午就把平日一天的东西卖完之后,她还是第一次摊前排四个客人。   前头是两份猪油拌粉,这个最是简单,粉煮熟捞出,加上调味料一拌,要煎蛋的放煎蛋,不放的就直接端出去。   天黑之后,姜然摊位前就没有没人的时候。虽不是人人都买,可也尽显热闹。   借着后面饭馆的灯光,她的客人嗦粉吃粉,有的吃到一半又过来加醋加辣。   这些都是新客,如果是熟客,基本上知道自己加几勺醋几勺辣椒的。   姜然不得歇下的空隙,累是累,可也高兴这条街上多了属于她的拌粉汤粉的气息。   正卖着,一女子隔着人群朝姜然招手,“姜小娘子!你真来卖米粉啦!”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永宁侯府的六小姐。   六小姐神色明媚,可姜然这摊子人实在多,便让素鱼过来买粉,匆匆打了个招呼,便去后头僻静地处等了。   姜然犹豫要不要插队给她煮一碗,想了想还是决定按照顺序来。先来后到,不然对前头客人不公平。   素鱼要了碗汤粉,又加了个煎蛋,姜然道:“总共九文钱。”   素鱼没纠结价钱和在庄子时不一样,摆摊做生意总得按照市场价来的,她攀谈两句,“没想到小娘子真来卖米粉了,六小姐白日想来吃,不过不得空,若带回去又怕太远口感不好,没想到晚上就遇见了。”   姜然笑笑,“那估计是老天不想六小姐失望。”   人多,煮了粉姜然便没再管,也不知道六小姐带何时带丫鬟走的。姜松也有的忙,负责告诉姜然谁要加粉,然后勤刷碗筷。   夜市热闹,热闹得平日要一个白天才能卖完的东西,在这儿不到两个时辰就卖光了。   姜然也硬生生站了两个时辰,饿得前胸贴后背。   最后剩了两个煎蛋,她让姜松把价目表背过来,直接收摊了。   赵大娘看了眼,“走了?”   姜然点点头,这会儿回去,还得走一个时辰,差不多子时到家,不能再晚了。   她煮粉吃,期间还有客人过来问,姜然不好意思道:“已经卖完了,你明儿再来吧。”   客人指指冒着热气的锅,又踮脚看了眼,“这个不是还有吗?”   姜然一噎,“这个不小心掉车板上了,不敢给客人吃,只能我们自己吃。”   客人败兴离开。   姜然松了口气,等粉煮好,就着煎鸡蛋吃了大半碗,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只是活了过来,却没吃饱,今天也吃过糖饼,她在隔壁买了三个肉包。   她都没觉得吃饱更何论姜松呢,不过姜松就吃一个,剩一个用荷叶一包。   时间不早了,姜松飞快把碗筷车子刷干净,二人先去赵大娘家放车,又回汴河大街买肉骨头,这才出城回庄子。   护城河和城墙仿佛一道屏障,把热闹的汴京城隔绝在内,城外是寂静的荒野和官道。   晚风吹过,吹得姜然热腾腾的心变得轻飘飘的,今儿可是真累呀,钱袋子也是真沉啊。   姜然忍不住笑了,“哥,你累不累?”   姜松摇摇头,路上不止他们兄妹,还有几个小摊贩。   天太黑,路上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吓得人一激灵。姜松得时不时回头看,确定后面的没人才放心。   姜然脑中不合时宜地想起以前听说的天黑人肩头有三把火的传言,回一次头就灭一把,不过现在人肯定比鬼更让人害怕。   白日熟悉的路口、树木在夜里都看不太清。   一路向东南,就这样走啊走,终于走到庄子了,狗叫了两声,又看是熟人,阖上眼皮趴在地上不动。   进了三房,云氏和姜传力从屋里出来,二人没说什么,却是一直等着兄妹二人回来。   姜松抿抿唇,“你们先去睡。”   姜然:“哥你呢?”   姜松道:“我去打张桌子。”   的确缺张桌子,现在摊子多了煎蛋、茶叶蛋,还有人会加粉,端着吃多有不便,是能放地上,可等不到座位的得弯腰拿取。   姜然点点头,云氏二人进了屋,姜松把他收的钱交给姜然。   姜松收的钱是加粉的,其余的都直接给了姜然。   姜然攥紧钱袋子,道:“那你也早点睡。”   累了一日,胳膊腿好像要散架了,姜然把茶叶蛋弄上,就去梳洗,洗净身上因为赶路沾上的尘土和做菜染上的油烟气。   又看天边明月,脑子阵阵发沉,她回屋躺下,困意却渐渐消散,姜松在做桌子,磨木头的声音一阵一阵的。   姜然也不困了,她从床上爬起来,对着窗外的月光,把钱袋子拿了出来。   不把钱数了她睡不着。   两个钱袋子,一个较轻,另一个沉甸甸的,姜然先数的加粉的,不过加粉的钱不全在这里,有些人知道自己不够吃,买的时候便说了要加粉,还有一部分是吃完意犹未尽,又加一份。   这个钱袋子里总共四十二文。   另一个钱袋子就多了,姜然数完,总共是二百五十三文。   她也记不清卖了多少碗粉。但是鸡蛋是有数的,总共卖了四十多枚,这边是一百多文。   这到手的基本上是本钱了。   今儿买了三斤肉,还带回来四十个鸡蛋,这还能有小三百文呢。   姜然平日卖一个白天,一天下来,能收个小二百文,再买肉交钱,到手也就八九十文。   今儿加了东西,生意又比平日好,赚得是往日三倍。   若非知道钱被许多人摸过,姜然指定抱在怀里好好稀罕一番。   钱数完了,接下来就看怎么分。   姜松把钱给了她,那意思就是她来分呗,当然姜然从没有想过让姜松分。   怎么分钱成了个难题,以前用家里的东西,本钱不好算,每日交家用二十文,再刨除家里的菜、米等物,剩的更少。   现在刨出本钱,一日能剩三百钱。还给二十文,姜然觉得不合适,毕竟姜松也干了不少活。   给六十文?好像还是有点少了。   那给八十文,一个月下来有两贯呢,姜然这留不少,若租宅子,这钱也不剩什么。   总不好宅子租了,赚的她都自己拿着。   租宅子的钱全是姜松掏……姜然又数出来四十文,算了,给一百二十文吧。   再多,姜然就舍不得了,钱放在她这儿,想花想给都成,如果给姜松再多,她觉得不安心,怕哪天诉苦再给要回来。   屋外的声音还没停,姜然又把衣服穿上,拿钱袋子出去。   姜松坐在院中,闻动静回头,“怎么还没睡?”   姜然道:“干正事了,今日赚的钱,给家里的你拿着,有一百二十钱。”   姜松手上都是木屑,也不知是因为诧异,还是怕弄脏钱袋,他没有立即接,“这么多……你那儿够用吗?你多留点,想买什么买什么,不必给家里这么多……”   姜然道:“我这儿够。”   姜然看看兄长,在脑中想了许久的话脱口而出,“哥,我们去汴京租个宅子吧。” [19]第十九章 租宅子:不过她猜测,姜松应该是去打听租宅子的事了   姜然说完就回屋睡觉了,她没有多说汴京多好,也没劝姜松在汴京有了落脚之处,省下路上赶路的时间能多卖多少粉。   姜松和姜传力云氏不一样,对云氏夫妇,你就算说破了天,把好处摆到明面上,也不见得有反应。   姜松不一样,他会想法子赚钱,买猪买鸡买鸭,会翻地种菜,主动跟姜然去卖东西帮忙,他就不是小心谨慎、什么都不敢的性子,他看见了夜市,也看到了钱,依姜然对姜松的了解,他只会打听租宅子什么价钱,看看行不行得通,然后再来告诉姜然结果。   姜然等着就是了。   反正现在家里做主的是姜松,不用和姜传力云氏商量。   次日,天还未亮,姜然就醒了,姜松还没起。他昨儿睡得晚,炒肉末也用不着他,多睡会儿有精神。   姜然打着哈欠去厨房,厨房的火光在黑夜中显得越发温暖。   云氏在厨房忙活,她回头看了眼姜然,“我把骨头汤炖上了,你看看行不,肉也切好了。”   云氏还做了早饭,煮了两个鸡蛋,又做了炊饼。   姜传力不在家里,但姜然听见后院有动静,估计清理猪圈。   姜然瞧了眼,就是清炖的骨汤,肉末切的跟姜然平日里切得大小一样。   姜然笑了一下,“挺好,阿娘,那我回去睡会儿,你半个时辰后叫我。”   云氏点点头,姜然这回笼觉睡得特别香,也没做梦,醒来头脑清明,天是灰色,已微微亮。   厨房有淡淡的骨头汤香气,姜松已经起来了,姜然去梳洗,把肉末炒了,茶叶蛋给装上,简单垫几口后,把饭食带上,兄妹俩就准备出门了。   姜松早起还是去菜地里看了,昨日除了草,鸡鸭猪圈也挺干净的。   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地嘱咐了姜传力一遍,不许帮大房他们的忙。   今儿带的东西多,还多了张桌子。姜然也背了东西,不过较以往她自己全带上,还是轻巧了不少。   姜松像是要搬家,桌子捆在背上,一手一个桶,脖子上还挂了篮子。   就这样,还和姜然:“累了就和我说,把东西给我。”   姜然心道:“给姜松?难道要用嘴叼吗?”   她背的是较为轻便的小油菜,还有二人的饭食,一点也不沉。   姜然:“我还能拿点,鸡蛋我拿吧。”   两坛茶叶蛋,一样各做了二十个。有不少人喜欢溏心蛋,但许多人更喜欢吃实心的茶叶蛋。   昨日不够卖,她估计今天鸡蛋会卖得很好,晚上就直接卖煎蛋了,倒也可以过去做茶叶蛋,但是他们二人也没个落脚的地方,就在外面,等下午还要做别的,姜然就放弃了这个打算,等搬来汴京再说。   到了街上,赵大娘看二人和昨日来的一样早,不禁感叹,“到底是年轻,我这熬了几宿就累得不成了。”   姜然还得赶路呢,那肯定更累。   姜然笑了笑,他们自然也累,可总得赚钱呀,等租了宅子就会好上许多。   姜松把东西放下,一张桌子,对着摆了两张小板凳。   其他东西也都拿出来,这便拎了两个桶去打水,回来又把碗筷刷一遍。   姜然一边调米浆,一边对姜松道:“哥,你去看看有没有这么大的碗,有的话买回来几个。”   这种粗糙的碗,四五文一个,小的应该便宜点,若能讲下价,没准儿价钱更低。   姜然给他了五十文钱,这是她带出来应急用的,其余大头都在家里,白天还赚呢,晚上用的肉拿赚的钱买就好。   姜然现在攒了四个银花生,还有七百文钱。过了今晚差不多能凑够一贯。   今日的确和姜然意料得差不多,茶叶蛋卖得更好了。   昨天都是要一个,今天有两个客人直接开口加两个蛋。   也是吃起了豪华拌粉,姜然发现吃拌粉的,特别喜欢加茶叶蛋。   一个早上,姜然卖出去十八枚蛋,这回买了小碗了,买了十七个,足够用。   还有一段时间才到正午,等姜松把碗筷刷完,对姜然道:“小然,我出去看看,赶中午之前回来。”   姜然点了点头,“去吧。”   多看看,多转转,才能知道汴京城的好。   赵大娘看着姜松的背影,不禁笑了,这兄妹俩倒是好。   赵大娘拿出块糖饼来,“这早上没卖完的,我给你热热,别嫌不好吃。”   她昨天吃了姜然带的韭菜,包了角子是真好吃。   姜然:“怎么会,对了,我晚上买几块饼。”   姜然打算带回去给云氏和姜传力吃,对她好,她也会对云氏姜传力好。   在家也辛苦,但姜然这么做更多是因为今昨两日。   姜然没想过昨晚云氏和姜传力会等他们,也没想到今天早上云氏会把骨头汤熬上,肉末切了。   听话老实,知道心疼人,也不错。   赵大娘道:“好说好说。”   姜然一边吃一边道:“大娘,顺便在摊子卖的吃食我暂且没想到,不过我觉得吃食都是换汤不换药,我吃了面条就能想到粉条,你这馅儿能换是不是饼皮也能换?能不能换成糯米粉做的饼,太黏就跟大米混着来,做出来兴许好吃。”   姜然又道:“可以做的小巧些,价钱便宜,买的人兴许会多。”   赵大娘压根就没想到这上面,她这几日还想换什么馅儿呢,可也没琢磨出来,更别提换饼皮了,现有的红糖芝麻馅儿都可以做,只是多和一样面,馅儿倒是不用费事。   赵大娘搓手道:“好好好,那啥,你晚上多拿几块糖饼回去,吃就是了。”   姜然:“该给钱给钱,一码归一码,我也是盼着大娘生意好,这样我也能多赚点儿。”   赵大娘心里可觉得不好意思,但姜然的话又抚平她的心,她只要给分成就行,该怎么办事怎么办事。   等太阳慢慢升到高空,街上人也越来越多,阳光洒在身上,四月中旬,照得人暖洋洋的,不过长久站在这儿,便觉得刺目,眼前一片明亮,晒的人晕乎乎的。   总在锅旁也受罪,姜然这锅总烧开,热气熏着脸,不时就得出汗,脸也被熏得通红。   后头有棵柳树,但阴凉只把桌子纳了进去。   卖吃食以客人为主,尤其她卖的粉,买完就吃了。   姜松能想到桌子姜然还挺意外,不过有张桌子,的确方便了不少。哪怕没等到板凳,也能把手里拿不下的东西放上面。   人一多的时候,姜然身后就五六个客人,一边吃,一边拿眼睛盯住各自的东西,以免拿错了。   做了几单生意,姜松就回来了。他没说什么,默不作声地在后面帮忙。   姜然昨日卖得很快,肉末米粉到后面都没有了,所以今天做了近两斤猪肉的。   忙活了一中午,肉末剩了一些,姜然打算下午卖,卖不完就自己吃。   简单吃了几口饭,二人把东西收拾好,姜然让姜松去买肉,顺便买三十个鸡蛋过来,留晚上用。   姜松很快买来东西,把东西放下他就道:“我出去看看,过会儿回来。”   赵大娘看姜松老往外跑,她是个外人,不好说什么,可过来一块做生意,哪能让妹妹一个劲儿忙活,自己总是出去呢。   赵大娘旁敲侧击地提点了一句,“这汴京人多,也乱,你哥才来,别让人给骗了。”   姜然点了点头,谢了赵大娘的好意,不过她猜测,姜松应该是去打听租宅子的事了。   她没和赵大娘说,这是家里的事,万一不成呢,倒不如不说。   这回姜松就出去了一个时辰,很快就回来了,姜然这边骨头汤已经熬好,新的肉末也炒了。   还差煎蛋,但不算急,赶太阳落山前做好就是。   下午生意一般,就卖了四份米粉,还剩下三四份的肉末卖不动,姜然不打算留到晚上,就一人煮了碗肉末米粉吃。   这俨然是豪华版,姜然放了多多的辣子和醋,主食就是炊饼。放了大一天,早已经凉透了,就在碗里泡泡,味道也不错。   没太阳晒得人头脑发昏,这样夜风微凉,吹得汴河水波漫漫,两岸的铺子渐渐亮起灯,水面有街岸柳树楼宇的倒影,光看都能看上好一会儿。   今日是姜然第二天来夜市,得看看生意到底是昙花一现,还是能一如既往维持生计,这个对姜家来说很是重要。   各家的叫卖声穿过街头传林巷尾。   姜然一边叫卖,一边招待客人。   “一碗汤粉一个煎蛋,诚惠九文。”   “猪油拌粉多加份粉,总共五文。”   “一碗拌粉,两个煎蛋,十一文钱。客官们可以看看旁边我大娘卖的糖饼,有红糖馅儿、芝麻糖馅儿,都可甜可好吃了。”   姜然很卖力,少了太阳晒,脸上终于不再泛红。   夜色沉静,这些日子她吃得多,却瘦了些,脸就巴掌大,大眼睛在夜光下明晃晃的,鼻梁高挺,说不出得好看,好似一颗明珠,在夜色中比白日更引人注目。   客人的要求也五花八门,有不要醋的,多要醋的,少辣的,加三四勺辣的,有的要蛋,有的不要蛋,好在姜然脑子好使,先来后到喜好口味记得清清楚楚。   摊子虽简陋,连个棚子都没有,就一张小桌,两个板凳,可价钱便宜,在这儿吃,还能吃到符合口味的东西,热热闹闹的。   姜然前面卖,姜松就在后头忙活,把东西差不多卖完,看天色,比昨儿还要晚一些。   一卖上就不记得时间了,姜然总想多卖一点。看时间太晚了,兄妹俩也没吃啥,就带了赵大娘那儿买的糖饼,又买了几个包子,把碗筷木桶匆匆收拾干净,赶紧回家。   走累了饿了就啃两口包子,这家包子味道不错,皮儿薄馅儿大。   累了一日,姜然额头几撮碎发都黏成一缕一缕的,走两步她就啃一口,“哥,你也吃。”   姜松看她啃包子的样子,不由道:“我不咋饿,今天我出门打听了打听,这边租宅子,能住的两三贯一个月,这几天问问,看能不能租个合适的。” [20]第二十章 抢生意:姜然来这儿十几日,终是发现一家跟着卖粉了   姜松白日出去了两次,就是去打听这些。   家里的钱还有四贯,再攒一些凑足一个月的租金和掠地钱。   姜松不用姜然细说,就明白租宅子的好处,尽管每月多花了两贯租金,可少了赶路的时间,一日两个时辰,若果把这些时间都拿来卖东西,赚的肯定比每个月租金多。   而且不必太辛苦,现在实在是辛苦了,姜然瘦了一圈,一天下来累得蔫吧,夜里熬得晚,明早还要过去。每日出摊姜然都咬牙坚持,回到家里动都不想动一下。   若果是有个宅子,能多睡一会儿。   姜松打听了,单间便宜,一个月五百钱,不过他们兄妹二人,单间肯定不成,又要卖吃食,得有厨房,所以要求就高了。   姜然把包子咽下去,喜道:“真的?”   姜松:“我是有这个打算,不过还是得找到合适的。”   位置合适,价钱也得合适,离汴河大街近。   不过就不能奢求宅子多大多好了,租的宅子,以前不知有多少主人,有的爱惜有的就随意住,也都不大,越大者越贵。   在庄子别的比不上汴京,但是住的地方肯定是比汴京大,又有院子,不过汴京离庄子不远,想用什么,可以随时去取。   若搬过来,两三日回去一次,油菜留根系,在阴凉处放个两三日也没事。等家里鸡鸭下蛋了,正好攒攒,几日拿一次,肯定是比住庄子方便。   云氏和姜传力姜松打算知会一声,如今他管家,那就听他的。再说,摆摊赚的钱都能够租金。   姜然心道,可算要租宅子了,再托,她可走不来汴京了,“哥,钱我这还有,要是不够了,可以先拿出来。”   姜松却摇摇头,“不是说还要做锅吗,先紧着做锅。”   姜然点点头,是得先做锅,有了锅可以一次煮几份,她见不少人看摊子人多就走了的。   若是后头生意大了,还可以换一个大点的推车,现在用的是家里的小推车。   两个轮子,长却窄,到摊位那得用砖头把车头给支起来,这样才能用。   姜然做菜,知道怎么做最合她心意,如果灶台搬地上,可以把车停后面去。   桌椅弄两张大的,还有棚子,最好也同一个,这两日天越来越热,她在外站一天,晒得脸发红。以至于姜然更喜欢晚上卖,凉快舒服。   现在还不是最热的时候,等夏日呢。   姜然觉得这些可以慢慢来,“那问问锅,先做出来。”   姜松点了下头,却是愁眉不展。   姜然想了想,问道:“哥,你担心家里不同意?”   姜松摇摇头道:“阿爹阿娘只要叮嘱好就行,就怕大房他们不依不饶。”   姜然点点头,依林氏的性子,要是知道她为了做生意租了宅子,肯定以为她这生意可好,赚了许多钱。   虽然的确是为了做生意才租宅子,可若这么说,林氏不眼红才怪。   姜杏一直没有消息,也不知在侯府日子如何。姜然见过素鱼一次,可姜杏去了五小姐院中,她便没问。   姜然不想自己辛苦做的生意被别人染指。   她和姜松这两天早出晚归,以前姜然下午就回来,还能见个人影,现在连人影都见不着。   这个尚且可以用卖不动才回去得晚、路上耽搁了时间搪塞过去,如果直接搬到汴京去住,那可不好说了。   总不能说卖不动还砸锅卖铁去汴京吧。   姜松没有开口,姜然道:“哥,你以前用的书还在吗?”   *   今日晚,到家已经子时了。   云氏和姜传力从屋里出来,催二人去睡。   姜然:“我把茶叶蛋弄上就睡。”   这个不泡不入味,不好吃,所以得晚上做,不过很好做,算上烧水的时间,一刻钟多就能做好。   明早云氏把骨汤炖上,肉末切好,姜然还能睡一个多时辰。   家中生意如何,一直未和云氏夫妇说过,云氏估计还停留在每日赚的钱只够本钱,然后再买些家里吃用的东西这个阶段。   云氏没回屋,在大灶前烧水。   灶膛火光跳跃,时而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水烧开了,姜然把鸡蛋放进去。   “不然就别去了。”   水咕噜咕噜,火烧得很旺。   姜然看了眼云氏,确认自己没幻听,“大伯母跟你说什么了?”   云氏没有说话,没有说话就是默认。   姜然看鸡蛋没破的,心里算着时间,她很想告诉云氏她赚了钱,再辛苦都是值得的,她还能去租宅子。可想想姜家人,这些话没法说,她把买来的糖饼给她,“今天太晚了,你和阿爹明日吃,我和我哥在街上吃过,不用再给我们留。里面是糖馅儿,少放点油,再煎煎更好吃。”   云氏道:“你去睡吧,茶叶蛋我弄。”   姜然:“煮完就睡。”   云氏做只会做实心的,姜然算时间盛出来,总共两锅,然后和云氏一起弄,“敲碎,滚一下,不用剥。”   “把料包煮开之后盛满泡着别动就行了。”   两个人自然快一些,姜然弄完就回屋了。   今儿剩的有三百钱,不过多花了五十文买碗,早上给姜松的五十钱是姜然自己垫的,自然得刨出去。   给家里一百三十文,剩下的入了姜然自己的私库。   姜然很快沉沉睡去,就连也给家里分的钱都没来得及送,次日一早,是云氏把她叫起来,温和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小然,今天还去吗?”   去,得去。   姜然忙爬起来,坐着清醒一会儿,穿衣服出门,去井边梳洗,然后飞快把肉末炒了。东西都装上,兄妹俩顶着蒙蒙亮的天色出门了。   这两日出门早,都没看见别人,今儿遇见林氏了,林氏哎哟一声,“这还日日都去,咋去这么早?”   姜然低头道:“如果不去早点儿,更赚不到钱。大伯母,二姐什么时候回来,帮我说说好话,让我也进侯府吧……”   林氏脸色不太好看,她道:“……等你二姐什么时候回来了,我跟她说说。行了行了,快去吧,别迟了。”   走到官路上,姜然松了口气,对上姜松略显无奈的目光,姜然直笑。   一个猴一个拴法,跟林氏,只要提姜杏提钱,她自不会多说。   姜松:“走吧。”   姜然路上把煮鸡蛋吃了,剩下一个姜松让她也吃了,姜然没吃,“太噎了,你吃吧。”   “那明天做成茶叶蛋。”   姜然想想也是,家里就做,干嘛不顺便做了呢?   走一会儿歇一会儿,一个时辰后,二人来到了热闹的汴京城。   这个时间段早市早就结束了,但依旧有不少人,晨起上工上职,更多做生意商人小贩,形形色色。   这边刚卖了几份,姜然就听见前头有叫卖声。   “卖汤粉拌粉喽,肉沫汤粉四文一碗,猪油拌粉两文一碗,大家快来尝尝,还有新做的茶叶蛋,三文一个!来尝尝,尝尝看,价钱便宜,实惠又好吃。”   叫卖的人在姜然摊子后面,隔了四五家,但一个摊子还不到一丈,故而能听见。   姜然来这儿十几日,终是发现一家跟着卖粉了。   按赵大娘所说,不特意往前挤那也就无妨,只不过压价卖实在叫人膈应。   而且这法子也奏效。   姜然面前的客人是新客,很是脸生,他道:“唉,小娘子啊,我不要了,反正也没煮好,做给别人也是做,钱退我,我今儿不想吃粉了。”   正逢旁边多了个卖粉摊子,价钱还便宜,若这人把粉退了,后头交了钱等着的,没准也退了。   可若不退,姜然又怕他闹事。   赵大娘心里犯嘀咕,姜松一时半刻想不出应对之法。   姜然笑笑,“小哥,可是粉不合你的口味?”   男人心虚一瞬,“就今儿不想吃了。”   粉还在锅里煮着,姜然拍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粉有啥问题,你不愿意买了。”   客人怔了怔,明白过来,是他想退。看看不买无妨,可都做上了再退,不太好。   姜然神色诚恳,“小哥,倒不是我强买强卖,毕竟谁都有急事,可我就怕开了个头,人人效仿,我耽误功夫,最后生意没法做了。不然这么着,我看你买的汤粉,你问问后头有人愿意跟你换不?”   有人帮腔,“你想退,过错不在摊主,这样也不耽误生意。”   虽然退了粉也是后头客人挪到前面来,但按姜然所说,并不影响后面的客人,也不影响摊子生意。   随意调换,反倒是给等着的人行了极大的方便。   不必再等,不管这人是嫌贵还是真的不想吃了,都给摊子和自己留了份颜面。   这客人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思索片刻觉得这样行得通,就怕没人愿意换。   知识还不等他开口,就有客人道:“你要汤粉是吧?卖给我。”   说着,拿五文钱给了客人,然后又冲姜然道:“加两个茶叶蛋。”   直接给了八文。   姜然笑笑,“好嘞,醋和辣子怎么放?”   客人:“多辣多醋。”   姜然一边做,眼角余光瞥见前头的客人收了钱后往怀里一塞,就去那边摊子排了。   摊子前头围着的人走了两个,但大多还在这儿等着,也没人提不要了。   姜然心下稍安,等这几个生意忙完后,她给了姜松钱,“哥,你去尝尝,看味道如何。” [21]第二十一章 偷师:姜松回来了,他压低声音道:“做生意的是对年轻夫妇,我尝味道,不及你做的好吃。”   姜松洗干净手,弄了弄衣服,出去转了一圈,才去不远处的卖粉摊子。   姜然早先就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所以,准备了山芋泥拌粉。   可突然遇到这种事,哪怕有准备姜然还是忧心。   她没托大,觉得有了新口味就万无一失,所以让姜松去打听看看。   那边味道如何?她要不要也跟着降价?两个摊子离这么近,现在就已经有影响了,今天肯定是做不了山芋泥拌粉,她想把影响和损失降到最小。   两刻钟后,姜松回来了,他压低声音道:“做生意的是对年轻夫妇,我尝味道,不及你做的好吃。”   姜松:“茶叶蛋煎蛋也有,三文一个,客人挺多的。”   姜然从这边看去,都能看见那摊子围了一群人。味道不可能做到一模一样,不过这个价钱的确便宜。倘若不追求多好吃,就想吃个粉,吃一碗未尝不可。   姜然思索片刻,问道:“也是单独加醋和辣子?”   姜松点点头,那边摊子除了价钱便宜、味道差点,基本上和姜然的摊子一模一样。   姜松当兄长的,肯定觉得自家妹妹做的是最好的,“不过我觉得醋不够味,辣子也不及你做的好吃。”   姜松观察得很细致,姜然问什么都能答上来。   姜然这儿还有没走的客人,她一边煮粉,一边想,汴京城醋卖得便宜,一般的醋一升才五文,酸味就很足了,醋不够味,姜然推里面测可能加了水。   她的摊子,因为米拿的是家中的,菜也是家中的,所以一日能剩下好些钱,刨除那些本钱,一日的利润能有五六成。   姜然现在一日赚三百钱,自己留个一大半,剩下一小半给姜松,其中包括本钱,还有交的家用。   再降价,虽然也有的赚,可得肯定少。这家降了价,除了醋,肯定还有别的偷工减料。   姜然瞥去一眼,看似一模一样,其实什么都不一样,少两根菜,醋不够味儿,辣子做得不好吃,盛肉末的时候,兴许看着一勺,实则半勺。   若是这摊子离自己较远,不搞降价这一套,学就学,姜然不会管,可偏偏吆喝降价抢客人,妄图把她挤兑走。这就不地道了。   姜松已经去过一次,再去不合适。姜然对赵大娘道:“大娘,能帮我个忙不?”   赵大娘道:“啥帮忙不帮忙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赵大娘这两天做了糯米皮、黑芝麻和红糖馅儿的饼。用油一煎一烙,外面脆脆的,皮软糯香甜,里面流沙馅儿又香又好吃。   半个巴掌大,两文一块儿,买的人还挺多的。   这个很赚钱的。   想想前些日子,她还在摊子卖炊饼呢,这不多亏了姜然,帮点忙算啥?   姜然拿了十文钱过去,靠近赵大娘,贴耳说道:“大娘,你去那边的摊子吃碗米粉,多加醋,千万不能说不好吃不够吃的话,就一直加醋就行。”   姜然记得她刚摆摊的时候,有些客人头一次来,不好意思加醋和辣子,多是看别人来加了,自己才端碗过来。   很多时候一个人去买东西,哪怕不合心意,也不会说的,顶多下次不来了。   赵大娘摊子姜然帮忙卖,赵大娘是一百一千个放心,就过去吃粉了。   一碗粉,她加了六七次的醋。本来还想着加醋加多了肯定不好吃,却不然。   这摊子的醋实在是淡得厉害,颜色都不是黑褐色,而是棕褐色的,没啥子酸味儿。   赵大婶还加了几勺辣子,辣子也不及姜然做的好吃,她心里嘀咕却没说出来,按照姜然所说,只做了这些,然后就走人了。   赵大娘是走了,却把这摊子的年轻夫妇忙得晕头转向,不可开交。   赵大娘去加醋了,其他吃粉的客人也去加了,加一次还不够,少则三四次,多则五六次,舀那么两勺,吃起来和没加没有分别,只能再加。   那摊子前头还有客人,这样来来回回端粉跑,着实影响生意。   还有客人神色不耐,“你家的醋怎么一点味都没有?这让人咋吃,一点都不够酸。”   夫妇其中的娘子说道:“许是买得不好,不然您再多加点。”   她夫君嘀咕起来,“你加了这么多次,我们都没说什么,你倒嫌起醋不好了。”   话里话外都是客人难伺候的意思。   客人也不是好相与的,“你家醋不够味,还不许说了。”   李娘子只觉得头大,拍拍她夫君的手,然后脸上堆满笑,“您觉得不够酸就加,没嫌你加得多,赶明儿我换家醋,这家糊弄人。”   客人拉长个脸,“加再多都不好吃。”   里面好似加了水,弄得粉也软了。这样一来,摊子前头好多跃跃欲试的客人,便望而却步,有的径直离开,去了姜然这儿。   赵大娘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见姜然的这边生意又好了起来,客人围着摊子加醋加辣子,还有要茶叶蛋的,人可多了。   忙活完早上,姜松把碗刷了又出去了。   赵大娘还是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姜然道:“就算降了价,客人是花了钱的,还是能挑好不好吃。”   姜然的声音很轻,“旁的客人见不好,就不觉得少花那一文钱值了,尤其是从我这摊子过去的,只会懊悔,贪小便宜还吃了亏。”   别看只是一顿饭,可早饭吃不好,会让人难受一上午。   这个全是他自己露的破绽。   头一天做生意很重要,卖吃食的摊子,若不好吃,客人不愿意再来。好吃但摊主态度不好,对生意影响更大。既不好吃态度又差,谁会愿意去。   姜然是打算等租了宅子再弄山芋泥拌粉的,   她不想计划被打乱。   有挑剔的,后面客人也会挑,今儿挑肉末少,明儿挑菜少,如果不想被挑,只能好好做,可做得好吃,本钱又得上来。   可前头就把名声败坏了,再挽回就难了。   而卖茶叶蛋的,这条街上可不止姜然一个,降价卖也是招人恨的,就看这摊子能坚持到何时了。   赵大娘听这些只觉得有理,姜然倒是有主意,能想到这些,虽然花了几文钱吧,可保住了生意,这钱花得值。   等中午的时候有熟客过来,两个人张罗着要去那边吃,姜然摊前的客人说道:“甭去甭去,那边不及这头好吃,醋都不够味儿,老板也酸气。”   姜然没说什么,只是把姜记米粉的牌子摆了摆,该煮粉煮粉,该放菜放菜。   粉煮好了,盛骨汤和肉末,“您要几勺醋,几勺辣子?葱花吃不?”   这人是新来的,问醋酸不酸,辣子辣不辣?   不等姜然说话,旁边客人解释,“你头一回来吧,不能吃酸辣的,各放一勺就行,若实在吃不得,不放也成。这家摊主人好,你就算吃到一半也能再放,咱们吃多少放多少。”   姜然腼腆一笑,“你先吃着,觉得不够味再放。”   说不上高低立下,可却和另一个摊子有着明显区别。   姜然这儿味道好,人也和善。再看那边。妇人还行,可她夫君拉长一张驴脸。   不过定有贪便宜的,能解个馋,又省一文钱,何乐而不为呢?   姜然的生意没受太大影响,和平时卖得差不多,一个白天卖四十来碗,晚上也卖这么多,一日能赚个三百多钱,赶得上木匠工人了。   她高兴,有人却忧愁了。   李娘子生意不好,只不过本来就是学别人做的,又理亏,怎么可能去找姜然的麻烦。   这边生意不好,夫妇二人也不算忙。   男人忍不住去姜然摊子前头去看,越看姜然生意好,心里越着急。   直到男人看见赵大娘,他一开始还没在意,可是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不是早晨来他摊子吃粉加了好些醋的那个吗?若不是她,摊子生意还不至于会这样。   她开了个头,别人有样学样。   男人急忙回去和李娘子道:“你知道咱们家生意为啥不好吗?就是因为那个姜记米粉的请了托,说咱们家不好吃。”   李娘子疑惑,“也没见人来闹事呀。”   男人恨道:“不闹事比闹事更可恨,她旁边的那个卖糖饼的大娘来吃粉,加了数次醋,你想想是不是那之后就有客人挑三拣四……不行,我得找她去。”   正午已过半,姜然这边东西快卖完了,前些日子有时有一天不够卖,然后第二天剩的多,姜然减了些量,今天还是剩了点。   摊子前头一个客人,后头坐着两个,快要吃完了。   客人见后头没人,说道:“等会儿再给我煮吧,等他们吃完,我正好坐着吃。”   姜然,“那好,你站树荫下等吧,省着晒。”   太阳直直照下来,姜然得不时眨眨眼睛。才舒服些。不用煮粉,她离锅边远了点儿,热气从锅中飘上来,灶炉中的火光刺目。盯得久了,再看别的地方一团团黑点。   灶往前面伸出了个烟囱,烟雾环绕。   她擦了擦汗,眼角余光瞥见两人立于摊前,打起精神问:“客人想吃些什么?”   “吃什么吃,你心咋那么坏,你不让我做生意,你也别想做了!” [22]第二十二章 租宅子:晋江文学城独发   姜然刚才没看清是谁,再抬起头,摊前的男人脸长,长了几个痦子,怒目而视,手还指指点点。   姜然把锅盖盖上,又瞥见他旁边的娘子神面色犹豫,一直扯男人的袖子,一边小声说话,似乎在劝他回去?   姜松听见动静,站出来道:“你们想闹事?”   男人咽咽口水,他看姜松也觉得有点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他心一横,道:“谁想闹事,分明是你们想闹事。眼红我们摊子生意好,就让这个大娘当托,说我们味道差。”   姜松立刻想到自己和赵大娘过去,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姜然拍拍兄长的胳膊,又给了赵大娘一个放心的眼神,佯装作不懂问,“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们为何眼红你的生意,你是哪家摊子?”   “我是哪家你能不知道?就那个也……也卖汤粉的!”男人色厉内荏,说到后面脸上浮起几分心虚之色。   姜然哦了一声,“也卖汤粉,那你的生意的确是和我的撞了,你今天才来吗?”   男人不理,只道:“你管这么多做甚?许你卖就不许别人卖了!你就说你让没让她去我摊子买粉吃。”   姜然瞧后头客人走了,把粉给刚才的客人煮上。   她一贯会装傻充愣,“天底下谁都能卖粉的,我可未曾说过,不许别人卖粉。”   姜然语气稍顿,又道:“可依你的话,天下人人都能卖粉,那人人也都能吃粉喽,我大娘去你那儿吃碗粉,有何不可。吃碗粉而已,何来我看不惯你生意好之说,这话就不知从何说起了。”   姜然不解道:“现在已过正午,我这半天都没离过摊子,就在这卖东西。你说得倒像我们有什么仇怨似的,你真的是误会了。”   旁边等粉的客人不禁道:“你卖不出去,别拿别人撒气,天下没这样的道理。”   “这家在这儿卖了好几日了,我从没见过你家,若你也卖粉,跟她家差不多,那这小娘子该是你的前辈。你还来这儿闹事,喝水可别忘了挖井人。”   男人越听越火大,“怎么就不是你看我家卖得比你家便宜,特地让人过去!她一直要加醋,自打她走后,要么就说我家醋味淡,要么就挑别的刺,全都是你授意的。”   姜然无奈道:“那这就更不对了,我哪来的那么大本事?大娘我的确认识,也相熟,她去你那吃粉,或许正是因为你那便宜。”   客人又帮忙说话,“来者是客,就算价钱便宜,你东西不好还不许客人挑了?”   赵大娘亦是连连点头,“既不让吃,那我以后便不去了。”   男人更气,别看姜然脸色发黄,说话慢吞吞,看着人畜无害,可他来这半天,半点便宜都没讨到,他急道:“怎么就犯不着了?你还不是看我摊子卖的东西跟你一样,价钱又比你便宜,抢了你的生意,你才心生不快。”   姜然哦了一声,姜松忍不住开口,“原来你也知道你卖的跟我们一样,又故意降价钱抢生意,现在这般又是作何?暗抢不成改明抢了!”   周围人不多,可却有几个客人的,还有几个摊贩。   也不知是谁,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男人气得肝儿疼,一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李娘子心里着急,自家理亏,偷学了姜然的手艺,又上这儿来闹事,这般作为还不如沿街乞讨的乞儿。   李娘子扯她官人的袖子,“走吧,走了。”   再闹下去,就更难看了。   也是他们无理取闹,先偷学手艺,又故意压价钱大声吆喝,就算姜然真的让人去摊子前说醋不够酸,那也怪不得姜然啊。   男人更是气急,一方面说不过姜然,另一方面,李娘子竟然还不向着他。   他长臂一挥,李娘子没站稳,一个趔趄就倒在了地上,“啊……”   姜然眉头一皱,从板车后面出来,把人扶起来。   姜松也出来了,皱眉看向男人,“你这是作甚?”   男人叉腰道:“我打自己娘子,还轮得着你们管?”   李娘子手心擦破了皮,掌心全是沙砾,看着就疼。   姜然冷下脸,“哥,你去找军巡使,就说有人在咱们摊前闹事,还动手伤人。”   市井小民,一听这话吓得脸发白。   李娘子眼中含泪,看看男人,又看看自己,最后说道:“不必了不必了,是我们给你们添了麻烦,真是对不住。”   她用袖子抹抹眼泪,这回男人也不留下了,回去收拾了摊子,没一会儿就走了。那处空出一个摊位来,太阳晒着,很快地上留的水渍也干了。   姜松道:“没吓着你吧?”   姜然摇摇头。   赵大娘脸色发紧,“什么人呐,呸,光会在外逞威风,半点本事都没有。”   出了事,原先的三个客人吃完就走了,再没别的人来。姜然把剩下的米浆煮了,和赵大娘一块儿吃。   两把板凳,姜松站着吃的。   赵大娘一边吃一边道:“那娘子看着倒不错,不过她官人不是啥好东西。”   赵大娘是没听到,她走后客人多加醋,男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嘀咕的样子,不然更有话说。   姜然没多说什么,人都走了,估计以后都不会来。   赵大娘道:“走也赖不得你。”   这家做不成,不是因为姜然故意为难,那长脸男人哪里会做生意。   刚来就抢生意,明知自己偷学,还不夹起尾巴做人。二来以次充好,醋可是很便宜的,这都能挑出毛病来。三来语气不善,得罪客人还想长久?   姜然点点头,她心道,汴京这么大,街坊不知几何,看起来做什么生意都赚钱,哪怕卖炊饼,赚得少也是赚的,但的确有做不成的。   林氏不就说过,二哥曾来汴京摆过摊,但没几日就回去了。今日这事,她的确有意为之,可却是夫妇先招惹的。曹门大街也有卖汤粉的,她就从未管过相安无事。   李娘子倒在地上的画面在姜然脑中浮起,她呼出一口气,就着酸辣的汤粉和肉包子,把这事咽进肚子。   吃过饭,兄妹二人把摊子收拾收拾。姜松去买肉、蛋这些东西。姜然坐在树下休息,等一会儿东西买回来再做。   她把手当做扇子扇了扇,又抬头看大太阳,这才四月份,在外面待久了就晒得人冒汗,等夏日天又热又晒,得多难熬。   兀自想着,姜松就买完回来了,他把东西放下,“我出去一趟,你有事找赵大娘。”   姜然点点头,“快去吧。”   赵大娘中午不回去,也把摊位收拾一番,听兄妹说话,暗暗心道:“姜然年岁不大,却是能顶事的。可再能干,在兄长眼里都是妹妹。”   姜然休息片刻,就开始做东西。今儿她先煎鸡蛋,然后炒肉末,最后才做了骨汤。   鸡蛋一个个形状规整,蛋黄不漏,颜色金灿灿的。肉末骨汤就依从前的做法,每日做的东西是一样的,只能换换顺序找点新鲜感了。   下午来了几个客人,问这儿还有没有米粉,姜然道:“不巧,中午已经卖完了,不过晚上我去曹门大街卖想吃可以过去。晚上不卖茶叶蛋,只有煎蛋。”   姜然怕客人专门为茶叶蛋跑一趟。   客人问完便走了,也没说来或不来。姜然看看天边,太阳慢慢西斜,今日云多,跟煎蛋似的。   等姜松回来,时辰已不早,几人便推车去了夜市。   他们今儿来的有些晚,好些摊贩已经占好位置了,个个洗洗刷刷摆弄食材,准备晚上做生意。   姜然最喜欢晚上,夜风吹过,一点都不热。灯火明亮,比起庄子的晚间,是另一番天地。   生意来得很快,第一个客人氏下午问过的那个。   买完之后,慢悠悠地捧碗坐到后面吃,来得早好,有位置能坐下。   他忍不住和姜松道:“你们这小摊子越来越好了。”   他第一回来没板凳。   姜松嗯了一声,不知该怎么和客人搭话。   姜然回头看看,一边给后面客人煮粉一边道:“你来过几次吧,瞧你面熟。”   客人笑道:“是常来,你家这粉好吃,我得两三天来吃一次,不过就是肉少些,但也比之前强了。”   现在多了煎蛋,茶叶蛋,以前就光秃秃一碗粉。   姜然道:“等过些日子会做新口味的粉,你到时候过来尝尝。”   山芋泥拌粉姜然打算租了宅子之后做,里面有少许肉末,还有山芋泥,做法繁复,定价七文一份。   而他们说肉少,姜然也有主意。可以煎肉、卤肉丸子做肉肠,肉肠问问云氏,挑一日做后面都轻省。   实在不行还可以和别人谈生意,姜然看街上不少卖卤味的,她可以赚个差价。   暂且加两三样,再多姜然怕忙不过来,而且东西一多,价钱就容易记错。   客人比下午更健谈,他道:“那好,到时候一定过来尝尝。”   姜然不仅和这个客人说了拌粉,也和别人说了。   赵大娘没太意外,她的摊子姜然都给想了三样吃食了,自己的肯定更上心。又一想姜松这两日总出去,这才明白过来,哪里是学坏,分明是去看宅子了?只不过赵大娘没租过,也不是认识靠谱的牙行,这上头帮不上忙。   忙完天已黑透,只不过街上的灯依旧明亮,行人还是络绎不绝,去饭馆酒楼的大有人在,都让姜然恍惚,刚刚听见的打更声是不是错觉。   她晃晃脑袋,和兄长一块儿把该洗的洗,该刷的刷,带回家的和留在车上的分开。   赵大娘还是要再卖一会儿,她招呼姜然过来,“小然!”   姜松还在刷,姜然洗了手过去。   赵大娘背对姜松,掏给姜然一个钱袋,压低声音道:“这几天该给你的,总共是一百四十文。”   姜然不是要租宅子吗,用得上。   赵大娘给姜然两成利润,好记,别的东西多,记红糖饼就行了,把红糖饼刨去再算。   姜然没有推辞。   赵大娘道:“你们赶快回去吧。”   兄妹二人推车去赵大娘家,放完车还得去街上买肉,巷子不像街道那么热闹,没了灯火,显得黑漆漆的。   姜松抬头看了眼天,说道:“明日怕是要下雨。”   姜然下意识望天,夜色如墨,云雾是灰黑色的,也不见月亮,不知何时被云遮起来了。   要下雨吗,后世有天气预报,姜然不会看这些,她冲姜松道:“哥,那也买吧,若明天下雨就留家里吃,不下就过来做生意,走了哥!”   买了一斤多肉,两根大骨头,兄妹二人,出城往家赶。一出城,就感觉风刮起来了,怕路上下雨,二人着急赶路,话都没多说几句。   姜然本想问问姜松今天宅子看得怎么样,不过想想姜松的性子,若看好了,他肯定会说的,便没着急问。   终于赶到庄子,几房都黑乎乎的,唯独三房窗口透着点点灯光。   他们走到一半,风越刮越烈,害怕下雨,几乎是跑着回来的,倒是比以往早回来了不少。   云氏催二人去睡,茶叶蛋她做。   姜然喘了几口气,“不用了,怕要下雨,不做茶叶蛋了,先睡吧。”   茶叶蛋做好吃不完会放坏,若明日无雨,煎鸡蛋也能做。   外面风鼓雷动,姜然伴着这些声音睡下,连钱都没数。半夜醒来,听外面有雨声,还不小,她脑子里就一句话,今天不用出摊了。   这回她沉沉睡去,一醒天已大亮。   雨声不停不歇,姜然已经多日没睡这么沉、醒这么晚了。   没有太阳,外面阴沉沉的,她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姜然把衣服穿好,推门出去。云氏在厨房煮猪食,肉和骨头在一旁放着。   云氏:“下雨了,我便没喊你。”   屋里就云氏,姜然点点头,“阿爹和哥哥呢。”   云氏道:“你哥一大早就出去了,你阿爹去猪圈了。”   出去了,姜然问:“去汴京了吗?”   云氏摇摇头,“他没说。”   姜然估摸着准是去汴京了,大约是昨日宅子没看好,今儿又去。   想想前世她租房子的时候,甭管逢年过节刮风下雨,中介总是带她去看房,这个时代估计也一样,只要能出门,还是赚钱要紧。   外面雨势不小,姜然望了一眼,地上好些水洼,雨水顺房檐流下,形成一道透亮的雨幕。   凉风裹着雨丝袭上她的脸,姜然精神一震,肚子也饿了,她道:“阿娘,那中午做肉吃。”   肯定得等姜松,反正也不急,姜然先回去数钱了。   刨去买肉、买鸡蛋,还剩三百四十八文,给家里一百四十文,算上从前攒的和昨日赵大娘给的,姜然有一贯零二百七十文钱。   还有四个银花生,应该够做个新锅。   姜松还没回来,钱袋她没给云氏。梳洗一番,吃个早饭,这才悠哉悠哉去厨房。   不到两斤肉,姜然买的并非五花,而是瘦多肥少的后腿肉,方便做肉末。   全是瘦的做出来肉末不香,太肥的做出来腻。   做肉末合适,但若是炖了红烧,那就一般了,瘦肉多,吃起来发柴。   姜然打算剁馅儿,烙馅儿饼吃,里面有肉有菜,吃也方便。家里别的不多,就菜多。   姜然穿了蓑衣去地里,割了两把韭菜,又薅了不少白菘苗。   一夜雨,这些菜苗长得越发鲜亮茂盛,如果明日天晴,倒可以摘一些去卖。   姜传力回来一趟,又拎猪食去喂猪,等喂完猪又出门了,家里还有鸡鸭呢,根本不得空闲。   姜松是下午回来的。   雨还未停,他虽穿了蓑衣,可腿上还是淋了个精湿。   鞋子更是湿透,一张脸也湿漉漉的,手上全是水。   姜然迎了上去,“哥!”   姜松冲妹妹笑了笑,“宅子定下了。”   有这句话姜然就放心了,姜然回屋换了一身衣裳,才过来吃饭。见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馅饼骨汤,其他几人更是一动都没动,不由道:“下次回来晚,你们先吃就是,不用等我。”   云氏和姜传力没说话,姜然道:“一家人哪能不等呢?哥你先喝碗汤,暖暖身子。”   姜松不在意这些,大抵是早先家里有些钱全贴补其他几房,也没得什么吃,如今这般,倒让姜松不太习惯。   姜然早就饿了,喝了两口汤,啃了馅儿饼,有韭菜馅儿和白菜馅儿的,都很好吃。   正吃着,瞧见姜松把碗放下。   姜松对云氏和姜传力道:“阿爹阿娘,我打算去汴京租个宅子,然后和妹妹摆摊卖吃食,然后一边读书。”   姜然原以为云氏和姜传力听到这些总该有些反应,可二人听完就只点点头。   转念一想,也不失为智慧。他们不发表意见,自然也不掏钱了。钱姜松管着,缺与不缺跟他们无关。从前的事多落埋怨,如今肯定是不开口为好。   二人没提跟着去汴京住,姜然仔细观察,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一丝异样情绪,最后发现他俩是真的不管、不在意。   只要听话不惹事,她们回来多给二人带吃食。   姜然心想,云氏和姜传力也许曾后悔从前没让姜松读书,读书这个借口找得好。   姜然又咬了口肉饼,真好吃呀。以后要攒钱付租子,肉肯定不能常吃。   姜松出去一趟,馅儿饼直接吃了六块。姜传力吃得也不少,家中少见荤腥,上次吃还吃饺子。   脆脆的饼皮儿,鲜嫩多汁的馅儿,还留了几块,照例是留姜然早上带去吃。   吃过饭,云氏刷碗的功夫,姜然把钱给姜松,“哥,宅子找到合适的了?”   姜松:“在外城,离汴河大街不远,三间屋子,院子可以忽略不计,就够放推车杂物。”   厨房不错,兄妹二人年纪大了,得分住两屋,又得做吃食,姜松选的是满足这些条件最便宜的房子。   姜然又问租金掠地钱,租金一月两贯,掠地钱算一个月租金。   倒是跟她打听的差不多。   姜然问:“何时能去住?”   姜松:“得给前头租户一日收拾的时间,他们收拾完,我们就能住进去。”   姜然:“那岂不就是明天,这宅子可真抢手!”   姜松听得不由一笑,“可不是,我这几日看,要么就是不合适,要么就被别人先定下了。”   今日下雨,看宅子的少,这才选到一个。前面租客也是来汴京做生意的,做不下去了,便急于出手。   姜然:“那若是有好几间宅子,每月光收租,就能拿不少钱,也不用干活了。”   姜松:“一间宅子一二百贯,几间宅子,那是多少钱?咱们哪儿有。”   有生之年能在汴京买一处宅院,姜松都心满意足,不过这太渺茫了。   姜然心道:“总会有的。”   她又问姜松,手里可还有钱。   姜松道:“还有。”   租宅子拿了四贯钱,他手里还有几百钱的余钱。押金日后还能退,好好干活,这一个月租金能攒下来。   姜松打算明天就搬,但是不是明日就去住,因为尚未收拾。但有了宅子,车就不用放赵大娘家了。   每日晚上过去,赵大娘家其他人大多睡了,他们很是打扰,也多有不便,不过还是得劳赵大娘帮忙占几天位置。   要想过去住,得带衣裳行李,还得做饭吃,要置办的东西不少。云氏二人暂且留在家照顾菜地田地和牲畜,姜然还指望这些降低成本呢。   下午就得收拾。   姜然欲回屋收拾东西,可看兄长,一脸愁容。   姜松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做的对不对,对以后的忧愁冲淡了要去汴京的喜悦。   对于他来说,租宅子还是太冒险,这还没赚多少钱呢,就先搭进去不少。可定金都给了,后悔也没用。   姜然笑嘻嘻道:“今儿菜长大了不少,明儿我们可以卖些菜。我手里还有钱,明日再定口大锅如果能剩下就最好了,再买几个碗。哥,你别担心,肯定能赚钱的。以后赚了钱,先攒宅子租金,剩下的再分。”   租宅子是为了做生意嘛,若租金攒不下,倒不如不租。   姜松提唇笑了下,“我再去翻两块地。”   白菘萝卜还需要移栽,家里地不够。   外面雨势不减,就姜松一人穿了蓑衣在忙碌。一直到傍晚雨停,他才回来。   雨是停了,天地间蓝色更蓝,绿色更绿。树叶子上还有水,滴滴答答往下落。   姜然找了两个空篮子去摘菜。   其他几房的孩子趁雨后河水浑浊去摸鱼,大房二房出去种地。   林氏见姜松还穿着蓑衣,不由说道:“这几天雨来得及时,你们种得早,多费好些力气。”   “对了,生意咋样?”   二房的小林氏不解地问:“啥生意呀?”   不怪小林氏一脸疑惑,想想他们的确是许久未见姜松兄妹了。不过三房的向来不爱说话,谁会问他们去哪儿。   林氏:“你是不知道,小然和姜松他俩去汴京城做生意去了,这些日子早出晚归的,辛苦得不得了。不过做生意哪是那么容易的,要是谁去都赚钱,那人人不就去做生意了。”   小林氏此刻也不知该附和,还是该安慰姜然几句。   姜松没说话,姜然一副受气样儿,“大伯母,你能借我点钱不?”   林氏一惊,这丫头咋张口就要借钱。   姜然没给林氏反应的时间,她道:“我哥想继续读书,但在庄子里读不好,想去汴京租个宅子找个书院。”   林氏大惊,“你们兄妹俩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读书,也得看看自己是不是读书的料啊。”   又是做生意,又是读书的,林氏觉得姜然心真高,以前怎么没发现。   她和小林氏嘀咕,“老三和他娘子也是,由着他俩胡来,别最后把家底儿给败光了。”   姜然恼道:“不借就不借,说这些作甚。”   她扯着兄长的袖子走了,林氏在背后道:“还不爱听了,还不是为了你们好。这人最忌讳眼高手低,最后啥也办不成。”   小林氏:“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这话她倒要原封不动送还给林氏。   林氏也不想想,三房这些年没攒下钱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供姜枫姜传宝读书,如今在这说起了风凉话。   不过倒也如姜然所料,一提读书,林氏也不打听赚多少钱了,也不说别的了,只会冷嘲热讽,巴不得他们租了宅子,最后什么都不成。   姜然看姜松,姜松神色如常,眼中并无异色。就说两句,又不会少块肉,比真拿三房的钱好得多。   等什么时候真有钱了,也不在乎大房刘氏他们,就不必如此了。   姜然薅菜,姜松把菜挖到篮子里,根上还包着土,菜苗已经长大,这么密密麻麻种着,哪颗都长不好。   姜然薅了较为细嫩的菜苗,有油菜、萝卜、白菘,薅完抖抖土,整齐地码在篮子里。   “哥,若我们总在汴京,隔几日回来一次。我怕赶不上侯府小姐们回来,往侯府的菜该卖还得卖。”   毕竟姜然也不知道去汴京城卖菜行不行得通,好不好卖。   钱嘛,多多益善。她们不在,只能让云氏姜传力来,还得看好菜园子,别让别人过来薅菜。   最好他们回来的勤一些,不给大房可乘之机。   姜松点了点头,“我去说。”   他抬头看了妹妹半响,说道:“等日后赚了钱,就不必次次这样了。攒下下个月的租金,先给你买衣裳和吃食,然后再分。”   说这话的时候,姜松心里羞愧,本来做生意就是妹妹的主意,他不过是帮了些许忙,如今却倒做起这些钱的主来。   他觉得这话不妥,便道:“等攒了租金还是分,我答应你的衣裳,一定买。”   姜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好呀,我可等着哥哥的衣裳,说话算话。”   她没和姜松客气,一家人客气作甚。别人对她好,她也会对别人好。   姜松给她买了衣裳,若过意不去,也给姜松买呗。若云氏和姜传力不惹事,也少不了。   摘的菜有二十斤,姜然把这些菜简单收拾,一斤一斤称重,然后用稻草绳捆上。姜松又出门一趟,上午没带足钱,定的便是下午交租金押金。   姜然让他顺便买肉和鸡蛋回来,好明日出摊。   姜松这一行一切顺利,回来不仅带了肉,还带了钥匙。   傍晚,二人收拾行李,除了床被铺盖衣裳,姜松还把从前用过的书装上了。   明日推家里的大推车过去,能多带就多带。   姜松记得妹妹说趁机会把这些捡起来。可对姜松来说不需要捡,书册纸页泛黄,这几本书,别人问书中的任何一句话,他都能说出在哪一页,哪一段。   读书对他来说太过遥远渺茫了,去书院要钱,笔墨纸砚更是要钱,他本就厌恶大房和刘氏他们让三房拿钱供姜枫和姜传宝读书,自己又怎会忍心让妹妹一人辛苦供他读书。   不过能认些字也不错,会读会写,然后记账,总比不读强。   姜松把这些书包好放进箱子里,东西还未往推车上放,就堆在了厨房,等明早再放,也怕夜中夜里再下雨。   租的宅子,搬家自然没那么多讲究了。也算不得乔迁,只为了不必来回跑,上午卖完也能回去歇一会儿,有个落脚的地方。   不过姜然依旧很欢喜了,银钱带上,明日问问锅,还有洗衣用的大盆、今日摘的菜。   看推车还有地方,姜然准备再带柴禾过去,能省则省,过日子嘛,就得这样过。   对于云氏,除了嘱咐,姜然还道:“阿娘,家里的事你和阿爹多费心,等这边没什么可忙的了,就接你们也去汴京住,做两身新衣裳,我们也去下馆子,去酒楼吃。”   云氏眉间缠绕着愁绪,帮忙收拾了东西,却依旧没说什么。   姜然猜测云氏可能是担心他们,生意如何二人从未和云氏姜传力说过,若平日林氏再阴阳怪气几句,没准以为她和姜松赚不来钱却非往汴京跑。   又碍于没分家的时候让儿女受了委屈,现在想说都没法说。   姜然:“阿娘。”   云氏:“怎么了?”   姜然:“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带。”   云氏摇摇头,“不用,你睡吧,东西我收拾。”   今日可以早睡,姜然却不想睡,“那阿娘给我烧些水,我想洗个澡。”   云氏这便去烧水了。   姜然好好洗了洗,成日混着尘土油烟,她觉得脸上都多了一层泥壳。   姜松是男子,不怕凉,每日回来直接拿凉水洗,姜然看了牙直打颤。   这回洗干净,舒服清爽地睡下。   伴随着两声鸡叫犬吠,就到了次日。   云氏做了骨头汤,还切了肉末,姜然只要把肉末炒上就是了。   等搬去汴京,这都得她自己来了。   茶叶蛋是昨天做好的,大件小件盆盆桶桶都抱上推车,用绳子给固定好。   姜松已经把大部分东西都搬上去了,还带了两身蓑衣。   二人今晚还回来,倒未曾生出什么不舍,如往常一般,装上饭时便推车去了庄头。沿路一直往西北走,终是到了汴京城,和其余做生意、买东西的一起进城。   时辰还早,兄妹二人先去宅子放东西。   晨起人就不少了,他们推了大车得避着过往行人。就走一遍,姜然也没记住路,只觉得晕头转向,巷子的路也狭小。   到了家门口,姜松拿钥匙开门,钥匙在锁眼里捅咕几下,咔嚓一声,锁就开了。   昨日下了雨,门前院中都湿漉漉的。姜松把车推进去,然后把二人的东西放进屋。   姜然匆匆看了两眼宅子,三间屋,一间厨房,也不知是晨起太阳还没出来的缘故,显得屋子阴暗狭小。   两边屋子各有张床,别的就没有了。   在姜家她和姜松的屋子是一间分的,可看起来却比这大。   姜然宽慰自己,为了做生意,就别嫌弃啦。   放下东西锁了门,兄妹二人就去汴河大街做生意去了。   姜然过去的时候,赵大娘那正有客人,要了芝麻饼、糖饼各两张,还有芝麻馅儿的糯米饼十个,一下就收五十文钱。   让赵大娘心里甚美。   赵大娘:“小然来啦,昨天下一天雨,不过晚上雨小些。”   有出摊的,但赵大娘没来,忙这么多天,也歇一日。   庄子是昨日下午雨就停了,相距甚远不可能天气一模一样。   姜然先和赵大娘儿子道了声谢,这才收拾东西,一边收拾她一边道:“大娘,今儿推车不放你家了,不过还得劳你早上帮我占个位置。”   赵大娘:“无妨无妨,我家有个空车,给你占就是,哎?你这是租了宅子!”   赵大娘反应过来,当然是租宅子了,不然怎么不用占位置了。   姜然粲然一笑,“昨儿我兄长过来租的,花了好大一笔钱,今儿得多赚些。”   赵大娘:“那今儿岂不是能多卖会儿,以往你走了,生意也不错的。”   姜然摇摇头,“今儿不成,宅子那边还未曾收拾,等空闲让我哥去收拾,什么时候收拾好什么时候住过来。”   也就一两日的功夫,不差这两天。   赵大娘笑道:“这可是好。”   她眼睛尖,又见今天二人带的东西不少,两大篮子菜呢。   水灵灵,模样甚是喜人。   赵大娘:“小然,这菜是你白日要用的,还是要卖的?”   姜然让开让赵大娘看清楚,道“油菜要用,其余的都卖。”   赵大娘道:“先给我来两斤。”   姜然:“大娘想买,不过总得等我和我哥收拾收拾。”   二人才来,没卖过菜,不得打听打听街上菜都是什么价钱。   姜然准备做生意用的东西,姜松去提了两桶水,放下便出去了,转一圈回来得知,萝卜苗便宜,四文一斤,而白菘则是六文一斤,韭菜也是六文。   赵大娘本想多要些,不过得知姜然在汴京落脚后,也会时常回去拿东西,菜常有,便不着急了,就要了两斤白菘。   菜都不错赵大娘没挑,姜然给赵大娘便宜,毕竟赵大娘帮过她不少。   菜都称好的,用稻草捆上,没有烂老菜叶,斤秤也足只多不少的。   恰好有客人来,姜然开始做生意,客人来了只顺带嘴提一句。   不过客人一会儿上工上职,有活,自不方便带菜去。   但这次不买,没准用得着的时候就在姜然这儿买了。   她的菜的确好看,虽少,可是装在篮子中,颜色绿油油的。昨日一场大雨,让菜长得分外水灵。   一个早上,粉卖出去近二十碗,菜就卖出去两三捆,姜然并不灰心,看太阳出来把菜往阴凉下挪挪,又往上掸了些水,千万别给晒蔫吧了。   赵大娘看了不免担忧,她道:“卖菜还得是早点过来。”   姜然眨眨眼,明白过来赵大娘说的并不是这个早上,而是她从前提过的早市。   刚摘来的菜正是新鲜,客人也都愿意买,这会儿大多都已经买完了,姜然的菜就是好,也用不着。   姜然心道,那等到下午,岂不是更难卖了。   可那么早,本来买宅子就是为了方便,如果是为了卖菜跑来跑去,岂不是多添一份辛苦?   姜然咬住下唇。   京城这么多人,总不能人人都起得早,赶早市来买菜吧。往常早上到中午这会功夫,没人来吃饭,闲着也是闲着,试试呗,万一能卖得动呢?   姜然对姜松道:“哥,你试着吆喝吆喝。”   姜松没有犹豫,立即吆喝起来,“卖菜,卖菜!新鲜的菜。”   姜然也吆喝道:“新鲜的菜,鲜甜好吃。买回去中午包顿饺子,卖菜喽卖菜喽!”   刚吆喝几句,就瞧见一人朝他们走来,是一妇人,腕间挎了篮子,篮子还空着呢。   姜然看她样子,可不就是来买东西的,吆喝得更起劲了。   妇人在摊前停下,目光落在菜上,先看了看,又蹲下翻翻,然后她才问:“怎么卖的?”   姜松:“韭菜白菘都是六文,萝卜苗四文。”   姜然道:“娘子您瞧瞧,很新鲜的,虫眼也少,烂的老的叶子都摘掉了。”   妇人低头仔细翻看,“一捆就是一斤?”   姜然点点头,“你放心,若不够秤回来找我,我总在这儿的。”   妇人拎起来掂掂,感觉斤称是差不多,她道:“便宜些吧。”   姜然为难道:“这条街都是这个价钱,不然你多买些,我给你算便宜点。”   妇人白菘韭菜一样要了两斤,姜然按五文一斤给她算的。妇人付了钱,挑拣半天,不过看来看去觉得这个好那捆也好,最后随便拿了四捆。   这便是四斤。   再加上早上卖去的五斤,今日带的菜只剩一半了。   姜然心里甚是高兴,妇人又问:“你这日日都卖菜吗?”   看姜然的摊子,可不像卖菜的。 [23]第二十三章 住下:晋江文学城独发   对姜然来说,这比卖几斤菜更让人值得更高兴。   早上卖的那两份,客人买完就走了,并未多问什么,这娘子这般问,自然是有意向下次还过来买。   姜然道:“我们不是日日过来看,两三日来一次。家里种的,得等菜长差不多了,最新鲜好吃的时候才能摘呢。你还可以尝尝摊子的粉,也很好吃的。”   娘子点点头,没说还会不会买。但在姜然看,这是个好兆头。   赵大娘也为二人高兴,卖出去就好,不过她还是觉得早点来更好卖。   还剩九捆,兄妹二人使劲吆喝,赶在中午客人多之前全给卖了。   姜然就说,有人愿意起个大早出来买菜,自然也有人懒得起。   反正刚开始,她带的菜不多,也不以卖菜为生,出手还是很容易的。   带来十九斤,卖了九十四钱,有几个客人没讲价,姜然自不会傻乎乎给人便宜。   这个钱她全给姜松了,家里菜是云氏和姜传力收拾的,这个时代不打农药,捉虫施肥都费力气,而且又脏又累。   能把菜收拾得这般好,可见夫妇二人没少用心,地是姜松翻的,就连运过来也是姜松出力气,姜然基本什么都没干。   不过姜松不这么想,卖菜是妹妹的主意,育苗也是妹妹想出来的法子,吆喝费力,他怎能全要。   但姜然一句话,就让姜松无话可说。   姜然问:“难道这钱你拿了,以后就不给我花了吗?”   姜松面露急色,“怎么会?”   姜然:“那不就得了,你拿着吧,家里用钱的地方多,不是没什么钱了吗。”   菜不是日日卖,她攒的也不少了。钱可以留着买菜种买鸡鸭,茶叶蛋好卖的,得多买些鸡。   等鸭子也下蛋了,就能做松花蛋、咸鸭蛋。鸡鸭是越多越好,家畜越多,肥料也就越多,菜也就越好。   再说了,姜松对她很好,云氏和姜传力这些日子也知心疼他们兄妹。   一家人,不必计较那么多。   姜松把钱袋子收起来,姜然说得没错。家里是缺钱的。   只不过先买鸡鸭,给妹妹买衣裳又得往后挪,姜松不想这样。   他打算什么时候扯几尺布,先让云氏把衣裳给做了。马上入夏,得做夏衫了,这最要紧。   鸡蛋还能买,赚的少也是赚的。   二人并未多说,在大街上钱不宜显露,容易被有心之人盯上。哪怕街上有军巡使,可离了这条街呢,他们还要回家,回庄子那条路可没军巡使。   临近正午,客人又多了起来。摊子分外忙碌,不过姜然还是把姜松给支走了。   得打铁锅,而且宅子得好好收拾一番。早点收拾好,也能早些住进去。   少个人,自然忙上许多。但幸好有赵大娘,人多的时候会搭把手,碗不够用的时候,赵大娘就帮看锅煮粉,姜然去刷碗。   赵大娘觉得这没啥,那次姜然不还帮她卖饼来着。   有人一块儿做生意,那是最好不过了。   忙过正午那一段就轻巧许多,也有客人,但不会好几个好几个等着。   再有一天的活已经干了大半,晚上天气又不热,姜然便觉得一日最辛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夜里偶尔还能瞥见杂耍表演,再有生意好,一点都不觉得难熬。   中午忙完姜松还没回来,估计还在收拾。   姜然把该洗的洗,该刷的刷,正洗着,姜松跑回来了,他额头汗津津的,“放着我弄。”   姜然点点头,“不急,你先吃饭。”   姜然留了两个炊饼,又煮了碗粉,姜松饿狠了,饭吃得急,吃了一会儿他才道:“锅已经定了。”   是按姜然说的那般,要底宽且高的,能装很多水。挂在旁边的竹漏斗好说,姜松自己就能做。   不过这锅铁匠铺从前没做过,只收了一贯的定金,后头等做完再说。   姜松又啃了口饼,“宅子没打扫完,下午还得去一趟,院子乱七八糟的,我给你弄了个柜子。”   姜松就不用了,他衣裳少,找个凳子放就成。   姜然点了下头,让姜松收拾她最放心了。   从别的方面都能看出来,姜松爱干净,每块菜地都齐齐整整,连拔的草都整齐放在田埂上,姜家种地,稻苗也是他和姜传力插得最整齐。   父子俩很像。   等姜松把炊饼吃完,姜然问:“吃饱了吗?再来块糖饼吧。”   姜松摇摇头,“差不多了。”   他又喝了碗米汤,吃完歇了片刻,把碗筷锅桶刷了。   等买来下午用的东西,便又回宅子了。   赵大娘望了两眼,感叹道:“你哥可真不错,吃苦耐劳,能干得很。”   要是赵大娘有个女儿,肯定要说亲。   姜然满意地看着整齐的摊子,“那是自然,我哥很好的。”   下午姜然就在摊子熬骨汤炒肉末,宅子她早上过去看时厨房还乱糟糟的。墙上不少油渍,地上也不干净。   租宅子住,好多人不会爱惜,但姜然希望住得舒服,若是东家不变主意,宅子他们要住好久。   傍晚时分,姜松灰头土脸地回来,整理东西推车去曹门大街。   昨日刚下的雨,今日夜色甚美,街上的人也比往常多。   姜然的小摊子跟着沾了光,她煮粉时就瞥见有好些客人见人多,哪怕心中意动,可看那么多人等还是望而却步。   还有个,在人群外朝里望了眼,见就一张小桌,两个板凳,不由道:“怎么连桌椅都没有?”   这话嫌弃又无礼,但姜然依旧好脾气道:“我们初来乍到,用的东西还不太全,不过吃的全。你若实在无法将就,等过些日子再来看看,保准焕然一新。”   客人皱眉走了,也不知道日后会不会来,姜然跟人搭了话,很快又陷入忙碌中。   有人等急了,问道:“小娘子,我的好了没啊,这都等了许久了。”   姜然道:“汤粉加煎蛋是吧,你是第三个,等这锅煮完了,前头还有一份,然后就是你的了。劳你多等,实在对不住。”   姜然脾气好,夜色下也不显黑,反而又衬的眼睛水润明亮。   说话时声音清脆,态度温和,客人脸一热,摆手道:“无妨,我就问问。”   他问过了亦有别人问,姜然记得清清楚楚,第四份的是拌粉,加煎蛋。第五份是碗汤粉,多醋多辣。   赵大娘那儿生意也好,买糯米饼的尤其多。少的买一两块尝尝,多了买好几块。   还有人先买一份,再在街上转悠转回来又买几块,显然是没吃够。   赵大娘道:“准是昨儿下雨没出门,想吃没吃着,正好和今儿愿意来的人挤一块儿了。”   赵大娘准备的是到晚上的量,恐怕今天得提早收摊了。   姜然也是按往常量准备的,她才摆摊没多久,根本不知还会出现这种情况,若是下次再下雨,第二日就能多备些食材了。   平日卖两个时辰,今日卖得极快,戌时过半就还剩下两份粉的米浆,她不再卖了,煮了自己吃。   有客人来问,姜然还是扯了原来的借口,“这些粉掉了,不敢给客人吃,只能我们只能自己吃了。”   客人颇为无奈,不过一想摊主爱干净,他以后吃得也放心,垂头道:“那好吧,我明儿再过来。”   赵大娘那儿也没几块了,姜然把糯米饼给包了,想带回去给云氏尝尝。   没什么东西,时辰又还早,赵大娘犹豫是现在回家,还是再回家弄一点。   纠结片刻,她决定托姜然看会儿摊子,她一会儿就回来。   兄妹二人还得收拾,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姜然态度好,客人们点点头。   她这边先吃了粉,没吃饱又去隔壁买了包子,兄妹坐下吃的。   吃完饭姜松收拾洗刷,姜然就给赵大娘看摊子。来客人了姜然就解释摊主有事,马上就回来,“不然您转转,回来就能买了。”   赵大娘回来得很快,也是幸好现在有糯米饼,不然发面是来不及了。   赵大娘:“可是谢谢了,没耽误你们吧?”   姜然:“我们还没收拾完呢。”   又一会儿,姜松终于收拾好了,姜然和赵大娘挥挥手再见,兄妹二人推车回宅子。   肉不着急买,夜市上少有卖肉的,还是得去滨河大街那边,有个肉铺,一直营业到很晚。   因为明日要带东西,姜松换了大推车。   出了城,姜松停下,“小然,上来。”   推车上没太多东西,就一些空桶、蛋肉,还有需要装的调料,的确有位置让姜然坐下来。   姜然却没动,她累了一日,可姜松也是,虽然没卖东西,可却忙着打扫,也是走过来走回去。   即便男子力气大,那也是人,是人就会累。   可忙了一日,有车在眼前,姜然又怕自己实在坚持不住,就没把话说死,“我还能走,走不动了再坐车吧。”   姜然揉揉腿,“走吧,回家啦!”   姜松点了下头,路上又问了几次,姜然都摇头说不用。   走了一半,姜然不走了,姜松也停下来,没等兄长开口,姜然就道:“哥,你推我吧。”   姜松:“早让你上来……”   姜然拖着一双酸疼的腿爬上车,扶好车架,她回头看,姜松抬起双臂,车轴跟着转了起来。   她不禁心道,她哥力气真大,又想坐车虽然颠簸,但比起走路还是舒服得多。   路上晃晃悠悠,姜然差点睡着。   等到了家,又精神几分,姜然把茶叶蛋做上,其余的都留云氏姜松收拾,简单梳洗一番回屋数钱去了。   今儿少走一半路,她没觉得多累。她得好好想想明日要带的东西,不然还得回来取。   今日生意肉眼可见的好,但是东西还是那么多,所以钱和以往赚的差不多。   剩下三百四十钱,这钱暂且不分,先攒每月的租金。   一日这么多,等明儿不必回庄子,还可以多卖会儿,一日差不多能有四五百钱,两贯……五六日也就攒下来了。   姜然在床上打了个滚,等锅有了,可以再来张桌子,多做几个小板凳。   下回回来,还得让云氏多弄些猪油,她盼着有朝一日云氏姜传力也能跟过去。   二人现在听姜松的话,向着家中,知心疼他们兄妹,一家人在一块儿多好,而且过去姜然就不用早起了。只不过庄子离不开人,若托其他几房照顾,又不定在背后编排什么。   以后得她起来熬骨汤了。   屋外,姜松把磨好的米粉、姜然趁下雨做的澄粉等物都摆在厨房,明早直接放车上。   推车现在家里用不上,赶秋收带回来就是。   菜已经摘好了,这是姜松今早让姜传力干的,等天黑再摘,不用洗,根最好留点土。   收拾到一半,姜松问:“给小然做身衣服要扯几尺布?我看姜杏她们都有新衣,尤其是姜桃,新衣裳最多。”   云氏怔了怔,家中钱不多,儿女从未要过什么,她低下头不敢看姜松,“八九尺就差不多了,换着颜色来,衫子和下裙别选一样的,还有袖口,多买几样料子……买回来我做。”   姜松看云氏如此,心中并不舒服,他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既气爹娘从前把家中钱搭给其他几房,让自家日子苦巴巴,如今自己赚钱了,就忍不住刺刺云氏,可说完他心里也不好受。   姜松道:“等赚了钱,再给你和爹做一身。”   云氏摇摇头,“就给你和小然做,我和你爹衣裳够穿。”   不想再说这个,云氏飞快道:“以后让你爹把菜啥的给送去,你告诉他几天送一次就行。”   姜松嗯了一声。   次日,姜传力推车把兄妹二人送到庄头。   这一幕在姜然脑海里里出现过,是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兄长推车送她过来。   姜传力老实寡言,把人送到就走了。   姜然回头看姜传力的背影慢慢模糊,深吸一口气,“走吧,今天一定多卖一些!”   姜松嘴角弯了弯,他扶住车把,对妹妹道:“上来。”   推车上有不少东西,米粉最多,两大袋子,还有小袋澄粉,然后便是油菜、猪油醋等调料,还有两坛茶叶蛋。   东西虽多,却还够姜然坐下。   不过姜然睡了一晚,已经不怎么累了,“等我走不动再说。”   刚早上,姜然精神满满,一直走到汴京城下,入城之后,人恍若潮水,兄妹二人逆流而上,先回宅子放东西。   姜松手脚麻利,很快把东西放好,又把今日用的搬上小推车,见时辰不早立即锁门去街上。   姜然今儿对路熟悉些了,到了摊位,就看见赵大娘了。   赵大娘眼下虽有淡淡的青色,但看起来精神抖擞,她道:“昨儿人可多,我都舍不得走了。”   听赵大娘的话就能想出生意有多好,但不知今日生意如何,赵大娘也敢多弄。   若是生意好,回去再做也来得及。   她冲姜然笑笑,“今儿不回去了吧?”   姜然正在放东西,闻言动作稍顿,“嗯,晚上试试多卖会儿。”   白日和往常一样,就晚上多忙一阵,其实也算不得多忙,只是把晚上赶路的时间拿来卖东西了,早晨姜然暂且不打算来早市,她想留空睡觉。   再累该长不高了。   赵大娘:“可是好,每日你一走,我心里还空落落的。”   姜然笑了笑,赵大娘早就想让姜然多卖多赚钱,得知她今日总算搬过来,打心底为姜然高兴。   姜然道:“晚上还得仰仗大娘。”   赵大娘道:“啥仰仗不仰仗的,不就一块儿卖搭把手嘛。”   二人没说太多,因为生意已经来了。   是熟客,来过多次,点了菜付了钱,见姜然这边水还没烧开,就直接去后头往板凳上一坐。   姜然先把客人点的茶叶蛋送过去,他要了两个,蛋一送上就慢悠悠地剥皮。   茶叶蛋卖得好,姜然每日做四十个,少有剩下的时候,多是不够卖。   不够卖倒也不慌,她有生鸡蛋,煎几个就是。   第一个客人的粉还没煮好,又来两个,赶后头的客人长叹,“呦,今儿来晚了,不然能有个座。”   姜然看了姜松一眼,打算忙完早上让姜松再弄个张桌子,做几把凳子。   等锅做好了,粉煮得快,客人也会多,一张小桌子俨然不够。   不过她摊子小得很,后面放两张四方小桌已经勉勉强强了,再多放就得占别人的摊位。   姜然左手边是赵大娘的糖饼摊子,右手边是卖包子的,摊主是个个头不太高、有些胖,成日乐呵呵的年轻小哥。   脸白,姜然在他家买过几次包子。   赵大娘曾说过,这边占摊位没人管,给个掠地钱就是,先到先得,但大多时候姜然右边都是包子摊。   包子和糖饼多是买完就走,故而这两个摊子后面还是空的。   姜然心道,如果实在放不下,可以问问二人,她自不会白占。   可以每日出掠地钱,若嫌少还能再加。当然这得生意特别好之后,若生意不好,放两张小桌就够了。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堆着,客人又多,只能暂且放到角落里。   早晨人不少,不过有几个见前头人多,自己又着急,就是在旁边买了包子糖饼,匆匆走了。   姜然心中可惜,现在也算搬到了汴京,眼下就差锅,昨日去定的,也不知何时能打好。   早上一忙完,姜然就催姜松去问。   姜松估摸着还不行,又怕万一做好了,“那我去一趟,对了,我回去做张桌子。”   姜然正有此意,“凳子多做几把。”   这回过来,姜松把自己东西都带上了,他就会简单的木匠活,但应付这个已经足够,再收拾收拾家中,中午可能过来的有些晚,“我尽量早点过来。”   姜然道:“晚点也无妨,碗留给你刷,放心去吧。”   姜松点点头,背影消失在人海中。   他是中午回来的,背了张小桌子,还串了好几个小凳子。   一放下,就让后头等待的客人顿露喜色。   姜然见他没拿锅,也不必问了,自然是没做好呢。   等忙过中午,姜松道:“锅得明日,家里收拾得差不多了,回去弄吧。”   姜然下午要煎鸡蛋熬骨头汤,还得炒肉末。以往是没法子,只能在摊子上做,就只有一个灶,做得极慢。   现在能回去,自然是回去弄方便。   姜然点点头,她对赵大娘道:“大娘,我走啦。”   赵大娘道:“走吧,走吧。”   赵大娘下午也能卖几份,她不打算回去了,“哎等会儿,这个你拿着。”   赵大娘给姜然了一个油纸包的烧鸡,姜然推托,她直接直接推车上,“今儿算是你们兄妹俩乔迁,我这儿忙,没法去帮忙,回去好好吃一顿,可别跟我推辞,拿着!” [24]第二十四章 新口味:晋江文学城独发   姜然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说什么好,“大娘……”   赵大娘浑然不在意,“快收拾回去吧。”   她认识姜然不算太久,也就半个月,寻常半个月感情哪里算得了深厚,可是赵大娘的摊子多亏了姜然,后面有人学,也是姜然给她出主意。   赵大娘心道:“若真觉得给了分成就两清,那我也太狼心狗肺了。这条街这多人,咋不见姜然去帮别人。而且兄妹二人不好过,虽不是那种赚了钱一文不舍得花的,可这么多天也不见给自己买什么。租宅子也是搬家,爹娘不在身边,总得有长辈操持。”   赵大娘道:“可不许再推辞了,快回吧。”   姜然心里沉甸甸的,连眼眶都微微发热。   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和姜松道:“赵大娘可真好。”   阳光刺目,姜松看妹妹,姜然眼眶湿润,笑得满足,他道:“是很好。”   回到家中,二人吃饭庆贺乔迁。   一只烧鸡,还有早上带来没吃完的炊饼。再煮两碗粉,中午饭就齐了。   家里已经被姜松收拾整齐,院子虽小,可不显乱。   大推车靠墙放着,柴禾码得整整齐齐,院中牵起一根晾衣绳,屋内床铺已铺好,姜然这多个柜子,地面平整,细微的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姜然啃了个烧鸡腿,不禁道,“哥,这真好吃。”   姜松:“你多吃点,我不……”   姜然忙让他打住,“这么多呢,今日吃不完得放坏了,赵大娘一片心意,可不能白费。快吃快吃,吃完多干活。”   因为这顿饭,二人倒真有几分搬家的欣喜,姜然不知不觉把这落脚之处当做在汴京的家。   兄长在,家人在,可不就是家吗码。   吃过饭,等姜松买了肉蛋回来,她把骨头汤炖上便去睡了。忙了一上午,能在床上躺着,可真惬意,昨日这个时候她坐在小板凳上。   等姜然醒来的时候,外面阳光正好,厨房炉子上的骨头汤还在小火慢炖,咕噜咕噜地响着。   姜然从屋里出来,姜松在看书,见她出来下意识把书放下,还要往身后藏。   姜然道:“哥,你在看书呀!”   姜然没有原身的记忆,如果是有的话,自然知道这种事不是发生过一次。   有几次还被林氏他们瞧见,自然又少不了一顿冷嘲热讽。   姜松有些难为情,“没什么事,我就随便看看。”   姜然说道:“看书好呀,晚上能看吗?我看晚上用不着你,我一个人就成,等忙完你来接我,把碗筷刷了就是。”   她觉得这样最好,活分着干,各自有各自空闲的时候。本来是打算让姜松去卖菜,可菜园的菜才种十几日,昨日才卖的,得让它们长长。   既然有功夫,那就读书呗。   姜松沉默半响,终是点了下头,“好,那我晚上早点过去。”   姜然:“正好把明日用的东西买了,明天你给我买几斤山芋,肉多买一点,骨头还是两根。”   姜松:“好。”   他把书放在腿上,姜然炒肉末他就在一旁看。   东西做好,姜松将姜然送去曹门大街,去的比平日早,如今搬过来住,自然不能还总让赵大娘给占位置。   二人到的时候赵大娘还没到,姜然把左边位置用桌子占上。   等姜松拎水过来后就催他回了,自己慢慢悠悠准备。   烧水,把桌子擦擦,碗筷涮涮,夕阳已西下,晚风吹过,头顶的柳枝像刷子一般拂过,荷风送暖,整条街像是要开的锅,锅中水慢慢沸腾,夜市逐渐拉开序幕。   赵大娘过来的时候甚是惊喜,她把车推进去,正好卡住,“小然,不然以后早上我占位置,晚上你来,也省着俩人都往这边跑?”   姜然:“自然好。”   赵大娘一边收拾,一边唠叨着,“多卖一会儿,夜间生意可好了。”   卖过几次,姜然也觉得夜间生意好。   大抵是因为早上中午吃饭是为了填饱肚子,但晚上一日的事务忙完,夜风吹过,满街热闹,就想不起养家糊口的难事和烦心事了。   劳累一日,总得犒劳犒劳自己,不止姜然和赵大娘摊子前人多,别的摊子前也人多。   卖卤味的,桌子摆了一长溜,客人坐下,再从酒铺打壶酒,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吃饼的、吃面的、吃包子的,什么熏肉、白肠……也很好卖。   妇人和小娘子偏爱炒栗子、蜜糖糕这种甜食,赵大娘的摊子也是娘子们光临多。   姜然这摊子男女都有,往日都是分开站着吃,现在两张桌子,也没明说,便一张桌子男客用,一张女客用。   这才忙了一会儿,摊子前来了好几个人。   姜然瞥了眼,发现是熟客。   永宁侯府的六小姐带了两个小娘子过来,每人身边又带着侍女,可不就人多。   六小姐冲姜然笑笑,便坐到后面的空桌上,由素鱼过来点粉。   素鱼要了四碗粉,一碗拌的三碗汤粉,加三个煎蛋,又从隔壁赵大娘那儿买了些糖饼糯米饼,可是个大主顾。   前头还有几份,素鱼便去姜然身后等了,她未多看,只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姜然聊着天儿。   姜然手里拎着漏勺,问道:“六小姐可说了何时去庄子住。”   素鱼摇摇头,“这我便不知了。”   姜然又问:“你可见了我二姐,她在侯府可好?”   从前三房受欺负,不过事情都过去了,又分了家,各自过好各自的日子就是。姜杏去了侯府,好好干活升职加薪,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若她好,林氏就不会找三房麻烦。   提起姜杏,素鱼倒是有些印象。   素鱼还记得当初在庄子的时候,四小姐和六小姐开玩笑般地提起,让姜然也去侯府。   但良家女子,即便是永宁侯府的小姐,也不能说让人做丫鬟就做丫鬟。   素鱼是六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每天风吹不着,太阳晒不着,六小姐脾气也好,但她还是较为羡慕姜然的。   支个小摊子,想来一月赚的不比二两少,最要紧的是有自由身。   只要能赎身,日子苦与累又有何妨。   周围人多,素鱼拿手挡住唇,小声道:“就见过一次,我跟六小姐去五小姐院中,见你二姐在院中打扫。”   后头再去就没见过了,屋里也不见,打扫院子的换了个丫鬟,姜杏约莫是被打发做别的事儿了。   姜然点点头,又道:“你们何时放假呢?”   素鱼说道:“一月能放一次,不拘什么时候,小姐点头就行。”   姜然冲素鱼笑笑,“这份好了,后面三份还得等等。这一份做的是少辣少醋的,得趁热吃。”   姜然要把这端过去,素鱼道:“我来就行。”   素鱼不禁感叹姜然心思细致,今日六小姐请客,三个人口味不一,另两个小娘子是头一次来,要的清淡,后头可以再加醋加辣。   请客自然不好先煮六小姐的,让客人眼巴巴看着。可素鱼也没交代,姜然就先煮的别人的。   姜然不好意思道:“等我做了新锅,等日后就能一锅出好几份啦。”   素鱼瞧姜然浅笑盈盈,说不出的灵气好看,不由道:“姜小娘子,如今天越来越热,夜间倒是不显,白日可以搭个棚子。几根竹竿一撑,上面盖上粗布就好。”   姜然道:“多谢你呀,我回去琢磨琢磨。”   粉煮好了,就一个个端过去。前头的还没吃完,后面客人又来了。以往姜然下午买不到一斤多点肉,做白日的量,今日她做得多,肉买了两斤,光肉末就炒了一小盆。   骨汤炖得也比平日多,煎蛋以往只做四十个,今日又加了三十个。   卖着卖着,她也顾不得时辰,突然就听见打更声,敲锣声一快一慢,已是一更天。   姜然看看摊子上的东西,不知不觉已经卖了一个多时辰了,装肉末的盆子下去一小半,骨汤亦是。   还能卖一个时辰呢,看来今儿能卖完。   姜松是亥时二刻来的,见了兄长,姜然不禁道:“哥,你来得有些早了,还没卖完呢。”   姜松说道:“我来帮忙,你先吃点东西。”   姜然去买了两个包子,然后告诉兄长粉怎么煮。   料她给调好了放碗里,若客人要汤粉,就放装了肉末的那个碗,若要拌粉,就放有猪油的碗。   姜然在一旁吃包子,她不禁想到,往常这个时候,兄妹二人已在回去的路上。   赵大娘总说,夜里生意好,能多卖,她也曾想过会是什么样子,今日看,又觉想得不及看实在。   赵大娘所言不虚,不远处卖卤味的摊子刚走一拨人,又来两拨,有种不喝到深夜不回去的架势。   对面儿的卖包子的并非白日在姜然旁边的那个小哥,是对面善的夫妇。   做的包子有两种,一种烫面的,一种发面的。这会儿手指翻飞,还在包,蒸笼直直冒热气,姜然的包子就在她家买的。   等姜然吃完,便是姜松去刷碗,她去煮粉招待客人。   这会儿生意不及天刚暗的时候好,但也时常有人光顾。   夜色深沉,卖了一晚上,还剩两三碗的量,姜然决定收摊。   赵大娘也收摊走了,她儿子过来接的,道别之后,兄妹二人回了家。   天虽黑,可街边的铺子前的灯笼还亮着,姜然心中感叹,这铺子竟然营业到这么晚,她早上路过是好多铺子都关着门,早晨不做生意,自然晚一些打烊。   若她有铺子了也会如此,中午晚上做生意,早晨睡个懒觉。   姜松让姜然上车,姜然摇摇头,这点路比起回庄子的根本不算什么。   拐拐绕绕到了家门口,姜松掏钥匙把门打开,黑漆漆的,姜松先回屋点了油灯。   姜然不太累,她问:“哥,我要的东西可买回来了?”   姜松点点头,“买了,鸡蛋山芋。”   买回来的东西整整齐齐放在厨房架子上,姜然晚上不在,回来发现厨房又多了个架子,估计是姜松晚上做的。   有了架子,东西就一目了然了。   她道:“你去睡吧。”   姜然得煮茶叶蛋,她打算明早做山芋泥拌粉。有老顾客,推销新品应该容易些。   还是往常那个时辰去,早市就不去了。   姜松:“明早你多睡会儿,骨头汤我来炖。”   姜然想想倒也行,总归就是焯水熬汤,用不着别的。   姜然不和兄长客气,“那顺便把山芋削皮儿蒸上。”   买的是小芋头,不足拳头大,外头毛躁躁的,价钱也不贵。如今四文一斤,等秋日收获的时候,也就两三文一斤。   头一日,姜然不敢做太多,让姜松先弄个三斤,差不多是十四五份的量。   如果卖不出去,可以留自家吃。   若卖得好,夜市多做点。   姜松点了点头,“可还有别的事?”   姜然道:“在价目表上用炭笔把山芋泥拌粉加上,七文一份。”   姜然是怕不好卖,所以就先用炭笔,到时还能擦掉。   姜松:“好,你也早些睡。”   姜松回屋了,没人说话,家里倒是寂静。乍然出现几声虫鸣,也觉得有趣。   姜然做好茶叶蛋,大约是有点兴奋又认床,她睡不着,又起来数了钱。   数第一遍的时候,她还不可置信,心道,肯定是累了一天,头昏脑胀数错了。   又数了一遍,发现自己是没数错的,五百零三钱。   这还是因为今儿买了几斤山芋,多买了肉。那照这么说,只要四五日就能把每月的租金给攒够。   如果加上卖菜,那赚得指定更多。   姜然看着钱袋子,不禁露出沉醉、略带两分傻气的笑,她现在一日赚得比一个木匠工人赚得还多呢。   比昨日多了一百五十钱,只算这个,只要十四天,就够租金的。   姜松已经睡下了,姜然有些失落,没人跟她分享喜悦。   这钱跟昨日的三百多放在一起,先攒租金,如果是日日这么多,姜然已想好,分二百给家里,剩下大头她拿着。   多劳多得嘛。   把钱放好,她终于生出几分困意,脑中想着明日的山芋泥拌粉怎么做,又担心卖得不好,东想西想稀里糊涂睡着了。   次日,姜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然,骨头汤差不多好了。”   姜然看看陌生的吊顶,晃晃脑袋,应声道:“我这就起了。”   卯时过半的样子,姜然飞快梳洗,然后去厨房忙活。   早饭吃个茶叶蛋垫垫肚子,再饿就在街上买,姜然想买几个包子,常买东西不就熟了,熟了自然也就好说话。   今儿不但要炒肉末,还得做山芋泥。山芋已经蒸好,姜然揭锅看看,姜松弄得干净,她给夹出来压成泥。   然后先把肉末米粉浇头炒了,留了一部分生肉末,再下锅炒熟。   肉香弥漫在厨房,姜然把这盛出来备用,趁着油锅,再放葱碎和辣子,一盆山芋泥倒进去,这会儿尚未调味,山芋泥浓稠难拌,若这样拌粉,吃了准会噎得慌。   调味,加骨汤,得做成舀起一勺稍稍倾斜就流下,却粘稠得流一会儿就停住,方才好吃。   东西做好,姜然看时辰也不早了,赶紧把这盛出来端上车,锅也来不及刷,往里倒了些水,等姜松回来再刷吧。   推车过去,远远看赵大娘和儿子等着,姜然挥挥手,赵大娘就让儿子回去。   赵大娘俩儿子一个小闺女,长子到了成亲的年岁,听赵大娘闲聊说正在议亲。   他在码头做工,家中在汴京又有宅子,亲事很好说。   次子才九岁,女儿更小,今年五岁。   平日帮姜然占位置的就是次子,听赵大娘说在家里还学做糖饼。   赵大娘摊前有个客人,她和姜然搭了句话,“今儿来得挺早。”   姜然说道:“终于搬过来了,总不能来得比从前还晚。”   把车子停住用砖块给支上,姜松把桌子摆好,又去拎水。   有了水,姜然立刻烧水调米浆,这边也用不着姜松做什么了。   赵大娘把客人的饼做好,顺嘴说了句,“旁边的是我侄女儿,卖米粉的,味道挺好,如果不着急,可以坐下尝一碗。”   姜然道:“今天有了新口味的山芋泥拌粉,七钱一碗,客官尝尝吧。”   客人拿了饼,“我在你家吃过。”   姜然一笑,“我就说瞧着面熟。”   其实姜然不太记得,摊子客人多,每日都有熟客新客,时间久了她也难一一记住。   客人:“味道是不错。”   见时辰还早,他道:“来一份,加个茶叶蛋。”   说罢,坐到摊子后面的桌前去吃糖饼了,红糖流沙,满嘴香甜。   姜然水都还没烧开,新口味的米粉就卖出去一份。她感激地朝赵大娘看了一眼,赵大娘摆摆手,她的客人不还坐姜然那儿吃饼,计较那多作甚。   客人接二连三的过来,姜然,都会顺势介绍一下拌粉。   只不过山芋泥拌粉比肉末汤粉要贵上两文。两文钱倒算不得多,但是若再加个蛋,就得十一钱,而猪油拌粉加蛋才七文,亦让不少人犹豫。   一日下来做工赚个几百钱,家里还有别的花销,早上吃这个可花不少钱。   后头这两个客人还是按照原来的口味,一个点了猪油拌粉,另一个点了汤粉,各自加了茶叶蛋。   可以看看别人觉得怎么样,又不是只今儿卖,大可明日过来再吃。   这二人点了餐,第一个客人的粉已经煮好了。   煮好的粉,盖上做好的山芋泥,姜然给端了过去。   另外二人也坐下等,稍不留神,眼睛就瞥见那碗沙山芋泥拌粉了。   论模样,比之猪油拌粉好上几倍。   客人先闻闻,而后把糖饼放下,挽起袖子把粉拌了拌,也没来得及拌匀,就忍不住吃了口,入口微辣的山芋泥,细如沙,裹在粉上,还品尝到细碎的肉末。   两大口粉下去,又咬口茶叶蛋,溏心的蛋软软的,一点蛋黄流进粉中,男人拿筷子拌拌吃得极香。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吆喝,更有说话谈笑的,可客人吃得香,丝毫不被所扰。   后来点的猪油拌粉的,忍不住搭话,“小哥!”   人还吃着粉,根本没听见。   “小哥小哥!”   男人才抬起头,“你叫我?”   “嗯你这个好吃不?”   男人眼睛还看着粉,就分出了一丝心神,道:“什么?你有何事?”   点猪油拌粉的客人也不问了,这若不是天生痴傻就是好吃,都顾不上理人,他飞快起身和姜然道:“小娘子,我的做了不,没做就给我换成山芋泥拌粉。”   客人是第三个,姜然摇摇头:“还没呢,你原先是猪油拌粉,再补四钱差价就行啦。”   客人掏了四个铜板,又去一旁等着了。   点汤粉的没有动作,汤粉拌粉之中,他向来偏爱汤粉。口味淡,从不多放辣子和醋。   等这二人的粉端上来,吃汤粉的看一碗拌粉吃得喷香,不禁问道:“味道如何?”   男人甚是满意,觉得四文钱没白花,“黏糊好吃,换得好。”   他吃完碗底还剩些山芋泥和肉沫,觉得可惜,便喊姜然又加了碗粉。   这会儿客人已经多了,姜然道:“前头还有三个,你得等会儿。”   “无妨。”   幸好煮粉快,摊前客人眼尖,看出不一样来遂问姜然:“他吃的是什么?”   姜然道:“就是我刚刚说的山芋泥拌粉,七文一份,可以试试。是肉末和山芋炒酱,可好吃了。”   姜然每个客人都会说一遍,不过并非所有人都会尝试新口味。   刚来就卖出去两份,看客人喜欢,反响不错,她倒不着急了。   七文一份让人略有犹豫,但又不是要命的价钱,有一人道:“我来一份尝尝。”   有人开头,便有人跟着,“给我也来一份,再加个茶叶蛋,实心的。”   这就四份了,姜然今日做得不多,她道:“稍等,一会做好给你端过去。”   姜然摆摊开始就卖这两样,赵大娘这都出了好多新的了,昨天姜然还挨个介绍,今日自然还得吆喝。   赵大娘好奇地看了两眼,正好撞上姜然的目光。   姜然眉眼弯弯,“我给大娘留一份,一会儿尝尝好不好吃。”   赵大娘推辞道:“这咋好意思。”   姜然:“新口味嘛,都尝尝。”   赵大娘:“你可着卖,咱们离得近啥时候不能吃。”   姜然笑了笑,这人一多,就显得一口锅煮粉慢了。   前头有四个,后头欲买的客人不愿等。摇摇头走了,若买起码得等一刻钟,明日早些来吧。   姜然心中可惜,但也不能说假话诓骗人家前头马上好,更不能记错顺序,这钱只能不赚了。   也不知她的铁锅怎么样了,做没做好…… [25]第二十五章 市井:晋江文学城独发   有了锅,一次煮个三四份不成问题。   粉上得快,客人吃得也快,就不会出现来了还要等,就算不等位置,也得等粉做好的现象了。   姜然朝人群涌动处望一眼,姜松把她送到,拎了水涮了碗就走了。   这个时辰也不知铁匠铺开没开门,早上客人多,有的不耐等便走了,流失不少客人,眼看着生意越来越红火,可一天下来也没多卖出几碗,赵大娘见了都觉得惋惜。   只不过心里惋惜,面上却不显,这时候若说,不是存心让姜然难受吗?   忙过早上,摊子前没什么客人了。有人来问,不过不是来吃粉的,是问菜的。   姜然让她明日过来看看。   山芋泥还剩一半,她给赵大娘煮了一碗。做得不多,一个早上卖出去六份,中午还能再卖。不过眼看天越来越热,这东西不好存放,再热些就得早上做一次,上午做一次,等下午再做一次。要不然客人吃坏肚子,摊子名声难保。   赵大娘正好没吃早饭,尝这拌粉,又香又辣,粘稠糊嘴,偏偏粉是弹的,让人吃起来欲罢不能。   比起猪油拌粉,拌料丰富数倍,赵大娘家里常吃山芋,要么炖要么炒,从没想过做成糊糊吃,吃起来还怪好吃的。   肉香掩盖了芋头本身的味道,有一点芋泥不够细腻,但沙沙粒粒又恰到好处。   姜然道:“大娘若觉得不够味可以再放勺辣子。”   这个是辣口的,和汤粉一样,姜然早上卖粉的时候也和客人说了。   赵大娘道:“那再给我加一勺,你说总被辣得头皮发麻,又不长记性。”   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   姜然:“辣吃着才舒服,大娘,你觉得怎么样,可有哪里不好。”   姜然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她是穿到了天圣年间,这个时代,好多需要的东西都没有,只能找替代品。   姜然想好好改进,问客人不太合适,因为好多客人匆匆来匆匆走,少有那么一两个健谈的能说几句话,可大多时候姜然忙着做粉,不得空。   这些开个小吃摊足够,若想把生意做得更大一点,怕是不成了。   昨夜回家见铺子里灯火明亮还有客人饮酒谈笑,她觉得自己也有开铺子的那日。   更何况就算不想那么远,让客人吃好些也是她应当做的。   赵大娘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不好,哪儿都好!”   赵大娘和姜松一样,就只会说好吃。   姜然在心里叹了口气,下次可以问问六小姐,说不准能问出不足之处来。   就像汤粉,可以用酸菜换醋,但这个时节蔬菜才种上,没到收获的时候,自然腌不成酸菜,只能先用醋代替。   她慢悠悠刷碗刷锅,清理摊位,姜松终于回来了,他背了一口大锅,和姜然想要的差不多,是个圆筒状的铁锅,直立着,一尺多高,侧壁能挂东西。   姜然眼睛一亮,在她看来这可是大大的聚宝盆,她道:“做好啦,多少钱?”   姜松:“两贯二百钱。”   寻常做锅也就两贯,但这个用铁多,又补了一贯二百钱。正好姜松手里有余钱,不然还得再回来冲姜然要。   姜然要把钱补上,姜松摇摇头道:“我还有钱。”   姜然没执着给,让姜松把大铁锅刷了刷,然后架灶上,左看右看喜欢得不得了,“哥,还有漏斗呢!”   姜松说道:“我回去做。”   早先不知道锅做多大多深的,现在看见锅了,心里就有数了,姜松问:“要几个漏斗?”   姜然道:“先做四个吧。”   不够以后还能做,不过她估计四个就差不多,“哥,能在柄处刻记号吗?”   姜松:“当然能。”   姜然也不知现在有没有数字,就让姜松刻竖条。   她把早先的铁锅给他,“那你先做着,假如上午做不完的话,做好的先给我送来。”   姜然跟着送了几步,忽又想起什么,跑到隔壁包子摊,买了四个包子,“哥,你早上没吃饭呢吧?”   姜松就拿了两个,“我有钱,饿不着。倒是你,别光顾着卖粉,照顾好自己。”   姜然挥手送送,“知道啦,你快回去吧。”   姜然再回来看这口锅,越看越欢喜。   赵二大娘不解问道:“咋还做漏斗?”   姜然给她比划了一下,“大娘,现在煮粉只能煮一份,但是挂上漏斗,就能一起煮好几份了。”   就一口锅,若是客人一块儿到,几份粉一同下去煮,难免觉得自己少了,别人多了。   若是先后到,差那么一时半会儿,粉的口感就不一样,万一捞到后面煮的呢。   这样分隔开来,就很方便了。   赵大娘恍然,“有这个可好,好些人不必等了。”   赵大娘赞姜然机灵,姜然道:“我也是看别人这么做才弄的。”   姜然看看摊子上的东西,还有六七份的山芋泥拌面。   每日早上卖二十多碗粉,今日多卖了山芋泥的,肉末和猪油卖得就少了。   有了新锅,再加上竹漏斗,姜然猜测中午生意会更好。她应该再回去做点山芋泥,可是又怕锅没用。看看中午生意什么样,再决定下午做多少吧。   临近中午,姜然把山芋泥隔水温了温,姜松也送来两个竹漏斗,也是圆筒状。姜然刷干净,放锅里试试。   这做得正正好好,就像钥匙和锁扣那般契合。   把漏斗挂在锅沿,大半斗身都浸在开水中。不仅有了挂钩,还有长柄提手,一个一根竖,一个两根,姜然就能分辨先后了。   若煮好,直接提起漏斗粉往碗里一倒就是。姜然看框子编得细密,不怕粉跑出去。   姜松问:“这样行不?”   姜然夸道:“行,好得不得了,哥你可真厉害。”   姜松来得很及时,不一会儿就有客人来了。   等锅中水烧开,姜然先把粉漏进竹篓里,粉条慢慢定型,然后随滚水滚动。   接着第二个人来,这还是个熟客,点完菜,见前头那个粉还没上,一如往常,坐到另一张桌子等。   谁知两碗粉是前后脚上的,一碗肉沫汤粉,加个茶叶蛋,还有一碗山芋泥拌粉,也加了蛋。   第二个客人心中诧异,怎么这般快?可粉到嘴里还和从前一样,再回头一看,摊子灶上的锅似乎和从前不一样,心道,原来如此,以后不用等了,就算人多,也不必等那么久。   姜然现在一次能煮三碗,漏斗做分隔之用,两个漏斗,多的那碗直接放锅里,再用漏勺捞。   不过若四个漏斗把锅占满,那就不太好捞了。   客人来了点菜,后头的吃完就走。姜然没数煮了多少碗,但回头看凳子已经坐满了,还有两个站着吃的。   才刚开始,山芋泥的就卖出去两份。   姜然这会儿又有些后悔,上午该回去再做些的。   可后悔也晚了,偏偏这个看起来就好吃,有人去后面等,看别人吃就问姜然这个是什么。   彼时装山芋泥的盆子已经空了,姜然只能实话实说,“这是山芋泥拌粉,新出的口味,今天没做多,下午我多做一些,晚上去曹门大街那边儿卖,也能过去吃的。”   姜然挨个解释,倒也不厌其烦。就这样,装肉末的碗也见了底,就连猪油下的也比往日快。   不过姜然倒没觉得多累,她这摊子虽然干得活多,可是不用颠锅炒菜,只需煮粉调味,并非力气活。   以至于多卖了也没留意到   再有客人来,想要肉末汤粉,姜然只能如实相告,“汤粉卖完了,拌粉可成?”   客人摇摇头,盯住价目表问:“这个山芋泥拌粉还有吗?”   姜然:“这个也没啦。”   客人最后问:“茶叶蛋还有吗?”   姜然道:“茶叶蛋也没了,我晚上去曹门大街卖,你若过去,晚上给你留一份。”   客人点点头,“成。”   姜然松了口气,每日茶叶蛋卖得是最快的,今儿生意好的不得了,茶叶蛋卖的比以往还快,她拿出帕子擦擦额头的汗,又扇扇风。   姜然挽着袖子,不常着太阳的手臂被热气熏得粉红。   没什么生意了,姜然不再往灶中添柴,赵大娘是看姜然忙了一上午,连话都顾不得说。   赵大娘:“先坐着歇会儿。”   后头一片狼藉,姜然皱了皱眉,却懒得动,等姜松回来再刷吧。   终于清闲下来,姜然一边歇,一边想上午的生意。今日卖得快,是有了新锅的原因。   往常煮粉得等,前面煮完做好才能做后面的。   现在一次能煮三份,姜然煮了这么多粉,便是不用心里算时间,看粉的状态,也能煮出口感最好的粉来。   只不过前头人少了,后头人就多了,只两张小桌子几把矮凳俨然不够。   原先粉出得慢,是前头围着的人多,后面慢慢吃,吃完了,后面的人也就来了,正好把位置空了出来。   可现在粉煮得快,全去了后头,站着的有,坐着的也有,她身后这块地方就显得挤。   姜然想起了素鱼说的棚子,她起身盛了碗煮粉的汤,含了润润嗓子,冲赵大娘喊了一声,“大娘!”   赵大娘中午打算吃块饼对付,她把饼咽咽,“咋啦?”   姜然道:“大娘,我有个不情之请,我现在客人有点多,后面这小块地方坐不下,你摊位后面的地方可要用?不用得话能不能借来给我使使,以后掠地钱我出,不够得话你看再加多少合适……”   赵大娘眉毛竖起,一副羞恼的样子。   姜然心中一紧,心道别人的摊子,后面一群她的客人的确不好,忙补了句,“不成也没事的。”   千万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情分。   谁知赵大娘却道:“什么钱不钱的,你这何故见外,提钱干啥,想用直接用就是,再说了,我这没少有客人坐你摊位上吃饼。你这是瞧不起你大娘了,我后头也不用,咱们摊子连在一块,你想摆啥摆啥。”   姜然心中五味杂陈,若不给钱,那就在别的地方上多补偿,比方多送些菜,总不能叫赵大娘吃亏。   而赵大娘想的却是,她吃什么亏,姜然做生意的时候常常跟客人说她的饼。   买了饼也去坐着吃,她还不好意思呢。再说她又不用,如果她也卖现做现吃的吃食,就算想给姜然用也没法子。   姜然道:“那我就再做两张桌子,然后用竹竿在上面撑个棚子?”   赵大娘不由点点头,“这主意倒好,天是是越来越热了,你想咋弄都行,不必跟我商量,把我头顶也撑住最好。”   她看看,倒也好撑,后头有柳树,再找两个竹竿固在推车上,然后顶部绑上粗布,不就能撑起一片阴凉了。   肯定不让赵大娘热着,姜然笑了一下,“那明儿让我哥来看看。”   如今四月下旬,马上进五月,过了端午之后天更热。   别人出门或许说句天气好阳光明媚春风荡漾,可摆摊总晒着,只会嫌热。   姜然高兴道:“大娘我给你煮碗粉吧!”   话说完她才意识到,今天汤粉山芋泥拌粉都卖完了,就剩猪油拌粉了。   赵大娘:“哎呀,没事没事!”   姜然不好意思道:“晚上再给你煮吧。”   赵大娘道:“明儿吧,今天都吃了拌粉了,你给我来碗米汤解渴吧。”   姜然盛了碗米汤送过去,回去的时候就瞥见卖包子的小哥往这看了两眼。   姜然觉得四张桌子足够,两人对坐,摊子一次能容下八个客人,再多做几把凳子,装下的客人更多。   所以姜然暂且没有询问包子摊小哥的打算,她把东西往车上搬搬姜松就来了。   姜松力气大,没一会儿就收拾好,兄妹二人回家去。   家中有一口井,二人就不在外面收拾了,太阳高挂,兄妹二人的影子略有些短,像两个矮人。   姜然存了和兄长显摆的心,“今儿生意可好了!”   生意好,菜下得也快。   姜松道:“该早些打锅的。”   只可惜家中没钱,打锅的钱还是妹妹给的。   姜然道:“早些打也没那么多客人呀,现在正正好。对啦,阿爹何时来送菜,能找得着吗?”   姜松也怀疑姜传力能不能找到,“不然等晚上给你送过去我回家一趟。”   姜然觉得回去一趟较好,便点了点头。   一边说着二人到了家,姜然回屋给姜松拿了三百钱,“那你买些肉回去吧,让阿爹阿娘别担心我们,再买些板油,让阿娘靠了带过来。”   姜松:“嗯,你睡去吧。”   姜然不忘嘱咐,“哥,山芋泥今儿蒸六斤的!”   上午不够卖夜市人多,多了新锅,自然得多做点。   姜然有些累了,洗了脸就进屋,躺下后想起有事没说,又出来把和赵大娘商量的事说给姜松听,“哥,你琢磨琢磨怎么弄棚子,桌凳还做原来那样的就好。”   姜松:“好。”   让姜松弄姜然再放心不过了,什么事只要告诉她哥,姜松保准能做好,妥妥当当,压根儿不用姜然操心。   春风和煦,姜然开窗子睡,风吹在身上暖融融的,连被子都不必盖。   等睡醒,听见外面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出去一看,骨汤味道香浓,山芋也蒸好了,还有肉末切得细碎,让姜松用盆子罩上了。   再看摊子,碗筷都已刷干净,院中亦不见一丝杂物。   姜松在做桌子,他旁边还有做好的竹漏斗,“醒了,桌子今天做不完了,我晚上做吧。”   姜然:“不急不急。”   这会儿还早,但姜然想让姜松早点回庄子,好早点回来。便飞快把煎蛋、肉末和山芋泥做好,用光的调料也都装满,就推车去了曹门大街。   她来得早,酒楼铺子的灯笼还没点呢,姜然今天占了稍微靠前面的位置,旁边用桌凳给赵大娘占了。   不远处就是潘楼,彩楼欢门漂亮极了,朱漆栏杆满目赤红,檐角灯笼还没亮起,夕阳给楼宇镀了层金色。   总共三层高,姜然得仰头看,随着太阳落山,便有伙计来点灯笼,一刹那间,几层楼一同点了灯,窗子透出人影来,又有丝竹声飘荡而来,让人看了心思沉醉。   旁边的饭馆酒楼铺子亦是,也都亮起灯来,没一会儿,赵大娘就来了。   赵大娘惊喜道:“今儿靠前!”   姜然:“我哥回家了,今天来得早些。”   她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就慢慢看别人收拾。来得早自然有来的早的好处,街上人还不算太多,别的摊子那边忙着掏东西摆东西,就姜然好了,就来这边吃。   开张极快,都没用姜然吆喝,她来这边有几日了,没一会儿,摊子前面就有不少人。   常来这边的客人都知道,街上新来了个好吃的粉摊,就是人多的时候得等。   可今日远远看过去摊子多了一张桌子几把凳子,客人都去后面等,很快,前四个客人都吃上了。   看起来似乎不用等,于是,摊前又有客人了。   前头客人慢慢向后面流动,姜然则得多记客人的口味,都顾不上吆喝。   赵大娘那边生意也不错,两个摊子挨着,有些客人等粉的时候就会买块糖饼。   酒楼饭馆热闹,小摊贩也有自己一方天地。   独自来的,慢悠悠吃着,欣赏夜景又有美味。有一家来的,几口围桌而坐,脸上洋溢着幸福之色。气   姜然端粉过去的时候,正听见一家人说话。   几岁大的孩子问:“阿娘,潘楼的饭菜好不好吃?”   当娘的声音温柔,“阿娘也不知。”   姜然把米粉送上,道了声慢用。   夫妻二人把山芋泥拌粉给了孩子,妇人吃了汤粉,男人只一碗猪油拌粉,加了一个煎蛋,也是给孩子的。   孩子说道:“那么大的酒楼,里面的菜肯定比拌粉还好吃。”   妇人朝姜然投来歉然的神眼神,毕竟姜然是摊主,哪儿有当摊主面说不好的,她催促孩子,“快吃吧。”   姜然笑笑没在意,小摊子自然比不上大酒楼,这话倒也没错。那边灯火辉煌,她也想有朝一日去尝尝呢。   姜然回来煮粉,背后,妇人把煎蛋夹开,又把粉拌了方便孩子吃。   孩童尝了口粉,“娘,这个就很好吃!”   一家三口是头一回来,平时鲜少来外面吃。   妇人道:“你好好读书,还得先生夸赞,我们就还来吃。”   吃不上大酒楼,吃顿米粉还是成的。   幼童道:“爹娘,你们也尝尝。”   一家人推辞一番,分粉而食,其乐融融。   姜然笑笑,一晚上煮粉送粉,过了亥时,山芋泥已经不剩多少了,碗筷就几个,姜然刷了回碗筷,又把桌子擦擦。   亥时三刻,姜松回来了。 [26]第二十六章 棚子:晋江文学城独发   姜松气喘吁吁,不过手上没什么东西,姜然猜他给放家里去了。   看姜然这还没忙完,他道:“我先去买明天要用的东西,一会儿过来接你,碗筷留着我刷。”   桌子还没做完,家里堆了不少活儿。   姜然道:“不急的,等晚上弄完再买也行,你先坐下歇会儿,吃点东西。”   姜松笑了一下,“我在家里吃了,阿娘还给你带了,你回去吃。”   姜松眼睛明亮,冲妹妹笑笑,整个人多了两分少年气。   姜然愣了一下,“那你回吧。”   姜松转身没入人群,姜然心道阿娘知道做好吃的,还给她带了,难怪兄长高兴,她情不自禁笑了,也继续忙活生意。   最先卖完的是肉末汤粉,这个价钱实惠,有肉有菜,吃起来酸爽过瘾,有稳定的老顾客,一直很好卖。   然后就是山芋泥拌粉,不过也有猪油每次都多带,基本上用不完的原因。   时辰不早了,姜然准备收摊,姜松也来了。   他们走的时候,还有不少摊贩在街上,亦有客人。卤肉摊子有几个客人举杯饮酒 ,脸喝得通红。   离开大街没入巷子,灯火就不那么明亮了,少许人家窗子透出橘光,大多都已休息。   到了家,姜松回屋拿油灯,姜然发现家里东西多了不少。   从庄子带回来的长竹竿、青菜、猪油、柴禾……以及买来的粗布等物都纳入油灯的光亮之中。   姜然抬眸看去,桌上还摆了两碗吃食。   姜松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阿娘做的馅儿饼,按照上回还调的馅儿做的,这回靠猪油得了不少猪油渣,给我们拿了一碗。”   姜然倒是不太饿,就只吃了半块馅儿饼,韭菜馅儿,香香的,剩下的明早吃。   她看还有鸡蛋,不过就五个,和买来的不一样,更大一点。   姜松又道:“阿娘说家里的鸡下的蛋好吃,喂虫子的,你早上吃。”   菜地多,虫子也多。家里鸡长得很好,两只猪都肥了一圈,等再攒攒钱,下回回去还能再添些鸡苗鸭苗,姜松打算再养几只鹅,鹅蛋更大。   若有钱,他打算再添一头猪。养上一年,到时卖了,也能赚不少钱。   菜带回来三十多斤,这些都是姜传力和云氏忙活的,姜松在家待了一个时辰,夫妻二人忙得脚不沾地。   还有衣裳,姜松扯了料子回去,不过还没做好,他就没说。   姜然眼睛不自地弯起,“这么多东西呀,阿娘做的馅儿饼挺好吃的。”   姜松点了下头,“等下回你也回去,再让阿娘做别的。”   姜松今日不累,也不困,东西还没收拾完,桌子也没做呢,他得收拾好才能睡得着。   姜然看兄长忙碌的背影,心中觉一阵轻快,把手洗洗。指挥兄长先把猪油放架子上头,用盖子盖好,菜放在阴凉处,明日卖。   自己则回屋数钱,辛苦一日,为的就这会儿。   姜然预感今天赚得钱多,而且能多不少,因为照往常量做的肉末米粉卖光了,多做了山芋泥的也见了底。   这么一来不多才怪。   山芋泥拌粉早上做了差不多十五份的,送赵大娘吃了一碗,剩下的都卖了。   下午做了差不多三十份,一份七文钱,多买了肉,估计能多出二百多钱。   姜然数出一百钱就用绳子给串好,不知不觉已经有六串钱了,还有不少铜板。   六百钱了,昨日卖了五百零八钱,现在已经比昨日多了。   姜然停下,搓了搓手,心脏怦怦直跳。她屏息凝神,动作放轻,深深吸了两口气,继续数。   又绑了一串钱,还有八十多个铜板,姜然飞快看一遍,近八百钱!   她拍拍胸口,说实话,昨日她就觉得钱赚得不少了。   何止是不少,五百钱都算得上多,可今天比昨日多了近三百文。   姜然冲外面喊,“哥,你快来!”   姜松还以为妹妹这儿出了什么事,慌忙进来,可进来却看见妹妹的床铺上铺了一件旧衣,上头摆了几串钱。   姜然得意地晃晃脑袋,说道:“这是今天赚的钱!”   客人来了就给钱,姜然腰间系个钱袋子,给的对数就行,她没在大街上数过。   今日人多,就是没想到一数钱能有这么多,但等家里带来的米粉用完,本钱还得再减去一些。   姜松目光扫过,直直愣住说不出来话,姜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姜松这才回过神,只不过他还在震惊之中,喃喃道:“竟然这么多……”   这对姜松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毕竟家中数年就攒了几两银子,这才一日。即便没算米粉等物的本钱,那赚得也太多了。   姜松知道这钱并非天上掉的,而是妹妹辛苦赚的,他更觉难得不易。   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姜然一日给他二十文,他就觉得不少了,姜松眼眶微红,心中激动又心疼。   姜然浑然不觉,解释道:“现在一锅能出几份,有新口味,桌凳也多了,卖得自然就多。”   相比于昨日,多卖了四十碗,正好是新做的山芋泥拌粉。   估计以后生意都差不多,除非赶上雨天,第二日生意可能会更好一些。   姜然道:“等明儿你把棚子给遮上,剩的桌子也快做好。”   姜松道:“这都好说,就是这么多东西,感觉推车不太够用,不然明日用大推车吧。”   用大推车就不便直接停住,得把锅灶搬下来,还得打张高腿桌子,放调料等物。   姜然觉得也是,桌凳很占地方,反正每日都是兄长送兄长来接,他怎么方便怎么来。   生意越来越好,又从家里拿了东西,兄妹俩俱是欢喜。   姜然更高兴自己做的山芋泥拌粉招人喜欢,生意越来越好,以后都不用担心租金了。   或许姜传力和云氏也会搬过来住,就能换个更大一些的宅子了。   月色浓如墨,天上星子点点。夜风微凉,月牙挂在树梢,树梢晃动,好似月亮动了。   姜松凿木头的声音一阵阵从窗外传来,姜然沉沉睡去。   她脑子里想的是攒钱的事,搬过来之后每日自然有花销,肉、骨头、鸡蛋、山芋……可是攒了也有一千三百多钱了,也不知明日能不能攒够租金。   攒够租金了,就能交家用攒私房……   天蒙蒙亮,不知谁家养的鸡咯咯叫,姜然睁开眼睛,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姜然推门出去,姜松已起了,正在忙活。   他把灶台重新弄了弄,下面垫高,方便姜然用,昨日带来的蔬菜和木桶茶叶蛋等物也都搬上了车。   见姜然出来了,他道:“骨汤已经炖上了,山芋我也蒸了。”   姜然嗯了一声,没耽误,立刻去梳洗炒肉末,然后重新煮了二十个鸡蛋,熬了点卤汤,又煮了锅茶叶蛋。   原先不方便,只能做煎蛋,现在少了茶叶蛋,从汴河大街过来的客人总会问,其他客人听了也有说自己喜欢茶叶蛋的。   那就做一些,煎蛋也同样卖。   这种很赚钱,一日下来卖能卖一百多枚蛋,能赚一百多文。   就是现在刚上了山芋泥拌粉,姜松也有事做,不好再加别的东西,姜然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她现在要做的事可多了,煮粉卖粉,收钱招呼客人,期间还得刷一次碗,不过分得钱也多,多干点也无妨。   今日姜松要卖菜,上午在这儿,姜然能轻松两分。   兄妹二人去得早,赵大娘前脚刚到,他们后脚就到了。   赵大娘甚是诧异,姜然解释道:“让我哥搭个棚子,早点过来弄好,明日就知道怎么弄了。”   听姜松要搭棚子,赵大娘没急着让自己儿子走,留下给姜松帮忙。   晨起太阳还没升起来,汴河上飘起一层水雾,两岸柳枝纤,随风摇曳,姿态曼妙,水波漫漫,呼吸间鼻尖都有淡淡水汽。   姜松放下车,忙活开来,一根竹竿绑在赵大娘的摊位上,另一根竹竿固定在姜然这边。   不用小推车了,就一口灶上头架锅,另一张高腿桌子,用以放装肉末、山芋泥的盆子、调料、茶叶蛋等物。   还该再固定两根竹竿,可姜松比划了比划,觉得把布条拴在柳树上更方便,就舍了根竹竿,爬上树,这样撑起了一个小棚子。   原本只靠树荫纳凉,现在有了棚子,就可在下面乘凉了。   粗布很厚实,中间些许的缝隙,不过可以忽略不计。   姜然走出来看看,棚子靠柳树那边略高,呈上下倾斜之势。她这上头竹竿比她高一个半头,再高一点的客人得稍微弯腰进来,但进来也是坐下吃,不影响什么。   里面四张桌子,就摆在她和赵大娘摊位后头,小板凳多,因为木料不同,奇形怪状的。   相比于街边的铺子,这摊位可以算得上是分外简陋,可却凝结了她和兄长的心血。   赵大娘也出来看看,抚掌叫好,“不错不错,等太阳出来就凉快了,可不用在太阳底下挨晒了。”   天热,她们卖现做吃食的最是受罪,锅旁热气不说,头顶太阳还晒着。   姜松看完还算满意,便把推车靠树上安顿好,然后摆了篮子菜放在摊位前面,又去拎了两桶水,姜然烧水的功夫,他吆喝叫卖起来。   菜依旧一捆一捆卖,开门生意还是赵大娘做的,要了两捆儿白菘一捆萝卜苗,说是回去做馅饼吃。   昨天晚上才拿来的菜,分外水灵,摆在那儿就是个不错的招牌。   很快,后面一等粉的客人问:“这菜怎么卖?”   姜松立刻说了价钱。   客人神色透出两分为难来,似是意动,可又犹豫万分。   姜然观察客人的神色,问道:“可是要去上工,不然买了放我这儿,我中午卖完才走,你可以中午带回去。我给你拿阴凉处去放着,不会晒蔫的。”   客人眉间舒展开来,点点头,却也没买多,只买了一捆菜。   姜松把这捆分出来放。   早起吃粉的人多,他有样学样,卖出去了几捆,三十斤就只剩二十斤出头了。   还有常吃粉的客人问可有油菜,姜然道:“油菜没有,摊子要用,不过别的菜也很好吃的,你看这韭菜,很嫩的。”   粉还要煮一会儿,客人蹲下,掐了一根韭菜叶子,叶子很嫩,她又上手了,当即要了两捆,不过也是不方便带,说好放姜然这儿,中午过来拿。   能卖这么多,姜然已经心满意足了。剩下若卖不动,就等上午呗。   锅里的粉好了,姜然把粉和茶叶蛋给客人端去,刚才买了韭菜的问道:“你这怎么也卖菜了?”   姜然道:“前两日就卖过一次,家中种的,常捉虫,长得也好。”   妇人又问:“下次何时候卖?”   姜然道:“这说不太准,起码得三日后。”   家里菜地多,三日后没准儿有四十斤。   再等些日子别的菜也出来,种类就多了。   姜然说话的时候,其他桌的客人也听着,赵大娘道:“她家菜你们就放心吃,清甜可口的,我这都是买几次了,斤称也足。”   早晨生意做完,菜还剩一半。   这会儿街上人少,卖菜的没几个,讲讲价钱也能卖出去不少。   姜松道:“不好卖得话,我下次去早市。”   也不是日日去,早起一会儿无妨,等卖完了正好蒸山芋。   姜然觉得这样也不失为一个法子,但随着太阳越来越高,就剩两捆白菘了。   棚子给遮了一片阴凉,有风吹进来,觉得凉快异常。姜然站在棚子下,仰头看,太阳在棚顶,晒不到她了。   姜然又看菜,想想打算留着自己吃。生意稳定下来,她和姜松也不能日日吃米粉啃炊饼包子。   没准儿哪一日想提早收摊,回家做顿饭吃,不能连点菜都没有。   每日做米粉,鼻尖全是粉的味道。前些日子姜然还会吃,现在再也不想吃了,就连茶叶蛋也提不起胃口。   小白菜很鲜嫩,什么时候做个水煮肉片吃。   正想着,就一妇人驻足摊位前,姜松还没把菜收起来,妇人就问菜怎么卖。   姜松说了价钱,妇人道:“给我来一捆。”   姜然本想卖了也好,赚了钱可以去买别的。如果是真用得着菜,再买就是。   可姜松却摇摇头,“这菜刚才掉地上了,不能卖了,实在不好意思。”   姜然吸吸鼻子。   妇人瞥见角落处还放着不少,“那不是还有吗?”   姜松:“这些是别人早上订的,中午过来拿,都已经给了钱了。”   强卖不成,强买更使不得。姜然道:“家里种的菜,虫眼少,卖得快,我们三四日卖一回,你下次早点来。”   姜然睁眼说瞎话,卖了一上午,终于卖完,到她嘴里就成了好卖。   不过虫眼少是真的。   妇人点点头,又去了别的摊子。   离中午还有一会儿,姜松把碗筷刷完,姜然说道:“哥,你去买点儿豆皮豆芽吧,再买半斤猪肉,蒸点米饭,中午不吃米粉炊饼了这些了。肉买瘦的,切薄片,等我回去做。”   原想等有空再做,可是看着这白菜水灵灵的,姜然真被勾起馋虫来。   新鲜的时候不吃还等蔫了再吃吗?姜然想中午吃了得了,水煮肉片倒也简单,她还想再买点卤肉。   昨日赚得多,今日出手也阔绰起来。   姜松点了下头,不禁看了眼赵大娘。   姜然怎会把赵大娘忘了,招呼她也去家里吃,“大娘贺我乔迁,但那天家中杂乱,不好见人。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大娘可得赏脸。”   赵大娘刚要推辞,姜然就道:“我可知你中午都不回去,过去吃个饭,吃过再来嘛。”   赵大娘这才点了头,“给你们添麻烦了。”   姜然撇嘴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若再说这种见外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他们能在汴京站住脚,得亏赵大娘多行便利。   姜然今日想早些收摊,街上人多起来,她也吆喝几句。   她总是卖粉不想吃,可对客人来说新出了山芋泥拌粉,正新奇,恨不得几日都吃这个。   姜然瞧见了不少昨日来过的客人今日又来,还是的山芋泥拌粉。   客人陆陆续续来,早晨买菜的几个也都把菜拿了回去。   忙过中午,姜松过来了,见妹妹不被晒着,暗暗点头,然后收拾东西回家。搭了棚子之后收东西得多费时间,姜然也跟着把东西往车上搬。   一边搬,一边问了句,“哥,东西可都买好了?”   姜松点点头,“菜已经摘了,也洗干净了,肉按你说的切了,米饭也蒸了。”   姜然肚子都饿了,她道:“那你先推车,我去买些卤肉。”   赵大娘要拦,“咱们简单吃些就是,买什么卤肉。”   姜然道:“大娘你做客的吃就是,别的甭管。”   赵大娘依旧不放心,“那你少买一些!”   姜然去了卤肉摊子,猪肉六十文一斤,分不同部位,有的贵一些,有点则便宜一点。   姜然买了半斤猪耳朵半斤猪头肉,花了一百一十钱。买完之后用荷叶一包,就追上姜松和赵大娘的脚步。   赵大娘摊子没那么多东西,推起来很轻便。   等到了姜家,姜然让赵大娘先坐下歇歇,“寒舍简陋,大娘你坐会儿,饭菜一会儿就好。”   赵大娘觉得这儿还好,寸土寸金的地方,有不少人几家挤在一户,更有住单间的,这三间房,还有厨房,已然算是不错了。   姜然洗了手去做水煮肉片,姜松也没闲着,打来水把中午用的碗筷给刷干净。   赵大娘想帮忙,却用不着她做什么,米饭已经做好,肉也是切好的,就这一道菜,其余配菜也都洗净切了。   姜然舀了一块猪油,放在锅底,雪白的猪油慢慢融化变小。   然后她放了两大勺油辣子,水煮肉片,吃的就是辣味儿。等炒出红油来,又放葱姜蒜。趁这这功夫,姜然把肉腌了腌,没有淀粉,就用了少许澄粉,等锅中的葱姜炒出香味,姜然舀了两瓢水进去。   清透的水变成红色,上头浮着些许葱段和辣子,加以盐、酱油等调味,等水一烧开,就能把豆腐丝、豆芽放进去了。   这两样煮一会儿就熟了,姜然找了个大点的盆,把它们捞出来铺在盆底。然后就开了的锅,把肉片滑进去。   等肉煮好,连汤一起倒进盆中,到这儿这道菜差不多就做完了。   还差一步,姜然取了点花椒茱萸放在盆中,又刷锅烧了些热油往上一浇,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赵大娘觉得香,不过这菜看着简单,因为姜然很快就做好了。   饭是早就做好的,因为要用大锅,就先盛了出来,一大盆米饭三只碗,一斤卤肉,还有一盆水煮肉片,便是三人的午饭。   赵大娘原先推辞,不想给兄妹二人添麻烦,可来都来了,这会儿闻着香味,忍不住直咽口水。   姜然道:“快尝尝。”   她也不知味道如何,这做法其实减了好些步骤,若是以后有辣椒,有火锅底料,做出来很好吃。   而如今,红油没那么重,也少了牛油的香气,好像寡淡几分,就怕不好吃。   赵大娘等兄妹俩夹了才动筷子,这一筷子下去,豆片、白菘、豆芽、豆腐丝儿全在碗中,闻着是香,送入嘴里,豆芽白菘清脆,肉嫩爽辣。   赵大娘赞不绝口,“好吃,味道好极了。”   姜然只当赵大娘客套,但送入嘴后真觉得不错。肉很嫩,往常吃水煮肉片,里面的菜一筷子油,的确香辣,可吃多了就呛人,这里面少了牛油,菜更加爽口。外带几分麻香,的确是好吃。   这道菜就米饭好吃,很是下饭,可姜然觉得,如果里面放米粉,应该也不错。 [27]第二十七章 细雨:晋江文学城独发   姜然拿起勺子,舀了小勺汤尝。她喜欢的汤粉汤清亮,上头浮油少许,粉软滑弹,。既能吃粉,又能喝汤,若上头飘了一层红油,反倒不好下口。   倒是阴差阳错,姜然想起从前喜欢吃的重庆火锅,几斤牛油煮出来的锅底,最爱点耙牛肉、耙鸡爪,放菜也多为海带苗,贡菜等,最多再吃吃豆芽。像吸油的菜叶子,是极少放进去煮的。   汤粉要喝汤,自然得少油。姜然又想,吃重庆火锅,最喜欢的主食是煮里面的云吞和刚出锅的蛋炒饭!   粉也是宽粉,而非这种细弹的。   姜然一边怀念火锅的味道,一边想,原本她想做的是清淡口的鸡汤米粉,摊位上有不少人是吃不得辣的,做鸡汤口味的应该卖得不错。   如今拌粉两样,汤粉一样,再做新口味肯定是选汤粉。现在多了这个,让姜然一时犯了难。   是熬骨汤鸡汤,里面放粉放菜叶子,做不辣的鸡汤米粉好,还是做水煮肉片口味的好?   有肉有菜,定价怎么也不能低于七文。   她心中纠结,忍不住拍了拍脑子。   做什么做,刚弄了山芋泥拌粉,今天才卖第二日,就又想加别的,再加,可真就忙不过来了。   姜然抬起头,见姜松神色关切地看过来,便挠挠脑袋说,“有点痒,怎么样,这菜好吃吗?”   姜松点头道:“好吃,豆芽白菘爽脆,豆皮软烂味道极好!肉也是……”   赵大娘:“哈!肉本就好吃,就不必夸啦。”   姜然笑了笑,又尝尝卤肉。卤肉是五香口味的,吃起来中规中矩,猪耳朵挺脆,猪头肉略有些腻。   姜然想想觉得和米粉不太搭,就歇了过去谈生意的心思。若想在摊位加小吃,不如加卤肉丸子、肠等物。   姜然专心吃饭,到最后,一盆水煮肉片吃了个精光,盆地的汤让赵大娘兑了水喝了,卤肉反倒剩了些。   倒不是赵大娘这个当客人的心疼兄妹俩舍不得吃,而是她觉得卤肉真没姜然做的菜好吃。   这菜做得很快,也不见多费事,咋就这么好吃呢?   吃过饭,姜然留赵大娘歇歇,赵大娘告辞走了,“我还得回去做生意,不多打扰了。”   吃饱喝足,越是歇越懒得动。   姜然把人送出巷口,回来见姜松在刷碗。   碗筷刷干净了,沾了水,在太阳下亮晶晶的。   姜松:“你去睡吧,山芋还蒸六斤吗?”   家里没秤,姜松只是大体估算。   姜然点了下头,“嗯,和昨日一样。”   她回屋躺下,肚子是饱的,脑袋一顿一顿的,好多事都想不起来。浑身懒洋洋,四肢百骸都舒服极了。   姜然感叹,一顿午饭竟然让她这么满足。   其实这也不怪她,刚来姜家的时候还没收麦子,一日就一顿朝食一顿飧食,等收麦子了才一日三顿,三房日子又不好,就算三顿饭也没什么好吃的。   那个时候大房有常有肉香,哪怕不收麦子,一日也是三顿饭。   后又出来做生意,每日鸡蛋、馒头、炊饼、米粉、糖饼……轮番吃,就不拘什么时候了,饿了就吃,有时是给客人煮粉的空档咬两口,有时是路上吃。   半个多月就见一只烧鸡,还是赵大娘给买的,可也不及自己做的称心如意。   姜然不愿意亏了嘴,如今多了钱,姜松能把菜肉都切好备好,倒是可以常做。   水煮肉片和啃馒头,谁都知道怎么选。不过也得问问姜松的意思,切菜备菜刷锅刷碗都他来,还有摊子刷碗的活儿,又得搬送东西,不做饭也并不轻巧。   如果姜松觉得麻烦,那就先不吃。   春日风暖和煦,姜然睡了半个多时辰,醒后还觉得心满意足,慢慢悠悠做了点晚上要用的东西,兄妹俩出门了。   太阳刚刚西斜,地上余晖,有光却不晒,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这个时辰已经用不着棚子了,姜松把竹竿、粗布放在家里。   路上,姜然嘱咐姜松再买些碗。   装粉的一共二十个,遇上加粉的,根本不够用,装茶叶蛋的碗有十几个,勉勉强强。   现在客人多,指望不了他们吃的时候干干净净,不弄在桌子上一点。客人走了要收拾擦桌子,偏偏都是些杂活,让姜松过来不值当,索性多买些碗,姜然有空就刷一些,没空就等晚上兄长过来再说。   其余时间姜松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耽误。   姜松点了点头,“那再买二十个。”   姜然觉得二十个行,晚上生意不错,客人络绎不绝,还有带酒来的,在隔壁买几个包子,别处买些白肠熏肉,从赵大娘那买几块糖饼,再来米粉和茶叶蛋,几个人坐下来吃了许久。   吃完那老大哥对姜然道:“你的摊子不错,前头有家面摊,摊主霸道得很,带别家东西过去不许久坐。”   姜然笑笑,好脾气到:“来者是客,不过若赶上人多的时候,还是得快点吃,不然后头的客人没位置,我平白招怨怼。”   她自然也不乐意,不过若给人赶出去。对摊子名声不好,也就是现在桌子多,如果只有一两张桌子,姜然还是会想法子的。   装傻充愣问几人还要不要加点东西,总之态度要好。得让客人觉得是自己坐得时间久给添麻烦了,而不是她不愿意人在这儿待着。   晚上忙完,赵大娘给姜然装了几块芝麻馅儿的糯米饼,“没卖完的,你拿回去当点心吃。”   姜然瞥见包着糯米饼的油纸下还有个钱袋子,被摊位糯米饼一挡,不会让路人瞧见。   姜然估摸着是这几日的利润,她没推辞,收下道了声谢。   今日赵大娘收摊快,不过街上人还不少呢,姜然就慢悠悠把东西往车上搬,没一会儿姜松就跑来。   姜松的动作就快多了,很快把东西搬上车。   离开大街进了巷子,眼前唰一下暗了下来,天边一角残月,路有些黑,姜然跟紧兄长的步伐,“哥,碗买了吗!”   姜松:“买了,我还买了些筷子。”   这都没用姜然嘱咐,姜然眨眨眼适应黑暗中视物,“那你在家可读书了?”   姜松没去书院,来这么多天了,姜然要出摊,兄妹俩也不常在一块儿,家里添了许多东西,也不知姜松有没有看书。   读书偶尔也需要人督促的,赚钱要紧,读书也要紧。   姜松道:“白日看了,以后活儿多留晚上做,我白天看书,省得费灯油。”   姜然觉得这主意不错,她倒不是怕费灯油,而是觉得没有电灯,一盏油灯的光亮昏黄,灯下看书对眼睛不好,倒不如白日看。   不过若能买得起蜡烛,晚上看书也无妨了。   姜然笑了笑:“哥,我估计今天就能攒够租金,以后赚钱我交一部分家用,那钱你可以买些书,笔墨纸砚也得买。”   应该够的,前几日攒的有一千三百四十一文,今日多了笔花销,便是中午买了肉菜不过早上还卖了菜呢,加一块儿肯定够租金的。   用钱的时候可不会分这钱是买菜赚的,还是卖粉赚来的,反正都是钱,一样能用。   姜松点了点头,他有了解过读书的事,比起看书自己学,最好的就是进书院,有先生教,少走不少弯路。   像国子监他就不必想了,这个非官员子弟不收,没有门路,开封府学也难进去。   姜松能去的便是一些私学,像大房姜枫还有姜传宝便是在汴京的一处私学读书。   花费不少,进私学的事,还是等攒些钱再说。他们也才来半个多月,先赚钱,其他的事都不急。   姜松道:“我有看书的,山芋泥拌粉卖得可还好,生意稳定我就刻价目表上。”   姜然:“好呀!喜欢这个口味的人很多,哥你觉得中午的水煮肉片做汤粉怎么样……”   姜松:“肯定好吃。”   姜然:“那等以后,下次再加汤粉就加这个口味的。”   以后的事也可以想想嘛。   回到家中,姜松去收拾摊子。   姜然煮了茶叶蛋后则回屋数钱,她先看赵大娘给的,上回给了一百四十,这过去了五日,钱袋里面有二百八十钱,也不少的。   这钱姜然收了起来,然后算今日赚的。   今日做的山芋泥比昨日多,但花了一百二十钱,把这钱算上,赚得比昨日略多,还有六百七十八文,加上花的,有七百九十八钱,多赚了二十。   客人那么多,多卖点山芋泥拌粉就少卖别的。猪油拌粉点的人越来越少了,不过依旧有,这个姜然不想去掉。   加上这几日攒的,已经够下月的掠房钱了。   这比姜然想象中好太多了,按刚来夜市一日攒三百多算,得七八天才能攒够。   可现在赚的钱翻了一倍,三四天就够了。   还能买肉做菜吃点好的,日子也是好起来了。后头能存私房,姜松不是刘氏林氏,姜然也多了几分盼头。   姜然数了两贯钱放姜松屋里,姜松住的屋子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凳子,没有衣柜。   桌子是几块板子拼的,凳子腿长得也不一样。   几身衣裳就放在凳子上,而姜然屋里这两天陆陆续续添了衣柜、桌椅。   姜然不禁想,兄长真不错,他没受云氏姜传力夫妇俩影响没被刘氏pua实在不易,否则也是个任劳任怨、吃苦耐劳、乐于奉献的性子。   现在知道为自己打算,为家中打算,不然姜然这生意都做不得。   不过阿爹阿娘虽老实,可本性却不坏,心底是知心疼儿女的,好过那些自己愚孝,还要求子女孝顺奉献的人。   姜然抿唇笑了笑,梳洗一番便去睡了。   次日,天色阴沉,和平日太阳未升起的天色不一样,在外站一会儿有凉风袭来,竟吹得人冷飕飕的。   并未下雨,姜然还是决定出摊,这就是搬来汴京的好处之一了。   即便是做着生意突然下了雨,可是离家近,也能赶回去。若在庄子,姜然必定纠结一番今日要不要出摊。   因为路上要走一个时辰,又怕半路下雨,还要搬那么多西,真下起来只怕要叫苦不迭了。若是不下,则要后悔没有出摊。   天气不好,二人动作飞快,到了摊子,姜松把棚子给搭上了。一回生二回熟,今日搭棚子比昨日快。   老天爷的脸色说不准,没准这会儿阴云,一会儿太阳就出来了,也没准一会儿雨就下起来。   怕下雨,姜松把靠柳枝那边布绑得低一点,这样棚子倾斜,哪怕下雨雨水也能顺着坡度流下去,这棚子勉强能作挡雨之用。   赵大娘在旁边帮忙,棚子搭上,就着急生火,然后熟练地包馅儿、做饼,等一会儿直接烙上。   往日恨不得离锅灶远远的,今日反倒还往锅灶前凑了凑。   姜然也觉得有些冷,以往会把袖子挽起来,今日就放下了。   这个朝代倒没那么封建,天热女子也有穿短衫短袖的。   客人似乎并未受天气影响,该上工还得上工,该做事还得做事。   晨起是要吃饭的,姜然这边生意来得快,慢慢她发觉今日似乎比昨天的生意好一点,尤其是要汤粉的,比昨日多。   一连两三个都是要汤粉。   就是点了拌粉的,吃完会冲姜然要碗米汤。煮过粉后,清水就变成了米白色,带着股米香,汤冒着热气,吹一吹,一口温热下肚,手脚都暖和起来。   有的吃到一半,闻到隔壁糖饼香甜气,直接招手买一块,热乎乎的糖饼,得要刚出锅的,一口饼,糖似蜜般甜,再来酸爽咸辣的粉,有的稍不留意,还得被糖馅儿烫一下,但依旧觉得好吃。   也有去姜然右手边摊位买包子的,不过极少。   一来都是咸口的,二来姜然卖粉的时候会跟客人介绍糖饼,但从未说过隔壁包子好吃,让他们买一些。   买包子的纯粹是嘴馋,想要吃一点。   姜然许客人带其他摊位的吃食来吃,但多数是吃糖饼米粉,而且桌凳就在两个摊位的后面,客人看了,潜意识会觉得坐这儿能买这两个摊位的东西。   姜然没注意包子摊生意如何,忙活一早晨,天上飘起细雨,雨丝恍若牛毛。   雨势不大,有个棚子,二人并未受什么影响。   姜然和赵大娘打算继续做生意,又把棚子好好固定了一番。现在雨小,就怕一会儿雨势变大,风一吹把棚子掀翻了。   赵大娘一边绑竹竿一边期盼道:“千万别下大了,白日下也便下了,可别耽误晚上生意。”   晚上人多卖得快,能顶上个一个白天。   赵大娘这些日子神清气爽,再不管别人卖不卖糖饼了。   现在汴河大街上总共三家卖糖饼的,多的两家晚上也去曹门大街那儿卖,但赵大娘不怎么理会了。一来知道姜然会给她兜底,真受影响了,再想新的,给姜然分成就行。二来晚上算账,赚的都来越多,不像那日刚有卖糖饼的,她卖得少,所以干着急。   姜然年纪小,赵大娘却从她身上学到了东西。做吃食生意,还是得好好做自己的,不能偷工减料,态度和善些,就能有回头客。   再想法子出新的,其他摊子追不上,有的不会做生意,慢慢就做不下去了。   姜然瞥了眼,外面的地湿漉漉的,棚子遮住的地方一片干爽,她道:“若是下大了,这棚子准挡不住。”   到时雨水飘到锅里,客人肯定不愿意买。晚间生意好,姜然也不想耽误赚钱,就盼这细雨早点停,就算不停,也千万别下大。   他们这些小摊贩,得看老天爷的脸色。对于街边那些铺子,姜然颇为羡慕。   把棚子固定好,姜然站起来拍拍手,眼角余光瞥见隔壁包子摊摊主朝她看过来。   目光对上,小哥胖乎乎的脸挤出来一个笑,姜然点了下头,见小哥并未说什么,就继续忙自己的了。   上午没什么生意,雨势未曾变大,估计一天都这样了。   倒是有两个客人来问有没有菜,姜然都一一告诉,“菜等三四日才卖一次,你到时候再来,我们早晨卖,得来早些,不然兴许买不到。”   菜是姜松卖的,她也不知这两个客人是吃了觉得好吃又来买的回头客,还是昨日没买上,今日才来的人。   客人有些失望,没说什么就走了。   姜然把人送走,赵大娘就道:“下回我再买点,不用便宜了,我这总买,哪儿能回回便宜。”   赵大娘看姜然卖菜,第一回卖,还许客人讲讲价,第二回买的人多,基本上就不讲价了。   这条街上都是这个价钱,哪怕不讲价,也能卖得出去。   她一两次不显,次数多了就显出来了,一码归一码,收拾菜多累人。   姜然没多推辞,若是什么时候赵大娘帮忙了,她心底过意不去,大可送东西,她和赵大娘亲近,并非姜松和赵大娘亲近,这样最好不过。   中午太阳出来了片刻,雨时停时骤,最多停一刻钟多,最急的时候雨如细针,打在人身上刺刺地疼。   这种天气,像姜然这种有棚子的摊子,就较为吃香了。中午人潮涌动,有的直奔这儿来,“来碗汤粉,茶叶蛋要个溏心的!”   姜然:“好嘞。”   街上不止姜然一家有棚子,她也不是第一个做棚子出来的,有的棚子正经多了,四根稳固的立柱,上头用稻草、油布铺的。   客人进来往棚子下头一坐,虽也有风雨吹进来,却好过当街淋雨。   姜然还没来过下了雨的汴京,街上人不减昨日,有些穿着雨衣雨裙,撑伞的也不少。虽是不及后世雨伞颜色丰富,却也漂漂亮亮,像是遍地开了蘑菇。   这和姜然想的不太一样,粉还没煮好,她忍不住问赵大娘,“若雨下得大,街人也这般多吗?”   赵大娘点点头又摇摇头,“会少些,不过好些人还是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做工的也有不少在屋里的。像码头搬送这种力气活,就算下雨也不耽搁,反而因为下雨赚得钱更多。”   码头搬送一日能拿大几十钱,下雨能拿一百多二百钱。但都比不上有手艺的,木匠一日就能拿三百钱。   就他们这些卖吃食的小摊贩,下雨做不得生意,但有大棚子的,照样做。   姜然仰头看向头顶,她也可以把这粗布换成油布。   中午肉末汤粉还是最先卖光,这天气,若是早做了水煮肉片,估计也很好卖。   烫烫的,还辣乎乎,赶入夏前还能卖一阵。   后头再来的客人,只能吃拌粉,有的听没了汤粉就想走,幸好姜然答应一人送碗米汤,万幸把生意维持下来,山芋泥拌粉也快卖光了。   生意还没做完,姜松就过来了。姜然休息片刻,让兄长去煮粉收钱。   今日倒不累,她刚找了个空板凳坐下,就看见卖包子的小哥拿了两个包子过来。   小哥:“姜小娘子,这刚出锅的,你尝尝。”   无功不受禄,姜然哪好意思拿人家包子,推辞着不要。   卖包子的小哥却道:“你别客气,收下吧,我也是有事相求。”   若有事相求,姜然就更不能收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把包子吃了,必然得给人家办事。   姜然道:“大家都在这卖东西,有什么忙我能帮得上的,一定会尽力去帮。”   话说得好听,但能不能帮得上,全看姜然自己。若她觉得为难,定不会答应。   小哥长得白白胖胖,看起来世故圆滑能说会道,可却是个笨口拙舌的,他深吸两口气,“我想打听个事儿,你旁边大娘托你帮她卖糖饼,然后她的客人还能坐你摊位上吃东西,怎么给钱?你看我行不行?” [28]第二十八章 合伙:晋江文学城独发   姜然闻言一阵恍惚,不大明白卖包子的小哥话中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怎么给钱,什么叫他行不行?   看着面前白胖如弥勒佛似的人,又看看荷叶里的包子,电光火石间,姜然明白过来了。   那日她和赵大娘说话,小哥应是没听见她们说了什么,故而不知是她跟赵大娘开口,求赵大娘把后面位置给她用。   小哥看这两日粉摊生意好,以为赵大娘给她钱,让她占了自己摊位后面,然后姜然则帮着招揽生意。   也是,那日二人说话声音不大,事关生意钱财,二人都避着人说。平日里有客人,姜然都会提一嘴糖饼。   兴许赵大娘给她钱的时候,让小哥瞧见了,所以才有了这般误会。   不过姜然不打算解释,只装傻道:“摊子后头?我和赵大娘都能用,我俩也亲近,顺嘴一提,赵大娘也帮我卖米粉的。”   小哥就是为了这事来的,他生意一般,帮忙卖不了米粉,他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是希望若是有客人来吃,你能顺便提一嘴我的包子,没准儿客人就买了。”   姜然卖的是粉,两边一个卖糖饼的,一个卖包子的,跟粉配着都能吃。   就算姜然的客人不全买,有小半乐意买包子,他一日也能多卖不少,自然也就多赚不少钱。   说实话,摊子他自己也能支,但没啥用,包子买完路上就能吃,哪怕弄个摊子,也没几个愿意坐下的。   姜然对这小哥印象不错,他家包子味道好,比夜市夫妻俩的包子摊好吃,价钱跟这条街上卖包子的一样,素馅儿的便宜,三文一个,猪肉的就贵一些,一只五文。   还有羊肉馅儿的,价钱更贵,十文一只,毕竟羊肉价贵,要一百二十文一斤,这个姜然没吃过。   姜然觉得他人不错,因为他不似有些人,理所当然觉得姜然应该做什么。   过去了几日,姜然还记得那个长脸的卖粉摊主,理直气壮找上门来。   这小哥没有让姜然卖的时候顺嘴一说,而是拿了包子过来,像模像样地谈生意。   姜然搬了个板凳过去包子摊那边,这会儿包子摊前头人少,没什么生意,她意欲详谈,“你贵姓?”   卖包子的小哥立刻道:“我叫刘成梁,比你大,你喊我刘大哥就行。我是这么想的,从你这儿过来买包子的,卖出去一个给你一成利润。”   不占方子就开个口,分一成利润已经不少了,毕竟姜然不出本钱,她还想过问问他后面空地能不能占,如今倒也正中她的下怀。   姜然道:“刘大哥,我姓姜,单名一个然字。你说的法子不太好算吧,人一多,就容易乱套。”   如果刘成梁卖的也是甜口的吃食,有赵大娘在,姜然肯定连考虑都不考虑,但是包子是咸口的,她这边的确缺咸口的吃食。   锅盔还没做,顺便卖点包子也不错。赵大娘相熟,姜然信得过,但跟刘成梁不过买包子的浅淡交情,才认识,万一哪天她觉得卖了不少,给的钱却不够,还得扯皮。若是刘成梁有意诓骗,姜然也说不清,那岂不是白给人卖包子了。   刘成梁一顿,面上浮起一丝尴尬,这的确是个事。   姜然见刘成梁不说话,佯装不解问道:“刘大哥,街上到底有多少家卖包子的?我看你生意也不错呀,哪里用得着跟我合伙。”   刘成梁一顿,这条街上算上他,卖包子的总共五家,他突然想到,就算姜然真的要合伙,也不只有他一个选择。   刘成梁道:“不然这样,你从我这拿包子,每卖出去四个,就给你一文钱。”   姜然慢吞吞道:“那卖不出去怎么办?”   拿了包子过来,却卖不掉,这钱怎么算?如果是姜然从刘成梁那儿拿包子,先给钱,就得她自己承担风险,反之,就得刘成梁承担风险。   姜然虽未明说,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得看谁求谁办事,如果姜然先开口的,必然得先给钱,可是刘成梁先提出来的。   总不能姜然从他那儿进货,自己卖吧,卖包子利润不多,她生意又不差。   刘成梁白胖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转而变得凝重,正巧包子摊来了个客人,他先去给客人拿包子。   装包子的时候他透过锅边的热气瞥见隔壁摊子,客人源源不断,已经坐了四张桌子,两张桌子是四个客人,一张桌子两个客人,还有张桌子有三个客人。   摊外还有人询问,相比之下他的摊位显得格外冷清。街上卖包子的多,他这小摊子在后面,生意不太好。   刘成梁卖完,回来同姜然道:“包子先给你,卖不完算我的。”   姜然困惑道:“可是你的包子价钱不一样,都按卖出四个算一文的话,我这……”   素馅包子和羊肉馅的,差了可不是一点半点呢。四个羊肉馅儿的,卖出去可是四十钱,姜然只拿一文,按五成利润算,刘成梁拿的可是二十钱,可到不了一成利润。   刘成梁傻眼了,他是按猪肉馅儿算的,他一时半会弄不明白,道:“姜小娘子,不然这样,我回去理一理算一算,然后再和你说。”   姜然点了下头,心道,看刘大哥的样子,倒不像故意算计诓骗,是能合伙做生意的。   他也答应先给包子后拿钱了,利润分成他算清楚了,就合伙试试。   不过姜然也不敢保证拿了包子就一定能卖出去,前头少拿一点,若卖不出去及时把包子送回去,尽量别让他亏钱。   如今粉摊有三个口味,正正好,要是再添两张桌子,也不知能不能坐满,倘若不能,得赶紧出新口味了。   姜然属意水煮肉片口味的拌粉,里面放豆皮、豆芽、白菜和滑肉片,既能吃粉,又能吃菜。这个定价八文一份,因为配菜多。   到时依旧少做些试试水,不好卖再想别的法子。   刘成梁见姜然答应,脸上又堆起笑,恰逢有生意,他挪过去卖包子。等做完这单,把拿来的俩包子给姜然,“姜妹子,你吃。”   人家的请求也说了,算不上帮忙,这包子可以吃。   很快就忙过了中午,兄妹二人一人吃了碗拌粉,又吃了块儿糖饼,包子一人一个,算是吃过了午饭,   刘成梁给的包子是羊肉馅儿的,有淡淡膻味。烫面做的皮,不像发面那么多孔,但也是软软的,汁水也充盈,很好吃。   但想想这包子十文一个,让姜然自己来买,她是舍不得的。往常她多买素的,偶尔买两个肉的。   这么看,她家米粉还算便宜的了。   点碗山芋泥拌粉,再加个茶叶蛋,和一个羊肉馅儿的包子的价钱差不多。   回去路上,姜松问起刘成梁都和姜然说了什么,姜然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这是无本买卖,可以一试。”   姜松问:“那你能忙得过来吗?”   姜然一顿,她觉得有点够呛。   要擦桌子,人多要刷一波碗,还要煮粉收钱,再加上卖包子,倘若再做一个新口味的粉,不仅卖的时候忙,在家准备也忙。   姜松要去读书的,日后肯定还得找人帮忙。其实姜然有意让云氏过来帮忙,母女俩可以睡一处。可这样得话,姜家不好交代。   难不成借口说让云氏给他们二人做饭?姜松要去读书,勉强说得通,可家里也那么多活呢,姜传力一个人也辛苦,云氏在至少能分担一二。   喂鸡鸭、喂猪,还要除草捉虫施肥,可不止菜地需要捉虫,稻田也得捉。再有,让云氏过来就意味着要让她知道生意如何,姜然还是有些犹豫。   再想想租的宅子小,多个人同住一屋,做什么都不方便,数钱,藏钱,都多一个人盯着……姜然就更犹豫了。   多重考虑下,让云氏来并不合适,其他人姜然一时半会儿也没好主意。   她忽又想到了姜家人,大房的就算了,二伯母倒是比林氏拎得清,说话也不那么难听,不然让姜蓉过来?   做生意的事儿,姜家早晚都会知道,二房先知道不是坏事,如今分了家,二房若想赚钱,肯定帮忙瞒着。   可来了也得住家里,宅子太小了。   四房想都不用想,姜然这个小摊子给的工钱不会特别多,男子看不上,女儿家抛头露面风吹日晒的,姜桃指定不愿意。   赵大娘家那边是可以问问,就怕给得少了对不住和赵大娘的交情,给多了她觉得不值当,姜然实在左右为难。   姜松见妹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眼睛一亮,一会儿神色黯淡,只知她纠结,“这几日我先来帮忙。”   姜然摇摇头,“有帮忙的功夫,你还不如多读几页书。”   来做生意,不就是为了多赚钱好读书,为了赚钱耽误功课,那不是本末倒置吗。   姜然笑了笑,“哥,其实现在生意也不错,赚得也不少啦,先加上包子试试。”   姜然能答应,也是怕日后求到刘成梁头上,   原先她就相中了这个位置,现在送上门来,不卖白不卖。   下午雨势不变,停上一两刻钟,然后又下场毛毛雨。   眼看下不大,姜然打算晚上出摊。   等过去的时候,发现有人比他们来的还早,刘成梁占了三个位置,桌子凳子也是自备的。   他和姜然道:“以前晚上不常过来,偶尔过来就在前头摆摊,姜妹子,我想清楚了,你卖四个猪肉馅儿的,给一文,卖两个羊肉的,也给一文。素馅便宜,得卖六个才能得一文。”   刘成梁回去算了,按本钱来说,差不多给了姜然一成利润,“你今天拿多少包子?” [29]第二十九章 各取所需:晋江文学城独发   这就考虑好了?   姜然以为刘成梁怎么也得考虑两日,最快也得明日,没想到今天晚上就追过来了。   也是真快。   细雨还没停,这条街上人不算多,地面湿漉漉的,街边铺子点灯比平日早,灯笼中烛光穿透雨幕,让天地间多了几分朦胧气。   姜然道:“猪肉的先拿二十个,素馅的拿十二个,羊肉的拿十个吧。”   一个晚上,姜然这能有八十多个客人,但肯定不会人人都买包子,先拿这么多,不够了再拿。   刘成梁连连点头,“行。”   姜然:“那我这边坐不下,就坐到你这儿?”   刘成梁一边装包子一边道:“我不用,你让人坐就是了。若是卖不出去,再给我退回来,无妨的。”   如果能卖得出去,姜然只能得十二文,听起来有点少,不过不用姜然包,只顺嘴一提,况且姜然更多是为了刘成梁后面的空地。   要她提,还得倒给刘成梁钱。   姜然点点头,又道:“刘大哥,这儿从前就有对夫妇卖包子,你在这里摆摊未见得好卖。”   平素那对夫妇俩来得挺早,今天或许是因为下雨了,这会儿还没见。   刘成梁一笑:“我知道他们,我给请前头去了。”   刘成梁原本的位置靠前,若是来这儿,就跟人对上了,遂换了位置。   姜然听后压力颇大,位置都换了,若卖得不好,她可就成罪人了。   刘成梁没看姜然神色,只单纯怕姜然多心,一手上分着包子,嘴上说道:“你慢慢卖,卖不完的给我拿回来,卖不出去也没事,我就试试这法子好不好使。”   他没见街上有人这么干。   刘成梁单独拿了个蒸屉,又搬了桶温水,坐着,省着包子凉了。   他道:“上头有菜叶子的是素馅的,有红点的是羊肉的,其余的都是猪肉的。”   姜然嗯了一声,这才烧水忙活起来。   姜松刷完碗就走了,本来让他晚上再做两张桌子,现在看也不用了,因为刘成梁自己带了。   天色慢慢暗下来,灯火之中,细雨如丝。许是今日景色好,出来的人可不少。   一缕斜风吹过,姜然睫毛上沾了些许雨滴,再抬头看,水珠模糊了视线,街上一片霓虹之色。   她眨眨眼睛,曹门大街又恢复如常。   今夜的汴京城真是格外好看,人也格外多。   姜然不忘招揽客人,“来吃粉了,吃粉啦,里面有地方!肉沫汤粉是吧,可要加什么东西?有茶叶蛋、煎蛋,还有羊肉、猪肉、素馅儿包子。”   客人不是头一次来,分外诧异,“咋还卖上包子了?”   姜然道:“我隔壁刘大哥包的,也在这边卖。要不要尝尝?”   姜然眼睛亮亮的,客人问道:“包子好吃不?”   姜然:“我觉得味道不错,不然尝尝?”   客人:“那给我来一碗汤粉,多辣多醋,包子要个猪肉的吧,再来一个茶叶蛋,溏心的啊。”   姜然:“好嘞。”   碗不多,茶叶蛋跟包子就放在了一只碗里。姜然给端过去。   先可着刘成梁后面的位置坐,不够再坐她和赵大娘这边。   今日她做的肉末多些,看看卖粉赚的钱比昨日多不,若是多,就说明多占个摊位有用,不多,那卖包子就聊胜于无。   夜色降临,街上华灯盏盏,一个个客人往摊子后面钻,有一拨人来得多,总共六个,便把两张桌子拼到了一块儿。   买了六碗粉,其中四碗汤粉,两份山芋泥干拌的。鸡蛋要了四个,包子要了三个,还在赵大娘那儿买了两张糖饼。   这是个大主顾。   赵大娘起初还担心这么着会影响姜然生意,奈何自己是个外人,不好说,现在看还好没说,因为生意挺好,过来摊子还是以姜然卖的汤粉拌粉为主。   来这儿的都是吃粉的,不会只买两个包子就去里面坐着,就算以后有,包子几口吃完了。   买了粉,再想加东西,多数也是加茶叶蛋煎蛋,然后再考虑糖饼包子。   赵大娘倒无所谓,一个甜的一个咸的,影响不了她,也影响不了姜然,她就放心了。   不少客人往里钻,赵大娘借酒楼灯光回头看,六张桌子都坐了人。   前头来的自然先找空桌坐,后面来的没地方了才会拼桌。   以往四张桌子都坐人,她觉得人不少了,今日六张桌子,竟然也能都坐人。   昨日生意就不错,姜然只凭感觉,很难感觉出来今日生意如何,不过后头人总是满的,前头走两个,不一会儿就又来两个。   汤粉最先卖完,接着就是茶叶蛋和拌粉,亥时过半,包子也卖完了。   姜然过去结了账,给了刘成梁二百二十四文。   刘成梁道:“可还要再来点?”   姜然摇摇头:“不早了,我一会儿就收摊了。”   刘成梁点点头,姜然这儿算是多卖的,刨去本钱,差不多能比昨晚多赚一百钱。   给姜然的报酬却低,他有些不好意思,“明天早上我去占位置吧。”   姜然本意也不在卖包子赚钱,刘成梁老老实实,好似面团子,她不想欺负人,就道:“咱们三个摊子在一块儿,不如商量着轮流来,一人占位置,其他人就不必去那么早了。”   占位置就是交个掠地钱,早起的那会儿有街道司的,把钱交了就行。   他们的位置不靠前,再往前,就不许这么占   了。   刘成梁和赵大娘都觉得这法子不错,还能歇一日。   临近收摊,摊子上没啥东西,姜然就卖了几碗猪油拌粉,往常这个时候也有客人来,几个客人想吃汤粉和山芋泥拌粉,可没了,失落道:“昨儿这个时候还有的呀!”   姜然:“今日人多卖得快,明日早点来,我给你们多放点浇头。”   客人也不恼了,从隔壁买了糖饼吃。   再有客人来,姜然就提一嘴隔壁的包子和糖饼。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卖着,等姜松来了直接收摊回去。   刘成梁还帮了忙,可见今日是极其满意的。回到家中,姜然迫不及待的把钱数了。   十二文是帮忙卖包子赚的,可以忽略不计。   因为今日天气冷,早上中午肉末汤粉卖得好,浇头她就多做了一些,山芋泥的保持不变,也卖光了。   煎蛋没敢弄太多,多做了五个,往常差不多收摊前刚好卖完,要么就剩个几份,今日明显卖得比昨日快。   多两张桌子,最多能多坐八九个客人,明日可以试着做水煮肉片口味的。   数完一百钱串一起,姜然数完,总共是八百五十六钱。   算上卖包子赚的,那就是八百六十八,卖包子赚得少,她便和赵大娘给的放在了一起。自打了铁锅之后,她没别的花销,就是可惜银花生,为了打锅都给花了。   现在家里花钱就从当日赚的拿,加上原来剩的点儿,钱袋里也有三百钱了。   八百五十六文,是今日赚的。   姜然拍拍胸口,到如今,她也不似从前每一次数钱都欣喜得不能自抑。比昨日多,她也高兴,却能耐得住性子。   这钱都是每日买完次日用的肉、鸡蛋剩下的,从最开始一日剩一百多,到现在有这么多倒也不易。   姜然心中犹豫怎么分,对半分那是想都不要想了,那样对不起她的辛劳。   她先把五十六的零钱拿出来,这个留作日常花销,哪日就想做菜了,就用这钱买些肉菜。   出去就带上,万一需要买什么东西也能急用。   剩下八百钱,姜然拿了五百,三百交家用。   姜松还在外面刷碗,姜然把钱装好放在他桌上,然后出去告诉了一声,“哥!”   姜松旁边堆了好些碗,他手湿漉漉的,“嗯?”   姜然:“钱我放你桌上了,若是不够再同我说。”   姜松昨日就看见那两贯了,怎么可能不够?“够的,你去睡吧,剩下的活我做。”   姜然今天还没煮茶叶蛋呢,别的都能让姜松来,茶叶蛋她还真不放心,只怕把溏心蛋煮成实蛋,她可不能让家里人砸了自己的招牌。   先烧水,就着灶膛的火光,姜然拿了些鸡蛋,还没去洗呢,宅门就被敲了敲。   姜然抬眸望去,手里攥紧烧火棍。   门口黑漆漆的,姜松涮了把手,隔门问是谁,门外传来姜传力的声音,“是我。”   姜然也站起来,“是阿爹。”   姜松赶紧把门打开,姜传力神色局促,姜松看姜传力身上没背什么东西,想来不是给他们二人送东西的,不禁问道:“阿爹,你怎么来了?”   姜传力道:“你三妹夫家明日下聘,让你和小然也回去。” [30]第三十章 姜蓉亲事:晋江文学城独发   婚嫁是大事,回去一趟无妨,不过都这个时辰了,姜然自然而然地以为明早回庄子。   姜松亦是,点点头道:“阿爹,你今晚和我睡,明早我们回去。”   可姜传力没动,只是催促,“你俩收拾收拾就走吧,你祖母让今晚就回去。”   姜然闻言看看天色,刚打过更,这会儿都二更天了。   姜松道:“不是明日他下聘吗,现在回去有何用?明早再走。”   姜传力:“可是你祖母说了……得早些回去帮忙。”   若非刘氏发话,姜传力哪儿能大晚上过来找人。   姜然没有说话,她心道,这都什么时辰了,月底了,路上无月色,走回去要一个时辰,况且这是二房的事,让三房帮什么忙,只是看他们老实,纯纯折腾人罢了。   姜松道:“明日回,我去和我祖母说。”   姜传力这回不说话了。   姜然心花怒放,“阿爹,祖母那干着急,不听她的,家里我哥做主,我们听哥的。今日天不好,还下了雨,搁我哥,有天大的事也不会让你跑的,快去屋里暖暖。”   姜松把湿手擦干,他对姜然道:“你让阿爹先睡,我去趟赵大娘家,跟她说一声。”   晚上排好了,今晚是刘成梁占的位置,明早赵大娘来,明日下午该他去占。   但家中有事,明日出不了摊,先别让赵大娘占位置,告诉刘成梁一声,省得他多做包子卖不出去。   姜然点了点头,等姜松走了把门插上,又问姜传力,“阿爹你饿不饿?”   姜传力摇摇头,看院中有没刷完的碗筷,撸起袖子去刷了。   不管他干什么,别非张罗回去就行。姜然怕他执意今晚走夜路回去,就算兄妹不回他也走,还真得被他拿捏住。   姜然累了一日,半点不想动,就连碗筷,若姜传力不刷,大约也是留姜松回来刷。   可惜明日不出摊,少赚一日钱。   且看看下午能不能早点回来,如果能赶得上夜市,还能卖一些呢。   她没再往灶膛里添柴火,把鸡蛋也收了起来,   她还有点儿庆幸姜传力晚上来的,现在天热,这两日肉都是留好钱,让姜松早上去买,然后顺便把骨汤炖上。   姜然心中惋惜,又问姜传力,“我三姐何时议的亲?”   姜传力说的是姜家二房的女儿,叫姜蓉。在她这一代女儿中行三,姜然忘了她今年十四还是十五岁了,竟然都说亲下聘了。   那会儿还记得侯府来人,她总往马厩跑,夫家是哪一家?   姜然心中好奇,见姜传力蹲着刷碗,忍不住问姜传力:“三姐夫家是哪家?汴京城的吗?”   姜传力俨然并不是很清楚,支支吾吾道:“好像是侯府的管事。”   姜然再问,姜传力就说不出了,她只是好奇,没有一再追问,而是嘱咐,“阿爹,碗得刷一遍涮两遍。”   姜传力点点头,没再说话。   姜然见姜松还没回来,又把这两日换下来的衣衫洗了,春衫轻薄,很快她就洗好晾在院中。   两刻钟后姜松回来了,姜然问他明日可用早起。   姜松看了眼妹妹,自摆摊之后,姜然瘦了一圈,他们除了两日下雨出不得摊,哪日不得早起。   搬来汴京后,姜松起得更早,他道:“不必,先吃饭,吃过饭咱们再回去。”   姜传力张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姜然估计他说也是说刘氏让他们早些回去,都耽误了一晚上,明早再不早点,刘氏肯定颇有微词……不过看姜松冷淡的眉眼,姜传力到嘴边的话到底是说不出口的。   姜然笑笑,她和阿兄不在,刘氏他们必然要使唤阿爹阿娘,二人都听了多少年话了,哪里那么容易反抗。不过现在兄长在,还是得听兄长的,“那我去睡啦。”   次日天放晴,天光乍泄,是个天朗气清、阳光明媚的好日子。若今天做生意,肯定也有不少客人。   姜然心生惋惜,不过今日睡了个满足的觉,也少了劳累,早饭没在家里做,就去街上买了吃食,打算回去路上吃。   姜然买了包子烧饼,给姜传力他却一直推脱,姜然只能道:“我懒得走路,阿爹推我回去。你要是不吃饭,哪儿来的力气。”   姜传力不善言辞,拿着包子觉得烫手,“你们赚钱不易,省些花。”   一个饼几文钱,一个包子几文钱,一斤肉六十钱,本来就不怎么赚,哪里禁得住这么花。   姜松心中气恼,神色也带了分恼意,以前给大房花,也没见舍不得,如今到自己却舍不得了。   姜然又给兄长塞了吃食,“你也多吃点,我不想走路。”   姜松今日推了大车,为的是回来多拉东西。   父子俩一声不吭,吃完东西姜然上了车,春风和煦,车不时颠簸一下。   从汴京到庄子,走回去要一个时辰,姜传力和姜松轮流推,姜然也会下来走一会儿。   偶尔回头看去,父子俩一个沉默寡言,一个心中藏事,姜然就关心几句。   终于到了庄子,姜蓉夫家还未来,不过刘氏已经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都说了早点早点,这都什么时辰了?”   目光落在姜传力身上,刚要指责,姜松就问:“我们耽误哪件大事?”   姜然也装傻道:“祖母,大哥五叔都回来了吗,二姐也回来了?那我们是太迟了。”   这几个自然没回呢,姜然都没见人影。依姜杏的性子,若是回来,必然要显摆新衣裳的。   刘氏一噎,又冷哼一声,“杏儿在侯府做事,回来一趟哪儿那么容易。你大哥五叔要读书,以为都跟你们似的,没正经事干。”   姜然知道,刘氏就是单纯看他们不顺眼,她笑笑:“那说得可太对了,等五叔大哥回来,肯定考了功名,二姐也从侯府带不少好东西!”   刘氏:“……你个眼皮子浅的!”   小林氏忙出来打圆场,让刘氏少说几句,“今天是蓉儿的好日子,吵什么?小然他们俩在汴京也是很辛苦的……再说姜枫读书这么多年,不也没读出个样子来。”   小林氏当着刘氏的面不敢说姜传宝,不过作为长辈,说句姜枫还是使得的。   她对姜松道:“今儿不用你们做什么,你三妹夫家过来,你们回来吃顿饭,进屋坐吧,小然你也进去。”   小林氏把人安顿好,松了口气。   若非今日姜蓉夫家下聘,她可不想张罗让姜松他们回来。   姜蓉的亲事不错,未婚夫婿姓陈,单名一个禾字。   陈禾在永宁侯府做管事,一个月月钱有二两,再加上赏钱,可不少呢。   不过家中并不富裕,爹娘做工,还比不上姜家租地种,但奈何陈禾有本事,刚二十出头,算得上年轻有为。   陈家并非本地人,在汴京租宅子,这没法子,租宅子的大有人在。   稳妥嫁人过日子在小林氏看来,比去侯府当丫鬟好得多。   姜杏那头也去信了,林氏去了趟,回来说是不得空,不回来正好,陈禾在侯府做管事,姜杏在侯府当丫鬟,就怕林氏托陈禾办事。   姜枫和姜传宝得中午才能回来,这俩还不如不回来,读这么多年书,也没读出个名堂来,叫人知道了丢人。   还不如三房,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就在那待着,还能显出二房的好来。   小林氏按了下眉心,另一边姜然和姜松没去二房坐,而是先回了家。   云氏站在三房院门,怀里抱着鸡食盆,不时笑笑神色期盼。   姜然远远喊了声阿娘。   云氏点点头,她担心一晚上,怕姜传力出事,夜里没睡好,一大早起来忙活,喂牲畜,把菜地里的草拔一拔,捉虫子喂鸡,半点不得闲。   见儿女回来,她眼睛都亮了,“给小然的衣裳做好了。”   这话是对着姜松说的,姜然下意识看向姜松,姜松紧了一路的眉眼终于温和几分,他道:“不是说好赚了钱先给你买衣裳吗?阿娘做好了,你去屋里看看。”   有新衣穿,真是不枉回来一趟。   姜然忙不迭跑回屋,衣裳就摆在床上。上面一件藕荷色的交领短衫,下面一条绿色的百迭裙。大约是料子多,还做了一条裙裤。   还有两件柔软的小衣,都洗过,香香软软。   姜然不禁笑了,她也感受到姜松上次回家的欢喜来。   衣衫是新的,她没动,打算洗个澡再穿。闲来无事,她去后院转转,小猪都长大了一圈,猪圈干干净净,再看菜地,菜苗水水灵灵,也高了一节。   姜然心情明媚轻快,心想终于回来一趟,不想云氏那么辛苦,就去喂鸡,可根本轮不到她。   姜传力把活接过去,云氏道:“你们走回来也累,回屋歇着吧。”   姜然摇摇头,“我不累,阿娘,你和阿爹把家里照顾得真好。”   云氏眼角堆满柔和的笑意,姜然让姜松把早晨买的吃食拿出来,“我哥买的!”   回来一趟,不可能不给云氏买,几个猪肉馅儿的包子,还有一斤肉。   云氏看着东西,眼中欢喜忧愁交杂,“你们赚钱不容易,别乱花钱。”   姜然:“又不常回来,这是我们的心意,你和阿爹在家辛苦,我们知道的。”   云氏抿唇笑笑:“等忙完了我做饼,你们带点回去。”   二房有事,云氏要去帮忙,姜然差点忘了问,“阿娘,三姐何时议亲的,我听阿爹说是侯府管事?”   云氏:“前些日子,是在侯府做管事,挺不错的。”   姜然点点头,等云氏把鸡喂完,就去二房帮忙了。姜松没闲着,拿了锄头去地里除草,不过没忙多大会儿,庄子就来人了。   陈家人是坐驴车来的,车上拉了聘礼。   陈禾彬彬有礼,父母看着年迈,一同来的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子。   姜蓉今天换了新衣,她眉清目秀,瞟了陈禾一眼,见陈禾也看她,脸颊飞起一团红云。   姜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才多大年岁,可这个时代婚嫁都早,寿命也普遍短。   看别人神色要么打趣要么赞赏,姜然在心底默念这是喜事,默默献上祝福。   小林氏操持着,给陈禾一一介绍姜家众人。   而后男方下聘,女方回礼,聘礼中有首饰,还有件金饰,看小林氏满意的神色和林氏眼里一闪而过的酸涩,就知聘礼挺重了。   的确是好看,亮闪闪的。   二房回的是文房四宝。   媒人眉开眼笑,嘴皮子一秃噜,说了不少吉祥话。   林氏见这场面,心里难受得厉害,自家女儿去侯府做事,只做个三等丫鬟。   前些日子小林氏说这是姜蓉的喜事,都回来热闹热闹,她昨日进城去永宁侯府找人,女儿是见到了,可姜杏瘦了一圈,母女就说了两句话,姜杏就急匆匆地回了。   而姜蓉却嫁给了侯府的管事。   林氏不禁开口,语气也泛了两分酸意,“这可真是好,蓉儿竟比她姐姐议亲还早。贤婿,你还有个姐姐,在侯府做事,都是一家人,平时也可得多照看照看。”   陈禾今年二十出头,姜杏十五,平白多了个姐姐,又让人办事,这话一出,屋里人神色就变了。   陈家人神色莫名,刘氏不察,只心疼姜杏,也道:“没错,都是一家人,该相互帮衬着。”   姜蓉面色不渝,她的好日子,提姜杏作甚?况且又不是多体面的活,还有,什么叫她先议亲,姜杏去了侯府,等她得等到何年何月去?   陈禾神色怔怔,他未曾听过姜家还有人去侯府做事。   小林氏赶忙道:“蓉儿她姐姐,前些日子去了五小姐那边,不然也该议亲了。你大伯母说让你照顾,却不会让你为难的,平日也就送些东西,你给捎上就是。好了好了,吃果子点心。”   虽未明说,可话里却有大房为了荣华富贵,把女儿送去侯府做事,却阴差阳错耽误亲事,哪能是姜蓉做妹妹的不顾姐姐呢?   林氏面色并不好看,不过陈家人并未多想,今日为了下聘而来,结两家之好,其余的都放放。   众人又说起话来,夸姜蓉的,夸陈禾的,四房姜桃百无聊赖坐在一旁,用小手指绕着小辫子。   她看了眼她阿娘,陈氏听几人说话的时候虽未插嘴,却不住点头,眼中也闪过满意。   姜桃心道:“阿娘觉得陈禾不错,可我却看不上,一个管事,哪里比得上侯府公子。”   最不起眼的就是三房了,云氏姜传力一言不发,姜然和兄长也不插话,小林氏最满意不过了。   不拔尖不惹事,她对姜然有两分好脸色,吃饭的时候都让她和姜松多吃些,“多吃点,在外辛苦。”   陈禾听了,问道:“四哥在外吗,做什么活的?”   姜然心一紧,怕姜传力说漏嘴,虽然平日里装傻卖痴,可这么多人,没准儿就要面子了。   姜传力昨日可去了宅子,也知她有钱买肉。   不过不等他们说话,林氏就开口了,“摆摊做点小本生意,可生意哪儿是那么好做的。”   小林氏笑笑,“只要踏实肯干,肯定能赚到钱的,但不比你在侯府体面,吃菜吃菜。”   姜松神色不变。   陈禾笑笑,“我倒羡慕做生意的,一日赚个几百钱,一月下来可不比在侯府干活少。我这也是四处跑,没什么体面的。四哥年轻,有的是机会。”   姜然低头吃饭,“要是能赚那么多就好了。”   一桌人,一桌心思,找姜家人帮忙的心思也歇了。大房一向瞧不上三房,小林氏和善些,那也是不知她赚钱,话里话外还踩姜松捧陈禾。   姜然不想他们再说姜松,故作羡慕道:“哎,都不如我大哥五叔,他们读书,日后考取功名,可就光宗耀祖了。”   姜枫和姜传宝是中午赶回来的,话头落到他们头上,陈禾自是询问恭维,却不知二人功课平平,读了多年只是考了童生。   姜松看了妹妹一眼,姜然不动声色地挑挑眉,这招叫祸水东引。   吃过饭后就各回各房,下午没什么事,兄妹俩打算回汴京,还能赶上晚上做生意。   正好薅些菜,云氏让他们晚些走,她把肉给做了。   姜然推辞,“你们留着吃就行了。”   云氏拿盆和面,“我和你阿爹也吃不完,很快的,等会儿就好了。”   姜然笑笑,对姜松道:“那就等会儿吧。”   她才不是想吃云氏做的饭菜呢。   回来一趟,自然不能空手回去,柴禾拉了大半车,然后就是菜,还有家里攒的鸡蛋,全部都带走了。   姜松给姜传力留了些钱,让他再买些鸡苗鸭苗,能买几只鹅最好,“不许事事听祖母的,再让你们做什么,不许答应。”   姜传力点点头,“你们拿钱,我和你阿娘花不了。”   姜松没听,给了三百钱,余下就留家用,不过在庄子的确没花钱的地方。   等馅儿饼烙好,云氏给兄妹俩装了许多块。   姜然还问了猪油怎么靠,不然用完了还得特意回来一趟。   没有休息,二人推车回汴京,到肉铺停下买了猪肉骨头,为晚上夜市做准备。   今日花了不少钱,姜然想,最起码得把花出去的钱赚回来。   早上没做茶叶蛋,今日只能卖煎蛋了,到家之后蒸山芋、炖骨汤、炒肉末。   中午早上没去,估计晚上人会多点儿,趁蒸山芋的空隙,姜然又让姜松出去买豆芽豆皮儿,准备晚上加个水煮肉片口味的试试。   头一天不好做多,就十几份,若是卖不出去。跟赵大娘、刘成梁他们分着吃了,也没什么压力。   山芋泥拌粉和肉末汤粉还是照往常的量做,姜然发觉现在点猪油拌粉的不多,这个价钱便宜,不怎么赚钱,但依旧卖。   东西做好,姜然看姜松把菜都洗干净了,她把豆皮切成细丝,多个口味又多占两个盆。   姜然:“哥,你在价目表上加上水煮肉片汤粉,八文一份。”   姜松去拿炭笔,姜然看他写字,繁体字不太好辨认,看着看着,她听兄长叫了她一声。   姜然:“嗯?”   姜松:“等你议亲,家中给你陪嫁金首饰,不……等赚了钱就买。”   聘礼代表男方对女方的看重,几样金银首饰就在红布之上,拿出来的瞬间,屋里众人都看了过去。姜松看云氏眼中闪过惊艳,妹妹也是。   等赚钱了就买。   姜然眨眨眼睛,那个啊,她来这儿一个多月吧,还是头一回见到那么亮闪闪金灿灿的东西,自然不受控制被吸引目光了。   她觉得好看的倒也不是多么想要,不过姜松有这份心,如果能应诺,她还是很高兴的。   姜然:“那走吧!赚钱去!”   到了曹门大街,太阳也才落山,他们占了位置不多时,赵大娘和刘成梁也来了。   刘成梁是千盼万盼姜然快些回来的,赵大娘。自己也能卖,但姜然不在,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昨日姜松就说今儿来不了,倒也未说为什么。赵大娘一边摆摊一边打听,“咋回事?用不用帮忙?”   姜然笑着摇摇头,“是喜事,我三姐夫家下聘,我回去吃席啦。”   赵大娘诧异,“你还有姐姐!”   姜然:“我二伯家的。”   她和姜松一块把摊子摆好,后面放上桌凳,又拎来水,锅碗昨日刷过,简单涮涮就烧水调米浆,没等弄完,刘成梁过来问今天要多少包子。   姜然:“和昨日一样吧。”   昨晚差不多卖完,先要这么多,不够还能要。   刘成梁手脚麻利给姜然装包子。   太阳落山,天地间慢慢昏暗,等潘楼灯笼亮起,街上人慢慢多少来,姜然吆喝道:“吃汤粉吃汤粉,水煮肉片口味的汤粉喽!”   有客人闻声过来,张望看看,“出新口味啦!” [31]第三十一章 好卖:晋江文学城独发   问话的是个穿红色衣衫小娘子,同她结伴来的小娘子眉清目秀身着黄衫,二人一动一静,一红一黄,看起来很亲近。   姜然觉得二人面熟,两人也确实是摊子的熟客,不过不常去汴河大街那边,总是来曹门大街的夜市。   打第一次见这摊子好奇进来吃了一次,就喜欢上粉的口感和味道,后面就总来了。   摊子上的粉红衫小娘子都吃过,茶叶蛋煎蛋也都尝过。茶叶蛋更喜欢实心的,摊子里煎蛋现也有两种,实心的香,溏心的软糯,她则更偏爱溏心。   什么山芋泥拌粉、猪油拌粉、肉末汤粉每样都好吃!汤粉加两勺辣子一勺醋,山芋泥拌粉加一勺辣子,还得把茶叶蛋戳碎,一同拌进去吃,可香啦。   猪油拌粉是打牙祭缺钱的时候吃的,二人是真心觉得这家摊子口味好。   其实她们昨晚刚吃了,今儿打算换一家,但听姜然吆喝,似乎又出了新口味。   前面的每样粉都不错,后面再出新的,二人便对摊子有种盲从的信任。   二人上前询问,“水煮肉片……是汤粉吗?什么味的?”   姜然点点头,她道:“是辣味的,不酸。里面有豆芽、豆皮丝、白菘,还有滑肉片,如果觉得不够辣,可以多加辣子,八文一份,要不要来一份尝尝?”   二人对视一眼,俱点点头,红衫小娘子脆生生道:“那就两碗汤粉,两个煎蛋,溏心的。一份两勺,一份一勺辣子。”   二人没要茶叶蛋,姜然便没有解释今日没有。   她熟练地漏粉煮粉,“你们先进去坐,稍等,一会儿就好了。要不要包子糖饼,也很好吃的。”   二人摇了摇头,她们这些就够吃了,而且吃这个价钱不便宜,就不加别的了。   姜然只询问,客人不吃也不问第二次。   水煮肉片的总共就做了十几份的量,这一下就卖出去两份,也是开门红。   赵大娘看看这边,笑问:“又出新口味啦?”   姜然道:“就是那日中午吃的水煮肉片,我想着在里面加粉应该不错,就做来试试。”   赵大娘吃过,她点点头,神色颇为回味,“那个是好吃,不仅肉好吃,里面的豆皮丝和豆芽味道也好。”   就连白菘都很是入味的,普普通通的菜,做出来却不普通。不过赵大娘当时只顾着吃,哪里想过把粉加进去煮。   她心中感叹,姜然的确会琢磨。不仅因为她卖粉,好像就是会比别人多想几分。   姜然没请赵大娘尝,一来吃过,二来这次她做的本来就不多,不太够卖。   客人不时过来,有的自己,有的则结伴而行,听她说新口味,询问一二,有两个都未曾问,直接要的。   她发现这次客人很愿意尝试新的口味,水煮肉片的卖得飞快。   上次还不是这样的,有人犹豫,这是为何?   难不成是因为这些顾客吃以前的口味觉得好吃,信摊子的手艺,出新的自然要尝尝。   姜然记得上次卖山芋泥拌粉,还不是如此呢。   这更坚定了姜然好好研究新口味的决心,不仅如此,前头的也得好好做,不能有了新的忘了旧的。这样后面再出新口味,就不用自己再费心介绍了,也不用怕卖不出少做了。   给客人煮粉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后头,最先点肉水煮肉片汤粉的两个客人已经吃上,神色上并无不满,一边吃一边说话,脸上有笑意,想来是满意的。   等二人吃到一半,姜然给别的客人送粉,恰巧和她们的目光对上,就顺嘴问了句,“这个味道如何?”   那小娘子连连点头,“这里面菜多,很是好吃,比肉末的吃起来过瘾。”   这样一来,就觉得八文钱也不算太贵。只不过再加个煎蛋就十二文了,还是有些肉疼的。   姜然道:“好吃以后常来。”   其他客人姜然就没问了,有些人不喜被打扰,也不会说粉好不好吃,吃完就走,但看模样。也是常来的。   今日水煮肉片汤粉卖得最快,也有这个做得少的缘故。   眼看姜然那头客人一个接一个,刘成梁按耐不住,开口问道:“姜小娘子!这个新口味的好卖吗,还有几份呀?”   姜然微愣,不明白刘成梁为何这么问。   这般打听人家生意多少有些冒昧,刘成梁慌忙解释,“我也想吃一份。”   两个摊位挨着,姜然会过去买包子,刘成梁偶尔也会来吃粉。   出了新口味,可不得尝尝吗?   姜然恍然,“那好,给你留一份。”   刘成梁又道:“你那边客人不够卖得话,先紧着客人,我改日再吃。”   姜然冲他笑笑道:“来者都是客,不分哪来的客人的,你什么时候吃?我给你做一碗。”   刘成梁这儿还有生意,“等快收摊的时候吃吧。”   他是好吃的,从身形就能看出来。   这一身肉,有些是做包子的时候馋,偷吃长的,有的是一天包子卖不完,扔了舍不得,全进自己肚子里长的。   再有这条街上各种小吃,这个尝尝那个尝尝,时间一长,就养出了这一身肉。   不过刘成梁也不日日吃,毕竟买东西是要花钱的,生意不好时囊中羞涩。   再来客人问水煮肉片,姜然便说,“不巧,今天水煮肉片汤粉卖光了,明日我多做些。”   姜然心道,幸好刘成梁说得早,再晚一会儿就没有了。   客人点点头,没有水煮肉片的汤粉,还有肉末汤粉和山芋泥拌粉,再不济还有猪油拌粉呢。   这个客人没执着新口味,点了份肉末汤粉,然后跟人拼的桌。   粉还要做一会儿,他就坐下等了。如今一锅能同时煮四碗,粉上得很快,等也等不了多长时间。   煎蛋和粉一块儿上来,先拌几下,然后是裹着肉末的米粉,还是那个味道,好吃!   吃着吃着,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旁客人吃的不太一样,好像就是水煮肉片汤粉。   男人忍不住打听,“哎,这个怎么样?好吃不?”   虽然心底觉得这家汤粉不错,出了新口味肯定好吃,可还是问问放心。   若别人也说好吃,明日就早点来,省着还跟今日似的吃不到。   被询问的那个是个高个男人,他把头抬起来,比别人高一截。因为多加了辣子,他吃了一头汗,“不错,我吃着比肉末汤粉好吃。”   说着,又捞起一筷子,这边还是有些暗,对面酒楼朦胧的灯光下,看他一筷子有豆腐丝、豆芽,还有沾了些许红油的米粉,看着让人视线不自觉跟着挪动。   高个男人吃相豪放些,是不差钱的,他道:“早该做,再多放些肉菜才好,吃着也过瘾。肉末汤粉就那么点肉,够谁吃!”   一碗粉五文,里面肉末并不多,茶叶蛋也只解解馋。   男人为摊子说话,“价钱便宜嘛,也不少了……”   “我没说不实惠,贵点好,多来些肉。”高个男人又埋头吃粉,他觉得这碗里也不多,再多放几片就好了,他不差钱。   询问的客人心里有数,就吃起自己的来,这个酸酸辣辣,也很好吃,不过明日他要吃新的。   吃到一半,高个男人吃完走了。客人多,他一走就有客人进来,坐下把位置添上。   六张小桌,一桌坐三四个人,旁边还有几张空的小凳,人来人往进进出出。   天色越来越晚,山芋泥拌粉、肉末汤粉渐渐卖光了。   今儿生意不错,姜然后头又跟刘成梁要了些包子。   刘成梁高高兴兴的给装了,他发觉自己在这儿卖,不比在前头生意差。加上姜然赵大娘生意好,一直有稳定客源,他多少能沾点光。   在这儿常有人光顾,反倒在前面,有几家生意不错的,他个小包子摊,就显得不起眼。   那边人做生意,独,还会背地使坏,暗地说别人的不好。就算给分成,也不会乐意在自己摊子介绍别人的生意。   说不准多卖些日子,他也能有许多老顾客。   刘成梁的生意不比姜然那边,姜然给他卖包子,拿的酬劳少,他心里过意不去,偶尔闲了就帮帮忙。   客人走了抹把桌子,把碗筷收了,倒也不计较这些人吃没吃包子。单打独斗,还真没有一块儿干强。   卖着卖着,姜然就发现下午做的东西都见底了。已经没什么东西可卖,把给刘成梁的汤粉煮了,就直接收摊了。   刘成梁在一旁吃粉,不住说好吃。   别人夸自己手艺,姜然心里高兴,收调料罐的时候问:“可要再加点辣子?”   刘成梁不太能吃辣,“够了够了,现在就挺辣的……”   姜然便把东西都搬上车,搬到一半,姜松来了,他神色诧异,“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卖完了?”   姜松今天还早来了一会儿,结果姜然收摊更早。   姜然道:“兴许是上午没卖,有客人想吃,就找了过来。”   听赵大娘说,晚上中午没来,有客人问她,但也不知姜然晚上来不来,她也不好说,就说晚上在哪儿卖,可以过来看看。   她有一部分老顾客只去汴河大街,有的只来夜市,但也有两边都去的。   多了客人,摊子又装得下,自然就卖得快一点。   二人合力往车上搬东西,刘成梁还放下粉来搭把手。   姜松看着瘦,力气却大,没用刘成梁帮忙。   刘成梁临了又问,“明天我去占位置,你那儿粗布够不,我这儿也有的。”   姜然思忖片刻,说道:“行,先用你的,等明日让我哥问问油布,这样以后下雨也能出摊。”   雨下得大街上人肯定少,但多少卖点。   回去路上,姜然道:“雨下大了粗布肯定不管用。”   姜松:“那晴日还是用粗布,透气。”   姜然点点头,摊位桌子就她用,这钱就不用赵大娘和刘成梁出了。   姜然虽羡慕别人有铺子,不用风吹日晒。也不用日日搬送这些锅灶桌凳,可心里却也明白,铺子离自己还是较为遥远的。   他们在汴京有住的地方,已经比从前省时省力赚得多了。   如今住的这间宅子位置一般,就三间屋子,院子也狭小,一个月租金还要两贯钱呢。   租铺面价钱肯定更贵。   若忙不过来,还要请人,其中花销可不小。   姜然觉得开店离自己遥远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的摊子就两样拌粉,两样汤粉,加起来总共四样。   姜然来这里之后虽没下过馆子,可以前是吃过的呀,谁家正正经经的饭馆,里面就四样东西。   而且,姜然现在便有些忙不过来了,若请人,且不管这边干活干得多少,总得给人按一日工钱来算,也就是说要给市场价。   有铺面估计请一个人还不够,估计得来两个。   工人肯定比不上那种正经木匠赚得多,不知跟码头搬送的工人比赚得是多是少。   假如一日要一百来文,两个人就二三百钱。姜然现在才赚多少,若着急开铺子,恐怕最后就成了自己辛苦赚钱,给别人发工钱,自己不剩什么。   她望向街边灯火明亮的铺子,心道,早晚有一日,吃粉的人会越来越多,早晚有一日,她会开个铺子的。   姜然回家,吃的是姜松热好的馅饼。   这次瘦肉多,她觉得比上次好吃。就是自从在家里做过一次馅饼之后,他们回去阿娘就次次做这个,这让姜然有些困扰。   难不成是觉得他们喜欢,就一直做?   那等下次挑一日休息,她回家做些别的吃食,这样阿娘以后也能多给她带几样了。   在侯府做丫鬟还有一日休息呢,他们更自在,想休息还不好说。   吃了饼,姜然先数出二百钱。留姜松明早买菜买肉,豆皮和豆芽是在一个摊子买的,摊子还卖豆腐和各种豆制品。   一大早就出摊,价钱不贵,豆腐三文一斤,豆皮五文,豆芽则便宜些,二文一斤。   现在用肉多,只有猪油拌粉里无肉,白日差不多用两斤多,再加上别的东西,也得花不少钱。   剩下的钱姜然回屋数了,有五百零三钱,倒是够今日花的了。   想分,可刚看厨房东西已经不多了,来这这么多天,带来的米粉有告罄之相。   得明日让姜松买些米,澄粉用得也快,这些都得补,姜然不想等用完的时候再买。   家里带来的快用完了,以后花销上又得添一笔,姜然心中微痛,今日赚的不少,她只把卖包子的留下,剩下的都给姜松。   不过也就这几个月需要买米,等秋收了家里粮食多,不需要再靠卖稻子糊口,那收的稻米留一部分做口粮,剩下的可以全留做米粉了。   以往家里买种收的粮食要卖,现在不过是换一种方式,进了姜然姜松的口袋。   倒也不是姜然不想给云氏和姜传力钱,且看姜传力能大晚上冒雨过来,就知刘氏在庄子肯定是作威作福的,而且二人没一个能拒绝刘氏的要求。   没钱,还能直说没钱,若有钱,依二人老实的性子,怕也瞒不住。   今日钱就不分了,姜然放到姜松桌上,然后朝院中刷碗的兄长道:“哥,你把水煮肉片汤粉刻上去吧,今日卖得不错。”   姜松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点了下头。   姜然道:“钱我给你放桌上了,先买油布,剩下得话再买米。”   姜然的摊子在中间,现在也不用推车了,到时就把杆子固定在刘成梁和赵大娘的推车上。就怕弄太大塌下来,估计中间也得撑着。   不过她没多说什么,放心把事情交给姜松,姜松在,她是不用操心的。   姜然去煮茶叶蛋,除了明日白天用的六十个蛋,还把云氏带来的煮了两个。   家里的鸡蛋稍大一点,蛋黄也比外面买的黄,很好分辨的,留明日当早饭吃。   水慢慢烧开,灶膛木头必必剥剥地响,姜然等鸡蛋煮好,过遍凉水,挨个磕皮滚一圈泡在煮开晾着的卤汤中。   姜松还在收拾,他做事一丝不苟,不管活多少,都是将碗筷刷一遍涮两遍,桌椅擦了,从不会偷懒。   与其说老实,不如说姜松有原则。   但让她帮忙就算了,姜然简单梳洗一番就回屋睡了,她想等明日回来得早,多烧些水,擦擦洗洗。天越来越热,今儿好像都二十八了。   马上就进五月,姜然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时间过得可真快,她来姜家都有一个多月了。   次日,姜然觉得比昨日热。   太阳明晃晃的,哪怕透过棚子都有个刺目的圆影,街上有人穿夏衫,也有人穿了短衫。   姜然躲在阴凉下,忙过早上,摊子就没什么客人了,她闲着无事,就去街上转了转。   临近端午,街上出现了不少应节气的东西,好几个老婆婆都卖五彩丝绳,还有各种粽叶粽米。   一盆盆糯米、黄米……颜色鲜亮,好似颗颗珠子,还有各种颜色的豆子,大盆大盆的枣子,以往这个时辰街上没什么人的,今日人却不少。   姜然也买了些,打算包几个粽子吃,天热放不住,就包四个甜的,四个咸的。   甜的就放枣子,自己包可以多放几颗,咸的买肉咸鸭蛋,吃起来咸香咸香的。姜然问赵大娘,这会儿还没有咸粽子,就自己解馋了。   赵大娘今年也要包粽子,她家人多,得泡个几斤米,她问姜然道:“这几日你还做生意不?还是回去过节?”   姜然疑惑,“几日?”   端午不就一日吗?   赵大娘:“那可不,初一到初五都过节的。”   姜然恍然,后世有国定假,连调休一起放三天,这个时代节气浓厚,热闹个几日也不足为奇。   姜然道:“大娘,往年我都在家过,端午街上热闹吗?会不会都在家里吃粽子,街上饭馆没什么生意。”   赵大娘奇道:“哪里会那样,你且放心吧,街上人不少呢,咱们这些小吃又不怎么占肚子。”   不过赵大娘才开始赚钱,往年没在端午摆摊过,话说出去又有点拿不准,“你问问刘大哥……”   二人说话没避人,刘成梁也听见了,他道:“往年这个时候生意比平日好的,出去下馆子过节的也有。”   但都是些有钱人。   姜然道:“那就前几日照常做生意,端午那日我还是回家吧。”   买肉菜回去吃。   也不能五日都回去,街上人多,自然得抓住赚钱的好机会。现在还没到端午呢,便很有氛围了。   她看了看摊子,又看看赵大娘,眼中闪过灵动的光,“大娘!”   赵大娘道:“咋了?”   姜然笑笑:“大娘,要不要我们也弄点彩头,这样能更吸引客人。” [32]第三十二章 端午前夕:晋江文学城独发   赵大娘啊了一声,没懂姜然话里是什么意思。   姜然耐心解释:“既然客人多,又是过节,咱们弄些彩头,客人肯定高兴的。就算没拿彩头,也热闹一番。”   在小摊子或许不常见,但是姜然觉得酒楼饭馆肯定有。这是吸引人的法子,比方说前几个客人送东西,就和春节吃饺子塞钢镚一样,吃到特定的彩头就能赢个小彩头。   这样肯定比光吃粉有意思。   平日不弄这些,正赶上过节,还不试试?也就过节这几日有,倒也费不了多少钱,若能吸引来更多的客人,其实是稳赚不赔的。   如果是姜然,她会喜欢的。哪怕最后没赢什么,也能凑个热闹,何乐而不为呢?   况且很多客人本来就是要吃粉的,借此可以巩固笼络,送碗粉下次吃,吃得多了肯定还会来。   赵大娘听完有点儿明白了,反正姜然一向有主意,也爱琢磨这些,听她的肯定没错。   刘成梁在一旁道:“姜小娘子,能不能算我一个呀?”   姜然愣了愣,二人只是做生意的关系,若刘成梁不提,她不会主动和他说的。现在他提了,大可一块想想法子。   不能让光姜然一个人琢磨,他们两人就等吃现成的。   姜然道:“好呀,我们一块儿想想法子。”   众人拾柴火焰高,人多想得还快些。   这会儿没生意,三人围着桌子坐下,声音不自觉地压地,省得被别人听了去。   姜然想自然先想自己的摊子,她卖米粉,端午不能半途而废改卖别的,不过可以拿别的东西做彩头。   粽子、五彩绳都和端午有关,但是这东西怎么给让姜然有些犯难。   只前三个过来吃的?那极有可能每日给的人都一样,好几个大早来等着,别的客人见了肯定颇有微词,这弄了彩头,和没弄有什么区别。   倒不如给第一个、第十一个、第二十二个……这样依次往后轮,晚上单独算,一日也就送出去十几份东西。   不算多,对她生意产生不了影响,但是得了东西的客人会很高兴。   赵大娘也绞尽脑汁想着,“这个是不是……跟拆粽叶差不多。”   拆粽叶?姜然不懂,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刘成梁,刘成梁道:“哎,还真差不多,就是咱们不卖粽子,不然把粽子剥开,猜哪根粽叶长哪根短,猜中的人就有彩头了。我们这包子糖饼的……难不成猜米粉长短?”   赵大娘道:“那哪儿行,一个碗里,岂不能看见!”   刘成梁又道:“那在包子里包东西,谁吃到就拿彩头?这个我看行,倒是可以放个豆子,影响不了包子馅儿,谁吃到了就能再吃一个包子。”   姜然觉得他这法子也不错,她可以借鉴,不用非得给粽子,谁得了彩头以后能过来吃一碗粉,比吃个粽子有用,赵大娘那儿下次来了能吃块糖饼。   姜然道:“还可以在摊子上挂一些醒目的小玩意儿,倘若别人不挂,那就我们的摊子就是最显眼的,哪怕位置落后,别人也能一眼瞧见!”   怕人多挡住,可以挂高一点。   刘成梁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你这摊子生意本来就好,这样一来,人肯定更多。”   姜然也只是试试而已,后天就初一了,他们还是有些仓促,她道:“能领东西的凭证得做出来,自己认得,别人模仿不了。”   姜然想想,又觉得不妥,“你们二人要是往包子糖饼里放东西,一开始还是不说为好,不然别人拿一样的东西过来,可就说不清了。若万一客人吃得囫囵,直接咽进去怎么办?我想的是第几个客人来就送,送的东西可以不尽相同。”   一天送出去十几份东西……卖价高,本钱却没那么多的,也不必所有人都送米粉吃,第一个客人送价钱最贵的水煮肉片汤粉,第二个就可以送便宜点的山芋泥粉,后头呢,就送一些五彩绳、茶叶蛋、煎蛋。   姜然把所想和二人说了,又道:“还得记住,这只能下次来用。”   刘成梁只顾得跟姜然走,下意识问了句为啥。   姜然道:“细水长流嘛,来我的摊子吃茶叶蛋,只换茶叶蛋自然也行,那万一再加碗粉呢!大娘给糯米饼,再来没准儿就买块糖饼了。”   这样得到的东西大不相同,有争的感觉。如果人人得的东西都一样,前与后、第几个来……那也便无甚所谓了。   刘成梁觉得还是姜然考虑得周到,赵大娘也听明白了,可她苦着一张脸道:“我脑子不好使呀,记不住咋办?”   她可比不上年轻人,到时候卖着卖着就忘了,给人弄混了,客人不得说她骗人。可别最后客人没吸引到,反而办了坏事。   姜然目光瞥见铁锅里的竹漏斗,柄上有兄长给刻的标记,这好办的。   姜然笑笑道:“那就找几个木棍,五人记一次或者十人记一次,这样就容易许多了。”   赵大娘想保险点,她要多弄些木棍。   刘成梁觉得自己脑子也不够用,也得弄木棍,他就不在包子里包东西了,打算按姜然说的来。   姜然道:“就算不小心弄错了也无妨,哪有人不犯错,到时还不是看我们怎么说。”   有一句话叫最终解释权归店家所有,弄错了及时补救就是。   二人连连点头,都觉得此法甚妙。   姜然看看二人,不好意思道:“大娘,刘大哥,这法子我也不知有没有用,或许吸引不来客人,最后还得多搭几样东西。”   她怕效果不如人意,二人觉得法子不好用怨她。这个想弄就弄,也可不弄的。   刘成梁道:“我知道,是我自己想试试,不成就不成,无妨的。”   赵大娘也是这个意思,“先试一日呗,后头不行,我就不弄了。”   谁还一直傻傻地往南墙上撞。   姜然放心一笑,“那就暂且这样,后头想到更好的法子了我们再说。”   三人说了许久,刚刚各回各的摊位就有生意上门了。   今日生意不错,水煮肉片的汤粉姜然做得多,再卖一会儿就差不多了。   姜然打算过了端午之后早上卖完回去一趟,将晨起中午的浇头分开做。   天越来越热,最怕客人吃坏了东西。好不好吃先放一边,来小摊子吃饭的,多是做工做活的,若吃坏了肚子,不仅要给人看病,还得赔误工钱。   姜然怕惹上事,小本生意不能给做成赔本买卖。   卖了一中午,姜松过来接她,还给她带个帽子。   麦穗编的,帽檐很大,姜然有些疑惑,姜松道:“看见了就买了,白日在棚子里晒不着,也就中午回家这段路上挨晒。”   那回去路上戴个帽子,基本上晒不到太阳了。   棚子遮阳,的确比以前凉爽许多,姜然觉得自己不似以前那么黑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把帽子戴上,帽檐遮住阳光,他们还没离开这条街,街上卖糯米的出奇多,还有枇杷樱桃等果子,金黄粉红,不失为一道风景。   姜然忍不住去买了些,她抱了一荷叶兜熟透的枇杷回来,和姜松道:“哥,我还买了些糯米,先包粽子吃。我们初五那日回去一天吧,前几日就该做生意还做生意。”   姜松点点头。   姜然又道:“哥,你回去再帮我做几样小东西。”   姜然想让姜松帮她刻一些木牌,领到了就可以凭木牌换一份粉。   姜然:“最好有姜记米粉的字样,和漏斗一样刻个标记,分一二三。还得有几个,就刻个鸡蛋吧。”   不是每个客人都能拿粉的,还有拿五彩绳鸡蛋的,鸡蛋的就好说了,木牌上刻个蛋,姜然想一些客人拿到了不会第二日就来吃,所以木牌不会立即收回来,那得多做几个。   姜松全都应下,无有不从,“好,我先做两个给你看看。”   姜然笑着点点头,这个以后也能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再搞活动啦。端午之后是什么,乞巧中秋……   客人来换米粉,肯定得拿牌子换,她这是要回收的。   这个也答应了,姜然又得寸进尺,“哥,你能不能把摊子弄好看一点呀?”   姜松神色疑惑,“好看?”   姜然点点头,“对呀对呀,现在虽然已经很干净整洁了,可不够好看,我就不求像潘楼有欢门彩楼,这就弄些花草装饰,这样客人远远地就能瞧见了。”   潘楼的彩楼相对,绣旆相招,掩翳天日,小摊子弄了倒有种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感觉,不伦不类的。   姜松有点犯难,要好看的……他道:“我试试吧。”   姜然眼睛弯了弯,她不禁想,从刚来这儿摆摊到现在,自己提出的什么姜松都会答应,然后会想方设法做出来。   从不因为姜然年纪小、想法天马行空就胡乱应付,也不会想也不想就说不行。   现在生意对她来说是越做越大,依旧是姜然分钱管钱,姜松从不过问也不插手生意。   在姜然心里,姜松这几关早就过了。   回到家中,她把糯米给泡上,枣子拿来洗一洗,泡一下午晚上能包。   她打算先包几个甜的吃,米放到阴凉处姜然就不管了,中午对付一口,还有云氏拿来的馅饼。   吃过饭后姜然去午睡,粗活杂活就全留给了姜松。   等她醒来,一切都已收拾妥当,姜松在院墙下的阴凉处刻木牌,身边放了个小匣子,里面已经有做好的了。   清风徐徐,院墙撑起一片阴凉。姜松微低着头,心思全在手上,未曾注意到姜然出来。   姜松模样安静,目光专注,有松筠之貌,姜然不禁想起昨日饭桌上,姜枫和姜传宝神色骄矜不住吹嘘的样子来。   读了那么多年书,姜枫身上却没什么书卷气,姜传宝亦是如此。还朝陈禾打听侯府的事,想认识侯府的公子,眼神颇为羡慕。   如果家中当初让姜松去读书,看他如今这么用功,或许已经有功名在身了。   他性子也好,绝不会像姜枫姜传宝那样,心安理得地让一大家子供他读书。   闲暇时会种地、干活,日后回报一个都少。   姜枫两个,农忙时根本不见人影,却趁姜蓉议亲时专挑桌上的大鱼大肉吃,吃相不雅,好吹嘘,偏偏刘氏把姜枫姜传宝当个宝。   姜然觉得不公平,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可言,如今她赚钱,也不会给刘氏花。   休想花她一文。   幸好现在能赚钱,不用仰人鼻息,否则钱拿不来,还得受人白眼。   哪一房都能拿三房当乐子,哪一房都觉得三房没本事赚不来钱。云氏姜传力或许逆来顺受早已习以为常,可姜然却不是。   姜然咳了一声,姜松抬起头来,又很快低下,他分神对姜然道:“牌子我做了两个,你看看行吗?”   姜然过去看,圆圆的木牌,也就三指长,上头写了姜记米粉四个字,背后一个写了壹字,一个写了贰。   边上刻了几道木纹,看起来像防伪标记。姜松手里的那个上面是个有花纹的鸡蛋,这不就是茶叶蛋嘛,煎蛋和茶叶蛋价钱一样,做一种就行。   姜然惊喜道:“挺好哎!哥你做得真好!再做个三的,然后多做三份。”   姜然已经打算好了,就拿除猪油拌粉的几样做彩头,然后再买一些五彩绳,今日她还问了,一个五彩丝绳才两文钱,也不贵。   她一会儿要去干活,就让姜松看书,姜松却道:“我晚上跟你一块儿出摊。”   姜然:“有活要忙,晚上你做这个,白日看书。”   姜松没有说话,姜然也没发现他的异常,道:“哥,去哪儿读书你定好了没呀?你可得赶紧找,多耽误一日就少学一日。”   这几日她没见姜松读书,不过姜松不一样,不是那种学给别人看的,私下肯定有用功。   姜松垂下头,他道:“我想了想,自己慢慢看也行,不用非考功名,摆摊也能赚钱。”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不去读了。   姜然面上一凛,她说这几日子没见姜松读书呢,原来他早自己打定了主意,她义正言辞道:“那可不行,我都跟人说了,来汴京是为了你读书人到时一看你没读,我岂不是撒谎了。”   如果姜松真的不喜欢读书,就不会闲暇时看了,也不会过了那么多年,把书翻成那个样子,姜然让他做东西,上面的字也是工整好看。   如果他蠢笨没天赋也就算了,既然有天赋,又知用功,那为何不去试试呢?   姜然能想到的就是现在摊子忙,不然姜松也不会说一起出摊,她道:“哥,刘大哥时常帮忙,你去读书,如果不用住在那儿的话,早晚依旧能来接我送我。你这说得好好的,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姜然道:“钱你不用担心,只要不要不像大哥那五叔那样,奢靡乱花,读书肯定是够的。实在过意不去,日后你考中别忘了我的好就好。”   姜松没说话,默默攥紧手中的木牌。   姜然又加了把火,“你要是能考取功名,我出门肯定挺胸抬头的,还有阿爹阿娘,不会被大伯母祖母看不起了,你快去找,端午之后必须去书院的。”   姜松哑声道了声好。   姜然松了口气,若是她能考,自己就去考了。   姜然嘴上不停,“钱倒好说,你也别担心,就怕来来回回忙碌,又要读书你觉得辛苦。”   姜松:“不会,碗筷我能刷,只要来得及,依旧是我做。”   姜松从不怕辛苦,这回姜然心满意足了。   等做好东西,去曹门大街出摊,姜然顺便带了木牌给赵大娘和刘成梁看。   赵大娘还没弄,她下午不回去,“这么快呀。”   姜然既然打定主意要做,肯定是越快越好,都没几日了,她晚上做生意的时候就和客人说。   怕其它摊位听到,她的声音并不大。   姜然都是去给客人端粉的时候说的,“大家端午来吃粉,有彩头呢。”   有的客人颇为意外,倒不是惊讶于有彩头,因为大一些的酒楼饭馆里开业就有,他们是奇怪这么一个小摊子竟然也有这种东西。   有些人则是没听说过,见姜然开口,交谈的也不说话了,闷头吃的也抬起头来,聚精会神地朝姜然看来。   有人询问:“什么彩头?”   姜然道:“五月初一,摊子的第一个、第三十三、第六十六个来吃粉的客人能凭我手中木牌免费再吃一次粉。还有第十一、二十二、四十四个……来吃的,能领一个五彩绳,或是下次过来送个茶叶蛋,也能选煎蛋,大家到时多来捧场。”   话音一落,不少客人叫好,但也有许多人满腹疑问。   姜然一说完,就争先恐后地问了,“你在汴河大街也卖,那这第几第几该怎么算?”   姜然道:“白日和晚上单独算。”   白天能有六七十个客人,晚上客人更多,如果一起算,晚上就没必要了,领也只能领茶叶蛋,好的东西基本上白日就领完了。   又有人问:“小娘子,那一人买了好几份怎么办?”   姜然道:“这次只算人数,不看份数,加粉的也不算在内。单点包子、买茶叶蛋煎蛋的亦不算。”   这倒也合理,姜然这是粉摊,就是卖粉的。这样是为了防止有的人为了故意只买茶叶蛋煎蛋,钻空子。   又有人问:“那猪油拌粉算吗?”   谁都知道摊子这个价钱最便宜,比茶叶蛋还便宜呢,可姜然却道:“这个是算的。”   拌粉虽便宜,可也是粉,生意来者不拒。若真有人靠一碗拌粉博得彩头,那可是极其幸运的。宣扬出去,别人会说摊子玩得起。   本来就是来吃粉的客人,多赢的东西是意外之财。姜然觉得,除了真爱吃猪油拌粉、平日里也吃的那些,其他人大抵是爱吃什么买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姜然不厌其烦一一解答。   赵大娘刘成梁也有样学样,趁机说了,不过他们的摊子客人买完就走了,而姜然这边会停下一边吃东西一边听,效果不如姜然这边好。   但也热闹几分,还没到端午呢,想来是有些用的。   而不远处街对面的铺子酒楼,更是灯火辉煌,热闹非凡。从窗影中还能见到有人在跳舞,丝竹声响起,街上的声音、味道让人万分沉醉,那些地方好些人去不起,在外面看看听听也是好的。   姜然忙活自己的小摊子,她看许多人神色向往,估计那一日会来,到时候拿到彩头的没准想来第二次,没拿到的又跃跃欲试。   十一个人中就有一个能拿东西,说不准就是自己呢。   四月最后一天,姜然忙着做生意介绍。   很快五月初一,她今日多备了浇头,带着刻好的一匣子木牌,去了汴河大街。 [33]第三十三章 赢彩头:晋江文学城独发   今日摊子和以往不一样,现在摊位不再固定在推车上了,姜松只装饰了招牌、价目表。他买了彩色绸布,系成绸花,不是大红之色,两朵蓝色两朵绿色,用钉子钉在上头。   还另找了一张板子,将端午赢彩头步骤写上,这样有识字的,就不用姜然再费心介绍。   今天姜然备的东西比以往多了近二十份,平日里一个白天能买八九十碗的样子,六十个茶叶蛋,她多做了水煮肉片和山芋泥的,早上先卖卖看,不够的话可以回去做。   住在汴京,都在外城,很方便的。   这几日较忙,姜松就在摊子帮忙。等上午生意了,他再去打听书院的事。   姜然想,等他去书院读书了,想帮忙都没有功夫了,趁现在还能使唤,帮帮忙也好。   二人来得比往常早,过来先把摊子搭上。   刘成梁赵大娘也陆续来了,刘成梁看价目表不错,还有招牌,不禁眼热,他道,“姜小娘子,我能不能照你这做一个,你这挺好,看起来也喜庆热闹。”   姜然:“有什么不行的?你做就是。”   赵大娘早就知道姜然这儿有招牌,那个时候觉得一个小摊子弄这个没用,但现在看,还是有些用的。   有时听客人过来,嘴里念叨着吃姜记米粉,她呢,就是吃那家糖饼。   赵大娘道:“小然,让你哥给我做一个成不?这我也不白让他做,给钱。”   姜然:“我也不懂,不然这样,你跟我哥商量吧。”   做这个也不容易,姜然肯定不会直接替姜松做主说关系亲近不用钱,能赚些钱,何乐而不为。   姜松冲赵大娘点点头,“我能做。”   姜松要去挑水,赵大娘道:“你先忙你的,一会儿我在跟你说。”   街上的摊贩都在准备,也有街道司的过来收掠地钱,姜然给了钱后就忙着准备东西,今日姜松在,她轻巧不少。   烧水调米浆,很快一个客人就上门了。   不过姜然瞧着,这客人似是不知她这儿有彩头,一如往常,张口要了碗肉末汤粉,“再给我来个茶叶蛋,实心的,一勺辣子不放醋。”   说完,放下钱就要去后面坐等了。   姜然把人叫住,“你稍等,马上端午了,摊子也凑个热闹,你是今天的第一个客人,凭这个木牌,今日之后还能再吃一碗粉。”   客人神色颇为意外,那神情就好似在说,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姜然把木牌递过去,“你昨天没来吧?昨日我在摊子上说了。”   客人面容憨厚,让姜然莫名想到了姜传力。   客人摇摇头,“昨儿是没来。”   说完他咧嘴笑笑,他把木牌拿到手中,仔细看了看,这才问:“能换什么粉?”   姜然给他煮粉,等粉煮熟的时间舀了骨汤到碗中,一边和他解释,“你是第一个来的,能换价钱最贵的水煮肉片汤粉,若不喜欢吃这个,换别的也可以的。”   第一个怎么都好说,换价钱低的无妨,但想拿山芋泥拌粉和肉末汤粉换价钱贵的,那就不成了。   想加价钱也不行,抽中哪个就是哪个。   客人脸上露出个傻笑,他没想到自己还能轮到这种好事,不住地点头,还把木牌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他还没吃过水煮肉片汤粉哩,能白吃一顿真好。   想想,男人又怕姜然说话不算话,不确定地又询问一次,“是拿这个就能换,对吧?”   姜然刚要点头,第二个客人也来了,这个这个客人国字脸,留了两撇小胡子,他俨然是听姜然说过,见前头有人拿了木牌,拍大腿道:“哎呦,我是第二个呀!可是不巧,我来晚了……”   姜然道:“不好意思了,但下午晚上过来吃还有机会的。”   按人数算就是这个意思,一次卖几份都算一份,但你一日来几次,那就算几次的。   客人没恼,点了点头。有人能拿到,不就证明摊子说话算数,没诓人。   他没因为没了彩头就走,说道:“那给我来碗水煮肉片汤粉吧。”   国字脸只要了一碗汤粉,别的东西就没加了,“辣子可要多放一些。”   姜然点点头,国字脸给了钱也去后头等了,他对前头那个老实男人颇为羡慕,等粉的时候还跟他搭话,“老哥,你运气可真好。”   他有意早来的没拿到,别人根本不知道有些事的拿到了。   男人傻笑道:“今儿有事出门早,我也没想到,听到的时候我还吓一跳呢。”   就感觉天上掉了馅饼,正好砸头上了。   他摩挲着木牌,又想起一事,回头问姜然:“小娘子!这谁来都能拿吗?”   姜然点了点头,“我这儿认牌子,当然你自己过来最好。要是给家里人,最好说一声,告诉家里你是哪个,我好有印象。”   姜然怕他记不清,又道:“明日能换。”   这个客人也没问今日为何不行,只点点头。   大部分规则都写在了姜松新做的木板上,如果有客人问,姜然再及时补充。   男人又问:“那明天还有这好事吗?”   才开始做生意,姜然也不知效果如何,她道:“我也说不好呢,你可以明日过来看看,如果牌子还在就是有。”   说着,姜然指了指新牌子。这是姜松新做的,上面写了规则。   若效果不好,就得像赵大娘说得一样了,今日弄完,明日就不再弄了。   不过只要牌子在,那就是有。   老实男人点点头,国字脸客人心里想着,“既然说凭牌子,那我明日可要来得更早一点过来看,若是还有,争取博得个头彩。”   今儿第二个,已经很早了,姜家粉也好吃,吃不亏。   等粉上来,他美滋滋地吃着粉,嗯,就是好吃!   刚开张,有没有用尚不明显。姜然招待客人的时候甚至觉得,除了给第一个来的客人送了东西,其他的和以往并无什么区别。   客人点了东西,就去后头坐着,只有一两个知道此事,问是不是自己,可惜一个是第六个,一个是第九个,就差一点。   很快就到了第十一个客人,是位妇人,要了碗山芋泥拌粉,又加个实心茶叶蛋,要完之后伸长脖子开始数后头坐了多少人。   总共七个,妇人心中惋惜,哎,来得早了点儿,不然能赶上第十一个的。   这般想着,也没深问,付了钱就打算去寻空桌等着,却听姜然说道:“恭喜,你是摊子的第十一个客人,今日之后能凭这个牌子领茶叶蛋或是煎蛋,当然,如果你喜欢五彩绳,可以现在就拿条五彩绳。”   眼前妇人嘴慢慢变成了一个鸡蛋,她眼角几道细纹,摞在一起,笑意渐深,跟开了花似的,“我要鸡蛋鸡蛋,今儿不能用呀?”   姜然道:“明日才行,可以晚些过来吃。”   妇人哈哈大笑,笑声中竟然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我还以为我是第八个呢。”   姜然也笑笑,她道:“有两个客人吃完已经走了。 ”   妇人点点头,怪不得,“原来如此,给我拿茶叶蛋就行。”   她把木牌收下,喜不自胜去后头等粉。心中琢磨,那这样数摊位后面坐了多少客人就不管用了。除非看到谁一个拿了木牌之后,一直在暗处盯着,可就为了一个茶叶蛋或是一碗粉,实在费工夫。   再说了,在暗处盯着,离得远,若有人这期间过去咋办?那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若就在近处等着,实在丢不起那个人。   她拿了木牌,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还是得运气好,明儿还过来。   前头吃粉的客人有不知此事的,见妇人拿了木牌,有人问姜然,有人问妇人。   “这是啥,我咋没有?”   倒是没用姜然费口舌,妇人忙不迭给众人解释,说完还道:“我也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还以为轮不到呢。”   她不要啥五彩绳,破绳子不如吃了,下次过来吃粉加个茶叶蛋,那可就省了四文钱呀。   众人称赞她运气好,有的想着明儿再过来碰碰运气,说不准自己也拿个。   隔十一个人就有一个,咋就不能是自己呢?能多吃个蛋,不就省了钱。   有的是常来吃,有的不常来,看别人拿到东西都不约而同想明日来看看。   也是从这个客人之后,姜然发现摊位有点热闹的。   又来一轮儿,第二十二个也了送出去,往常一个早上能卖四十多份粉,但慢慢的,今日第五十五个木牌也送走了。   还有客人来,一个早上,姜然就卖出了五十八份,这些并不包含加粉的。   姜松期间刷了一次碗,耳边嘈杂吵闹,他把碗筷刷干净,摊子附近也打扫整洁。   姜然忙着招待客人,白日从未有这么多人过,只有一次,是下雨之后,他们第二天出摊,人才多起来,却是点完就坐下吃,而今不少人在摊前问。   有人兴奋喊自己中了,有人得知自己就差一个满脸失望。   姜然今日还得安抚客人情绪,一个小游戏,竟然让摊子变得这么热闹。   过了早上,摊子前人终于少了些。   姜然拿出粽子出来,她饿了,飞快解开绳子剥开粽叶咬了两口。这个是她昨天晚上包的,估算不准米泡得多,就包了八个。   昨晚吃了一人吃了两个,今日又拿来当早饭。   糯米微凉,慢慢嚼有股甜意,吃到深处。就瞧见她放的许多枣子,枣子早已经煮软了,与糯米交界处味道甜香。   米中还带了股粽叶的清香,好吃极了。   她坐下喘口气,又看看刘成梁和赵大娘那边,他们还有生意。   这会儿是有些晚了的,这个时辰出来的客人少有能坐下吃碗粉、吃碗面的,多是买了东西路上带着吃,脚步急匆匆的。   早晨酒楼饭馆大多都不开业,是独属于小摊贩的热闹时光。   一个早上忙碌,三人都没顾得说话。   赵大娘送走客人,终于有些空闲,她同姜然道:“有用啊,我都数了好些个木棍了。”   她给的信物和姜然的不一样,是自己编的小坠子。   今天生意好,等晚上把钱算算,明儿就能把这些日子给姜然的分成拿来了。   姜然也高兴,“有用就行,大娘你帮我看看摊子,我得回去再做些东西。”   刘成梁探头看来,“我也能看,你就放心回吧。”   刘成梁高兴极了,今日没让姜然帮他卖,不然没法算第几个客人来的。   效果比他想得好了太多,街上可不止一家卖包子的,可是端午送包子的就他一个。   在味道大差不差,价钱都一样的情况下,他这摊子就热闹起来。   刘成梁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倒也不怕别人笑话,他同姜然道:“姜小娘子,你知道吗,我就在梦中想过这样,可做梦时也不敢做这么好的!”   这要是天天弄天天这么多人就好了,不过天天弄效果肯定没隔段时间弄好。   再说了,他们抢个先机,别人肯定学,这个刘成梁还是明白的。   赵大娘闻言笑笑,“才第一天,以后天天做梦。”   刘成梁嘿嘿傻笑,他感激姜然,不忘关心,“你那生意咋样?可有用?”   姜然道:“有些用的,这不是怕中午人更多,我再回去多做一点。”   赵大娘也满口答应,“你回去吧,摊子我俩给你看着。”   姜松得去打听书院,中午再过来帮忙,姜然就独自回家了。   她戴了草帽,又买了肉菜回去,多做了一些浇头。   茶叶蛋昨天晚上做了六十个,往日是够买的,现在已经下去了大半,早晨做的还不能吃,姜然就做了点煎蛋。   做完之后马不停蹄地去了街上。   一过去,就见一男子站在刘成梁的摊前,姜然远远瞧着他不像是来买东西的,因为赵大娘也在一旁。   赵大娘抱着胸,眉头紧锁。   姜然小跑几步,把东西放下,问道:“大娘,刘大哥,怎么回事呀,这是又来生意了?”   刘成梁神色讪讪,赵大娘则脸色不悦,摊前的男人道:“我不是来买包子的,我是来打听打听你们这咋弄的,都是一条街的,你们弄这些不是抢别人生意吗?要么就此就别弄了,要么有钱一块赚,是不是这个理儿?”   姜然暗自打量,这是眼红找上门来了。   也是卖包子的?   刘成梁小声道:“这人霸道惯了……”   刘成梁并非能言善辩的人,他歉然地看了眼姜然,羞愧自己给姜然添了麻烦,马上就做生意了,这男人一直在这儿,生意可怎么做?   刘成梁硬着头皮道:“只说不可调价改价,也没说不许这样,你这不是蛮不讲理吗?”   男人身材瘦削,不如刘成梁壮实,可气焰却极其嚣张,“啥蛮不讲理?我蛮不讲理?街上那么多家卖包子的,就你弄这花里胡哨的玩意!信不信我把你摊子砸了!”   刘成梁说不过想要答应,他不弄就不弄了,千万别影响姜然和赵大娘。   在他开口之前,姜然先问:“这位大哥,你是军巡使吗?”   瘦削男人摇摇头,军巡使是公职,冒认是要定罪的,“我不是!”   姜然又问,“那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街道司的。”   “什么街道司的,我可不是,你别乱说。”   姜然道:“既然都不是,那你就是来闹事的了。这些不归你管,你若觉得不妥,就去上告好了。街道司不让我们做,我们立马就不做了。”   姜然就不信,他们就真这般老实。客人讲价不应,卖包子剩下的也不会便宜卖,都跟刘成梁似的自己吃了。   况且自己想送,谁还能拦着不让送了。   他们想出来的主意,这男人却恬不知耻想要分一杯羹,天下哪有这么的好事。   瘦削男人一急,“你怎么说话的!”   姜然慢悠悠道:“我就这么说的,什么叫有钱大家一块儿赚,我看街边饭馆酒楼更赚钱,不然你去潘楼问问,能不能把你的包子摊挪到里面去,让潘楼帮你卖?”   街上人越来越多,有不少人看过来,姜然问:“我这要做生意了,你要买什么?”   正巧,姜松也回来了,姜松个子高,问男人做什么的,男人一噎,又不好真在这拦着,只能悻悻离开。   刘成梁松了口气,他不住的跟姜然道歉,“对不住,对不住,真是对不住。”   以前刘成梁在那头卖包子就受挤兑,后来才来了这边,今日终于有些起色,竟然又找了过来。   真是给姜然和赵大娘添麻烦了。   姜松还不知发生什么事,姜然给他解释一通,她又和刘成梁道:“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怎么能答应呢?”   而且看刘成梁胖胖乎乎的,就算那人闹事,也该是不虚的。她直言,“那男的那么瘦,你怕他作甚?”   刘成梁却叫苦不迭,他本来就老实,性子使然,哪里会跟人争执争辩?   再说身形宽,那他也笨重啊。真闹起来,自然不如那人灵活,真闹起来只有吃亏的份。   不过姜然说得也是,的确不该那般怯懦。   反正今日是多谢姜然,多亏了她,刘成梁赔笑,“是是,下次我肯定不如此了。”   姜然道:“行了行了,别谢来谢去了。”   那男人不是眼馋吗?那就让他眼红。   他们越多卖,越多赚钱,那男人越气愤,可又没办法。   想学自己偷摸学还不成,竟然大着一张脸上门问。   这个男人脸大,但姜然觉得今日见了的肯定不少人,只是没如这男人一般,上门询问。但肯定会自己琢磨,然后争相效仿。   这个姜然就管不得了。   她做了不许别人做,到时不占理的就是她。前头抢抢占先机,后面拼的就是口味了。   她想,就算客人多也得好好做。   有了早上,中午也有人过来吃粉,相较于从前,人的确多了。姜然还瞧见三个是早上过来的,一日吃两次,也算极其捧场了。   有一个颇为幸运,正巧是第六十六个来的。   她还以为自己得的是茶叶蛋,不想,竟是一碗山芋泥拌粉,简直是意外之喜。这样看来,也不是全凭运气。   如果中午不来,今日就拿不到了。   有人赞她幸运,她却道:“我早上便来了,中午又过来吃,哎,那明日我来换,可也算在内?”   姜然道:“这也算的。”   但一般来说不会那般幸运,若真是,只能说天意如此。   早上中午生意都不错,再有人来问,姜然就直说了明日也有彩头。   小娘子笑出两个梨涡,“那我明日还来。”   这么一说,其他客人也跃跃欲试,有人从摊前经过,看着摊的人多,实在好奇,拍拍围在摊前的人,问:“这是做什么呢?” [34]第三十四章 一贯:晋江文学城独发   整条街上就这儿最热闹,这三家摊子最显眼,前头十几个人围着,人围了有两三层。   有些喜欢凑热闹的,不禁驻足,最外面一层的只能踮起脚来、伸长脖子张望,可也看不清里面,听声音是卖吃食的,又听不确切是卖什么的。   卖什么东西的竟然这么多人,心中不解,后头的人就拍拍前面人的肩膀询问。   谁曾想前面的人一回头,面上就带了三分傻气,“我也不知道这是干啥呢,都在这儿围着,就过来看看。”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买,好些爱看热闹的,也往前凑。   自己不买,看别人买了中了彩头,就觉得很有意思了,这样一来倒显得摊子生意极好。   有个看客从前头挤了出来,津津有味回味无穷道:“我知道干啥呢,这家米粉摊子弄了彩头,每日第一个、第十一个客人……就以此类推!只要到摊子吃粉,都能拿东西,有的是汤粉拌粉,又的是茶叶蛋煎蛋,还有拿五彩绳的,刚刚那个要了条五彩绳。”   刚才那个是摊子的第八十八个客人,纠结好一番,本来想要鸡蛋的,不过她女儿想要五彩绳,所以最后拿了五彩绳。   当时旁边的人劝她拿茶叶蛋,好像自己是那个中彩头的,倒也很有意思。   “旁边两家摊子也是如此……”   前头全是人脑袋,想看也看不清楚,那人问:“这家可好吃。”   看客摇摇头,那人忙道:“不好吃?”   看客一摊手,“我没吃过,我也不知道呀!我就看看。”   那人嗅了嗅味道,往前挤去,他道:“都往后稍稍,往边上让人!不吃的给我让个地方,我要吃粉!”   不少只看热闹的闻言给让了条路,男人挤进去,目光先划过价目表,道:“要碗山芋泥拌粉吧,加个茶叶蛋。”   男人说完,瞧见摊主冲他笑笑,摊主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娘子,穿着交领短衫,头发用布巾包成一个髻,模样很好看,柳眉杏眼,眼中带着热情,鼻尖小巧挺翘,在夜色下莹润如玉。   笑时眉眼弯弯,说不出得和善,但说出口的话却让人难过,“茶叶蛋今日卖完了,只有煎蛋,可成?你是头一次来吗,要多加辣子吗,我家做的这个还挺辣的。”   “少辣就行,煎蛋也行吧。”男人又问,“我是今天第几个过来的?”   姜然道:“你是第九十三个,粉还得煮一会儿,你先去后面找座吧,稍等片刻,粉做好了给你端过去。”   这位客人心中觉得惋惜,不过却也强求不得,刚才还是八十八呢,这么会儿功夫就成九十三了,他应该再晚一点的。   先尝尝好不好吃,这摊子从前他还没真没发现过,他倒总在汴河大街过,从未注意这儿还有家小摊子。   他去了里面占位置,看着人不少,味道应当不错。   棚子遮阳,临近端午,日头越来越足,他坐在棚中,由着汴河两岸的风吹过,凉爽又舒坦。   粉很快就上来了,送粉的是个高个子少年。面容俊秀,却是寡言,只说了句“不够辣可以再加”,然后就走了。   客人就着清风,将粉拌拌,说实话,他还未尝过这样的吃法。等拌得差不多了,他吃来尝尝,入口的瞬间,粗犷的动作不由放慢,没想到这摊子味道竟然不错。   头顶柳枝飘荡,有些垂在棚顶。送粉的小哥忙忙碌碌,摊主忙着做粉应对客人,棚内有个是第九十九个来的,坐下之后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其他客人眼神羡慕,健谈的还道喜。   客人觉得今日景色甚好,人美,粉好吃,下次来可以尝尝别的。   摊子前客人很多,有的进来吃,有的看看就走,就这些进来的,都给姜然带来不少生意。   离开的,也是潜在的客人。   忙活一中午,过了正午,姜然这边收摊了,今日卖了一百一十六份,加粉数不过来了,后面还有几个客人,但不是她不想做生意了,而是东西都卖光了。   姜然还记得刚来的时候,一个早上也就十几个客人,现在竟然有这么多。   哪怕不想那个时候,昨日早上她也就做了六七十份,这是白天卖的,今日她多卖了三四十份呢。   茶叶蛋以往白天只卖六十个,昨晚她多加了十个,可依旧不够,上午回去又做了十个煎蛋,也都卖光了。   姜然看着摊子后面一片狼藉,心道还好地方够,不然还真装不下。   小摊子有这样的生意,姜然已是心满意足。对赵大娘刘成梁,她还多了两分一同做事、患难与共的情谊。   三人一块琢磨,摊子也挨着,互相能有个照应。   要不是他们,姜然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地方,她庆幸遇见了好人。现在来吃粉的人多,不然就算弄彩头,也没办法接待这么多客人。   人越多,越显得挤得慌,天还热,远远看了都燥得慌,哪里会愿意来。   卖粉的时候姜然就跟客人们说了,明日还是如此。   终于歇下来,姜然盛了碗米汤,朝摊子看看,找了干净地方坐。   人多,就不用指望干干净净了。地上有蛋壳、包子皮,姜然看着不远处的汴河喝了口米汤,摊子就留给姜松收拾。   她一句话都没说,一上午都给人介绍,给新客介绍粉的口味,给老客人介绍怎么才能赢彩头,谁问都得回答,这会儿她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等把摊子收拾好,兄妹二人回家,连赵大娘都回去了。   往常赵大娘还要卖一下午,但今日生意好,得回去发面调馅儿,顺道歇歇。   不然晚上真来不了了。   再有,天越来越热,姜然一走,棚子就得拆了,赵大娘也不想白白在这挨晒,干脆回家算了。   走到一半,还没出汴河大街,姜松把推车停在阴凉处,他对姜然道:“你在这里等会儿,我去买肉鸡蛋。”   姜然清清嗓子,“多买点。”   她蹲下等,帽檐和树荫齐齐挡着,一点都不晒。不多时姜松就回来了,一只手拿了肉骨头一篮子蛋,另一只手端了碗糖水。   姜然看他背后,不远处的确有家糖水铺子。   碗还是家里的碗,姜松何时拿碗过去的她都不知道。   姜松把糖水递给姜然,“你吃点甜的凉的,能舒服些。”   姜然点了点头,把碗接过,看姜松把东西放车上,然后双臂用力,推车出了树荫,她也跟上了。   姜然一边走,一边捧着碗喝甜汤,里面有红豆糯米圆子,再吃吃,还有木薯圆子。入口清甜,分外解乏。   姜然连喝好几口,喝完冲姜松笑笑,“真好喝。”   她嗓子好了许多,说话时不见沙哑,姜松道:“好喝明日还买。”   姜然觉得这话有些熟悉,她道:“那你明日给我买新口味的,不能和阿娘一样,我们一回去就做馅饼,一回去就做。”   她也想吃别的。   姜松眼底多了两分笑意,“好。”   回到家后也没做饭,姜然喝了甜汤,并不饿。   姜松空闲时吃了粉和糖饼,若是饿了自己做点吃。   人多,姜松也忙,相较于饿,反倒是累更多。   到家之后,姜然嘱咐姜枫多蒸山芋,肉片也得多切点,然后就便去睡了。   少了最开始发觉客人比以前多的欣喜,姜然四肢百骸都充斥着疲惫。   就好像又回到了刚来汴京,往庄子跑的时候,每日卖完东西,还得回家,要走好远好远的路。   路途遥远,她偶尔会让姜松推她回去。那时月光照在人身上,她眼前是明亮的白色。   姜然睁开眼睛,眼前清明,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她好像梦见回庄子了,路好长好长,都走不到头。现在不及那时累,却也辛苦。   姜松没喊她,那就应该还早。   她有点口渴,嘴角还留着淡淡的甜味。姜然坐了起来,晃晃脑袋,收拾整理一番,推门出去。   姜松在厨房烧火,他道:“我买了包子烧饼,你饿了吃。还早,你再去睡会儿。”   姜然摇摇头,睡醒了,她一边啃烧饼,一边把晚上要用的东西弄好,弄好之后又歇歇,见时辰差不多了,搬上早起做的茶叶蛋,去了曹门大街。   傍晚不用搭棚子,只等收拾好,把水烧上,姜然又重新拾起笑脸,笑脸盈盈地对着客人道:“客官想吃什么?你是晚上的第一个客人,凭此物明日之后来,能换一碗水煮肉片汤粉。”   这客人分外惊喜,“我今天吃山芋泥拌粉吧!哎呀,真是我呀!”   客人乐呵呵的,姜然也笑着点点头,这会儿还早,就他一个来的。   等后头再来人,有新客有熟客,熟客点了就去后面等,新客就问得多了,哪个粉都问问,问什么味道,问辣不辣酸不酸的。   有些犹豫许久,都问一遍还是不知自己要吃什么。   姜然道:“如果吃得了酸,可以尝尝肉末米粉,不喜欢带汤的,就试试山芋泥拌粉和猪油拌粉。倘若一点酸都吃不得,就试试水煮肉片的。”   四样粉呢,可眼前的客人却摇了摇头,“我不喜不带汤的,又吃不了一点辣,就没有不酸不辣的汤粉吗?”   姜然不好意思地摇摇头,“等过些日子就会有,不然你过些日子再来看看。”   本来她是打算加鸡汤米粉的,奈何先做了水煮肉片呢,鸡汤米粉总得往后放放。   姜然做的肉末汤粉已经少放了辣子,为吃不得辣的人考虑了,可还是有点辣味。她不敢说不辣,说吃不得的人也能吃,万一吃了还辣得不成呢。   把这位客人好声好气送走,姜然忙问后面的。   前面的耽误一阵,后面的人明显神色不耐,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姜然好声好气道:“你要吃点什么?等久了吧,我快点做。”   妇人神色缓和些许,“就来碗水煮肉片汤粉吧,多辣子,这人也真是磨蹭,问了半天还不买。”   姜然笑笑道:“来者都是客,他也希望吃到称心如意的吃食。”   妇人心道:“几文钱一碗的粉,还想多称心如意,这个已经很好吃了,里面还有肉,都可以说是物美价廉。”   妇人去后面等着,姜然又问下一个。   人一多,姜然就发现人多不仅仅赚得多,还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麻烦事。   不似从前那般,大部分是夸的,剩下的客人不说话,但会常来。   摊子做什么客人吃什么,姜然这可以根据自己口味加辣加醋在街上已经是别具一格了,可是白天会客人喜欢吃软一些的粉,就得多煮一会儿,偏爱硬的就早些盛出来。   这样的,姜然都会事先告诉,若是做出来不好吃,摊子不管。   晚上也有这样的客人,不仅如此,姜然还遇见一个不一样的。   这个客人看着五六十岁,年纪大,头发白,吃完之后说难吃,“不好吃!难吃!”   他已经吃完了,姜松正给客人送粉。   姜然面前还有三个客人,一个已经点完了,另外两个在等着。   那两个还是一同来的,显然是头一回来,小声说道:“有人说不好吃,那我们还在这儿吃吗?”   姜然突然想起以前,去吃什么也得看看评价,她道:“众口难调,一样东西不可能所有人都觉得好吃的。可以来试试看,或许自己喜欢呢。”   姜然话音落下,就有人道:“就是,我吃着挺好吃的。”   那两个客人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今天先不吃了。   姜然冲人笑笑,把那个说难吃的那个老者也客客气气送走了,赵大娘小声道:“莫不是来闹事的?这不都吃完了吗?难吃还能都吃完!”   姜然摇摇头,“我看不像,如果来闹事,吃第一口的时候就该说了,吃完也许是不想浪费,他是客人,肯定能说好吃不好吃的。”   真是来闹事的,恐怕一边吃一边说了,生怕有客人来吃粉。可那人一直吃到最后才说难吃,也就说了一句难吃,未曾找事。   那只能是粉不能满足所有人的口味,而且姜然做这粉,的确不是最好的。   肉末汤粉她试过用酸菜做,酸味更浓厚,吃粉的时候还能吃到酸菜,口感也丰富,比现在的好吃。但现在没有,只能用醋了。   因为这老者平白少了两个客人,姜然有些无奈,等有酸菜了,她试着改改方子,这几样都能改的。   生意好不能光顾着高兴,见赵大娘还皱着眉,姜然笑笑,“没事。”   趁空闲,姜然吃了点东西。   这老者对摊子影响不大,很快有别的客人来,一个晚上过去,把第一百一十一个的茶叶蛋木牌送了,姜然就收摊了。   今日比昨晚收摊晚点,不过街上还有摊贩,端午的确热闹,还有灯会,杂耍也多,听客人说前头有个会耍牙的,本事极高,不过姜然要卖东西,自然没有空闲去看。   到家之后,把茶叶蛋煮上,煮的时候姜然就脑袋空空,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等煮好放卤汤泡上,简单梳洗一番她就去睡了。   连钱都没顾得数。   这是头一次,明知生意好赚得多,却没数钱。   姜然直接沉沉睡去,姜松似乎还没睡,但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一夜无梦,次日醒来,姜然神清气爽,还是年轻好,搁以前上一天班熬个夜,第二天肯定要摸一天鱼。   现在她能精神满满地出摊去。   看天色还早,姜然把钱数了,找了旧衣铺床上,把两个钱袋子往床上一倒,哗啦啦的声响过后,铜板堆在床上,有一个还差点滚到床下,被姜然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好多钱。   姜然抿唇笑笑,一把一把地数,数到最后,是一贯零二百三十六个铜板。   这钱算是昨日赚得,因为今日买肉的钱她已经给姜松了。   不过还有送东西的,姜然算了算,还有送粉给出去的钱。按卖价算,是九十多文。   得把这个去了,那也有一贯多呢!   这是姜然头一次一日赚一贯多,若是日日生意这么好,一个月岂不是梦赚三十贯!   姜然也只是想想,这个姜然只弄四天,而且刮风下雨生意不好,但肯定也不少。   看着钱就不觉得累了,浑身上下也舒服了。姜然冲外面喊了一声,“哥!”   姜松就在厨房,先是脚步声,然后他声音在门外响起,“怎么了?”   姜然兴奋道:“昨儿赚了好多钱!”   她过去开门,让姜松看钱,铜钱被串起来,长长的,像一条蛇。   姜松道:“有这么多?”   姜然:“如果没有人把钱放进我们钱袋子里,那就是这么多。”   钱姜然直接给分了,零头零花,剩下的她拿大头八百,兄长拿小头四百钱。多拿姜然一点也不心虚,毕竟多劳多得嘛。   昨儿还觉得累呢,今日着钱,只觉辛苦不白费,她还要去做生意。   待姜然把东西做好,二人推车去汴河大街,不过是姜松推,她在一旁跟着。   今日天气也好,天上没什么云,可见是个大晴天。   先把棚子搭上,再把招牌、价目表和做活动的牌子挨个摆上,不等摆完,就有生意来了。   是昨日第二个来的客人,他看看摊位后面,桌子还没摆呢,道:“我今儿赶上了吧。”   姜然笑着道:“你是第一个,要吃什么粉?”   “山芋泥拌粉!多辣子!来个茶叶蛋!”   姜然让他稍等,第二个客人也是个熟面孔。   姜然觉得他眼熟不是因为他来了多少次,而是记得他昨晚说了粉难吃。   姜然脑中想了无数种可能,难不成是吃了不舒服找上门来了。   老人在摊子前停下,目光在价目表上流连,姜然疑惑问道:“你……”   她本想问老人可有什么事,只是未说完,就听老者道:“来碗肉末汤粉。” [35]第三十五章 说难吃的老人家:晋江文学城独发   姜然心中狐疑,觉得好吃的人吃过又来一次不稀奇。可都觉得难吃了,为何还要再来呢。   若是她,觉得一家东西难吃,下次绝计不会再来了。   而且姜然记得他昨日就吃的是肉末汤粉,今天还点这个,没有酸菜,肉末汤粉的味道一时半刻变不了,再吃还是会觉得难吃的。   姜然不想再被人说难吃,她好脾气地问:“客官,你可是昨日说了我摊子的肉末汤粉难吃?”   像是昨日那个,道姜然害怕自己认错了,毕竟昨晚天色黑,万一只是容貌相像的人呢?   老者点点头,他看了姜然一眼,问:“是,你的摊子客人说了难吃就不许客人来吃吗?”   时辰还早,没别的客人,姜然耐心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呀,只是听你昨日说难吃,就思忖再三,想想怎么才能把味道做好,我想用腌过的酸菜来做酸汤,不过现在这个时节,许多菜尚未成熟,酸菜没法腌,得等些日子。今日我的做的,和昨日的一样。”   姜然还想了,可以腌豇豆泡菜,放到粉中口感肯定更丰富。   姜然试探着道:“不然你到时候再过来吃?”   姜然想赚钱,可何必让人吃不好吃的东西呢?她赚钱,别人就得多花几文,几文钱不也是钱。   老者年迈,可却精神烁利,眸子并不浑浊,反而目光如炬,他看过来时,姜然甚至觉得有些害怕。   他问:“你是这么想的?”   姜然点了点头,实话实话道:“来者是客,你肯定也想吃到合心意的东西。既然如此,何必勉强自己呢?”   老者笑了笑,他道:“我说你的粉难吃,不过跟别处比还是不错的。吃法新奇,味道还算不错。再给我来碗汤粉,加个茶叶蛋吧,要溏心的。昨日说难吃,并非觉得难以下咽,你也别往心里去。”   姜然隐隐觉得面前的老人家不太一样,至少和她祖父不一样。   倒不是她是受虐狂,别人越是说不好吃,她越觉得这个人特殊。   姜然仔细想想,许多人都说不错,这老人家说不好,兴许是平日吃的东西精细。   他说的难吃,或许是跟平日自己吃到的比。   假如一个人说你笨,这话自然不好听,但若是他说你和清华北大的学生相比有些笨,这自然就不能算批评了,甚至可以说是夸赞。   如果拿粉和潘楼的比,一个大酒楼一个小摊子,说难吃也无妨,   粉有瑕疵,但四十是好吃的,这粉若半无半点可取之处,老者就不会第二日还过来了。   姜然心道,她做粉是根据以前看过的教程来的,但是这个朝代很多东西都还没有出现,就不能原样照搬照抄。所以她得根据味道自己想法子替换,尝试着来。   曾经她也问过姜松和赵大娘可觉得粉哪里不好,可二人只会说哪里都好。   如果有个人能告诉她哪里查点东西,她想法子改,那样做出来的东西或许能吸引到更多的客人。   不过也不能以一人口味揣测所有人,摊子得符合大众口味,才能走得长远。   姜然这般想着,又谨而慎之地暗自打量起这老人来。   他穿着很体面,长得高壮,虽年迈,可却不弯腰驼背。   姜然祖父就有些佝偻的,再看老人家脸上虽有斑斑点点,也是年迈之故。   他看起来并非是做苦力之人,昨日买粉时,也是看了价目表,并没有问什么,那就是是识字的。   姜然收回目光,去送粉时又观察他的手,手心并无劳作的茧子,但是中指上有茧子,像是握笔磨的。   气质儒雅,和混迹市井的人是不太一样。   姜然转身拿出来一个木牌,说道:“老人家,你下次过来,可以凭着木牌吃一份山芋泥拌粉。不要钱的,何时来吃都行。”   老者愣了愣,打量了姜然片刻说道:“山芋泥拌粉你也觉得有不满意之处?”   竟然被一下子看穿了自己的目的,姜然不好意思地笑笑,痛快承认了,“是,你倒时来尝尝。如果提的意见言之有物,我还请你吃别的粉。”   老者点点头,这才把木牌收下。   第一个来的客人看得是目瞪口呆,他看了全程,心中疑惑怎么说不好吃还给粉。不过这不关自己的事,再说他觉得还挺好吃的。   目的达成,姜然没有多打扰,又去招待别的客人了,她还想过请老人随时来吃,不过自己做生意,没那么多本钱的。   她是看老者人不错,可万一她识人不清,此人是个骗子,日日来骗吃骗喝,那她岂不是亏大了?   先送一碗看看,可别日后不来了。   又接待了六七个客人,那边老者已经吃完粉了。他拿了帕子擦擦嘴,起身的时候和姜然道:“你家的茶叶蛋不错。”   他点的是溏心的,入口绵软。街上卖茶叶蛋的不少,这种口感的还是独一份。   街上卖茶叶蛋的都是搭着别的卖,不以这个为主,不会在意别人家茶叶蛋的生意如何。   姜然卖粉,倒是有人学做粉,不过那些人过来不会加蛋,除非特意吃茶叶蛋,否则不会发现其中的妙处。   姜然点点头,这回老人家倒是未过多挑剔,“欢迎你下次还过来吃。”   人送走了,姜然继续做起生意来。随着太阳升起,摊子的客人渐渐变少。   上午她回去一趟,把不够的东西补上。   等中午继续卖,今日初二,来摊子的客人只多不减,形形色色,高矮胖瘦男女老少。   晚上的时候,夜风微凉,粉很好卖,姜然还瞧见素鱼了。   素鱼这次不是跟六小姐一起来的,同行的两人也穿的永宁侯府的丫鬟衣裳。   素鱼点了三碗饭,见有新口味,难以抉择,最后决定一样一份,三人分着吃,“我还想给你捧捧场呢,没想到人这么多。”   姜然:“马上端午,我准备了彩头,客人就多些。”   正巧,素鱼是今天晚上的第三十三个客人,姜然送了她个木牌,“你下次过来能吃个山芋泥拌粉。”   素鱼喜道:“不是因为认识才给我吧?”   姜然摇摇头,“我数的,第三十三个,童叟无欺。”   素鱼把牌子收下,“那我回府多帮你说说,让她们也都来吃粉,你这是真好吃。”   侯府丫鬟可不少,说不准比姜然的客人还多,若都过来吃粉,能赚好些钱。   前头有几个客人,素鱼见粉还没好。让同行人看位置,然后过来和姜然说话。   姜然道:“你是放假了吗?”   素鱼:“哪里,我告了一个时辰假出来的,总看六小姐吃,我自己还没吃过。”   小姐好吃,平日什么都会尝尝,别的都在饭馆酒楼,素鱼不是说姜然的摊子不好,只有这个是她能吃得起的。   姜然惊讶,“就一个时辰?”   素鱼道:“一个月就一日假,还得轮换着休,我哪里舍得一次请一天呀。”   素鱼是侯府的家生子,一家都在侯府。做丫鬟的过节也就盼着收个节礼,当日跟在主子身边伺候,没准还能得赏钱。   就趁吃晚饭出来转转,一会儿还得回去。   姜然默默听着,不时附和一句。客人都在这,她自不可能抱怨摆摊辛苦,那还想不想赚钱了?   素鱼也是找一个认识的,又不在侯府做丫鬟的发发牢骚而已,她虽羡慕姜然,不过见姜然瘦了不少,想来也很是辛苦的。   临走,她又和姜然道:“对了,我前些日子出府办事,见你姐姐也出府了。不过你放心,我没告诉她你在这里摆摊。”   素鱼在六小姐身边伺候多年,看人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她看姜家几房的关系并不是很好。   姜然笑着点了下头,“多谢。”   只一日假,碰上的概率不大。况且就是碰上也无妨,现在已经分家了,大不了到时候装傻卖痴,谁知道她生意如何呢。   等给几人的粉煮好,素鱼就去吃粉了。头一回吃,三人连连称赞粉的味道不错,笑语连连,声音好似银铃。   姜然回头看了一眼,有人拼桌吃,互不打扰。有的一行几个过来,一边吃一边谈天说地,也有带酒和从别的摊位买的吃食来的……   一家和乐,人生百态。   一个小摊子,也承载着市井的一部分烟火。   有的只为了吃粉而来,有的却在这儿躲忙。这样看,姜然心中颇有成就感。   等晚上回去数钱,发现比昨日还多了几十文,她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姜然真心期盼,若是每日生意都这么好就好了。   摊子都如此,那街边的铺子生意怎么样,她都能赚一贯,他们岂不是能赚更多?   怀揣着这样的疑惑,姜然沉沉入睡。次日接着出摊,菜不太够了,姜松回去拿了几筐菜。   白菘和油菜摊子都用,现在只卖萝卜苗小葱韭菜,客人多,轻而易举就卖光了。   好生意一直持续到初四。   姜然都不记得这些日子自己煮了多少份粉。   忙过白日,就剩晚上的生意了,姜然今日已经和客人说了,明日不出摊。   一想到明日能回家,总觉得欢喜又有盼头,去曹门大街的路上,她和姜松说,“哥,明儿我要睡到自然醒,然后去街上买东西,多买些,让阿爹阿娘高兴高兴。傍晚回来,回来之后呢,找个铺子吃些东西。”   姜然已经安排好了,满满当当的。赚了钱,也该犒劳犒劳自己了。   姜松点点头,“好,听你的。”   看了眼妹妹,姜松又道:“小然,初六我去书院,但就白日去。你放心,只要不看书,我就来摊子。”   姜然没在意后面的话,姜松很能干,若是太累,她也不想兄长太过辛苦。   她道:“可算找到了,哪家书院,先生可好?”   姜松:“一家私塾,我打听着先生先生不错,往年也有考中的,”   姜然:“束修多少?”   姜松:“一年是两贯,不用一次给清。”   姜然听完在心里算算:“那这几日赚得就够了!”   每日一贯多,分给姜松的是四百钱,就今日的还没分呢,她这里还有,四日赚的可不就够了。   除了姜然自己攒的,还有四百钱供平日花销零用,若是姜然再好吃懒做点,就可以三天打渔两天晒网,钱也是够用的。   不过她还想有朝一日开间铺子呢。   姜松点点头,“前头会买些书,花销大,后面我自己抄书,就不必费那么多钱。”   姜然道:“哥你好好读书就是,我能赚钱的,肯定让你无后顾之忧。”   好听的话还是得多说一些。   姜然希望姜松记得恩情,日后能回报,但她不想总把这个挂在嘴边,然后像座山一样压在姜松身上。   姜然道:“你要好好读书,不能半途而废,也不能嘴上说要读书,结果去干活赚钱,我会检查的!”   姜松推着车,只觉得手上份量变重了,他不知该说什么,只说感谢太轻,份量重的话的话他又难以启齿。   最后姜松道:“我会好好读的。”   姜松看看妹妹,生他养他的是爹娘,可是让他能够读书的却是妹妹。   姜然道:“你好好读书,我好好做生意。走了走了,晚上还得忙呢。”   今儿回去她得好好梳梳洗洗,简单擦洗已经不能满足她了,明日呢干干净净穿上新衣回家。   晚上生意不错,明日就是端午,来街上游玩的人只多不减。   有几个客人是前些日子赢彩头的,换的时候大多先问能不能换,姜然看看木牌角落自己做的标记,今日之后的都行,检查了是自己摊子的东西,姜然都一一换了,木牌回收继续用,并告诉他们,“明日我有事儿,不来这边了,大家端午安康。初六还来的,大家千万别跑空了。”   这话姜然今天已经说了许多遍了。   客人唏嘘,有的是真喜欢吃,分外惋惜。   姜然不来,不过赵大娘和刘成梁是打算来的,这几日生意好,舍不得。   姜然白天把棚子留给了他们,反正她也不用。   卖了一半,姜然拿帕子擦擦汗,再抬头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初一、初二来的那个老者今日又来了,并未拿木牌换,而是点了一碗肉末汤粉,“加个茶叶蛋,要溏心的。”   姜然收钱做粉,也是巧了,除了他,还有两个眼熟之人,便是那日这老人家说粉难吃的时候,在摊前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决定不吃了的两人。   二人眼睁睁看老人家买粉进去,神色分外诧异,其中一个瞪大眼睛,“你你你!你不是说难吃吗!” [36]第三十六章 端午:晋江文学城独发   这两个男子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初一那晚,若非这老人家说难吃,他们就在儿这吃了。   老者并不知道这二人是谁,只觉得莫名,他皱起眉头,“我说了难吃就不许再来吃吗,摊主都没说什么,再说了,你们不吃关我何事?”   有人走,当日自然亦有人听老人说难吃还留下的。他们是自己走的,又不是别人逼他们走的。   二人语塞,姜然作为摊主,怎么可能让客人起争执,她道:“现在来吃不晚的,来者是客。里面还有空位,二位可要进来用碗粉?”   二人眼睁睁看老者进摊子寻了空位坐下,自知理亏不再争辩,他们往里看去,摊子客人很多。   的确,那晚离开没人逼他们,是二人商量着来的,到如今不能怪罪任何人。   可是心里还是堵得慌,要不是今晚见这老人家又过来吃,他们估计再也不会踏足粉摊。   二人决定留下吃粉,头一次来,便道:“嗯,你家哪一种粉好吃?”   姜然依旧是根据客人喜不喜酸、吃不吃辣,偏爱汤拌推荐的,最后又道:“我这里吃汤粉客人大多喜欢加煎蛋,吃拌粉的偏爱茶叶蛋。茶叶蛋溏心的今天卖光了,只有实心的。还有隔壁摊子卖的糖饼、包子,味道也不错,可以搭配吃。”   今天领鸡蛋的多,不太够卖,茶叶蛋就剩几个,煎蛋也不多了。   这几日刘成梁都不用她卖包子,姜就随口介绍介绍。毕竟,她还占了刘成梁后面的摊位,两张桌子的用处很大。   两个男子一个要了碗水煮肉片汤粉,一个要了碗山芋泥拌饭,都吃辣,加了三勺辣子。鸡蛋就是按姜然推荐的,点完之后付了钱,去后头等着了。   坐下后二人闻到其他座位传来的香味,心中想这粉究竟是什么味道,直到等粉端上来,一碗汤粉,粉条在夜色下莹润有光。   拌粉瞧不见粉条的样子,是因为上面铺了一层混着辣子肉末的山芋泥,些许葱花做点缀,香气扑鼻。   煎蛋的形状好看,金灿灿的一枚,而茶叶蛋蛋壳上的纹路被卤汤染得颜色颇深。   二人拿起桌上竹筒里的筷子,不约而同道:“吃吧吃吧!”   然后就马不停蹄地吃了起来。   粉条就是姜然按照自己觉得最好的口感煮的,入口爽、滑、弹。   汤粉有骨汤的底味,水煮肉片中有豆芽、豆皮丝和白菘。豆芽脆爽,豆皮丝又吸满汤,再咬一口泡过汤的煎蛋,当真是回味无穷。   吃汤粉的客人总算明白为啥吃汤粉的更喜欢加煎蛋了,煎的金黄的煎蛋,吸满汤之后更加好吃。   吃了几口,二人中的吃汤粉的才抬起头道:“明明很好吃,那老人家当真误事。”   几人坐得远,这般小声说话,老人家听不见。   他又问:“你这拌粉味道如何?”   另一人刚要点头,但想想又觉得自己说得再好吃也没有亲自吃了得的感触深,便挑了一筷子,放在装茶叶蛋的小碟子里,推过去道:“你尝尝。”   吃汤粉的见状也把汤粉拨了点,又倒了点汤,“你也尝尝。”   这般一交换,尝过之后二人俱是后悔,当晚为何没留下吃?   二人就是市井小民,赚得不多,只觉得这粉已经很好吃。也不知那老人平时吃的都是什么山珍海味,竟然说难吃。   说难吃也就罢了,这还来第二回,误导别人。   二人不知道的是,那老者其实已经来三次了。   分出去的汤粉拌粉就一点,过过嘴瘾二人又吃起自己的,吃完后深觉不过瘾。   吃汤粉的那个道:“明天还过来吃吧,这个好吃。我听说是四种口味,还能来吃三天。”   另一个点点头,“我正有此意,没事,现在吃也不晚嘛!”   这时邻桌的客人搭话了,“明儿可就吃不了。”   二人问:“明日怎么就不行了?”   “明天摊主有事,不出摊了。你们来得晚,端午这几日,吃粉还能得彩头!你们看我这碗粉,就是初二那天摊主送的。”   说话的客人神色间颇为得意,说完嘿嘿一笑,又埋头嗦起粉来。就是可惜没拿到第二碗,有的拿了两碗呢。   送的粉和卖的可谓是一模一样,他是最近才来吃的,就算不送了,以后也会再来的。   那两个客人听后,如遇晴天霹雳,直接傻了眼。没吃上也就罢了,没拿到彩头简直是亏大了。   二人痛心疾首,这家粉摊价钱不贵味道还好,若连着几日来吃又是两个人,肯定能拿到彩头,现在就感觉亏钱了。   事已至此,只能等初六再来了。   吃完粉二人觉得没吃饱,明日吃不到,都想再要一碗。   手一挥,招呼道:“小娘子,再来两碗粉。”   姜然看他们碗底还有些汤料拌料,说道:“摊子能加白粉,加一份粉两文。若吃得差不多了,不如再加碗粉。”   一碗粉六七文,加粉就便宜多了。二人俱是点头,又觉得姜然做生意真实在,放着好卖的价钱贵的粉不卖,反而卖便宜的白粉。   姜然这么做是有原因的,现在客人多,虽然只要把粉卖出去就赚钱,但是让更多人吃了拉回头客更划算,多为客人考虑,客人下回还会来吃的。   那才是细水长流。   卖着卖着,姜然手中的汤料拌料就卖光了。   剩下几个还要再加碗粉,等他们走了,今日就能收摊了。   再有客人来,姜然都是说:“今日已经收摊了,等初六再来吧”   还有些人不知道,这几日忙,姜然不可能人人都告诉到位了。   不过赵大娘和刘成梁还在,到时有客人来了,二人会告诉一声,初六她继续做生意。   忙了一日,这会儿坐着歇歇,又想明日什么事都没有,姜然觉得身上轻轻,眼下的一切都美丽可爱。   姜松在收拾东西,先抄碗筷,然后擦桌子,再把东西都搬上车。   赵大娘给姜然拿了些糖饼、糯米饼,让她带回去吃,刘成梁则拿了包子送来,“姜小娘子,你包的粽子可真好吃,包子你拿回去吃。”   粽子姜然上月底包了一次,还剩些米,昨日全给包了。总共包了咸甜口两种,包得多,这个时代又没冰箱,就给分着吃了。   这几日忙得脚不离地,也顾不得吃正经饭。肚子饿了就把粽子放刘成梁的蒸笼里热着,方便极了。   汴京人吃甜口粽子,咸口的还是头一回见,刘成梁觉得格外好吃,打算明天自己也包点。   吃人东西他不好意思,就给姜然拿些包子,更感激姜然出的这个主意。   刘成梁现在都敢觉得,自己是这条街上卖包子中生意最好的了!   自那之后也无人来找事,不过在街上弄彩头的人不少。那家卖包子的就弄了,但照葫芦画瓢,结果不如人意。   刘成梁听说那人往包子里放了豆子,有的客人换,矮个子男人却不给,说人家是自己从家里拿的豆子,最后还闹了起来。   还有别的摊子也弄,记不清楚的、送错东西的……自然也有得利的,这几日还挺热闹。   姜然把东西都收下,当明早早饭。   回去路上,姜然蹦蹦跳跳的,姜松被她轻快的心情带着,眼角也多了两分笑意。   回去姜然直接数钱,今晚不用煮茶叶蛋,省时省力。   钱比昨日的少一些,不过今日来换木牌鸡蛋的人特别多,少一些也正常。   还剩了两根五彩绳,姜然自己带了一根,另一根打算带回去给云氏。   现如今,家里留着买菜吃用的钱已经有五百二十三文,她自己攒的,竟然有四贯七百钱了。   其中大部分都是这几日赚的,姜然是知道每日都赚多少钱的,就算当天晚上不数,第二天也把钱数好。   这么多,那岂不是以后她也能腰缠万贯了?   这些日子给姜松的也不少,两贯五百钱呢,兄妹俩没别的大花销大,这几日没有做饭,就买了点粽叶棕米……钱自然而然就省下来了。   这刚月初,姜然不禁想,尽管劳累起早贪黑,可生意慢慢变好,赚的钱也越来越多那这份辛苦就是值得的。   姜然抿唇笑笑,腰缠万贯先放放,她打算把这钱花一点,明日先给自己添件首饰,正好端午,以后逢年过节添一件,一年下来也不少呢。   再买些料子,给云氏姜传力姜松都买,多做两件衣裳。   还得买些肉,明日中午吃。也不知明日姜家要不要一块吃饭,如果是一起吃得话……那肉就等下午做了,他们带回去一些,剩下的留云氏和姜传力晚上吃。   分了家,逢年过节估计还得给刘氏,姜老爷子送节礼。倒也不用买多贵重的,其他几房啥样,他们买什么样的就行。   这个花不了太多钱。   姜然忍不住直笑,把钱给姜松送去。   每日都送钱,姜然都是放他桌上,姜松在外忙碌,地上放了盏油灯,在专心致志地清扫东西。   姜然自己烧了一锅水,好好擦洗之后沉沉入睡。   次日又是个大晴天。   太阳高挂,日头有些毒辣,姜然今日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觉得太阳刺目。   她慢悠悠换了新衣,帽子也戴上,在家吃了包子,还喝了姜松滚的鸡蛋汤。   二人吃过饭后,把家中门窗关好锁好,推了个大推车,先去了汴河大街买东西。   姜然道:“哥,我想去买首饰。”   姜松听到这话,想到的是陈禾那日来下聘,妹妹看他带给姜蓉金首饰的目光。   姜松:“我这里有两贯。”   姜然并没有多想,她根本没想过让姜松掏钱,她有钱,姜松还要买读书用的东西,钱剩的也不多。   二人先去了一家首饰铺子,就在汴河大街,他们衣着普通,虽伙计没我快看人下菜碟,但是更贵更好的东西也买不起。   姜然看的就是普通的银钗银簪,而姜松看的都是金钗,他指了其中一个问多少钱,伙计笑着答道:“这个四贯。”   姜松小声问:“这个怎么样?”   姜然看了兄长两眼,低声说道:“太贵啦,买这个作甚,我要戴这个出门,那不是招摇过市吗?”   等她更有钱一些,再戴这个,才合适。   姜然指着其中一个蝴蝶银钗,问道:“可能试试?”   钗子小巧秀气,蝴蝶的眼睛是两块粉色的小石头,应该不是什么名贵的宝石,因为姜然看楼上还有一层,去楼上的客人衣着更华丽。   一楼多银饰铜饰,少许简单的鎏金首饰。   伙计二话不说就拿出来,姜然对着铜镜照照。心里喜欢的不得了。   连着钗子,又买了几根发带,总共花了一贯六百钱。   赚这么多钱要辛苦两日,花钱则如流水,这么大会儿功夫就把钱给花了。   不过姜然想得通透,这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她而已。买了钗子她高兴,这个钱是能买好多馒头鸡蛋,可买馒头鸡蛋不能让她高兴。   等后面再去买料子,姜松看布料的颜色深沉,像是给男子穿的,直言不用给他买。   姜松穿的衣服,虽然不带补丁,可却能看出磨损得严重,较为陈旧。   料子算不得贵,一匹几百文。   姜然买了两匹颜色深的,三匹鲜亮些的,先可着平日花用的钱,不够的她再添。买完料子,又买了些肉,兄妹俩也是满载而归。   回去路上,姜松一直欲言又止,姜然知他是心疼钱,便故意打趣,“不然问问能不能把钗子退了,今日就不用花那么多了。”   姜松:“钗子又不贵,料子倒是可以退一匹,给阿爹做就行……”   姜然故意道:“哦,给阿爹做行,不必给阿兄做。”   姜松看着妹妹笑盈盈的眼睛,哪里不知话是她故意说的。   姜然说道:“你去读书,得穿身像样的衣裳,能省去麻烦事。把这功夫花在读书上,这钱花得值。”   先敬罗衣后敬人嘛。   姜松欲分辨,姜然道:“好啦好啦,再磨蹭,都赶不上回家了!”   太阳晒人,姜然走了一半让姜松推着,帽檐遮住阳光,只觉得后背晒得慌。   到了庄子,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了。   临近正午时分,炊烟袅袅升起。   姜然先看到的是大房,大房的宅子就在庄头,再前面的几处屋舍是给永宁侯府的公子,小姐们留的。   经过大房时姜然闻见了肉香,里面甚是热闹,二人手里还拿着东西,不管云氏夫妇在没在,得先回家里看看。   到了家,里面传来动静。   姜然推开门,对上云氏惊喜又诧异的目光,云氏道:“你们怎么回来了!你大伯母不是说你们不回来吗?”   姜然视线落在厨房饭桌上的炊饼上,二人也打算吃饭,桌上只一盘青菜。 [37]第三十七章 团聚:晋江文学城独发   姜然道:“我在汴京都没见过大伯母,她知道什么呀……”   云氏面上一片怔然,姜然又道:“今日端午,你们俩就吃这个?”   姜传力和云氏笑笑,云氏道:“就随便做点吃,早上也吃了粽子的。她爹,你快去杀只鸡。”   家里就总共两只成鸡,给姜然带去的鸡蛋都是它们的功劳,其它的还没长大呢,要杀只能二选一。   姜传力二话不说,起身就要去杀鸡。   姜然忙道:“不杀不杀,我们买肉回来了。”   云氏却执拗地想要杀鸡,“肉你们带回去吃,中午吃鸡。”   母女推托半天,姜然无法,最后只能道:“可我今儿不想吃鸡,就想吃肉,等我想吃了再吃不行吗。”   姜然觉得鸡兄还得感激她,不然怕是活不过中午了。   云氏点了点头,又对姜传力道:“那你去摘菜,咱们中午吃馅饼。”   姜然闻言心一紧,又是馅饼?!她回来可不是为了吃馅饼的。   姜松立刻道:“阿娘,也不吃馅饼,我们买了排骨,中午吃。”   云氏:“好好,吃这个。”   说着,就要刷锅做菜,   姜然看云氏手忙脚乱的样子,既心酸又觉得好笑。   她不放心交给云氏,问道:“还有山芋吗?一块儿烧排骨吃。”   云氏连连点头,“有的有的。”   她把这些日子攒的鸡蛋拿出来,好添个菜。   姜松和姜传力去收拾东西,顺便去菜地里挖些姜,蒜苗,一会儿姜然要用。   姜然今天买了四斤排骨,可是花了不少钱。她自己做,云氏在一旁帮忙。   姜然倒也喜欢这样的氛围,她道:“我下回回来,阿娘就能做别的啦。”   云氏目不转睛地盯着。   排骨姜然打算红烧,倒也简单,先把排骨焯过水,洗上面血沫骨渣的时候,她状似不经意地问:“大伯母怎么跟你们说……我和阿兄不会回来的?”   云氏眨了眨眼睛,就在姜然以为她不会说什么的时候,她开口了。   云氏把锅刷干净,说话的样子分外温和,她道:“就说你们两个在汴京生意不好做,赚不来钱……她说话难听,不过我和你阿爹没往心里去。但一想你们在外的确不容易,肯定忙碌。”   不回来也在情理之中。   姜然道:“我和哥有赚钱的,你看这回回来不就买了肉,还买了料子做新衣。如果不赚钱,哪来的钱买这些?下次他们再说这种话,你听听就是了,但赚钱的事别和他们说。”   她不想云氏姜传力拿钱给大房,也不想二人总被说道、受欺负。   云氏点点头,“你放心,我和你阿爹一个字都不说。”   姜然又问:“是都分开吃的,还是只没叫你们?”   云氏道:“大房跟二房一起吃的,现在分了家,是不该在一块儿吃。”   的确,分家之后就是两家人。想不叫哪个,都说得过去。   姜然冲云氏笑笑,“那一会儿肉做好了就不往那边送了,我买了些点心回来,就当端午节礼,等吃过饭给祖母送去。”   孝字压人,反正点心的价钱不贵,为了日后大房刘氏不争长道短的,这钱花得值。   云氏点点头,姜然记得姜松当初说的是以后他当家做主,但云氏和姜传力,现在也听她的。   这样的肉菜,姜然也不想吃炊饼,她大胆提要求,“阿娘,我想吃米饭。”   云氏二话不说就去蒸米饭了。   姜然心道,虽然今日开饭晚,不过一家团聚,该吃的吃了,该有的也都有了。   三房的烟囱白烟再次升起,姜然用刷干净的锅炒了点糖色,把排骨均匀裹上褐色的焦糖,家中香料不多,只有花椒八角桂皮,姜然就放了几样。   不过葱姜是有的,放上是为了去腥。山芋得等一会儿再放,不然全都炖化了。   云氏在一旁看着,忽然问:“那鸡肉能这么炖不?”   姜然点点头,“当然行啦,鱼也能这样炖,炖鸡应该也能放山芋,炖鱼放豆腐好吃,我在汴京看他们都是这样做。”   去了汴京城,她会做的东西就好说了。   趁着炖排骨的的功夫,云氏摘了韭菜炒鸡蛋,这些日子攒了鸡蛋,云氏全给炒了。   平日里一个舍不得吃,如今一大盘金灿灿,看起来好吃得不得了。   姜然先偷吃了两块,等炖了两刻钟后又把山芋放进去,锅盖盖上小火慢炖。   云氏记着这些步骤,等下次她就可以提前做了,云氏看得很认真,不善言辞的人竟然也会问这个问那个。   又炖了三刻钟,姜然把锅盖揭开,让云氏烧大火把汤汁收了收,又放了些茱萸提味。   锅边很热,姜然拿帕子擦擦汗,云氏看得焦急,“小然……”   姜然:“阿娘怎么了?”   云氏张张嘴,问道:“……在汴京是不是很辛苦?”   姜然:“是很辛苦,到时让你们过去帮忙,可不许找借口。”   云氏道了声好。   排骨汤收得差不多了,姜然笑着给盛出来。一家三口,两大盘菜,冷掉的青菜也热热摆上了,不过是放在云氏姜传力那边,排骨和鸡蛋摆在了姜然姜松这儿。   一人一碗冒尖的米饭,刚吃饭,姜然看了眼门口,对姜松说道:“哥,你把门给关上。”   三房炖了排骨,虽然大房今天也吃肉,但姜然还是怕别人瞧见。   她想吃顿安生饭,最好不要有人来打扰。   姜松起身去关门,云氏和姜传力都没说话。   等人回来,姜然道:“快吃吧,端午安康,快吃肉吧!”   从回来等到现在,可算是吃上饭了。姜然先夹了一块排骨,买了几根排骨,有肋排亦有脊骨。   炖得时间长,肋骨上的肉轻轻一碰就能脱骨了,去掉骨头就是一大块肉,吃到嘴里特别过瘾。   这好像是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这样吃肉。   肉炖得软烂,排骨上有些许肥肉,吃起来比纯瘦的香。   脊骨则是骨头多肉少,但啃起来也有滋有味。   云氏、姜传力、姜松三人专挑脊骨吃,现在又不是后世,肉吃得多所以偏爱啃骨头,即便如此姜然也喜欢吃肋排这样一条一条的。   更何论三人平日就很少吃肉,谁会喜欢吃骨头呀。   姜然给他们一人夹了两块,云氏看着碗,“我不……”   姜然又给自己夹了两块:“快吃,快吃,这么多呢,别给放坏了。”   云氏就这样望着姜然,姜传力捧着碗,许久没动筷子。   姜松抿了下唇,姜然似是没看见一般,又问:“阿娘,你包了多少粽子?”   云氏忙道:“少包了一些,回去给你带上,还有些米呢,你也带上。”   这一打岔,云氏也没法再说不吃了。   姜然啃了口肉,这肉真香,虽少了几样香料调味,可肉新鲜,炖的时间久,自然而然就好吃。   当然,也有她许久未吃肉的原因。   她道:“我和阿兄包了些吃,你们留着吧,不用惦记我们。”   说着她又夹了一块脊骨,这啃起来也颇有滋味,里面的山芋炖的软绵绵的,尽管晚放了,可最外面一层还是化在了汤中。   不过姜然觉得这样做比只炖排骨更粘稠香浓,如果不是豇豆还没熟,还能放点豇豆。   炒鸡蛋是云氏的手艺,有韭菜的香气,炒得很嫩。青菜能解腻,让姜然多吃两块。   米饭渐渐下去,骨头在桌边堆着,慢慢形成了四座小山。   姜然已经吃了一碗饭,刚要起身盛饭,云氏就拿碗去盛了。   姜然回头看去,“阿娘,我先要半碗。”   云氏点点头,突然之间,外面响起了扣门声,云氏下意识看姜然,可姜然好像没听见,云氏也就没理,她端碗回去,“这么多够吗?”   姜然笑笑:“够,不够我再去盛。”   敲门声响了几次,姜然还听见林氏喊人的声音,但没人应声,很快声音就歇下了。   等四人吃完,又有人敲门,姜然擦擦嘴巴,说道:“我去开。”   门一打开,姜然就看见林氏略长带着不善的一张脸了。   她还端了一只碗来,碗里有山芋块,应是用肉汤煮的,上面些许浮油,但颜色不深,看起来就是光秃秃的山芋。   林氏没想到开门的是姜然,神色诧异地打量她几眼,她怎么感觉姜然白了呢?   人黑的时候不会多看,变白了就觉得起眼了。倒也不是那么白皙,不及四房姜桃,可总感觉她比姜桃还好看了。   若是走在街上路过,大概还会回头看上一眼,就是不太敢认。   林氏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姜然慢吞吞道:“中午回来的,我和我哥回来过端午。大伯母,你来这儿做什么?”   林氏看她还是和从前一样低眉垂眼的,心里又好受些。   真是,姜然不说她都差点忘了,她道:“这不端午吗,给你们送点山芋,也让你们尝尝肉味儿。你们兄妹俩也是,看别人去汴京,自己也想去,却拖累家里了,你阿爹阿娘每天收拾地喂猪喂鸡多辛苦,可得记得孝顺他们。”   姜然啊了一声,“多谢大伯母的好意,不过我们已经吃过饭了。”   就在这时,姜松提着一簸箕骨头从二人面前经过。   姜然眨眨眼,姜松道:“我拿去后院喂猪喂狗。”   林氏视线还在簸箕上,姜然对她道:“真吃过了,吃别的也吃不下,大伯母你也看见了,所以山芋你还是拿回去吧。”   林氏张了张嘴,那些骨头应是排骨上的,光啃过的骨头就这么多,连着肉不得有三四斤?   三房哪来的钱?   一时间,林氏脸上想要拿一碗炖山芋羞辱人的得意消失不见,反而被诧异、疑惑、恼怒代替。   林氏脱口而出,“你们哪来的肉?”   姜然没透露生意的事,而是理所当然道:“这不分了家,粮食卖了,还有些余钱。”   看了眼林氏,她苦恼道:“也不知怎么回事,今年卖的钱竟然多了。”   林氏脸色难看,最后她道:“你说你祖父祖母还想着你们,给你们送些山芋来,你们却……”   姜然一拍脑袋,“哎呀,差点忘了,我们给祖父祖母买的节礼还没送呢,要不就听大伯母的,不送节礼,我也找些肉汤,炖点山芋给你们拿去。”   林氏哪里稀罕破山芋,她觉得姜然真是讨厌得很,看着老实,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膈应,“算了算了,既然一片心意,那还不送去!你们也是,回来一趟,不先看你祖父祖母。”   买了肉,他们却没吃到。   姜然说道:“这不是分家了吗?大伯母,你不会以为分家之后还和从前一样吧!”   林氏怔了怔,姜然又笑,“大伯母肯定不会如此,不然今日一家人肯定一块吃饭。”   哪里会大房吃肉,给三房吃山芋呢。   正好姜松去倒完骨头回来了,姜然道:“哥,我们送送大伯母,顺便把给祖父的节礼送去吧。”   回大房的路上,陈氏双手捧着炖山芋,脸色阴沉如水的。   姜然心道,她能高兴就怪了。最看不上三房,却要看三房吃肉,肯定难受坏了。   到了大房,刘氏、姜老爷子,还有二房的人都在,今日姜枫姜传宝也回来了。   姜然进门前还听见他们说笑,可进去之后就没了声音。似是没想到二人会来,众人皆是一愣。   刘氏甚至还嫌恶地皱了皱眉。   姜然不欲多事,把点心放桌上,“祖母祖父,今日端午,这是我阿爹阿娘的一点心意。”   林氏添油加醋道:“这俩孩子回来,买了肉回家吃,看不上我拿的山芋。这也就罢了,就给你们买了点心,若是杏儿回来,最先想着的肯定是你们二老了。”   刘氏哼了一声,“拿走,我不吃。”   姜然提上点心,“哥,走了。”   价钱不贵,但能喂鸡。 [38]第三十八章 不出摊的一日:晋江文学城独发   林氏傻眼了,她哪里想得到姜然会拎上东西掉头就走,而且姜松这个当兄长的竟然都不拦着点,也要跟着走了。   长辈不满意,二人都不机会,这哪有半点当晚辈的样子。   林氏忙喊:“你们干什么去?”   姜然老实巴交地道:“祖母不是说不吃,让我们拿走吗?”   让她走就走,让她买东西咋不多买点!林氏胸口闷得慌,她早晚得被姜然气死!   那是让她把东西拿走吗?还不是看她拿来的东西太少,这样说,好让她再买一点。   再买几斤肉回来,道个歉,日后以刘氏姜老爷子为主,刘氏还能说不好?怎么就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可林氏也不能说自己刚才是故意那样说的,一时之间,都不知该说什么。   姜然没有时间多跟她废话,她道:“我们带的东西祖母看不上、不喜欢,那就不留在这碍眼了,哥,我们走。”   说完,她飞快出去,她怕林氏再说什么耽误功夫。   姜然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二人的一唱一和想要干什么?她就不接招。以前林氏准没少这样让云氏姜传力出钱,还想要,脸可真大。   拿碗破山芋就想换肉,点心都不该给他们,想得倒美。下次也不必送了,反正他们看不上,姜然还省钱了呢。   二人走了,屋里林氏等人脸色难看,刘氏脸胀得通红,二房几个则面面相觑。   姜蓉忍着没笑出声,一直低着头,没看林氏的脸色。   小林氏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她其实不太赞成林氏给三房送东西,奈何劝不住。   所以给别人拿东西,不是捡好的拿。肉吃完了,拿碗山芋过去,不是羞辱人吗。   今日陈禾过来送节礼,少不了和大房见见。   陈禾有事,送完东西就走了,大房既邀请二房过来吃饭,小林氏还拿了礼物。   小林氏心疼那些东西,见姜然如此,说走就走,颇为羡慕。   她其实也不想来的。   刘氏哪里想到兄妹俩真的走了,她气得心口疼,“老三这俩孩子什么性子!”   小林氏心道:“能什么性子?人家好心来送东西你不要,那拿走了也是理所应当。孝心尽了,东西还拿走了,再说要又拉不下脸。哪儿有收礼还挑理的,不过姜然这孩子性子是真直。”   小林氏还朝外看了一眼,姜然身量纤细,多日不见,白了也瘦了。姜松落后两步,高了一个半头,也瘦了。   林氏呆如木鸡,半响,她才的对刘氏道:“阿姑,三房就这样,根本指望不上什么的。”   “等杏儿回来了,自会好好孝敬你。你又不止她一个孙女,不稀罕那口肉吃。”林氏又趁机上上眼药,“三房一家子性子木讷又不是一日两日了,就这样的,还去汴京城做生意呢,什么时候把客人得罪干净了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打肿脸充胖子给谁看。   这么说,刘氏的脸色才好看一点。   小林氏见状,把话题岔开,“对了,杏儿什么时候回来,这去了该有一个月了吧,她在侯府咋样?”   小林氏未曾听林氏提起过姜杏,以她对林氏的了解,若姜杏在侯府如鱼得水,吃得开,都不用问,林氏必然会跟这个说跟那个说。既然没说,想来在侯府的日子并不如意。   想想也是,侯府的丫鬟大多是家生子,自小就在侯府长大,跟在主子身边,做小伏低惯了的。   姜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可是家里的女儿也极少做粗活。再有,姜杏性子蠢,在侯府不惹是生非就是好的了。   想一步登天飞上枝头,那简直是妄想。   今日林氏还托陈禾给姜杏带些东西,也就是当面说的,小林氏才会答应,否则,绝不揽这种活。就算林氏找她,她也会推托掉。   就前两日,姜蓉还想让陈禾问问姜杏在侯府怎么样?小林氏了解自己的女儿,姐妹两人年岁相差不大,姜杏去侯府前来二房显摆过,姜蓉肯定想比一比。   问问姜杏在侯府怎么样,若过得不好那就放心了。   但小林氏想得多,若姜杏在侯府的日子不好,熬不下去了,起了别的念头怎么办?   赎身难,那只剩一条路,嫁人。   陈禾在侯府当管事,姜杏会不会一直找陈禾帮忙?一来二去熟识了,姜蓉的婚事若出了什么差错,想哭都没地方哭去。   小林氏私下和陈禾说了,不用为难,也不必管姜杏。   林氏听妯娌这样问,只能硬着头皮说,“挺好的,杏儿机灵也聪明,哪能不好呢?一个月拿五百钱,不少的。”   她其实也不知,姜杏不回来,上次去找她,就说了两句话。   小林氏:“那也别光顾着赚钱,身体要紧。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回去了。”   另一边,姜然拎着点心跟姜松回家。   点心价钱不贵,她根本就没舍得买好的。走到家门口,她没进门。如果真的拎回去,云氏和姜传力估计会问,姜然直接绕到后院喂了鸡。   不来这边不知道,一来发现家里又多了好几只鸡苗鸭苗,还有四只长得不太一样。   姜然好奇地看了两眼,姜松道:“那是鹅。”   姜然:“毛茸茸的,什么时候能下蛋?”   姜松:“前面买的再有两三个月吧,这几只小的得四个多月。”   家里鸡已经有三十只了,鸭子二十六只,鹅总共是四只。到时养它们下蛋,能省下不少钱,不过还是不够做茶叶蛋的。   姜然打算再留些钱,让云氏姜传力再买一点鸡,顺便给二人留些钱,但她还是不放心,所以不会留太多的。   看着鸡们飞快地把扔在鸡圈里点心叨着吃了,姜然拍了拍手。   出都出来了,她顺便去菜地看了看菜,叶子菜长错,现在就能吃,但是像豇豆、胡瓜、茄子这些,想要收获还得许久。   姜松:“我叫上阿爹摘菜去。”   姜然点点头,明日能卖波菜。还可以留一些,哪日想做饭了做着吃。   姜松和姜传力摘菜,摘好拿回家,姜然和云氏就在院子里称重,一斤一份,用麦梗捆好。   午饭吃得晚,这会儿时辰已经不早了,姜然打算摘了菜就回汴京。   姜然总感觉没有回来多久,可偏偏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她捆了一把放推车上,云氏把最后一捆捆上。   姜然去洗手,回头发现云氏跟在她后面。   四目相对,云氏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姜然问:“阿娘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云氏眼中多了两分期盼:“嗯……你们下次啥时候回来?”   姜然也不清楚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这次正赶上端午,不然不回来的。   今日不做生意,姜然觉得心里轻快,身上也格外轻巧。   她都不想出摊儿了。   以前缺钱,不管再累都会去做生意。没搬来汴京的时候,只有下雨的时候不摆摊,搬到汴京后,只有家中有事的时候不去。   过了端午,天会越来越热,姜然是想赚钱,却不能不要命。这些日子赚得多,没什么压力,她不想那样没命地干活了。   尤其是这四天,要跟客人介绍,卖得又多,比以前还辛苦。若不是知道今日要回家,不用去卖粉,姜然都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来。   在侯府当丫鬟每月还有一日假呢,她这自由身,不能连休息都不休息。   一个月总得两次吧。   姜然道:“我十五回来,若是下雨,就不回来了。”   若果是后头累了,还可以再休息,每次休息不能都往庄子跑,一月回来一次吧。   云氏点点头,“行,行,到时杀鸡炖着吃。”   姜然眼睛一亮,她道:“阿娘,你再和面,擀平盖在上面,肯定也好吃。”   云氏无有不应,“好,好。”   等把菜都搬上车,姜然在地里拔了两根小葱,洗干净路上吃,就冲二人挥挥手,踏上了回汴京的路。   天有些热,大地被太阳炙烤,走了一个时辰。兄妹俩终于到了汴京,姜然先没急着回家,先买了碗糖水。   也没拿碗,只能在糖水铺子坐下喝的。   姜然:“哥,你也喝一碗吧。”   她看姜松走回来也出了汗,嘴上干干的。   姜松:“我不喝。”   姜然脑袋一转,“那我直接买了,你不喝就扔在这儿。”   姜松道:“你买吧,扔在这儿我也不喝。”   姜然一噎,败下阵来,那她就自己享用了。   甜汤甜甜的凉凉的,里面还有木薯圆子,她中午吃肉多,又走了这么久,这甜汤真是救了她的命。   吃完甜汤二人把东西放回去,直接去曹门大街那边逛夜市。卖了这么久,这还是姜然头一次像模像样地在这边逛逛。   夜风凉爽至极,她看街上觉得什么都有趣,什么都想看看。   可还没逛多久,就有人问拦住她,“哎,你不是那个卖粉的小娘子吗!你怎么在这儿!今日不卖粉了吗?”   姜然只得解释,“今日家中有事回来得晚,没来得及备东西,想吃粉等明天吧。”   又走了一段路,又有人拦住她,“我正找你呢,你咋不在前头卖粉了?”   姜然无奈又解释一通,“你明天再过来吧,今天不出摊。”   这个客人明显健谈一些,“我明天一定过去吃,本来今儿就想吃的,找你找了半天,在这儿碰见你了,你做的粉可真好吃。”   客人眼睛亮亮的,姜然听她说话都有一种冲动,回家推摊子出来给她煮碗粉。   只可惜什么都没准备。   姜然真的没想到,自己不出摊的这一日,有人这么期盼来粉摊吃粉,她道:“明儿一定出摊,你早些过来吃吧。” [39]第三十九章 新路子:晋江文学城独发   之后又遇见两人,也是如此,问她怎么不卖粉了,姜然又解释一通。   还有一人是早就知道姜然初五不来,谁知在夜市碰见,神色分外惊喜,“姜小娘子,你今儿又来卖粉啦!”   姜然忙道:“过来看看灯会,今天不卖。”   姜松眼角染上了几分笑意。   客人明显失望,“那好吧,你也来逛夜市呀,这条街一家卖栗子的好吃,是个小娘子卖的,兄长炒,吃起来软糯香甜。”   姜然道了声谢,拉上兄长去买栗子了。   这回没再碰上客人。   大概是因为这条街就是夜市,以前见姜然都在摊子,今日没人,又在逛夜市的时候碰见了,见了她自然要问。   姜然都不敢抬头了。   话说有这么多人喜欢吃粉,姜然心中欢喜,总觉得卖粉既能赚钱,又能让许多人高兴,比从前多了几分乐趣。但是压力也大呀,她才休息一日。   以后不出摊,还得提早些告诉,这样客人就不会跑空了。   还有汴京不止曹门大街一处夜市,马行街也有,下次再来逛换个地方好了,不然总遇见从前的熟客。   一个一个问她,这哪成?姜然今日来是要吃小吃的,现在还得偷偷摸摸,见了人心虚。   她心里也疑惑,天这么黑,就算有铺子前头挂了灯笼,哪儿那么容易看清人呢?竟然还遇见了不少客人,真是奇了怪了。   姜然觉得奇怪,却来不及多想,眼前人挤人,兄妹被迫随人群走着,终于到了那家炒栗的摊子。   卖栗子的是个圆脸小娘子,这是当街现炒的,附近都萦绕着一股香甜气。   这摊子很热闹,姜然到的时候前头有五六个客人等着新一锅出来。   她同姜松道:“人这么多,铁定好吃。”   不过她要的不多,轮到她的时候,要了半斤就走了,若是好吃,下次再来,她看这儿离自己摊子不远的。   不然买得多了,平时要出摊,她根本没空闲吃这个。   一边走,姜然一边吃了两个,给姜松,姜松对这个敬谢不敏,他看起来不喜甜食。   总不能让姜松饿着肚子,晚上又在一家川饭馆点了三道菜。一个小饭馆,客人竟也不少。   在铺子里忙的总共一个掌柜,一个伙计。伙计上菜端菜,掌柜的接待客人算账,井然有序。   菜的口味不错,香香辣辣很合姜然的胃口,不过她中午吃得多,又喝了甜汤吃了栗子,没用太多。   她差不多了,姜松要把剩下的菜吃完,姜然无所事事,细致地观察起铺子来,后面并不大,就放了八张桌子。   她冲伙计招招手,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么大的铺面,租下来得不少钱吧!”   伙计笑了笑,道:“小娘子,这个算便宜的,一个月五贯。”   姜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租的三间宅子,一月两贯,这里竟然这般贵。   她又问伙计,“你们一个月工钱有多少呀?我和我哥想找点活做,这儿还招人吗?”   伙计又咧嘴笑笑,他觉得姜然问起话来特别好看可爱,所以多了两分耐心,“工钱是按日算的,我干跑堂的,一日六十钱,我们掌柜的一日有一百多呢。”   一个掌柜,一个月就得给四贯,和陈禾在侯府做账房一样。加上别的伙计,一个月的工钱比租金还多。   姜然隐隐觉得肉疼,“多谢,我和我哥商量商量。”   等人走了,姜然喝口茶水压压惊,姜松道:“你想租铺子?”   姜然半开玩笑地道:“以前有这个打算,现在没有了。”   加上别的,本钱太贵了,就算姜然每日都能赚一贯钱,开铺子远远没有摆摊赚得多。   开铺子要租金要发工钱,或许能多卖,可万一生意不好呢?   先攒些钱再说吧。   姜松怔了怔,姜然又看看铺子装潢,还有桌椅摆设,虽然不能现在就租铺子,但能提前准备嘛。   姜松要去读书,她肯定忙一点,姜然看看兄长,不禁问:“哥,如果不来汴京,你打算做什么?”   姜松今年十六岁,在这个时代,年岁不小了,以前家中有地,一年两种两收,连着收获,卖育种育苗,一忙就是大半个月,三四个月忙过了,一年总共就十二个月。   姜然看姜松会做一些木工活,估计是空闲时间学的,倘若不去读书,姜松以后要做什么呢?   姜松并没有说不知道,他道:“我本来打算来汴京找些活干,问问能不能当学徒,不成还能去码头。”   读了书选择多一些,能考上最好,若姜松考不上,日后能做掌柜的、账房先生,识字会写,还能给人写信,肯定比不读书有用。   姜然笑了笑,“明日哥哥可得好好读书,我敬阿兄一杯,祝你学有所成!”   姜松有些无措,他忙端起茶杯,将里面的茶一饮而尽。   姜然慢慢等姜松吃完,吃过饭后,姜松问她还想去哪儿。   姜然:“去汴河大街看看吧。”   她听路人说,今日汴河上还有赛龙舟的,只不过白日他们不在,凑不上这份热闹。   二人去了汴河大街,这里离家也近。   夜幕降临,清风徐徐,吃过饭后沿街漫步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就走到了。   姜然倚着栏杆远眺,点点河灯随水漂流,天上满天繁星。她看了一会儿,语气轻松地说道:“走吧,明日还得出摊呢。”   她竟然有点盼着明日出摊了,赚钱,让客人吃得高兴,早些开间铺子。   姜然现在自己攒了两千六百钱,家里买菜的还剩五十三文,姜松那里有多少她没问过,估摸着不超过两千钱。   把明日用的鸡蛋先买上,姜然打算按四月份的量做,白日总共做六十个,茶叶蛋就做四十个,煎蛋明早做十个,茶叶蛋能卖到中午。   四样粉先照四十碗的量做,猪油拌粉吃得人不多,其它三样粉,一样准备十二碗就差不多了。   早晨卖完,中午再回去做一趟,省着东西放坏了。茶叶蛋是没办法,得泡足时辰,姜然不想半夜再起来一次。   幸好这个本就是要久泡入味的,早晚各做一次。   溏心实心姜然对半做,想想初四那天,鸡蛋她就卖了一百六十多个。   今日少做不少,虽然今天晚上有人找她想要吃粉,但月初吃粉的人多,姜然觉得明日生意不会太好。   姜松要去私塾,依旧是他早上送姜然过去,上午的时候,就托赵大娘刘成梁帮忙看看摊子。等中午姜松再来接,晚上再出摊。   姜然觉得和平时差不多,对,她明日还得把多的菜给卖了。   脑中把这些事安排好,姜然沉沉进入梦乡。   次日。   一连晴了好几日,今日汴京城上空笼罩了一层乌云。雨势不小,雨珠不住地往下落,但好在是今日无风。   不过他们已经买了油布,下雨也能出摊。   姜然去厨房,见骨头汤已经炖上了,山芋也蒸好了,再看带来的菜,除了她要用的油菜和白菜,还有留给赵大娘的韭菜,剩下的都给卖了。   姜然望向往推车上装东西的姜松,:“哥,你何时起来的?”   姜松道:“也没起太早,就赶了个早市。咱们家菜很好卖,没一会儿就卖光了。”   卖完顺便买东西,回来炖骨汤蒸山芋,不费事。   姜松今日把姜然送到、棚子弄上就要去书院了,他把能做的做了,姜然就轻巧一点。   本来姜然还想自己卖的,现在省事了,她哥真能干。   她在心中感叹一番,却没磨蹭,把要用的东西做好,穿上蓑衣,便推车去了汴河大街。   刘成梁已经在了,他正笨重地插竹竿弄帆布棚子。见二人来了,眼睛一亮如同遇见救星。   姜松把活接过来,原来用的粗布也收了起来,“这个不防水,用油布吧。”   很快,手脚麻利的地把其中三个角固定好。没一会儿赵大娘也来了,姜松另一个竹竿给弄上,又打来水,姜然就催他走。   姜然:“等中午来接我吧。”   等姜松走了,赵大娘好奇道:“咋了,你哥又不一块儿卖了?”   姜然道:“我哥要去读书啦。”   赵大娘恍然:“读书好哇,我看你哥写字不错,以前就识字,肯定能读出个名堂来。”   姜然笑笑,“那借大娘吉言了。”   赵大娘的招牌就是姜松给做的,上面就四个字,赵记糖饼。   价目表啥的赵大娘就没弄了,她卖的种类不多,也好记。   赵大娘这些日子赚了不少钱,昨日生意也好,今日下雨,生意肉眼可见的差,还不及刘成梁呢,来了许久都没开张。   姜然:“一会儿就该有人了。”   她开张了,但是人不多,慢慢悠悠卖着,一妇人来摊子询问,不过不是问粉的,而是问菜的,视线在摊子上搜寻一通,最后皱眉问道:“我记得你家以前卖菜,今儿没有吗?”   上次卖是前几日,她没菜用了,姜松回去拉了一次,然后第二日卖了些菜。   今日姜松早上卖了,她实话实说道:“今天不卖,估计以后都不会这个时辰卖了,你可以隔几日去早市看看,我哥早起卖。”   客人眉头紧锁,她要是能早起去买,哪里会来姜然这儿问。   不过这边的菜的确新鲜,味道也好。   客人道:“下次啥时候有,不然你给我留点。”   说着就掏钱,拿了二十文出来,“留两斤韭菜,两斤萝卜苗。”   姜然点点头,把钱收下,“好,你三四日后来问吧,我给你留着。”   姜然多看了几眼,把人记住,眼前人挺高,身形瘦,撑着把油纸伞,柳叶眉单眼皮嘴唇薄,下次来她肯定认得。   这人心也是大,就不怕她跑了不认账?   当然她肯定不会跑,姜然想多在这儿卖些日子呢。   那边刘成梁也闲下来了,三个人一边卖东西一边聊天,赵大娘不时捶腰,刘成梁道:“今儿生意差,我还松了口气,要跟昨日似的,我这身体真吃不消了。”   姜然:“我等十五那日就不来出摊了,休息一日。这些日子也累,我真怕把身体累垮了,所以想就隔一段时间休息缓缓。”   赵大娘那会儿还诧异,兄妹俩走路赶过来又赶回去,第二日还能起那么早,一听姜然隔段时间就休息,自己也有点心动,“我这都卖了多少天了,也想找一天歇歇。”   刘成梁道:“歇也别歇十五呀。”   姜然心中疑惑,不禁问道:“十五怎么了?”   刘成梁看了看二人,说道:“每月初一十五有好多人去大相国寺上香呀!寺里人多,有不少摊贩进去卖东西,不然咱们也去吧。” [40]第四十章 大相国寺:晋江文学城独发   刘成梁道:“可不只朔望,三八日也有,允许摊贩进去摆摊,就交点掠地钱。到时人多,中庭和两廊可容纳上万人,卖什么的都有,什么果蔬脯干、飞禽猫犬、笔墨纸砚、珠翠首饰……可热闹了!上了香不得四处逛逛,那些人逛累了,还不顺便吃点东西?”   朔为初一,望为十五。   姜然和赵大娘对视一眼,竟然还有这事。   刘成梁这几日赚钱,都快把这事给忘了,他以前也会去,但这月初一不正赶上端午吗,他们常在汴河大街这边摆摊营,老顾客多,又要送东西,他就没去。   姜然和赵大娘刚卖不久,不知道这些。   赵大娘这会儿也才想起来,“以前我去上香,是见有不少摊贩。”   但已经忘了是哪天去的了。   而姜然自来过之后,根本没上过香,就在城东活动,对这些一概不知。不过若是她,手里有钱的话,逛久了真会买些吃食。   姜然道:“那初八不也能去?”   今日初六。   刘成梁点点头,“话虽如此,不过不及十五上香的人多。”   初八去,刘成梁也说不好人多不多,有没有在汴河大街摆摊赚钱。毕竟他们也刚在汴河大街站稳脚跟,若是冒然去别处,客人又不多,那还不如不去呢。   听刘成梁这么说,姜然有些心动。   上万人,那是什么概念?哪怕只有一二百人来她的摊子吃东西,也能赚好些钱呢。   再听刘成梁说那么多人摆摊卖东西,卖什么的都有,姜然也想去逛逛。   不过她不知刘成梁说的腊脯是肉的还是果子的,寺院……   姜然:“里面不忌荤腥吗?”   刘成梁说得头头是道,“放心吧,有得是卖肉干的,还有烧猪院呢,就是寺里僧人做的。”   姜然点点头,那就能去摆摊了。   正好她攒了一些钱,可以买只狗看家护院,还可以给姜松买些文具。   而且去大相国寺摆摊能吸引更多的客人,毕竟去寺里上香的肯定不止城东这边的人,城西城南城北……说不准还有外地的。   若别人喜欢吃她的粉,日后没准就寻到汴河大街她的摊位来吃,毕竟每月大相国寺就有几日开放摆摊,其它时候想吃不得来找吗。   姜然觉得去了百利无一害,退一万步讲,就算生意不好,他们第二天还能回来,如果不去,那就错过了一个机会。   刘成梁说朔望上香的多,说不准,那日还有她的客人去上香,顺便吃一碗呢,其实耽误不了太多生意,若打定主意十五去,那可以换个日子回家。   回家什么时候回都行,如果十五之后回,等什么时候姜传力来送菜,说一声呗。   刘成梁嘿嘿一笑,眼睛压成一条缝,目光里也充满希冀,“要去吗?”   他是想撺掇赵大娘和姜然去,他们三个现在总一块儿,剃头去大相国寺也在一起,相互能有个照应。   不然刘成梁就自己去了。   赵大娘道:“我都行。”   她看姜然,姜然去她就去。   刘成梁又加了层筹码,“姜小娘子,大相国寺离汴河大街不远,多走几步路的事儿。”   姜然笑了一下,道:“那就去吧,凑个热闹,说不定能吸引了人。”   刘成梁:“嘿,十五去。”   姜然说道:“刘大哥,我和赵大娘没去过,到时还得你多多关照。”   刘成梁道:“放心放心,到时我带你们去卖吃食的地方,其余的和这一样,咱们三个在一块儿,后面还给你放桌子,到时你再帮我卖卖包子。”   姜然卖包子不成问题,只是听刘成梁这么说,她有些疑惑,“卖吃食的?”   刘成梁言简意赅道:“那边分区经营。”   汴河大街这头就灵活多了,卖的东西杂乱,吃食蔬菜鲜肉首饰混着,大相国寺卖吃食的都在一块儿,卖别的东西的多在一块儿,这样更方便管理。   姜然点点头,“成,那就十五去,看看生意好不好,再决定下月初一去不去。”   朔望两日,生意好可以一直去的。   正说着,姜然这又来生意了。她给客人煮粉,今日明显看得出人少,棚子也就坐了一半。   这样倒也轻松,姜然还有闲空去擦桌子刷碗。   早上过了,客人渐渐少了。姜然还剩下一碗山芋泥拌粉,正好刘成梁没吃早饭,就在姜然这儿买了碗粉吃。   刘成梁觉得这粉味道是真好,价钱七文不算贵,就是有的时候姜然卖得快,他也要忙,就忘了买了。   把碗筷刷了桌子摆了,姜然就得回去做中午用的东西,只能托刘成梁赵大娘看着摊子。   一来一回,又把上午的时间给占满了。   中午客人多了些,摊子有棚子避雨,姜然看今日街上摊贩也少,在这儿的多有棚子,再不济撑了大的青布伞,也能避雨。   街上行人形色匆匆,打伞的、穿雨衣的,从摊前路过,连个眼神都吝啬留下。   但也有钻进来吃饭的,多点汤粉吃。   不过姜然备的东西少,一个中午,都卖完了。   卖完没等多久姜松放学过来,他跑来的,裤腿全是泥点子,“是不是晚了?”   姜然:“没晚,我这有棚子,你下次不用那么着急,就算来得晚了,碗筷也是留给你刷的,又跑不了。”   说完姜然挥挥手,“赵大娘,刘大哥,我们走了。”   兄妹二人推车回家,刘成梁和赵大娘还得卖一会儿,棚子就留他们收。   下午姜松还要去私塾,晚上得让刘成梁占位置。   不过以后早晨姜松多去占,赵大娘二人都是好说话的性子,直接答应了。   中午姜然没做饭,从街上买了些吃食,兄妹二人垫了垫肚子。   趁姜松刷碗的时候,姜然把十五要去大相国寺的事和他说了。   姜松记得姜然打算十五回家的,“那哪天回家?”   姜然道:“十四不行,如果十五去大相国寺,那就连着两日不出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两日那些客人喜欢上别的吃食,她的生意肯定会受到影响。   十六自然也不行了,她不能隔太短时间不出摊。   今日初六,姜然想在初八十三挑个日子,这两日大相国寺也开放摆摊,没准这两天不少摊贩去大相国寺了,她不在不起眼。   今日初六,初八太近了,姜然觉得十三好一些。   十四出摊,十五去大相国寺。然后很快就到月底了,若是再累,那就再歇一天。   姜然觉得认识刘成梁还真不亏,要不是刘成梁,她估计得很久之后才能知道大相国寺里面也能摆摊。   根本不会想到去寺庙逛逛。   姜松觉得这样行,“我一个月休两日,外月底,你得自己回去。”   姜然说道:“那条路已经走熟了,自己回没事的,哥,你一会儿快去私塾,晚上你回来,给我多买点鸡蛋,还有盐生石灰,能再挖点黄泥吗?”   姜然逛过夜市,逛过汴河大街,姜然看街上有卖咸鸭蛋,有卖糟蛋的,就是没见过卖松花蛋的,旁敲侧击也无人知道,汴京都没有,估计这个时代还没出现,那只能自己做了。   买生石灰、草木灰和盐腌制,现在天热,估计一个多月就能腌好。   姜然记得把这些材料混进黄泥中,应该不难做。   天热了汤粉肯定不好卖,姜然卖的两种还是辣味的,又热又辣,吃一碗出一头汗,客人肯定更喜欢清爽的。   姜然现在还需要一种拌粉,如果汤粉不好卖,正好把鸡汤米粉加上。   拌粉她打算做皮蛋茄子拌粉,这个时代没辣椒,只能用茱萸代替,味道肯定不一模一样,但是有个六七分像就能很好吃了,方子以后还能再改,茄子皮蛋拌粉,夏日吃肯定清爽解腻。   这个拌粉姜然不怕被别人学了去,光吃皮蛋,很难琢磨出来它的配方。若是她顺利做出来,不仅摊子能用上,还可以做皮蛋往外卖。   姜然只知道皮蛋是用生石灰、碱和盐腌的,具体配比得自己试,她那个时代买什么都方便,猪油皮蛋咸鸭蛋,什么都不用自己做。   快递方便,外卖方便,这个时代什么都不方便。   就连十五不回了,姜然都不能打电话告诉,要么等姜传力来送菜的时候说,要么就提前回去,她亲自告诉。   今日雨下了一日,晚上也得搭棚子。   街上人少了不少,赵大娘和刘成梁清闲了半天,又怀念起生意好的时候了。   姜然忍不住笑笑,她这儿清闲也有一会儿了,正打算吆喝吆喝,一老者撑伞停于摊前,“来碗水煮肉片拌粉,加个茶叶蛋,溏心的。”   姜然还记得这人。就是那个说肉末汤粉难吃,又来吃了两次的,今天竟然又来了。   可是依旧没有拿出来木牌换山芋泥拌粉。   姜然知道不能强求,点点头道:“你先里边请,我去给你煮。”   水煮肉片的汤粉做法和做水煮肉片的做法不太一样,豆皮和菜烫熟,然后加上提前做好的浇头,淋上温热的骨头汤,如果谁想吃辣的,多加辣子。   虽然老人家点的不是山芋泥拌粉,但换了新的。   姜然很好奇,老者对这个的评价如何?   一有生意就接二减二,又来几个客人,这回有三个一块儿过来的,打头的客人拿了酒、卤肉,大约是要坐一会儿的。   还有两个一起来的,姜然给他们点完菜,一个一个挨着煮粉,先把老人家的煮好送过去,然后又忙活别的。   就她一个人,擦桌刷碗,不时听听雨声。   赵大娘和刘成梁感叹,她却不急,因为数着对面铺子饭馆里进的客人,也不及平日多的。   不一会儿又来了一个客人,也是点名要汤粉,给他们做好,那老者也吃完了。   别的客人走了也就走了,这个老人家姜然往外送了送。   老者看了姜然一眼,道:“这个一般。” [41]第四十一章 十五进寺:晋江文学城独发   一般,这个评价并不高,但也比难吃好得多,难吃能来吃三次,那一般呢?会不会连着来吃五次。   这老人家来得挺勤的,初一、初二、初四晚上来过,今日初六,还真没隔太久。   也不知道他明日会不会再来。   姜然有点期望有朝一日,她做的粉越来越好吃,老者能说句不错,或是好吃。   她目送片刻,又有几桩生意,今日也差不多该收摊了。   收摊的时辰比往日早,下着雨,客人很少。大晚上估计不愿出门,这个时候下职的,也都急着往家跑。   雨到深夜还没停,等姜松来接她,姜然问东西可买好了。   姜松点点头。   姜然回家煮了茶叶蛋就开始做,先洗鸡蛋,然后配比混泥腌制,做好标记放在阴凉处。   现在五月份,这道菜起码得六月底才能吃上,还是一切顺利得话。   姜然晚上忙到很晚,今日钱也没数了,都买了东西。   姜松进来还好奇地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姜然一手泥,弄得厨房脏兮兮的,她道:“这是我从别人那儿听的方子,不全,自己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若做出来,就又能添一样粉了。”   估计三鲜鸡汤米粉,都要比这个先上。   姜松点点头,“可用我帮忙?”   姜然摇摇头,她怕多个人添乱。   她仰头看看兄长,问道:“你今日读书可顺利?”   姜松笑了一下,“顺利。”   姜松从前只读了两年书,如今再读,得接着那两年的学,也是幸好这些年没把当初学的东西忘掉,不然就得从头学起了。   读书是他一直想做的事,上课的时候听得也格外认真。知道,晚上做作业费灯油,而且也没什么空闲,多是课间还有走路的时候,记学过的东西。   跟姜松一块儿读书的,都是八九岁大的孩子,就一个跟他年岁差不多,那些孩子年岁小坐不住,对他来说做功课还是很容易的。   姜松想,趁着现在在课堂课间就把先生教的学问记住,他可以提前学些别的,他本就年岁大,不能只等先生讲,要自己勤学苦练,方能追上其他人。   而不是仗着年纪大,考过八九岁的孩童而沾沾自喜。   姜然笑了一下,姜松一向有主见,品性也好,供他读书,就不用担心他不好好读,像姜枫姜传宝一样,借读书之名拿钱去潇洒。因为姜松比其他任何人都知道这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他也期盼许久了。   姜然只说了句,“你也别太累了,必须劳逸结合,不然累垮了身子,多得不偿失。”   姜松:“我知道,也不觉得累,菜又不天天卖,就今儿起早了会儿。”   提起卖菜,姜然道:“今儿早上还有人跟我订菜呢,两斤韭菜两斤萝卜苗,说不准这个能发展成长久的顾客。”   到时她家的菜都不用吆喝,提前定了,到日子来取,就不用姜松那么早去早市卖了。   而且姜然觉得,就算今日姜松不起早去卖,她来卖也能很快就卖出去,这都卖了几次了,也积攒点顾客。   反而早市菜商多,他们不起眼。   姜然将自己所想简单说了说。   姜松道:“那等下次爹来给我送菜,我把这个留出来。我先去早市卖一点,剩下的给你留一些,若是有人定,那自然最好不过。”   这回回去,菜就长大了不少。这又下了一场雨,估计又能吃一波。   明日最迟后日,姜传力肯定头来送菜。她先告诉姜传力,十五她不回家了。   弄完这些,姜然就去睡了,第二天也是个雨天,不过较之昨日雨势小了些,今日生意依旧不太好,但也是赚钱的。   留出来明日买东西用的,还剩六百多钱,其实也不少了。   姜然留了四百,给了姜松二百。   就连昨日也是,没存下钱,是因为买了那么多东西,买了二百个鸡蛋,用了六十个,还留了点钱,今早买肉买豆皮豆芽。   姜然原想着十三休息回家一日,可五月份天气不太好,隔几日就有雨,汴河水位都高了一截。   姜然不累,休息的日子就一推再推,一直干到十四。   不过说辛苦也辛苦,干活哪儿有不累的,有时连着几日晴天,太阳在烤人。   尤其中午卖粉,站在锅灶旁边,仿佛是在上刑。每每这个时候,刘成梁那张包子脸就跟蒸熟了似的,不停地流汗,手臂也被熏得通红。   皱着眉抬蒸屉,喘气声像是水壶烧开。   姜然这儿要时时刻刻看粉的状态,也无法站远些,唯独赵大娘好一点,不过也是现做的,也有站在灶边的时候。   这个时候那些卖首饰、卖杂物的小摊贩就凉快多了。   现在不仅姜然喜欢晚上夜市,赵大娘和刘成梁也喜欢。   刘成梁常常嘴上说着,“唉,我可得少吃些,不然这夏日都熬不过去了。”   一边盯着姜然的摊子,看她今日能不能剩下粉。   姜然今儿没剩下,今天生意不错,她还告诉了客人,明日她不来汴河大街,去大相国寺,但晚上还来夜市。   还是得告诉一声,不然客人跑空。   真有一直来吃的,从初七到十四,那老者又来吃了四天粉,但还没换拿木牌换山芋泥拌粉呢。   水煮肉片汤粉已经吃了五次,也不知剩下的那两天他吃的是什么?   姜然以前还刷过段子,那些做吃食生意的,最怕“爱上”顾客。   若是哪一日这老人家去了别人家的粉摊,姜然不知自己心中作何感想。   今日卖得快,如果明早天气好,姜然就多备一些。她现在胆子大了点儿,若是再出新口味,不会只做十份,肯定要多做一点的。   明日的量姜然是按照端午那几日白日的量准备的。   寺庙上午都有人,去的人肯定比来汴河大街的多。   粉准备了一百来份,其他三样各四十份,茶叶蛋八十个,猪油多,猪油拌粉想做几碗做几碗。   但愿明天都能卖光。   时辰不早了,三人都收摊准备回家。   刘成梁已经收拾好了,他和姜然道:“你哥呢?今天咋还没过来?”   姜然望了两眼,街头灯火处,姜松跑过来,她道:“这不就来了吗?明日见,直接去大相国寺了。”   赵大娘儿子也过来接她了,她道:“嗯,明日就去大相国寺。”   姜然回去把茶叶蛋做好,就梳洗睡下了。   买菜就明早由姜松买,看天气如何,他自己看着办,不用姜然操心。   一夜无梦,次日姜然醒来后精神饱满。把东西做好,简单垫了两口,二人就推车去大相国寺门口汇合。   今日比以往出门早,二人离家时天还没亮,刘成梁说有一早就上香的,有的还抢头香、头灯,摊贩们去得也格外早,他们又不是到了之后就能卖东西,还得收拾准备一会儿。再说了,得占位置,今日比以往要早半个多时辰。   天黑,各处没亮灯。姜然找人的时候十分费力,远远瞧见有人一直招手,那身影胖乎乎的,猜是刘成梁,就叫姜松朝着那边走去。   走近一看,可不就是他。   刘成梁道:“来啦!再等会儿赵大娘,咱们就进去。”   赵大娘来得也不晚,姜然前脚刚来,她后脚就到了,“我没晚吧。”   刘成梁道:“不晚不晚,咱们进去吧。咱们得去第二三门,那边卖吃食的多。总来上香的客人也知道,到时就直接过去。”   刘成梁的推车上蒸笼冒着热气,这是早上蒸的两锅,一边卖再一边蒸。   说着,他引几人进寺庙。姜然头一回来,一股脑儿跟着刘成梁走,赵大娘曾来过,在一旁给姜然介绍哪道门哪间佛殿。   二三门离大三门很近,进了寺庙之后,走几十步就到了。   他们来得早,人还不算多,三人赶紧占了摊位。   一边卸东西,赵大娘一边指着后头道:“你看,后面那间就是弥勒殿。”   天色朦胧,只能看出寺庙的轮廓,但依旧宝相庄严。不少香客神色虔诚肃穆地进寺请香,还有人在殿中跪拜,手中执着的香泛着红点。亦有人从里面出来,神色各异。   姜然鼻尖全是香烛味,她心里不自觉变得宁静,她对姜松道:“哥,你先走吧,等中午过来接我。”   姜松点了点头,“我打了水再走。”   姜然又跟刘成梁打听去哪儿接水,在哪儿交掠地钱,初来乍到,什么都得问。   刘成梁道:“可以花钱买、雇人打,自己去打就是费事,寺前有井,你出去找找就能看见了。”   见姜松神色诧异,刘成梁又道:“天黑,刚你可能没注意到。”   姜松见时辰还早,便提桶去打水了,姜然则准备摆摊要用的东西。   天色越来越亮,进寺的香客和摊贩也越来越多。姜然见摆摊卖吃食的多是包子、馒头、炊饼这些简单方便吃的东西,还有卖茶水的,也不知她的粉摊生意怎样。   来都来了总得试试,姜然问刘成梁,“能吆喝吗?”   刘成梁:“能,不过声音别太大,惊扰了菩萨佛祖就不好了。”   姜然点了点头,吆喝道:“卖粉卖粉,好吃的汤粉拌粉,来得早没吃饭的吃一碗嘞。”   姜然原以为生意不会这么快,所以姜松还没回来,她就吆喝上了。   谁知刚喊了两遍,就有人来问,“都有什么粉?”   姜然道:“有肉末汤粉、水煮肉片汤粉,早上吃一碗能驱寒。山芋泥拌粉是辣的,吃这个可以喝粉汤。若想来碗简单的,可以吃猪油拌粉。价钱分别是五文、七文、六文、三文一碗。这个时辰该吃早饭了,菩萨保佑是菩萨保佑的,自己也得爱惜身体。我兄长去打水了,马上就能做,旁边也有位置坐,要不要来一碗?” [42]第四十二章 人山人海:晋江文学城独发   客人没犹豫,看看价目表,他不识字,看了两眼装过头询问姜然这几样粉哪个更好吃。   姜然道:“可以试试山芋泥拌粉,这个挺好吃的。   姜然想多吸引一些客人,几样粉相比之下,肯定是山芋泥拌粉更有特色。   她其实一直想让那个老人家尝尝山芋泥拌粉的味道如何,可是一直都没机会。   姜然推荐这个还有个原因,这不是价钱最贵的,推荐这个,客人比较容易接受。   冒然推荐一个贵的,有些客人心里会觉得不舒服。   这个客人点点头,付了钱就去后头等了。   等姜松提水回来,姜然赶紧烧水调米浆,等把第一碗煮上,又来了几个客人。   姜然心中感叹,生意来得可真快。   就是等在后头的神色着急,看前面有三个人,皱皱眉欲走,姜然眼疾手快道:“我这做得快,一锅能出四份。这个快煮好了,马上就能轮到你。”   这才把客人留住。   煮粉的空档,姜然还看见不少摊贩,推车挑担地从大三门进来。   有的在这边停下,有的则去了后面。果真卖什么的都有,进来的男子多穿长衫戴儒巾,女子多穿短衫,还有穿背心的。   这边人的确多,这么早,进寺进香的人就络绎不绝了,再等一个时辰,肯定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姜然看了眼旁边,赵大娘和刘成梁也开张了,摊前停着三四个客人。   二人闲了半个月,终于赶上生意好的时候,都想今儿多卖一些。   姜然就最开始的时候吆喝了两声,之后不用她吆喝,客人就往这边来了。   不仅她的生意好,其它摊位前也不少人。   姜然踮踮脚视线掠过摊前的客人看去,那些摊子最外头的客人,见这边人多那边也人多,踟蹰不定,不知道去哪儿。   在汴河大街,姜然何曾见过这样的场景。   姜然就喊:“粉摊一锅能煮四碗,很快的,也有座位,可以进去等。”   姜然初来乍到,生意在这边都排不上号,这个时候不揽些客人还等什么时候。   生意最好的是一家卖茶水的,粗茶一壶才两文。有远道而来的,走了许多路,上完香最是盼着的就是喝水解渴。   价钱也便宜,一日卖个几百碗,也能赚不少钱的。当然也有贵的茶,他那儿客人来得多走得快,一碗茶喝完不多坐,很快就离开。   姜然一边煮粉,一边观察大相国寺内摊贩的情况。   正给别人做着,第一个也吃完了,客人喝了碗米汤,喝完又要了碗,姜然立刻给盛了。   等客人喝完,姜然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抄了,客人迈出摊子,又回头问道:“你这头一回来吧,以前没在这边见过你。”   姜然笑了笑,浅笑盈盈的样子让人看了不禁心生好感,她道:“客官好眼力,我是头一日来大相国寺,但不是头一日摆摊。初一十五来这边,平日白天去汴河大街,离这也不远,晚上就去曹门大街,想吃粉就来姜记米粉。”   姜然声音不大,不过在她这儿坐着的都能听见。   若是谁觉得好吃,就能再来吃。   刘成梁也有样学样,给人介绍包子。说实话,他觉得姜然年纪不大,但怪会做生意的。   会拉回头客,再加上人好看,很吸引客人。   刘成梁都来过大相国寺几次了,可今儿最先开张的却不是他。他并不嫉妒,三人一块儿做生意,不管谁生意好,对其他两人都有助力。   今儿刘成梁没用姜然帮他卖包子,但姜然卖粉时会提一嘴。如果这样他还羡慕嫉妒姜然生意好,那也太不是人了。   姜然其实就随口一提,不费事。卖得出去就卖,客人不买也不勉强。   若是想吃,客人能多吃几样东西,也吃了粉,下次愿意来,何乐而不为。   她觉得过来一趟,三个人的生意都好,下回还能一起来。   大相国寺的人的确比汴河大街多,人一多生意就很好做。一早来上香的,大多都没吃饭,回去吃也是吃,在这儿吃也是吃,姜然和赵大娘头一次来,正是新鲜的时候,有奔着刘成梁来的,临了看看又变了主意。   大三门前的还有许多卖别的东西的,那些人逛完,有一大半会来这边看看逛逛。   他们旁边的摊位是卖洗漱用具的,生意很不错,姜然就见了四五个,买完东西往这儿转,顺便要碗粉。   也是巧得很,姜然还遇见两个熟客,这两人常在她摊子吃粉,看起来格外眼熟。   两个小娘子见到姜然也颇为意外,高兴道:“姜小娘子,你来这边卖粉啦,我正想过去吃呢!”   姜然白天都在汴河大街,离这里并不远,时辰还早,回去顺路,正好能赶上。   姜然道:“正好,还是以前的口味?一碗肉末汤粉不加辣,一碗是山芋泥拌粉加两勺辣子。”   二人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个!”   谁能拒绝记住自己口味的粉摊呢?   姜然其实不是每个人的口味都能记住,有的只来一两次,她觉得眼熟,但记不住。   有的来的次数虽多,可今儿吃这个,明日吃那个,这个放一勺辣,那个加两勺,这种她也记不清。   能记住的,提前问一嘴,时间长了,也不用问,一直都是这个口味。客人省觉得省事,她也是。   不过从这二人的反应不难看出,她虽提前说了今日来这边,但还是有许多人没有通知到位。以往她不在的时候,刘成梁和赵大娘还在,今日都不在,大概是要跑空了。   不过晚上她还去曹门大街那边,一日而已,希望明儿还来吃粉。   天慢慢亮起,来大相国寺的人越来越多,姜然头一回体会到站在巨人肩膀上卖东西是什么感觉。   有许多人都是见别人摊子前头人多,她这边有位置,排队还快,就直接来这儿吃了。   看神色吃完应是很满意,有两个还打听姜然平日在哪儿摆摊,大约也是把大相国寺何时开放摆摊的日子给摸清了。   姜然估计这阵子客人能多些。   生意好,她笑得也真诚,客人见了高兴,总而言之一切欣欣向荣。   不仅香客来吃,摊贩也来。   姜然隔壁卖洗漱用品的,卖了一个早上,招呼姜然给他煮一碗粉。   姜然看他生意也不错,其实儿摆摊少有生意不好的,哪怕吃不着肉,也能喝口汤。   煮好了粉,他也没坐下,直接端到自己的摊位去吃。忙碌得很,一边吃粉一边卖货,一点闲空都没有,吃完再给姜然送过来。   一个早上,姜然这边东西就已卖了大半,她担心不够卖,刘成梁却道:“无妨,早上上午人多,中午人反而不多。”   上香拜菩萨,讲究些的都沐浴焚香,一大早过来,不太讲究的也都挑早不赶晚,中午之前生意是最好的,过了正午生意就一般了。   过了早上来的,大多吃了饭的。   刘成梁悄悄和二人道:“虽然咱们生意不好,但是有不少摊位能捡到漏。”   姜然以前中午卖得比早晨多,如今倒是反过来了,她歇下回去再做的心思,好奇地问:“刘大哥,怎么捡漏?”   刘成梁指了指大三门那些摊贩,还有他们附近这些,压低声音道:“有不少外地来的,带的货多,卖不完就剩一点又懒得带回去,就压价处理呗,挣个成本钱。”   有的摊贩和姜然他们一样,有的不似姜然平日也卖,平日做别的活儿,就挑一日来大相国寺。   一个月就来一两次,卖不完的东西放着也是放着,带回来还沉,不如卖了。   所以卖完别急着走,说不准能寻摸到好东西。   这些都是经验之谈呀,姜然点点头,打算下午看看,如果姜松过来,就先把车推回去,她自己在这边逛逛。   今日起得早,怕是中午都不能睡了,也无妨,她和兄长才搬过来,也攒了些钱,该给家里添置些东西。   姜然摊子上东西剩得不多,这会儿人也不少。人挤着人进来,一群人又挤着出去,叫卖吆喝声萦绕在耳边。   等太阳慢慢爬上高空,直射大地,她的小摊子有棚子遮着还挺凉快的。   正给客人煮着粉,耳边响起一道声音,“姜小娘子!”   姜然抬头一看,竟是素鱼。   这也许久未见了。   素鱼冲姜然笑笑,姜然神色微怔,而后又反应过来,今日这么多人来上香,永宁侯府的小姐们也是来上香的。   就是这种时候,素鱼怎么不在身前伺候。   很快,素鱼就道明来意,“姜小娘子,你给我留两碗粉吧,一碗山芋泥拌粉,一碗肉末汤粉,各加一个茶叶蛋,这钱先给你,一会儿我家小姐和四小姐过来吃。”   永宁侯府的小姐们今日跟永宁侯夫人一起进寺上香,四小姐和六小姐来的时候就瞧见姜然了,但是姜然没看见她们。   怕这边生意太好,最后吃不到,就让素鱼过来说一声,等一会儿二人过来吃了再煮。   给钱的好说,姜然点点头,“好,那给你留两碗。”   如果不说,姜然肯定卖完了事。   素鱼笑笑,赶紧回去,她是溜出来的,本来小姐们跟夫人来寺里要吃素斋,这一见到姜然,四小姐馋虫都勾出来了。   不过还得等素斋吃完再来,不然夫人该训斥了。   今日永宁侯夫人带着一众未出嫁的女儿进寺上香,过来自然是有所求的,四小姐到了议亲的年岁,其嫡亲兄长二公子亦是,还有其他小姐,都得求菩萨保佑。   上过香后就去了后院的厢房,四小姐对这些嗤之以鼻,嘟囔道:“菩萨若能保佑,那天底下人不都来求菩萨了。”   永宁侯夫人飞来一眼刀,“静蓁,慎言。”   四小姐小声道:“本来就是。”   六小姐低头不语,四小姐坐到永宁侯夫人身边,“阿娘,我想出去转转,外面人好多,可热闹了,行不行嘛。”   永宁侯夫人点点头:“去吧。”   六小姐抬起头,永宁侯夫人又道:“你们都去吧。”   六小姐立刻起身,五小姐却道:“母亲,我不喜人多,就留下吧。”   四小姐带着六小姐跑出去吃粉了,就剩两碗,摊子客人也不多。   很是清静,可谓来得刚刚好。   四小姐见姜然其实还蛮意外的,她让丫鬟去取自己的碗筷,等煮好后一边吃粉,她一边道:“你竟然来汴京摆摊了,生意还挺好。”   姜然道:“承蒙二位小姐照顾生意,多少赚一些。平日我在汴河大街卖,晚上去曹门大街,二位若想吃了,可以过去吃。”   四小姐面露犹豫,说实话,她从来不去街上摊贩那儿吃东西,就算出门,买东西吃饭也是去铺子酒楼饭馆。就拿姜然这小摊子来说,碗筷虽然都刷过,看着也很干净,可是被那么多人用过,让她用,她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还有别的吃食,总怕不干净。   若非在庄子吃过,又是姜然,绝对不会过来吃的。   为数不多在摊子买东西的几次是她在车上,让丫鬟下去买炒栗子。这也是为何六小姐来过,二人形影不离,四小姐却没来。   四小姐道:“你这儿可不可以买了送过来呀?很多饭馆酒楼就可以的。”   姜然心道,那不就是外卖吗?不过她就一个人,没法子送,但有个折中的法子,她笑了笑,“我这儿不能送,倒是可以买了带走。”   如果是坐马车,买回去吃也不会凉。粉、汤、浇头分开装就行了。   四小姐不差钱,缓缓点头,“这样也行,你做的粉真的很好吃。”   说着,神色骄矜地放下颗银花生。 [43]第四十三章 捡漏:晋江文学城独发   姜然觉得这应该是给她的小费,不过又不太确定,只得装出一副没见识的样子,“四小姐,粉钱素鱼姑娘已经给了,不必再给钱了。”   以前在庄子的时候,两碗粉再加糖饼煎肉排,也是给一个银花生,姜然又怀疑四小姐是不是还按照以前的价钱来呢。   只是听她说完,四小姐神色不变,六小姐笑笑,出言解释道:“姜小娘子,你收下吧,摊子上或许没有,但是在饭馆酒楼吃饭,吃得高兴了会给些赏钱,我四姐姐这是喜欢你做的吃食。”   姜然笑得真诚,这才把银花生收下,“那四小姐以后常过来吃。”   二人出手大方,又在赵大娘那儿买了不少糖饼,说要带回去给永宁侯夫人尝尝,糯米饼是新出的,尝过之后又买了不少。   不过没买包子,等几人走后,刘成梁问姜然,“妹子,这二位是什么人?”   出手姜然这么大方,一个银花生,都比粉钱贵了。   姜然道:“她们是永宁侯府的小姐们,我家是侯府雇来的庄户。从前给她们煮过粉,今日见了就过来吃了。”   刘成梁恍然大悟,难怪姜然家里总有那么多菜,原来如此。这和永宁侯府沾亲带故,做生意也好做。在庄子种地,剩下的粮食也够卖不少钱的。   姜然冲二人笑笑,开始收拾东西,已经卖完了,不过姜松这会儿刚下课。   这个时辰还不能捡漏呢,姜然没吃饭肚子有些饿,就去附近的摊子买了点吃食,省着回去再做。   果子肉干儿,炊饼馒头,凡是看着好吃的,她都买了点。   少买价钱不贵,但算下来也花了二百钱。   姜然还在刘成梁那儿买了两个包子,羊肉馅儿的,也让刘成梁早点卖完早点回去。   刘成梁乐呵呵地给姜松挑了两个大的,时辰还早,见姜松还没来,姜然坐下吃了一个,等包子吃完,姜松也到了。   他是跑着来的,站定的时候呼吸还没平复下来。见桶盆都空了,也不知该失望还是该高兴,“都卖完了?”   姜然得意地点点头,“对呀,你来晚了。”   姜松道:“那下次我早点。”   姜然无奈一笑,“跟你说着玩儿呢,功课为重,今天是生意好才卖得快,下次可以多做点。”   但再回去做一趟,就有点不值当了。来回怎么也得耽误半个时辰,就得少接待不少客人。   姜然让姜松先推车回去,姜松问道:“你不回吗?”   姜然摇摇头,背过身子给姜松拿些钱,她道:“我在这儿逛逛,买些用的东西。喏,车上的吃的你看着吃,晚上的还按昨日的量买就行。”   姜然买的吃食不少,姜松想吃哪个就吃哪个。   姜松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就推车离开了。   他下午要上课,就把碗筷刷了,该用的东西给买了,能切的切上,能蒸的蒸上。的确如他所说,该干的一个不落。   姜然又吃了两个果干,发觉进寺上香的人慢慢少了。赵大娘的东西也卖光了,她没急着走,也打算在这边逛逛。   过了正午,寺里就没什么人来了。倒是有一些和她们一样想捡漏的,进来之后既不上香也不拜佛,直奔冲摊子。   姜然看这场景愣了愣,和二人说道:“大娘,刘大哥,我进去上炷香。”   刘成梁疑惑道:“你要上香咋不早去?这都下午了。”   姜然明白他的意思,都是上午上香,也显得敬重,她下午去怕菩萨怪罪。   姜然道:“无妨,正好菩萨上午吃饱了饭,我上的就留着下午吃好了。”   她就是觉得在寺庙卖了这么多东西,不去上炷香,心里过意不去。   心诚则灵嘛。   赵大娘晃了晃神,说道:“那我也去上一柱吧。”   刘成梁想了想,这话也有理,菩萨哪里会计较上午下午,“那你俩回来给我看摊子,一会儿我也去。”   姜然请了香,进殿对着菩萨拜了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   她很是感激菩萨,今儿让她卖了这么多粉,希望以后能常来。   等回去后又换刘成梁过来,刘成梁回来后还煞有介事地拍拍胸脯,“我怎么感觉上完香之后脚上轻飘飘的,难不成菩萨真听见我说话了?”   赵大娘打趣道:“我瞅你准是饿了,快吃俩包子吧。”   刘成梁道:“嘿,我还真饿了,不过包子卖没了,买点别的吃吧。你们这会儿去看看,没准儿能买到好东西。”   姜然先去的近佛殿,找了家卖文具的摊子。倒还真如刘成梁所说,摊主吆喝着,“便宜卖便宜卖,原来一支笔一百钱,现在三支一百钱。”   “有瑕疵的纸,一张三文。”   姜然悄悄找了个人问,“这是真降价呀?”   那人正在摊位前挑挑拣拣,胡乱点点头,“是,我都看了好半天了,纸若不有瑕疵,一张得十文。”   当然,只是极其普通的练大字的纸,颜色泛黄,细看还有草屑。瑕疵是有的地方割坏了,有的皱了,但坏的地方不多,还能写字。   好一些的就贵了,二十文一大张的,三十文一大张的……有瑕的也便宜卖。   姜然也去挑了,一边挑一边感叹,两张纸就是一碗山芋泥拌粉,读书的确费钱,一般人家哪里供得起。   姜然捡瑕疵不那么大的,“我要三支笔二十张纸,哪里结账?”   摊主收了钱,还给姜然的东西包上了。   姜然没敢多买,万一这东西不好用怎么办?是便宜,可不好用那也是花冤枉钱。   而后姜然又取大殿两廊买了个桃心形的铜镜,二两重,搁以前一两八九十文,现在买一两六十文。   也是有点小瑕疵,在背面有两道划痕。   姜然觉得是能用的,用的时候也看不见,砍了价,高高兴兴地付了一百钱。   今日钱花了不少,姜然不再多看,回到二三门取隔壁买了些洗漱用具,花了二十文。有一个瓦盆,两个杯子,一小罐牙盐,还有些澡豆,物美价廉。   出寺时还买了只黑色的小狗崽,就剩一只,五十文就拿下了。   赵大娘道:“养只狗是好,要不是我家的是只公狗,直接给你拿只狗崽了。”   姜然道:“买也不算贵。”   原本得二百文,算是骨折价了,姜然看狗精神很好,眼睛黑亮黑亮的。   赵大娘道:“得记着上税,好挂狗牌。”   这姜然就不知了,养狗还要交钱?“大娘,交多少?”   赵大娘道:“三百。”   得,比买狗钱还贵,再买别的买不起了,姜然就直接回去了。   赵大娘看她东西多,热心肠道:“我捎你一路。”   姜然把东西抱上赵大娘的推车,跟着一块儿推,虽然钱花了不少,但这回也赚了不少,还收获满满,真是不虚此行。   回到家中,姜松刚准备出门,盆中狗崽子最显眼,他道:“买一只也好,看家护院。”   姜然瘪瘪嘴,说道:“我听赵大娘说还得交税呢,对了,可不止狗,哥你先别急着走,我买了几支笔,还有纸呢,你看看能不能用。”   姜松愣了一下,忙接过来,摊主给包成圆筒状,刚刚姜松还没看见,他打开低头看了许久,未曾言语。   姜然想,自己是不是好心办了坏事?姜松现在读书,私塾中有同窗,让他用便宜的笔纸写字,容易遭人嘲笑。   姜然刚要说这些可以在家用,就见姜松抬起头,神色认真地看着她,“这些贵不贵?你花了多少钱?”   姜然指了指笔,“三支笔一百,纸总共花了六十,买了二十张。”   姜松松了口气,“很便宜,如果下次遇见了,再帮我买一些!”   他是看东西有瑕疵,怕妹妹被骗,东西的确不太好,但物超所值,实惠能用就行,他不挑。   他数了一百六十钱给姜然,冲她笑笑道:“小然,谢谢你。”   这么说弄得姜然都不好意思了,不过钱该收还是得收,“我下次帮你留意着,大相国寺那边摆摊的挺多的,这个时辰能捡漏,下次有机会可以去看看。行了行了,你快去吧。”   姜松放回屋了两支笔,一半的纸,然后匆匆忙忙出门了。   姜然往门外望了望,她是想岔了,兄长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他最是节俭,而且东西实惠,为何不用。   没准他的同窗们知道了,也争先恐后去买这样的纸呢。   姜松出门,纸放进书袋,笔就握在手里,他以前买的笔就是四十一支,可远不及这个。纸原本就舍不得用,不足两尺长,一尺高的纸,哪怕纸质不好,还要十文。   姜松除非写作业,其余时间练字,宁愿在地上画,木头上刻。现在买到便宜的了,对他来说真的太有用了。   破损些有又何妨,对他来说都是好纸。   姜松带着这些东西去上课,而姜然留下把东西收拾了收拾。   自己用的就放自己屋里,给姜松买的洗漱用具放他桌上。   放好之后姜然和狗崽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这小狗太活泼了,一直在姜然脚边转圈儿,不时叫几声,但奶声奶气,毫无威严。   姜然道:“饿了吧,走!”   狗窝可以等姜松回来再搭,但得先弄水碗食盆。   姜然在家里翻翻,找了两个不常用的碗,给它掰了块炊饼,肉干太咸,还是别吃了。等做菜不放辣子前,给它来点肉汤。   小狗在姜然手心蹭了蹭脑袋,毛茸茸的,蹭得姜然心中一片柔软。   名字姜然一时半会儿没想好,见时辰还早,姜然眯了会儿。   等醒来后,小狗在床下呜呜叫,她看天色还早不急做菜,先数钱吧!   本来该晚上数的,但是今天白天是去大相国寺卖,姜然想看看生意如何,所以得先数出来。   自初六以来,受天气影响,再加上初一到初四生意火爆,这些日子生意并不好。   天气差的时候,姜然一日能拿四百钱,这不算分给姜松和留下的零钱,生意好的时候一日能留五百。   九天下来姜然一共攒了三千七,姜松那儿给了有两千四吧,不过他花销大,也不知还剩多少。   今日看这纸卖得多贵就知道了,一天用个几张,一日就得一百文,这还只是纸的钱。墨呢,书呢,哪样都得花。   但给他再多姜然就舍不得了,她做生意很辛苦,总得为自己打算。若姜松日后能考中,受益最多的是他自己。   她在床上数钱,小狗就一直在床底下转圈跑,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姜然心情明媚几分,随着数的钱越来越多,她的心情越来越好。   今日买吃的她拿的是买菜钱,自己用的自己掏,给姜松拿的买晚上用的肉菜钱是从今日赚的钱袋子里拿的。   拿了二百,姜然数的是九百六十六文,还有个银花生。   这次出门赚的不少,她不自觉和端午比,端午一天能赚一千二三,取大相国寺半天赚九百多,还是在大相国寺卖生意好。   下个月她还要去,而且还得多做点,   今天也花了不少,买狗买吃食,还有乱七八糟要用的东西。但是买完之后家中更添温馨,也有家的样子了。   那会儿说攒钱留着买菜做饭,结果今天买了这么多零散的东西,不知不觉钱袋子就瘪了。   上午赚得多,晚上的生意姜然就不着急了,慢慢悠悠地做菜。   一边做,一边想怎么多赚钱,离开铺子还远呢,不如想点实际的。   皮蛋刚腌了十日,她一个人,再熬鸡汤有点忙不过来。   自己这儿没法下功夫,可以从身边人下手。   她和刘成梁关系也不错,但是相识太短,不比跟赵大娘亲近。   做糖饼、加芝麻馅儿,还有做糯米饼,都是赵大娘主动提让她想办法,这回她可以自己提。 [44]第四十四章 锅盔:晋江文学城独发   跟赵大娘合伙,姜然是信得过的。   二人从前约定分成,也没个文书,但是钱照给。隔个七八日赵大娘就给一次,每次都背对着大街和刘成梁,也会和她说卖了多少。   迄今为止,姜然已经拿了一千六百钱。   生意好的时候,赵大娘分给她的也多,就比如端午那几日。   平日给她糖饼糯米饼,想给钱赵大娘也不收,再有暖房之情,姜然愿意让赵大娘多赚。   两人都赚钱,一举两得。   现在汴河大街有三家卖糖饼的,夜市两家,汴河大街那家晚上也过来夜市,赵大娘是三人之中生意最好的。   若再加新口味的饼,对摊子肯定颇有裨益。   而且,姜然觉得米粉配锅盔也合适,烙锅盔得多放油,做出来壳是脆的,还能泡汤粉里吃。   不过此事得赵大娘自己点头,她现在也挺忙的,下午都不卖了要回去休息,若姜然一厢情愿,这事也做不成。   正巧今儿晚上赵大娘给她这几日的钱,钱袋子鼓鼓的,一看就不少。   姜然收下钱,压低声音问她,“大娘,你要不要往摊子再加些东西?”   赵大娘连想都没想,狂点头,“要呀要呀,分成啥的还按从前来,以后糖饼也算进去吧,现在糖饼一日就卖那么些块,我这账不好算,再说糖饼本来也是你的主意。”   让姜然往家中放推车,其实也没放几日。   赵大娘喜不自胜,这事儿她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   哪能不愿意呢?姜然是好心帮她想主意,若她自己,再来个百八十年也想不出来。   糖饼,把摊子救活了。加了黑芝麻馅儿,直接把学她做生意的人甩到后头。再加糯米饼,她的摊子成这条街独一份儿,若再加别的东西,生意肯定更好。   姜然道:“那晚上我再想想,现在就是脑子里有这么个主意,我再好好琢磨琢磨,明儿告诉你。”   二成利润不少,她不出本钱什么不做,只出个方子。   这方子还是个半成品,前几回她也是说个大概,赵大娘回去自己做,若给她再多,姜然就不好意思拿了。   赵大娘点点点头,无比期盼明日快点到来。   姜然也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两人约定好,又各自忙各自的生意了。   刘成梁竖着耳朵听了一嘴,但没听清,他时常看见二人悄悄说话。俩人认识比他早,他还是少打听,本本分分做生意。有什么好事,自然会想着他的。   次日是个晴天,过了五月中旬天越发热。   柳枝垂在棚顶,早上还凉快点,有不少人吃汤粉,但大多吃完出汗,也不知中午生意怎么样。   姜然站了一大早觉得热,趁这会儿没什么生意,就去不远处的摊子买了碗甜汤。   这个时节卖甜汤冰饮的生意奇佳,摊子外头铺子外头都排好长一溜儿,这还是晨起,等上午太阳高挂,怕是大太阳晒着,都要喝上一碗。   姜然不必排队,过去付了钱,过一阵子去拿就行。   没一会儿,摊主隔老远一招呼,“姜小娘子,你的好了!”   姜然就去拿了。   里面的小圆子糯糯的,还有煮的软烂的红豆沙,冰爽解腻,喝了两口,姜然继续做生意,她问眼前客人:“吃点什么?”   摊前这三个人是一块来的,大约是昨日上午过来没吃到,客人满口抱怨,“姜小娘子,你昨天去哪儿摆摊了?一大早就不在。”   姜然陪笑道:“去了大相国寺,以后每月初一十五都去寺里卖,但晚上还去曹门大街。”   那客人哎哟一声,“我昨儿也去大相国寺来着,咋没看见你?要两碗肉末汤粉一碗山芋泥拌粉,两个煎蛋一个茶叶蛋,都溏心的。”   姜然给三人煮粉,“兴许摊子位置偏。”   许是姜然摊子小,不太好找。   那客人又问:“初一十五都去?”   姜然点点头,“对,顺便上个香去。”   少吃一顿也不妨事,客人没再问,交了钱,又买了两个包子,一顿早饭吃了个十分饱,吃完之后晃着大肚子,又和姜然道:“姜小娘子,何时来菜呀,我定两斤韭菜。”   姜然:“明后天的吧。”   客人又留了十二文,到时过来拿菜。另外两个也定了,一个一斤。   姜然拿了支炭笔,问了名字,把三人记上,客人们这才摇摇摆摆离开了。   姜然看看这张纸,上面已经有九个名字了。   她笑了笑,把纸折好收起来,等早上生意做完,她回家做中午用的东西,看太阳大,把帽子戴上,匆匆忙忙回家,又匆匆忙忙赶回来。   来不及歇着,就有客人来了,要汤粉的不少,辣得嘻哈嘻哈还要吃。   正卖着,有一小童找上刘成梁来,“刘大哥,你家来亲戚了。”   刘成梁这会儿正给客人装包子,闻言傻眼了,一边是老家亲戚,一边是做到一半的生意,姜然见他为难,说道:“刘大哥,你先回去安顿亲戚,我先帮你卖着,一会儿你再回来。”   刘成梁忙点点头,“行行行,到时候给你钱。”   说着,连围群都没摘,就回去了。   赵大娘迟疑片刻,盯着刘成梁没入人群的背影,说道:“倒是没听他说过家里有什么亲戚。”   什么时候都是刘成梁一个人过来,一个人回去,不像姜然,姜松会总来接她送她。   赵大娘也有儿子接送,细想想,好像就刘成梁总是一个人。   这个姜然就不知道了,正好刘成梁不在,她一会儿告诉我赵大娘怎么做鲜肉锅盔。   刘成梁这一走就没了影,姜然帮他卖了不少,趁客人少的时候,姜然和赵大娘简单说了说,“也是发面胚子,调油酥,还得备葱花肉馅。做饼的手法和烙馅儿饼不太一样,得把那个面团擀长了,先抹一层油酥,再把葱花肉馅儿抹一层,再从上一直到下卷起来,压扁就能烙了。”   比起馅饼,这个用了油酥,吃起来更香,馅儿也更均匀。   肉馅儿三肥七瘦,一张饼用不了太多。   油多,烙出来脆脆的,里面有肉,正好赵大娘这儿也有锅,做这个很合适。   倘若赵大娘能想出把锅盔从中间分开往里面加东西,姜然就不说了,若想不出来,过几天她再提。   “哎呀,谢谢哈,”赵大娘先道了声谢,她觉得这样肯定好吃,有油,有肉,能不好吃吗,“小然,我回去做做看,做出来你先尝尝,要是味道对就卖,不成,我回去再琢磨琢磨。”   姜然也不敢透露自己会太多东西,只道:“这也是我闲暇之时想的,觉得这样会好吃点,自己没做过,不知道该是什么样子,大娘你试试看。”   赵大娘点点头,又道:“这个做好,咱俩也签个文书吧,你总帮我出主意,连个文书都没有,我都怕哪回数钱数漏了,少给你。”   有了文书,正正经经记账,姜然看得也清楚些。这个事本来就该赵大娘自己提,以前她也是懒。   姜然信得过赵大娘的性子,不过有文书还是更稳妥些,“那好,多谢大娘了。”   赵大娘:“该我谢谢你,你说啥谢?这糖饼你拿回去吃,新烙的,新烙的好吃。”   赵大娘手脚麻利地捡了两块新烙的的芝麻馅儿糖饼装荷叶里,“就这刘成梁,咋还不回来呀?”   刘成梁家住得并不远,姜松还去过他家,就是姜传力过来,因为姜蓉夫家第二天下聘,让他们回家那次,天色太晚,姜松便找到刘成梁家里,告诉他第二天他们不出摊了。   那么长时间,总该够了的。   姜然也不晓得,这都半个多时辰了,包子都快卖完了,刘成梁再不回来,难不成让他们把摊子给推他家去?   倒也不是不成,谁有事帮一把呗。   也不知他晚上还做不做生意。   刘成梁等包子卖完了,才匆匆忙忙跑回来的,他长得胖,一身肉,天又热,跑过来之后,扶着摊子喘得惊天动地,一张脸憋得通红。   姜然忙给他倒了碗米汤,刘成梁喝了两口,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他喘着气道:“耽误得久了点,有劳你了呀。”   姜然道:“这算啥,谁还没个事儿了。亲戚都安顿好了?”   刘成梁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嗯,那个钱你留下,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姜然道:“你包子做得好吃也很好卖,没费多大事儿。”   她又不白卖,还赚了几十文钱呢。   刘成梁知道姜然这么说是安他的心,他觉得不好意思。   姜然:“对了,你晚上还出摊不?”   刘成梁道:“出吧。”   姜然:“那行,我哥来了,我先走了!晚上别忘记占位置!”   姜松也是跑过来的,但额头只有太阳晒出来的汗,脸不红气不喘,姜然挥挥手告别,又买了点豆腐,用小葱拌拌,中午就和姜松一块吃糖饼,就小葱拌豆腐。   天热让人懒得动,能简单吃就简单吃,填饱肚子为主。   家里还有些昨儿买的吃食,饿了抓点吃好了。   姜松吃完,就去院子里刷碗。   姜然接来水,回屋洗洗手,擦擦脸,打算一会去睡觉。   出来倒水的时候,姜松道:“小然,我今天买了两本书,一本二百钱。”   姜然:“你买就买呗,我又不看。”   姜松愣了愣,他是觉得这是妹妹赚来的钱,该说一声。   姜然不管,钱都给姜松了,她还盯着钱花到哪儿去,那不累得慌吗?   睡了觉,晚上姜松给她送到曹门大街去。   刘成梁如约来占位置,只不过东西还没摆齐全,就有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找上门来。   “成梁,我说给你帮忙,你非说不用,俩人卖肯定快一点。” [45]第四十五章 想办法:晋江文学城独发   直到刘成梁慌乱地喊了声阿爹,姜然才知道这个中年男人是谁。   不怪她从没往这方面想过,乍一看二人长得并不像。刘成梁偏胖,而男人中等身材,个头比刘成梁高半头,眉头总是皱着,看着有点凶,不像刘成梁成日乐呵呵的。   或许等刘成梁瘦下来,父子二人会有相似之处。   刘父一到就把摊子的活儿大包大揽起来,而刘成梁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上前不是,走也不是,劝不是,顺着也不是。   姜然莫名觉得刘父有些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直到刘成梁摊子来客人了,他道:“阿爹,摊子我忙就好了,用不着你。”   刘父开口道:“咋?嫌我干得不好,不是我说,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给你帮忙还落不着好了。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住哪儿都不告诉我们,知不知道找过来有多费劲,真该让街坊邻居给评评理……”   姜然知道了,刘父像她祖母,那副拿乔数落人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说着,一客人过来要猪肉包子,刘父捡起一个就拿荷叶包上。   刘成梁急道:“你这是帮忙吗?你全添乱来了,包子不能拿手装!”   说着,赶紧用夹子夹起一个,换了张荷叶包。   等着装包子的客人,原本要开口的,见刘成梁给换了个包子,神色才缓和些。   刘父却沉着一张脸,也不顾客人还在,说道:“咋的,还嫌你爹脏?包子不拿手抓,难道不是手包出来的,不照样吃?真是事儿多!”   刘成梁道:“我包包子的时候洗手了,往外卖的东西得做得干净,你这……”   刘成梁不敢把话说得太重,可闻言的客人已经冷脸走了。   事儿多那句也不知说的,若是别人,或许还要分辨几句的。   姜然看着不禁皱了皱眉,刘成梁说得没错,做吃食要干净,她和赵大娘出摊儿,头发都包着。   因为平日要碰钱,所以拿菜捞粉从来不用手碰食物,都是借助工具,而且也得勤洗手洗头发,自己也得干净点。   这条街上的大多这样,也有不这样的,没干几日生意就黄了。   花钱吃东西,哪怕是小摊子,也会选干净好吃的。   姜然莫名感觉刘成梁和他爹关系并不好,只不过这会儿她也不好开口,她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别人有事闹上门,她也是习惯挖坑给人跳。   倒是赵大娘心直口快,趁这会儿刚出摊,生意不多,她皱皱眉开忍不住口,“你这到底是帮忙的,还是来帮倒忙的?你干得好,咋?成梁卖了这么多天包子,还比不上你一个没卖过的呀。”   刘父循着声音看过来,眼神凶悍,他道:“关你屁事,老子管教自己儿子,咋就管不得!”   男人嗓门大,有几个欲上前的客人掉头就走了。   姜然看看左右,自上个给换了包子的客人走后,刘成梁摊子就再也没来过人。   少有几个在摊前脚步变慢的,也是斜着眼看热闹热闹,而非想买东西。   就连姜然这儿和刘成梁挨着,也受了些影响。   赵大娘是心直口快,却也不是善与人争辩的性子,闻言愣了愣,嘟囔道:“跟你这种人,什么道理都说不通。”   姜然犹豫片刻,没让客人去刘成梁摊位后头的桌子,也没跟他拿包子,刘成梁见状,忙道:“你让客人坐呀,没事儿。”   姜然刚要摇头,刘父就不干了,训斥刘成梁道:“这后面不是你的地方吗?让她客人来坐干啥?你是不是傻!就算来也得交钱。”   姜然冷眼道,“你胡乱攀扯什么?我可没让客人过来坐。”   赵大娘想让姜然给想想法子,一边把自己下午做的锅盔拿出来,一边和姜然道:“这咋办?”   姜然也在想,这怎么办?这么下去,刘成梁的生意肯定做不下去了。   刘父不是那种胡乱做生意的,他还扯着大嗓门捣乱。   刘成梁生意做不下去,姜然就少两张桌子,生意也会受影响。   她瞥了眼刘父,刘父趾高气扬,还等着姜然交钱,跟刘父讲道理,显然是行不通。   姜然更怕,若刘父觉得刘成梁跟她们走得近,会想方设法来占便宜,更甚者给她们带来麻烦。   那该如何是好?这个法子行不通,或许可以试试反其道而行。   刘成梁一胖子,被刘父这番话弄得差点晕过去。他和姜然合伙,这是他好不容易找来的,现在生意也好了,却被刘父这么一闹,关系都淡了。   倒说不上得罪姜然,可隐隐看着姜然要跟他划清界限。   刘成梁道:“阿爹,你胡说什么呢!姜小娘子,你让客人来就是。”   刘父还要说话,姜然就道:“你的地方高贵,我可高攀不起,今儿是你爹在这儿,有些话我不好说,给你留点面子。”   说罢,脸一冷,吆喝起自己生意来,“吃粉吃粉,好吃的汤粉拌粉!”   吆喝完,又咬了口锅盔,赵大娘做的锅盔和姜然从前吃过的形状一样。   吃起来味道也还行,但总还觉得差点意思,味道和以前的不一样,姜然琢磨了一会儿,问道:“大娘,是不是这里面没放花椒。”   赵大娘一愣,她家是不习惯做馅儿放花椒,“你是说肉馅里?直接一把花椒放进去?”   姜然点点头又摇摇头,“你给磨碎,混在肉馅中,油酥也混一点,也别放太多,多试几样配比,我再看看哪个好吃。”   方子越复杂,越不好做,就得多试几次。   赵大娘庆幸姜然说的是花椒,若是胡椒,她可买不起。   赵大娘其实觉得这样做就挺好吃的了,做完她也尝了,外壳脆,里面有肉馅葱花,吃起来很香,比馅饼好吃。   但看来还能做得更好吃,这方子比前面几种更复杂难做,真做成了,只给姜然两成,赵大娘觉得有些少,等签文的时候再说加点吧。   二人笑呵呵地说话,一块儿做生意,姜然还跟自己客人说,隔壁糖饼好吃,刘成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心里埋怨刘父不分场合的闹事,可又实在没有办法   这么多年都是这个样子,他好不容易来汴京了,结果家里人又追了上来。   姜然这里受得影响不多,她有回头客,四张桌子客人坐是挤了点儿,不过很多老顾客见今儿人多桌少,都是吃完就走,绝不多留。   正巧晚上没有来这边喝酒久坐的,过了戌时,东西剩得就不多了。   天色已晚,刘成梁父亲实在熬不住,上下眼皮直打架,就先回去了,回去前还撂下句话,“做生意就好好做,本本分分的,你看你这摊子生意不好,多学学别人。”   刘成梁都顾不得话难听,只松了口气。   他爹在这儿,比端午那几日还累。   包子还剩一半多,今天肯定卖不完了。   他懒得再弄,歇了片刻,喘两口气,往姜然那儿走几步,“姜小娘子,你让客人过来吧。今天真是对不住了。”   上午姜然还帮他卖包子,结果晚上不让人家来这边,刘成梁是怕姜然记着仇。   姜然引着客人去刘成梁摊子后面吃,刘成梁神色缓和,连连赔笑道歉,“真是对不住,真是对不住,我阿爹就是那个性子,等过几天他就走了。”   姜然道:“刘大哥,那你说过几天了,这两条街上还有你的立足之地吗?”   小摊子,成本小,卖一样东西的还多,现在街上也有三四家卖粉的了。做的不如姜然的好吃,可这边人多的时候,那边还是能有些生意的。   若姜然的摊子有这样一亲戚来闹事,隔个五六日,别的摊子就起来了。客人过来,谁想闹闹哄哄的,又不是没别的吃。   这道理对刘成梁来说同样适用。   招揽生意、积累回头客难,可想把这生意毁了却很容易,从今儿就能看出来,包子这摊的确还有人来,可吵吵闹闹的,生意并不好。   刘成梁也就卖了一小半,父子俩一直吵闹,刘父可不仅是不洗手直接给客人拿包子,还有先捡破的给客人拿,素的拿成肉的,客人来找死不承认,一个晚上就发生了多少事。   刘成梁一副受气包子样,“我是从老家过来,这又追过来。他张口闭口都是不孝顺瞧不起他,我这……”   刘成梁若有办法,早使出来了。这摊子是他的心血,他比谁都心疼。   姜然能看出刘父好面子,认自己一套死理,死不悔改还喜欢把刘成梁贬低得一无是处。   她问:“你阿爹可说了何时走?”   刘成梁摇摇头,“这没说。”   姜然道:“那你就说他过几日就走,万一不走呢?”   赵大娘是觉得心烦,摊子挨得近,吵吵闹闹得,听着就烦。   姜然道:“算了,他就这性子,你忍了这么多年了,再忍忍就是。若你生意都做不下去,我再去找别人好了。”   刘成梁这回也是真急了,好声好气道:“姜小娘子,你千万别找别人,我求求你,给我想想法子吧。”   姜然佯装为难,“可那是你亲爹呀,我一个外人,哪里好说什么。”   若她提,万一父子俩出什么事,刘成梁再怨她怎么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姜然从不办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刘成梁苦笑,“是我阿爹,可是……”   做子女的,少有会跟外人说自己爹娘的不是的。   刘成梁深吸一口气,换了种说法,“姜小娘子,你怕是不知,从前我比你还瘦,就几年前,比你现在还瘦。”   姜然现在挺瘦的,这一个多月以来干活做生意,比刚来瘦了一圈。   这也是为何一回家,云氏非要杀鸡。   姜然没想到刘成梁比她现在还瘦,刘成梁不算高,但胖,她想不出他瘦是什么样子的。   她以前还以为刘成梁家境不错,才养出这一身肉来。   可是家境不错,父母宠爱,该是好说、圆滑的性子,而非一副不善言辞的受气样。   以前瘦,莫不是饿瘦的?   姜传力和云氏以前也不作为,拿钱给大房,可兄妹俩也是能吃饱,就是吃不上肉。   赵大娘:“你以前是个瘦子!我真看不出!”   刘成梁只能苦笑,“我以前瘦得皮包骨头,家里一有点钱,就被我阿爹做主拿给别人。”   刘成梁不善言辞,说的话断断续续,姜然一边做生意,一边听着,挑拣着拼凑出一个故事。   刘家和姜家三房的有些像,却又不太一样。   姜传力和云氏老实本分没主意,对谁都一样,可刘父有主意,他在老家县城名声很好,是个远近闻名的善人,谁家有困难都会帮忙,却不顾自己亲生儿女的困苦处境。   在外刘父人人称赞,在家颐指气使。   刘成梁的阿娘已经不在了,兄弟姐妹成亲的成亲,嫁人的嫁人,姜然也是才知道,刘成梁今年已经十九岁了。   这个年岁,在这个时代该成亲几年了,不过没有家里长辈操持,什么都得往后拖。   想成亲得给聘礼,刘家哪儿来的钱。   姜然估摸刘父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老家那些人都是只认钱不认人的。高帽子一戴,刘父不想给也得给。   赵大娘听完鼻子直泛酸,不住地说可怜,还一个劲儿往刘成梁手里塞糖饼。   刘成梁摇摇头没要,“我现在能吃饱,你们看我这一身肉。”   当初不够吃,就没吃饱的时候,那时刘成梁瘦的跟猴子一样,出来之后,一来自己做主,二来剩的东西多,就可劲儿吃。   钱没攒多少,倒是养出了一身肥膘。   刘父如此行事,刘成梁能跑出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姜然疑惑问了嘴,“那你阿爹是怎么知道你在汴京的?”   刘成梁挠挠头,在夜色下神色可怜又无助,活像一个被人捏扁的包子,他道:“准是县城人过来这边看见我卖包子了。”   刘成梁这两年还回去过,变化大,附近人却也知道的。   姜然点点头,她又问:“那你是想以后和你阿爹老死不相往来,还是让他回老家,以后不再过来?”   不一样的选择,有不一样的法子。   选第一个法子就闹开,告官,百善孝为先,可也得当长辈的有所作为。   刘成梁还是心软,他道:“让他回去就好,没钱了我按月给他寄点。”   姜然看看左右,压低声音道:“那等我阿兄过来,你给我打张欠条。”   刘成梁啊了一声。   姜然说道:“难不成你还想跟他讲道理,好声好气把他请走呀。”   这会儿没什么生意了,姜松还没过来,刘成梁包子还剩十几个,今儿是卖不完了,往常都能卖完的。   刘成梁心里也纠结,他和姜然其实没认识多久,要写欠条吗,万一这欠条变得有用咋办?好不容易赚点钱,再平白无故欠上好些银子。   姜然能信得过吗?   可刘父在这儿他和欠钱也没啥区别,他咬咬牙道:“我写。”   姜然笑了笑,道:“你放心,只是演戏,不管这法子行不行得通,欠条不作数。赵大娘作证。”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像模像样地写一张。   晚上姜松过来,姜然让他写个欠条。   姜松不知为何,但也写了,回去路上,他才问姜然是怎么回事。   若借人钱,得考虑清楚刘成梁能不能还。   姜然不禁把刘家的事说了,“你说怎么有当爹娘的饿着自己的孩子,把钱给别人。刘成梁他爹过来肯定目的不纯,多半为了钱,若知道刘成梁欠了钱,估计吓得赶紧收拾东西离开汴京。”   姜松:“怎么没有,还有许多。”   姜松意有所指?   姜然一愣,她是穿来的,穿过来后家里家里就没钱了,她不知道以前的事,但姜松在姜家这么多年,就算姜传力云氏变了他忘不掉。   她倒是没有觉得姜传力夫妇已经很不错了,还是得继续看着,继续改进。   姜然:“幸好阿爹阿娘变了,不然我们跑都不知道跑哪儿去。”   姜松点了下头。   准备好明日用的茶叶蛋,姜然数数钱就睡下了。   次日,又是个晴天。   天色还早,天边一抹赤色,太阳还未升起,汴河大街的摊贩就开始忙活起来。   姜然姜松刚到,见刘父也在,还埋怨刘成梁起得晚,“做生意还不勤快点儿,谁来你这儿买包子。”   刘成梁一脸木然。   姜松在搭棚子,姜然和姜他道:“哥,就罩着赵大娘。”   做戏做全,她现在和刘成梁的关系可不好。   帆布大且宽,太阳还没出来,不搭棚子也不热,可眼看今日大晴天,刘父和姜然道:“小娘子,你的布宽,给我们这儿也弄上。” [46]第四十六章 债主:晋江文学城独发   姜然疑惑地看了一眼刘父,说道:“我帆布大就得给你罩上吗?你摊子赚的钱怎么不分我一半?”   刘父眉梢一挑,开始说教起来,“你这小丫头盯着别人的钱干啥,帆布又不值钱,都一块儿做生意,帮个忙怎么了,这般小气。你这样,生意很难做下去,还是得互相有个照应才行。”   姜然:“你不小气,把赚的钱给我好了,说到钱……”   刘父眼睛一瞪,“你怎么张口闭口就是钱!”   刘父曾数次帮街坊乡亲,怎么到汴京之后人都这么冷漠,   刘成梁赶紧过来拦,他对姜然是一派讨好、低声下气的模样,“姜小娘子,对不住对不住,我阿爹不是这个意思,你摆你的,不用管我这边。”   姜然抿了抿唇,说道:“你阿爹在这儿,给你留两分面子。且记着,别胡乱攀扯,你欠的……”   刘成梁脸色一变,好声好气地哄姜然回去,“我知道,我知道,咱不是说好了……”   刘成梁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刘父竖耳听着,却听不清。   姜然神色不耐,“谁让你阿爹这么没分寸,倒也拉得下脸张口。阿兄你快弄,不许给他家罩。”   姜松看了眼刘父,然后对姜然道,“若有事,就去找我。”   刘父觉得这人眼神怪凶的,不太好惹,也不吱声了。   赵大娘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她还不知姜然有这样的本事,这冷着一张俏脸,还真有几分威严。   说来姜然她爹就比刘父好些,不过想想姜然从前吐露的支言片语,再加上姜然这么大就出来摆摊供兄长读书,她阿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大娘还记得姜然刚来的时候,黑黄黑黄的,头发毛毛躁躁,这会儿她再看姜然,年纪虽小,却是一张干净的小脸,眼睛大,鼻子长得秀气挺拔,不黑了,比刚来的时候好看不少。   能说一句美人胚子。   赵大娘叹了口气,谁好人家出来干活比在家过得还好的,都是苦命人。   另一边刘成梁终于把姜然安抚好,他擦了擦头上的汗,回去对刘父道:“阿爹,你莫要招惹她,惹她不痛快谁都不痛快。”   说罢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把嘴闭上,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刘父问:“她一个小丫头,你这么怕她作甚?”   刘成梁这就不说了,他佯装嘴硬道:“我哪儿怕她了……你不懂,做生意了。”   这样演戏给刘父看是姜然的主意,刘成梁不懂这些,昨天晚上想着若刘父今天还来,就让姜然直接了当说他欠了钱,但姜然觉得这样不妥。   做戏得做全,怎既然要演,那就演得真一点。早不说欠钱,晚不说欠钱,刘父一来就说欠钱,这刚来一天,他难道就不会怀疑刘成梁是故意赶他回去?   为了以后安定,还是一劳永逸、以绝后患为好。   以刘成梁的性子,真发生这种事,只会想方设法瞒着,能瞒一天是一天。所以绝对不能不能主动和刘父说,得刘父自己捅破。   就算他们说,也得情急之时。   这么模棱两可的话,引得刘父心中分外好奇,又怕惹事,一个上午倒还真算安分,就是频频朝姜然这边看。   姜然有棚子,客人来了晒不到,她上午生意很好。自打去过大相国寺后,来这边吃粉的客人就多了起来。   有几个过来,还特意说是在大相国寺吃过,觉得好吃找过来的。   姜然道:“好吃常来吃,摊子不时还有彩头拿的。”   人来人往,客人就姜然和刘成梁两个摊子间进进出出,看起来生意奇佳,刘父心里盘算,这得赚多少钱。   刘父私下问刘成梁,“她那儿生意咋那么好?”   刘成梁:“谁?”   刘父朝旁边抬抬头,示意刘成梁看过去,:“就那小丫头!”   刘成梁恍然道:“姜小娘子呀,她做得干净好吃。性子也好,附近的人都爱来她这儿吃粉。生意,赚得不就多了。”   刘成梁说完就不说话了,神色一言难尽,由着刘父胡思乱想。   他们摊位后面也有桌子,太阳晒得反光,却无人问津。   刘成梁又干活去了,天热没棚子,他晒得直冒烟儿。   刘父没抢着干,躲在树荫下,眼睛这儿看看那儿看看,一会儿看看姜然,一会儿又看看自己,不停对比两家摊子,姜然那去三个客人,他这儿才来一两个,这般下去何时能卖完?   而刘成梁心里也叫苦不迭,他本来就胖,爱热,这太阳挂在头顶上晒得他头昏眼花,真是活受罪。   刚趁没客人坐下歇会儿喝了口水,就听刘父走到两个摊子之间,嚷嚷道:“她家粉不好吃,来吃我们家包子吧。”   赵大娘听见心一横,“你干啥呢?你有你这么抢客人的吗!你明抢呀!”   刘父又一句关你屁事,“我招揽客人有啥不行?”   刘成梁猛地站起来,眼前直冒金星,黑乎乎一片,好半天才看清楚东西,他扯住刘父的的袖子,“你干啥呀你?街上不许这样。”   哪怕姜然答应帮他了,也不能这样呀!   姜然的客人神色狐疑,从前两个摊子都在棚子下头罩着,也有人顺便从刘成梁那儿买包子吃,现如今不在一块儿了,那边又没棚子,客人们都懒得过去。   再有刘父在这儿,在棚下看看他怎么做生意的,就倒胃口,宁愿走几步去买别人家的。   姜然把客人的粉煮了,请客人去里边坐,又让里面的客人放心吃,然后不耐地对刘父道:“你想吆喝当街吆喝去,别抢我客人。”   刘父:“咋,交个掠地钱,就成你的地方了?”   刘成梁让刘父少说两句,然后点头哈腰地赔礼道歉,“姜小娘子,对不住,我阿爹刚过来,不懂这些,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姜然道:“不懂还不会看吗?别的摊贩怎么不这样?这么大年岁了,一点规矩都不懂。那是你爹又不是我爹,我凭什么不往心里去。”   刘父五十多岁,在县城老家是人人称赞的大善人,何曾被人这样说过,气得眼睛瞪圆像铜铃,手还扬了起来。   姜然皱了皱眉,却没躲,“怎么,你还要打人?我可告诉你,这条街上有军巡使,你若敢动手砸我摊子,今天就得吃牢饭。”   刘父就像那被戳了孔的气球,放了气,再不敢抬手。   他把手给放了下来,姜然松了口气,只是未等这口气松到底,刘父欲放下的手又扬了起来,他一巴掌甩在了刘成梁脸上,呵斥道:“没用的东西!”   这么多人在,被姜然一个小丫头指责,刘父觉得丢了面子。若刘成梁争气一些,他们的生意好,何至于这样?   他还不是为了多招揽点客人!   巴掌声清脆,附近的人都朝二人看了过来。   刘成梁头朝左边歪去,刹那间,他眼框湿润,他长得胖,虽然没把他身子打歪,可脸上火辣辣的,也不知是被打的疼,还是这么多人看着,觉得羞愧难堪。   刘成梁今年都十九了,还要被打一巴掌,赵大娘实在看不下去,说道:“你咋打人呢?”   刘父道:“我管自己儿子,关你屁事!”   赵大娘指着刘父道:“你真是混不讲理呀你!”   周围人议论纷纷,姜然看向刘成梁,可刘成梁低着头,她咬咬牙,心道打都打了,不能白让他挨打。   姜然说道:“刘成梁,我看你爹比你可有魄力。我指望你还钱,不知等到猴年马月去。”   姜然仰头看向刘父,“我喊你一声叔吧,叔,你这话说得没错,你儿子的确不争气,干什么赔什么,在我这儿欠了二十贯钱,只还了一贯。   本来约定好一月还一贯,这已经两个月没见钱了。我都不知道钱去哪儿了,一问就说没有。你是他亲爹,既然这钱他还不上,那你来还吧。”   刘父看向刘成梁,刘成梁不禁缩缩脖子。   他在太阳底下站着,影子很短,脸上还有道红印,旁边蒸屉还摆着几个包子,今早刘父一直催,这几个捡的时候被弄破了。   刘父当即就想否认,“欠你的钱?还二十贯!你胡说八道什么,说来谁信?”   姜然:“管你信不信,白纸黑字在这儿写着呢!”   她从怀里摸出欠条来,刘父想伸手来拿,姜然一躲,把欠条握在手里,“叔,你欺负我年纪小呢?这欠条给你看了,你撕了怎么办法怎么,不想认账?不过我看叔不是这样的人。”   她给旁边人看看,“大哥你可识字,你帮他看看这欠条写得对不对。”   刘成梁小声道:“不用看,这是我写签下的,我认。”   旁边客人正巧是个识字的,举起来看看,说道:“是二十贯没错。”   刘父瞪圆眼睛,问刘成梁:“你借这么多钱干啥?她一个小摊子哪有这么多钱!”   姜然道:“我做了这么久的生意,赚得都是辛苦钱,被你儿子借了,连利息都没算,原先我还担心他还不上跑了,现在好了,当爹的一块儿还。再说了,我怎么赚得用得着你管吗!”   刘成梁低着头,“我总得娶媳妇……我不借钱能怎么办,人家嫌我胖,家里没钱……找媒人都得花钱。”   “这种见钱眼开的有啥好!”   刘成梁:“那我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年纪又大,谁愿意嫁!”   刘父还要抬手,姜然立刻道:“你打,随便打,是该多打几下,省得没本事还胡乱借钱。”   姜然:“昨日我就想说,他还一直拦着,我看也别一月还一贯了,这娶媳妇是当爹娘该操心的事,冲我做借钱做甚,赶紧把钱全还了!”   刘成梁神色苦哈哈的,他道:“我自己还,跟我爹没关系,这钱是我借的,谁借谁还。”   刘父听他这么说,神色缓和了些。   姜然道:“有父债子偿,就没子债父偿了?什么道理,赶紧还钱。”   姜然摊子里面有八个客人,还有两个在旁边等着。有这般热闹看,坐着的不着急走,等着的也不嫌站着累。   还议论起来,问二人在哪儿住着,家里怎么没钱云云。   刘父道:“我身上没钱,等过些日……等一会儿回去筹筹钱再说。都是邻居,一块做生意,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说罢,捡了个破了馅儿的包子,拿给姜然。   “你先吃。”   姜然:“还是叔明事理,钱早些还,别等着哪日成亲了,钱还没还,到时我去闹,亲事都做不成,最后再怪我坏了你儿子姻缘。那是你家骗婚,怪不得我。”   刘父硬扯出个笑,“姜小娘子放心,绝对不会。”   这么多人看着,刘父已经没脸在这卖东西了,让刘成梁赶紧收拾,立刻回家。   二人一走,旁边围着的客人,该买东西买东西,该回家回家,该吃粉吃粉,有人还朝姜然打听,“他爹是哪儿的?怎么这般咄咄逼人,以前也没见过呀!”   姜然道:“我也不知,不过我看刘成梁的包子味道不错,不至于一个月一贯都拿不出,估计有点钱都寄回老家了。我还得看着点儿,别让他俩卷铺盖跑了。”   客人道:“这哪儿呢?卖包子的我看在这都住了很长时间了,哪儿能说走就走。唉,他爹也是,儿子都这么大了,说打就打,半分面子都不给留。”   外人不好议论别人的家事,只能等人走了,在背地说两句。   有一句话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便是孩子年纪小,也不会当街教训。一看就是外地来的。本事没多少,在孩子面前逞威风。   客人瘪瘪嘴,“好大的架子,一点官都没有。”   姜然听听听听完笑了笑,没忘加议论,也说不准,刘父见刘成梁欠了钱,费劲巴力想筹钱还债呢。   那比白白被打一巴掌得好。   既如此,她和赵大娘就换个地方摆摊,再找个人合伙做生意也容易。   他们父慈子孝,姜然不想掺和。   这都快正午了,刘成梁一走,也没有别的摊贩往前来,都各自做着各自的生意。   等中午忙完,姜松过来,问:“他们走了?”   姜然点点头,“刘大哥被他爹打了一巴掌,然后就走了。”   天热,姜然也没啥胃口,买了炊饼,还买些肉菜,等回家把炊饼从中间切开,抹点辣子,就着菜吃,也很好吃。   姜然啃了几口,吐出一口浊气,她道:“等这事过去了,我一定歇一日。”   本来十三就打算歇,但不太累,就没休息,后面又去大相国寺,摆摊一天姜然累得不轻,现在面对刘成梁家里的事,倒不是身体累,她觉得心累。   一边感觉刘成梁可怜,一边又后怕。因为姜家的亲戚也不是省油的灯,如果是姜传力和云氏再坏一点,今日面对这些的就是她了。   看着刘成梁被打,姜然还真有几分感同身受。   到时兴许也不回庄子了,就在家中躺半日,再去夜市逛逛转转,有闲空做些自己喜欢吃的菜,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姜松笑着道了声好,“是该歇歇了。”   等晚上再出摊,就刘成梁自己来的,他脸已经不红了。   姜然看看他后面,“你爹呢。”   刘成梁说道:“中暑了,身子不舒服,在家里躺着呢。”   赵大娘道:“他在树荫下躲半天,还中上暑了。”   见刘成梁朝这边看过来,她讪讪道:“我就这么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刘成梁的面色像刚吞了一颗蛇胆,姜然想劝几句,又不知从何开口,最后只道:“快做生意吧,不还欠着钱呢吗?”   这回把客人引过去也顺理成章,毕竟刘成梁“欠”了钱,姜然占个位置,也说得过去。   刘成梁点了点头,白天他阿爹闹事,不少人看见了,还有不少人没看见不是,低着头,谁知道她是谁。   只不过,他自己没办法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刘成梁心道:“多大人了矫情呢,不想吃饭睡觉,还琢磨这种事。其实,若是阿爹问问他打得疼不疼,我也不至于这么难受。”   姜然煮了碗水煮肉片汤粉,给他送了过去,“吃点东西。”   刘成梁抬起头一愣,姜然打趣道:“吃完快些做生意,谁想看一张苦哈哈的脸。”   刘成梁鼻子有些酸,“姜妹子,你真好。”   姜然走回去,再看刘成梁,一边吃粉一边笑着跟客人介绍包子。他站得远,锅盖也盖着,不敢不干净。   第二天,刘父还是没来,姜然对刘成梁道:“你回去问问,还钱的事儿怎么说,这月还有十天就过完了,钱怎么还?”   刘成梁点点头,虽然知道这事儿是假的,但是他还是盼着刘父会给他想想办法,   中午回去,刘成梁在井边洗刷蒸屉,还有下午要用的荷叶。   刘父就吃他没卖完的包子,刘父问:“生意咋样?”   刘成梁:“就那样。”   刘父:“做生意得稳当,脚踏实地,跟做人一样。”   刘成梁不想再听这些大而空的话了,他把手里的活放下,中午太阳大,他眯起一双眼睛看向刘父,“阿爹,姜小娘子说钱得还,还差十九贯,再拖就该算利息了。你从前谁都帮,现在不能不管我……”   刘父来还想跟刘成梁要钱呢,只是刚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哪儿有钱?   刘父:“她年纪小,你哄哄就是……”   刘成梁:“可你不总说做人脚踏实地,得本分,况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刘父面容好似一瞬间苍老许多,他张张嘴说道:“欠钱这事我不知道,你也没跟我商量,也别跟我要钱,明儿早上我就回老家。” [47]第四十七章 刘父离开:晋江文学城独发   姜然和赵大娘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刘成梁就说了句,“我阿爹今早回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挠了挠头,那神色跟霜打过的茄子别无二致。   大抵是刘父说走就走让他心里不好受。   反倒是赵大娘,高兴得手舞足蹈,还给刘成梁包了块糖饼,“走了好,你爹走了之后你好好做生意,早点攒钱娶个媳妇。也别傻不愣登往回寄钱了,自己留着用,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如果他们摊位没挨着,不认识,那刘成梁咋办?日子还不过了就由着他爹作威作福?   刘成梁点点头,笑了笑,这回他笑得真心实意,他心道:“想那些破事有啥用,这么多年了还盼着他对我好,我也是没啥长进。以后好好做生意,别给姜然招惹麻烦。”   刘成梁:“这回多谢你们!改日我找个馆子,咱们好好吃一顿,姜小娘子,喊上你兄长,大娘你也把家人叫上。”   要不是姜然和赵大娘,他的生意十有八九做不下去。   赵大娘答应了,姜然也点点头。   刘成梁这回还琢磨出一个道理,他道:“而不管家里人是好是坏,做生意的事还是不掺和为好。”   赵大娘和姜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笑意。   刘成梁一愣,“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赵大娘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掺和了就算不清。你爹才过来,我们哪儿好意思搭话。”   哪怕刘父本性纯善对刘成梁好,这事儿也不成。   姜然以前也想过找家里人,不过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妥,能用钱解决的事,别用情分,最后闹得谁都不高兴,还伤了情分。   有的好心办坏了事,想指责都没办法。没搬来汴京时,姜然只让云氏做简单的事,但保不准日后做得多了就会擅自做主。   请人来做,也不能完全避免这种事情况发生,得时时刻刻盯着。   刘成梁无奈道:“他刚过来的时候一口一句给我帮忙,觉得我辛苦。唉,不说了,做生意吧。”   姜然也往外摆东西,姜松已经把水打来了,她把锅烧上,“我今天卖完,明儿不来了,歇一天,若有客人问,帮我说一声。对了,刘大哥,这欠条给你,最好先别烧,我怕到时候还有用。”   刘成梁点点头,把欠条收好。   而赵大娘一拍脑门,着急忙慌把自己今儿新做的三个锅盔拿出来,让姜然尝尝,“正好吃饭。”   被刘成梁一打岔,她都把这事忘了。   姜然一个掰了一半,分别放嘴里尝了尝。   那天下午做了,姜然说不成,第二天又做,赵大娘依姜然所言,往里面加了花椒,有的花椒放多了,有的放少了。   姜然选的其中一种,让赵大娘再试试。   就是在这基础上,试试多加点花椒粉和少加点花椒粉哪个更好吃。昨儿做的,她也觉得差点意思。   这是赵大娘做饼最费事的一次,姜然隔着荷叶,还能感受到锅盔留有的余温。   放久了没有刚出锅脆,她先咬一口饼皮,还没吃到馅,就是不同于普通馅饼的酥香味。   平日里做菜放香料,吃到花椒苦不堪言,但是磨成粉放在里面别有一番风味。再往里咬,就咬到肉馅儿了,鲜肉馅儿有葱花的香味,花椒粉混在肉馅儿中,正好压住了腥味。   里面面软且蓬松,外壳又脆,一口下去,极其好吃的。   再抬头,姜然见赵大娘眼中充满希冀。   赵大娘:“咋样?好吃不?”   姜然又尝尝另外两个,指着刚咬的那个,道:“这个好吃,这个是花椒粉少放了点的那个对吧?”   赵大娘点点头,眼神又变得惊奇,“你还能尝出来,我舌头笨,自己都尝不出来有啥区别。”   姜然道:“就这个吧,我感觉这个最好吃。”   赵大娘忙活了两天,这终于能卖了,她道:“那等你哥来了,把文书写写。”   赵大娘现在摊子上有三种饼,糖饼五文,芝麻馅糖饼七文,糯米饼两文一块,但是小。这里面有肉,还放了花椒粉,她打算定价九文,数也吉利。   姜然点点头,羊肉那般贵,一个羊肉包子卖十文,这个是猪肉做馅儿,再贵就不太合适了。   六块饼差不多能买一斤猪肉了,做六块饼却用不到半斤肉,再算上别的东西,本钱差不多是定价的一半,还算合适。   这会儿说话没故意避着刘成梁,赵大娘觉得,经此一事,几人情分深,刘成梁若眼红,那就太不是人了。   一码归一码,情分是情分,生意是生意,得分开来,再说了,刘成梁不还让姜然帮忙卖包子吗。   赵大娘一边摆今日要用的东西,一边说道:“小然,等写的时候,这个饼分成给你三成。”   姜然一愣,刚要说话,赵大娘就道:“你别急着说不要,你想出来的主意,也不好做,让你费那么多心,我要这么多,心里不过意不去。”   还是那句话,赵大娘也有一家老小,给再多也吃力。她现在还不知道这饼好不好卖,往外卖的生意如何,先给这么多。   姜然笑了一下,“大娘给我,我就收着,我刚才是想说,把饼从中间剖开,还能加煎蛋,抹辣子,可以试着一块儿卖。”   这回轮到赵大娘愣住了,她抚掌道:“这个主意好哎,我咋就没想到呢!”   还别说,姜然就卖煎蛋,她天天看,她就想不到,现在姜然说了,让她再想加别的,还是想不出来。   赵大娘心道:“算了算了,可别为难我了,本本分分做生意吧。该给的分成按时给,有好事,姜然会想着我的。”   刘成梁在隔壁听了几句,他是无所谓,做生意嘛,跟谁都是做,姜然有好事肯定先想身边人,赵大娘卖饼,所以才适合做锅盔,以后有好事也会轮到自己的。   刘成梁刚起这个念头,赵大娘就冲他招招手,“小刘你尝尝,我做的新口味,小然帮忙想的方子。”   刘成梁接过,这个是真好吃,香酥香酥的,“大娘啥时候卖?等卖了,我非当第一个客人!”   赵大娘哈哈大笑,“晚上卖!”   一个上午在忙忙碌碌中度过。   等卖完,赵大娘趁姜松来接人的时候,招呼他过来,“那啥大娘拜托你办两件事。”   姜松:“大娘说就是。”   赵大娘笑了笑,就直说了,“你帮我写文书,和你妹子分成,糖饼啥的给你妹子二成利润,锅盔给她分三成,煎蛋也给三成。顺便帮我也做个价目表,把这几样写上。”   姜然:“大娘,煎蛋就不用了。”   赵大娘是执意要分的,姜然不说,她根本想不起来弄。   只不过做煎蛋又不是啥费力的事儿,姜然推托后只要了二成。   赵大娘:“那就这么办,每月十五,月底两次结账。”   她也记账,到时候连着账本一块儿送来。   姜松听二人说完神色无常,他点点头,道了声好,“下午我得上课,怕是做不完,文书我先写好,价目表等晚上再送来。”   姜松晚上还过来一次呢。   赵大娘一连应好,没别的事,众人就挥手拜别了。   回去路上,姜然把帽檐往下拉拉,偷偷看了一眼姜松文,道:“哥怎么不问?”   姜松:“问什么?”   姜然道:“当然是跟赵大娘合伙的事呀。”   文书上写的可不止新做的锅盔,还有糖饼什么的,这都卖了多久了,钱已经给了,但是姜松压根不知道。姜松不可能想不到二人早就合伙了。   姜松疑惑道:“我问这个作甚?”   姜然想想也是,粉摊生意姜松就不过问,每日赚了多少钱,给他多少是多少。自家的都不问,更何况是外人呢。   姜然道:“那这钱……”   姜松笑了笑,道:“我没出力,这钱你自己攒着,买想买的东西。”   姜然点点头,蹦着往前走了两步,“哥,你教我识字吧,这样我也能记账,赵大娘给我的账本,我就能看得懂了。”   赵大娘家里,也不知道谁会记账。   姜松点点头,“正好,每日先生讲课我也得温习,我回来跟你说一遍,就当温书了,一举两得。”   这个回答有点儿出乎姜然的意料,怎么说姜松也是个古代人,竟然这么快就接受她也可以读书识字的事了,而不是拿生意忙、他平日上课累来搪塞。   还挺好的。   姜然道:“好呀,不过是我学得慢,兄长可不许说我。”   姜松认真道:“怎么会,你有向学的心就很好了,慢慢来,总能学会的。”   二人顶着大太阳回家,回到家中,姜然又道:“对了,我明天不出摊了,歇一日。也不回庄子了,你不在,我懒得回去。”   姜松其实挺想让妹妹常歇歇的,“好,若是回家,还得走两个时辰,等下回我放假再说。”   他回屋了给姜然拿了二百钱,“你看看,想买点什么就买点什么。”   姜然仰头看他,不禁道:“你忘啦,我有钱的。”   姜松自然没忘,他觉得不一样。就是这钱不是他赚的,如果是他赚的,给妹妹花他应该会更高兴。   姜松执意要给,姜然就收下了,有钱不收,那是傻子。   那明儿可以买些肉,做点菜吃。   做她想吃的!姜松也可以一起吃嘛。看他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不过好像真的不喜欢甜的。   那明天就不做甜口了,再趁着下午暖和,多烧些水,洗个澡。   这个时代洗澡实在是太不方便了,烧一大锅水,拎进来拎出去。姜然很怀念以前,只可惜她是加班猝死了,就算回去也得待在小盒子里。   倒不如在这个时代好好活下去。   晚上去曹门大街,少了刘父,安静不少。也有客人私下问姜然问,姜然就一个口径,人回老家了,刘成梁也可怜,还一块儿做生意,再说还得还钱呢。   等过些日子,就说钱已经还了。   客人就是好奇而已,不管这些,他们吃得好就行。   姜然一边煮粉一边搭话,回头又看看赵大娘,赵大娘糖饼卖出去些了,不过锅盔就刘成梁刚来的时候要了一块,之后就无人问津了。   这个价钱贵,又是新口味,摊子从前卖甜的,现在卖咸的,口味对不上。   赵大娘已经不像从前一样,一卖不出去,就急得什么都做不下去,不过隐隐还是有些忧心。   姜然道:“不然你先烙一块儿。”   这个现做现吃口味最好,赵大娘摊子的东西也多了起来,装油酥、肉馅和葱花用罩子罩着,面上盖了布。   盐和花椒粉放在小罐子里,天黑也看不出这是什么。   口头介绍不如香味吸引人。   赵大娘点了点头。   赵大娘取来半个拳头大小的面团,擀平抹油酥,然后抹上肉馅儿和葱花,从上到下,卷起来压扁,然后放进锅中。   只听滋啦滋啦的声响,香味也跟着出来了。   她就一个平底锅,咸甜分开烙,省着混了味道。   她得抓紧让人再打一个中间分隔的,现在只能将就用用。   姜然吸吸鼻子,把煮好的粉给客人端过去,又问:“要不要吃个锅盔?我大娘做的,新出的口味,很好吃的。”   这个有姜然的分成,分得还不少,卖出一块饼能分她一文多呢。   自然要尽心尽力地给客人介绍了。   这客人朝赵大娘那儿看过去,他是摊子的老客,问了价钱。   姜然:“九文一块,您可以尝尝,绝对物超所值。”   客人:“那要一块儿。”   姜然冲赵大娘喊,“大娘,一块锅盔。”   说完又对客人道:“一会儿给你送过来。”   他这回要,全是看在姜然的份上,粉摊做出来的东西好吃,想来不会骗人。   这张饼提前烙的,很快就熟了,赵大娘用荷叶包好,姜然就给送了过去。   就这么会儿工夫,赵大娘摊前就有两个客人要锅盔。坐后头吃粉的也有人抬头看去,亦有人盯着刚才要了锅盔的客人,似乎要瞧瞧这好不好吃。   客人挺期待的,九文一块,又是姜然主动介绍的,他觉得这个味道肯定很不错,再加上烙的时候闻着就香。   他咬上一口,果不其然,入口有种酥麻的香味儿。外壳脆,内里软,他眼睛一亮,又喝了口粉汤。   旁边的客人也不问好不好吃了,直接对姜然道:“老板,给我也来一块!”   “我也要一块!”   这一下就有两个人要了,其他人没要,倒也不是不想吃,而是有的直接加了煎蛋,有的买了包子,有的已经从赵大娘那儿买了糖饼,再吃别的,一来吃不完,二来今日花的钱已经够多了。   一碗汤粉,一个锅盔,这两个配在一起吃,比汤粉配糖饼还要相得益彰。   赵大娘那比以往还要忙,以往烙出来,凉一会儿,客人还不喜欢吃烫嘴的,这个非得刚烙出来的口感最好。   现在她也跟姜然似的了,现做现卖。   附近都是锅盔,米粉和包子的香气,闻着分外醉人。   赵大娘那边生意挺好,有很多客人想尝尝锅盔是什么味儿的。今天赵大娘没来得及弄煎蛋,不知道弄了煎蛋和辣子生意怎样。   姜然笑了笑,不禁想到,那岂不是明儿她不来出摊,也会有收入。   合伙做生意还真不赖。   那头生意好,姜然也没偏颇,卖包子也很尽心。   多卖多赚。   夜色深沉,摊子的顾客借着不远处铺子的灯光吃得尽兴。   那个要了锅盔的客人又买了一块,打算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说真的,价钱不低,但的确好吃。   有人还问,“这麻香麻香的口味是怎么做出来的?” [48]第四十八章 放假:晋江文学城独发   赵大娘傻乐两声,道:“这是秘方,哪能告诉你们呐?你们喜欢吃再过来。”   客人也就随口一问,没指望赵大娘真告诉他。   不过这个的确好吃,以前没吃过,以后可以常来。   这个虽也叫锅盔,但有馅儿,比干巴巴的烙饼好吃。   赵大娘回答完客人的话,又陷入下一轮忙碌。   万事开头难,开了张后,来买的人就多了,有些人见别人想吃,自己也想尝尝。   夜市人又多,还有从前的老顾客,不少人凑热闹,朝赵大娘的摊位涌来。   “我要两块儿!”   “给我也来一块!”   “大娘,要一块糖饼,一块锅盔,糖饼要黑芝麻馅儿的,给我烙焦一点!”   “四块糯米饼,一个锅盔,十七文给你!”   这时有客人急了,回头厉声道:“你挤什么!都踩了我鞋了!”   被踩的是一个大娘,她狠狠瞪了身后的人一眼,身后的忙举起手来说道:“大姐,你误会了,不是我踩的呀。”   大娘道:“就你站在我后头,不是你还能是谁!”   后头的客人觉得自己冤得慌,“我左右都是人,没准儿是他们踩的呀!我还被踩了呢!”   但一看谁也不承认,后头的客人平白被冤枉,心中羞恼。   而赵大娘还忙着做锅盔,她一个小摊子,哪里得罪得起客人,手上又忙,眼下都不知该怎么处理这事,求助的目光瞬间望向了姜然。   那边动静大,姜然想注意不到都难。   她咳了一声,说道:“大娘你脚没事儿吧,我记得你是第四个买的,前头小娘子和小哥比你先来,我这摊子也有个先点的。今儿人是多了点,对不住,不然你坐里面等。”   姜然这摊子有四张桌子,刘成梁那边两张,板凳总共二十六把,现在还有几把空出来的板凳呢。   那娘子脸色稍微好了些。   姜然又对后面的人道:“大家都想吃,可这个刚烙出来的最好吃,谁也不想自己的那份省时间。我知道大家都急,可先来后到,往前挤也快不了,来得晚的就麻烦多等一会儿。咱们排着点,别往前挤,千万别踩了前面的人。   吃不到不要紧,可是弄伤了人家平白添晦气。”   赵大娘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这就在这儿呢,又跑不了,大家一个一个来,我年纪大,脑袋不好使,你们一个个来。”   赵大娘还是头一会儿遇见这种情况。   姜然后面有桌子板凳,哪怕人多,摊子前头人也不会有太多,她也能记住客人们要啥,但赵大娘年纪大了,她真记不住。   这人一多,她心里就怕,手里这块擀得不均匀,烙的时候薄的地方就糊了。   一个平底锅,最多放两块锅盔,两块糖饼。   赵大娘急出一头汗,这块捡出来,又擀了一块,烙坏的只能自己吃。   擀新的时又差点出错,姜然眼疾手快提醒了句,“油酥没抹!”   赵大娘这才抹上。   这回赵大娘摊前往前挤的客人见状都往后站了站,有的问问前头的,“你比我先来的吧。”   有的问问后头,“咱俩谁来的早呀?”   “你早你早。”   这般一弄,就井然有序多了。   一个晚上,给赵大娘忙得晕头转向,状况百出。   而且她得擀面抹馅儿,收钱就不太方便,摸了钱就得洗手。   这刚洗完手,有个客人就道:“哎,大娘,我刚刚是不是少给你两文?”   赵大娘哪里顾得上数,等客人把钱补上,她又洗了遍手。   估计谁真少给了她也不知道。   姜然有时候会帮帮忙,但也不过多插手,她虽拿分成,可这到底是赵大娘的生意,她插手太多反而不好。   而且万事开头难,不仅仅是卖锅盔,赵大娘做锅盔是一样的道理。   一个晚上,赵大娘累得不轻,一想明天姜然还不来,更犯愁了。   赵大娘叹了口气,“明儿让我闺女过来吧,顺便帮帮忙。”   别的不行,收个钱总是行的。   赵大娘长子跟姜松差不多大,女儿十二,比姜然还小,小儿子才九岁。   这样赵大娘做饼就好,不用一直洗手了。   那钱都不知多少人摸过,做给客人吃的,她希望做干净点。   赵大娘还很缩头乌龟地想,“不然明儿我也歇着算了,可这么好的生意,才开始卖,客人正喜欢吃呢,真是舍不得。”   姜然这两日做生意的时候有告诉客人她明日不来了。   做完晚上的生意,她神清气爽,等了片刻,姜松带着给赵大娘做的价目表来了。   赵大娘也不是一个字都不识,像街边招牌上写的,她大多认识。   上下看看,挑不认识的字问了问,然后满意点了点头,看这个价目表,越来越喜欢。   赵大娘给了姜松四十文,然后心满意足地收摊回家。   晚风和煦,姜然跟在姜松后面,有闲心踩地上的影子玩。   姜松推着车,见妹妹没跟上来,不由回头看了一眼,他心道:“竟然这么高兴。”   而姜然发觉姜松停下,忙快走几步,问道:“哥,你明天想吃什么?我来做!”   姜松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吃的,你好不容易歇一日,买些吃的吧。”   姜然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有时候还挺喜欢做菜的,做自己喜欢吃的,不觉得累。”   姜然又问了一遍,“这回可以说你想吃什么了吧?”   姜松:“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你做的都很好吃。”   姜然一愣,该不会是姜松从前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所以不知什么好吃,更不知自己喜欢什么?   那她就不管了,反正问也问了,该走的步骤走了,可不是她没问,只顾自己吃,   姜然打算明天看看鱼虾什么价钱,吃过肉,吃过排骨,这回可以试试吃鱼,红烧、糖醋,还可以做酸汤鱼,可惜这个时代也没玉米,不然玉米面的饼子配红烧鱼最好吃了。   不仅没玉米,也没电和冰箱,如果是有冰箱,自己还能做些预制菜,就不用每天从街上买了。   从街上买,价钱倒是好说,就是有的不太好吃。   姜然来这儿一个多月了,什么都想尝尝,有的味道不行,这些干不长久,很快就走了。还有些远远看着摊主脾气就差,她就不过去买,好吃的来来回回吃几遍,也吃腻了。   姜然明日不打算去汴河大街,去别的街上看看,以免看见熟人。   兄妹俩踏着夜色往回走,一回到家中,小狗就冲了过来,尾巴转得跟螺旋桨一样,这只全身乌黑爪子和眉毛泛金的狗姜然给起名字就招财,寓意很简单,招财进宝嘛。   姜然捡剩下的东西,给它加了点儿饭,姜松去刷碗刷锅,今天不必煮茶叶蛋,她回屋数钱了。   今日十八,五月已经过了大半,姜然看今日卖得不错,把后天买东西的钱留出来,数着是八百多。   她把这两天攒的数出来两贯,一会儿给姜松拿去,这是这月租金。也不知姜松给了没,若是给了,这钱就给他补上。   唉,有时数了钱姜然顺手就分了,忘了还租房子住,加上姜松一直没要过,她就不记得攒。   这两天没分钱,姜松也没问。   三天赚的钱给了租金,剩下有五百多,留买菜用。   姜然把钱送过去,这回剩的都是她自己的了。   招财已经吃完了,在床下直转悠,姜然美滋滋的听铜板声。   算上赵大娘给她的分红,她竟然攒下了九贯,还有一颗银花生。   她也花了钱的,姜然摸摸头上的银钗子,这个还花了一贯多呢。   姜然觉得就算心肠再硬的人,见到这些钱,也得笑出来。还有外面的锅,那个值两贯。   她抿唇忍笑,转瞬又愁了起来,铜板太多太重也占地方,钱越多她越不好藏。   寻常花销又离不开铜钱,给银子的还是少数。不然明儿再买点首饰,这样既花出去了,也攒了钱。   姜然做生意时看街上戴首饰的不少,大多簪铜饰银饰,家中有钱的多坐马车出行,坐在里面,也看不出都戴了什么。   很多摆摊的都戴,姜然也常戴。   她把钱数完又藏回去放好,出去梳洗一番就上床睡觉了。   这些日子积攒的劳累和疲惫,随着她进入梦乡烟消云散。   次日,姜然很早醒了一次,天黑着,外面安安静静,她翻了个身又睡下了,再醒来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眼皮上,外面有动静,是隔壁人家在说话。   招财在门外挠门哼哼,姜然起来看看,姜松已经出门了,在小院转了一圈儿,发觉院门还是在里面插上的,墙角有些脚印,估计姜松早上翻墙出去的。   也是,她一个人在家睡觉,门开着可不成。   阳光明媚,不出摊,连出太阳也不觉得晒了。   姜然站在小院子里伸了个懒腰,睡到自然醒,可真舒服!   慢悠悠吃点果干,姜然戴上帽子拿上钱袋,就出门了。   汴河大街离她最近,但不适合她去,所以出了巷子走上大街,她一直向北走,去了马行街。   她还路过了曹门大街,汴河大街和曹门大街是东西横跨,而马行街是南北横跨的。   其实如果是要很多鱼,去码头那边买应该会更便宜。   但她就自己吃,就买一条,斤数还不会太重,去哪里都无所谓了。   姜然一眼望去,鱼摊有两个,先挑了一个问:“老板,鱼都多少钱一斤?”   老板打量了姜然两眼,眼睛一转,问:“你说的哪条?”   姜然脸藏在帽檐下面,没动,而是道:“鲤鱼多少钱?”   没等老板回她,姜然就听见一道声音随抬起指着鱼盆的手插进来,“这条多少钱?”   只听啪一声,摊贩捞起一条砸地上,鱼死不瞑目地咽了气,“五百钱!” [49]第四十九章 黑心摊贩:晋江文学城独发   来买鱼的是个中年男子,看起来三十多岁,当下就傻了眼,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什么?五百!”   姜然也愣了下,这条鱼看着就两斤多重,五百钱,二百多一斤?   羊肉才一百二十一斤,鱼还能比羊肉贵?   姜然想想刚才,中年男人指了鱼后摊主就把鱼摔死了,她记得以前好像是在哪儿刷到过,一对情侣去沿海城市旅游,手指了海鲜,含泪花了两千多块。   这可是汴京城,竟然有这么猖狂的人?   姜然瞥了一眼旁边的中年男子,他一副书生打扮,气质儒雅,看起来不像常常出来买菜做饭的。   所以卖鱼的才说个高价故意诓骗。   倒不是姜然刻板印象,觉得买菜做饭都是女人的活,而是这个时代多是男主外、女主内。工业尚未发展起来,很多活费力气,的确更适合男子干。   她家就是兄长推车刷碗做粗活,这样姜然愿意煮饭烧菜,姜传力也干粗活重活,男耕女织,互相搭配。   她也卖菜,哪家娘子过来多挑挑拣拣,也爱讲价,知道菜好坏。但男人来少有讲价的,看两眼就定下了。   姜然不爱管闲事,可又见不得中年男人就这么受骗。   五百钱,有的人辛苦两日都赚不来这么多,凭什么买一条两斤重的鱼。   只是这摊贩不知在这卖了多久,青天白日骗人,姜然实在不想惹麻烦,只得把帽檐往下拉拉,故意哑着嗓子说:“你的鱼价钱也太高了,我可不敢买,走了走了!”   这种时候不跑做什么,难不成乖乖掏钱买鱼?   街上人这么多,真跑了摊贩难道还放下摊子去追?   守鱼摊的就两个人,跟客人说话的是个瘦小男人,留了山羊须,面相一看就精明。   还有个妇人,不知是亲戚,还是他娘子,在一旁管杀鱼。   姜然往后退了半步,一边用眼角余光看旁边人的动作。   她的视线只能看见男人的腿,她没想到,在她说完后,男人并没有走,也没有跑,而是厉声质问:“一条鱼五百钱,你倒是黑心。马行街街道司在哪儿,你可交了掠地钱,在这摆摊多久了?一直是这个价钱吗,可有人来过这儿闹事?”   男人一连串问题,姜然忍不住抬头,见他神色变得分外威严。   明明也没发怒,就是觉得有威仪,让人不禁想到一个词——不怒自威。   就他一个人,也不犯怵,把目光紧紧锁在小摊贩的脸上,说完还要掏钱,“给你钱,鱼给我。”   姜然这会儿不觉得此人傻了,她想,这人大约是个官,想买了鱼保留证据。   以前听赵大娘说,当官的也租房住。自己出来买鱼,似乎也合情合理了。   男人要给钱,说着,就从钱袋里数钱,摊贩则攥着穿过鱼嘴的草绳,面露犹豫,男人敢买,他又不敢卖了。   若是男人畏畏缩缩不认账,他肯定逼人买下。可是,直接给了,他觉得有诈。   偏又眼馋钱,所以纠结的神色糊成一团在脸上,看起来分外滑稽。   摊贩又看了中年男人几眼,中年男人数了五百,朝他递过去,摊贩打了个哈哈,说道:“客官,你听错了,我刚说的是五十文一斤,我先给你称个重啊,二斤二两。你给一百一十就行。”   摆摊卖东西总得有点儿眼色,若这人真有点儿关系,他前脚把钱收了,后脚可能因为高价卖鱼吃牢饭去。   姜然悄悄观察,看摊贩神色隐隐泛着心疼,旁边妇人听这价钱嘴角抽了抽,当机立断道:“五十文一斤?那给我也来一条吧,我要那一条,快!”   姜然努努嘴,看一条鲤鱼游得欢快。   摊贩啧了一声,“不卖了,不卖了!你去别家买去。”   姜然装傻道:“怎么卖他就卖,卖我就不卖了。难不成五十文一斤是假的,还是五百一条?你怎么还看人下菜碟呀?”   摊贩闭上嘴,捞鱼敲晕,称重道:“两斤三两,一百一十五钱。”   姜然:“你这秤够不够呀?”   山羊须死死咬着牙道:“称自然是够的!街道是常有人检查!这你就放心吧!”   姜然不忘道:“你把鱼给我杀了,鳞刮干净点儿。”   她可不想杀鱼,说着,把钱给了。   摊贩娘子冷着脸收拾鱼,然后把鱼递给姜然,又把另一条递给了中年男人。   山羊须对人笑得跟花儿似的,“客官,你刚真听错了什么鱼能五百一条,这价钱我还给你便宜了些,你回去吃,下次还来我这儿买鱼就是。”   中年男人也给了钱,接过鱼后却没多说什么。   但姜然看他眉头拢起,也不知刚才是装腔作势,还是愿意就此放过这人,又或是想等回头再找人算账?   而姜然不过一市井小民,就不掺和这事了。   拎着鱼,继续往前走,再走十几步,又遇见一个鱼摊,她问鱼多少钱一斤,得知鲤鱼六十文,和猪肉价钱是一样的。   这个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爷子,跟着老婆子来卖鱼,二人刚也看见那边发生了什么,就小声和姜然道:“那家黑心,有不少人上当的,以后别去他家买鱼。”   姜然就买了条鲤鱼了,不过是凑巧的,她点点头,看小鱼新鲜,“这个多少钱一斤?”   “五十五。”   姜然买了一斤,打算中午回家裹面糊炸着吃。   等婆婆把小鱼都收拾好,就用荷叶把鱼包好。   姜然继续往前走,买了块豆腐,豆腐便宜,她还遇见卖酸菜的。   这个时节菜还没长出来,一问才得知,是冬日攒的菜腌的,正好这个时间吃。   就是现在较为稀有,竟然二十一斤。   姜然只要了半斤,称重的时候,她道:“大娘,你再把水抖抖。”   水多,水可不值二十文一斤。   既然有酸菜,那中午当然做酸汤鱼了。   不过没泡椒,有点可惜,用茱萸,尽量做的味道一样。   就两个人,一条鱼就够了,再说这不便宜,姜然不打算买别的菜了。   顺着这条街往回走,又买了两袋子米。面就先不买了,赵大娘就做面食,想吃买一点,他们用米多,做饭少,偶尔做一次吃米饭就行了。   买完东西,姜然打算回家,米她可抗不回去,多加五文让人给送回去的,中午送到。   这拎着鱼,又拎豆腐酸菜的,姜然打算下午再去首饰铺子,不然水滴到人家铺子就不好了。   姜然原路往回走,一人莽莽撞撞,直冲着她来。姜然避到旁边,好险没撞到。   她并没说什么,街上谁走得急,不小心被碰到也是常有的事。   谁知眼前的人倒先发了难,声音听着还有几分熟悉,“你走路不看路的吗?”   姜然不爱惹事,却不是爱受欺负的性子,“你撞的我,走那么急,我避开了,你哪儿好意思说别人不看路的。”   说完,她抬起头看去,眼前人不是别人,还是个熟人。   姜杏穿着侯府丫鬟常穿的蓝色衣裙,头上簪着花,还戴了根银钗子。   怀里还抱着几样东西,见姜然抬头,她也愣了愣。   若不是姜然开口说话,姜杏还真不敢认,怎么会是姜然呢?   与其说姜杏不敢相信碰到的人是姜然,不如说相信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穿着绿色短衫、戴着帽子、拎着鱼菜的人是姜然。   帽檐下的皮肤白皙了不少,比以前还瘦,却不是面黄肌瘦,有血色,面若桃花。   姜然眨眨眼,“二姐,是你呀。你刚才怎么走那么快呀?若不是我躲得及时,就被你撞到了。”   姜杏瘪瘪嘴,没回答,而是道:“你怎么在这儿?”   姜然都来汴京一个多月了,虽从没见过姜杏,可林氏来找过姜杏,竟然也没跟她提过吗?估计提也就当笑话提了,没以为她们能在这安顿下来。   姜然没多说什么,把手里的东西给她看,“过来买点东西。”   怕姜杏再问,她先问:“二姐今日是休假了吗?昨儿还听大伯母念你来着,若是放假,可以一块儿回去看看。”   姜杏矢口否认,“不是,我出门来办事的,你这……”   她看姜然竟然买了这么多东西,也得花不少钱吧。   姜然道:“我买了条鱼,二姐,你都买了啥?”   姜杏心道,“我还不知道你买了条鱼吗?就在那拎着我还能看不见,非得重复一遍。”   她抱着东西的手紧了紧,刚想说就随便买了点东西,可去做丫鬟之后,好不容易遇见的家里人。   姜然今天也买了东西,模样还比从前好看,姜杏就忍不住炫耀了几句,“我买了胭脂水粉,还有点心、果脯,都是平时吃的用的,这些香甜好吃,在庄子可吃不到。你看我头上的钗子,银的!好看不?”   姜杏一个月拿五百钱,又赶上端午发了节礼,一人一贯还有些吃食,她这次请假出来买些东西。   可惜三等丫鬟拿的并不多,每日做的都是累活,打扫院子守夜轮值。   就这么辛苦赚的钱,家里还想方设法地要呢。   不过她不给,也不回去。   姜杏得意一笑,姜然好看一些又能怎样?浑身上下光秃秃的,就戴个帽子。   姜然道:“挺好看的。”   姜杏:“还有这裙子,虽然丫鬟们都穿这个,但料子很好的。”   姜然是闲得慌站太阳底下听姜杏显摆这个,她问:“二姐,你真的不回吗?你不回我可回了。”   姜杏脸色变了,不耐烦道:“我还有事,你回吧。对了回家我阿娘问起,不许说见过我。”   姜然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二姐这么厉害,怎么还不许说呢……那我走了。”   姜杏说得什么钗子、衣裳、吃食,姜然没往心里去了,她自己也能买。   不过姜杏买了不往家拿,这倒也不错,自己赚的,为何要补贴家里。   她刚刚可没答应姜杏,若是林氏不来找事,她不会特意去告诉林氏这个。   若林氏非找三房不痛快,她就给林氏找点事情做。   那是一家人。   路上遇这么个小波折,也耽误一会儿功夫,姜然赶紧回家了。   太阳晒,她戴着帽子,找阴凉处走,等回到家中,时辰也不早了。   她先把米饭蒸上,酸汤鱼哎,她得吃两碗饭,姜松就先算三碗吧,蒸六碗饭的量,如果剩下晚上可以炒着吃,有鸡蛋猪油,简单炒炒应该就很香了。   小黄鱼用面糊裹一裹,调面糊的时候姜然放了盐和鸡蛋,先炸一遍,看颜色不够黄又复炸一遍,就去一旁晾着了。   然后磨刀霍霍向鲤鱼,她把鱼鳍切了扔掉,鱼头鱼尾剁下,先把外面那层黑膜洗干净,然后把鱼肉跟中间的鱼骨分离。   肉尽量切得薄一点,姜然喜欢吃嫩的,就裹了点澄粉。   一看澄粉,她心里一凉,她给忘了,做澄粉是要用面粉的。不过现在的还没用完,不着急买。   刚把鱼切完,裹上粉,门被就被敲了敲。是送米的小哥,直接把米给搬进厨房。   租的宅子小,等后面放姜松屋里。   姜然不敢放自己屋里,她怕有老鼠,晚上吱吱响。   等把该用的菜切好,调料准备好,姜然出去看看旁边人家,也都升起炊烟,她也开始做饭了。   一点猪油,把鱼头鱼骨,鱼尾巴下去煎煎,然后盛出来,热水倒进去,汤就成了奶白色。   这汤姜然倒进砂锅,又刷铁锅把酸菜炒了,切了茱萸进去调味,葱段、蒜片、姜片一个不少,闻着酸辣呛鼻。   姜然闻着味道好熟悉,好亲切,她忍住打喷嚏的冲动,去外面透了口气。   然后回屋把砂锅中的奶白鱼汤倒进去,热气出来,等热气散了,姜然再看这锅汤,底色是奶白的,上面飘了一层青绿泛黄的油。   她尝了尝味道,酸酸辣辣。   姜然觉得已经成功了一半,她先把豆腐切成薄片放进去煮。   等汤煮开,又把鱼片分散着下进去,鱼片切得薄,很快就煮熟了,姜然盛出来后往上铺了点茱萸和花椒,刷锅烧油,一锅底油往上一泼,香气溢了出来。   姜然偷吃一口炸小鱼,酥酥脆脆,都不用吐骨头。   又尝尝酸菜鱼,鱼肉软嫩,鲤鱼刺又不算多,外面浸足了酸辣汤汁,她恨不得再吃口米饭。   姜然实在怕自己偷吃吃太多,出去喘了口气儿,正好姜松推门进来了。   姜松回头把门关上,他轻声问道:“你做了什么?好香,我在巷口就闻到了。”   姜然说道:“我买了鱼,做了吃的,正好熟了,快洗手吃饭,我都等不及了。”   姜松中午回来不带书袋,他直接去洗手,“下次你可以先吃,给我留一些就行了,碗筷也不用刷,等我回来再刷。”   姜然道:“那哪儿行,一家人在一块吃饭。”   而且姜然这也才做好,姜松就回来了。她说着玩的,不至于一会儿都等不了。若是姜松再过半个时辰,她就不等了。   姜松进来后就去盛饭了,揭开锅盖,他诧异米饭做得多,可闻到香味,又忍不住咽口水。   姜然拿了两双筷子一个勺子,又拿了两个空盘,一会儿吐鱼骨刺,“有刺,你小心点。”   说罢,也不管姜松了,夹了点酸菜,往米饭上舀了点鱼汤,又夹了几块鱼,大快朵颐起来。   裹了澄粉的鱼片,哪怕煎得薄也不会散,而且更容易吸汤,酸辣又开胃。   里面还有豆腐,本来豆腐搭配鱼就不错,煮在酸汤中,更入味。   姜松尝了一口,眼睛不禁一亮,他道:“这真好吃,你怎么想到的?”   姜松有些好奇,这道菜家中没做过。他没吃过什么,只觉得这鱼嫩,没腥味儿,味道足。   姜然笑笑,脸不红心不跳地瞎说,“本来也没想这么做,就想炖着吃,路上恰巧碰见卖酸菜的了,人家摊主说的。好吃多吃点,这么多呢。你看看炸鱼怎么样,我第一次做。”   鲤鱼的确够秤,两斤多重,还有豆腐,敞开怀吃都行。   炸鱼脆脆的,鱼头尾巴都酥了,姜松连头吃的。   姜松:“好吃,这个真脆。”   姜然也喜欢这个,炸鱼的油下次做菜吧,普通人家,也讲究不了太多。   一边吃饭,姜然一边把今日买鱼碰见黑心摊贩的事给说了,“不过没占到我便宜,我跟人家买的,鱼比别的摊贩儿那还便宜十文。”   姜松听完道,皱眉道:“你胆子真是大,没讹上你就是万幸,还不快跑,竟然还敢占便宜。他们两个人还有刀,万一恼羞成怒怎么办?下次不可凑这种热闹。”   姜然胡乱点点头,把炸小鱼放进酸汤鱼中泡了泡,她发觉泡泡之后味道更好吃。   再看姜松,姜松没动筷子,目光凉凉地盯着他,眼中是不放心的神色,俨然这般没应付过去,她保证道:“我知道啦我看着呢,下次若有不对,立马就跑,绝不多留。”   姜然怕兄长再说,忙道:“你猜我今天看见谁了,二姐!不过她好像不知道我们来汴京,看样子是请假出来买东西的。”   姜松道:“大伯母不总是说她忙吗,放假没回庄子?”   姜杏来汴京比他们还早,一次都没回去过。   姜然道:“我认识六小姐身边的素鱼,说丫鬟一月就放一日,这一日可以分开请。回庄子一趟,来回就要两个时辰,倒不如趁着小姐们去庄子时跟着回去。”   姜然夹了条小鱼,叹了口气,“再说了,她回去大伯母肯定跟她要钱。”   姜松点点头,当初姜杏是自己想去当丫鬟,并非林氏擅作主张把她送去。   如此,二人说的真真假假,不能全信。   姜然一口咬掉半条鱼,她笑笑道:“倒也好玩,我说我回庄子,问她一起不,她立刻就走了。”   姜松:“她是怕回去。”   姜然点点头,就算姜杏要回他也不回,林氏又不是不知道她住汴京。   一边吃饭一边说话,没一会儿,姜然面前的盘子就堆起了鱼骨头。   她还把鱼排夹出来吃了,这个煎过,再煮更好吃,“全吃完,鱼怎么还有这么多。”   姜松:“我一直在吃。”   本来他以为米饭做得多,不过在姜然吃两碗他也吃两碗后,剩的就不多了。   小黄鱼他没怎么吃,这个很脆很爽口,可以留姜然下午在家打零嘴。   他不爱吃这些。   姜松觉得酸汤鱼里面不仅鱼好吃,里面的酸菜豆腐味道也很足。   姜松:“家里可以腌些酸菜。”   家里又多开垦了几块菜地,种的就是芥菜。   姜然说道:“多腌点。”   她随口道:“我觉得这里面煮粉应该也好吃。” [50]第五十章 外卖:晋江文学城独发   姜然说完自己都愣了愣,怎么做什么吃食都想把粉煮进去,卖粉卖魔怔了吗?   不过这主意的确不错。   她以前大学时,二楼食堂就有一家卖五谷渔粉的小店。   少肉多菜,一碗粉软嫩细滑,好几种颜色。   姜然最喜欢的是金汤渔粉,酸菜鱼的口味,不过那种五谷粉条是怎么做出来的姜然就不知了,比米粉细软,颜色又多。   后来就不吃了,毕业了赚钱了,就吃酸菜鱼了。   她现在卖粉,的确可以试试,不成可直接用米粉代替。   这个也是酸辣口的,但姜然觉得,哪怕肉沫汤粉也用酸菜做,跟酸汤鱼粉的口味口感还是不一样的。   鱼汤煮出来更鲜,到时配菜就可以放豆腐、豆皮丝,应该很不错。   菜最好全叶子菜,她记得以前吃的渔粉放了生菜。   她现在老顾客多,出新的接受程度也大,来吃的人肯定不少。当然也不能完全取代肉末汤粉,姜然也喜欢那个的酸辣口感,现在偏向酸辣粉的味道。   姜松听完也点了点头,“这个里面是鱼汤,汤也能喝,做汤粉合适。就是现在酸菜不好买,不好定价。”   姜然觉得兄长说得不错,这个和皮蛋茄子拌粉一样,有主意却没东西可做,二十一斤的芥菜太贵了。   就好似明知道眼前是金山银山,自己却不能挖。   姜然不禁问:“哥,咱们家芥菜何时能熟呀?”   姜松道:“端午回家我看就有了,应该是上个月种的,现在天气暖和月底就能熟。不过如果往外卖,家里种的恐怕不够,得再去收一点,到时去附近庄子看看。”   今儿都十九了,那也快了。   姜然决定月底回去一趟,这月休三天。   等饭吃完,炸小鱼还剩一半,既然姜松不吃,姜然就留下午打个零嘴吃。   碗筷留给姜松,姜然抓紧时间睡了个午觉。她早晨起得晚,中午没睡太久,醒的时候太阳还高高挂着。   这会儿最暖和,正好烧水洗澡,这般梳洗收拾,花了姜然半个多时辰。   但效果显著,洗澡后姜然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香香的,她把头发擦得半干,就去院子背对太阳坐着晒头发了。   太阳打在后背,旺财在她脚底下打盹儿,姜然舒展四肢,一边听墙外几个婶子说闲话。   等头发干透,她把头发挽起来,去井边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洗了。   夏季衣衫轻便,自从工作之后就没怎么手洗过衣服也能应付自如。   洗完晾上,该做的活儿是做完了,姜然这才带着钱出门。   她还是去了汴河大街那家首饰铺子,下午来,感觉人不及端午那日多。接待姜然的还是上次那个伙计,见客人进来咧嘴一笑,问道:“小娘子想看看什么?”   姜然:“我随便看看。”   伙计见姜然目光没在较漂亮繁复的首饰上流连,而是一直看那些价钱一看就不太贵的。   再看姜然衣着打扮,头上一支蝴蝶钗子。价钱不算贵,衣衫也普通的。   样貌不错,简单打扮也清新可人。   伙计在首饰铺子干活,见穿衣打扮比她好的数不胜数,不过她这么大年岁,独自一人过来,气定神闲地挑选却没几个,看起来不像只看不买的。   他不由翻出来几样漂亮首饰,推到姜然眼前,说道:“小娘子,试试这个,衬你。”   这是一把嵌银丝梳子,上头有几朵桃花,粉色的石头撺的,看份量就不低。   这个价钱不得好几贯,姜然刚要拒绝,伙计就道:“你试试,不买也无妨,若有心仪的,等有了钱再来买呗。小娘子你长得清丽脱俗,虽说戴什么都好看,不过肯定是样式复杂的更衬你。还有这支镯子,你手腕细,还白,有句诗叫什么来着,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都试试!”   姜然被这伙计的夸得,差点在心底惊出一句脏话,这也太会说了。   若是去卖粉,肯定是一把好手。   姜然本来不想试,奈何这小哥实在是热情。   可是他说的不买也成,姜然盛情难却就试了试。   那把发梳小巧精致,拿到手里可以把玩,伙计道:“也能梳头的。”   姜然仔细看看,才发觉不全是银子打的。   梳子用了木料,摸着分外冰凉,深褐色的颜色,然后以梳齿为桩,银子纂刻上去做桃树,向上延伸,银丝为线,刻画出桃树和朵朵桃花。   甚是巧妙。   姜然在头上比划了比划,对着铜镜看看。的确是很好看。   这个她不买,就没上头,毕竟有梳齿,别耽误铺子往外卖。   然后她又看银镯子,姜然的目光黏了上去。这是由一缕缕银线缠绕而成,有花草云纹,抛光后很是明亮。   姜然轻而易举就戴上了,衬得手腕又细又白。   姜然脑袋转向伙计,眼睛还盯着手腕,问道:“这多少钱?”   伙计笑了笑,“梳子三贯,镯子贵一些,三贯八百钱,这是我们老师傅做的,累丝的手艺。”   姜然呼吸都放慢了,“镯子有多重?”   伙计道:“二两重。”   姜冉心道,如今一贯钱虽换不了一两银子,但也差不了太多,那这镯子工费极高了。   可很快自己就把自己说服了,首饰和银花生本就不一样,这个能戴,银花生只能看。   姜然抬手对着铺子外的阳光比划比划。这镯子就好像长在她手上似的,可实在太贵了。   她抿唇想了想,把手镯摘了下来,“我再看看别的。”   伙计看姜然刚才是想买的,再一想她看的价钱都一贯多的,不买的原因只能是价钱太高了。   他道:“小娘子,我看你喜欢,我们这儿也是诚心做生意的,不然这样,我瞧你耳朵上还缺一对耳铛,你买这镯子,我就送你一对银的。当然不买也成。”   刚才让姜然试,可不是为了让她试过之后就强卖了,做生意得考虑长远些,但当下若能把生意做了,自然更好。   姜然一顿,“什么样的?”   若只是个小银针,那送不送也无所谓。   伙计把东西拿出来,是个桃心型的耳铛,后面的耳针能弯起来,这样戴不怕丢。   看起来也没多重,很符合赠品的定位。   姜然看这个也觉得喜欢,咬咬牙道:“再加两条发带。”   伙计当即应下,姜然一愣,要少了。   姜然这次出来带了四贯,本来是想买一贯多的小首饰,剩下钱还能去街上逛逛,谁想全花在这上头了。   不过镯子的确很好看,姜然真的很喜欢。   而发带拿的也不是红色的,伙计拿了两条淡粉色的,“小娘子姑娘长得白,这个颜色好看。寻常不让送,我偷偷的。”   姜然笑了笑,掏了钱把东西收好。   出门时她不禁想,这卖东西的伙计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竟然夸她白。   姜然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有棚子戴帽子之后的确白了些,可远没到被人夸的地步。   不过这次买东西的确心满意足,伙计说话好听,东西更好看。   没钱了,姜然就直接回家了。   姜松傍晚回来,见姜然在家,略显意外,他以为姜然这会儿在夜市。   姜然晃晃手腕道:“买了镯子,花了三贯多呢,我中午吃得多,就不去夜市了。哥你看,好看不,值不值?”   姜松道:“镯子很好看,那好,先教你识字,顺便考考你,以前记得怎么样。”   兄妹俩一日见的时间不多,都是姜松接送她的路上给她讲课。   姜然:“考?”   姜松:“自然,不考怎么知道你学得怎么样。”   姜然也就学了两天了,等姜松讲完今日的,就翻书找了些字让她认。   姜然说了几个,就故意说错了两个。   即便如此,考完之后姜松还是有片刻愣神,“你只听我讲,看了几页书,就能记得如此清楚,若也去念书,念得定然比我好。”   这是夸她的话,但姜然不敢苟同。   姜松又不知道她不是他的妹妹,也不知道她前世已经工作了,虽然刚入社会不久,但也是读了十几年的书,简体繁体有不同,但是有些字长得还是一样的。   有些字虽不一样,可却形似,也能认出来,所以不用花什么心思。   这个不能说,姜然只能道:“那你教我不就好了,你好好学,争取把先生讲的全学会,再教我,我不相当于也听先生讲过课了,也去读书了。”   前世上过学,现在缺钱,姜然对上学的欲望并不强烈。   她鸡哥道:“今天没事,你多看看书,饿了自己找点吃的,别荒废了!”   平日姜松要刷碗刷锅,今日没事做,能多读书,可遇不可求啊。   姜然则把茶叶蛋煮上,今日花了好些钱,她还盼着明日去卖粉。   还记得上次买钗子,花了一贯多,她当时就想卖几日粉才能赚那么多钱。今日钱花出去了,什么都没想。   得赚钱!   而且,不和赵大娘刘成梁说话,她这一日在家,还有些闷得慌呢。   次日,姜然去汴河大街,发觉赵大娘身边跟了个小丫头,这人她也见过,那些日子去赵大娘家放车时,都是这小娘子开门,是赵大娘的女儿,叫陈莹。   赵大娘捶了捶腰,跟姜然道:“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这孩子以前总在家里给她阿爹做饭,收拾屋子,不如过来干活。”   说着,扯了把陈莹的胳膊,“喊姐,勤快点,里面客人走了擦擦桌子。”   姜然:“大娘不用的,我一个人能行。”   赵大娘不太在意,“顺手的事。”   陈莹性子安静,喊了声姐就不说话了,等刘成梁来了,她躲在赵大娘身后。   赵大娘不好意思道:“昨天就来了,还认生呢。”   刘成梁挠挠脑袋,分外疑惑,“长得胖不该和善吗,到我这儿怎么就变了?”   姜然忍笑,只能道:“多熟悉熟悉就好了。”   赵大娘没多理会,反正闺女就管收钱,别的不管,也不用她吆喝卖东西。   她又冲姜然道:“对了,昨儿有一老人家过来要吃粉。”   听赵大娘这么说,姜然就知道是哪个了。   那老者连着吃了好几次水煮肉片汤粉,姜然以为他把那木牌给丢了。端午做那么多木牌,就给老者的还没收回来。   赵大娘说道:“我让他今天来,昨儿还从我这买两块锅盔走的。”   赵大娘明白,那老人家买她摊位上的东西,也是喜欢姜然的手艺。   赵大娘:“你说那人也怪怪的,买了饼,尝了口说一般,又买第二块。”   姜然道:“大娘,你放心吧,他还来呢。说难吃,就是一般能下去口,说一般,就是味道还不错,等他什么时候说好吃,那必然是极其不错。”   赵大娘道:“还能这样,性子当真是古怪。”   姜然:“性子古怪但一直来,也是好顾客。”   赵大娘笑笑:“那倒是。”   姜然估计那老者今天还来,她想得没错,刚把摊子摆好,老人家就过来了。   “水煮肉片汤粉,一勺辣子,一个茶叶蛋,溏心的。”   等买完,又从赵大娘的要一个锅盔。   二人立刻做,赵大娘现在还没往饼摊上加煎蛋辣子。她这刚做,昨儿忙活一天,可累坏她了。   慢慢来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赵大娘卖的锅盔和以前流传下来的不太一样,以前的没馅儿,相传是军队士兵用头盔烙饼,才有此名。   赵大娘做的有馅儿,就分外好吃。   早晨客人越来越多,老人家第一个来得,气定神闲地吃汤粉,把粉茶叶蛋吃完,一一边端碗喝汤,一边吃饼。   吃到一半他觉得不便,便对姜然道:“你这儿可有勺子。”   姜然道:“过几天就有了!”   她以前没想到,是该准备一些勺子。本来想粉条滑溜,勺子用处不大,可若到时做鸡汤米粉、酸汤鱼粉。那汤更好喝,勺子就很有用了。   不过小摊贩,铁勺成本太高,瓷勺会碎。摊子现在用的碗就是粗瓷的,她看隔不远卖阳春面和其它两家卖粉的都是用这种。   就这,碗筷也有掉地上的时候,有的裂缝还能用,有的直接碎成两半。   勺子肯定更费,找个木匠铺子,做些木勺好了。   老者点点头,吃完就走了,他一个人早饭就吃了二十文。   像他这么吃的还是少,多是吃粉加茶叶蛋,不加鸡蛋的就买个包子。   还有从赵大娘那儿买饼买锅盔,别的就不吃了。   一个早上,陈莹一直帮赵大娘收钱。摊子这边就姜然自己忙活,她不太好意思让小姑娘帮忙。   若是后面再忙,她也招个人好了。   忙完早上,姜然回去做东西。   赵大娘让陈莹在这看着,自己回家准备中午的面团馅料。   刘成梁这好说,就在这儿弄就行。买肉方便,还省着回去累得慌。他长得胖,这天气跑回去就得歇好长时间,再回来又得歇,时间全耽搁了。   等姜然搬着东西回来,刘成梁乐呵呵地在棚子底下乘凉。   姜然擦擦头上的汗,这会儿已经不早了。   她快些把水烧上,又去提了两桶水备用。   期间有几个人过来订菜,姜然掏出纸笔记上。   卖了有小半个时辰,一身穿蓝衫的姑娘走过来说道:“姜小娘子,一碗水煮肉片汤粉,一个茶叶蛋,给我装在食盒里。”   说着,把双层食盒放下,又撂下了一个银花生,“可否快些做?我家小姐等着吃。”   这蓝衫姑娘是四小姐身边的丫鬟,叫素叶。   十五那天四小姐问能不能送,竟然真来买了。   姜然道:“一共十一文,用不了这么多。”   素叶一板一眼说道:“我也是按小姐吩咐办事,你快些做就是。”   姜然很想说,就算不给钱,她这锅做得也很快。   但既然人家是按吩咐办事,她也不好意思为难人当丫鬟的,笑笑把钱收下了。   一个银花生是二钱,可不少呢。   钱给的多,姜然做的也更尽心。她自己掏钱,从赵大娘那买了块锅盔。   素叶道:“四小姐没要这个。”   姜然说道:“这个是套餐里面送的,不用多给钱。新口味挺好吃的,如果喜欢,下次再来买。”   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食盒,里面有碗筷盘子。   姜然先拿出来一个碗,调味放浇头。然后又拿出一个碗盛骨汤,接着往里面小碟子里装了辣子。   她对素叶道:“这个不是酸口的,醋我就不放了。”   等粉煮好,又将粉装入一个碗中,茶叶蛋也是单独放的。   有道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粉换了碗,也变得不寻常起来。   还真像要花二钱银子才能买到的东西。   赵大娘那边锅盔也好了,姜然把锅盔放到盘子里,又把食盒摞好盖好递了过去。   她道:“快些送回去,到时把浇头放上,再把骨汤倒上,拌匀再吃。”   素叶点点头,提着食盒离开,一旁有马车等着,她上了马车,估计不久之后这粉就送到四小姐面前了。   还是挺方便的,当然,是马车方便。   因为换了锅,一锅能煮四份,所以给素叶做并未影响旁人。   不过素叶一身蓝衫,拎这么大个食盒,出手又阔绰,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有不少客人都朝这边看,眼看着她把粉带走的。   一个妇人好似问道:“姜小娘子,这还能买了带走吃呀?”   姜然道:“当然了,在哪儿吃都是吃,就是往外带得自己备餐具。像汤粉,最少也得备两个碗。浇头能放在粉里,但是骨汤得分开装。而且带走吃会影响口感,不如现做出来好吃。”   说完她又道:“拌粉其实更方便带,一个碗就行。”   妇人点点头,又有人问了,“那套餐是咋回事儿?” [51]第五十一章 套餐:晋江文学城独发   这个其实是姜然随口说的。   套餐套餐,顾名思义,就是一套餐食。   这个时代外卖已经初具雏形了,但这是独属于有钱人家的。而套餐尚未出现,下馆子都是单点。   以前美食摊有套餐吗?好像没有,都是饭店才有。   姜然不由想起以前,在各大app盛行的时候,有些饭馆的套餐是相当实惠的,满足一个人、两个人、多个人吃,不用自己费心选菜,就能吃到不同口味,价钱亦比单点便宜。   当然,有时姜然对套餐也深恶痛绝,的确便宜不少,但不少套餐会把一些卖不动、不好吃的东西放进去。   那东西不吃浪费,吃了难吃又占肚子。   刚刚素叶过来,姜然是不好意思收银花生,才说是套餐中有的。随口一说,并没有打算给摊子加套餐,这会儿客人问,让她愣了好一会儿。   是不是她这小摊子也能弄上套餐?有人问就代表感兴趣呀。   她脑子在飞速地转——一碗水煮肉片汤粉七文钱,一个茶叶蛋四文,一个锅盔九文,加一块是二十文,倘若卖十八、十九文,会不会有客人愿意买单呢?   今早那老人家就是这样吃的,如果是便宜一两文,这样吃的客人会不会更多?   姜然还观察了,像老者那样吃的是少数。价钱有些高,在小摊子一顿不值得花这么多钱。   可不一定非得一个人吃,两个人过来也能这样点的。   姜然冲客人笑笑,还是决定试试。   不过她没把话说死,只道:“这是我摊子新出的东西,为的是有些客人过来,这个想吃那个也想吃,又省得买太多花钱多,所以就想这么一个法子。”   客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姜然清清嗓子,“现在的套餐就是一个水煮肉片汤粉加茶叶蛋或是鸡蛋,再加一个锅盔,单买算下来是二十文,我这儿卖十九文,便宜一文钱,想吃的可以买这个。东西多种类丰富!”   姜然想抓住这个机会,锅盔她在赵大娘那儿买就行了,按原价买。   如果能多卖出去几份,薄利多销,对她来说也是赚钱的。   价钱暂定十九文,多赚一文是一文,如果卖不出去还能再改。   有的客人竖起耳朵,有的客人则哎哟一声,“便宜一文钱是吧?这也不多呀!”   姜然笑着道:“大哥,积少成多嘛一次便宜一文钱,十次就十文,就能多吃一碗粉了!”   有客人点点头道:“那是便宜了。”   姜然点点头,“虽然便宜,但东西还是那些东西,味道份量都不会变,这个大家可以放心。”   姜然脑中有好些想法,可这会儿客人多,又要煮粉,又要招呼客人,一时间顾不得去想,只能先放着。   摊前的客人面露犹豫,和同伴商量买什么,后头坐着的也议论起来,其中一个客人中午点的就是水煮肉片汤粉,这会儿嘴馋,他道:“姜小娘子!那我再加一个茶叶蛋,再加一个锅盔,是不是只用给十二文了。”   姜然点点头,“对,没错!”   又没手机,也不能核销,自然能补的。而且就算放到以后,买了发现有团购,也是能退了重买的。   姜然脑中电光火石间又想起端午那几日做的木牌,虽然没手机,可以做些木牌呀。   若是把这个也弄成有期限的活动,就可以先卖出去赚钱了。   姜然不禁咽咽口水,不急不急,她一个小摊子,装不了这么多东西。   树大招风,一样一样来,一样一样来。   那客人当即拍了大腿,“行,快给我加上。”   姜然忙道:“好嘞。”   她掏钱从赵大娘那儿买了锅盔,虽然是原价买的,但是姜然这儿也占分成,总得算下来,她买还是便宜。   这会儿摊前也有几个客人,一字不差地把这些话听完,其中一个道:“给我也来份这个。”   姜然又对赵大娘道:“大娘,再来一块锅盔。”   赵大娘:“好好好!”   赵大娘其实还没弄太明白,但是眼睛能看出来她卖得多了,钱姜然照样给,她这儿没啥变化,那对她来说就是好事。   中午人多,姜然也没太多功夫推这个套餐。都是客人在那边问她答,别人听了,感兴趣的买一份。   有一个高兴极了,因为他中午就打算这么吃,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还便宜一文钱!   别看一文少,就如姜然所说,多来几次,那就多便宜几文,多吃一碗粉。这钱是姜然出的,总的来说还是很大方的。   一个中午套餐总共卖出去四份,而外卖是没人点的,跑着来买太热容易撒又耽误时间,有马车的,大多不知道这个摊子。   那妇人问,多半是因为新奇,一个小摊子,竟然有人坐马车特意来买,就显得粉更好吃了。   中午在忙忙碌碌中度过,终于忙完,姜然找个板凳坐下,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她背对一片狼藉的地面,用手作扇扇风,等姜松来。   赵大娘已把刚才的事忘了,刘成梁却有一肚子话想说。   姜然说的套餐能配锅盔,是不是也能配包子?   可是姜然跟赵大娘是主动提的,所以从赵大娘那儿原价买,他这包子,如果也想加到套餐里,就得他来提,自然也得他主动降价。其实对刘成梁来说,相当于是从姜然那儿买粉。   如果他包子卖得好,姜然想沾光,就得拿出诚意来。反之,亦是。   姜然那儿卖得好好的,为何帮他呢。   意识到这个,刘成梁有些泄气,想开口的话又说不来了,这副神色在姜然看来,就是扭扭捏捏、欲言又止。   姜然一直记着刘成梁带她们去大相国寺的好,不由问道:“刘大哥,你怎么了?是有话想说吗?”   刘成梁挠挠头,“妹子,能不能合计合计,把包子也弄套餐里?”   刘成梁还是开口了,他想多卖点。   姜然呼吸一滞,天热,哪怕有棚子,忙活一中午刘成梁还是热得直冒汗。   这么看像只被戳破皮的包子。   姜然想了想,说道:“刘大哥,不是我不帮。只是我觉得你卖包子,让我帮忙卖,或者是加到套餐里……都只能解一时之急。的确能多卖出去一些,可你还要给我分成,对你来说也没多赚多少呀。”   姜然当初答应也是因为多占个摊位。   姜然说这些的时候没看刘成梁的眼睛,“不在乎钱的,还是照样不在乎。我弄这个套餐是因为有些想吃锅盔又想吃汤粉的舍不得一起买,便宜一点就能卖出去。而非哪个不好卖,另一个带一带。”   刘成梁神色木然地点点头。   姜然看了他一眼,又道:“我觉得与其弄这个,不如多琢磨馅料。我看这条街上几家卖包子的,馅料都是你做的这种。你把馅料做好吃了,仅此一家,生意自然而然就好了。到时再弄套餐,才是锦上添花。”   刘成梁当初也是见别人卖包子,他才做的。   这并非姜然拒绝刘成梁的搪塞之言,而是心里话。   做吃食生意,要推陈出新,拉拢老顾客,生意才能越做越好。   刘成梁做的包子不错,味道中规中矩,并不难吃,馅儿塞得也实诚,但仅限于此了。   刘成梁又点了点头。   姜然抬头看了看他,“我对做包子并不擅长,馅料方面出不了太多主意,你可以去别的包子铺包子摊看看,看看他们都有什么馅儿。”   姜然不相信,汴京这么多卖包子的,只有素馅儿、猪肉、羊肉这几种。   姜然道:“你多试试,看街上都卖什么的,拿回来做馅儿,没准就能成。像豆腐、萝卜……春日有野菜春笋,秋日能晒菜干儿做腊肉。   肉并非只有生肉呀,熟肉也能做馅儿吧。炖肉排骨……都试试呗。”   刘成梁原本听姜然说这些意志消沉,可慢慢地,眼中的光逐渐亮起。   他并非和赵大娘一样,只等张嘴吃,他也会琢磨,越听刘成梁越觉得姜然说得有道理,姜然哪是不擅长做包子,她可太擅长了。   刘成梁使劲点点头,“行,我回去试试。”   姜然看他并未因自己拒绝而羞恼,由衷道:“刘大哥,希望你的生意越来越好。”   刘成梁憨笑着点点头,“等做好了,请你吃包子,到时候我们再说套餐的事。”   姜然嗯了一声。   刘成梁咧嘴道:“你哥来了!快收拾回去吧,挺热的。”   姜然回头一看,姜松朝这儿跑过来,太阳晒在他脸上,鼻梁两侧光亮阴影分明。   他这些日子好像又瘦了,也高了些。就好像是一棵松树,向上攀岩,舒展枝叶,也能为姜然遮风挡雨——姜然指的是推车干活的时候。   姜松收拾得很快,搬桌椅,打扫地面倒垃圾,然后把东西一起拉回家。   姜然戴着帽子,手也躲在阴影下头。她往前走了几步,跟姜松并排走,她说道:“哥,你回去再给我做几个木牌吧。”   姜松问:“什么样的?做什么用?”   姜然:“我想下月月初前五日卖个套餐。”   姜然解释了下套餐是什么意思,然后道:“平日套餐十九文,月初的五天十八文一份,可以当时就吃,也可以买了下次来吃。”   便宜两文,优惠力度比平日大,若能卖出去几十份,那也好些钱呢。   到时大家凭木牌来吃饭,等还回来还能再用。   姜然现在只打算出这一个套餐,她就一个小摊子,再多就弄不过来了。   不能太过贪心。   姜然:“还得在价目表上加上。”   姜松点点头,“要多少个?”   这个能现做,保险起见少做点儿,万一卖不出去,那不就白费功夫吗。   姜然道:“先要二十个吧,但是得……”   姜松笑了笑,“得别具一格,不能轻松仿制,自己能认出来……你怎么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主意?”   姜然笑了笑,“这个可不是看别人做我才做的,今日四小姐身边的丫鬟来买粉,给了颗银花生,我不好意思收,就从赵大娘那买了个锅盔,说是一套,本来就有。而后又有人问,我就觉得这行得通。”   姜然没有什么东西都推到别人身上去,她和原身肯定有区别,做菜的法子跟别人学,自己偶尔天马行空想到什么,也说得过去。   姜然问:“哥,你何时放假呀?咱们回庄子一趟。”   姜松:“月底,放两日。”   姜然:“那正好,我估计明儿阿爹又来送菜,到时跟他定好哪日回去,让阿娘炖鸡吃。”   中午又是在外面买的吃食,姜松回去吃完就把碗筷刷了,然后先把套餐加到价目表上。   等晚上,这套餐卖出去了十九份。   有五个是一个人来吃的,吃的东西多还便宜一文钱,对这个赞不绝口。   剩下的是几个人一起来点的,要一个套餐,再加粉,算下来比单点便宜。   没人跟钱过不去,怎么都是吃,现在买的人多,姜然有预感,下月月初套餐很好卖。   还有些人不喜欢吃汤粉,钟爱拌粉,看别人买东西便宜,忍不住问:“小娘子,山芋泥拌粉没有搭着卖的东西吗?”   姜然遗憾地摇摇头,“这个暂且还没有,兴许日后会有,到时有了我告诉大家。”   没把拌粉弄个套餐除了东西太多,怕小摊子装不下,还有一个原因,拌粉无汤,锅盔又是咸口的,姜然觉得搭配起来不太好。   拌粉最好搭配一个汤。   这月底了,也不知道皮蛋腌的怎么样,若是腌好了,可以做皮蛋肉饼瓦罐汤。   这个姜然吃江西菜的时候吃过,真的很鲜很好喝。   次日,姜传力背了好些菜来,前后各一个背篓,手上还提着俩篮子,还背了个包裹,里面装着云氏给他们兄妹俩做的新衣。   衣服不着急看,姜然先看的菜,这回带的菜就多了,有茄子、莴笋、芥菜、小黄瓜,还有从前常带的油菜等物。   韭菜一共两捆儿,姜传力道:“过阵子韭菜就吃不上了,萝卜苗也长大了,再薅萝卜就长不起来,得等萝卜熟了再吃。白菘大了不如嫩的时候好吃……”   姜然少有听姜传力说这么长一大串话的时候,她觉得新奇,忍不住亲近两分。   她翻翻背篓,道:“阿爹,还有杏和桃!”   姜传力挠挠头,“我从山上看见的,有些酸。”   今年买了几棵果树,但没挂果。   街上这阵子常有卖水果的,姜然买过两次,她拿了个,小心观察没有虫眼,拿着洗洗,本以为会酸得倒牙,但是吃到嘴里酸甜酸甜的,很有桃子味儿。   姜然眼睛一亮:“好吃!”   姜传力咧嘴笑笑。   姜然道:“阿爹,若山上还有,再给我摘些,对了,我和哥二十八回去。”   这个月最后一天就到二十九,初一姜然还要去大相国寺,所以就决定二十八回了。   姜传力连连点头,“好好,你阿娘说了,回去就烧鸡吃。”   姜然不缺吃的,但也挺盼着回家的。   她给姜传力了些钱,等他走了,回屋试了试新衣。   很漂亮的衣裳,姜然看衣摆还绣了花,很是好看。   天很热,日子过得也很快,一晃就到了月底。   姜然明天不出摊,回去的路上觉得分外轻松。   今天不用煮茶叶蛋,但她还是先回厨房看了看。   “松花蛋”腌了快一个月了,每一个都用黄泥裹着,根本看不出里面是什么样子。   按理说该差不多了,姜然拿起来挨个闻了闻,有的没什么味道,有的却有很刺鼻的碱味。   每个下面姜然都标了号,然后对照号码记了腌制配比。   姜然出去打了盆水,天热,再腌怕坏了,她决定今天开盲盒。 [52]第五十二章 回家:晋江文学城独发   姜然按不同配比,总共做了四十多个 “松花蛋”,除了生石灰、碱、草木灰的配比不同,还对混得水做了对照。   同样生石灰碱草木灰配比的鸡蛋,一种是用水拌黄泥抹的,另一种是用盐水,最后一种加的是混了盐的茶叶水。   因为用的是鸡蛋,所以个头较小,裹了泥后跟鸭蛋大小才差不多大。   打来水后,她去了屋里拿了记配比的纸,然后挽起袖子,小心翼翼地把第一个鸡蛋外面的泥壳洗干净。   白色的蛋壳露出来,姜然晃了晃,这已不似生鸡蛋那般,晃动的时候里面是流动的有水声。   她有点好奇,腌了这么久,里面是什么样子,又有点哆嗦,害怕做得不好。   一个鸡蛋两文钱,算上别的东西这一堆蛋花了一百五十文,这次不成还得继续试。   姜然深吸一口气,第一个生石灰、碱和草木灰配比约为一比一比一,这个放的盐水。   她打开看,里面的蛋清已经凝固,却不是寻常皮蛋的墨绿色,而是淡黄色的,蛋清上也没有什么松花花纹,闻着味道有点像,但颜色不对。   姜然在纸上记上,淡黄色颜色不够,她觉得这个有点像变蛋,跟松花蛋还差点意思。当然,变蛋也很好吃的。   总归是凝固了,姜然有了点信心,又把第二个洗干净磕开剥皮。   这是只放水混合石灰草木灰的,和放盐水的肉眼看并无区别,而放了茶叶水的,闻味道属于皮蛋香气更为浓厚。   再往下开,颜色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姜然一连看了四组,都是如此,直接开了第五组,才发觉颜色深了些,但离墨绿色还相差甚远。   这些有的是生石灰多,有的是碱多,草木灰放得差不多,因为草木灰的碱性跟二者相比差一些。   她取来菜刀,把皮蛋切开。外面是凝固的,而里面软糯流心,姜然尝了一口,味道竟也不错。   这个配比生石灰和碱差不多接近二比一了,她感觉加茶水的味道最好,加盐水的次之,只加水的没咸味儿,吃起来最涩。   后面几个肉眼看相差不大,不过放到一块儿,能看得出来颜色有细微差别,生石灰多的颜色更深,直到姜然开了第十一组,颜色才对劲。   她忙看配比,生石灰与碱的比例差不多是三比一,当时姜然没秤,就用勺子量的,这个是几十颗蛋中最像样的,蛋清是墨绿色,切开里面蛋黄,颜色同样深,也是软糯流心。   她仔细检查蛋壳,上面并无什么霉点,不过也没有松花花纹。   那还是差一点的。   再剥开加茶水白水的,闻味道还是加茶水的最好。姜然感觉这个就差不多了,不过还是把后面几个打开。   最后一个生石灰加得最多,气味最呛鼻,蛋清上也有松花花纹,可是切开后蛋黄有点化了,这个姜然不太敢吃。   这个前面的三组,第十三个有松花花纹,姜然决定就按这个来。   她觉得自己做得还不算严谨,或许包的泥薄厚,加的盐、茶水多少,还有腌制时间长短对松花蛋的成型也有影响。   换一种茶叶味道或许也不一样。   但生意要紧,一次要一个月,姜然已经来不及一个一个试了。   能碰巧碰上,就很幸运了,姜然决定先按这个配方来,后面可以再试着改进。   上回买的材料还没用完,还有鸭蛋,姜然打算先给做了。早做一天就早卖一天,等明儿回来,继续买鸭蛋做这个。   现在茄子也有了,姜然迫不及待地想做新口味,多吸引客人多赚钱!   而姜松刷完锅碗从外面进来,见一盘子或黄或黑圆滚滚的东西,有的切成两半,灯火摇曳下显得分外诡异,脚步顿了一下。   姜松完全看不出这是什么,他不禁道:“这什么?”   姜然说道:“我听别人说起做的新吃食,哥你要不要尝尝?”   姜松有些犹豫,但妹妹让他吃,总不会害他。   便点点头,拿了筷子夹了小块,皱着眉咬了一口。   松花蛋一到嘴中,姜松首先尝到的就是涩味,这早就失了鸡蛋本来的味道,他根本没发觉自己吃的是鸡蛋。   想吐,可妹妹眼睛亮亮的,姜松又仔细抿抿,才觉出不同于其他东西的香味来。   姜松道:“很是独特,还不错,就是呛得慌,这是什么东西?”   姜然笑了笑:“我用鸡蛋做的,听人说叫皮蛋,行了,就给你尝一口。”   她把第十三组放了盐的两个切成一瓣一瓣的,倒了点醋和酱油拌着吃完,吃完还意犹未尽。   挺好吃。   姜然可不全是嘴馋,她是要拿出去往外卖的,得确保能吃无毒,自然要自己先吃过才行。   如今真是不方便,若是有做皮蛋的,她直接买就好了。   现在基本上什么都得自己做。   明天早上不着急起来,姜然就把家里的二十几个鸭蛋全给做了,裹好黄泥放进坛子里,这几日也没分钱,赚的钱姜然攒了六贯,一个鸭蛋四文,明天多买些,顺便把家里缺的东西东西给补上。   临睡前,姜松问她可有事,姜然看看自己,“没事呀,怎么了?”   姜松摇摇头,“下次这种新做的东西,不能吃太多。我先吃。”   姜然笑了笑,“没事儿,哥你快去睡吧。”   次日姜然睡到自然醒,醒来先摸摸自己,没长痘没出疹子。   仔细感受一下,和往常也并无什么不同,反而因为睡得足,精神饱满头脑通透。   那就说明她做的皮蛋无毒,她从屋里出去,见姜松早已经起来了,还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这回回去要带菜,姜松把大推车腾了出来,他早起出去买了一斤肉,俨然是要带回家的。   姜然道:“哥,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姜松早起看了书,他道:“平日起得早,放假不习惯,我买了早饭。”   桌上摆着煎鸭子和炊饼,这姜然头一回吃,味道还不错。   她抓紧吃完,简单梳洗一番,兄妹二人就回庄子了。   因为提前告诉了姜传力,他们今日要回去,姜然起得又晚,怕云氏他们等急了,所以回去的路上脚步不由加快。后面一段路姜然做车,姜松推得极快。   终于到了庄子,五月底,稻苗涨势正好,庄子一片青翠,景色甚美,就是可惜遇见一个拦路虎。   林氏从大房屋里出来,眼睛在兄妹二人身上扫了扫,又看看推车,见上面就一条肉,嘴巴一撇道:“这做生意的,回来就带一块肉。还得你阿娘杀家里下蛋的母鸡,一共两只鸡,那鸡可宝贝得很呢,前阵子你们祖母病了,你阿娘都舍不得拿出来吃。”   这姜然就不知了,姜传力送菜也没提,她问:“祖母病了?”   林氏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可不,前几天下了场雨,就染了风寒,想喝口鸡汤都喝不上。真是儿子儿子不孝顺,孙子孙女又指望不上。”   姜然打断道:“大伯母,你这话说得不对,祖母喝不上鸡汤,是你的不是。”   林时一愣,拔高声音反驳,“这和我有啥关系?”   姜然道:“大伯母,如今可是分了家?”   林氏点点头,“那是自然。”   姜然义正言辞道:“那不就得了,那就拿上次分麦子来说,祖父祖母不干活,其他几房干得多,也凑出二老的口粮来。给的粮食又不少,怎么连只鸡都吃不上呢?   你是姜家的长媳,又是我爹娘的长嫂,家里也养了不少鸡,为何独独盯上三房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三房没本事,赚不来什么钱,就两只鸡还非要从三房拿,不拿就不给祖母炖。我是真不知道,大伯母你究竟想为难三房,还是本就不想给祖母吃。”   林氏一噎,“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舍不得……”   姜然刚刚说话的声音很大,很快,刘氏的声音就从大房屋里就传出来,“老大媳妇,你进来。”   林氏狠狠瞪了姜然一眼,嫌她多嘴。   姜然抿了下唇,姜松往前一挡,“大伯母你看,祖母也是这么想的。”   等她转过身去,姜然忍不住笑了笑,姜松道:“走了,阿娘该等急了。”   云氏的确等急了,二人迟迟不来,大房那边又有动静,她站在门口一直向那边张望着。若再不回来,她就出门去找了。   幸好。   姜然往这边走的时候闻到香味儿了,离家越近香味越浓郁,难怪说林氏说在炖鸡,估计闻了一好一阵了。   云氏把门打开,方便姜松推车进来,姜传力也从后头过来帮忙。   云氏看起来很高兴,她看见车上的肉,“家里炖了鸡,还买肉作甚?”   姜然:“哥买的,我不知道。”   姜松道:“一样肉太单调了,家里人也多。”   云氏这回不说话了,又回屋煮饭去,饭还没做熟。   姜然上次教了,走了一路懒得动,也没帮忙,在桌上拿了个桃子,一边吃一边问:“祖母前阵子病了?”   云氏慢慢点了下头,“嗯,你大伯母过来拿钱,说给你祖母看病,可家里没钱呀。后来又说想喝鸡汤……”   总归是来要东西。   可这鸡早就说好了,要等姜然姜松回来吃,就两只,以前家里有啥东西那边一要就给,现在分家了,也答应孩子了,云氏就没给,姜传力也没说什么。   林氏还说家里那么多只鸡呢,但小鸡得养一阵子才下蛋,就算长大了也不如养了两年多的老母鸡补身子。   姜然道:“大伯母家养那么多鸡,不也没给祖母炖鸡汤喝。她自己都做不到,何必为难咱们。”   这个云氏就没想到,当时林氏左一句不孝又一句心大,也是,只来三房问,也没去二房四房。   中午吃鸡姜然毫无心理负担,她道:“饭还有多久熟。”   云氏道:“还得半个时辰呢,咋了?”   姜然:“我出去转转。”   看菜地,看鸡鸭鹅,总算回来一趟,她得看看,若是被人祸害了,她要找人赔。   姜传力收拾得很不错,除草捉虫及时,菜长得很茂盛,绿油油的,虫眼也少。近一个月不见,该结果的结果,有的顺着爬架蜿蜒向上汲取阳光,姜然眼睛好使,发现了根小黄瓜,直接摘了下来。   这些日子隔三天卖一次菜,赚得钱也不少,也有几贯。   她还看了看芥菜,两个园子种了这个,就是不知什么时候能收获。   还有六小姐和四小姐的小块菜地,被姜传力打理得很尽心,不过没见动,估计是这个月六小姐她们还没过来。   再回去,姜然路过大房,见林氏刚从鸡圈出来,一手拎着鸡翅膀,一手提了把菜刀,一张脸拉老长。   林氏想不通,本来想让三房掏钱,结果姜然三言两语,刘氏非让她杀鸡,本来这鸡是留着姜枫回来吃的。   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嘴还这么馋。   姜然也是个祸害,平时嘴笨得要死,今儿也不知咋了。   瞧林氏看过来,姜然好脾气地冲她笑了笑,“大伯母,杀鸡呀。”   林氏越想越生气,“我若不杀,你祖母何年何月能吃得上?你和你阿兄也是,非要学别人做生意,做了一个多月钱赚不来,心却野了。别人干啥,你俩就想干啥,还搬到汴京去,回家就带一块肉,还得你阿爹阿娘贴补。”   说了姜然姜松还不够,林氏又道:“我看他俩是越活越过去了,这么大人了,听俩孩子的,竟然真由着你们胡来!”   姜然不是说她是姜家的长媳,姜传力和云氏的长嫂吗?那就好好说道说道。   林氏:“你哥还读书,都多大岁数了……”   姜然其实不太在意林氏说什么,若是说自己,管她怎么说,自己知道不是如此就够了。   可如今云氏和姜传力慢慢变好,再由她说,那就是平白受委屈,简直两边都讨不到好。   姜然打断道:“大伯母。”   林氏冷着一张脸道:“怎么,说你两句还不爱听了?”   姜然道:“大伯母谆谆教诲,实乃一片好心,只不过用在我们身上浪费了。”   林氏道:“什么意思?”   姜然叹了口气,“大哥二姐不常回来,我想大伯母可能是移情,以至于操心太多。前些日子,我看见大哥和二姐了。大哥白日没取上课,跟着两个人喝酒去了。二姐放了假,在街上买了不少东西,我问二姐何时回来,二姐也没说……”   林氏手里还拎着鸡,母鸡蹬脚直扑腾。   姜然没见过姜枫,这是胡说的,许林氏胡说就不许她胡说吗。林氏一直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姜然眨眨眼,试探着又喊了一声大伯母。   林氏这才回过神来,她道:“你少胡说八道,杏儿现在可忙,哪有时间出来。”   姜然道:“大伯母当我胡说八道好了,二姐当时还不让我说……不早了,我回去吃饭了。”   若是林氏不没事找事,一直说三房的坏话,姜然也懒得搭理她。   给她找些事做,省着时常去烦云氏姜传力。   姜然跑回家,饭菜还没好。   她去后院看看,一月未见,猪又长大一圈,鸡也变成大鸡了,但还不会下蛋。   家里又多了几只鸡鸭,小小的,分开养着,姜然给云氏了一贯钱,让二人再添一些鸡鸭,等下个月攒钱,买只羊好了,过年就可以吃羊肉。   云氏把钱收下,姜然不担心二人把钱带给刘氏,她道:“阿娘,祖母有事,别的房出我们也出,不然落人话柄。但别人不出的,三房也不出,不当那冤大头。”   云氏点点头,“我知道。”   姜然闻着香味,“什么时候才好呀……”   云氏:“再等一会儿,你上回炖了一个时辰,还差点火候。”   云氏是严格按照姜然的做法来的,她怕做得不好吃。   姜松带回来的肉也给炒了,家里菜多,分别炒了两盘,有肉就没炒鸡蛋,一会儿给兄妹俩带回去。   等饭做好,云氏盛菜,姜传力盛饭。   云氏把一只鸡的两条腿、两个鸡翅膀全给兄妹俩分了。   姜然想夹回去,云氏就道:“都是鸡肉,都一样的,你俩吃吧。”   她眼中含笑,有点老气沧桑的脸看起来格外温柔。   姜然不禁想,本来端午云氏就想杀鸡,结果拖到月中,月中也没回来,一直等,等到了月底。   姜然咬了一大口,夸赞道:“阿娘,你做得好好吃!”   云氏:“那等你们下回回来,把另一只也杀了。买的鸡苗长了快俩月了,再长些日子就能下蛋了。”   姜然忙摇头,“一只就够了,下次我们回来买别的吃。汴京城买什么都可方便了,可以买鱼,买羊肉……”   姜传力没说话,一边吃一边笑,笑得眼角出了褶子。姜松眼中也有笑意,不时给二人夹肉。   吃过饭,还剩些菜,就留二人晚上吃。   汴京城离庄子不远,可走路来回在路上耽误得时间多,二人没法在家中留太久,姜传力和姜松直接去菜园子摘菜,云氏则在厨房收拾。   姜然无所事事,把骨头收了,去后头喂猪。   等她回来,云氏在院子背阴处称重分菜,称好后用麦梗捆上放车上。   一家人忙忙碌碌,姜然突然有些舍不得走了。   姜然过去帮忙,唤了声阿娘。   云氏抬起头来,“咋了?”   姜然看着她的眼睛,笑笑道:“哥读书很用功,宅子的租子也不用愁,卖菜也能赚钱,我和哥在外面挺好的,你们别担心。”   云氏缓缓点了点头,却羞愧于自己帮不上儿女的忙,“我和你阿爹没本事,帮不上忙……”   姜然打断她道:“什么,家里的菜牲畜不是你们照顾的嘛,怎么不算帮忙了。”   云氏点点头,姜然在家里的时间很短,菜收好云氏就催回去。   回去还有事,姜然也没多留,把鸡蛋桃子带上,顶着太阳踏上回汴京的路。   天热,一到汴京城姜然就买了碗冰镇甜汤解渴,趁着车在,买了五百个鸭蛋以及生石灰等物。   面买了一袋,回去把澄粉顺便做了,醋、盐、猪油、辣子……都要补。   今日虽不出摊,却也忙碌。   不过姜松在家能帮忙,明日姜松还不上课,跟她一块出摊,姜然也能轻巧些。   回家就得熬猪油,炸辣子,腌皮蛋,姜然一直忙到晚上。   晚饭是姜松买回来的,他从赵大娘那儿买了锅盔,姜然吃了两块。   她还不是直接吃的,从中间剖开,抹了辣子,又加了煎鸡蛋,夹着特别好吃。   这会儿她就不急了,就茶叶蛋没做,做完洗个澡早早睡下,次日是五月的最后一天。   刘成梁来得早占位子,姜松跟他一块儿把棚子搭上,然后摆东西打水,打水回来又干活,带来的菜放到背阴处,省着晒蔫巴了,不像往日打完就走。   赵大娘他们前些日子就知道姜松月底放假,看他留下没太意外。就是陈莹有些怕生,尽管见过姜松几次,可还是一直往赵大娘身后躲。   刘成梁不禁乐道:“那就不是因为我胖,姜兄弟瘦,长得俊,不照样怕。”   说着,给大家伙分包子,刘成梁道:“新口味,你们尝尝。”   姜然正好没吃早饭呢,刘成梁在猪肉馅儿上改的,以前就是猪肉大葱,现在里面加了笋丁。   姜然尝着鲜嫩多汁,她觉得很不错,“好吃的。”   刘成梁松了口气,大受鼓舞,“我是调了好几次馅之后才给你们带过来的,再试试能不能做得更好吃,好往外卖。”   赵大娘也觉得不错,刘成梁这两天忙活,她也没闲着,现在做锅盔熟练不少,今天往铺子加了煎蛋、辣子,就是不知好不好卖。   很快,摊子一个个开张了。   姜然卖了两碗粉,又一客人停在粉摊前。   姜然觉得此人面熟,却不是因为吃粉而面熟,这人总在她这儿定菜,但好像从没吃过粉。   姜然道:“来拿菜吧,我记着是两斤茄子,哥,拿菜。”   客人摆摆手,“菜我中午过拿,给我来碗水煮肉片汤粉,加个茶叶蛋。” [53]第五十三章 月初:晋江文学城独发   男人家境并不富裕,刚成婚不久,夫妻二人在汴京租房子住,平日省吃俭用,期望在汴京站住脚,鲜少在外面吃。   今儿是因为他娘子有事,他又赶工,所以破天荒出来吃一顿。   来都来了,他娘子还说,“总在这儿买菜闻粉味儿,就吃个最贵的,若是好吃,下次我再同你过来吃。”   这家菜摘得干净,新鲜斤称足,二人却从没在这儿吃过粉。摊子主要还是卖粉,客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想来味道不错。   姜然看他点的水煮肉片汤粉,说道:“客官,咱们这儿有套餐,一碗水煮肉片汤粉加个茶叶蛋再加一个锅盔只要十九文,若单买,加一块要二十文呢。下月初一到初五,这个套餐还便宜一文钱。可以直接吃,也可以换个牌子,日后有空再过来。”   姜然虽未明说,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不着急吃,可以明儿再来。   能省两文呢。   虽说今天生意很可能做不成了,但细水长流,若她不告诉,没准客人捶胸顿足,觉得买贵了。前脚刚吃,第二天就降价,以后不来了。   男人面色犹豫,说:“那我明儿再过来吃,今天要碗猪油拌粉吧。”   姜然点点头,又道:“明儿我在大相国寺摆摊,离这儿不远,如果明早想吃,得去大相国寺。”   男人搓搓手,道:“小娘子,今明就差一天,今儿能不能也给我按十八文算,我明儿过来吃?”   姜然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个不成,若你这儿我点头了,别的客人就不好说了。二十九和初一差一天,初六和初五也差一天。”   二十九的答应了,二十八的答应不答应呢?   男人没执着让姜然给便宜,给了三文钱后就去后面等了。   后面来的客人,姜然也是这般介绍的。   做了五六单生意,那老人家又来了。   站在摊子前看了会儿价目表,最后还是决定,照套餐来一份。   水煮肉片汤粉加个茶叶蛋,再来个锅盔,只要十九文。   姜然顺嘴说了句,“老人家,明儿我去大相国寺摆摊,不过晚上还去曹门大街。明儿买这套餐,只要十八文,就初一到初五便宜,若是喜欢吃,可以先换木牌,多囤些,日后过来吃也一样的。对了,我这儿还卖菜,新鲜好吃!”   菜躲在桌子后头,绿油油,水灵灵。姜松还往上掸了些水,看着特别新鲜。   老者点点头,没说什么,姜然也不多话了。   等来拿菜的人多时,就姜松去煮粉,这些人名都是姜然记的,脑子里记了个大概,再跟她写的单子对比,就行了,姜松不知道。   有的今日拿了菜,还定了下次的,一人一两斤,不算多,但现在来她这儿订菜的人挺多,剩下再卖卖,都不用姜松再起大早去早市了。   赵大娘买了两斤茄子,刘成梁没要,他一个人住,平日吃饭对付一口,多是吃剩包子,包子吃完了就吃米粉锅盔,不做饭,买做包子的菜姜然供不上,他有熟悉的菜商。   等菜拿得差不多,姜然就接替煮粉,姜松在,她轻巧不少。   今日来吃粉的,姜然基本都告诉他们明天她要去大相国寺了。等时间一长,就知道她初一十五去大相国寺,偶尔还会休息一天。   中午,姜松没睡,买东西准备食材,还把木勺买回来了,连着新添置的碗碟,都刷洗干净。   晚间生意不错,许是因为今天是月底最后一天,大家辛苦忙活一个月,都结了工钱,有钱了自然出来庆贺一番。   曹门大街显得格外热闹,姜然看去潘楼的客人都比以往多。说说笑笑地进去,勾肩搭背地出来。   就连她的小摊子,生意都赶上端午那几日了。   拌粉卖得最快,眼看快卖完了,姜然让姜松看摊子,回去自己又做了一些山芋泥来,等新做的也卖完,姜然就不动了,再回去做赶不上了。   最后一桌客人吃完走了,乐呵呵跟姜然道:“小娘子,勺子不错!”   姜然笑了笑,木勺大受好评,不必捧着碗喝汤,雅观不少。就是那老者没赶上,这主意还是他提出来的呢。   姜然坐在板凳上歇着,赵大娘和刘成梁还有客人。   刘成梁是没卖完,赵大娘则是忙疯了,她原以为锅盔价贵,再加煎蛋就还得花四文,买的人不会多。   可是很多人都想尝尝,今天可是第一天卖,来买锅盔的大半都会加个煎蛋。   在姜然那吃套餐的,也有问能不能换成赵大娘那儿的蛋,姜然也是点头的。都是蛋,怎么吃都是吃。   忙归忙,累归累,赵大娘满面红光。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她收摊不干了,在这之前,她把账本和钱袋子交给姜然。   说好了月底、月中给钱,那没特别要紧的事,就不能往后拖。   这样赵大娘自己不稀里糊涂的,“小然,你回去看看对不对,不对再跟我说!”   姜然笑着点了点头,这钱袋子沉甸甸的,里面钱不用数就知道不少。等姜松把摊子收拾好,姜然挥挥手告别,“大娘,刘大哥!我们走了,明儿别忘了去大相国寺!”   姜然今儿是抱着仨钱袋子回去的。   姜松卖了一会儿,钱他来收。   若非前些日子赚的没分,都买鸭蛋添置东西,今日五月最后一天,姜然高低也盘点一番。   但现在不少钱投了进去,这月到底赚了多少没法算。   姜然回家之后先点灯,在床上铺了层旧衣,听着外面刷洗流水声,数今日赚的钱。卖菜的钱是早就收了的,已经给过姜松的,今日新订菜收了一百八十钱,当时就给他了。   留出明日买菜买肉钱,今日还剩一千零六十三前,姜然留一百六十三文平日花,分了姜松三百,自己拿了六百。   赵大娘给她分的不少,给了一贯三百六十钱,账目也是对得上的。   那这么一来,她手里还有八贯,不过有从赵大娘那儿分的三贯多,帮刘成梁卖包子一日几十文,姜然就没另算。   但不管从何而来,都是这两个月来辛苦所得,对了,她还有两个银花生呢,还有还有,钗子镯子新衣,都是新添的。   姜然抿着唇笑,还有这么多钱呢呀。   她心里估摸着,一个月下来,也能赚个十贯多,若是后面多出几样粉,客人也喜欢吃,没准儿真能租个铺子。   姜然把今日赚的给姜松送去,本来想着自己这边再出些钱贴给他,省得他不够花,但是一想明天她要去大相国寺。   那就少不了买东西,不如多买些纸。   纸她也用,钱上头就别计较太多了。   姜然送了钱从屋里出来,正好姜松已经把摊子收拾干净了,他道:“小然,今日钱不用拿了,明日你不是去大相国寺吗?帮我买些纸。笔就不用了,多买些纸就行。上次用的不错,若有瑕疵更多的,就买便宜的。”   姜然道:“我有钱,明天我给你买。”   我给你买,这四个字说出来就很有份量,重重的。果不其然,这话一出,姜松的目光在黑夜下都显得有些湿润了。   姜然说有钱,可姜松心中却是过意不去,本来他花销就大,自己在摊子帮忙也少,妹妹再贴补,他怎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再给他买纸,他花得太多了。   姜然摆摆手,说道:“纸我也会用呀,就当你今日干活干得多,多犒劳你的。昨儿还推了那么多菜回来,我也坐车了,行了行了,时辰不早了,你快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姜然往屋里走,把门关上,不给姜松说话的机会,但很快,她又持着油灯开门出来,“哥,我让你做的木放哪儿了?”   姜松转身回屋,拿了个小匣子出来,里面全是给姜然做的木牌。他放得整齐,平平整整得像名片夹子。   这个姜然明日就要用,她拿出来放油灯下面仔细看了看。   木牌做得方方正正的,背后是个姜字,前面呢则是一个碗,一块饼,还有个圆圆的,应该就是鸡蛋了。   姜然翻来覆去看,又顺手摸了摸,发觉姜松还真做了不易被察觉仿制的东西。   这四方木牌的最侧面有几道锯齿,单看不出来,但如果摸有些割手。   姜然觉得还挺不错的。   不过她觉得明儿去大相国寺,这个不一定好卖。   套餐或许能卖出去,但是木牌难说。她一个月只去两次大相国寺,套餐东西多,价钱也贵,有些人即便觉得便宜意动,可下次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再有,先交了钱,这个不方便随时退,钱就放姜然口袋离,自然也怕姜然跑了。   姜然现在就盼着客人看在套餐便宜的份上,吃的人多些。   时辰不早了,她把这个放厨房,明日别忘了,就洗洗睡了,次日天还没亮,她是被姜松叫了起来。   姜松已经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姜然打着哈欠去做酸汤肉末和水煮肉片的浇头,又炒山芋泥,做晚上用的茶叶蛋。等忙活完,推车去大相国寺。   别看现在天还黑着,街上的人可不少。   不少人刚从早市回来,有的是摆摊卖东西去的,有的则是去那边买东西,手上拎着菜、鱼、肉,满载而归。   有的则像姜然他们一样,早起要去做生意、上工,脚步匆匆,从脸上还能看出急色来。   自然还有提了篮子去上香的。   姜然脚步也不由加快几分,等到了大相国寺。没见刘成梁和赵大娘,她今天来得最早,不过等了一会儿,二人就来了。   已有客人进寺上香,事不宜迟,三人抓紧进去,先把位置占上。   刘成梁留下搭棚子,姜松和赵大娘去打水。二人还没回来,就有香客上完香,顺着上回的记忆找来了。   妇人过来买粉,“来碗水煮肉片汤粉。”   姜然现在只有锅,她耐心解释,“客官坐着等吧,我哥去打水了,一会儿就能做。”   客人有些着急,看这边不能立刻做,摇摇头,打算去别处看看。   姜然又争取一番,“大娘,你若不着急,就留下来等等,今儿摊子有套餐!赵大娘还做了新口味的吃食,平时可没有!真的划算,一碗水煮肉片汤粉七文钱,鸡蛋四文,再加一个锅盔,只要十八文,单买锅盔可是要九文的!   真的很是划算,就算今日不想吃,也可以买了下次吃。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   这客人面露犹豫,最后还是决定留下了。   很快,赵大娘和姜松就打水回来了。   赵大娘这也用水,虽说不碰钱了,但有时候和面再摸锅铲,油渍麻花的,还是得洗手。   她一回来,姜然就催道:“大娘,我这先要一块锅盔!”   赵大娘忙道:“好好,我这就做。”   摊主开始忙活,客人也朝这边涌来,买粉交钱,然后往后头一坐。天慢慢变亮,东边太阳破了个云层,早起不算热,吃汤粉的很多。   姜松见时间还早,留下帮了会儿忙。等他一走,姜然明显感觉忙活。   不过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不用费心吆喝,即便有新客人来,也有老客为她解释。   姜然就多介绍一下套餐,如她所料,买木牌的人一个没有,但是买套餐的不少,有的三两成群过来,买套餐再加别的,显得特别划算。   赵大娘做了锅盔后还是第一次来这儿,闻着香,买的人就多,想歇歇的,顺便买碗粉吃。   很快,后头棚子就坐满了人。   刘成梁也忙,他还没弄新口味的包子,卖得好全是因为人多。   禅音悠远,二三门这烟火气十足,茶水摊子人更多,挤作一团。   粉摊人不及那边一半,但姜然就挺满足了,这边正煮着粉,她听见赵大娘焦急地喊她名字。   姜然头还没抬起来,就先应道:“大娘咋啦!”   赵大娘急得跺脚,“你跟他说说……”   姜然抬头看去,赵大娘摊子前头站着一客人,高瘦高瘦的。   见姜然搭话,他道:“能咋了,你们两个摊子价钱怎么不一样?从你这儿买锅盔九文一个,从你这儿买就七文一块!咋还有这样的事!坑钱呐!”   赵大娘急道:“我跟他解释了半天,非就不听,我这!这还要做生意呀!”   男人一嚷嚷,后头的客人望而却步。就一天,生意哪儿经得住这么耽搁?   姜然疑惑道:“这位大哥,你说你在我这儿买锅盔只花了七文,我怎么不记得我卖给你过。”   男人道:“你那三样加起来是不是十八文,算下来锅盔不就便宜两文。”   姜然笑道:“所以既然是三样东西,你为何只给锅盔便宜两文,其他两样呢?难道不也便宜了?况且我从赵大娘那拿锅盔,拿了立刻给钱,也是给九文,其他人有目共睹。就算非说便宜,那也是我自掏腰包给你们便宜的,关我大娘何事?”   男人胡搅蛮缠道,“可就是便宜了两文,卖我也得七文卖!”   有客人看不下去了,“都说了三样加一块儿才便宜两文,你想花买一个锅盔,谁卖给你呀?咋地,我们买三样的是傻子?”   姜然无奈道:“就是呀,大哥,我弄这个是想有些客人吃得种类多,又怕大家多花钱,我呢也多卖点儿多赚点儿。”   姜然双手合十,对着近佛殿拜拜,“佛曰与人为善便是与己为善,若是我真联合大娘坑骗大家的钱,大家也不会买。”   男人要说话,姜然又道:“再说了,买卖买卖,你愿意买我愿意卖,生意才能做成。你非想花七文买块锅盔,赵大娘不卖给你,这也说得过去。而且不光赵大娘不卖,我也不会从赵大娘那花九文买一块,再便宜两文卖给你,我也不是傻子。”   男人被姜然噎住,有人坐在棚子下看热闹,道:“本来就是,三样东西呢,非想花少的钱买最贵的那个,还一直在这闹,就是想占便宜!”   男人后面客人不由道:“你到底买不买?不买我还买呢!”   后头那个人膀大腰圆块头大,高瘦男子灰溜溜走了。   陈莹还没见过来找事的,小脸上吓得煞白,赵大娘拍拍她,“行了行了,大家看看想吃啥,都有都有,肉馅儿锅盔、好吃的糖饼糯米饼嘞……你的锅盔加煎蛋是吧?马上马上。”   姜然刚一边说话,还得一边看粉,给客人煮好,摊位前头又来两人,她一看,是昨天早上来的那个男子,本来要买汤粉,听她说后,只点了猪油拌粉那个。   今天竟然来了!   他放下十八文钱,“小娘子,就要你昨天说的那个,蛋要茶叶蛋。”   从姜然这儿买套餐再换赵大娘的煎蛋的有,但很少,因为姜然做的茶叶蛋很好吃,有不少客人喜欢。   姜然冲二人笑笑,“好,要尝尝溏心的吗?有不少人喜欢的。”   二人点点头,姜然把人往棚子里请,“你们去里面稍坐,粉马上就好。”   说着从钱袋子里数出九文钱,“大娘,一个锅盔。”   夫妻二人今日上香,顺便吃碗汤粉。   先上的茶叶蛋,而后是粉和锅盔,三样东西,分量也足,二人分而食之,在吵闹的鼎沸人声下显得亲密安逸。   姜然不禁笑了笑,这又卖了一会儿,陈莹“啊”了一声,赵大娘这会儿正忙,眼睛盯着锅没挪地方,嘴巴问道:“咋了?油溅到你了?”   陈莹捂着钱袋子摇摇头,“没事。”   赵大娘也没往心里去,继续做糖饼锅盔,她已经换了新锅,中间分隔开来,省着串味,很好用。   三人一直忙到中午,姜然今日做得比上次多,中午之前也都卖完了。   套餐差不多卖了四十几份,但木牌一个都没卖出去。   赵大娘一边擦汗一边安慰道:“你也别太灰心,这几天买了就能吃,比拿钱换个木牌安心。能卖出去就是好事儿。”   姜然觉得赵大娘所言在理,点了点头,或许日后有了铺子,再弄这个更容易,毕竟铺子在那儿不容易跑。   今日钱没少赚,姜然也知足。   姜然去近佛殿上了炷香,赵大娘和刘成梁也去了。   等姜松下课过来,姜然给他买了点吃食让他先回去,她还得等会儿,守株待兔!   赵大娘忙活半天,又累又热,今天不打算捡漏了,带女儿回了家。刘成梁更是,嚷嚷着要少吃点,天热他一胖子太吃亏了。   姜然今天买东西不算多,就买了纸,三文一张买了二百张,足够姜松用一阵子。   别的东西看看转转,只有点心动的她没买。   月初了,可不能再忘了攒租金,她也省着点。   下午的东西姜然得自己准备,别看昨天晚上又回去做一趟,今日她很本分,没多做。   等姜松回来,直接推车去了曹门大街。   如今天长,这会儿去街上,天还大亮,太阳才落山。   姜然感觉热,好像不知不觉间夏天就来了,热气从四面八方包裹来,街上穿着短衫的一下子多了不少,出来闲逛的小娘子们手里都拿了扇子。   卖甜汤的摊子、铺子生意都极好。   姜然晚上也戴帽子出门,走过来虽没出汗,但也燥得慌,她以手作扇,白天热也就算了,怎么晚上还不凉快?   姜松去给她买了碗甜汤,打了水没走,看样子是想留下帮忙。   姜然大口喝甜汤,喝完凉快不少,她道:“你回去看书吧,等天黑无事可做再过来,这样省灯油。”   等他走了,姜然往左手手背上一拍,是蚊子。   她也不知蚊子有没有咬到自己,她道:“那边挂了灯笼,照理更吸引蚊虫了,怎么没见蚊虫围着灯飞。”   刘成梁道:“姜妹子,那都有驱蚊虫的香包,大酒楼,哪儿能让客人被叮了咬了。”   姜然恍然,“那咱们搭个棚子,也挂上驱蚊虫的香包,客人吃得能舒服些,我们自己也舒服。”   刘成梁擦了把汗,“是该弄,你看那大太阳,还不落下去,好几天不下雨了,下场雨凉快凉快多好。以后我晚上不吃东西了,包子剩下你们分分。”   他现在走几步就喘气。   赵大娘也热,“弄吧,咱们三个合买香包,应该不贵。”   帆布姜然一人买的,买驱虫香包不能再让姜然掏钱了。   姜然点点头,把甜汤喝完,“行,让我哥明儿问问。”   她喝了甜汤,舒服不少,三人没再说话,因为来生意了。   姜然晚上第一个客人是那个老者,没等姜然问是不是老样子,就撂下九十文,“今天吃一个套餐,剩下的换四个木牌。”   一天都没动静的木牌迎来了它的钟子期! [54]第五十四章 退钱风波:晋江文学城独发   姜然连忙从匣子里拿了四枚木牌给他,她难掩喜色,“这个随时能过来吃,也随时都能退。您先里面请,坐着等。”   说完,姜然把钱数了,从腰间解下钱袋子敞开口在桌下接着,一把扫过,铜钱叮叮当当全落进袋子中。   太阳还没彻底落下,被晒了一日的街道还分外温热,街上这会儿人不多,后头没什么客人,老者不急不缓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他抬头问姜然,“这还能退呢?”   姜然点了点头,笑着道:“你未吃,我未做,自然是能退的。”   而后又来一个书生打扮、头戴儒巾的男子,姜然先朝赵大娘那儿要了锅盔,然后调好米浆等锅开,一边问:“客官,你想吃点什么?”   男人道:“我看看……”   他话锋一转,“你这木牌还能退?”   姜然从他话里听出他是摊子的老顾客,否则不能知道木牌的事。   男人的确常来,本来今儿也没想吃,但看有人买木牌,就过来看看。   他觉得吧……这东西买了就是吃亏上当,甭管便宜不便宜,摊子好不好吃,才开了多久,钱肯定是留在自己手里放心,拿钱换一个干巴巴的木牌,那不是傻子是啥。   姜然说道:“能的,随时都能退,但只有每月初一到初五这五日便宜一文,过了初五,这三样东西还是十九文一份。提前买划算,日后不想吃、来不及吃都能退。拿木牌过来换就行的,我的摊子开了一个多月了,周围人也都认识,知道我住哪儿,客观大可放心。”   老者闻言把木牌收好,这若丢了就不好了。   姜然给人解释清楚,心道一天了,可算卖出去了。应该会有人退,但肯定不是所有人都退。   现在卖几十文不显,若多卖得多了,一下子多出几百几贯来,这钱就能留着做别的事,比如说再买鸡鸭,鸡鸭养大还需要时间呢。又或是多买鸭蛋腌上,后头就直接能用。   不过前头先收了钱,后面再卖,赚得肯定就少了。   书生听完摇摇头,姜然问:“客官可是还有什么疑虑?”   男人摇头说没有,可姜然看他神色,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男人没买木牌,在摊子点了份套餐吃。来者是客,姜然请他去里面坐。   这时辰棚子就两个人,男人却跟老者拼了张桌子。   姜然背对他们煮粉,他和老者道:“你买那么多作甚,也不怕她拿钱跑了。”   这人半开玩笑地道:“一个小摊子,还学大酒楼搞这出。”   大一点的饭馆酒楼就有,充钱放着,买吃食便宜。这个粉摊才多大,摊主心高着呢。   老者道:“小摊子一日接待客人也不少,怎会因小失大。”   姜然心道,就是呀。   书生说话姜然听得一清二楚,不买就不买,管别人作甚?这毁她生意!   不过都是客人,客人是最不好得罪的。   姜然没法搭话,只能装听不见。   男人吃瘪,“我只是给个忠告,老人家最容易上当受骗,前些日子我阿娘就搭进去不少钱……等这小娘子跑了,你可哭去吧。”   老者道:“你在哪儿做先生,我怎没见过你?”   男人一愣,“我不是先生……”   老者神色淡淡,“不是,为何好为人师?”   男人只心道,好言难劝想死的鬼,冷着脸换了个位置。   姜然也适时回头,“老人家,你的锅盔好了,我再问一遍,要茶叶蛋是吧,这里面的茶叶蛋能换煎蛋,可以夹在锅盔里吃。”   老者:“溏心蛋。”   姜然:“好嘞!”   她把锅盔端上去,而后等粉煮好,粉和茶叶蛋一同上桌。   那个书生有些不自在,伸长脖子,偷偷观察姜然神色。在人家摊子,说东西不好,他怕姜然生事,   姜然笑笑,也把吃食送了去。   两单生意做成,老者开了个好头,后面容易多了。   天黑下来,蜿蜒似游龙的小摊子在大酒楼的灯光下存活生存,姜然刚给三个客人煮了粉,擦汗的时候瞥见两个蓝衫姑娘走来,是素鱼和素叶,二人各自拎了个食盒。   素叶道:“天热,我家小姐胃口不好,要肉末汤粉,外加茶叶蛋和一个锅盔。”   六小姐好吃,胃口好,要了山芋泥拌粉,也加茶叶蛋锅盔,见锅盔还能加蛋,素叶又加了一个煎蛋。   这两个没套餐,姜然按原价收的,二人图方便直接在姜然这儿买,姜然给赵大娘钱要锅盔就行了。   素鱼给了二十三文,素叶却撂下个银花生。   姜然心道,真是个财神爷,怎么有人嫌价钱低,非要多给,难不成只有价贵才能匹配得上身份?   她把钱收了,等粉煮好,一样一样分别装好,饭盒盖上,她道:“小心些,越早回去口感越好。”   她说完,二人没立即离开,素鱼拿了三十六文出来,“今儿没空,我拿两个木牌,有空过来吃。”   刚才等粉的时候,她看姜然做别人的生意,介绍木牌时听了一嘴。   这个很适合她,平日没空,就这几日便宜,先买了,日后有空了过来吃。不过一月放一日假,她也没多买。   端午她还中了一碗粉,不过已经来吃过了。   素叶原是没想到这儿,她从没吃过,她心道:“素鱼来吃过,小姐们也常买,应该是好吃的。”   便也掏钱买了两枚木牌。   二人买完,匆匆走了,姜然继续忙活生意。   等过了戌时,再有客人来问,姜然摸摸盒子,摸了两次都没摸到东西。   她低头看去,匣子已经空了。   总共二十个,卖给谁她都记得,老人家买了四个,素鱼苏叶加一块也是四个。   有两个常过来吃的小娘子,一人买了一个,这就十个了,还有六个客人也买了,不知不觉间都卖了出去。   姜然不好意思地朝妇人笑笑,“木牌没有了,你看看能不能先用这个替一下。”   姜然这儿还有端午做的粉牌蛋牌,“你拿这个过来我也认。”   客人想了想,摇摇头,“我明儿再过来吧。”   姜然道,“也好。”   这个客人没吃粉,就是过来买牌子的。   姜然催姜松回去做,不用在这儿帮忙了,天一黑姜松就来了,帮忙和做牌子,俨然做牌子更要紧。   姜然:“这回先做三十个吧。”   今日卖得快,是因那老者和素鱼素叶照顾生意,明日不一定什么样。   后头又有两个客人问,得知木牌没了,有些失望,“这么多人买呀……”   姜然没好意思说自己做得不够多,只是当她说拿别的替一下,客人就不愿意了。   别人都拿三样图案的,他们只拿一样图案的,万一姜然不认怎么办?到时有理也说不清。   反正还卖好几日呢,改天再过来也成。   姜然不勉强,来吃粉的就笑脸相迎,请他们进来,不吃粉的用好言好语把他们送走。   后头来的客人倒也还好,自己吃自己的,不像第二个客人一样,自己不买,还看不惯别人买。   姜然又回想起那老者的话,他是认识什么教书先生吗,不然为何那样说?   不管认不认识,这都是别人的私事,姜然不能打听。   摆摊这么久,也不是没见过来吃粉逮着她说闲话吐苦水的,这些一听而过,万不能多嘴。   晚上回去,姜然着钱袋子,觉得格外沉。   二十块木牌,就是三百六十钱。上午生意也好,她下午回来就把钱数了,总共一千四百三十文。   晚上的回去一数,得了四百多,姜然顿了顿,她一日便把这月租金给攒下来了?   想了想,姜然还是把卖木牌的三百六数出来,另放在一个钱袋子里。   这钱还是先不动了,应该会有来退木牌的,反正也不多,暂且先不花了。若是有人退,就直接从这里拿钱退。   租金明天再攒一天,倒也不那么着急。   姜然把茶叶蛋煮了就去井边梳洗,深夜风大,次日一早,外面劈里啪啦的。   昨天刘成梁还说该下雨,今儿就来了场瓢泼大雨。   天气不好,客人少,再加上赵大娘脸上乌云密布,显得到处都闷闷的。   明眼人都能瞧出赵大娘不高兴。   姜然也是一早才知道的,赵大娘昨晚回去数钱,发现了好几个石头磨成铜板样式的薄片子。   一共七个!   赵大娘跟二人抱怨,“真是丧良心,我们这些小摊贩大热天的出来做生意多不容易,还拿假钱骗人!”   钱是陈莹收的,赵大娘自然少不了责骂她一顿。   赵大娘记得昨天陈莹喊了一声,当时问她还说没事儿。   赵大娘道:“你说这孩子也是,收错了就说呗,钱还能追回来,这下好了,追都不知道上哪追去!”   陈莹性子软,本来就有些胆小,今儿过来眼睛红红的,又怕又自责,看起来可怜巴巴。   姜然知道赵大娘家里人多,还得操心长子议亲的事,赚钱不容易。   也不是钱多钱少的事儿,谁遇上这种事都糟心。   姜然道:“下次当心点,这钱你也别往里补了。”   赵大娘:“那哪儿成,一码归一码。”   她就是嫌陈莹收钱的时候不好好看看,但凡仔细些就不会收错,她不是因为给姜然分成生气。   好在小本生意,也没多少钱。   赵大娘就是发发牢骚,姜然拗不过她,招呼陈莹过来。   陈莹红着眼睛,喊了声姐姐。她比姜然小,但二人岁数相差不大,可看起来姜然比她大不少。   想想也是,一个姑娘独自支撑个摊子,平日也是和刘成梁、赵大娘说话,接人待物有模有样,以至于一个看着像大人,一个像小孩。   姜然摸了十文钱给她,“你去附近转转看看,想买啥买啥。”   把人支走,姜然和赵大娘道:“不如给她发点工钱,如果再收了假钱,就从她工钱里扣,这样也能认真些。”   姜然提这个不全是因为收假钱这事,赵大娘家俩儿子,她一个月还休息几日呢,赵大娘嘴里喊着年纪大,不如他们年轻人精神好,可是出摊一日没落过,之前没棚子,下雨等雨停了也会过来。   孩子多,担子押在肩上,没空休息。   这个时代世风如此,为儿子操心,给儿子娶妻生子帮扶他们成家立业,女儿多是帮忙的。   要么就和姜家一样,都穷,姜然现在没感觉云氏姜传力太偏心,一是家里没啥东西可偏心,二是因为自己赚钱。   姜然觉得给点钱,陈莹能上些心。   赵大娘张口就道:“自家人给啥钱?”   姜然笑了笑,她再说就是掺和人家家事了。   见姜然不说话,赵大娘皱着眉,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然今天没啥客人,雨小时生意还不错,但下大雨还刮风,这棚子只能勉强撑着,还是会淋到。   就是这种风雨如晦的时候,刘成梁的生意好,下着雨,包子是做好的,客人停下,放下钱就能带走,而锅盔和粉都需要现做。   刘成梁加了新口味的包子,但刚开始卖,客人只是尝尝,对生意有没有好处,得看以后有没有回头客。   刘成梁告诫自己,若是有回头客,也别嫌发觉这道理晚,当时他还没认识姜然呢,这实在不能强求。   摊子后头就五个客人,平日都能坐满,今日格外清静。   这会儿已经一刻钟多没人了,摊前冷冷清清,姜然百无聊赖地看着街道,忽见一人撑着伞,急急忙忙朝摊子跑来。   这人遮着伞,看不见面容,姜然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姜然:“客官……”   他没来得及站定,把木牌往姜然摊子上一撂,“姜小娘子,你还是给我退了吧!”   这人是昨晚买的,他总在这儿吃,信得过姜然,这套餐还不用自己选,正合他意。但回去之后半宿没睡着,担惊受怕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想吃直接过来买方便。   本来早起下雨,又犹豫要不算了,可是一出门,他又后悔了。   男子说完立即看姜然神色,姜然看他也眼熟,这人来买粉时总犹豫一番,不知吃那种口味,加醋加辣也犹豫,她总记不清他的口味喜好。   她从钱袋子里数出十八文来,又把木牌仔细看两遍,“你数数钱对不对?”   男人心中疑道:“这就好了?不推三阻四地让我再考虑考虑,不说这木牌难抢,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姜然看男人不拿钱,“客官,你数数钱对不对,离了这儿再找回来我就不认了。”   男人嗯了一声,用胳膊夹着伞,把钱划到手中,一个个数过,的确是十八文。   他把钱装进袋子,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走出去两步,男人回过头来,“姜小娘子,我不退了,钱给你把木牌给我。”   说着,从钱袋里掏钱出来。   反正随时都可以退,说不准过几日就吃了呢。   姜然一愣,果然,能在两种粉间犹豫半天的,退这个也会斟酌再三的。   她看了看铜板,经过赵大娘一事,姜然看钱格外仔细,确定没问题后又把木牌给了他。   人走了,赵大娘不解地道了句,“你说他折腾一趟干啥?”   姜然笑了笑,“许是不放心。”   现在大概是又放心了。   这人走了,摊子又冷清起来,今早客人少,新做的木牌也没卖出去几个。   铅云蔽天,天色一直灰蒙蒙的,姜然等实在没什么客人了,低头一看,还剩几碗汤粉,卖不出去,正好当早饭了,她就煮了跟赵大娘刘成梁分了。   从早晨看,中午生意就不会好,但也得回去做,姜然决定少做点儿,赚得少,也比在家里待着看雨强。   回去一趟,姜然也就做了平日一半的量,卖是卖完了,可街上积了不少水,她鞋子裤子全湿了。   脚底下冰凉,还湿潮得难受,姜然跺跺脚,心道,还不如在家看雨。   赵大娘今天生意也不太好,刘成梁虽然能卖得出去,可在棚子边上站着,风一斜就吹他一脸水,一个上午洗了八遍脸。   三人商量晚上还来不来。   赵大娘道:“雨小些就来,还这么大,我就不来了。”   姜然点点头,“还这么大我也不来了。”   她都做好晚上不来的准备,谁想下午雨渐渐小了。   云层变薄,太阳露出一角,姜然深吸一口气,去买肉骨头,准备晚上用的东西。   这个姜然就有经验了,雨过天晴,早上中午没来吃的人晚上会过来,再有雨后天气凉爽,也不热,吃汤粉的会多。   她多备了些东西。   等一到曹门大街,赵大娘咧嘴直笑,“我还想歇一晚上呢,谁知天晴了。”   老天爷让她赚钱。   刘成梁:“今天凉快,真舒坦。以后最好半夜下雨,白天晴。”   赵大娘惊道:“你当老天爷是你亲爹,你说咋下就咋下?”   姜然眼底染上几分笑意,赵大娘还拍拍陈莹脑袋,“天一会儿黑了,收钱好好看看,如果再收错了,就从你工钱里扣。”   陈莹点点头,“阿娘,我知道了。”   自己的钱,就会上些心。   赵大娘回去想了一下午,还是决定给陈莹开些工钱,一天也不多,就十五文,她自己攒着。   姜然说得有理,再说了,在这儿帮忙,天挺热的,也是受罪。   姜然见状眼睛弯了弯,开始招呼客人,雨过天晴后,出来赏景闲逛的客人可不少。   尤其上午那场瓢泼大雨,有的人中午根本没回家吃饭。随便对付一口的有,没吃的也有,这会儿都找常去的地方,好好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府。   “姜小娘子,一份套餐!汤粉两勺辣子。”   “一份套餐,蛋给我换成赵大娘家煎蛋吧,帮忙说一声,锅盔多抹点辣子。”   客人觉得赵大娘做的辣子不如姜然做的好吃,但他不是爱挑剔的性子,只能多加点。   姜然刚应下,又有人道:“山芋泥拌粉加快糖饼……不是我说,怎么就汤粉合着别的买便宜,拌粉就不给便宜呢?”   别人买便宜,不就相当于自己亏钱吗。   姜然一边记一边煮粉一边答话,可谓一心三用,“客官,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套餐是我根据大家喜好选的,大多数人喜欢吃,不然所有粉都搭配一样东西,价目表可就装不下。等后头有合适的,肯定会搭配起来一块卖。”   这人也是老顾客,姜然给他送了个蛋牌,“下次过来吃,给你免费加个蛋。多帮我宣传宣传,以后常来吃。”   端午之后她就没送过东西了。   开始是怕别的客人有意见,但她送过老人家拌粉,现在想想所有人都给不珍贵,都没有也不珍贵,只给一些人送,算是摊主的特权,也算拉拢顾客的法子。   有时区别对待很有用。   果然,说话的夫人受宠若惊地眨眨眼,“好好好,我回去就告诉街坊邻居,小娘子,你做的粉好吃,可得好好做,不能跟别人家似的,仗着生意好就偷工减料……”   姜然笑了笑,“好!”   她转身回来继续煮粉,满满的,天黑了下来,今日姜松没来,去买驱蚊虫的香包了。   她继续招呼后面客人,“客官要点什么?”   来客是个年轻婶子,拿了木牌出来,姜然问:“今天就用这个吃吗……”   婶子搓着手,“我不吃,你给我退了吧。”   昨天卖得少,姜然对眼前人有印象。   这婶子在她摊子买了一个木牌,本来就承诺过给退,姜然没多废话,又确定了一遍,“婶子,你昨儿晚上在我这儿买的,就买了一个对吧?”   夜色下,妇人神色略显紧张,她点点头,“嗯。”   姜然把木牌拿过来,前后看看,又状似不经意地在四周摸过,一遍之后她又摸一遍,神色变得谨慎起来。   这人的确在她摊子买过,可是为何木牌不对,这个边上没有锯齿。 [55]第五十五章 松花蛋茄子:晋江文学城独发   天黑,姜然举起木牌,对着对面铺子照来的微弱灯光,又将木牌仔细看了一遍。前面图案后面的字样都大差不差,唯独右侧没有锯齿。   她面色凝重几分,晚上生意好,摊子吃粉的、等着买粉的都朝这边看来,亦有路人慢下脚步,望了过来。   她的确记得这婶子昨儿来过,这人下巴有颗痣,很好辨认。她是买了个木牌,可是姜松把木牌给她的时候姜然一个个看过,确定每一个右侧边上都有锯齿,况且这是第一批,不可能磨损成这个样子。   这种情况若是不退,对摊子没有半分益处。   姜然做这之前就有想过有人买了不想要来退款,也想过会有人拿假冒的东西来吃粉换钱,却没想过有人买了还如此。   也是,不买怎么知道木牌样子呢。   见姜然迟迟不说话,妇人神色紧张,试探着道:“不会不能退吧?我这是从你这儿买……”   姜然干笑两声,“能,怎么不能呢?”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你昨日买了一个,对吧?”   夫人疑惑地看着姜然手中的纸,“对……”   姜然拍拍脑袋道:“哎,让大家伙见笑了……我脑子不好使,怕弄混了就记仔细点,我记得你昨儿穿了绿色衫子,既然你退了,我就把你给划了。”   妇人声音拔高两分,“你咋还记呀?”   姜然装傻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呀,我这都是有数的,省得记错了。摊子一认牌子,二认人。哎,我记这个是为了防止有人不小心弄丢了,你千万别见怪。”   姜然一边和妇人说话,一边飞快思考对策。   她数了十八枚铜钱,就在要递到妇人手上时,姜然手缩了回来。   妇人:“姜小娘子,我没见怪呀,钱给我吧。”   姜然把木牌举起来,“等等,钱肯定给你,就是我瞧你给我的木牌和我这儿的不太一样,婶子,是不是你的丢了,怕我不给退所以重新做一个。   这都是小事,谁买的我都记着呢,下次弄丢了,来摊子说一声就好,核实过了也能退的。”   妇人脸色微变,“我没……”   姜然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她直接拿出匣子里的木牌给围着的客人看,“实在不是我胡说,你们看我家做的,周围是粗糙的,这个右边很光滑,虽看着一样,可实摸着并不一样。”   她给后头一个客人摸,天黑视线模糊,手上感触最清晰,客人摸过后点点头,“嗯,是不一样。”   姜然松了口气,对妇人道:“婶子,钱你收好,这个我就先收着了。不过若你原来的木牌找到了,就不能来吃粉了,也不能再退一遍,得先跟你说好。”   妇人傻眼了,钱是退了不假,可她的目的却没达到。   她家里有人做木匠,平日常在姜然这儿吃,还幸运地拿过端午的木牌。   知道姜然打算卖这个的时候她就想到这个主意,先买,再仿制,退了就能赚十八文钱。   只要有一个,就能一直做。   一直过来吃,到时候买的人多了,只认牌子,谁知道呢。这东西不仅自己能退,还能便宜卖给别人。   原来的木牌自然留在家里,妇人本打算这次成了之后故技重施,谁知姜然还记名字,一句话直接断了她的念想。   若她现在指责姜然不退东西,可钱确确实实给她退了。要是指责姜然冤枉了她,但木牌现在在姜然手里,想换太难,如姜然所说,她的确没注意到还有侧边的锯齿。   妇人想来摊子占个便宜,如今却是骑虎难下。   在后头板凳坐着的人不禁低声议论,“东西买了不收好,这还能丢了?”   “可说呢,我问你,丢了咋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来?”   “哎,有理!”   “哼,谁丢了不着急找摊主来,先问问能不能退,谁会想着再做一个!”   “莫不是想对照多做几个来招摇撞骗换钱吧,这要是给退了,再过来吃,摊主不直接亏个十八文?”   又有人道:“摊主年纪小,还以为人家是丢了才做一个呢,你们说哪儿那么容易就做出个一模一样的来。我瞧着,就是有意为之。”   “这是为了给咱们便宜才弄这个,做木牌不也得花心思,咋还钻这空子。”   议论声不绝于耳,妇人脸上犹如火在烧,羞愤难当,她胡乱点点头,拿了钱就走了。   姜然继续装傻道:“大家放心,木牌都是我兄长做的,他能认得,买的客人也会在这纸上记着,绝对不会弄错,我们摊子小,放出去的木牌也没那么多,月初卖五十个,大家放心好了!”   说着把纸妥帖收起来。   得益于卖的木牌少,姜然还记得来买的都是谁,但她没在纸上记过,刚才那张纸上面有名字,但那是记客人订菜的。   现在拿出来只为了唬人。   还好她机灵,不然这亏吃定了。   姜然低头看看匣子里的木牌,轻轻叹了口气,等这些卖完,就不卖了。每月少放点儿,自己能控制住,不然人一多,就算记名字也挡不住有人钻空子。   赵大娘看得胆战心惊,等围观的人散了,该吃饭吃饭该买粉买粉,她凑近对姜然道:“我看那人就是故意的,专挑天黑的时候,啥都看不清楚。”   姜然轻点了下头,“那木牌在她手中也无用。”   经此一事,姜然打算日后谁再来买,都记上名字,也算给客人的保障。   这才月初,姜然卖木牌的事业被迫中断,但是每月初一到初五,套餐依旧便宜两文。   刚刚那人一闹,别的客人瞧真能退,记得也清楚,来买的倒还挺多的。   后做的三十个,眼下还剩十六个,还有客人听见,每月月初只卖五十个后,还真急了,一个晚上过去,木牌就剩八个,还有个假的,等晚上让姜松再做一个好了。   晚上回去,夜色如墨,一道月牙挂在天上。   姜然看了眼星子,和姜松道,“哥,再做一个木牌就行了。”   姜松:“不好卖吗?”   姜然摇摇头,把今天遇到的糟心事一并说了。   姜松听完沉默两息,而后说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少卖些也好,物以稀为贵,卖得少了,客人就会觉得难得,初一到初五来吃粉的也会多,这么看来反而是好事。”   姜然被劝动了,想想摆摊以来,也遇见大大小小的事,有人照搬照抄,有人说难吃,还有刘成梁父亲来闹事……   做生意哪有一帆风顺的,那些事不也过来了吗。   姜然眼神变得明亮,“哥,你说得有理,你这些天是不是读了好些书,感觉你现在都能出口成章了。”   姜松愣了愣,塞翁失马是他今日从《淮南子》看的,觉得应景就随口说了,妹妹是如何知晓其意的。   姜然以为姜松被她夸得不好意思才出神的,她道:“哥,今日的课还没讲呢。”   姜松回过神来,“好,我说与你听。”   走了一路,姜然听了一路,回到家中。她把今日赚的钱数了,凑出两贯做这月租金。   剩下六百,她打算加到卖木牌的钱里去,那些总共是七百三十八钱,再攒一天的,等姜传力来送菜给他,让他寻摸一只羊羔。   一只羔羊不到两贯,庄子草多管够,实在买不到羊,再添两只猪也行。过年杀肉吃,还能卖钱。   虽然养猪赚的比不上卖粉,但是苍蝇再小也是肉,不然钱也是放着,不如买猪买羊,钱能生钱。   庄子那么大,不养可惜。   六月初三,天大晴,晨起凉快,可太阳一出来,整条街就像被火烤着,大多摊子都撑起了青布伞,不过都生意平平。   这个季节挺直腰杆生意红火的卖凉食凉菜的摊主,萝卜、茄子、小黄瓜做的腌菜凉菜,配着炊饼馒头就能下饭饱餐一顿,还有就是冰凉解渴的甜汤。   不怪人家生意好,姜然每天也得来一杯解渴,中午都吃凉菜。   顺应时节,姜然现在多做拌粉,她打算今天把最后剩的九个木牌卖出去。   姜然的声音混在蝉鸣中,“最后九个,过了初五就恢复原价,到时凭木牌可以十过来吃粉吃锅盔!”   这样说的确有客人心动,就剩几个,平日也在这儿吃,虽然白日天热,晚上却凉快,也能过来吃呀。   有个常来吃的黄衫小娘子想买,她拉拉总跟她一块儿吃粉的小娘子道:“我们也买个吧。”   同行的道:“你听她说呢,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的,让你觉得这东西抢手。你等着吧,以后每天都剩九个。”   姜然真诚道:“真的就剩九个。”   同行的:“不买不买,等往后也是十八文,走啦!”   黄衫小娘子被同行的小娘子劝走,姜然也不急,这几个到初五肯定能卖出去。   初三晚上,姜然就把牌子就卖完了,次日,昨日白天过来犹豫要买的黄衫小娘子又来了,不过这回她是一个人来的。   她同姜然道:“给我来个套餐木牌吧。”   姜然:“实在不好意思,已经卖光了,今明还能继续便宜吃,过了初五,就恢复十九文一份了。”   小娘子怔怔道:“卖光了?昨儿不还有九个吗?”   姜然:“昨儿晚上就卖完了。”   黄衫小娘子后悔不已,跺脚道:“早知昨儿买了……”   姜然摸摸鼻子,自打木牌卖完,这样的神色她在几个人脸上见过,这个小娘子看着可怜,她道:“这两日吃还是十八文,后面虽然贵一文钱,可也比单点便宜,我送你个鸡蛋吧,下次过来吃。”   小娘子伸手接过木牌,吸吸鼻子,“多谢多谢。”   姜然笑了笑,蝉鸣蛙叫给大街添了几分燥热,她用手背擦擦汗,继续卖粉。   六月初六,一大早姜然又来卖粉了。   早起凉快,前几个客人要的拌粉,第四个是夫妻二人一块儿来吃的,两个人吃套餐最合适,就点了套餐,放下钱就要往后坐。   姜然低头数钱,两息功夫就数完了,她把人叫住,“客官,十九文一份,你少给一文。”   妇人皱眉道:“昨儿不还是十八文吗?”   姜然道:“你也说是昨天,牌子上写清楚了,初一到初五十八文,今日初六,十九文。”   妇人道:“那我们不要了,就要碗汤粉,一个茶叶蛋……”   她想着再去旁边买个锅盔,可加一块儿二十文,那还不如在姜然这儿买便宜。   妇人又掏出一文钱来,“算了,给你补上了。”   二人叹了口气,总觉得多花一文,后头又来几个客人,等他们的粉煮好,摊子来了个老人家,往桌上撂了块木牌,没给钱,说了自己要的口味,就找地方吃粉了。   木牌前阵子买才十八文一个。   姜然觉得,下个月木牌卖得肯定好,但放得多了就不一定了。   其实有些人见过饭馆铺子使这种手段,每次都说最后两天便宜,结果天天如此。时间一长,就不拿这当回事了,结果轮到这姜然,一到日子就真的恢复原价。   不少人都傻眼了,这回争着问:“下次卖木牌是啥时候?”   “不然再卖几天!”   “我想买来着,可太少了,就五十个。”   姜然卖了个关子,“下月月初会做一些,摊子还会上新口味的粉,到时大家来捧场,我给大家便宜。”   众人不傻,有便宜自然选便宜的,谁跟钱过不去,既然摊子办事敞亮,让人放心,能退能吃,买个木牌也无妨。   这跟单点比,那就省两文,两文钱能买一个生鸡蛋呢。   而买了木牌的人,虽然未曾表现得多得意高兴,但十有八九吃完会夸姜然的粉实惠好吃。   便宜了,价钱跟后头几个学着开的粉摊差不多,但味道口感还更胜一筹,自然来这儿吃。   初六到初十,姜然已经收回来十四个木牌了。   刘成梁听到姜然要出新口味的粉,兴冲冲跟她道:“你下月弄新套餐,跟我这包子合计合计,弄一块儿去吧。”   这是刘成梁主动提的,自然得拿出诚意来,若也弄木牌,他这儿少一文,姜然少一文,就不用姜然全部负担亏损了。   刘成梁新做的笋丁包子卖得挺好,不过到月底估计也就不卖了,他现在又琢磨起豇豆丁猪肉包子,现在正是吃豇豆的时节,做出来也挺好吃,回头客挺多。   姜然点点头,“好呀,我看看什么口味的粉配着合适,争取搭配起来好吃。”   刘成梁:“做新的是能招揽顾客,汤粉拌粉呀?”   他是体会到好处了。   姜然笑了笑,六七月份正是暑热难消的时候,她现在拌粉卖得好,自然先安排拌粉。   套餐她都想好了,一碗粉、一个包子、一罐皮蛋肉饼汤,看看要不要再加鸡蛋,若加茶叶蛋,还得贵上几文钱。   姜然上次腌了五百个鸭蛋,今天得再腌一批。   她道:“琢磨了个拌粉。”   刘成梁来了兴致,“拌粉好呀!到时候我得先尝尝!”   姜然:“自然,做出来先请你们吃。”   天气热,这月下旬皮蛋差不多就能腌好,家里茄子也有,能卖一阵子。只是可惜什么东西都得顺应时节,皮蛋茄子拌粉最多卖到八月中旬。   正好到中秋节,还能抽人送粉送茶叶蛋,期间还有乞巧节,都是做生意的好时候。姜然打算这阵子多备点瓦罐,做瓦罐汤。   刘成梁问是什么口味的,姜然刚要透露一二,有个大块头男子朝摊子走了过来,他放下一个木牌,“给我来一个。”   姜然记性不错,但这人瞅着很是眼生。她看看桌上的木牌,这些都是月初卖的,刚卖不久,来买的人她都有印象,况且这人长得凶,若来过姜然不可能不记得。   她疑惑道:“客官贵姓,我看看名字。”   男人语气不善,“怎么吃粉还要问名字!”   姜然好脾气道:“客官,你有所不知,这木牌是月初卖的,来买的客人都记了名字,防止有人鱼目混珠。”   男人手往桌上一拍,桌上的盆盆罐罐震了震,“什么鱼啊猪的,我从别人那儿买的,说在你这儿能吃粉,你看看是不是你家的牌子就知道了。”   姜然看过牌子,是她家的,她道:“那你总知道在何人那儿买的吧,我看看名字,若对得上就行。”   男人说了个名字,刘大勇,听着像个男人名字。   姜然顺着名单找,一遍不成又找一遍,男人一身横肉,眼神利得吓人,他道:“快点儿,我等着吃呢。”   同样块头大,这人看着比刘成梁能打多了。   没有叫这个的,再看十遍也一样,姜然把纸叠起来收好,她道:“大哥,你先别急,你买牌子的这家是不是有一个娘子,穿过绿衫,差不多这么高吧,家里有人做木匠……”   姜然仔细回想那晚见到的那个婶子,“对了,她下巴这里有颗痣,平日说话声音应该不大,脾气不错……”   不等她说完,男人就点点头,“没错,就是她家,既然对上了给我拿粉。”   姜然真的没想到,钱给那婶子退了,也告诉她自己会记单子,竟然还能把木牌卖给别人了。   是觉得男人长得凶,她会怕,肯定给人煮粉?   姜然深吸一口气,赔笑道:“大哥,并非我不给你换粉,那婶子来过我摊子一次,就是初二那晚,拿了一个假木牌来退钱,说是原先的丢了,只能自己做一个。钱我已给她退了,并已和她说过,原来的木牌不得再用,我是真没想到她将这东西卖给你,既然你们认识,那你不该来找我,该找她才是。”   男人皱了皱眉,姜然赶紧道:“大哥,我大娘能作证的。”   赵大娘道:“就是,大晚上来的,说啥丢了,我看她就是故意的,觉得天黑别人瞧不见!”   刘成梁也道:“真的,就是在她之后,才开始记名字。”   姜然其实有点怕眼前这个大个子,但不会白让人吃碗粉, “大哥,那婶子也太坏了,明知木牌不能用,还卖给你,这不是坑你钱吗。还让别人以为你是闹事的,这太不像话了。”   男人眉头拧着,姜然又道:“大哥,我送你个鸡蛋,你下次来吃我给你加个蛋!”   男人看着凶,但接过蛋牌没再说啥,也没在这儿吃,扭头就走了,估计是找那婶子算账去了。   赵大娘骂了句,“忒不要脸,穷疯了吧!”   就是,姜然还搭了块蛋牌,也不知这人会不会再来吃。不吃正好,就相当于不花钱。   第二天,男人就来了,点了个套餐,还多给四文,撂下一句,“我把钱要回来了,这四文分你的,给我加个蛋。”   说着,把木牌掏出来。他多要了钱,不能白被糊弄一顿。   姜然愣了愣,“大哥,这里面有蛋,还要再加一个吗,不然你下次来再加?”   男人倒是好说话,“也成。”   姜然把钱收下了,她松了口气,“大哥你人好,我再送你个木牌。”   还能多来两次。   生意一直做到中旬,十五姜然去了大相国寺,一直到二十二才歇了一天。   姜然没回庄子,找了个盆子洗了颗松花蛋。   洗之前,她对着老天拜了拜,希望这些都成功,都好吃。   她把蛋放进盆中,等水融进外面那层黄泥中后慢慢搓洗,外面的泥都洗掉,逐渐露出里面青白色的壳。外面一层泥水,姜然又拿清水冲了冲。   把水用布巾擦干,姜然举起蛋对着日光照照,里面一片暗色,蛋壳透出些许暗点。   姜然把鸭蛋敲开,才剥一点皮,她就笑了,是松花蛋没错了。 [56]第五十六章 不错:晋江文学城独发   还有许多蛋呢,这在姜然眼中这都是钱。   明日上新菜,今天她先吃吃,中午饭菜已经想好了,茄子皮蛋,用茱萸调味,再有就是皮蛋肉饼汤,烧个豇豆干蒸肉,铁定好吃!   豇豆干是赵大娘告诉她怎么晒的,姜然曾和刘成梁提过拿菜干做馅儿,却只是因为以前吃过梅干菜肉馅的包子,随口一提,她却没吃菜干的习惯。   反倒是赵大娘,常晒菜干过冬吃。   没有冰箱,蔬菜不易储存,虽然有大棚蔬菜,可那是属于有钱人家的,对平民百姓来了,晒成干保存是最简单方便的法子。   姜然不知云氏以前做不做,以前家里就院子种菜,估计就算做也不会做太多,她是知道家里做过腌菜,当然腌菜也能储存菜,   而赵大娘善做这些,不仅晒豇豆,还有晒萝卜、瓜、扁豆……   趁着天气热,姜然就学着做了点,上回姜传力过来,她还嘱咐让云氏也弄些,订菜的就那么多,撞上夏季丰收的时节,多的菜晒成菜干,后头不管是自己吃还是做出去卖,都能赚钱。   萝卜干咸菜姜然就很喜欢吃。   腌菜也不能少,姜然让云氏腌了豇豆和酸菜,后面也能用。   菜干的做法简单,像南瓜什么的,直接切片放在簸箕上晒,豇豆则需要焯过水之后,牵个绳子挂上,能做馅儿,蒸肉也好吃。   蒸肉这法子就是赵大娘告诉姜然的,最好选块五花肉,炖了,放凉之后切片。   找个大碗,下面铺一层豇豆干,上面铺一层五花肉,放锅里蒸,因为姜然喜欢吃辣,还放了点酱油辣子。   这样肉香渗到豇豆干中,吃着有韧劲儿,肉香味十足。这道菜,赵大娘说菜比肉还好吃。   姜然买了两斤肉,其中一斤多五花肉全给炖了,剩下还有一块儿肥瘦相间的梅花肉她剁了馅儿,把葱姜水打进去,肉馅儿摔摔打打黏稠发紧,攒成肉饼丢进瓦罐中,用力压压,上头放个皮蛋,先蒸一会儿定型,再加水捏上少许盐,放蒸锅上慢慢蒸着就是。   等吃过看看,若姜松也觉得味道不错,就能拿出去往外卖了。   她打算再买点枸杞,姜然以前喝汤就见人放,补身是次要,喝一罐汤效果不大,姜然觉得放这个好看,就显得这个汤炖得很到位,火候特别足。   蒸这个的时候,姜然还顺便蒸了茄子。   等茄子蒸好拿出来,连着蒜、茱萸、葱等调味料,一起放进石臼里捣。   为何这样做姜然也想过,捣出来的味道混合充分,而且看起来更黏糊。   捣得软烂如泥后,再把皮蛋煮一下,剥皮给放进去,捣拌两下就是一道极其美味的凉菜。   姜然自己生吃过皮蛋,但往外卖,她觉得煮一下更好。   临近正午,各家都做了饭,炊烟飘向上空团作一团最后慢慢消散,各家的香味不一,姜家中午依旧吃米饭。   姜然闻着饭香,肚子也开始叫,招财在她脚边打转,无师自通作揖,眼睛鼻子都湿漉漉的。   姜然:“等会儿……”   蒸肉出锅,她把上面的辣子涮涮,放旺财的碗里。而后自己也尝了一片,肥肉香而不腻,瘦肉瘦而不柴,微微的辣味刺激味蕾,豇豆干吸足了油脂,今日的菜都算得上两菜一汤了。   再看招财,又冲她作起揖来。   姜然:“不行啦,一会儿给你肉汤拌饭,多给你片肉!”   招财大约是听懂了,不再闹,就围着姜然打转。它长大不少,到姜家也有一个多月了。   小心绕开招财,往门口走了几步,早起她就嘱咐姜松下课快点回来,可都这会儿了,人还没到家。   她去门口张望一番,还是不见人,回去又等了一会儿,姜松终于进了家门。   他手里拎了两个甜瓜,端了一竹筒甜汤。   姜然眼前一亮,“哥你回来啦!我都没干活,你买这干什么?”   平日干活热,姜然日日吃,今儿在家不累,她出门买肉的时候看见了,却没想着吃。   姜松道:“你在家待着也没意思,现在正是吃这些的时节,又不贵。”   哪里不贵,一份甜汤就十多文。   姜然笑了笑,“哥你可真好,快洗手,开饭了。”   事关新菜样,姜然还挺期待姜松对皮蛋茄子和肉饼汤的评价。   她想起以前做水煮肉片和酸汤鱼的时候,都是先做,而后才想出来,这能做粉吃,今儿不一样。   姜松去洗了手,姜然忙去拿锅里的瓦罐汤。这个烫,她是用湿抹布捧着端出来的,放桌上后又去拿勺子盛饭,姜松大步跨进来,接过饭碗,“你去吧。”   就兄妹二人,也没那么多规矩,等姜松端饭过来,她就迫不及待地先尝了勺汤。   只是鲜猪肉、皮蛋和少许盐,便是难以言说的鲜味。   肉饼煮熟之后浮了上去,汤上飘着点点油花。   姜松看了眼姜然,也是先喝了口汤。入口是烫的,却鲜得他头皮发麻,诚然姜松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但是来汴京之后,每日都买吃食,是比在庄子吃得好。   这汤更好喝,比那些都好,就连姜然上次做酸汤鱼里的鱼汤,比起这个都逊色两分。   好喝。   茄子皮蛋有辛辣味,滋味难以言说,不像当初干吃那样涩,只剩香味了。   姜松没想到,那些黑乎乎的蛋,不仅能吃,还能和别的一起做成好吃的吃食。   姜然又喝了一口,她喝到嘴之后抿了抿,又尝了小块肉饼,肉饼也好吃,不腥,吃起来很嫩,再吃皮蛋,外软里糯,跟生吃比来又是一种风味。   姜然觉得下次可以放鸡蛋试试,看看哪个更好吃。   鸡蛋便宜呀,皮蛋一个成本就得四文钱。   这个念头只维持了一瞬,姜然就一门心思吃饭了,她饿了,皮蛋拌茄子极其下饭,虽没有辣椒,可茱萸和蒜香也将这道食材的味道混合推到一个极致。   天热,油腻的姜然不爱吃,但也平日也不怎么吃这样的肉菜,蒸肉也下了几块。   正吃着,她听姜松道:“小然,这个很好吃,也要做粉吗?”   姜然光顾着吃,都忘了问,她点点头,“那婆婆告诉我能拌菜吃,我试着拿了几种菜拌,发现拌茄子最好吃。都是拌着来的,就想做拌粉试试,天热这个应该好卖。还有这汤,只卖拌粉太干,好多人都喝米汤,我觉得正缺一样汤。”   早上晚上卖,中午来不太急做,就先不卖了。   虽是热汤,可拿出去卖就不会这么烫了,到时提前做好,用热水温着保温。拌粉的交投也是提前做好,和平日卖粉差不多。   相当于姜然只需要多做肉饼汤和一样浇头,而茄子、肉饼汤能跟山芋一块蒸,不算费事。   姜然道:“天热,汤粉可以少做点,现在拌粉好卖。”   姜松点了点头,“好吃的,等晚上我在价目表上加上,这怎么定价的?”   姜然:“都是十文一份。”   做个十五人份的茄子皮蛋拌粉浇头怎么也得用一斤蛋,一斤鸭蛋差不多十二个,三十六文钱,做成皮蛋,本钱差不多得五十文。   再加上米粉、其它调料、茄子和葱蒜等,虽说自家种的,可得按市场价算本钱,一份粉本钱要五六文,姜然要赚钱,定价就得十文了。   姜然问:“哥,会不会有些贵呀?”   十文一份,里面没肉,价钱比赵大娘卖的锅盔还高。   姜然这会儿有些拿不准。   摊子现在的几样粉好吃,生意也好,回头客多。她想起刚卖水煮肉片汤粉的时候,客人见出新的,不曾多问就买,她还想过后面再出新口味,就不用自己再费心介绍了,也不用怕卖不出少做了。   可这价钱……让姜然心里犹豫忐忑,还有肉饼汤,一个里面一个皮蛋,本钱就是四文,再加肉饼,这个定价得十文。   利润在四成多,若是定价低了,她起早贪黑摆摊也很辛苦,就没什么可赚了。   姜松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他道:“价钱虽高,可东西摆在这儿,一斤鸭蛋不便宜,而且我没见别人卖过皮蛋,别处没有,物以稀为贵。   小现在天热,很多人都没胃口,甜汤铺子一碗甜汤也得十文,加的东西多更贵,可去吃的照样多。   我觉得这个价钱还算合适,明儿多做些吧,这个很好吃。”   姜然点了下头。   姜松又道:“一碗水煮肉片汤粉要七文,这个贵了三文,而且你不还想弄套餐吗,如果定价再低,就没法走薄利多销的路子了。”   姜然想想也是,一碗拌粉一份汤,再加一个包子,还得便宜呢。   好吃就行了,真材实料她又没赚黑心钱,她买甜汤的时候也没觉得多贵,有什么好忧心的。   姜然豁然开朗,笑了笑道:“阿兄说得对,吃饭。”   这饭姜然吃得很香,皮蛋肉饼汤,二人都喝了吃了,剩了一半蒸肉实在吃不完,拨了点给招财拌饭,它也不常吃肉的。   剩下的放一下午,等姜松晚上回来买个炊饼夹着吃。   下午,姜然睡了个懒觉,好好洗了个澡,就开始为明日摆摊做准备了。   晚上得做茶叶蛋,再把该用的东西备好。   姜松一回来就在价目表上把皮蛋茄子拌粉和皮蛋肉饼汤加上,姜然看过觉得满意,一开始就两样,现在多了好几行。   姜然道:“哥,你明儿早上还得多忙些。”   现在姜松只早上帮忙准备东西,白天要去书院,上午下午都是姜然自己来。   她道:“明天猪肉多买一斤,剁好不用动。”   肉饼汤姜然还不放心姜松做,“你早点叫我起来,蒸山芋的时候得把茄子放进去,茄子千万别切开。”   她怕进水汽,要不是这个时代的茄子只有圆的,她指定用干锅给烧软,烧出来的最好吃了。   姜然:“十五个皮蛋煮一下,锅开下进去,煮一个开就好了。对了,蒜剥五头!”   这些活姜松一边背书,一边就能干了。   想了想没别的事,姜然就去睡了。   次日。   夏天天长,可姜然起来的时候,天色昏沉发暗。   周围人家寂静无声,连蝉鸣都没有,显得分外凉快。就只有姜家厨房的锅灶发出阵阵声响,姜然推门出去,灶上砂锅炖着骨头汤,大锅锅盖嗡鸣,尽管周围围着不少湿抹布,但还有蒸汽一阵阵往外钻,顶得锅盖频频跳动。   这里面蒸着茄子、山芋,还有搭了简单灶上的铁锅,上面还有水渍,旁边一大盆皮蛋已经剥好了。   还有十个生的,这个姜然没嘱咐,但姜松知道姜然要做皮蛋肉饼汤,就先给剥了。   今儿一早就用了二十多个皮蛋。   若是卖得好,一天六十个皮蛋都顶不住。   姜然梳洗一番,就去厨房了,忙活一个早上,蒸皮蛋汤时她还抓紧回去睡了会儿。昨晚睡得早,姜然并不困,可日后每天都这样,最好得养成习惯。   小憩两刻钟,姜然起来看看锅,厨房香味浓郁,招财尾巴摇得很欢。   姜然给它弄了点饭,姜松则把东西往外搬,瓦罐汤放木桶里,等其他东西装上车,兄妹俩就出门了。   到了摊位,刘成梁已经在了,他吸吸鼻子,“姜妹子,啥东西这么香?”   姜然道:“不是说做新口味的粉吗,我还煮了汤。”   姜然新做的皮蛋得十日后才好,她也不敢多做,汤煮了十三罐。姜松给剥了十个蛋,她要卖十罐,这不还有三个人呢吗。   刘成梁搓搓手道:“新口味的呀。”   刘成梁早上还没吃饭,他真的很想尝尝,但刚做了新口味的粉,肯定着急拉拢客人。   他随时都能吃,就没开那个口,谁知姜然同二人道:“等我收拾好,你们先尝尝。”   三人关系亲近,送个吃食,只一份不收钱,除非买太多才收钱,姜然没少吃包子锅盔糖饼。   很快摊子东西摆好,姜松也把水提来了,他要上课,嘱咐了两句就匆匆离开了。   姜然从装了热水的木桶里拿出瓦罐汤来,“你们先尝尝,等一会儿我再煮粉。”   给刘成梁一罐,赵大娘母女两罐。   赵大娘只拿了一罐,“我和小莹喝一个就成,剩下的你留着卖。”   出来早,谁也没吃饭,刘成梁捧着热乎的汤,头上冒出几滴汗。   他揭开盖子,汤的鲜味儿涌出来,比他刚才闻到的还要浓郁。   刘成梁拿着勺子舀了一口,赞不绝口,“姜妹子,你这汤可真好喝,真是绝了。”   他翻翻看看,里面还有枸杞和肉饼,一个黑乎乎的刘成梁没见过,但往外卖的肯定能吃。   他爱吃肉,就先咬了口肉饼,入口后人有些傻了。   还早,街上还没太多客人,刘成梁不禁道:“妹子,你这肉饼是咋做的?我怎么感觉比我的包子馅还好吃!”   赵大娘也道:“就是,忒好吃了。”   赵大娘没咋吃,让陈莹自己吃,陈莹也不愿,最后还是母女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喝的。   她喝了一口,拿给女儿,脑袋转了转道:“咋做还能告诉你!”   刘成梁也意识到这么说不妥,“妹子,我的意思是你这太好吃了。”   姜然往馅儿里打葱姜水是以前跟美食博主学的,吃起来会更嫩,而且不腥。   她道:“刘大哥,哪儿有那么夸装,你做馅儿的时候试试葱姜泡热水,然后把水打进馅儿里。”   对她来说这不是什么秘方,赵大娘不还告诉她蒸肉怎么做嘛。再说她卖粉,用不太上。   刘成梁不好意思极了,这都是方子啊,他干巴巴道:“妹子,等我回去试试,如果是卖得好,我也给你分成。”   姜然一愣,痛快答应了。   姜然已经把锅烧上了,“等一会儿就给你们煮粉。”   这回赵大娘和刘成梁怎么都不要了,直言吃饱了。   姜然见二人如此,也没勉强,先招待客人。   新口味的粉和汤,前几日她就在摊子提过。今儿摊子头一个客人俨然是知道,直奔新粉二来。   没等姜然问他要吃点什么,就道:“新的拌粉,再来一罐汤。”   姜然道:“拌粉十文汤也是十文,诚惠二十文。”   客人掏了钱,姜然笑了,“好勒,您请里面坐。”   刘成梁挺想买一份,但姜然并不需要他照顾生意。   有识字儿的,直接自己点,不识字的闻着香味,或是看看里面客人吃啥,张口就问绝不含糊。   没有几个质疑新口味会不会不好吃,大多问了的直接点,听别人说不如自己试试。   姜然突然变得忙碌,入夏之后,生意不太好,姜然早上能有三四十个客人,中午客人少,不及早上一半,到晚上生意才好点。   想想端午的时候,一个白天能卖一百多份,今时不同往日呀。   最近这些日子,每样汤粉姜然只做五六份,多做山芋泥拌粉,今日其它照常,姜然多做了二十份皮蛋茄子拌粉。   汤本来是算着刘成梁和赵大娘三人的,结果赵大娘只要一碗。   姜然看了一眼摊子,刚开张一刻钟,汤现在还剩八罐,她又回头看棚子,都在吃粉喝汤,没什么人说话。   姜然继续往外卖。   直到一人道:“姜小娘子,给我加份粉!”   姜然点点头,“好!”   她瞥见这人点的就是皮蛋茄子拌粉和瓦罐汤,等粉煮好送过去,她才知那人为何加粉。   这客人会吃,一半粉放进拌粉碗里,就着剩下的料拌均匀,还剩一半粉,只见客人把瓦罐里的汤料倒出来,这又成了一碗汤粉。   要知道,姜然可没卖汤粉呀。   他弄完满意地点点头,撸起袖子,大口嗦着。   吃完后出了一头汗,等出了棚子被风一吹,是从头到脚由内而外的舒坦凉快。   他只觉得浑身轻快,胃中又饱胀暖和,飘飘然问道:“姜小娘子,那个圆圆的是啥东西?”   这人问了,其它点了拌粉和瓦罐汤的客人有的抬头看来,有的竖耳听着。   姜然:“鸭蛋做的。”   客人:“原来如此,要不是时间来不及,我得再喝一碗。”   遇上好喝的,他也不嫌天热了。   他一说话,又有客人吃完出来,也是擦擦额头的汗,说道:“新粉好吃,这几天我猪油拌粉、山芋泥拌粉混着吃,可算出新的了,姜小娘子,何时弄那什么套餐呀?这价钱还是略贵。”   今儿一顿花了二十钱,嘴是舒服了,但肉疼。   初一的时候一碗汤粉一个蛋加再个锅盔才十八文,那个是真便宜。   姜然还给别的客人煮着粉,这一碗正是皮蛋茄子拌粉,在棚子下等着的客人见别人夸,迫不及待地起身凑近听,还问姜然,“我的好了没?”   姜然挑起粉看看,“马上。”   她扭头和出来的客人道:“得等些日子,下个月月初卖。”   客人:“到时多做些木牌吧,我上个月就没买到,这回多做点儿……”   姜然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是五十个,你兴许不知道,前阵子有人来闹事,拿个假的上我这儿换钱来,我以为她是丢了就给换了,谁知她后头又把真的卖了,我实在不敢多做。”   客人骂道:“那杀千刀的活不起了吧!真是造孽,哎,那一个人最多买一个,不然我怕抢不到……话说回来你这拌粉是真好吃。”   姜然笑着道:“好吃常来。”   等粉的客人又问:“小娘子,我的还没好?”   姜然看看粉,“好啦。”   说完,她把竹漏斗提出来沥干水,倒进碗中,盛上浇头就行了。   摊前的客人就快等不及了,姜然还是嘱咐一番,“新口味,你先尝尝味道,觉得不够辣再来加辣子。”   也不知道这客人听没听清,没见他点头,端着粉就跑去占好的位置。   姜然擦擦汗,新口味的粉穿插着汤粉山芋泥拌粉往外卖,盆子中的浇头慢慢往下落。   姜然也不知道卖了多少份,少有一起点的,大多点拌粉,还有点山芋泥拌粉和瓦罐汤的。   再抬头,摊前站着一老者,姜然笑了笑,可算来了。   老人目光在价目表上停了一会儿,“一碗皮蛋茄子拌粉,一个瓦罐汤。”   姜然道:“好嘞,客官里面坐。”   老人没动,姜然回头看了眼,忙端起盆子抹布,收拾出个干净位置,今儿人有点多。   平日里早上人少,今天有点顾不上。   擦干净后,老人家坐下,姜然先把瓦罐汤送去。   今天夸她汤的人不少,夸粉的也多。不止刘成梁和赵大娘,不少客人都夸。   但姜然有点期待这老者会给出什么样的评价。   老者揭开盖子,用勺子舀起来尝了一口,没说话,又喝第二口。   姜然想问却找不着机会,人家吃得好好的,她去打扰多不好呀。   她心道,只要爱吃,比什么评价都好。   等拌粉做好,她给送过去,老者道:“不错。” [57]第五十七章 刘大哥拌粉:晋江文学城   说罢,老者点点头,又道:“你这汤做得挺不错。”   不仅是不错,还是挺不错。   姜然竟生出几分受宠若惊来,她道:“你喜欢就好,觉得不错以后常来。”   老者点了点头,在姜然转身欲走之前开口问道:“这皮蛋是何物,可是蛋做的?”   价目表上写的都是皮蛋,一是皮蛋茄子,下面的字就是皮蛋肉饼汤,肉饼他看见了,这黑色的就是皮蛋吧。   他问,其他人也跟着问:“对呀,小娘子,这我以前可没吃过,还怪好吃的。”   “圆乎乎的,是像蛋。”   姜然说道:“这是我用鸭蛋腌的,一个婆婆告诉我的法子,具体怎么做涉及到秘方,就不方便多透露了。”   说完,姜然看了老者两眼,这老人家从月初到今日来过数次,只吃水煮肉片汤粉、锅盔和茶叶蛋。   往后不会日日来喝汤吃拌粉吧,姜然好奇总吃一样会不会吃腻,就算不腻皮蛋也不能常吃。   姜然温声道:“老人家,我瞧你每次过来总吃一样,皮蛋是腌物,不可多吃的。其实其他东西也是,总吃一样对身子不好。”   姜然说到这儿就不说了,抿唇笑笑,眼睛弯弯的,看起来极其漂亮和善。她这么说好像显得自己多事,但事实如此。   好在老者虽然脾气有些古怪,但没说“关你何事”这种话,他点了点头道:“你做生意,不求客人多来多吃,还让客人少来。”   姜然道:“细水长流,方得长久嘛。”   老者问道:“你识字。”   他语气并没有多诧异,毕竟摊子的招牌价目表上都有字,他许久之前就看见摊子有这些,字写得不错,难道是这小娘子写的?   读书是有用的,懂得道理,而非图一时之利。   姜然愣了愣,不好意思道:“我就认得几个字,不过我兄长读书,平日他有教我识字。”   她顺着老人目光回头看去,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这个呀,是我哥写的刻的。”   老者有些印象,小娘子的兄长是个挺能干的年轻人,相貌俊秀,性子沉稳,后头不常见,原来是去读书了。   姜然笑了笑,她总觉得这老者谈吐不一般,一般人拿木牌,就算不第二天立马过来吃,也会尽快给吃了的,这老人家也不知是丢了还是怎样,送过之后,硬是没吃山芋泥拌粉。   姜然百思不得其解。   摊子又有客人来了,她先回去招待客人,等客人点了餐,她把粉煮上,又回头和老者道:“我识字是因为我兄长放学后会教我,就懂得些道理。班门弄斧,让您见笑了。”   姜然看这老者像是读过书的,每日早起晚归,也不知做什么。难不成是做官的,她这小摊子,不像当官的会来的地方。不过汴京城脚下,当官的多,那天买鱼不还见一个吗?   昨儿姜然去马行街看,已经不见那对卖鱼的夫妻了。   老婆婆爷爷还在,她打听才知,那日之后,鱼摊就被封了,不许在这边继续做生意。   姜然很难不把这事跟那日遇见的男人联想起来。   不过若是她身居高位,平日过来吃个粉,却被人一直问,她也不舒服。姜然没有多说,继续给客人煮粉,兴许是她想多了。   她的小摊子在汴河大街,就在外城,那些有钱有权有势的,家中肯定有厨娘,早晨不会出来吃。   很快,姜然就把这事抛于脑后。   早上忙完,刘成梁搓搓手问:“还有新的拌粉吗?”   姜然揭开盖子看看装浇头的盆,道:“还有份山芋泥的,我给你煮了吧。”   刘成梁眼尖,“皮蛋茄子的不也剩点,给我放进去呗。”   姜然笑了笑,“行!”   刘成梁放下六文钱,姜然道:“哎呀,都是剩下的卖不出去,给什么钱。”   刘成梁道:“给你你就收着,本来就白喝一碗汤了,你要过意不去,就把那盆底给我刮干净点。”   一个早上,姜然这儿客人吃粉吃得极香,还赞不绝口,刘成梁早就馋了。   姜然依言煮粉,煮好后直接把粉条倒进盛皮蛋茄子的盆中,刮干净后倒入碗里,再盛上山芋泥的浇头,“我没这样吃过,也不知好不好吃。”   刘成梁猛吸一口,“没事没事,我啥都爱吃。”   别的都卖光了,姜然就去收拾摊位,等收拾完就回去做东西,中午还得摆摊呢。   姜然刚想说,让刘成梁一会儿吃完把碗给她,回头看去,刘成梁眼睛亮亮的,“这好吃,这样也好吃,你……”   刘成梁想让姜然也尝尝,突然想起男女有别,他没法让姜然尝尝自己的碗里的,只能一个劲儿道:“姜妹子,这样是真好吃,但我不知道有没有皮蛋茄子的好吃了,但比只放山芋泥的好吃,哎呀,这个好吃!”   赵大娘看过去,“小然,你回去多做两份的,我们娘俩中午也吃这个。”   刘成梁并非胡说,拌在一块儿后辣味更上一层楼,吃起来黏黏糊糊,而且这里头有肉了呀,吃起来真香。   姜然愣了好一会儿,“那我中午再试试,刘大哥,若是真的不错,你可是大功臣。”   刘成梁:“那你再多给我煮碗粉!”   他飞快吃完,满意地拍拍肚子,“那个我先回去试试肉馅儿,摊子大娘你帮我看看。”   就算主意是他出的,可没两样方子,姜然不给他煮也吃不到,刘成梁不能冒领功劳,多煮两碗粉就行了。   姜然眼睛一弯,“好。”   赵大娘也点头,人多就是这点好,能帮个忙啥的。   等姜然把碗刷完,就拎着装了盆子的空桶回去了。   一进门,招财就扑了上来。   姜然:“招财!坐好!”   招财安静下来,姜然现在打算不让小狗进屋子,让姜松专门给它做了个狗窝,也能遮风挡雨,毕竟她做吃食生意,虽然小狗只在地上,但还是得注意些。   今早其他的照常,多做了十一罐汤,二十碗拌粉,能多赚一些钱。   中午还是其他的照常,皮蛋茄子拌粉多做。   姜然先把山芋和茄子蒸上,打算一会儿也试试刘成梁的吃法,若能做,就可一半山芋泥,一半皮蛋茄子这样卖。   天热,在厨房熏了一会儿,姜然就去井边洗手洗脸。   等东西蒸好,姜然先做了山芋泥和皮蛋茄子,她各自舀了一勺,弄到一块儿蘸炊饼尝了尝,尝过之后不由一惊。   刘成梁的确会吃,这样混在一起口感更丰富不说,兼具了山芋泥的糯和皮蛋的香,而且更黏稠,吃着的确更香了。   姜然不禁想,如果腌了萝卜干、小咸菜好了,放进去软糯中又有脆,应该会更好吃。   而且一样放一半,恰好解决了皮蛋茄子拌粉有些贵的问题。这样一来一份拌粉才八文钱,更好吃,吃的人也会更多。而只喜欢吃皮蛋和山芋泥的,还能照样吃原来两样。   今天确实有客人说这贵,但是来吃的还是不少。   客人心里觉得价钱虽贵,却值这个价,但姜然想做更便宜好吃的,她能赚钱,客人也能多吃几回。   等把东西做好,姜然把盘子摞在一起,放进桶里,另一个桶装了骨汤,她就这样提着去街上。   刘成梁还没来,赵大娘是在的,她先把赵大娘母女的煮了。   粉煮好之后,姜然道:“我尝刘大哥的吃法不错,大娘也这么吃?”   赵大娘点点头,想给钱不知咋给。   姜然推托道:“吃个粉而已,不用给了。”   赵大娘直接把二十文往姜然桌上放,“我们俩人呢,再说早上喝了汤了,快收着收着。”   姜然道:“给我拿十五文吧。”   正好刘成梁也来了,姜然笑着和他道:“刘大哥,像你那么吃的确好吃,我再给你煮一碗。”   刘成梁摆手拒绝,“晚上吃,等晚上着,我这会儿还不饿,不是说了要少吃点嘛。”   说着,摸摸自己的大肚子。   上午吃了拌粉,他就没吃过东西。   姜然没勉强,何时吃都行的,“刘大哥,我打算明儿就开始卖,晚上让我哥再价目表上加上,我能借你的名字吗?”   刘成梁没懂,姜然解释一番,“你看我这现在的名字,山芋泥拌粉、皮蛋茄子拌粉,新的不好再叫山芋泥皮蛋茄子拌粉,这个太长了,想借用你的名号,叫刘大哥拌粉。”   刘成梁:“叫刘成梁拌粉都没事儿。”   姜然不禁一笑,原本总共三样拌粉,现在又多一样,客人选择就多了。   今日真是顺风顺水,刚开始卖,就这样,姜然对中午生意多了两分期待。   早上人不少,中午的客人比往常多了一倍,姜然还见到素鱼了。   素鱼今天告了一个时辰的假,本来想拿木牌换汤粉吃,但见姜然这儿又出了新的,便改了主意。   尝尝新做的拌粉,若是好吃,就回去告诉六小姐。做丫鬟的要体察小姐的心意,若六小姐喜欢,少不了赏钱。   二人相熟,素鱼占了位置,也没在后头坐着等,而是到姜然旁边,小声唠叨些侯府的事。   素鱼说的,都是能说出来的,更阴私的,她哪儿敢往外说,诸如哪个小姐又得赏赐了,哪位公子功课好被夸了,还有丫鬟之间的磕磕绊绊。   素鱼还道:“你那个姐姐,前些日子闹得挺大。”   姜然还是上个月月底回的庄子,都过去许久了。   姜然:“怎么了?”   素鱼说道:“她阿娘来找她,哭得跟泪人似的,说素星不孝不回家。找人递了两次话,素星都借口自己不在,后头实在躲不过了,才出去见了一面。”   姜然估摸着素星是姜杏的新名字,这做了丫鬟,名字都得别人来取。   姜杏不想见林氏,是怕林氏冲她要钱。可姜然告诉林氏姜杏有钱买东西,这终于见到女儿,林氏怎能忍得住。   姜然心中有些愧疚,不过转念一想,从前大房跟三房要钱,不也是一家子花吗。当初还差点让三房出钱把姜杏送去侯府,刀子不扎自己身上,是不知疼的。   但姜然也不太清楚大房母女的关系,看着不错,她疑惑道:“后来呢?老死不相往来了……”   素鱼摇摇头,“那倒没有,哪儿能呢,姜还是老的辣……”   姜然洗耳恭听,据素鱼所说,林氏之前已经找过两次,但都被姜杏寻借口躲了,前两日实在躲不过去,才出去见了一面。   经过前头两次,林氏明白此时此刻还是拉拢女儿最要紧,买了好些东西,母女二人又重归于好了。   舍不得儿子套不着狼。   姜然心道,姜杏未必不知林氏来要钱的,这回不也拿了林氏买的东西回去。她现在担心林氏说了什么,姜杏会过来找她。   早晚都会知道,躲也躲不过。   姜然问了句,“我二姐平日和五小姐院中的丫鬟们关系如何?”   素鱼不常去五小姐院子,对素星不太了解,全因为跟姜然熟悉,才会留意一二,她道:“这我也不知,不过家生子和外来的不常在一处,侯府外来的丫鬟不多。”   再有三等丫鬟干的都是粗活累活,得的赏赐不如二等一等丫鬟多,素星刚来,要么跟同是三等丫鬟的抱团取暖,要么讨好一等二等丫鬟。   姜然道:“你的粉好了,若觉得好吃,帮我宣传宣传。”   姜然给她塞了个蛋牌,素鱼点点头,大约明白姜然是什么意思了。   姜然继续招呼别的客人,刚忙活一会儿,就听后头素鱼惊道:“姜小娘子,这拌粉也太好吃了吧!”   这若回去,六小姐肯定喜欢,就是今日没拿饭盒,不方便带。   她的话正好传到路人耳朵里,有人停下就问:“啥玩意儿?啥玩意儿这么好吃。”   素鱼性子爽利,平日接人待物有模有样从不怕人,直言道:“摊子的皮蛋茄子拌粉,可以尝尝,好吃得不得了,我可不骗人的。”   正是中午,那客人本来想去买凉菜炊饼吃,都走到这儿了,见有棚子,又听说这是拌的,问问烫不烫。   这个天,瞧头顶的日头,他一点热的都吃不下。   姜然:“不烫。”   客人懒得走了,“给我来一份。”   姜然:“诚惠十文。”   客人没犹豫,放下钱去里面等,素鱼看生意忒好,语气带着几分羡慕,“还是你这儿好。”   姜然愣了一下,自嘲笑笑,“多亏了新做的了拌粉,前些日子,中午就十几个客人。”   风吹雨打,看老天爷眼色过日子,都是讨生活的人,的确说不上好。素鱼安慰道:“以后生意肯定越来越好的。”   姜然本来想素鱼帮拉拢客人,拉拢几个就送一份粉,不过今天送了蛋牌,她就没开口。   再说,都在这儿吃粉,素鱼送了,别的客人送不送呢?这个时代没手机,没法邀请新用户,带过来姜然或许也记不清是不是新客,想想还是算了。   中午生意好,姜然已经好些日子没感觉中午赚钱的滋味了。   往常人少,过来是因为甭管多赚少赚也比在家待着强,再有她有老顾客,天热也来吃汤粉啥的,现在拌粉多了一种,也能在凉菜中占据一席之地。   而刘成梁这边包子生意跟往日差不多,他上午回去试了肉馅儿,有用,但到底放多少水葱姜水泡多久还得再试试,不能全指望姜然。   他也不好意思开口。   若刘成梁也能做出像瓦罐汤里的肉馅儿,在汴河大街生意真能独一份了。   下午,姜然做了二十个瓦罐汤,其它的粉照常,皮蛋茄子拌粉做了四十份。   也不知能不能都卖出去,但只要卖出去,她就是赚的。如果卖不出去,就分给刘成梁赵大娘他们吃,还有姜松,晚上也吃粉得了。   今天六月二十三,昨日姜然没出摊,晚上过来,就有客人等着了。   姜然有些意外,知道新粉大家容易接受,却没想过有人会提早过来,还不止一个。姜松和刘成梁赶紧搭棚子,姜然把香包挂上。   等摊子打好,后头六张桌子也满了,这是头一次,姜然刚到,后面就坐满了。   姜然:“今儿我来晚了,等一会儿粉就好了。”   一个老爷子扇着蒲扇道:“不急,早上大家忙要上工,可到晚上了,还不早点来,昨儿你就没出摊,我是怕来晚了吃不到。你没来晚,是我们来得早。”   另一个小娘子跟手帕交一同来的,她也是这样想的,“姜姑娘,是有新口味的粉吧!我来一份!”   “我也来一份。”   那个老爷子乐呵呵的,脸上皱纹堆在一块儿,看起来特别慈爱,“着啥急呢,你们先吃我后吃,别让人忙乱了。”   姜然心中五味杂陈,这么多人来捧场。她看过去,天还没黑,但棚子下面有些暗,那个胖乎乎的大娘常来,今儿一家子来的,那两个总一块来的小娘子一个爱汤粉,一个喜欢拌粉。还有那个读书人……都是常客。   姜然道:“多谢大家过来,我一会儿就好。”   不知谁说了句不急不急,其他人也道:“你慢慢做,做好吃些,还早呢,不着急。”   这些人之前就听过今天有新口味的粉,再有昨日没出摊,正好晚上有空闲就早点过来。   虽说他们只是客人,摊子生意好坏和他们无甚关系,可自己喜欢的小摊子也乐意照顾几分。姜然年纪小,兄妹不容易,难免生出两分怜爱之心。   姜然鼻子有些酸,她一边搬东西一边道:“多谢大家,我给你们一人送个蛋牌吧,下次来免费吃个蛋。”   她放下手上的东西,冲大家腼腆一笑,“大家以后常来吃,我会多做好吃的粉,希望大家吃好喝好。”   众人闹哄哄,热闹一番,等这边收拾好,挨个点粉吃。   天热越来越暗,有人的粉已煮好了,也不说话,一门心思吃粉。其它人的粉也渐渐上来,一时之间少了议论说话声。   再来的客人还吓了一跳,看看天色又看看摊子,不解道:“今儿人咋这多?”   说罢,脚往旁边一挪,就要去别处。   晚上那也热呀,白白在这等着,还闻着香味,活给自己找罪受。   姜然道:“今天出了新口味,有些客人来得早。”   客人脚又收了回去,“那我等会儿。”   看那些人埋头吃,应该就是好吃。等了一刻钟,有了位置,客人赶紧坐过去,“一碗汤一个皮蛋拌粉。”   吃的人多,很快瓦罐汤就卖完了,这客人慢悠悠喝着汤,也不嫌热了,心道,“还好我等了会儿,今天没白等。”   晚上生意不错,皮蛋茄子拌粉还有些不够卖。   姜然发现像刘成梁那样吃粉的客人还真没有,的确是巧之又巧。   等晚上回去,姜然让姜松把“刘大哥拌粉”加上。   姜松不由问:“这是什么口味?”   刘大哥,刘成梁吗?   姜然大笑道:“你都问了,别人肯定也会问。这刘大哥口味拌粉呢,就是刘大哥发现的口味,他发现把皮蛋茄子和山芋泥混在一块儿更好吃,我看价钱也更划算一些。识字的客人说不准也问,买的人自然就多。”   别的是口味新奇,这个单纯名字稀奇。   姜松忍俊不禁,眼底也染上几分笑意,他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好,我给加上。”   姜然打算这几天先把姜记米粉的招牌给撤了,素鱼回去一说,姜杏八成会找上门来,她最是好糊弄,说摊子不是她的就行了。   但没准儿姜杏识字,以防万一,还是把牌子撤了好。   这事儿她没和姜松说,说了闹心。   把加牌子的事嘱咐了,姜然把茶叶蛋煮上,回屋数钱去。   光掂钱袋子,就知道今天多了不少钱,毕竟多做了那么多拌粉和瓦罐汤。   姜然在床上铺了层旧衣,把钱袋子往外一倒,然后桌子挪过来,就着豆大的灯火数了起来,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昨日没出摊,光花钱了,但今日比前天多了九百多钱。   因为鸭蛋茄子一个是从前买了腌的,一个是自家种的,单论成本,卖出去这么多粉,她理论上能赚一半的钱,但自家种的便宜,少了茄子钱,能赚五百多。   再加上别的粉,热了一个月,生意惨淡了一个月,摊子生意终于好了起来,今儿赚的有一千多文。   买鸭蛋,要买鸭蛋,不买鸭蛋可不成。等过了夏天,茄子没了,这生意就做不得了,姜然须得趁这些日子多赚些钱才行。   看着一床钱,她长吁了口气,眼睛满意地冒起星星,站了许久,又跟客人搭话,哪怕昨日歇着姜然也累,但此刻她从头到脚都舒坦轻快。   姜然心道,赚钱的感觉可真好。   也不知明儿加上“刘大哥拌粉”,生意会不会再好几分。 [58]第五十八章 四学门:晋江文学城独发   鸡鸣狗叫,混着讨价还价声,一大早,汴河大街就甚是热闹。   一句“小娘子,刘大哥拌粉是什么口味?”犹如一个石子投入湖中,引得旁人驻足观看。   姜然热心介绍道:“这刘大哥口味呀,是我旁边这刘大哥发现的,浇头放一半山芋泥,一半皮蛋茄子,吃起来也挺好吃的。客官可以试试,不过人和人的口味不一样,刘大哥喜欢,但未必合你的胃口。”   一旁刘成梁连连点头,“是是,兴许别人觉得不好吃。”   刘成梁摸摸脑袋,一派憨厚老实样,看他胖乎乎的,说不准真不错。   客人笑了笑,又道:“八文一份?”   姜然点点头,“粉还是一样的粉,浇头各取一半,价钱比买皮蛋茄子便宜些。”   当然也比买山芋泥的贵,不过这话姜然就没说了。   没人爱听东西比之前的贵,哪怕一半放了贵的浇头,可是一听便宜了就觉得好实惠。   客人盯了价目表半响,最后道:“那给我来一份吧,再来一个瓦罐汤。”   说罢,他又看看刘成梁,“且放心,不好吃也不怪你。”   粉是自己点的,钱是自己掏的,既然姜然能把粉摆出来卖,那就说明摊主也觉得不错。如果他觉得不好吃,大约只能剩人与人口味不一这一个原因了。自己掏的钱,怪别人干啥,他两样都吃过,想想混在一起应该不错。   客人又问:“是分开吃还是拌在一块儿?”   姜然:“拌在一起,当然,看自己喜欢哪样。”   其实分开吃也不是不行,就相当于吃两样粉了。   这会儿还早,里面有位置,姜然道:“您你去里面稍坐,等粉煮好给你送去。”   客人点点头,摇着折扇找了个位置,他也是常客。   从前总吃包子什么的,也不知何时养成了吃粉的习惯,隔三差五就来一次,长时间不吃,总觉得缺点什么。   倒也不必担心总吃一样吃腻了,这摊子粉的样数多,可以换着花样来。   再说他不是日日来,这般少有重样的。   前头的客人一走,后头客人赶紧进一步,“来个瓦罐汤,再加份粉。”   姜然对这人也有印象,昨儿他就这么吃的,直接把瓦罐汤变成了汤粉。也是一种新吃法,说不准日后有别的粉和小菜了,有不少人琢磨出放多少小菜最好吃。   瓦罐汤加粉姜然没加到价目表上,因为瓦罐汤不多,她昨儿算了算,这一日下来,得用八十多个蛋。   今儿她就把这赚的钱全部腌成鸭蛋,省得日后供不上。   这客人点完,后面的婶子急哄哄道:“皮蛋茄子拌粉!哎,等会儿……你这个是啥?”   姜然正在做点刘大哥拌粉的那个,这婶子还没见过放两样浇头的。   今天撤了招牌,摊子就剩一个价目表挡着,遮挡不全,做什么客人能看见。   姜然道:“婶子,价目表上写了,今儿人多,没法一个个介绍,不好意思呀。这是刘大哥口味拌粉,混了山芋泥和皮蛋茄子两样浇头,价钱便宜两文,你要不要换这个?”   这婶子纯看粉便宜,当即就点头了,省下的两文钱,不还能去隔壁买块糯米饼吗。   婶子是个爱凑热闹的,打破沙锅问到底道:“刘大哥是谁呀?”   姜然看向隔壁,“这卖包子的大哥姓刘,包子也挺好吃的,婶子可以尝尝。”   昨天晚上回去刘成梁没咋睡,用那葱姜水做了肉馅。   今天早上就开始做了,姜然尝着挺不错的,的确比原来更好吃。   没什么腥味儿,馅儿更鲜嫩多汁,包子流油,有几个皮都被浸透了,黄澄澄亮亮的,往常包子皮破了觉得这个坏了,想要换个好的,但今儿姜然反而感觉这种更好吃。   婶子:“给我来个猪肉的。”   刘成梁竟生出两分与有荣焉之心来,姜然这生意好,可真好。   他忙道:“好好。”   说着,就要挑个漂亮没被包子里面汤浸透皮的好看圆包子,谁知婶子一挑眉,“别,给我拿那个。”   刘成梁:“好,好!”   捡出来荷叶一包,就直接拿到手里,的确比吃粉方便,这就能吃了。   但婶子没吃,她想等拌粉好了一块儿吃。坐下的时候她反应过来,一个猪肉包子五文钱,今儿还多花了。   她一瞪眼,把荷叶打开咬了口,眉头又落下,还挺好吃的。   刘成梁嘿嘿一笑,若是他这生意好,以后也不用姜然卖包子,但一成分成照常给,那可真是太好了。   赵大娘挺为刘成梁高兴,不说别的,三人相识至今,互相帮扶,要不是刘成梁带她们去大相国寺,谁能想得到去那边摆摊。   刘成梁也是个命苦的,赵大娘的摊子有姜然帮忙出主意,姜然摊子生意一直不错,虽然夏天生意惨淡一阵子,但别人生意也是如此。   就刘成梁的包子摊总是停滞不前,一条街上好些卖包子的,想出头并不容易。   眼下生意终于好起来,赵大娘打心底里为他高兴。   姜然咳了一声,见赵大娘没反应,直言道:“大娘,你也可以试试这个调馅法子。”   姜然以为她昨儿说了,赵大娘回去也会试试。可她这傻大娘,就傻呵呵地看着刘成梁卖。   有法子倒是用呀。   赵大娘一愣,用胳膊敲了一下脑袋,“哎,我都忘了我也做肉馅儿的锅盔了。”   姜然失声笑笑,刘成梁道:“等中午忙完,我告诉你咋做,咱们都做馅儿,差不多,省得再你回去试了。”   姜然都说能做,那就告诉,刘成梁不是小气的人。   赵大娘道:“成成成,等做好了请你们吃锅盔。”   刘成梁其实挺羡慕赵大娘的,他比二人摆摊早,姜然来汴河大街的时候,他就在旁边。赵大娘的摊子几乎是姜然帮着做起来的,赵大娘以前也不卖糖饼,她是卖炊饼的呀,后头才改卖这个。   也有点儿心眼儿,但不多,所以看着格外傻气,只能说傻人有傻福。   姜然没管二人,继续做生意,今天来的客人好些是昨日来过的。   那老者又来了,也不知是不是把姜然昨儿说的话听进去了,今儿没点皮蛋茄子拌粉和瓦罐汤,而是点了刘大哥拌粉。   他点完,狐疑地看了眼隔壁的招牌,但没多问什么。   而后面的客人跟他点了一样的,正好坐到了旁边去。   姜然心道,这回吃了双拼口味的,那木牌总该用了吧。   其实山芋泥拌粉姜然觉得也很好吃,也是街上没有的吃食,也不知老人家会给出什么评价。   这个吃完,老者也道了声不错,后头跟着点的男人也吃完了,离开时不禁道:“这口味好吃,老人家,您的口味真不错,我是跟着您点的。”   姜然皱皱眉,“这是刘大哥拌粉,刘大哥发现这样好吃的,他做的包子也不错,你们可以去尝尝。”   老者点了下头,旁边的男人一哽,瞥了姜然一眼。   姜然心道,本来就是刘大哥先发现的,怎么还能冒领功呢?   不过这老者倒是不错,或许也是今儿只点了一碗拌饭,没吃饱,又在隔壁买了个包子吃了。   等人走了,刘成梁挠挠头,“他们喜欢吃你的粉就行,别的无所谓,你这样说,客人或许不高兴了。”   刘成梁可不想姜然因为给他介绍生意,耽误了自己的生意。   他真的挺喜欢吃姜然家的粉的,也高兴自己发现的口味别人喜欢吃,只要客人多吃就行,别的不打紧。   姜然点了点头,脑中不经意回想起跟老者谄媚说话男人望向自己的眼神。   谄媚……是挺谄媚的。那男人衣着不错,所以才显得谄媚。   那眼神是嫌她多嘴坏了事儿?一块儿来一块儿走……   姜然决定以后晚上多让姜松来帮忙,万一真遇见贵人了呢,这种事谁说得准?   姜然有心观察,发现那穿着不错的男人似乎真的是跟着老者来的。   这两天不说一前一后,但都离得时间极近。   一天三顿,有时老人家先来,有时他先来。   二十六这天晚上,更是明目张胆,不仅比老人家来得早,男人还带了他自己儿子过来,他儿子看着年岁不大,他让少年去里面坐,过来跟姜然攀谈,“小娘子,一会儿一个老人家来了,你把他账记我账上。到时人来了,劳烦你说一声,就说账结了,若是问起,你给指一下就好,提一提……鄙人姓宋,家住马行街,犬子在四门学读书呢。”   这会儿正是晚上,客人也多。那老人家早上中午晚上都来过,不拘什么时辰。   但这事姜然帮不了,有道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哪怕是几文钱的粉,白吃也是欠人情。   姜然装傻道:“我实在不知你说的是哪个,来我这摊子吃饭的老人太多了,多大多老的都有。你想请人吃饭,你就请呗,别为难我一个小摊贩了。”   说着,姜然让姜松把煮好的粉给客人送去。   男人眉头锁着,怕人来了,急道:“等人来了,我给你指就是,绝对错不了,你大可放心。等事成之后,我给你好处,绝不低于这个数。”   他手比了个五。   姜然听他胡咧咧画大饼,还绝不低于这个数,求人办事就买个粉?就是这般投其所好的?   “不好意思,真的帮不了你。你到底要不要买嘛?不买别耽误我做生意。”   男人见姜然这点忙都不肯帮,神色恼了两分,“你这小丫头,我来你这儿吃了多少次粉,就点小忙还推三阻四的……”   姜然看了眼男人后头,几个等着的客人神色已经不耐了,也是正好,那老者朝这边过来,姜然招招手道:“可是这个,老人家,这人要请你吃粉!”   男人肉眼可见慌张结巴起来,也是天热,一紧张脸立马憋得通红,“荀老……”   荀俞声音淡淡的,“别影响别人做生意,有事去里面说。”   天已经黑下来,姜然看不清老人脸上的神色,可总感觉他不太高兴。   也是,好好吃粉来了,有人过来找事。   锦衣男人拉了自己儿子过来,“荀老,这孩子在四门学待了也有一阵子了,功课不错,也很是刻苦。若是能上国子监,功名有望啊。”   姜然竖耳听着,那么这样看来,这老人家还真有点名头,国子监的先生,还是跟国子监有亲戚?   她来不及细想,荀俞就开口了,“补试刚过,若他过了,把监牒等物备好,我愿意为他担保。”   姜然一边听一边给客人盛粉,让一旁姜松给送过去。   姜松也倾耳听着,他是知道国子监非七品以上官员子弟不得入,难道还有别的法子?   男人老脸一红,少年也低下头。   荀俞淡淡道:“若未曾考过,那我也无计可施。”   男人腰躬下去,态度谦卑,“荀老,只差一些,再等明年实在是来不及了!您给行个方便,事情或许就有转机了……”   荀俞道:“你过来。”   姜然不禁回头看去,谁?   荀俞指的人正是自家兄长。   姜松一愣,端着空托盘走了过去。   姜然有些紧张,他叫姜松过去做什么,她也想过去,可又不想和那男人一样,跟母鸡似的护着鸡崽子。   姜松应该没事,他能应付得来,家里好些事都是姜松搞定的,宅子、去读书……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做生意,“客官要点什么?”   姜然的小摊子,客人挺多,但识字的少,过来吃粉多是附近的贩商走卒、邻里邻居。   当然也有识字的,但多是哪家铺子的账房先生。   遇这种情况,一来听不懂,二来那老人家看着气度不凡,不像吵架那般容易让人凑热闹,万一真惹到贵人就不好了。有人好奇看去,看两眼也就吃自己的粉了。   “瓦罐汤,再来个山芋泥拌粉。”   姜然:“好嘞。”   姜松走过去站定,“您喊我,可是要点菜?”   荀俞摇摇头,“《曹刿论战》中,既克,庄公问其故,曹刿如何答的?”   男人眼睛一亮,拉扯自己儿子,“快说呀!”   少年眨眨眼睛,脸也红了起来,他嘴巴张张合合,背了几句。   荀俞看了眼姜松,姜松立刻道:“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   荀俞一连问了三篇文章,第二次少年磕磕巴巴答了两句,荀愈又让姜松说,姜松答了出来。第三次,少年不停擦汗,男人比他还急,“你快说呀,好好想想!”   荀愈看了眼姜松,姜松对答如流。   姜然虽没回头看,却能想到姜松背书的样子。长身玉立,如松如柏,她哥真厉害。   姜松背完,那少年脸色通红,已抬不起头来。   荀愈道:“这些文章该烂熟于心,连我这关都过不去,背和略通都做不到,谈和入国子监。”   荀俞:“明年还能再考,若过补试,监牒无误,老夫依旧愿意担保。”   男人无法,想再求情,荀愈已经把头低下去了。无法,他只能带着儿子走了,姜然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来她的摊子了。   说不准求情真能拿五两银子,亏本买卖,不过人家本来也是跟着老者过来的,不是冲她摊子来的。   姜然给别人送了拌粉,在老人家前头停下,她知道这会儿该问人家要吃什么,可姜然又怕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老人家,若我兄长过了国子监的补试,是不是也可以请您担保?”   荀俞看看兄妹二人,眼神温和了两分,“你兄长功课不错。”   姜松低下头道:“不敢,我只是刚看这两本书,若您考别的,就答不上了。”   姜然咳了一声,“您有所不知,我阿兄刚读书不久,就幼时读了两年,后头一直在家干农活,我们赚了些钱他才去私塾的,从端午到现在,还不足俩月。平日总来帮忙,也耽误不少功夫的。”   姜然本意是说姜松读书时日短,读成这样很不错了,姜松却道:“妹妹供我读书,这都是我该做的。”   姜然心一横,“你哎!”   好在荀俞点了点头,“若你能过补试,我可为你担保,如今你在哪家私塾?”   姜松:“杨家私塾。”   荀俞皱了皱眉,这个他未曾听过,“可有纸笔?”   姜然:“有的有的!”   她有纸和炭笔,记木牌和定菜的。   姜然把东西拿出来,荀俞摸黑写了几行字,“你如今去不得国子监,可以先去四门学,拿我写的字条找许先生,会容易许多。”   姜松愣住,姜然反应快,喜道:“多谢您!真的多谢您!”   荀俞摆摆手,“四门学谁都能进,只是你们不知罢了。日后能不能进国子监,还得看自己的造化。”   这话,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姜松还是郑重道了谢,姜然突然想,这人一直没拿木牌,兴许不是不想吃也不是丢了,是怕吃了后自己求他办事。   姜然试探着送了个蛋牌,老者皱了皱眉,“不必,我也说了,四门学谁都能进……”   姜然抱装木牌的匣子给他看,“喏,这东西我常送的,你看一匣子都是。你吃就是了,还有原来那个山芋泥的,你放心吃!我会督促兄长好好读书,若不过补试,绝不来麻烦您。”   其实姜然还有些羡慕那少年的,没考上,有他爹为之奔波打点,看衣着家境不错,虽然在她这儿吹胡子瞪眼的,可跟老人卑躬屈膝。   父母之爱子,为其计深远。   男人的确有颗爱子之心,可是这事实在难以办成,何必为难别人。   老人家不是说了,明年再考,考上就给担保,看起来也是个惜才之人。   荀俞点了下头,姜然粲然一笑,“你今天还在这儿吃吗?”   荀俞:“来个山芋泥拌粉吧,不过我没带牌子,直接付钱吧。”   姜然:“你是熟客,今天不算钱了,明儿过来吃把牌子带来就行。对了,这蛋牌今天不能用,下次来才能用。”   荀俞觉得这小娘子会做生意,他都没说明儿过来吃。   姜然回去煮粉,姜松送粉刷碗,本来过来干活就是应该的,姜松没想到阴差阳错能去四门学。   想想妹妹让自己晚上过来,许是早知道这老人身份不一般的缘故。   回去的路上,姜松道:“小然,今日多谢你。”   姜然:“哎呀,我也是瞧他说话文绉绉的,那个锦衣男人这两天还总跟他过来,怕闹事,就把你喊来了。”   姜松笑了一下,“那也是因为你。”   姜然没太在意,“真去了四门学,你可得好好读书。对了,大哥和五叔怎么不去四门学?”   姜松道:“四门学也只招收优秀子弟,功课要过关。”   姜然咦了一声,“可那人磕磕巴巴的,不也在四门学吗?”   姜松:“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未必不会背,也许是冒然被考紧张了。”   姜然哦了一声,又擦擦额头的汗,晚风吹过,身上轻快许多,这两日生意好是好,可忙活两天,她觉得好累,得找时间歇一天。   好在去四门学的事姜然不用操心了,回家给姜松拿了五贯钱,方便打点。   姜松一怔:“我有钱的。”   姜然:“都说穷家富路,你先用着,用不完再给我。用完了后头先给我补上。”   这钱是姜然自己的,差不多这月分给她的都在这儿了,拿出去她也心疼,天热那阵子生意确实不好,现在好了些,不过赚的钱都做鸭蛋了,但也才做了一千个。   一日八九十个皮蛋都不够用,现在家里厨房都是腌蛋的缸。   姜松点了下头,“好。”   姜然把茶叶蛋做了就去睡了,次日是姜松给她喊起来的。   她揉揉眼睛,没应声,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姜松在门外等了会儿,轻声道:“能起来吗,不然今日不去了?”   姜然闭着眼睛坐起来,晃晃脑袋,昨儿没和客人说今天不去,再说,姜杏还没来呢,得去。   说来也奇怪,这两天素鱼素叶都来过,给侯府四小姐六小姐买瓦罐汤和拌粉,也见几个丫鬟过来吃,怎么就不见姜杏呢。   早上生意做完,姜然回家准备中午用的东西,许是人就怕念叨,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姜然回去的时候,姜杏穿着一身蓝衫,在棚子下面坐着。   她脸上抹了脂粉,手上打了把扇子,不停地扇风。   姜杏看姜然两手都提了东西,就头上戴了帽子,袖子挽着,一张小脸躲在帽檐的阴影下,她鼻头有些湿,不知是汗还是水。   姜杏神色颇为复杂,“不是说你来汴京摆摊吗,怎么给别人干活?” [59]第五十九章 伤暑:晋江文学城独发   在姜杏看不见的地方,刘成梁冲着姜然挤眉弄眼,似乎在说,“瞧好了,我干得不错吧。”   也是这会儿还没到吃饭的时辰,人少,不然,准得露馅儿。   姜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说话,可此时无声胜有声,姜杏见她默认,眼中闪过两分倨傲,还有两分不屑,“听我阿娘说,你搬到汴京来住了,每回回去都买肉,我还以为生意做的多大呢,结果就这……那还打肿脸充胖子,在汴京住租金不少吧。”   赵大娘不发一言,一旁陈莹也静静瞧着不吭声,刘成梁清清嗓子道:“还愣着干啥?一会要做生意了,快把这些碗筷涮涮,要用的。”   姜然把手里东西放下,擦擦汗道:“好嘞好嘞。”   她对姜杏道:“我和刘大哥赵大娘合伙做生意,不是在他们手下做活。”   姜杏又不是没眼睛,能看不出来?合伙做能这么吆五喝六的,她神色颇为不屑,嫌棚子热,嫌这里一股油烟味儿,“早知道还不如跟我进府当丫鬟,你不知道侯府有多好,入夏后茶水房都能用冰,可凉快了。不过你的性子笨,当丫鬟也做不好。你看你头上的汗……”   姜然把帽子摘了,她额头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虽戴了帽子,可太阳下走一遭,脸色差得要命。她笑了笑,做吃食生意怎么可能干干净净,况且她刚做好中午的东西回来,脸上估计还沾了油光。   姜然道:“是辛苦,讨口饭吃。”   说着,她蹲下把碗筷涮了,这个她都刷过,其实不用涮,但得装装样子。   姜杏一噎,道:“你看我头上的钗子,新买的。”   说完,她嘴巴一瘪,“不是跟你说了,不许告诉我阿娘,你怎么还告诉!”   姜然心道,若知她生意好,她不让姜杏告诉她阿娘,难道姜杏就不告诉了吗?   姜然深吸两口气,也不知怎么回事,今儿好闷,她用水拍拍脸,脸上的温度降下去些,可胃里也不舒服,她把胳膊往水桶里伸伸,可水是早上做完生意打的,这会儿也不凉。   姜然:“大伯母一直问,我就说了……”   姜杏没听清,姜然声音实在太小了,她凑近了点,“你说什么?”   姜然觉得蹲着头好沉,呼吸费劲,想站起来坐会儿,谁知起身时眼前一黑,然后就人事不知了。   姜杏委实吓了一跳,就她离姜然近,下意识就把人抱住了。   姜然小她两岁,身子轻飘飘的,倒也没费力气,轻而易举就给扶住了。   姜杏吓得花容失色,“姜然!你咋啦!”   赵大娘一惊,想要上前,可又想起那晚收摊姜然嘱咐二人的话来。   姜然和二人道:“我家里人多,以前没啥钱,大房还总跟我阿爹阿娘要钱呢,现在终于赚点,怕亲戚过来闹事,到时你们帮我个忙。”   也简单,和刘父来时差不多,让姜杏看到姜然没钱就行了。到时不管是刘成梁还是赵大娘,说摊子是自己的。   关键时刻不能前功尽弃啊,可赵大娘看姜然脸色实在差,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姜杏抱着人,犹如抱着颗烫手的山芋。   她茫然地看向赵大娘,“她……她晕了,可不关我的事啊!我就跟她说了几句话!我才刚到这儿!”   刘成梁也傻眼了,“她咋回事儿啊?”   他也不知姜然是故意装晕还是咋的,瞪大眼睛道:“愣着干啥,赶紧给人送医馆去。”   姜杏急道:“她不是跟你们合伙摆摊的吗,你们快给她送医馆去……我没钱!”   刘成梁心里急得不行,可刚刚那副周扒皮的样子已经演出来了,他飞快道:“我也没钱,你不是她姐姐吗,我们跟她非亲非故的,作何给她拿钱,不然找她哥,她还有个哥。”   实再不行,那就前功尽弃,人要紧,还演个屁的戏。   太阳烤着大地,姜杏也急出一头汗,“先送医馆去!”   *   姜然醒的时候头顶一片灰黄,她转过脑袋,看看左右,姜杏在,赵大娘的女儿陈莹也在。   她有点恍惚,“这是哪儿?”   陈莹小声道:“姜姐姐,你伤暑了。”   姜杏则抓着姜然的手,“还能是哪儿,医馆,你可算醒了!看诊的钱我贴的,你得还我!”   姜然咳了两声,“行。”   姜杏松了口气,“你这干活干得,干成这样,我还以为你……”   话要到嘴边,姜杏把嘴巴闭上了,死不死的,太晦气了。   姜然想按按额头,却摸到一块布巾,她看了眼姜杏,姜杏翻了个白眼,“大夫让的,你能起来不?”   姜然点了下头,这几日她的确累,而且天热,往常她都买碗甜汤喝,今天也没来得及。后头又蹲下刷碗,想着站起来好点,谁想没起来。   赵大娘和刘大哥是提前说好了,也在状况之外,估计把他们二人也吓了一跳。   她其实挺意外的,姜杏会贴诊金,虽然说这钱是要还的。   姜然头还有些晕,她刚醒,还没用什么药。   这会儿大夫进来,给号脉,又看看姜然的眼睛舌头,给开了白虎汤类方,姜然顺道在这抓了药。   大夫:“歇两天,这几日天热,全是伤暑过来的,姑娘症状轻,倒是瘦些,可以补补。”   姜然自然没补,就抓了药,药也不便宜,花了两百钱。   诊金二十文,她还给了姜杏。   药得回去煎,姜然顺便买了一个煎药的小砂锅,这个倒是不贵,才二十文。   出来后,姜然看看附近,这医馆就在汴河大街上,她认识路,戴上帽子往回走。   姜杏追了两步,“你,你不会还要去摆摊吧?”   姜然摇摇头,“不摆了,我等我哥下课就收拾东西回去了。”   身子要紧,就是浇头已经做好了,还挺多的,本着带回去也吃不完,还不如给姜杏吃了,姜然看了眼她道:“多谢你送我来医馆了,我请你吃碗粉吧。”   姜杏没说是那个大娘给姜然背来的,就算是大娘背姜然来的,她也帮了不小的忙,“行,我也不能白干活。”   到了摊子,赵大娘问了两句,姜然摇摇头,“没事,我好多了。”   姜然调了粉浆后让姜杏自己煮,姜杏眉毛一横,本想说这叫请她吃粉吗,不过看姜然病怏怏的样子,拉着一张脸拿起漏勺。   姜杏嘀咕道:“累成这样,还不如早点回庄子,非往汴京跑啥?”   姜然坐在小板凳上,心里算着煮粉的时间,“咳,好了,你把粉捞出来。看看想吃啥,吃拌粉就自己放浇头拌,吃汤粉,桶里有骨汤,你想放点啥放点啥吧。”   正好有客人过来,“姜小娘子呢?”   姜然声音弱弱的,从后头传来,“不好意思,今儿不做生意了,我身子不舒服,一会儿就回家了。”   客人哦了一声,走了两步又退了回去,指着姜杏道:“那她咋自己煮呢?”   姜然又咳了两声,姜杏道:“我是她二姐,再说我是自己煮的。”   客人搓搓手道:“姜小娘子,我自己煮成不成?我给你钱。”   姜然轻轻点了下头,反正带回去也用不完,晚上她大抵不做生意了,这些带回去,大概率是扔掉。   招财吃不完,喂鸡又来不及回庄子。   姜杏看看姜然,又看看客人,打算不为难病人,直接道:“你常来吗,拌粉汤粉那个好吃,怎么放。”   那个正在煮粉的客人道:“天热,你吃拌粉吧,那个皮蛋茄子,还有那个山芋泥的都好吃,有各放一样的,也有一样放一半的。中午没茶叶蛋,我再加个煎蛋。小娘子,我这个十四文,钱我给你放这儿了。”   姜杏看了眼钱,小声道:“那我也加一个蛋。”   姜然深吸两口气,“嗯,你把钱给我二姐,二姐,你给我买碗甜汤去。”   姜杏:“你使唤谁呢……”   姜然:“我请你喝一碗。”   姜杏:“我又不傻,十四文根本不够。”   姜然:“后头补给你。”   姜杏话锋一转,“那你等会儿。”   放了两样浇头,拌匀后她就去附近糖水摊子买了,这东西都是煮好的,倒也快,回来她和姜然道:“还差我八文钱。”   姜然对着新来的客人道:“这位婶子,钱给我二姐。”   喝了两口甜汤,姜然舒服了不少,她道:“刘大哥、赵大娘,你们想吃也自己来煮吧。”   赵大娘道:“成,你这东西就留在这儿吧,要是有客人来,兴许愿意自己煮,钱我给你收着。”   姜然嗯了一声。   姜杏没管,端粉坐到姜然对面吃,吃了一口,她道:“还挺好吃的。”   第一个客人也过来吃了,笑呵呵地搭话,“我也觉得好吃,我常来吃的,今儿头一回自己煮,滋味竟然不错!”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愿意自己煮,后头来的客人也不少,大多疑惑,“平日煮粉的小娘子怎么不在?”   婶子往后一指,“这儿呢。”   姜然懒得说话,煮粉的婶子就替她解释,“人病了,想吃自己煮,要不改天再来。”   有人走了,有人道:“大姐,给我煮一碗呗。”   反正自己的还没好,这婶子替姜然卖出去两份,钱直接给了赵大娘。   姜杏尝了口煎蛋,抬起头来,棚子下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一碗粉好几文,这么多客人,也得几十文钱,再说姜然买了药,她是有钱的。   姜杏听不出语气,只道:“你这生意还挺好的嘛。”   姜然脸色惨白,她点了下头,“这几天还不错。”   姜杏突然不太高兴了,闷声吃粉,吃完她道:“我走了,姜松啥时候来。”   这会儿刚午时三刻,应该快了。   姜然:“快了,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   姜杏:“你等吧,我走了。”   姜杏一走,赵大娘就过来道:“没啥事儿吧,那大夫说你伤暑了,你这来来回回的,是受不住……”   姜然冲赵大娘笑笑,“好多了,今儿多谢你。”   她拿出十文钱来,“莹娘,你也去买完甜汤喝。”   赵大娘忙推托,姜然道:“我这一点力气没有,大娘就别和我争了。”   赵大娘把钱给了陈莹,她叹了口气道:“你家这亲戚也是,见你晕了,别的不管,先说没钱。”   若是姜杏今天不在,二人指定立刻就把人送医馆去了。   姜然笑笑,虽然她醒了姜杏就跟她要钱,可的确是她垫付了诊金,也守着她醒来。   她想起刚刚姜杏不高兴地走了,在心里叹了口气。以后不管这些了,姜家人来闹事,就给打出去。   姜然又坐了一会儿,摊子前煮粉的客人都不知换了几个,姜松过来了。   姜松见此场景分外诧异,忙问赵大娘,“大娘,小然呢?”   赵大娘指指里面,解释道:“你妹子伤暑晕倒了,摊子我先管着。客人自己煮自己吃,钱我给她收着,你中午再过来一趟,到时候把摊子收了。”   姜松点点头,“多谢大娘。”   他朝里面看去,就看见姜然脸色极差,硬打起精神跟他挥了挥手。   姜松把姜然背了回去。   从摊子离开,又暴露在太阳底下,阳光打在姜然背上,有些热。很快,后背没了热度,姜然掀开眼皮看,姜松捡了有阴凉的地方走。   他走得很稳,手上拎着药包和砂锅,药包一晃一晃的,她头有些晕。   他手很大,背也挺宽阔,姜然呼出一口气,找了个舒服姿势趴着。等拐进姜家的那条的巷子,她听姜松嗡声道了句对不住。   姜松鼻子有些酸,若他再有用一些,姜然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姜然道:“不怪你,怪天热。”   回来没费多大劲儿,姜然精神还不错,她道:“哥,医馆有不少中暑的,有的也没干活,走着走着就晕在路上,被路人送到医馆去了。”   姜松还是自责,到了家门口,他先把药包东西放下,然后拿钥匙开门。   招财一直摇尾巴,见主人进去,眼睛湿漉漉的,停了一会儿叼起药包晃着尾巴进屋了。   姜然也懒得管狗偷偷进屋,躺在床上,呼出一口浊气。家里也不凉快,夏天哪儿哪儿都热。   姜松道:“你睡会儿,我去做些吃的,然后把药煎了。”   姜然又睡了过去,醒的时候药已经煎好了,桌上还有碗温热的粥,还有几样瓜果一碗甜汤。   姜松刚出去一趟,还有不少瓜果被他冰在井中,后面能吃。   姜松:“先把药喝了。”   姜然闻了味道不禁皱眉,姜松:“可以一口药一口甜汤。”   姜然心道,那甜汤还有什么滋味可言,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喝完了事。   喝完后,姜然嘴里全是苦味,她抿了口甜汤,压压反胃的感觉,“摊子收回来了?”   姜松点点头,不等姜松说话,姜然就道:“我晚上就不去了,明日也先不去了。”   姜松闻言松了口气,“好。”   姜然道:“我喝完再睡会儿,你忙你的去吧,已经没事了。”   姜松:“我下午也没事,上午去了趟四门学,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   姜然嘴里还有苦味,说要睡会儿,可烙饼似的翻了几个身,反而更精神了。   说不准是药效太好,直接药到病除了。   人好多了,她也没打算晚上再去摆摊。   她是有多喜欢干活,这个时候还要去。   今天不去,明天也不去了,后天再说吧。   姜然心道,每日赚的钱也不少,何必那么累,要么以后每月再多歇两日,要么,干脆中午就不去了。   倒不是姜然跟钱过不去,多了两样拌粉之后,中午生意的确好了些,但不及早晚,汴京吃中饭的不少,但还有人早晚两顿饭呢。   而且这个天早晚虽然也热,可是没大太阳,姜松以后要去四门学,估计比在私塾还忙。   可中午少去一趟,肯定会少赚一些,姜然又有点舍不得。   而多歇几日……姜然摇了摇头。   现在一月歇三日已不少,她每月还有两天去大相国寺,这样一月就五日不去汴河大街,再少,哪怕摊子现在有好几样粉,别人轻易模仿不来,可哪个客人不想想吃的时候摊子就在呀。   时间一长,肯定流失客人。   中午不吃还有早上晚上呢,姜然一咬牙,以后还是中午不出摊了。   那少赚的钱怎么办……一个中午,也能赚二百多。   不如再加一样粉?   姜然又摇了摇头,现在每次忙活,要做四样浇头,还有茶叶蛋骨汤,再多做,她也累。   况且家里就一个炉子,一个本来就有的大锅,还有就是姜松搭的土灶,炉子要炖汤,大锅蒸东西,做浇头全靠铁锅。   一来锅弄不开,二来现在天热,已经有瓦罐汤了,再加姜然现在只能想到汤粉,鸡汤米粉喝酸汤鱼米粉她是打算入秋凉快后加的。   姜然又翻了个身,不然像加煎蛋一样加些别的东西,几文钱加一份,若一日能卖出去不少,也是很赚钱的,客人还能多吃几样东西。   肉最好,但姜然现在不打算自己做卤味,这个不好做,费香料,而且做了费时间,这么热的天卤一锅肉,肯定热得大汗淋漓的。   拌粉里加了好吃的……姜然突然想到一个。   她从床上起来,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头不晕了,便从屋里出去。   姜松正刷碗,闻声看望了过来,“可是想吃什么?刚才是不是喊我来着,我没听见。”   姜然摇了摇头,“不是,我好多了,就出来走走。哥,你能一会儿出门给我买二十斤豆子不?”   姜松:“豆子?”   姜然:“对,要二十斤豌豆,我有用。”   姜松怕姜然又做什么东西,不赞同道:“你现在还病着……”   姜然打断他道:“我正是为了以后能多歇着才弄的,哥,我打算以后中午不出摊了,在摊子添些东西,早晚凉快多卖会儿,没准儿赚的钱还和以前一样多,还不用那么辛苦。你就帮我去买嘛,不然我自己去了!”   姜松洗了把手,“我先去买,你回屋躺着,钱我这儿有。”   经此一事,姜松更不想总在妹妹那儿拿钱。四门学束脩更贵,他想,是不是因为自己进了四门学,妹妹才这般辛苦。   姜然却是不知,回去数了今日中午赚的。   客人自己盛,多是盛多一点,不过总比东西放坏强,也拿回来四百多钱呢。只算本钱,大约赚了二百。   豌豆八文一斤,这些钱够买五十斤的。   姜然买豆子,是想做炸豆子,以前拌粉里常有咸菜碎、炸花生,但这个时代还没有花生,姜然恍惚记得也吃过炸豆子,虽然没花生吃起来香,但也酥酥脆脆很好吃的。   本来她是想做炸豆皮,这种东西一次炸好能用几次,只不过现在汤粉卖得不好,炸豆皮总得放汤粉里吸足汤汁才好吃呀,一日十几份汤粉,都不够费事儿的。   而且豌豆也能炖,没准她能做出豌杂粉来!那就又能多一种拌粉。   说实话,姜然做这些浇头拌面也不错,但一人之力,难以兼顾,或许等有了铺面请了伙计,能做出来试试看。   姜然掰了半个瓜啃,等了两刻钟姜松扛豌豆回来。   姜然让姜松把豆子放厨房来,“你刷你的。”   姜松:“你还病着……”   姜然:“我现在好多了,知道轻重,哥你刷完碗赶紧读书去,不可荒废。对了,你可和赵大娘他们说了我明儿不去?”   姜松:“说了。”   姜然有些失望,她感觉好多了,不过若是说了,那明日就顺理成章歇一天好了。   碍于从前没说,事发突然,赵大娘和刘成梁得一个个跟客人解释姜然病了。   得知她病了,客人们倒是很体谅,都说身子要紧,先养好身子再过来,“让姜小娘子养好了,不过若是见了,顺道捎句话,快些好,我这还等着吃呢。”   说完也没去别处,就在二人这儿买了些吃食走了。   等客人走了,刘成梁小声和赵大娘道:“你说哪天我病了,客人会不会也等着吃我的包子,不去别人那儿?”   刘成梁现在生意好,同样的价钱,都愿意来他这儿买。   街上别的粉摊有做山芋泥拌粉的,但皮蛋茄子的一直没有,而且山芋泥的味道也不及姜然做的好。姜然不出摊,他们抢不走客人。   赵大娘倒吸一口气:“你可别乌鸦嘴,还盼着自己病。哎,咱们也得上点心,别太累了。”   刘成梁:“姜妹子还是小……这么累一个孩子哪儿受得住。”   赵大娘叹了口气, “明儿得空了我去看看。”   刘成梁:“我也去。”   *   姜然第二天没出摊,第三日一早,戴着帽子过来,远远就朝刘成梁赵大娘招手。   赵大娘一喜,“好了!”   姜然:“昨儿不见了嘛,昨天就差不多好了,我哥非说再歇一日。”   多歇了一天,姜然是觉得精神比以前足。   赵大娘嘱咐道:“药还得喝,可别嫌苦。”   姜然想起那味道,脸都皱到一块,“喝,钱花了,是得喝,对啦,以后我中午不出摊了,太热了,来回做东西受不住。”   赵大娘:“是忒热,等凉快了再说。”   姜松卸东西,姜然先把自己准备的三个罐子拿出来,“不过我给摊子添了些东西,这两天先试试水,加了不要钱,后头客人再想吃,就得收钱了。”   赵大娘好奇道:“这啥呀?”   姜然道:“炸豆子、蒜酥和炸肉丁。”   昨儿炸了豆子,姜然顺手炸炸别的东西,蒜酥就是大蒜切成末,下油锅炸,闻起来很香。肉丁炸的颜色深红,选的肥瘦相间的,空口吃又脆又香,放在拌粉里,增加酥脆的口感,应该也不错。   刘成梁暗自咽了咽口水。   姜然这边煮粉,一婶子过来,打量姜然道:“可算好啦,天热,锅熏着更得注意点。”   姜然不好意思地笑笑,“多谢婶子,昨天不没来嘛,让大家空跑一趟,今儿吃拌粉汤粉,都能加一份小料,不要钱的。有豆子、蒜酥、肉丁,婶子你要加什么?” [60]第六十章 好吃的炸豆子:晋江文学城独发   摊前的婶子哎呦一声,说话爽利,点了刘大哥拌粉,“给我加肉丁吧。”   说完从刘成梁那买了个包子,“你家包子越做越好吃了。”   刘成梁:“嘿嘿,好吃下回常来。”   姜然一笑,“山芋泥的可要加辣子?”   婶子:“不加了,天热,这个正正好。”   说完,就要去里面等,姜然哎了一声,把人叫住道:“婶子,大夫嘱咐了,让我热天不要出门,以后中午就没法出摊了,你若想吃,千万别跑空了!真是不好意思。”   婶子怔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她笑笑道:“身子要紧,这不早晚还能吃吗,没事儿。”   姜然松了口气,来这儿都快三个月了,摊子能做起来靠客人照顾捧场,说是衣食父母也不为过。   夏天胃口不好,中午又少一样吃食。   不过大多体谅,中午不来还有早晚,好过病了好几日不出摊。又招待了两个客人,也是笑笑说没事。   今儿第四个客人就是那老人家,姜然自那晚得知他姓荀,后来又看那张字条,上面写的就是这俩字,字姜然恰巧认识。   木牌已经还了,姜然笑着问:“要吃点什么,今儿有不要钱的小料,蒜酥、炸豆子、肉丁,但只能加一样,你看看要加哪个,这些加汤粉拌粉里都挺好吃的。”   荀俞目光扫过摊子,问道:“都怎么定价的?”   他看价目表上没写。   姜然的确没让姜松写,她想这两日先不要钱试试水,所以也没着急往上加。   但她已经把价钱想好了,“炸肉丁一勺三文,蒜酥一勺两文,豆子一勺一文,是这么大的勺子。”   姜然把勺子拿给荀俞看,就是姜松买来给吃汤粉的木勺,圆口浅底,喝瓦罐汤也能用,一勺是冒尖的,不过也装不了太多,但胜在价钱便宜。   肉价贵,豆子最便宜,姜然暂且这么定价,还没往上写,还有改的机会。   荀俞道:“粉就要刘大哥拌粉,不要钱的给我加一勺蒜酥吧,再加个炸肉丁和豆子。总共十二文,给你。”   姜然眼睛弯了弯,“你给十一文就行,今儿免费加,还不加贵的?这两日没出摊,真是不好意思。”   姜然只数了十一文,这老人家,是怕她少赚钱吗。   她把粉煮上,“以后我中午没法过来了,大夫嘱咐不让我中午出门,你别跑空了。但大娘和刘大哥还卖,可以来吃这些。”   一回生两回熟,说过几次中午不过来之后,姜然再说心里就没什么负担了。   荀俞点了点头,苍老的面庞上含着一丝关切,“身子要紧,你不也说细水长流,方得长久吗?这话在哪儿都行得通。”   这话是姜然劝他不要总吃一样粉时说的,竟然又还回来了,不过也确实有理。   姜然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我还想多做几样粉,多让客人们来吃,多赚些钱呢。您也是,天热捡荫凉处走。”   等粉煮好,姜然给荀俞多加了些,她没想到有人会加三样,今儿不要钱的,要是她肯定选最贵的加了。   这碗粉比从前的看起来更加好吃,已经看不见粉条了,上头一半山芋泥一半皮蛋茄子,然后金灿灿的蒜酥豆子,一勺炸肉丁洒在上面,褐色的辣子和肉末若隐若现,这一碗,光看着就金灿灿满满当当的,刘成梁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就随着姜然端起的碗移动。   早些时候第一个来的婶子已经快吃完了,她加的是肉丁。肉已经被炸透了,因是肥瘦相间,所以吃起来并不像靠猪油剩的猪油渣子。那个吃着也酥脆,但是腻。   这个瘦肉脆,肥肉被粉带着余温的温热,把粉拌匀之后入口,真的是满口留香。香味反而贴近之前吃的猪油拌粉,那个婶子偶尔还吃,不过摊子新粉种类多,她更喜欢新的。   黏糊中带了两分脆,是比不加这些好吃。   这婶子吃完心满意足,可又看别人三样都加了,也没听清荀俞是花钱买的,张口就问道:“姜小娘子,咋他能加三样,我就能加一样啊。”   姜然回过头,声音清脆,“婶子,这位客官是另外加钱加的,也怪我没说清楚,这两日免费加,后头加肉丁三文,加豆子一文,加蒜酥两文。可以只加一样,也可以多加几样,当然一样还能加几勺。”   花钱的东西,自然由着客人心意。   婶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这样啊。”   她心里盘算着价钱,这肉丁不错,三文钱,比加茶叶蛋还便宜呢。其他几样更实惠,下次来可以都试试,反正加一份倒也不贵,她心道:“我这给人点茶,赚得也不少,吃上可不能委屈了自己。”   大抵是荀俞开了个先头,姜然原本打算今儿一人送一样尝尝鲜,客人吃着好吃后头可以再来买,但今日就开张赚钱了,多加的客人挺多。   有的客人常来常往,还去后头问问相熟的加啥好吃,肉丁最贵,豆子最便宜,其中一个没非执着最贵的肉丁,加的就是豆子。   “加豆子,这炸豆子特香。”   这人粉已经吃完了,又加了份干粉,还特意多花一文钱加了勺豆子,“这个酥酥脆脆的,嘎嘣脆!可香了,放拌粉里很好吃!”   男人说完,又挑了个豆子夹出来吃,“不过别的我没加,不知味道如何。”   有人舍不得最贵的肉丁,这倒也好说,免费加一份肉丁,自己多花一文加个豆子。   等尝过之后,满意地竖起大拇指。   豆子的确不错,价钱还便宜,吃起来酥脆爽口,不比肉差,而且混在拌粉里吃,吃到嘴里一嘴油脂和豆香。   尤其是放山芋泥拌粉中,那香味极其勾人。这还不是最好吃的,等最后剩几根粉,一碗底的干料,把碗用粉条刮干净,一起扫进嘴中,那味道才最好。   一个早上,姜然没分开算钱,但自己心里粗略数着,差不多有二十个人加豆子,这便是二十文,一斤豆子才八文钱,姜然带过来的有两斤,还没用完呢,这就已经回本了。   蒜是在家里拿的,但街上价钱九文一斤,不算便宜,不过这个炸透了会变大一些,也很赚钱。   姜然感觉,若是真往外卖,炸豆子的利润还挺高,甚至高过茶叶蛋。   她压住心中的喜意,反正今儿免费送,后头再来人,不管点什么,都会给人多舀两个豆子尝尝。   尝一尝,没准下次就买了呢。   卖了一个早上,姜然还发现,山芋泥拌粉配着豆子最好,而蒜酥配皮蛋茄子的最香,因为蒜香正好能压住皮蛋的涩味,皮蛋她虽煮过一遍,可还是有生涩感。   肉丁嘛,因为姜然这儿尽管有水煮肉片、肉末汤粉,就连山芋泥拌粉都有肉末,可是少,根本解不了馋。肉本来就好吃,炸肉丁太香了,放汤粉拌粉中都不错。   等忙完了,姜然先坐下歇了会儿。   刘成梁道:“咋了,难受啦?”   姜然摇摇头,“没,就忙活一早上,歇一会儿。昨儿没来,还有些不适应。”   刘成梁松了口气,“还有没有,给我煮一碗呗,你累我自己煮也行。”   一个早上,听着后面客人嚼个啥都嘎嘣嘎嘣的,刘成梁就馋得不行。   姜然:“给你们留了,米浆你自己漏吧,看剩啥自己加。”   小料是提前炸好的,能久放,所以每样都还剩不少。浇头剩个两三人份的,姜然就不管了。   赵大娘其实也挺馋的,不过就和闺女同吃一碗,刘成梁本想收着点儿,他太胖了,但加着加着看就决定等明日再少吃,今日先吃过瘾了。   剩下的山芋泥和皮蛋茄子浇头二人分分,刘成梁摩拳擦掌,盯着三罐子小料。   他先放了半勺蒜酥,一勺豆子。炸肉丁他没放,平日总吃包子,不缺肉吃,就留给赵大娘母女吧。   刘成梁守着摊子吃的,吃两口又加点,最后发现加一勺蒜酥两勺豆子就挺好吃。   拌粉黏糊,现在多了两分爽脆,蒜香豆香,赵大娘也不停点头。   刘成梁道:“豆子是不赖,怪不得我后头吃的人一直赞不绝口,汤粉里泡泡估计也好吃。”   那不就又酥又软吗。   姜然以前吃螺蛳粉酸辣粉就喜欢挑泡过的炸花生米吃。   刘成梁吃得差不多了,把碗底用最后一根粉刮干净,问姜然:“你一会儿咋回去,你哥得上课吧,我给你送回去吧。”   姜然看起来瘦瘦小小,模样乖巧,她道:“不用啦,我把摊子收了,车先放这儿,等我哥中午推回去。棚子你们先用着,就算客人不来坐,也能遮太阳。”   车姜然是推不回去,原来那个小推车还行,现在换了大的,桌子又多了两张,凳子也多,还有大大小小的盆子木桶,哪怕离得近也不行。   刘成梁道:“我给你推回去吧,省得你哥再跑一趟。”   姜然刚要拒绝,现在天热,虽然家离得近,推过去一趟也累。   可刘成梁却道:“我这还吃你的粉呢,就当消化消化。不然你这放久了,更不好刷,推回去放水里泡上,等你哥回来再说。这会儿还凉快,大中午多热呀。”   姜然郑重道了声谢。   她其实挺庆幸的,遇见赵大娘和刘大哥,她赶紧收拾,赵大娘给姜然装了块锅盔,让她回去吃,忙活一个早晨,姜然还没咋吃东西,自己煮的粉,闻味道都闻够了。   刘成梁给她装了两个素包子,今天就剩几个素的,“那晚上咱们还照常?”   姜然:“照常,晚上凉快,可以多卖会儿。”   说完,她看看二人,“刘大哥,大娘,这阵子天热,你们也当心些。”   今儿二十八,六月也接近尾声,不过还未出三伏天。   雨少,这会儿太阳没挂在头顶,的确比中午凉快些,姜然跟刘成梁回家去,刘成梁把车推进来连口水都没喝,嚷嚷着怕狗就走了。   姜然看着招财,招财热得直吐舌头,见姜然看它,吐着舌头歪了歪脖子。   招财都没叫,有什么好怕的,刘大哥还挺胆小。   她把门关上,门栓插上,招财倒也不是冲谁都不叫,二人一块进家门,招财就没张口,若是有脚步声在门口徘徊,它叫得比谁都厉害。   车姜然没急着收拾,先把药煎上,还得喝两天,花钱买的,她是觉得自己好了,但姜松坚持把药喝完。   这狗子,平日做个什么吃食都守在厨房门口,但一煎药就躲得远远的。   药得一会儿才好,姜然把碗筷泡盆里,一会儿能刷就刷了,省着放着招苍蝇。   姜松如今也挺忙,今儿他起得比姜然还早,蒸茄子山芋,还得熬骨汤做瓦罐汤。   昨儿晚上姜然想自己早起做瓦罐汤,再睡回笼觉,可姜松执拗地说她没好,她就把做瓦罐汤的手艺传授给他了。   姜松特地把方子写下来,背了几遍,又把纸烧了,做出来的和姜然做的没什么区别。   而且这两日都是姜松煎药煮饭,虽说做的都是简单的吃食,可毕竟他也是上了一日课回来,还得照顾她。   若姜松只做姜然交代的事,姜然摆摊赚钱供他读书,碗筷肯定留给他刷,可如今……早上能多睡,晚上肯定不用她来,反正中午也不出摊,刷了就刷了。   对她来说也无妨,现在天热,手泡在水里还怪凉快的。   等药煎好,姜然放凉一口闷了,招财躲在门后,尾巴也不摇了,大约是怕姜然把药给它喝了。   这小狗。   药的苦味萦绕在口齿鼻尖,姜然站起来深吸两口气,又掰了半个瓜吃,才把苦味激起的恶心劲儿压下去。   这都喝了两天了,她一定多吃些养好身子,再也不想生病了。   缓了缓,姜然把碗筷刷了,刷完之后躲在院墙的阴凉下,有些茫然。   不出摊,不用准备中午用的东西,离中午还早,这会儿也就巳时过半,不着急准备中午饭,一时之间她还真不知该做些什么。   正想着,门被敲了敲。   招财跑过来连汪几声,外头传来姜传力的声音,“小然,是我。”   姜然赶紧去开门,露出姜传力傻笑的脸来。   姜传力是来送菜的,进门先把背上的柴火卸下来,他本来想直接送到摊子去,可姜然没在那儿,一问旁边人才知道她回来了,中午也不卖,这又推车往家里赶。   姜然让姜传力进来,他总来送菜,招财对他也眼熟,嗅嗅味道没再叫。   姜传力拉来了一车菜,都是这个时节常有的,黄瓜豇豆茄子,油菜生菜莴笋,还有几个小南瓜。   姜然翻看一番,一个篓子放在最中间,里面垫着稻草和锯末,全是鸡蛋。   另一个筐子里面是葱蒜姜,还有些瓜果。   姜然看看鸡蛋,“阿爹,咱家不就剩一只鸡吗,怎么还有蛋?”   姜传力嘿嘿一笑,“有几只开始下蛋了,攒了几天,给你拿来了,记得吃。”   也养了三个月了,家里菜多虫子多,最开始的二十只养得圆滚滚的。但姜传力也摸不清哪只下的,反正早上看有。   三房现在有四十只鸡,三十只鸭子,还有头小羊呢。   菜姜传力都给分好了,往外卖的一斤一斤地捆好,像茄子油菜啥的姜然要用,就没动。   姜然估计再过一个多月,每天能有几十个蛋,到时候做茶叶蛋赚的就更多了,“这么多,阿爹把菜收拾得真好。中午留下吃饭,阿兄得中午才回来。”   姜传力挠挠头,不愿给女儿添麻烦,“家里还有事,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姜然没提自己病了的事,她道:“家里能有什么事呀,这会儿回去正热,我哥去四门学了!还没庆贺呢,我懒得出去买东西,阿爹,你一会儿出去买些肉,等你回去给阿娘带一些。”   姜传力不知道四门学是什么,只犹豫道:“简单吃点就行,这么多菜呢。”   姜然回屋给他拿了三百钱,“光吃菜哪儿行,你买两斤五花肉来,再买个猪耳朵,去卖豆腐的铺子买两块豆干,剩下的钱去药铺买点炖肉用的香料。”   姜传力:“不用,不用吃肉,就简单吃两口就行。”   姜然无奈道:“阿爹,我前两日中暑都晕倒了,大夫说我身子弱,不能只吃菜。”   本来姜然不想说的,但是姜传力非这样,既然如此就诉诉苦,让姜传力多心疼心疼他们兄妹俩,省得知道赚钱了觉得赚钱容易。   果不其然,姜传力一怔,拿了钱就出门了。   姜然笑了笑,早知道碗筷留着等姜传力来刷了,不过在家照顾菜也辛苦,这大热天,若是让姜然下地,真得要了她命。   想想刚来这里的时候,姜传力还没这么黑,平日隔三差五来送菜,总见到,也不觉人黑得多厉害,现在一想,他比几个月前黑了不少。   过了两刻钟,姜传力回来了,拎了不少东西,有五花肉猪耳朵、一小包香料,两块豆干,竟然还有两条鲫鱼。   钱没花完,姜传力就买了两条鲫鱼,“这个炖汤喝,说补身子。”   姜然本就是多给的,想他花不完自己也不要,家里也有用钱的地方。   谁知姜传力竟然不留,又多买了东西,不过今儿人也多,多买点就多买点儿,还得给云氏拿回去些。   姜然打算做上次吃的蒸肉,猪耳朵炖了之后炒着吃,姜传力这不给带了蒜苗啥的吗,这两日她吃得清淡,想吃个辣点的菜。   鱼就炖汤喝吧,姜然做饭,姜传力有心帮忙,可厨艺不好,就在一旁烧火。   火光把灶膛映得通红,锅灶旁边特别热,姜传力不觉得这里比外头凉快多少。   这么间小屋子,兄妹俩一条狗,也没人照顾。   姜传力鼻子有点酸,却听姜然喊道:“阿爹,火太大了,小火慢炖!一会儿得把汤烧干了。”   姜传力哎了一声,抽出来根木头。   锅灶不用一直看着,时常过来看看,添把火就行,鲫鱼姜然用砂锅炖上。姜传力不会做饭,只买了豆干,没买豆腐,不然鲫鱼炖豆腐肯定很好喝。   这会儿太阳大,姜然懒得让他再出去买一趟,一会儿往里放些小油菜吧。   时间还早,米饭等肉炖好了再蒸,顺道把扣肉蒸上。   她切了些蒜苗,把豆干也切了,还有蒜片辣子,打算一会儿炒猪耳朵。   其实炖出来凉拌也行,但姜然想吃辣的,极其想念这种辣乎乎的味道,况且猪耳朵凉拌出来是脆的,但是炒出来里面有脆骨,外面一层软软糯糯,完全是另一种风味。   时间还早,姜然去屋里凉快会儿,姜传力没闲着,扫扫院子,把推车擦擦,又把水缸刷了挑满水,还给招财的狗盆刷了。   正午时分,姜松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买来的饭食,闻到家里的香味,眉头就皱了起来,冲站在锅边的姜然道:“我买了饭回来,你病还没好,不是说了中午买……”   姜然朝他挥挥锅铲,“早好了,再说多吃点才能好得快呀。喏,你看谁来了?”   姜传力蹲着添火,姜松停住脚步,嘴唇动了动,喊了声阿爹。   二人同时开口,姜松先低下头,“是我没照顾好妹妹。”   姜传力却道:“是我没本事……”   姜然一怔,“你俩这是做什么,好啦好啦,快吃饭,我都饿了。”   姜松深吸一口气,拿砂锅把药煎上,招财躲得远远的,姜然瞧它忒可怜,拿了肉汤拌饭,回头又看它躲在门后探出个脑袋,眼睛湿漉漉的,往饭盆里放了块儿肉。   “吃吧吃吧!”   两盘菜,还有姜松买回来的吃食,一桌还算丰盛。   鱼汤父子俩没动,姜然嫌烫,先夹了肉,又把切成细条的猪耳朵放碗里,蒜叶蒜片也没放过,一块儿拌着米饭吃到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以后中午有空,她想天天做饭吃,这也太好吃了。   姜松道:“比那家卖卤肉的猪耳朵好吃。”   姜传力没吃过那家,他觉得闺女做的就挺好吃了。他想吃些菜,肉留给孩子,可这上头也没啥菜,豆干也香,蒸肉下面的豇豆干更香。   姜松买回来的肉饼包子,里面也是肉。   姜然笑了笑,“好吃多吃点。”   又吃一筷子,姜然愣了愣,倒不是她做什么都想拌粉吃,毕竟蒸肉就没想,只觉得拌米饭好吃,而这个猪耳朵,她是真心觉得拌粉应该很不错。   姜传力在,姜然不想说摆摊的事,等吃过饭后,她用盆子装了些蒸肉炒猪耳朵和米饭,把人送走了她才问姜松:“哥,你说现在摊子的拌粉都是黏黏糊糊的,加个香香辣辣的是不是也会好卖?” [61]第六十一章 好卖的木牌:晋江文学城独发   姜松细想一番,觉得妹妹说得有理,除了猪油拌粉,新加的三样拌粉都是吃起来黏糊,是香,却少了分干楞油亮爽口,而这个拌着粉,肯定比山芋泥的更香辣,正好猪耳朵也是切成细条,炒出来是软的。   可是……   姜松不想给妹妹泼冷水,又不得不说,“是不错,但你如今病刚好,多做一样又多一层负担。”   姜然看姜松这样子,明白过来他以为自己现在要加, “我知道的,我没说现在就做。这个要卤要炒,刚出锅最好吃,摊子就一个灶,怎么做,我就是先记着。”   姜然想,现在不做,日后租个铺子,有了灶,做这个就方便多了。   她每天忙得晕头转向,其实好久没想过开铺子的事了,现在想想,不仅仅种类不能太少,多几样粉就能开。   全是做好浇头,客人一点,然后往上一盛,那除了多个铺面,和小摊子没什么区别的。   得多几样现炒的,火候锅气十足,价钱自然也会高一些,客人能单点,自己加小料,或许到时除了茶叶蛋炸豆子还有别的,便宜的也有,贵的更好吃的也有,这样更像个铺子。   姜然随口道:“没准儿日后不摆摊了,也有个铺子呢!”   姜松眼中多了两分柔和之色,“嗯,到时做就方便多了。”   姜然诧异地看了姜松,试探着开口,“哥,你不觉得我异想天开,好高骛远?这才刚摆摊多久,就想要开铺子……”   姜松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我从前也未曾想过能去四门学,阴差阳错也去了。所以,租间铺子不是异想天开,也没有好高骛远。你做得好吃,摆摊生意就很好,有间铺子或许能锦上添花。”   姜松真想租一间,这样不用风吹日晒,现在虽有棚子,可很是简陋。等过了秋日又入冬,天冷下来,棚子根本无法避寒。   有间铺子,哪怕少赚一些,姜松也觉得比现在强。   姜然扑哧一笑,谦虚道:“哪儿有那么好,街上比我生意好多的摊子好些呢,那家炒栗子的,听说一日能卖二百来斤。而且等多琢磨几样粉出来才行,不能说租就租。”   姜然还有层顾虑,他们现在一块儿摆摊,她想有空了问问赵大娘和刘成梁的意思。   他们若也租,那可以租邻近的地方,以后还挨着,有个照应。若是二人不想,姜然到时在铺子里卖粉,可以每日从他们那儿拿包子和锅盔,一起搭着卖,也能赚钱。   时辰不早了,姜然喝了药回屋午睡,留下姜松刷洗碗筷,菜就放在阴凉处,今儿姜传力回去,姜然又给他拿了些钱,嘱咐他再买些鸡鸭,这会儿还有鸡苗,等冷一些,鸡就不抱窝了。   姜传力还问二人明后两天回去不。   姜然总觉得他是小心翼翼斟酌再三才问的,尽管不太想让夫妻二人失望,可姜然昨儿刚歇了一天,就不回庄子了。   姜松放假,早晚去摊子帮忙,或许后天下午回庄子拿菜,现在菜长得快。其余时候就在家里温书,他刚到四门学,课程上得抓紧一些。   姜然问了,他如今刚入学,还要考试,等考完试再安排跟哪个先生读书。   这么说来荀俞说得不假,只是给了块儿敲门砖,并非一进去就有书读,有先生教。   姜然在心里想着,没准儿还跟小萝卜头读,不过,姜松背书背得不错,比那个少年好,眼下应该能跟中萝卜头读了吧?   姜然想着这些杂事,睡了半个时辰,醒来后慢悠悠地准备晚上用的东西,中午不出摊,的确是轻巧许多。   该准备的准备好,做好了的就放门口,有盖子的放推车旁边,等姜松下课回来,装车出发去曹门大街。   姜然是酉时一刻出门的,去了四门学,姜松回来晚了点,到曹门大街得酉时二刻,好在现在天热,出来的人少,二人来得不算晚。   两个男人合力搭棚子,姜然和陈莹就踮脚把驱蚊虫的香包挂上,人多动作快,很快就好了。   等打好水,姜然就催姜松回去,赵大娘看了两眼,不由道:“你哥还怪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   姜然无奈一笑,“晕了一遭,给他吓得不轻,大夫都说了,这时节伤暑的常有。”   姜然不禁想起自己从前军训的时候,有不少人站着站着就倒下了,她也是其中一个。   去医务室之后醒过来,有人问她,“你咋演那么长时间。”   姜然这才知道那人是装晕的,后来工作两年,见的人多了,她也学会了适时装傻。   刘成梁笑了笑,白天姜传力过来一趟,姜松又来一趟,得知他推车回去的,给他买了不少瓜果,是个不错的人。   不过他是看姜然的份上,不是因为姜松。   赵大娘一拍脑袋,“对了,那个高高壮壮的还来了呢。”   姜然立刻想起那个花钱买了木牌被骗的大块头,她一开始送了他个蛋牌,结果第二天又给她钱,姜然又送一块儿,后头常来这儿吃。   姜然:“他是常中午来,下回再有人过来问,劳大娘告诉一声,我中午不出摊了。”   赵大娘:“放心,我都告诉了。”   一提大高个,刘成梁想起木牌的事,今儿二十八,这月还有两天又过完了,他搓搓手问姜然,“妹子,下月还弄木牌不?”   刘成梁的摊子现在有猪肉大葱包子、羊肉大葱、素三鲜、豇豆肉丁、茄子肉丁几样馅儿。   只要是带肉的,都是按姜然教的法子调的馅儿,自打那之后也记了个账本,但还没弄文书,反正他不跑,以后按月分成给她。   卖得都还不错,其实不加木牌,他现在生意也挺好。但是,姜然月初可不仅卖木牌,套餐也便宜呀,月初来吃的人多,哪有人嫌钱多的。   姜然一边烧水一边道:“弄。”   她本来打算晚上跟刘成梁说的,但这会儿客人也不多,现在说也成。   上个月三样是水煮肉片汤粉、锅盔,还有鸡蛋,加一块儿十八文。   就还有两个木牌没收回来,荀俞那儿一个木牌,另一个好像是对夫妻带孩子过来买的。现在客人多是抱冤当初自己为何没买,下月估计挺好卖的。   水煮肉片的姜然还弄,晚上汤粉挺好卖的,再加上锅盔好吃,赵大娘现在也加葱姜蒜调馅儿,客人赞不绝口,五十个轻而易举。   再加一个,原本她打算是卖皮蛋茄子拌粉、瓦罐汤,再加一样包子,现在不是出了刘大哥拌粉嘛,那个便宜,吃的人也多,姜然打算换成刘大哥拌粉。   姜然:“包子还不知加哪个,刘大哥,你看看加哪个?”   羊肉包子太贵,不合适,鲜肉包子五文一个,豇豆肉丁的六文,茄子肉的也是六文。   刘成梁还没有开口,姜然却听到一道声音,“加茄子肉的吧,我爱吃茄子肉的。”   这道声音很明显不是刘成梁的,姜然扭头一看,一书生穿着的客人眼睛放光,见姜然看过来,露出一口白牙。   书生是想来吃饭,姜然这儿还没好,就听了一嘴,她道:“正好刘大哥拌粉里也有茄子,我爱吃茄子。”   又有客人来了,这是一个大娘,听口音是北方人,“加豇豆丁的呀,豇豆丁不比茄子好吃。”   书生皱皱眉,据理力争,“当然是茄子的最好吃,馅儿软和,豇豆的太硬。”   大娘:“我这么大岁数还能吃硬的,你非喜欢软饭!”   书生:“你这是无理取闹,我爱吃茄子,和吃软饭又和关系!”   姜然站在二人旁边,眨眨眼睛:“!”   刘成梁倒吸一口气, “这个还得想一想,我再琢磨琢磨。哎,都好吃,你们别吵。”   二人争执不休,点了粉后还去棚子下面争论,各自买了包子,一个要豇豆丁,一个要茄子肉。   刘成梁最不善与人争执,看俩人争辩,虽未打起来,可心里跟压了块儿石头似的,他擦擦汗,感觉比包包子还累,“这……咋哪个好吃还能争呢?”   姜然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还是包子好吃。”   她压低声音,“刘大哥,你打算加哪个?”   刘成梁道:“我想想,等我想想来着……”   等晚上做完生意,刘成梁已经想好了,“就加猪肉大葱的吧,那个吃的人也多。”   猪肉大葱的顾及大部分客人的口味,别的谁爱吃自己买呗,既然喜欢,也不愁卖。   姜然点点头,明后两天姜松不上课,正好把木牌给做了,再给加价目表上。   水煮肉片和锅盔的还能接着用,补两个凑五十个,新的套餐也做五十个木牌,记好名字,省着出错。   除了买木牌,初一到初五吃这两样的也便宜,等初六了,两样各涨一文钱,不过还是比单点便宜。   刘成梁听姜然说要做五十个,本想着会不会不够卖,不过想起那回妇人非钻空子,弄太多也不好,五十个就五十个吧。   月底曹门大街的摊子生意都不错,三十那晚,还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一家铺子起火了。   火光冲天,如今建宅子大梁都是木头,很快,那家铺子就被大火舔舐了个干净,旁边两家还遭了殃。   万幸人没事,但铺子木头做的,损失可不少。   赵大娘闻着飘过来的浓烟,捂着鼻子咳了两声,“这咋弄的?”   姜然摇摇头。   刘成梁道:“准是里面油灯蜡烛打翻了,哎,这个时节常有。”   姜然愣了愣,晚上收摊回去,是常听见打更人唱:“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都烧没了,这得烧掉多少钱,她还没算重建宅子的,就算了算桌椅板凳碗筷等物什,还有赔客人的,就得花几贯。   开铺子也有风险。   刘成梁道:“还是咱这小摊子好,一人一个推车,就算烧了东西也不贵。”   最贵的锅搬着就走。   姜然又朝那边看了两眼,已经没有火光了,她想,那以后她也要开铺子,总不能因为怕失火就不干了。   围观看热闹的人群散去,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吃饭吃饭,一个肚圆的男人一摇一晃回来,“姜小娘子,刘大哥拌粉,加一勺豆子一……都给我来一勺。”   这人连来两天,每次都加肉丁,但姜然会放两颗豆子,如今不就都点了。   一碗粉八文,加的东西就六文,也不知是喜欢吃还是忙碌一个月,想好好犒劳自己一番。   今儿一天,大多客人都加东西,加豆子蒜酥的最多,有时姜然恍惚,是不是今天还不要钱,可一摸钱袋子,已经鼓鼓囊囊了。   男人去后头等着,后面的客人是一家三口,她看着有点眼熟,“客官吃点什么?”   女人拿出来个木牌,“要这个。”   姜然笑了笑,拿出纸道:“您姓余对吧。”   妇人点点头,姜然把名字去了,倒数第二个木牌也收回来了。   姜然顺势推新的套餐,“客官,明儿有新的,刘大哥拌粉瓦罐汤和猪肉包子,只要二十文,比单买便宜三文呢!当然,也还卖水煮肉片汤粉这个,还是便宜两文。”   女人温柔笑笑,“我知道,明儿过来买。”   下个月再买一个,还留到月底吃。   一家三口不常出来吃东西,也是姜然这儿便宜,姜然问:“可要加炸豆子蒜酥?”   妇人问:“可要钱。”   姜然:“一文钱一勺。”   女人摇摇头,“不用了。”   她牵着的小闺女眼巴巴看着,姜然不禁道:“你昨天前天是不是都没来?”   妇人又点了下头,这木牌是她买的,买了一直没过来吃,常经过摊子,都忍了下来,就想月底一家人过来吃一顿。   姜然看小孩眼巴巴看着,于心不忍,“那我赠你一勺吧,昨儿加不要钱的,你尝尝,好吃下次来也加点小料。”   姜然给他们煮了粉,又从赵大娘那儿买了锅盔,送过去后过了一会儿她回头看了眼。   男人没咋动筷子,女人浅尝一口,温温柔柔地看着孩子吃粉啃锅盔。   “阿娘,豆子脆脆的,好吃!”   “好吃你多吃些。”   小娘子看着才五六岁大,发觉两人不吃,非要让他们吃,“你们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男人:“阿爹不爱吃这个,你吃吧。”   小娘子哎呦一声,“豆子太硬啦,差点把我牙崩掉,你们快给吃了。”   瞧见两个大人吃了,这扎了羊角辫的小娘子才捂着嘴笑,“好吃吧!”   妇人心中一涩,端了碗过来,“姜小娘子,再给我加一勺豆子吧。”   说着,放下一文钱。   姜然给她加了一勺,少舀了点蒜酥,“这个你们也尝尝。”   其实她没想妇人会来买,就算买也下次嘛。   后头的客人加小料的多,姜然还瞧见一个脸生的瘦小女人过来,看看问了句,“豆子就是炸的呀?”   姜然点了下头,女人没买,转头就走了。   姜然吸吸鼻子,继续招待后头的客人,等晚上生意忙完,回到家里先数钱。   一豆灯火,一件旧衣,还有鼓鼓囊囊的钱袋子。这钱袋子用得久,姜然还补过一次。   昨天和前天单加一样小料不要钱,但也有另加的,早上姜然赚了四百多钱,晚上能翻一倍,尽管中午不出摊,但赚得并不少。   今日加小料就收钱了,一天下来加豆子的最多,加蒜酥和肉丁的也不少,姜然虽没单独算,但把钱数完,到手已有两贯七百多钱。   不过这钱不全是今天赚的,只是流水而已,还不够把之前买鸭蛋的钱呢。   买鸭蛋的时候,钱都不分,瓦罐汤今天卖买了三十份,拌粉得有七十来碗,这就九百多文。   汤粉做得不多,山芋泥拌粉现在也很好卖,按六成利润算,今天赚的应该有一千五百钱。   分到她手里有一千的。   辛苦一个月,赶上月底,她今日也盘点一番,把钱匣子都拿了出来。   卖皮蛋茄子拌粉之前因为天热,生意一直不咋好,也就月初价钱便宜,来吃得人多,去了两趟大相国寺,也不及上个月好卖,等加了新的拌粉生意才有起色。   姜然留下明日买肉菜的,留了零头家里花销,剩下自己拿了一千五,剩下的给姜松。   钱匣子里是这月她这里剩的钱,给姜松的五贯也拿回来了,光是这个月的,她这儿还剩,“一、二……六贯!”   余下些铜板,也有五百个,不仅如此,还有赵大娘和刘成梁给她的分成呢,赵大娘这月分了她三贯,刘成梁给她分了三百钱。   姜然大喜过望,这月竟然赚了这么多!   她记得上个月就剩了七贯多,不过她买首饰了,花了四贯,这月没买首饰,反而剩的少了,天热生意差,那也不该就剩这么多呀。   这么算,好像还不如上月赚得多呢。   忽然间,她脑中闪过厨房堆着的几缸腌鸭蛋,差点忘了,家里那儿还有两千来个松花蛋,一个三文钱,花得不比上个月买的镯子便宜。   这蛋分三波腌的,每次买鸭蛋就有两三天不分钱,这些全卖了,就有二十多贯。   等下月初再腌一点,能用到八月中旬,她问姜松,茄子最多也就到这个时候。   没这个客人肯定少,不过到时候天凉,吃热乎得好,她打算加酸汤鱼汤粉。   姜然忍不住笑,从前攒的加上这个月赚的,她的存钱,竟然已经有十七贯了。   家里买菜的零钱还有三百多个铜板,也是够花的。   姜然喜不自胜,虽说这钱比上姜家租地种一年所得,可那是二十几口人一起劳作,这个只是她自己留的,还给姜松了不少呢。   或许再攒一年,也攒个一百多贯,真能买下个小宅子。汴京城那么多人租宅子住,买一间是多么了不起的事。   这钱姜然不打算拿出来租铺子,以后真打算租铺面,就跟攒房租似的,暂且不分,留出来租金,不能让她掏钱。说不准到时候铺子后头也能住人,这边租金就省了,她见好多铺子是这样的。   钱姜然藏好,她觉得自己像个只进不出的貔貅,差一些二十贯,就想凑足,换成银子藏好,银花生她有四个了,四小姐是极其大方的。   姜然给兄长送了钱,煮上茶叶蛋,姜松那边碗已经刷完了,他挽着袖子,手还湿淋淋地往下滴水。   姜然:“我睡啦,明早别忘了叫我起来。”   明日初一,得去大相国寺。   姜松:“天热,卖一个多时辰就回来吧。”   姜然:“那不成,一个月就去两次大相国寺。”   不过姜然对卖木牌没报啥期望,那边不常去,木牌估计卖不出去。   天慢慢变成灰色,一脚迈进七月,好似夏天知道自己要进入尾声,张牙舞爪热得越发卖力。   大相国寺烟雾缭绕,刘成梁在脖子上挂了条干巾,方便擦汗,没一会儿工夫就湿哒哒的,他道:“咋觉得比昨儿热呢?”   赵大娘:“总不下雨,那还不越来越热,快点卖完,早点回去。”   姜然中午不出摊,今天于她来说还多卖会儿,但对赵大娘来说,收摊可比平日早,能早些回去。   已有客人坐在下头等着了,姜然今天做得东西也多,这会儿已经卖出去三碗皮蛋茄子拌粉,两个刘大哥拌粉套餐。   等把粉送去,客人尝了很诧异,上月十五来还没皮蛋茄子拌粉呢,“小娘子又卖新粉了。”   姜然:“天热嘛,其实上月二十三就开始卖了,就是不来这边。”   客人点点头,盯价目表半响,道:“你平日早上真去汴河大街,晚上真去曹门大街吗?”   姜然不知这人何出此言,但点了头,“是真的,客官不信可以今天晚上去看看。”   “那给我来个木牌吧。”   姜然以为在这儿一个都卖不出去呢,竟然开张了。   在大相国寺生意一向好,和姜然的粉没什么关系,等晚上来曹门大街,不等摊子支起来,就有人等着了。   一壮汉还帮着搭棚子,姜然先把盆盆罐罐放桌上,又从车上抱了两个木匣子下来,有一个书生眼尖,摇着折扇问:“这里面是木牌吧。”   说着,移到前头看看价目表,“嘿,真给加上了。”   他一边从怀里摸钱袋一边道:“粉不能吃,木牌能买呀,一样给我来十个。”   这番可谓是财大气粗,姜然心猛地缩紧,刚要开口,坐在后头的壮汉就道:“你要这么多干啥,吃得完吗!”   书生也不恼,“怎么吃不完呢?一个月三十日,刨去初一到初五,还有二十五天,我日日过来日日都吃,很快就吃完了,算下来我还买少了。”   壮汉是熟客,急道:“一共五十个,你买了别人买啥!”   书生疑惑看了他一眼,“你管得倒宽,我吃我的,你买你的,管别人作甚?”   壮汉站了起来,脑袋都顶着棚顶,姜然咳了一声,笑容比刚才大了些,忙和书生道:“这位官人,我就一小摊子,你愿意照顾生意我真的受宠若惊,我都没想到你能买这么多。不过木牌的确不够,也没五十个,早上在大相国寺还卖了十多个,每样每人最多买一个,真是不好意思。”   书生:“啊?早上不是没出摊吗?”   壮汉道:“你没听着,早上去大相国寺!”   姜然也没想到早上也能卖出去,水煮肉片的还剩四十二个,瓦罐汤的还剩四十个,她装傻道:“那大哥兴许是好意,只是说得欠妥,你一下子买二十个,那得花多少钱,万一以后有急用钱的地方呢,万一正好那日我不出摊,那不得急坏了。”   书生倒是个好说话的,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行吧,一样一个。”   姜然赶紧给他拿木牌,记了姓名,这才了事。壮汉也买了,她还没开摊呢,就卖出去四个。   还有几人来得早的,不急,等姜然烧上水才买木牌,而后又点了粉,今日套餐便宜,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姜然擦擦汗,再早可要比她这个摊主早了。   客人没给姜然太多感慨的时间,有人朝她道:“哎,姜小娘子,再给我加勺豆子!”   说话的是个婶子,总来,面容慈善,笑着道:“我昨儿没来,就等今天呢。”   二十文能吃包子喝瓦罐汤吃拌粉,加勺豆子,算下来还便宜两文呢。   姜然点点头,“好,一会儿给你加上。”   见她加,其它几人也犹豫,壮汉咂咂嘴,掏了一文,“我也加勺豆子。”   说完,瞥了隔壁桌的书生一眼,哼,不还要买二十个木牌嘛,咋不加了!   书生没看壮汉,单纯想吃,“姜小娘子,给我加一勺豆子一勺蒜酥,刚才忘了。”   “好,好!”姜然在心里记着,这又多五文钱,“刘大哥,给我拿五个鲜肉包子。”   刘成梁赶紧装包子,姜然给他了二十文,这几人,都是吃刘大哥拌粉的。   天热,还是吃拌粉的人多,买了水煮肉片汤粉木牌的,大约是想凉快了来吃。反正以后还能退,先买了再说。   姜然摊子开了快三个月了,客人们放心。   前四碗粉还没煮好,又有客人来了,是荀俞。   他常来,有的客人见他也眼熟。   大汉就见过,还见过姜然送他粉和蛋,不仅如此,还目睹了他推荐姜然兄长去四门学。   认识的,不会多卖吧。   他目光锁着这边,瓦罐汤都没顾得喝。姜然总觉得有人盯着她,回头瞧了一眼,见大汉目光锐利,带了两分审视。   姜然不明所以,回过头来,“老人家今儿吃点什么?”   荀俞看看价目表,声音深沉,“拌粉的木牌要五个,套餐来一份,不用多加辣子。”   姜然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睛,那壮汉不会以为她会多卖给荀俞吧,“现在买的人多,一人一样木牌只能买一个。”   她说完回头看看,壮汉已经开始喝汤了。 [62]第六十二章 卖光了:晋江文学城独发   晚风裹着热气徐徐吹着,天还没黑下来,一天长街浸在夕阳下,一片金黄,对面的饭馆酒楼灯已亮起,有余光扫来,给姜然的小摊子都染上几分热意。   荀俞没多说什么,一样买了一个,姜然提醒了句他还有个木牌,别忘了吃,荀俞就去后面等了。   锅里煮了四碗,荀俞的粉得排到第二波去,好在是有个一锅能出四碗的锅,不然姜然都不知道,等的客人得排到啥时候。   前些日子刘成梁还说,他那天去街上买饭食,看见街头卖面摊子也用了姜然这样的大锅,摊上还多了几样浇头。   其中就有酸汤肉末、水煮肉片汤面,还做了山芋泥拌面,好不好吃刘成梁就不知道了,他也没尝过。不过对不喜欢吃粉,喜欢吃面的客人来说,有这么个摊子,的确不错。   姜然的摊子就有过来尝尝,最后不喜粉,再没来过的。   刘成梁那会儿还说,“这些摊主真是,净想着学,要么学着做拌粉,要么学着浇头。”   姜然当时笑笑道:“这一条街上。不都学来学去吗,没准儿日后我这儿也添面。一样煮,一样放浇头。”   刘成梁一琢磨还真行,姜然这儿做了面,浇头比那边做得好吃,那还不把客人全抢过来,反正是面摊摊主先学在先,就算做了也占理。   街上那么多卖面的,姜然也能做。   一想面,刘成梁又嘴馋,问姜然何时卖面条。   姜然那会儿摇头说不急,现在想想,若那时顺口问问二人有没有开铺子的打算,也是顺理成章。   现在生意不错,街上一家铺子还走水了,她倒不知怎么开口了。   忙了一个时辰,姜松过来帮忙,这会儿天才刚黑下来,姜松温了书就立刻过来了。   姜然白日去了大相国寺,忙了半天,晚上他多干点。   过来之后也不端粉送粉,就给客人煮粉,姜然在一旁帮点小忙,打打下手。   姜然去后头把桌子擦了,回头一看,有客人在摊前驻足,先张望一番,天有些黑,里面有没有位置不太好看。   姜然刚收拾出来几个位置,“里面有位子,客官进来坐。”   姜松:“今儿有套餐,价钱便宜,客官看看单点,还是直接买这个。”   姜然刚要说话,瓦罐汤没了,套餐也没了。   可二人驾轻就熟点了菜,没给姜然说话的机会,他们吃的是刘大哥拌粉,“套餐今儿就先不吃了,买个木牌吧。”   吃饭再买木牌,花销有些大,今天先点个便宜的拌粉吃,等后头想吃了再过来。   两个客人心里盘算得甚好,姜松去摸牌子,什么都没摸到,姜然过来道:“真是不好意思,木牌今天卖完了。”   二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粗布短打,像是码头那边的工人,闻言下巴都惊掉了,啊了一声,“卖完了?我们来得也不晚呢。”   说着看看天色,这不才黑天!   姜然解释道:“早晨去了大相国寺,卖了一些。晚上来这边,也是客人们捧场,就卖光了。真是不好意思,我送你们两个蛋牌吧,下次再过来吃可以加个蛋。”   一个时辰,来了几十个客人,晚上带过来的木牌不足一百个,买的多是买两个,自然卖得快。   姜然原本还担心昨晚来的那对带娃夫妻赶不上,可人家来得很早,没在这儿吃,买了就走了,像他们这样的还有,不吃粉光买个牌子。   根本不愁卖。   男人咽咽口水,为难道:“你们咋不多做一些。”   姜然还没答话,一个蓄着长须的客人就替她解释,“多做,那有人就钻空子呀,也不怪人小娘子,反正这几天也能便宜吃,下月早点买吧。人家已经很为客人打算了,一个人每样最多买一个,要不然买不到的人更多。”   穿短打的男人又咽下口水,“你是不是买到了?”   这般为人开脱,站着说话不腰疼。   长须客人点了点下巴,“不才,买到最后一个。”   说完大笑两声,看起来真的很满意了。   姜然擦擦汗,有点怕这两人买不到就走,刚才点的也不要了,谁知不仅没走,还改了主意,“那给我来一份那个啥玩意套餐吧。”   还是不等姜然说话,那客人就道:“你来得晚了,瓦罐汤也卖没了。”   两人朝姜然看来,姜然点了下头,“不好意思。”   今天她都说了好多个不好意思了。   其实今晚姜然多做了十份,以前晚上瓦罐汤就煮二十份,可多做没用,全让那些来得早的人喝了。   以前其实是够卖的,这个价钱贵,加上天热,有人吃了拌粉就舍不得喝这个。再有,姜然也提过,这是腌物,得少吃。   看套餐,卖的就是刘大哥拌粉,里面一半山芋泥呢。   今天卖得太快了,松花蛋就那么多,还指望做皮蛋茄子拌粉,也没法许诺今晚先吃套餐里的别的,瓦罐汤明儿过来喝。   姜然只能狂道不好意思,男人深吸一口气,“那还是刘大哥拌粉吧,加勺豆子,再来蒜酥,这俩总不会也没了吧?”   姜松道:“还有,您先去里面坐,我这就给您煮粉。”   另一个松了口气,“俺也一样。”   这俩人去了里头,姜松赶忙煮粉,摊前又来了一个早上吃过粉的客人,不过姜松不认得,“客人要吃什么,瓦罐汤没有了,其它的还有。”   “我就来问了一句,这还能用吧?”说着,掏了个木牌出来,这批木牌做的和上批不一样。上面是一碗粉、一个包子和一个瓦罐。   姜然过来看了眼,“能,不过瓦罐汤没有了,你若现在想吃,要么就把瓦罐汤的钱给你退了,要不你明儿再过来,还有一法子,你全退了。明儿你来得早肯定有汤,来得晚我也不敢保证有没有。”   姜然说完,刚买完刘大哥拌粉去后头坐下的两个客人眼睛亮了,在夜色下尤为醒目。   这人退了,他们岂不是就能买了?   快退吧快退吧,吃不了还买啥,最好都退了。   谁知客人摇摇头,“不退,我就来问问,怕你不在这边卖,我就也不吃。既然卖我就放心了,你这儿人挺多,生意挺好呀。”   他住在城西,若非每月会去上香,都不知道这边有个拌粉摊子,平日也不过来。那边也有街也有夜市,谁大老远跑过来。   实在是新出的粉太好吃,合着买价钱又便宜,今儿白天担惊受怕了一整天,害怕姜然是个骗子,晚上过来看还在,那他就放心了。   不是骗子就行。   两个人大失所望,不退呀。   好在送了蛋牌,豆子也香,拌粉里特别好吃,只能下个月早点来了?   去大相国寺上香早,下月不如去大相国寺买,那样肯定能买到。   姜然送完粉,擦擦汗。   今儿不仅是山芋泥拌粉的牌子没了,就连水煮肉片的牌子也卖光了。   但摊子这儿吃水煮肉片的不多,估计是买来囤着,以后过来吃。   今日光卖牌子,姜然就收了一贯九百钱。   这个钱留买鸭蛋去。   等天黑透了,来的客人也一个个问,姜松就一个个跟人解释。   姜然其实想过木牌好卖,却没想过这么好卖,都到一牌难求的地步了。   有客人也问为何不多做点,姜松笑着解释:“摊子小,我读书不常过来,妹妹一人忙活不过来。”   他样貌俊秀,就兄妹俩忙活,的确是难以支撑,客人只能体谅一二。   有人嘟囔道:“还是太小了,弄个铺子,多请俩人,就能忙活开。”   客人也就一嘀咕,姜松却神色动动。   跟她同的客人道:“你当开铺子那么简单呀,以前不也有小摊子生意好开铺子去了,后来呢!生意就黄了,再也吃不到了。”   二人的说话声卷入晚风中,姜然听着在心里叹了口气。   开铺子是暂且不用想,木牌她也不打算加。   当初是为了防止有人钻空子,人少记得清楚,方便管理,才少做的。现在想想,少做也挺好的,假如卖得多了,瓦罐汤又不够,若有人拿木牌来换,得一个个解释瓦罐汤没有。   没准儿会引得大部分客人退钱,对摊子名声不好。   就是说初一到初五卖套餐和木牌,可刚初一木牌就卖完了。回去得让姜松写个牌子,就写木牌售罄,这样识字的就不用再解释了。   生意好,姜松卖了一会儿姜然打发他去买鸭蛋,摊子用的鸭蛋多,这两个月来,已经买了几千枚了,是卖杂货铺子的老顾客。   尽管天色有些晚,但老板还是让伙计给送了过去。   晚上一回去,姜然就鸭蛋给腌上,这回买了两千个,能用到八月中旬,暂且不用再买蛋了。   多了蛋少了钱,今儿入账的不能攒租金,本来有好些钱的,卖木牌得一千九百钱,今日去了大相国寺,晚上生意也不错,流水有两千八百文。   只可惜都买了鸭蛋,姜然还搭了两贯。   今日赚的不能全用了,万一后头有人退木牌呢,再有,得留钱买明日用的肉和菜。   这才将将留下七百钱。   次日一早买肉菜花了三百,剩下的姜然装着,应急用。   天阴沉沉的,刘成梁一边搭棚子一边苦哈哈道:“我以为今儿要下雨,结果比昨儿还热,可有天理?”   天阴着,头顶像罩了层棉被,和刘成梁的蒸笼没什么区别,搭上棚子更热,可不搭也不行,说不准一会儿太阳就出来。   赵大娘道:“看样子要下大雨,你就别盼着凉快了,就算到了八月,还有秋老虎呢,哪能那么容易就凉快下来。”   刘成梁又擦擦汗。   姜然也热,不过生意还得做,把东西摆上,姜松已经把棚子搭好了,又去打水。   她道:“这么热,乞巧节出来的人会多吗?”   刘成梁:“多啊,每年七月初七,都阴雨绵绵的,凉快。”   至于为何每年都下雨,刘成梁就说不清了。   姜然没敢开口,怕暴露自己不是本地人的事实,端午过五日,万一乞巧过七天呢。不过昨日晚上,没看有灯会,也没见舞狮的,并不是很热闹。   刘成梁喝了口水,问:“哎,咱们乞巧节还弄彩头不?就一天,还是你们要去逛灯会,不出摊?”   赵大娘:“我肯定出摊,彩头看小然吧。”   若姜然不弄,她也不弄,赵大娘现在挺安于现状的,她生意不错,尤其是新做的锅盔,爱吃的人特别多,每日都能见到新客人。   再加上年纪大,懒得琢磨那些,姜然弄她就弄,姜然不弄,她也不弄了。   姜然道:“还弄吧,就跟上次一样。”   正好安抚那些没买到木牌的。   不过姜然现在中午不出摊,只早晚来,不知人多不多。   虽然木牌不用做,姜然这里有,但跟从前还是有些区别的,依旧是第一个、第三十三个、第……来的送粉,其余的送蛋,现在天热,肯定不能送汤粉了,就送拌粉。   离七夕还有几天,也不急。   姜然还想起来件事,端午不要鸡蛋的可以拿五彩绳,七夕拿五彩绳就不合适了,看看有没有栀子花手串或是桂花香囊,过来吃粉的小娘子们应该会喜欢。   这个商定好,三人不再交谈,忙着做生意。   有昨日不方便去大相国寺的,都今早过来吃了,一听说只有套餐不上木牌,就是套餐早上也就二十份,当即出手阔绰起来,一个字,买!   常早上来摊子吃粉的一个点茶娘子当即就来了个套餐,还加了豆子,自然也少不了抱怨,“木牌太少,我还想囤着呢。”   但也就嘟囔两句,粉还是挺好吃的。   姜然其实已经多加了,以前早上只做十个瓦罐汤,现在加了十个还是不够,来得稍微晚一些就买不到。   这人看前头吃着喝着,轮到自己什么都没有,当即恼道:“你这说弄套餐说便宜,这刚初二就吃不上了,这不胡说八道骗人吗!我也是赶大早来的,你说咋办?”   这人穿着粗布短打,个头不高但一身腱子肉,怒气冲冲的样子看起来很是凶悍。   对于吃不到的客人,姜然多是送个鸡蛋,下次过来吃,和气生财。   可遇见这种,上来一顿责骂,姜然也不太想送,只能好声好气道:“摊子小,实在忙活不开,您请见谅,不然明儿早点来,若晚上有空可以去曹门大街,我给你留一份。”   男人许是看姜然脾气好,冷声道:“还明天,这样卖谁愿意来你这儿吃!今儿你不给我个说法,没完!”   赵大娘不顾手上烙的糖饼,拿铲子指着男人,“哎,你这个人……就吃个早饭,这么大火气做甚,该你欠你的呀!”   刘成梁也停下捡包子的动作,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兄弟,做生意不能强买强卖,那没有了就是没有了,还能变出来给你?”   男人犯浑,“我就现在想喝瓦罐汤!喝不了,你生意别做了!谁也别喝了!”   “你说谁别做呢!”   声音从姜然背后传来,震耳欲聋,姜然吓了一跳,回头看去,一大高个拍了桌子站起来了。   棚子下都是四方矮桌小板凳,不足人的小腿高。他这么一站起来,好像平地起了一座大山,这人还是个熟客,虽然同样高个子身形壮,却不是昨日盯着荀俞买木牌的那个。   姜然记得很清楚,就是他被一个婶子忽悠买了木牌,差点来摊子闹事,不过后头又把钱要了回来。   自此之后就是摊子常客,倒是安安静静,每次吃挺多,吃完就走,有时会把碗筷放桶里。   姜然自认她就一个小摊子,小本生意,赚点钱就行。虽有客人为摊子说话出头,但不能任由客人打起来,不然军巡使过来,她的摊子也受牵连。   姜然回过头来,“这位客官,现在真的没瓦罐汤……”   不等她说完,刚刚还怒发冲冠的男人就露出一个笑,颤颤巍巍道:“高大哥,你也在这儿啊?”   高胜哼了一声,“能吃就吃,不能吃就滚。”   周围坐着吃粉的有人点点头,就是!   “能吃!当然能吃了!小娘子,给我来个刘大哥拌粉!”   姜然点了下头,刘成梁松了口气,别看他也胖,可是动两下自己就累个半死。没事就好,没事儿就好。   姜然去煮粉,二人看起来相识,不过看不太出他们是干什么。   那姓高的绑腿护腕,缁衣马裤,腰间缠一条腥红腰带,看起来很是干练。   来这儿这么久,姜然发现不仅侯府丫鬟们穿着一样,其他人也讲究百工百衣。像穿粗布短衣的,多是干杂活,比如在码头搬货,或是给人当车夫。   像刘成梁他们这些小商贩,多是短衣长裤,腰间围围裙、系皂带,方便挂钱袋子。   姜然还见过医馆大夫,腰间也系皂带,不过挂的是药囊针包。   她中暑那天再不醒,估计就得被扎醒。   姜然的摊子码头做工的来得多,闹事的衣着打扮就像。那高大哥难道是管束他们的护卫?还是……   摊子生意是好,闹事得也多,若能常来,那就太好了。   姜然给那人送了拌粉,又给“高大哥”拿了个蛋牌过去,“高大哥,多谢你,下次来我请你吃个蛋。”   高胜道:“你这年纪,喊我声叔我都使得。”   姜然从善如流,“高大叔!”   高胜道:“下次再有人来闹事,你看看若是码头那边的,报我的名字,高胜。”   姜然心道,这还真是码头干活管事的。   她道:“多谢您。”   说完,又高声冲在摊子吃粉的客人道:“现在东西少,皮蛋得我自己做,不然就能多卖些了。不过也都能吃上的,腌物吃多了不好,大家细水长流。”   就算便宜几文钱,那也不能多吃。   姜然倒不是给闹事的那个解释,她是安抚别的客人,还有三天。   一日五十罐瓦罐汤,姜然再算上不出摊的几天,皮蛋都有些不够用。   解释一番,姜然不打扰客人用饭,回来继续煮粉,顺道跟赵大娘刘成梁道了声谢。   赵大娘:“没事,不过你这总不够卖,也不成啊。”   姜然:“我回去想想办法。”   其实可以把皮蛋换成鸡蛋,但味道肯定不同,若是换了鸡蛋,后头三日的汤解决了,买了木牌的还能喝皮蛋肉饼汤。   两样比较好。   姜然在心底算了算,一个鸡蛋本钱两文,姜传力送来了一筐,可供摊子不够,姜然打算留着自己吃。   一个皮蛋本钱近四文,那鸡蛋肉饼汤定价就七文呗。   少了三文,新的套餐就十七文钱,后头恢复十八文。   早上生意忙完,姜然和二人道:“刘大哥,大娘,中午我给你们送顿饭,尝尝我的新手艺。”   若是成,晚上就能卖,鸡蛋有的是呀,不至于出现瓦罐汤不够的情况了。   赵大娘拒绝道:“不用,那多热,你吃你的就是,多吃点补补身子,我们这儿有饼有包子,不用给我们送饭。”   姜然也不是日日做,况且今早二人帮忙说话了,她道:“就这一天,我早点过来,你们等我呀!”   刘成梁哎了两声,也想拒绝,姜然道:“快走吧,我回去做饭!”   天还阴着,老天爷似乎在憋一场大雨。   明儿不知能不能出摊,姜然想晚上多卖点,把这月租金攒出来。   她回去先把碗筷泡上,就出来买肉菜,然后蒸了鸡蛋肉饼汤和米饭。   五个人,蒸了五罐。   做法和皮蛋肉饼汤差不多,但打进去的是生鸡蛋,先蒸熟定型了再加水,加两粒枸杞少许盐,出锅后姜然还撒了点葱花。   三个人,送饭肯定不能就送个肉饼汤过去。姜然这头还买了排骨,用砂锅红烧的,小火慢慢焖着,有用铁锅做了香辣口的铜钱蛋。   蒜苗蒜末姜然切了一大把,自家不经常做饭,姜然就没煎,先把鸡蛋煮熟切成片,然后下油锅炸,炸到外皮焦脆,蛋黄反沙之后捞出来,把油滤滤留着下次用。   其实炸过东西的油再用不好,可这个时代吃饱就是头等大事,姜然只能炸一遍,后头炒菜吃?   锅里还有底油,姜然也没刷锅,蒜末葱叶和辣子炒香,再把炸过的鸡蛋下进去爆炒。   若是有豆豉炒出红油卖相会更好,也会更好吃,不过家里没有,就做成香辣口的,味道就很不错。   她做金钱蛋用的是买的鸡蛋,姜传力拿来的鸡蛋夫妻俩都舍不得吃,一个个擦得干干净净,垫上锯末和稻草,一个都没碎。   这个菜用蛋多,虽然前世专家都说营养成分差不多,但从情分上看,姜然也没舍得用。   家里只有米饭吃,姜然一样菜装了一半,米饭盛得多,不忘先给招财拌点肉汤泡饭,都放篮子里,戴上帽子稳稳当当提了过去。   没太阳,可是大中午的,姜然不想被客人认出来。   这会儿不过午时一刻,摊前有些客人,但不多。   赵大娘不好意思极了,她一个劲儿道:“这么热的天,你说让跑过来……我给你拿点锅盔糖饼。”   本来姜然就伤暑过一次,大中午的给他们俩送饭。   姜然指了指天上,“又没太阳,你们先尝尝这瓦罐汤。”   刘成梁闷声给姜然装了几个包子,“你们中午吃。”   姜然:“不用,我做了饭,带回去也不吃,你们卖吧,快尝尝。”   说着,把帽檐往下拽了拽。   赵大娘摊前的客人正在等锅盔,他看了姜然两眼,没作声。   过了一会儿又看两眼,上下打量一番,开口道:“姜小娘子?”   姜然冲人笑笑,没说话。   客人也笑笑,“好巧啊。” [63]第六十三章 优化与改良:晋江文学城独发   姜然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虚。   当初告假,她晚上去曹门大街逛夜市,结果被同逛夜市的熟客抓到,问她是不是又出摊了,就是现在这种感觉。   尤其,今天没太阳,姜然还故意戴了帽子,“好巧。”   刘成梁见赵大娘还在推托,忙道:“你快走吧,家里不还有事儿呢吗。”   赵大娘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姜然中午不出摊,好多客人嘴上不说,那也希望中午多样东西吃。看见她这大中午过来,还是做了好吃的饭食送过来……尽管中午吃什么、做什么不干他们的事,可看的总归会眼馋。   赵大娘好像闻到香味儿了,她也道:“行了行了,你快回吧,家里不还有事呢吗?”   那客人看笑了,“嘿,你们这是干嘛?我一说话就走,不推了?这不把我当豺狼虎豹嘛,我就问问,又没别的意思。我知道姜小娘子中午不出摊,养好身子最要紧,等过了这三伏天,中午还过来卖不就行了。身子要养,钱也得赚是不?”   他这一说话跟倒豆子似的,赵大娘刘成梁神色讪讪。   从他口中听到这一番话,姜然很意外,还有种很特别的感觉,就好像俩人身份调换了。   姜然点了点头,“多谢体谅,晚上……”   客人没听姜然说啥,伸长脖子往赵大娘摊上盖了蓝布的竹篮子望了望,眼睛亮得惊人,“这啥吃食,瓦罐汤和以前的不一样了吗?姜小娘子,说实话,你要新做吃食,品鉴还是我们这些客人最擅长,评价也最地道,说到底我们才会花钱对不?”   赵大娘傻愣愣地,揭开蓝布看篮子里有三罐,估计姜然给她、陈莹和刘成梁一人做了一罐。   想了想,赵大娘拿出一罐来,“那你也尝尝。”   这客人三十多岁,年纪看起来不小,脸长,眼皮子往下耷拉,一身圆领长袖衫,头戴巾帽,能说会道,也是个敞亮人,“这多不好意思,我给钱吧,我不白喝。”   旁边还有别人看着,就一罐汤,他可不想再分。正好后头有地方,他就在这儿吃。   “大姐,看着点我的锅盔,别给烙糊了。”   姜然按了按眉心,这会儿走不太合适,赵大娘都给了,她也不能要回来。   但没好意思收钱,就说,“你先尝尝,现在皮蛋肉饼汤不够卖,我就做了鸡蛋肉饼的,价钱会便宜一些,你尝尝好不好喝,若是好喝,我打算晚上卖。”   这男人笑着点点头,就找个位置坐了,姜然有四张桌子,刘成梁还有两张呢。   她走后刘成梁就往前挪了个位置,姜然还想听听二人对瓦罐汤的评价,便对刘成梁道:“刘大哥,你去吃饭吧,我帮你看会儿摊子,等你吃两口我就走。”   刘成梁没敢再推,越推耽误的时间越长,若赵大娘不推三阻四的,这会儿姜然估计都该到家了。也是赵大娘热心肠,可都送来了,还能拿回去?   赵大娘母女俩,留一个看摊子就是。   刘成梁帮着把米饭、饭菜摆上桌,客人瞧见,眼睛都走不动道了,盯着刘成梁这张桌子上的饭菜,不禁咽了咽口水。   肉贵,他不敢肖想,眼神粘在旁边那道金灿灿的菜上。   他先喝了口瓦罐汤,喝完眼睛亮起,“姜小娘子,我喝过你的皮蛋肉饼汤,这个跟那个比起来可不逊色呀,这里面就是鸡蛋吗?你这鸡蛋怎么做的这么平整,圆乎乎的,我娘子给我做荷包蛋,总是散的。”   他又连着喝两口,本来是想夸夸,顺道再提尝两口那个金灿灿的,他们定然不好拒绝,谁知这汤是真好喝,很是鲜美。鸡蛋吃着都有股子鲜味儿,肉饼更不用说了。   “你咋定价的,我真不白喝,倒是不好意思,让你们娘俩少喝一罐。”客人笑着跟赵大娘赔了个不是。   赵大娘是想让客人给点看法,好喝就行。   姜然眉目舒展两分,她道:“这个定价八文,你给五文吧。”   卖价比皮蛋肉饼汤便宜,肉饼还是葱姜水打的,选梅花肉,有肥有瘦最是好吃,光瘦的不行,太肥了也不行。   怎么做她没说,保不齐人家家里人也是做吃食的,还是得防一手。   客人解开钱袋掏出八文,也不知该给谁,就放桌上了,然后很是熟稔地问:“那个金色的是啥,也是新菜吗?”   赵大娘让陈莹先吃的,陈莹不爱说话,看看又把头低下来。   刘成梁擦擦汗,心道:“这人倒没装傻问排骨是啥?好在鸡蛋不贵,给他吃一口就吃一口。”   便给他夹了两块过去,“我妹子做的,我也不知道。”   客人顿时眉开眼笑,“多谢多谢。”   他吃到嘴中,眼睛亮起,“这也是鸡蛋做的!”   吃完又问:“这个是做拌粉还是汤粉的?拌粉的吧,挺辣挺爽口。”   姜然道:“这个不是新菜,就做着中午吃的。”   猪耳朵拌粉她还没做呢,这个暂时没往那边想。   客人略显失望,“好吃,姜小娘子的手艺好,这汤肯定好卖。”   刘成梁也尝了尝,点点头说不错,的确好吃,他们虽算不得风餐露宿,但中午多是垫吧一口。   现在汤热饭香,还有肉菜,让刘成梁怪感动的,少吃点瘦一些的计划也暂且搁置。   刘成梁又喝两大口,“卖吧,不比皮蛋肉饼汤差,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说完,就让姜然赶紧回了。   姜然笑了笑,“那我就回去啦。”   赵大娘没让她走,“那钱你拿着呀。”   姜然是给赵大娘做的,赵大娘没喝,钱该给她们,“给莹娘买吃食吧。”   没等赵大娘说什么,陈莹抓起钱给姜然送了出来,“阿姐来送饭,这钱我不能要,我也觉得汤好好喝!”   看陈莹的眼睛,让姜然想起了招财,她把钱收下,“你快回去吃饭吧。”   陈莹点点头,“阿姐也快回去。”   陈莹不太爱说话,但跟姜然还是能说两句的。她一直记着当初收了假钱,她阿娘骂她许久,晚上骂到早上,到摊子还念叨,是姜然帮她说的话。   后头每日还有十五文工钱,那明儿她请姜姐姐吃甜汤,也给阿娘买,阿娘虽然骂了她,可最后不也给她钱了。   陈莹:“阿娘你去吃几口,我看摊子。”   *   姜然两手空空的回了家,招财已经吃完了,摊开肚皮,在地上躺着。   等了一会儿,姜松也回来了,见姜然又煮了饭,没多说什么,只一个劲儿给妹妹夹排骨吃,“多吃点。”   这两道菜姜然哪个都喜欢,排骨小火焖了许久,软烂脱骨,用的就是上次烀猪耳朵的香料,她道:“哥,你别光顾着吃菜,尝尝汤,我把皮蛋换成了鸡蛋。”   蛋还是很香的,姜然以前早上给自己煮面,没高汤没鱼汤的时候,就煎个鸡蛋,开水冲进去,汤也是奶白色。   姜松放下筷子拿勺子舀了一口喝,并非想象中的白水煮蛋的味道,而是鲜甜味儿。   他道:“也好喝。”   不及皮蛋的,可鸡蛋便宜,做汤出去卖也会便宜。   姜然笑了笑,“皮蛋不够用了,用这个替替。皮蛋肉饼汤晚上我做二十个,这个做三十个。我给大娘他们送了饭,他们也说不错。”   至于这铜钱蛋,或许拌粉吃是不错。   毕竟这太下饭了,尤其碗底那些碎蛋黄、蒜末、蒜叶和辣子,炒得很香很香,自然也能下粉。但是现在肯定不做的,这个也得现炒,放凉了会有腥味。   姜然想到那客人,给她的感觉像中介,但她没和这个时代的牙侩打过交道,正巧姜松租过宅子,吃饭的时候什么都说,便问了一嘴。   听姜然说袖子极长,姜松便点点头,“那应该是,袖子一挡就在里面掐算。”   姜然心道,难怪,说话处处踩在底线上,还不令人生厌,也是种本事。   吃过饭,姜松把碗筷刷了,还有早上摆摊儿用的碗筷,今儿姜然急着做饭,没空刷,就留给兄长吧。   中午眯了两刻钟,好像没睡着,醒来之后就开始折腾鸡蛋肉饼汤。这东西也好做,若是都卖出去,赚得也不少。   荀俞还说过她的汤不比那些炖了几个时辰的差,腌物不能常吃,现在换成鸡蛋,既不是腌物又便宜,姜然觉得晚上应该挺好卖的。   等晚上出摊,姜然一样样往外摆,桌上是灶、各种调料、浇头,还有茶叶蛋,瓦罐汤就放在了下头。   一个大盆里,里面有热水,能保温。   大约是怕跟昨晚似的来晚了,瓦罐汤没有了,套餐就买不着,今儿还没出摊,就有人等着了。   有人惊喜道:“姜小娘子,今天做了这么多汤呀!”   姜然:“皮蛋不够了,我做了鸡蛋肉饼汤,也能放套餐里买。”   客人一听,没太高兴,姜然可是说过的,皮蛋是用鸭蛋腌的,鸡蛋价钱比鸭蛋便宜呀,一样的价钱,他们不是吃亏吗。   又听姜然道:“鸡蛋肉饼汤单点八文一碗,套餐十八文。”   客人这回乐了,他就说姜然做生意的不会算不明白账,“来一份。”   姜然:“你得等会儿,我这锅还没烧上呢。”   烟雾缭绕,今儿黑得比往常早,街上起了风,好像真要下雨似的。   这会儿人多,棚子里面都不够坐。   酉时过半,昨日两个穿粗布短打的码头工人小跑着过来,站在摊前看里面乌压压的,“又来晚了,又没了!”   今天人不干活吗?   他们一下工就跑了过来,可是还是这么多人,肯定没有了。   二人不打算问了,刚要走,姜然就道:“今日套餐有两种,皮蛋肉饼汤二十文,鸡蛋肉饼汤十八文,也很好喝,价钱又便宜,大家可以尝尝。”   她推陈出新很简单,现在来摊子的客人多是吃拌粉的,配个好喝的汤,没那么腻。   除了那些特别爱吃皮蛋的,其他人对汤里放皮蛋鸡蛋鹅蛋根本无甚所谓。   二人一脸狐疑地过去,“皮蛋肉饼汤还有呢?”   姜然点点头,“有的,还有八罐,还有鸡蛋肉饼汤,单点价钱也比皮蛋的便宜两文,放在套餐里也是便宜两文,二位要不要尝尝?”   两个人在码头做打包搬送的活,赚得并不多。一听有便宜的,本来昨天还信誓旦旦今天一定早来给吃上,但现在看看,换一个也不是不成。   两文钱呢,就算加勺豆子,也能省一文,当机立断道:“要鸡蛋的,再来一勺豆子。”   另一个道:“俺也一样。”   姜然:“你们去里面坐,估计得等会儿,这会儿人多。”   天还没彻底黑下来,姜然这儿刚摆了两刻钟的摊子,但里头已经坐满了。估计是怕一会儿下雨,都早点出来了。   好在是吃粉喝汤快,很快二人就有了位置。   肉包子,肉饼汤,不仅胃口得到满足,心里也很舒坦,再有拌粉香喷喷的,很快就把脑袋吃的晕晕乎乎。   来做工的人,都挺喜欢来姜然这吃,这个时代并没有碳水蛋白质的说法。   很多做力气活的人,喜欢吃炊饼、馒头、烙饼,姜然这儿粉是碳水,山芋泥也是碳水,再有鸡蛋肉都是高蛋白的东西,既饱腹又抗饿。   晚上收摊儿,姜然收了一堆空罐子回去,基本上有多少个空罐子,就卖了多少个套餐。   尽管她便宜两文钱,可最后还是赚的,以前一个晚上二十罐汤,也就赚一百文。   如今一晚卖了近五十罐,姜然一罐让一文钱的利,还能赚一百七十文,等后面家里鸡下蛋多了,赚得更多,还有搭着一块儿卖的拌粉,多卖多赚。   刘成梁也是薄利多销,多卖了不少包子。他这儿好说,帮着姜然收了收摊。   剩的几个包子,几人一分,明儿当早饭,上锅一蒸就行。   晚上到了家,就雷声鼓动,夜里电闪雷鸣,好在第二天就晴了,凉快不少,没耽误生意不说,吃汤粉的还多了。   从初二到初五,姜然这不仅把租金攒出来,买鸭蛋搭的两贯拿了回来,自己还分了一贯六百钱。   初六姜然歇了一天,忙了五天,是该歇歇。   但她没回庄子,上回姜传力来送菜的时候,她嘱咐姜传力初六来送,顺便把云氏带过来。   她懒得走回庄子,夫妻俩还不能过来吗?同是一家团聚,在这儿买菜买肉更方便。   姜然没觉得这有什么,但云氏战战兢兢的。她还是头一次来这儿,看神色慌张不安,总有一种偷偷摸摸干什么的感觉。   姜然:“阿娘,要不你把我衣裳洗了?”   姜然只是随口一问,云氏却使劲点头,一忙起来她就好多了。   云氏倒是没给姜松洗,因为用不上。有时姜然早上起来,院子里就挂着衣裳。兄长比她勤快,姜然总攒着。   云氏闲不住,洗完之后又把姜然的铺盖洗一洗,晒一晒,还把从里到外好好收拾了一番。   中午自是一顿丰盛菜肴,比回庄子、姜传力来那次还要丰盛许多。   颤颤巍巍炖得软烂的红烧肉,加了花椒辣子、放了很多油干煸出来的豇豆。姜然还留了半盘晚上吃,干煸豇豆和炒蒜苔,热着吃好吃一百倍。晚上往剩米饭里一炒,就香喷喷了。   姜然另外炖了条鱼,还在外面买了只烧鸡,三个荤菜,如今不比以后肉多,吃多了就想吃素菜,现在补油水是最要紧的。   听姜松说,很快就要收稻子了,提前补补好干活。   云氏看着这一桌菜忍不住皱眉,“你们俩赚钱不容易,省着些花。”   两斤五花肉就得一百三十,这个肉比猪肉贵五文,鱼三斤,就是一百八十文,再有烧鸡花了八十文,这一顿饭,花了四百文。   姜然道:“又不常这样吃,你和阿爹过来嘛,你们在家不必太省着,给你们钱就是让你们花的。不然累垮了身子,得不偿失。”   姜松点了下头。   后头收稻子,姜松得告假回去,读书要紧,不过家里有活,云氏和姜传力干不完,更指望不了其它几房帮忙,多一个人干得就快一些。   姜然打算看看,若姜松走了,她一个人推车不便,不能总麻烦刘成梁,不然也回去帮忙算了。她至少能给做些饭,也省得家里人受大房欺负。   她估计收稻子的时候四小姐她们会来,做粉也能赚钱的。   云氏一愣,不知该说些什么。   姜然给她夹了一大块肉,“快吃吧,省着回家吃点肉,大伯母还说这说那的。”   头一回一家人在汴京这儿团聚,姜然感觉还不错。   若这桌菜摆到庄子,林氏得把房顶给掀翻了。林氏有一双狗鼻子,比招财还灵,三房只要做点儿吃食,总要看一看。   姜然一想,“上回给你拿的都吃了吧?”   姜传力再送菜,她没问。   云氏点点头,脸上多了几分温柔的笑,“我都吃了,好吃,下次不用给我拿。”   姜然:“哎呀,我们又吃不完,快吃快吃。”   说着,分别给姜松姜传力夹肉,“阿兄吃,阿爹也吃!”   中午吃过饭,姜传力二人收拾好就走了,姜然给云氏拿了些钱,“阿娘,你去买些料子,给我和阿兄做些秋日穿的衣裳。”   以前的袖子短了,姜然感觉就这两个月,她长高了不少。   现在再看云氏,已经平视了,以前得仰头看她,或许再过两年,视线就得稍微往下移了。   姜然:“再做床被子。”   给他们钱,让云氏给他们自己做两身衣裳估计够呛,等下回她带料子回去吧。   二人走了,姜松也去了四门学。   姜然收拾整理姜传力带过来的一车菜,这回带来的鸡蛋明显比上回多了,有两筐,还有晒的豇豆干、腌萝卜干、腌酸菜……大大小小装了一车。   车拉走了,堆了一院子。   姜然先看鸡蛋,里面竟然还藏了几个青皮鸭蛋,鸭子竟然也下蛋了,真快。   不过就五个,姜然打算炒了吃了,也不腌了。鸡蛋她吃不完,可以做茶叶蛋往外卖,她看有挺多,能一天不用买鸡蛋。   那做茶叶蛋的都是赚的,一个四文,一天差不多卖一百一十个,那就是四百四十文。   纯赚!   下午没什么事,姜然把小咸菜啥的拿出来,去厨房用腌酸菜、咸菜做了粉。   姜然想让肉末汤粉这几样更好吃些,虽然荀俞那老人家对水煮肉片汤粉、山芋泥拌粉的评价不错,可她依然记得肉末汤粉他就留下两个字。   难吃。   东西价钱不贵,就算以后用了她也不打算涨价,平均到一碗里也没多少钱。做得好吃点,更多人来吃,赚得岂不是更多。   姜然用酸菜做过酸汤米粉,这回还加了酸豇豆进去,浇头一出锅,姜然尝了尝,酸味儿更浓郁,吃过之后口齿生津,比之前的好吃。   姜然笑了笑,真好,等天凉快些,吃汤粉的会更多。   皮蛋茄子拌粉她没动,山芋泥拌粉里放了酸豇豆和萝卜丁,和炸豆子不是一种脆,也很好吃。   若是好卖,姜然就让云氏再腌些,反正姜传力常来送菜,传信方便。   再不够,买点萝卜豇豆腌,这个时节萝卜豇豆便宜得很呢。   次日,是乞巧节。   一早就阴雨绵绵,刘成梁说每年七月初七就这个天气,还真没说错。不闷不热,汴河上又起了烟雾,风吹过凉飕飕的。   汴京有乞巧节乞巧、拜织女、拜魁星的习俗,不过得等晚上,晨起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   要上工要干活,只因天气凉快了些,不少客人脸上都带着笑,还是有几分过节的喜气。   过来吃粉的不少,盖因前几日卖粉的时候说了,乞巧节的时候能领彩头,好多都是熟客,就算不是也有牌子写了怎么拿,再不行还有客人呢,姜然这儿数着就行,便没费心介绍。   不过,放眼看去,好多摊子都这么弄,附近摊贩都大声吆喝招揽生意。   锅灶升起的白烟飘到半空就散了,行人走走停停,都去买自己喜欢的吃食,姜然把摊子支起来摆好,来的几个客人已经等了,先来后到,姜然给第一个送了木牌。   “能换皮蛋茄子拌粉,若不喜欢吃可以换别的。明日起就能来换,不过最好在八月中旬前用完,到时没茄子,就不卖这个口味的了。”   客人点点头,略显失望道:“不卖了啊……”   姜然冲客人笑笑,“没这个还有别的粉呀,天凉下来,吃碗汤粉很热乎的。”   这个客人嗯了一声,没把姜然的话往心里去,点的刘大哥拌粉,加了豆子和蒜酥,还加了茶叶蛋,一碗粉就花了十五文。   姜然盼着有人点汤粉尝尝,可是没有,一连几个要么吃山芋泥的,要么吃刘大哥的,唯一一个点汤粉的,还是点的水煮肉片,这个纯辣口的,她还没想到法子精进。   低头叹了口气,姜然听到面前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声音中带了关切,问她,“怎么了?”   姜然抬起头,是荀俞,这个月,荀俞已经来摊子吃了三次粉了,这是第四次。   姜然咽咽口水,试探着道:“老人家,你今天要不要试试酸汤肉末米粉,我新做了,当然,不想吃也没关系……”   荀俞:“来一碗,加个茶叶蛋。”   姜然笑了一下,她好像回到了刚卖汤粉的时候,荀俞也是这么点的。   姜然:“好!您去里面坐!一会儿就好!”   给荀俞的粉是第十一个客人来了后煮好的,客人要了蛋,没要姜然买来的香囊。   把粉端过去,姜然又回摊子忙活,但频频回头看,偏荀俞的位置背对她,也看不清神色。   直到荀俞吃完。   起来了,要走了……   她视线追随着,荀俞终于在摊前停下脚步,说道:“你能想着把粉做好吃,不错。” [64]第六十四章 乞巧和谈生意:晋江文学城独发   姜然欢喜一笑,笑完又有点不好意思。期待荀俞夸夸粉,结果夸得却是人,不过人都夸了,那她做的粉应该也是不错的吧。   姜然道:“我阿兄常说,学无止境,我想做粉也是一样。”   这话姜然说得真假掺半,姜松没说过这样的话,他很是勤奋刻苦,书的机会难得,似要把以前丢的都补回来,还要忙摊子的事,还得给她讲课,没时间说别的话。   而是后面说做粉亦如此,姜然是当真这么想的。   来她这吃粉的,或许只吃一次以后再不会来了。自然也有常来的,可就算常来也仅仅是觉得味道不错,一碗粉,是客人这一日中极其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就像今日,山芋泥拌粉她也改了,也有十几个人点了,却还没人发现里面加了酸豇豆和萝卜干咸菜碎。   但能把粉做得更好吃,姜然真的挺乐意的。今日发现不了,还有明日。   荀俞觉得姜然不错,谦逊好学。她兄长亦是,有多少人读了书,家中的事就什么都不管,偏偏读书也没读出个名堂出来,姜松刻苦勤奋,偶尔他晚上过来吃粉,都见姜松在摊子忙活。   荀俞:“今日的肉末汤粉更酸爽,你腌的豇豆和酸菜也不错。”   又有客人吃完出来,熟稔道:“肉末汤粉也重新做了呀,我今儿吃山芋泥拌粉跟以前不太一样,里面脆脆的是萝卜干吧,跟炸豆子不一样。”   姜然笑着答道:“是,汤粉以前用的醋,这回用的腌酸菜。拌粉里也放了酸豇豆,但不多,怕酸味太过。”   吃汤粉嫌不够酸的,还是得加醋。   她又和荀俞道:“老人家,山芋泥拌粉我也改了改方子,你以后过来可以来尝尝。”   荀俞点了点头,另一个客人乐呵呵道:“要明天不热,我明天也尝尝肉末汤粉,有俩月不吃了。”   一旁刘成梁咳了一声,探出头道:“姜妹子,给我留一碗儿汤粉呗。”   天热之后刘成梁就没吃过汤粉,听这人一说,自个就想吃了。   姜然点点头,来者皆客,刘成梁也是老顾客。赵大娘没说话,想若姜然卖不完,她也买一碗尝尝。再有,今儿人多生意忙,实在没空多说什么。   一个早上,姜然木牌送到了第八十八个。   她记得端午到中午也才送了六十多个,现在客人变多了。   其实也在姜然的意料之中,都过去两个多月了,拌粉卖得好,夏日街上爱吃的不就那几样,凉菜、卤肉、拌粉,还有前头摊子有家拌面。   大相国寺她都去了几次,自然有客人找过来吃粉。   就剩一碗肉末汤粉,她给刘成梁煮了,刘成梁还把别的浇头刮了刮,但这次没觉得更好吃,反而加得多略有点怪。   赵大娘没说,姜然自然也就没提前留。   刘成梁含泪吃完,他道:“这个酸豇豆真脆,好吃!”   姜然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收摊,“也是那老人家说难吃,我才想着改的。”   要不然就算知道用酸菜代替好,可更麻烦成本也高,不如直接用醋方便,姜然兴许不会改。   姜然这么轻描淡写一说,倒让刘成梁愣神好大一会儿,半响,他挠挠脑袋道:“可说难吃不也常来吗?”   要是他,会挺得意的,难吃不也常来吃。   姜然改了两种,其中的山芋泥拌粉现在卖得很好,既能自己卖,还能跟皮蛋茄子的一块儿搭着卖。而肉末汤粉一天下来也就卖个十来份,天气之故,也没办法。   在刘成梁看来这两种都不需要改,就算改,也先可着好卖的山芋泥拌粉来改,姜然能想着改肉末汤粉的配方,还挺让刘成梁意外的。   只能说姜然中午不出摊,没闲着。不出摊在家的时候,更没闲着。不然,就没有昨儿的鸡蛋瓦罐汤了。   这么一来,本来她的粉生意就好,以后越来越好也不稀奇。   刘成梁此时此刻还不知姜然有开铺子的打算,如果知道,更得大吃一惊。   姜然:“那后来不就不吃了嘛。”   马上凉下来,也有东西,自然想法子呀。   刘成梁闻言点点头,心情复杂地回汴河大街,姜然则慢悠悠收拾。   今天比平时收摊晚,她把碗筷刷了后去街上买了些饭食,中午就不做饭了,今儿点心铺子有卖巧果的,她不会做,以前也没吃过,就买了几个尝尝。   模样好看,但味道一般。   吃了一个就给姜松留着了。   姜松虽不喜甜食,可却是个会过日子的。若姜然真的不吃,省着浪费,他也会给吃完的。他若还不吃,还有招财。   中午浅睡一觉,忙忙活活就到了傍晚,等姜松回来推车去曹门大街,姜然更浓烈地感觉到今儿是乞巧节了。   人比平日多了一倍多,她这摊子虽没比往常多一倍客人,可也热闹不少。   再看远处的酒楼饭馆,生意更好,尤其潘楼。   欢门彩楼换了新的,极其大气漂亮,好多真的花,香气隔这么远姜然都能闻见。   刘成梁还说过,往北走有杨楼、樊楼、庄楼,都是做饭食生意的,那边住的有钱人也多,生意估计更好。   灯笼早早点上,今日没太阳,一日阴雨绵绵,一眼看过去,有几间铺子格外惹眼,潘楼最高,鹤立鸡群。   掌柜的和伙计们在欢门彩楼前迎来送往,不过姜然看着,多是有预定的客人迎进去,有些人想去吃饭,估计位置都已经定了出去,只能被送出来。   她头一回发现迎来送往这词还能这么用。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发现那边闹了起来。   不是大吵大闹,只是客人在闹。掌柜的眼底含笑,隔这么远,都能看出他气定神闲。   不知是哪来的土大款,在掌柜的说了里面没位置了,还非要往里进。   嚷嚷的哪儿都能听见,“把你们东家请来!今儿不给我个说法,我还不走了!”   掌柜淡定自若的拍了拍手,很快从酒楼里出来几个壮汉,直接把人抬走了。   姜然想想自己遇见闹事的时好声好气的模样,不由一笑。   果然是大酒楼,大手笔。且不说门口那些花、彩绸,就这么多人,这么多灯,一日不得花个十几两银子,更大更好的花销更大呀。   姜然深吸一口气,又听她的客人道:“姜小娘子,十五文钱给你放这儿了,你数数。”   姜然数数,没假钱,数目也对,她笑着道:“你去里面等会儿,粉很快就好。”   花多少钱,那是大酒楼操心的事,她就一个小摊子,就不管那些了。   天上没暗下来,又有对面酒楼的灯光,街上也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红绸、丝带随风飘荡,倒真有几分七夕乞巧的氛围。   晚上姜然的摊子送的粉是重新计数的,有好多熟客,高胜、常来的两个小娘子,还有之前卖木牌被忽悠着没买,最后买不到的那个……接待完这边一连来了好几个小娘子。   姜然一眼还没认出来,细看只见是侯府的几个丫鬟,不是素鱼她们,倒也常来,今儿换了自己的漂亮衣裳。   有六个人,其中一个就拿到了彩头,等到最后一个点粉,她才瞧出是姜杏。   昨日姜传力夫妇俩过来,做饭的时候,云氏帮忙烧火,姜然还问了姜杏回庄子没有?   云氏摇摇头,姜然琢磨着,林氏没来找事,不知是因为没找过姜杏,还是找了……姜杏却没说。   总之,没见林氏姜然倍感意外。   姜杏要了刘大哥拌粉,加了个茶叶蛋,从荷包里掏钱的时候姜然道:“不用给了。”   一听这话,姜杏连忙把荷包系上,还后悔起来,点少了。   这些丫鬟姜然眼熟,却不像跟素鱼似的常说话,也就是摊主和客人的关系。里面没座位,她们聚在一块儿边说笑边等,姜杏在一旁站了会儿,凉声道:“怎么今儿还要来卖?”   今儿可是乞巧节,都穿得漂漂亮亮的出来逛夜市看灯会了。   姜然:“你没看今天人多,人多生意才好。”   说完,她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小娘子不知说到什么,笑得开怀,她压低声音道:“你……用不用我送些鸡蛋?”   姜杏震惊,眼睛瞪得老大,“你疯了!”   姜然被这反应逗得一笑,姜杏撇撇嘴,“有钱烧得慌……还不如给我呢。”   姜然看她气鼓鼓的模样,又见她换了新衣,钗子也换了,便夸道:“你这衣裳好看,头上的钗子也不错。”   姜杏这才有个笑模样,“算你眼光不错。”   她说完,见姜然脸上有油光,汗水又把额头的碎发打湿,移开了眼。   其实她阿娘来找过她一次,要钱来的,她没给,也没告诉林氏,姜然在汴京支的摊子生意挺好。   姜杏常听别的丫鬟说,这儿的粉好吃,不过这只是她第二次来。   本来她是想说的,可当时话到嘴边,又想起了姜然那日惨白的脸色。   姜然晕了有两刻钟,瘦瘦的,那样了还请她喝了甜汤吃了粉。   姜杏不禁想起自己,她去侯府的日子一开始并不好,有些事林氏没教过,就连看人眼色行事她都不知道,再学,都得伴着别人的不耐和责骂。   但比在家里好,在家里阿娘偏心兄长,祖母偏心小叔。再留下,也逃不过嫁人换聘礼的命。   姜杏在心里道:“我不说是因为不想听阿娘夸你,才不是不想阿娘过来闹事,况且我拿捏这个把柄,以后能不花钱来吃粉,说不准还能要点钱花花。”   等粉煮好,姜然先把前面五个的送去,轮到姜杏,每样小料都给她加了,其他丫鬟见了,不由道:“素星,你有个妹妹在这儿可真好呀。”   姜杏干笑两声,“也就那样吧。”   等吃完她给姜然拿了十二文钱,“你买碗甜汤喝去,瞧你热的,我可不管给你跑腿了。”   姜然愣了愣,从匣子里翻出个木牌,“嗯,多谢。你下次过来,凭这个能吃粉喝瓦罐汤,还能吃包子,今儿人多,瓦罐汤好卖,就不给你了。”   姜杏飞快收下,赶紧塞荷包里,塞完还不领情,“我来吃还得凭牌子,不拿牌子今天不也没要钱。”   不过这个她能拿去送人。   姜然看着不禁失笑,总觉得她这二姐才是貔貅转世。   生意繁忙,等姜杏几人一走,姜松就过来帮忙了,姜然得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姜松给客人煮粉也很熟练,他道:“你去逛一会儿,今天热闹。”   姜然摇摇头,从这儿就能看到,没啥可逛的。终于歇会儿,她才懒得走,不如在旁边歇歇呢。   还好姜然没去,也就一刻钟,素鱼带着一人过来了。   二人也没穿在侯府常穿的衣裳,也是换了新衣,上了妆,在蒙蒙细雨中很是漂亮。   一人一手提了个灯笼,过来点了粉和瓦罐汤。   姜然跟着说了几句话,素鱼道:“今儿府上丫鬟都能出来一个半时辰,我就来你这儿吃粉。”   她也许久没来,发觉添了几样小料,还多了一样汤,摊子上的粉变得更好吃了。   正好素鱼来了,姜然就问:“这个月得收稻子,小姐们可回庄子?”   素鱼点点头,“回去,但说不准是哪日。”   姜然心道,反正能回去就成。她带点儿小料,说不准,能给六小姐她们做猪耳朵拌粉。   一个晚上吃粉的木牌姜然送出去几个,鸡蛋也送出去不少,可惜香囊就送了两个,还有几个送不出去,她挂床边自己用就是。   东西卖完了,街上依旧热闹,姜然懒得逛灯会,打算回家歇着了。中午是没出摊,可比哪天卖得都多,嗓子都干了。   一路上兄妹俩都没说什么话,等到了家,招财扑上来。   姜然蹲下逗了会儿狗,姜松关门回屋拿灯,微弱的灯光下朝她移过来,光下伸出来一只手,手修长骨节分明,上面还有两处伤口。   姜然想,这是刷碗时弄的,还是切菜时弄的?   姜然还看见,手伸开,掌心放着根银钗。   再抬头,是姜松屏息凝神的模样。   姜松道:“今儿其他小娘子都穿得漂漂亮亮去逛灯会买灯笼,就你忙活了一天,哪儿都没去……”   若他有本事点,就不用姜然这般忙碌了。   姜然道:“赵大娘和莹娘不也没去。”   姜松一怔,照这么说,那条街上的人都没去,他道:“不能这么想,还有许多人去了的。”   姜然也愣了愣,“是。”   她笑着从姜松掌心拿过钗子,“谢谢阿兄。”   谁收东西能不高兴?的确今儿来这吃粉的小娘子、娘子们都打扮得漂漂亮亮。   姜然忙活一天,灰头土脸。   况且她给姜松的钱又不少,也是时候回报一二了,说来倒也有两分做兄长的样子。   姜松:“有什么好谢的,你歇着去,这里交给我。”   总刷碗,姜松这儿也掌握了一套快速刷干净的技巧。   姜然道:“你的手……”   姜松低头看了一眼,今夜没有月光,就他的眉眼在灯光之下,少年眉眼清隽,他摇摇头,“这个没事,对了……”   姜然站起来道:“怎么了?”   姜松:“摊子现在忙得过来不?用不用我告诉同窗们,咱们家开了粉摊,兴许他们过来吃也能多赚点。”   姜然道:“暂且不用。”   其实她不太愿意姜松过来帮忙,她顾虑多,这就和用有瑕疵的纸一样,一个小摊子人多了地上脏脏乱乱的,不好看。   可姜松却不在意这些,他是真在姜家生活十多年,明白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若摊开了说,大约会觉得姜然想得多。凭本事赚钱,没什么好丢脸的,不劳而获天天盯着别人钱的才丢脸。   不过摊子现在的确不太需要招揽客人,她这生意挺好的。   今儿收摊也早,因为生意好卖得快,次日天放晴。   姜然今天备的东西不多,打算卖完就走。   从初一到初五,再加上乞巧节,来这吃粉的不少。姜然估计今天生意会差点,再喜欢一样东西,吃久了也腻。   荀俞没来,不过昨儿说今儿要尝尝肉末汤粉的来了。   一碗汤粉,三勺辣子,没加别的东西,又在刘成梁那买了只包子,一个人坐着,吃得大汗淋漓。   刘成梁今儿也没多做,昨天他收摊比姜然晚,今儿忙里偷闲。虽不告假,但也休息片刻。   至于昨日对姜然的敬佩,早已抛之脑后,他挺知足的。   姜然这总有几个空位,前头的走两个,又来了两个客人。   总共两人,却点了六碗粉。   各自点了皮蛋茄子、刘大哥拌粉和山芋泥拌粉,还有瓦罐汤。   姜然看他们就两个,不由道:“可是后头还有人,你们就两个,点这么多吃不完的,我这儿若不够吃,可以加干粉。”   为首的男人笑笑道:“无妨,你做就是。”   他掏了六十八文,视线一扫,又问姜然:“这些是什么东西?”   不等姜然说话,跟他同来的人就道:“炸豆子蒜酥和炸肉丁,能加着吃的,也是收钱的,但不贵。”   男人便道:“那都给我加一些。”   说罢问了多少钱,又放了些个铜板。   姜然心里疑惑,这二人其中年轻的干瘦,看起来挺熟悉摊子的,应该是来吃过,不过摊子客人太多,这人还长了张大众脸,姜然也记不清。   年长些的衣着得体,长衫戴巾帽,穿了褙子,看起来文质彬彬。   一人点三碗来吃的,姜然这摊子从来没有。因为她能加粉,许多饭量大的,再加一碗干粉就是。   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吃饭给钱,钱已经给了,姜然只能给人煮。   等煮好端过去,那个干瘦小哥埋头吃粉。对面坐着的戴帽子的男人三样粉都尝了尝,却只是浅尝辄止。瓦罐汤也就喝了几口,没太动。   干瘦小哥道:“怎么样?我说这粉好吃吧,吃起来老香了。”   “是不错。”男人看了眼姜然,又看看这边的摊子,街上的摊子很简陋,姜然这有招牌、有价目表、有桌凳,算是不错的了。   可是跟饭馆酒楼一比还是差得远。   他没再动筷子,而是对姜然道:“姜小娘子,你家可有长辈?我有事想同你家长辈谈谈。”   姜然:“摊子我说了算,若是摊子的事和我说。”   男人一愣,很快回过神道:“那可否借一步说话?”   姜然面前的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竹漏斗泡在水里的部分被水浸得颜色颇深,她道:“我这还有客人,走不开。你若想谈事,等我忙完吧。”   男人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之色,随机点点头,“好,我在旁边茶楼等姜小娘子。”   说完也没吃粉,就离开了。而他对面的干瘦小哥一个人也吃不完六碗,把自己的吃完了,就多吃了一碗,另外两碗实在吃不下了,站起来走出去两步又回来冲着姜然道:“不好意思啊,没给吃完,你做的真挺好吃的。”   姜然摇摇头道:“没事儿。”   摊子少有吃不完的,不过也没法子,只能给扔了。   等姜然忙完,去隔壁茶楼。   一伙计引她去了一个雅间,男人开门见山道:“我姓张,是庄楼的掌柜。今早跟我同来的是酒楼的伙计,数次提起你这儿做的皮蛋茄子拌粉好吃,我从前未吃过,就过来尝尝,今日一尝,是觉得不错。”   姜然点了下头,荀俞说不错,她高兴,这人说不错,她听着像假话,都没吃几口有什么不错的。   张掌柜没在意姜然的神色,只当她没见过什么世面,一个小摊贩,哪里能想到有人会过来跟她谈事。   说不准都没听过庄楼的名号,庄楼在汴京也数一数二的。   张掌柜开口道:“姜小娘子,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合伙?我就不绕弯子了,我想买你这做皮蛋的方子,还有这浇头方子。你大可放心,我们不卖粉,断不会抢你生意,价钱你看多少合适?若你把方子卖出去,日后盘个铺面,肯定比如今好。”   这个张掌柜态度还算和善,可姜然不太喜欢,一没吃完,而且他说这话,就这么笃定她会把方子卖了?   只不过人家大酒楼,她一个小摊子的确得罪不起。   姜然佯装为难道:“张掌柜,倒不是我不想卖,只是你买了方子腌皮蛋,再做这道菜,已经来不及了。”   张掌柜一脸疑惑,姜然傻笑两声,解释道:“腌这东西就要一个月呢,我是算着时间提前腌好了一些,将将够我这小摊子用。就算你现在买了,也得再等一个月才能用,可八月上旬茄子就没了,就算有暖房种,就那么几道菜的量……而且天一凉,还有人吃凉菜吗?”   姜然:“你这不是为了碟醋,包了一盘饺子嘛。”   姜然一副实心眼替张掌柜打算的样子,“我觉得,你这会儿买个方子不太值当。”   掌柜的不善做菜,他疑惑道:“腌这个要这么久?”   姜然道:“你今天也吃了,蛋的颜色都变那么黑了,几天能成?那能不久吗,你可以问问你们酒楼谁会腌咸鸭蛋,腌这个应该比腌咸鸭蛋更久一点。当然,你若实在想买,我也能卖。我靠这方子一日还能赚一贯多呢,你想买,怎么也得上百两银子吧……”   张掌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容我回去再想想。”   买了没用岂不是白费钱,不如等明年再说,说不准到明年就有其他人做出这东西了,根本不用花钱。   二人也没说几句话,张掌柜结了茶钱走了。姜然一口茶没喝上,白费口舌。她跑回摊子,托刘成梁把她送回家。   刘成梁没瞎打听,人不能啥都打听,若是有事用他们帮忙,姜然肯定会说。   而且看神色,不像啥好事。   姜然就是一大早遇见这个人觉得有点糟心,但她估计张掌柜不会再找过来了,也的确如她所料,晚上出摊,就没见人了。   姜然觉得自己应该找过去吓吓他们,但又怕生事。   不过真给她一百多两银子,她好好像真能把方子给卖了,人家大酒楼又不会做粉抢她生意。   钱不赚白不赚,那可是一百两呀,她何年何月才能攒够一百两?不过两个月能攒十七贯,好像攒一百两也不是一件特别难的事,又不是一个小目标。   早知该狮子大开口的,多要点,要个二百两三百两!   姜然心中想着,摊子又来客人了,也是一身长衫,穿了褙子,头戴巾帽。   这副打扮……   她狐疑地看着客人,“你……是来吃饭的?”   “小娘子真会说笑,来粉摊不吃饭,我来做什么?”宁掌柜干笑两声,摸了摸脸,他是把心里所想写脸上了,所以姜小娘子能一眼看出来? [65]第六十五章 谈妥:晋江文学城独发   姜然一窘,干笑两声道:“我是问客官要吃点什么,汤粉拌粉?”   宁掌柜看看价目表,说道:“来碗拌粉吧,就那个套餐,刘大哥拌粉的那个。”   姜然冲刘成梁喊,“刘大哥,鲜肉包子!瓦罐汤你要皮蛋的还是鸡蛋的。”   宁掌柜有些意外,离得这么近,竟然还弄一起卖,“皮蛋的吧。”   姜然又问:“二十文,粉可要多加辣子,山芋泥是有些辣的,皮蛋茄子里面也有辣子。可要加小料,价钱都写了。”   宁掌柜摇摇头,“就这样吧,你这儿不是还能过来再加吗?我吃着不够辣一会儿再过来。”   姜然觉得这人脸生,没想到竟是个来过的,她点了点头,“一会儿给你送去。”   这人付了钱,就去里面坐了。今儿不是乞巧节,里面一直有地方。   很快,男人的粉煮好,姜然给送了过去,他慢慢吃着,倒是不像有事找过来的。   宁掌柜其实没来过,不过铺子里的伙计常来,摊子就在酒楼对面,离得近很是方便,几个伙计把摊子夸得天花乱坠,说这儿的瓦罐汤比酒楼炖了三个时辰的鸡汤鸽子汤还要好喝。   还说摊主是个漂亮的妹子。   还有这儿做的皮蛋茄子,比酒楼大厨做的拌茄子还要好吃。价钱实惠,哪哪儿都好。   宁掌柜倒没觉得一个小摊子能有这般评价是伙计们胡说,那群伙计偶尔还会偷吃客人的剩菜,虽然这个一直被明令禁止,可有的时候管不住。   既然这么说必然有摊子的独到之处。   宁掌柜先喝了瓦罐汤,汤入舌尖,他动作就顿住了。   他拿起汤,对着光照过来的地方看了看,里面一个黑乎乎的蛋,然后就是肉饼了。可喝到嘴里是很浓的鲜甜味,酒楼是不用猪肉做汤的,最多也就用猪骨,混着鸡鸭吊高汤。   猪肉和骨头煮出来绝对不是这种味道,不应该就是焯肉的水吗。   就因为放了皮蛋?这也太好喝了,还是放了枸杞的缘故?他看汤里飘了两粒枸杞。   他又尝被铺子的伙计赞不绝口的拌粉,尝了一口,不得不承认李大厨的手艺跟这比是差点意思。这个很好吃,说不出的味道,茄子软烂,拌着粉非常不一般。   不过也只是这道菜,李大厨还擅做别的,会几种菜系,摊子才几样粉。   不过宁掌柜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宁掌柜把汤喝完,粉吃完,看碗底还剩点干料,他记得伙计们说这能加干粉来着,就加了一碗。又加了些小料,嘎嘣嘎嘣挑了半天。   包子也不错,酒楼虽不卖包子,但这包子不比宁掌柜从前吃过的差。馅儿鲜嫩多汁,包子皮直透油,临走他又买了四个包子。   在刘成梁那儿结了帐,他对姜然道:“姜小娘子的手艺不错,挺好吃。”   姜然笑笑道:“多谢夸赞,好吃常来。”   宁掌柜咳了一声,凑近了点,“鄙人姓宁,是对面潘楼的掌柜,有事想和姜小娘子谈谈,你这儿忙,不知明日上午可有空?”   姜然敛了几分笑,轻轻点了下头。   宁掌柜道:“听说姜小娘子早晨去汴河大街摆摊,那我明天上午再来拜访。”   说完,离开摊子,径直朝对面走去,路过几间铺子饭馆儿,拐进了灯火辉煌的潘楼。   姜然看他桌上吃的干干净净的,趁没什么客人,赶紧把碗筷收了。   应该也是冲着皮蛋来的,她突然发现,若只想买皮蛋方子,买了它,那也能做皮蛋肉饼汤。   别看上午人走了,她想给个几百两就卖,可现在又犹豫了。   真的会给几百两吗?真给了这钱她能拿住吗?这么多钱,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这家境,多了几百两和小儿抱金行于闹市有何区别。   这人笑呵呵的,彬彬有礼,看起来也极好说话,可姜然看,比白天来的那个掌柜更难搞。   总之明日才来,姜然先忙活生意。   等姜松跑过来帮忙,她就去后面坐着歇着了。   赵大娘还挺羡慕,刘成梁也羡慕,不过二人都没过于意外。天热,吃皮蛋茄子的是多,也不知姜然会不会卖。   收摊后兄妹俩回家,姜然不知这回给了高价,皮蛋方子要不要卖。   卖了好像还得罪另一家酒楼,可不卖又舍不得这么多钱。姜然长吁一口气,“哥,你说咋办?”   生意上的事姜松不懂,再说,这是姜然想出来的吃食。   虽是一个婆婆告诉的,可却也是姜然用不少鸡蛋慢慢试出来的。   姜松:“怎样都好,卖了也好,或许能轻巧一些,不卖也能靠这方子赚钱。最好能二者取其间,能不能我们做皮蛋,然后把皮蛋再卖到酒楼去。”   一日少卖一点,也不会太辛苦,也能赚钱。   姜然舍不得皮蛋肉饼汤,也舍不得皮蛋茄子,她才卖了多久,不到二十天,还没怎么赚钱呢,这个方子给了酒楼,估计身价得翻十倍二十倍,兴许还不止!   到时她见了,心里肯定不好受。   只卖皮蛋吗,那她想到一个能四季常吃的菜。   次日,宁掌柜早早来了,在这儿吃了粉,又在旁边等着。等姜然忙活完,引她去去了旁边的茶楼。   伙计上了一壶热茶,数样茶点。宁掌柜笑盈盈地对姜然道:“我也不知你喜欢吃什么,一样点了些,你看看,如果有喜欢吃的再加就是。”   不说别的,宁掌柜还是很大方的,他把点心往姜然这边推了推,又给姜然倒茶,“你这儿早上生意也不错,就是起太早,你年纪小,注意身子。”   这又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   不过都是为了方子,姜然没有觉得他多好。   正好忙活一个早上也饿了,就捏了块茶点吃,有点像七夕做的巧果,但是不止样子好看,味道也不错。   她道:“你不是想谈事吗?说吧。”   宁掌柜笑了笑,喝了口茶,这才开口,“姜小娘子或许已经猜出来了,我来所谓何事。”   姜然啃茶点的动作慢了点,“昨儿有一个穿得跟你差不多的人过来。”   宁掌柜恍然,“哦,原来如此,怪不得昨晚过去吃粉,你问我是不是来吃饭的?”   既然有人提了,看样子还没答应。   宁掌柜把心底的报价又往上提了点,他看起来诚意满满,说道:“那倒是英雄所见略同了,我也觉得姜小娘子做的皮蛋甚是好吃。昨儿回去跟我们东家商量一番,愿花一百二十两来买你的方子,不知小娘子意下如何?”   姜然道:“这价钱不错。”   宁掌柜刚要说话,卖了方子姜然可以置办宅子,也可以租间铺子。   可姜然话还没说完,她道:“若你只买个方子,不管后头我再卖给何人,的确不少了。”   宁掌柜眉头紧锁,他把茶杯放下,道:“姜小娘子,你、你这……有道是一仆不事二主,你把方子卖给了我,自然不能再卖给别人了。”   否则他买还有何意义?他这儿能做,别人也能,潘楼可是有不少招牌菜的。   姜然傻乐道:“那掌柜的提一百二十两,是没诚意不打算买,就想试探一二,又或是欺负我年纪小?”   宁掌柜这回不说话了,他不觉得这个价钱低,一个小摊子,攒多久能攒一百二十两。   寻常百姓,谁一下子见过这么多钱。   他眼神锐利了几分,“在商言商,小娘子虽年轻,可一人支起个摊子,我从未轻视于你。只不过,就这一张方子,一百二十两已经不少了。你可以去打听打听,别人卖方子几十两就……”   姜然:“那掌柜的也可以去打听打听,别人家有没有皮蛋可以卖。”   就算等别人也发现怎么做,那可不知何时。   姜然:“宁掌柜嫌贵,那我也没办法,这方子若低于一千两我肯定是不会卖的。”   说罢,又尝了块点心,来都来了,她得多吃几块回本才行。这个走了她能打包带走吗,可真好吃。   宁掌柜眉头就没松开,这可谓是狮子大开口。这么一个方子,酒楼又不似粉摊,只卖那几样,客人可不会都点这菜,这要多久才能赚回本?   他刚想要说价钱好商量,姜然就道:“这个没得商量,你若嫌贵,可以花一百二十两买,之后别管我卖与谁就是。”   宁掌柜深吸一口气,姜然又道:“若这也嫌贵,我还有个法子,宁掌柜或许会满意。”   宁掌柜彼时有些力竭,生出几分无能为力之感。   他道:“姜小娘子,你说来听听。”   姜然笑了笑,“我这是腌制的吃食,你应该也知道,首先呢不能多吃,其次过些日子茄子过季,你就算有这方子也没什么用,这道菜你卖不了。但你若在我这订皮蛋,我可以便宜卖给你另一张方子,不用茄子了。皮蛋价格一枚十五文,也不贵。”   宁掌柜正想喝茶润嗓子,闻言立刻放下杯子,此时此刻他的确没把姜然当成一个十几岁的小娘子看待,“可你这一碗瓦罐汤才卖十文,一只皮蛋的成本远远比不上。”   姜然点了点头,“没错,是比不上,可你们是大酒楼呀!若客人知道你花几文钱买的蛋,卖给他们大几十文、几钱银子,肯定会不高兴的。”   宁掌柜胸口起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是什么歪理,可又无法反驳。他这又是三顾茅庐,又是礼贤下士,备好茶水点心等着,又是夸姜然做的粉好吃,可在姜然这儿半点用都没有。   不仅没用,还玩上阳谋,利害都指出来。   他问:“新的方子是什么,多少钱?”   姜然比了个二,“这个只要二十两,我能保证不卖给别人。但好不好吃、客人喜不喜欢、日后生意如何、别人家会不会照学不包的。”   宁掌柜笑了一下,原来人在无话可说的时候是会笑的,他又喝了口茶水,“方子做出来味道如何,我没尝过,再者你说这是腌物,要腌多久才能用?”   姜然:“现在得二十多日,天冷腌得时间要长一些,不然我也不会说皮蛋茄子这道菜赶不上了。”   今儿初九,这会儿买了,下月才能用。   宁掌柜按了按眉心,他其实是冲着这道菜来的,有了皮蛋,厨子肯定能做,还可以做别的菜,他也动过把姜然请到酒楼做菜的心思,可是工钱开不起。   他昨晚吃粉的时候看了看,虽有空桌,可一日下来摊子能赚个大几百文。谁能给只做一个道菜的厨子开一个月十几贯的工钱,他按了几下眉心,又疑惑道:“昨儿那个掌柜,可是因为天冷没茄子的缘故才打消了买方子的念头?”   姜然点了点头,“ 不然昨儿我就卖了,人家开得可高了!”   宁掌柜知道不能打听,但还是问了句,“多少?”   姜然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你怎么不问问是哪家酒楼?”   宁掌柜一噎,明白过来,抱拳道:“冒犯了。”   姜然也没打算卖一千两,先说个根本不可能买的价钱,再说别的,就容易接受多了。   若宁掌柜真愿意花一百二十两买,不管她日后卖给谁,她也愿意。   不用自己腌,还有那么多钱,十五文一个蛋,她得卖几千个蛋才能赚到。   她道:“新菜可以做出来给你尝尝,你吃过再考虑呗。”   宁掌柜点点头,或许把蛋拿回去,厨子们看看,就知道皮蛋茄子是怎么做的了,比买方子便宜。   一枚鸭蛋三文,算上方子,其实不算贵。   姜然:“你在这等会儿,我去拿。”   这个她是做好带过来的,很简单,家家户户都能做,半夜出去吃烧烤也常吃,就是皮蛋拌豆腐。   宁掌柜一惊,“你做了?”   姜然点点头,扯了个谎,“我中午不出摊,本来想带给刘大哥和赵大娘当午饭的。”   宁掌柜信她就有鬼了,可事已至此,尝尝也罢。   让姜然把这个菜端来,宁掌柜尝过,真心觉得不错,连吃了好几口。爽口,皮蛋的味道也好吃,豆腐也清爽。   如果是早些知道,早些来买,夏日客人又能多吃一样菜。现在还热,可马上处暑,热也热不得几天了。   姜然冲他笑笑,“名字我都给你想好了,喏,白玉翡翠。”   姜然:“宁掌柜考虑得怎么样,不然你回去再想想,我还得回家刷碗呢。”   宁掌柜哑然失笑,好吃是好吃,可这不就是豆腐跟皮蛋吗?有醋的味道,里面应该还放了酱油。   这就要二十两银子?可又不能不买,你不买方子,人家怎么可能把皮蛋卖给他?退一步讲,若是他,也想不出皮蛋能和豆腐一起吃。   做法虽简单,但味道还挺好的。   宁掌柜又吃了口,他还是想谈谈价钱,“可就算从你这儿买,也得等二十多日后……”   姜然:“我要回家收稻子,可以先匀你五百个。后面你说要多少个,先付二成定金,我给你做。”   宁掌柜倍感疑惑,“收稻子?”   怎么又扯到收稻子上去了。   姜然点点头,没藏着掖着,“嗯,我家住在京郊,家里租了大户人家的地种,得回去收稻子。”   而且有鸡蛋瓦罐汤,皮蛋她用不了那么多。   宁掌柜恍然,他点点头,五百个其实也不少,一盘用两三个,做得小而精,一日限量,比没有强。   宁掌柜思忖片刻,让伙计找来笔墨。   签字按手印,姜然也给他背了方子,宁掌柜拿出来两个银铤。   一个十两,因为钱不多,倒没出现一打开匣子,整个屋子银光闪闪的画面。   姜然有点好奇,宁掌柜身上是带了六个吗,不然为何说一百二十两。   这一个看起来也不小,还挺有分量的,两个一斤多重,带六个在身上不重吗。   宁掌柜看了看方子,姜然不会写字,是口述他代抄的。而文书上只写了姜然供卖皮蛋,一个十五文,定金二成这些。   他叹了口气,“姜小娘子,时辰不早了,我何时去拿皮蛋?”   姜然:“让我哥晚上给你送去吧。”   也不急在这一时,酒楼也得做菜单找盘子,宁掌柜点点头,起身要走。   姜然咳了一声,宁掌柜以为她还有事,结果姜然却说,“这些点心我可以拿走吗?”   宁掌柜:“……伙计,把这些给包上。”   他这一上午也累得够呛,有时跟姜然说话,没法把她当还未及笄的小娘子看,可有时候又觉得她年纪不大。   姜然让伙计把几盘点心分三包装,回去之后给了赵大娘一包,给了刘成梁一包, “你们也尝尝,那人过来收皮蛋,以后来我这买皮蛋,十五文一个。”   赵大娘瞪大眼睛,“瓦罐汤不也才卖十文,这比瓦罐汤赚钱呀!”   姜然道:“人家大酒楼,卖得便宜,还配不上人家呢。”   都赚钱,为啥不能让她也赚一点。   时辰不早了,还得让刘成梁送她回去。   有这一包点心,刘成梁推车也卖力,他挺为姜然高兴的。多项收入,多分底气,至于卖方子的事,姜然没和二人说,怎么说也是二十两银子,虽然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可钱的事,还是少与外人道。   正好要回去收稻子,得耽搁几日,这钱也补上了。   路上姜然提起要回庄子收稻子,刘成梁道:“那几日不出摊?”   姜然点点头,刘成梁道:“那你不如请人来收,一日给一百多钱,多请几个,自己也不累。你一日不出摊,少赚多少钱,请几个人干活快,不就能早点回来吗。”   姜然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等晚上忙完,兄妹俩围着桌子坐,看桌上摆的两块银铤。   上午看的时候,姜然就发现了,和电视剧里的银元宝长得不太一样,这个扁的,两头宽,中间细,上面还刻了字。   原身没见过,姜松自然也没见过,姜然没想给他,就是拿出来给姜松见见世面。   平日用都是用铜板,这银子还是太稀罕人了,比银花生大了不少。   姜松还上手摸了一下,“凉的。”   姜然眼睛弯了弯,“以后家里肯定有很多。”   姜松也笑了,“嗯,你给藏好。”   姜然:“若回庄子我给带回去吧,阿兄,你看有钱了,收稻子我们请人吧。回去个一天,这样你也不耽误功课,晒就让阿爹阿娘晒。他们年纪大了,少干点活。”   若林氏想说,那就说去吧。   姜松本想请三天假,差不多三天也就干完了,收稻子比种快。   可有钱,请人多好,多的时间还能拿来读书。   姜然想等六小姐她们去庄子的时候回去,没准就把请人的钱赚回来了。   街上就有帮闲的,这是姜然听刘成梁说的。汴京人这么多,只要给钱,什么活都会干的,她还能管顿饭,一日给收完最好。   姜然面露犹豫,请人收稻子,他从未想过,本来姜家就是租侯府的地种,他哪里想得到请人,可想想,又觉得姜然说的有理。   请人来干活,多的时间就能拿来读书赚钱。   得请六七个,一人一天一百五六的工钱,差不多要花一贯。   可一贯两天就能赚回来,姜松还能多读两天书。的确,如姜然所说,姜传力云氏年纪大,他们也能轻巧点。   姜松点了点头,“那我去找人。”   姜然就知道,根本不用劝,姜松自己就能想明白利害,也不用她找人。   这叫花小钱办大事,有个哥可真好。   这银子姜然打算留着开铺子,暂且不花,不知能不能存起来,她怕招了贼。   这两日,姜然就告诉来摊子的客人,过几天会歇一天,但说不清是哪天。本来想若是歇三天,她得告诉客人,没用木牌的不必担心,她没跑,现在倒是不担心了。就一天,往常也会歇。   但还是有客人舍不得摊子,有一个打趣道:“不然把米浆啥的做好,我们自己做自己吃。”   姜然笑哈哈给应付了过去,自己做当然好了,多放一点浇头也没事。这个还是小事,她不在,收钱得让赵大娘帮忙,姜然哪里好意思。   月中姜然又见素鱼一次,得知六小姐和四小姐已经定好了二十回去,住三日,除了她们,五小姐也跟着回,三公子也同行。   人挺多,姜然跟姜传力定好她十九晚上回去。   十五姜然又去了趟大相国寺,上香的人特别多,当天中元节,晚上她没摆摊,她一个穿来的,总得避讳些,不过赵大娘和刘成梁也没出摊,说是当晚人少,铺子都没营业很晚的。   十九当晚收摊也早,二人回家收拾一番顺道买了东西就赶回庄子。   一回去,就听见林氏挑剔的声音,“哎呦,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在外头乐得找不到家了呢!” [66]第六十六章 收稻子:晋江文学城独发   天已经黑透了,这几日都是晴天,月光明亮,天上星子频频闪烁,地上笼罩着一片光辉。   这会儿已过了戌时,搁往常其它几房早就睡了,但一眼看去房舍窗户还透出来橘色的灯火。   是因为收稻子睡得晚,还是提前知道特意等着他们回来?姜然不得而知。   不过赚了些钱,尤其卖方子刚得二十两,让她稍微有了些底气,没再跟以前似的装傻,只点点头,“嗯,汴京是挺好,人多什么都有,有时给我乐得都忘了回庄子,让大伯母见笑了。”   林氏气笑了,她说这个是想听姜然说汴京有多好吗?   姜然趁她愣神的空当又道:“大伯母,可不止我觉得汴京好,大哥五叔不也不常回来。对了,我大哥呢?”   林氏咬咬牙,“你大哥在读书,跟你们怎么可能一样!”   姜然恍然,点点头道:“哦……这不就没回来吗?扯读不读书的,我前阵子还见大哥跟人喝酒了去了,哪里是在好好读书?”   姜然不知姜传力和云氏有没有跟他们提姜松去了四门学,她还是不说为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姜然一说这个,林氏就想起她去汴京找姜枫和姜杏了。一个借口读书忙,花钱多,又跟她要钱。另一个总说侯府有事,想见一面都难,更别提拿钱回来了。   这简直是往她心口扎刀子,林氏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姜然的鼻子骂道:“你还管起你大哥的事了,自己的事管明白了吗?说摆摊赚不来几个钱,说去读书也没读出个名堂来!不着家不孝顺的庄奴……”   姜松往前进了一步,把姜然挡在后面,他才十六岁,但已经比林氏高一个头。   从前身形清瘦,可自去了汴京之后,这三个月来每日吃得多干得多,肩比从前宽了一寸,也厚实不少。   他站在姜然前面,冷声道:“不管我们摆摊生意如何,我读书功课如何,都是我三房的家事,轮不着大伯母你说三道四。我妹子说大哥,是因为你说我们在先。”   不知为何,林氏心里陡然生出几分惧意,她仰起头看着姜松,不知何时,这个侄子已经不再是那个她可以随意支使骂上两句的清瘦孩童了。   上月三十下午姜松回来一趟,推了许多菜去汴京卖,这个时节菜价便宜,那时林氏也阴阳怪气的酸了两句。   那日姜松就没说话,今儿这是怎么了?   他比从前黑了些,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文绉绉的,可说起话来分毫不让。这会儿冷着一张脸,眼神跟浸了冰似的……   这兄妹俩,是鬼上身了吧。   林氏咽咽口水,道:“你就这么跟你长辈说话的,就是你阿爹阿娘在这儿,都不能这么跟我说话,长嫂如母,我是替他俩管教管教……”   姜然噗嗤一声乐了,从姜松后面探出个脑袋,“长嫂如母?莫不是要钱的时候得当亲娘孝敬,我们这边需要银子了,那就是从路边捡的娃。我阿爹阿娘在,兄长也在,想管我排队也轮不到你。”   姜然眼睛弯弯,看林氏气不过她就高兴,“我和阿兄喊你一声大伯母,那是我们知礼懂事,你别得寸进尺。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儿等着我俩,闲得慌。”   姜然扯扯姜松袖子,“哥,走了!”   姜然看其他几房还点着灯,“明儿还得收稻子呢,你不睡,我们还得睡。”   说着往推车前面一挡,也不让林氏翻看,赶紧朝三房走。   林氏视线追着兄妹二人,姜松推车,姜然走得飞快。   林氏气得晕头转向,姜然没管她,等到了三房,瞧见云氏着急地往这边走,她挥挥手,“阿娘!”   云氏:“我听那边有动静,没事吧?”   姜然刚想摇头,不过瞧见云氏忧心忡忡的样子,立刻瘪嘴道:“大伯母拦着我们,骂我和阿兄,我们俩被她数落得啥都不是。我看她还想打我!”   姜松猛地一怔,低头看向云氏。   云氏嘴唇动动,神色又急了两分,“哪儿能打人呢?打你哪儿了?给我看看……我去找她!”   云氏身上穿了新衣裳,是姜然前些日子买的料子,让姜传力给捎回来的。   每次姜传力送菜姜然要么给钱,要么给东西,隔三差五补一补,云氏比从前胖了些。   姜松别开眼睛,心底松了口气。   姜然挤出一个笑来,“没打着,她要打我,我还能不跑吗……不过阿娘……若大伯母下次当着你的面打我,阿娘你会帮我吗?”   云氏使劲点了点头。   姜然笑了一下,挽着云氏的手,拉着她进家门,“今儿没被打,回家!”   姜松推车跟上母女二人。   姜然看屋里黑漆漆的,就一豆灯火,里面没动静,她问:“阿爹人呢?”   云氏说道:“在后头。”   家里活儿多,难免忙些。   姜松把车停在院墙下,然后把上面盖着的蓝布掀开,云氏一看,“咋买这么多东西!”   盆子里有五斤猪肉、两个猪耳朵、一副猪肝。还有五斤豆腐、几根大棒骨,剩下的就是姜然做米粉用的东西。   云氏心疼钱,“买这么多做甚,又吃不完。”   姜然道:“收稻子呀,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干活?”   云氏面露为难之色,“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呀,还能退不?”   姜然心想,这么远,咋退?能退她也不退,她道:“明儿小姐他们不是过来吗,我留些东西做粉。”   姜松开口道:“多的肉也有用,不止自家吃,我请了人来收稻子,一日就能干完,得管顿饭,就买了这些。”   本来说好一百八十钱一天,因为还得赶路,所以比在汴京干活多了三十钱。定好之后其中一个问姜松,他妹子是不是在汴河大街支了个粉摊。   姜松点了头,那人当即道:“你妹子是不是也回去?要不还是一百五十文,你管我顿饭,有肉管饱就行,但得你妹子做。”   这小哥来粉摊吃过粉,若是敞开怀吃,三十文差不多。   其余几人打听过后,也决定拿一百五十文,中午吃顿饭。   六个人一人三十钱是一百八十文,但姜然买这些东西就花了五百钱,不过自家还吃呢,倒也没法算太清,就指望吃饱饭好好干活。   姜传力从后头过来了,就听见这么两句话,他道:“你俩若忙,我和你阿娘慢慢收就行,请什么人。”   他就是干农活的。   姜松把肉端进屋,他头也不回地道:“家里的事我说了算。”   姜然点点头,“就听我哥的,你们两个收得收到什么时候去,人多一日就能干完了,反正钱都给了,你不如想想,把地界弄清楚点,省得花了钱给大伯母他们收。”   姜然又道:“还有呀,请人来收是不想让你们俩太过辛劳,别忙活完了,又去帮大房他们。祖父祖母不也不干活,咱们还得给粮食呢,不能帮。”   分了家就怕谁先种完收完,就去操持给别人帮忙。   肉姜然明天打算做红烧肉吃,大锅炖肉很香,可以放山芋炖,以前还在家里见过山楂干,有这个肉容易炖得更软烂。   豆腐就做麻婆豆腐,猪耳朵家里炒一盘,剩下一盘……假如六小姐她们不吃拌粉,等明天晚上她带回去吃。   事已至此,云氏也不好说什么。   姜然回屋一趟,出来看云氏不睡觉,还拿起了扫把,不由问道:“阿娘,你这是干啥?”   云氏道:“那明儿外面来人,看家里这么乱,多不好啊。”   姜然:“……”   她懒得管了,忙活一天,虽然今儿收摊早,可也累,简单梳洗一番就睡了。   其他几房却有些睡不着,二房也打算明儿收稻子,当然熬这么晚,还有两分凑热闹的心。   小林氏想看看大房这边等着兄妹俩回来都说啥,云氏一早就说了,姜松姜然今天晚上回来。   这个唯唯诺诺不爱说话的妯娌也变了不少,提起儿女时总笑,看穿衣打扮,小林氏觉得,兄妹俩在汴京摆摊绝对没有林氏说得那么不赚钱。   姜蓉跟着从外头回来,她道:“阿娘,你没发现四妹白了不少,好看了不少吗,看着都不像是去汴京干活,反而是享福的。”   这个小林氏就不知了,她摇摇头道:“你大伯母也是,端午就没讨到好,这回又上赶着凑上去。看她呀,就是自己儿女不回来,也看不惯别人儿女回来孝顺。”   姜蓉不再想姜然变好看这件事,她笑笑道:“二姐是不太孝顺,这去汴京多久?一次都没回来过。多少寄些钱呐,在侯府干活是有月钱的。我听陈禾说她做活还算利索,还有节礼呢,一回都不回来,我看就是不愿意拿钱。也不知明儿会来不……”   小林氏笑笑道:“还是我们蓉娘命好,陈禾回回过来都拿东西,我的女儿,当真是嫁得好,家里也跟着沾光。”   姜蓉道:“我那时不就说了,你们不必羡慕二姐去侯府做事。说门好亲事,我照样能帮衬家里,你和阿爹不用忧心。”   小林氏拍拍女儿的手,叹了口气道:“就是可惜,陈禾太忙,不能帮着来收稻子,不然咱们家也能轻巧点。”   姜蓉一愣,她心道:“陈禾在侯府做事自是忙的,平日常送东西,这收稻子的活,家里干就是了,怎么阿娘还抱怨。”   因为是自己阿娘,她也没法反驳。   而四房没睡,纯是因为明儿侯府要来人。   姜桃点着灯,在选衣裳打扮。   姜榆说了一句,“我刚才瞧见姜然了,怎么感觉她比你白好些呢,还怪好看的。”   姜桃拉下脸,把钗子往桌上一摔,“你会不会说话呀?她哪儿能比得上我。真是天黑,看母猪都是好看的。”   姜榆闭上嘴巴,赶紧溜了出去。   姜桃越想越气,也不弄了,吹灯睡觉。   月上柳梢,斗转星移,月亮又渐渐沉入地面,天长,这会儿外面蒙蒙亮,清晨庄子就热热闹闹的。   云氏一大早起来煮饭,姜然本想睡到自然醒,可是外面动静大,也被吵醒了。   云氏白收拾了一晚上,来的六个年轻人根本没往家里领,就被姜松带去割稻子了。   姜传力也去了,家里喂猪喂鸭的活,就留给了母女。   还早,侯府的马车还没来,姜然端着云氏拌好的食去喂鸡,不来看不知道,家里鸡圈大了一圈,鸭子不在,姜然回屋问:“阿娘,咱家有多少鸡呀?”   云氏道:“得有五十多只了吧,鸭子有四十多只,死了俩。”   姜然疑惑:“鸭子呢?”   云氏笑了笑,“去河边了,晚上自己会回来。”   庄子有河,鸭子自己早出晚归吃鱼,姜然没想到有这么多,不过鹅就四只,还没开始下蛋,她去鸡圈摸了摸,摸出来好几个鸡蛋。   有一个还挺热乎。   姜然也没带篮子,就用手捧着几个蛋回去,“阿娘,放哪儿?”   云氏回头看了眼,“放在这篮子里了,你们晚上回去拿着。我给你煮了茶叶蛋,你一会记得吃。”   云氏会做的吃食不多,姜然做过,她就以为姜然喜欢。   说完,带上炊饼啥的去田地里了。   姜然不太放心,跟过去看了看。   要收稻子,庄子几房都起来了。一来好几个人,林氏还以为是侯府来人,跑出来看结果却不是。   个个带了镰刀,直接下地了。   她瞪大眼睛,“这哪儿的人?”   姜传力不善言辞,姜松本不想理会,可请过来的一个帮闲傻呵呵道:“我城西人,老家扬州的。”   林氏:“我是问你们干啥来的?”   “收稻子啊……”   姜然跑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林氏追着问,而她阿娘挎着篮子,里面装着给姜松他们带的早饭。   云氏不知咋开口,愣愣地立在田埂上。父子俩起得早,已经割了些稻谷了,金黄色空缺出来一块,请来的几人挽着裤脚,一人一条,弯着腰只管干活。   姜然道:“他们是我阿兄的朋友,过来帮忙。大伯母,你问这么多作甚?”   林氏也不知自己刚才是怎么了,心里又急又怕的,她狐疑道:“啥朋友能白给你们帮忙?”   姜然道:“想啥呢,还能一点钱都不给,中午还得管顿饭。”   林氏:“你咋不多请几个人,把家里地也收了,你大伯年纪大了,这几年也干不动了。”   姜然看傻子似的看着她,“大伯母你给我钱,我去汴京城给你找人。”   林氏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云氏松了口气,她让姜松问问其他人吃过没,姜然小声道:“阿娘,就管一顿,人肯定是吃过来的。”   就算没吃,也不多管饭。   姜然拉云氏回去,“你们先干着,我做饭去。”   一听做饭,几人干劲儿更足,那个来粉摊吃过的问:“姜小娘子,中午啥饭?”   姜然道:“炖肉烧山芋,再烧个豆腐,还有炒菜凉菜,饭你们是想吃炊饼还是米饭?”   几人都说做啥吃啥,一听有肉,别的也不管了。   今儿可不止三房吃肉,收稻子是辛苦活,都得吃些有油水的。   这也是为何林氏昨儿没翻车子。   姜然做菜,云氏打下手,棒骨炖汤,再把把猪耳朵卤上,她还放了半个猪肝,另一半她想炒着吃。   另用铁锅做了红烧肉,得炖上一会儿,姜然看云氏在发面,她便去菜园子摘菜。   蒜苗葱姜……倒是啥都有。姜然摘了几根翠绿的黄瓜,又看向豇豆,这也可以焯水凉拌。   她摘了不少菜,直到看见一条青虫,顿感头皮发麻,赶紧溜回去。   云氏已把面发上,等忙活到巳时,庄头传来动静,应是侯府来人了。   姜然擦擦手,“阿娘,我去看看。”   她顶着太阳出去,也没凑太近,总共来了两辆马车,还有几个护卫。   四小姐和六小姐由丫鬟扶下车,而后五小姐从后面的马车下来了。   还有个骑马的,一身锦衣华服,腰间配了枚玉佩,没下马,对着五小姐道:“我先去跑两圈。”   这人就是侯府的三公子,模样俊秀衣衫华丽,姜然眼尖的发现,三公子刚走,姜桃也偷偷溜出去了。   姜然又踮脚看,素鱼素叶在,但五小姐身边不见姜杏。   应是没回来。   姜家人出来相迎,刘氏乐呵呵地跟着说话,倒是不见对着他们兄妹的刻薄模样。   林氏伸长脖子找,最后失望地叹了口气,姜然看着这情景,没吱声,回去继续烧菜。   没过多久,素鱼就提了两个饭盒登门,她吸吸鼻子,“姜小娘子,你烧菜啦,我家小姐说不拘做什么,备两个人的饭食就行,钱我先给你。”   姜然犹豫一瞬,问道:“我锅里是大锅菜,是做给来我家收稻子的帮闲吃的,六小姐她们可介意?”   两个食盒,自然有四小姐的一份,根据以往习惯,五小姐那边都是带了会做菜的丫鬟过来,借庄子的厨房做,用庄子的菜,但不吃外人做的吃食。   六小姐什么都吃,四小姐更挑剔些,嫌过摊子简陋。   素鱼道:“无妨。”   她给了两个银花生,姜然估计是两个小姐一人给了一个。   姜然喜滋滋的,那这就好说了。等蒸了炊饼,往里面放一些菜,拌粉也照做吧。   炊烟袅袅,几房都炖了肉。   姜然这儿红烧肉已炖得软烂,她把大锅里卤的猪耳朵、猪肝盛出来,让云氏刷干净锅,把红烧肉倒进去,放了一盆削了皮的小山芋,还得小火焖上半个时辰。   骨头汤较为清淡,姜然是习惯吃饭喝汤。这干了半天,也能解渴,就在炉子上用余温温着。   五花肉切下来一块剁些肉末,姜然打算一会儿炒个麻婆豆腐,最后还用澄粉勾了个芡。   人多,两只猪耳朵都炒了,匀出来一些给四小姐,六小姐拌粉,剩下的家里吃。   这过了一会儿,素鱼又来了。   姜然道:“饭还得一会儿。”   素鱼:“我知道,姜小娘子,菜园子的菜能摘了不?”   这意思是叫姜然带着四小姐六小姐去摘菜,她想起那条青虫,咽咽口水道:“阿娘你去吧,小姐她们怕虫,你看着点,有虫子先抓走。”   反正炊饼已经蒸上了,姜然独自忙活就行。   剩下半副猪肝切成薄片,葱姜先腌腌,等山芋烧好,直接宽油爆炒,蒜叶蒜片茱萸姜然放得多,一股子霸道的香气。   等饭做好,先把给四小姐六小姐的盛好,一人一碗粉,一个炊饼。   炊饼是云氏做的,配以红烧肉炖山芋、麻婆豆腐、爆炒猪肝三样荤菜,还有拍黄瓜拌豇豆两盘解腻凉菜,汤就是骨头汤,没什么花样,只能说胜在清淡。   姜然给装好,去那边喊了一声,换了丫鬟拿饭,提着两个食盒,稳稳当当地离开了。   把人送走,姜然擦擦汗,云氏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她喝了口水,在家门口守着,一见云氏身影就让她招呼姜传力他们回来吃饭。   这会儿也才午时二刻,但天刚蒙蒙亮就干活,到现在也有三个时辰了。   云氏刚要走,姜然不放心跑去嘱咐两句,“阿娘,他们是我花了钱请来干活的,管顿饭就管顿饭,不必当客人。如果他们干的不好,我们还能挑理儿呢!”   云氏点点头,来去很快,三人回来,后头跟了几个提着镰刀的,几人穿得粗布短打,胳膊脸被太阳晒得通红,但进姜家前还是把裤腿放下,一个个去井边洗脸。   “香哎!”   来过姜然摊子的那个小哥道:“我就说吃饭比拿钱合适!”   六个人眼巴巴在门口等着,小哥笑着道:“姜小娘子,你把我们的盛出来吧,外面凉快,我们在外头吃。”   他们这一身汗,就不进人家里了。   云氏本想说这怎么行,又想起姜然嘱咐的话。   姜然点点头,“成,不够吃了你们再和我说。”   肉菜一分,猪肉朵和猪肝就放在一盘了,一盆红烧肉烧山芋,颜色赤红,那山芋都炖烂了,一看就好吃。   麻婆豆腐闻起来香香辣辣,几人没想到除了姜然说的还有别的菜,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起来。   “姜小娘子,以后你家有活还找我!小活不给钱都行,管饭就行。”说罢,埋头吃饭去了。   姜然笑笑,“成。”   她回去把自家的也盛出来,“我们也吃。”   姜传力吃了两口,试探着道:“要不给大房拿点,我是说少拿点,省着又说……你放心,以前带回家的我和你阿娘没拿过。”   百善孝为先,姜松道:“我去吧。”   姜然站起来,“我去。”   她捡了小碗红烧肉山芋,去了没多久,又原封不动地就端碗回来了。   姜传力神色讪讪,姜然道:“祖母不吃,我给招财带回去。” [67]第六十七章 说破:晋江文学城独发   姜传力神色讪讪的,想不明白这是何故,上回没要,这回也没要。   姜然没提是刘氏嫌少,说这么点打发要饭的,大房今儿也烧了肉,自然看不上。但哪儿有收东西还挑东西不好的,她没听后头骂骂咧咧的话,直接回来了。   说句难听的,给招财吃招财还知道冲她摇尾巴呢,若给刘氏,挨骂还不讨好,她图啥。   姜然眼睛一转,抱怨道:“祖母不要就不要,骂我作甚?我和阿兄难道不比大哥五叔孝顺。哎,我年纪小,被骂两句也无妨,就是替阿爹抱不平,我觉得阿爹比大伯孝顺。”   姜传力低下头,“以后不送了,这肉给招财拿回去,他看家护院守一天,该吃点肉。”   姜然点点头,家里有不少腌鸭蛋,其中有宁掌柜定的,招财的确立大功。   姜然去得快回来得快,姜松三人还没动筷子,“快吃吧,都饿了吧。”   今儿的菜全是下饭菜,姜然舀了勺红烧肉焖山芋,混着山芋糊糊的酱汁,倒在米饭上,看着就异常美味。   麻婆豆腐、辣炒猪耳朵和爆炒猪肝都是辣口菜,猪肝脆嫩,猪耳朵软糯,豆腐没了豆腥味,一嘴的麻辣鲜香。   如果吃腻了就吃两口拌黄瓜豇豆解腻,姜松和姜传力干了一上午,这会儿埋头吃饭,都顾不得说话。   院中的几个年轻人亦是,都是先夹菜到碗里,埋头吃一会儿吃完再夹,炎炎夏日,吃得大汗淋漓,有一个不善吃辣的,嘴巴都肿了。   “嘶……”无法他拿起骨汤喝,可温热的到嘴里更是难受。   “你吃不得吃别的菜。”   “没事儿,我吃得了……嘶……”   姜然给他们盛的菜更多,不过最后菜也吃完了。几人吃了个十分饱,可还剩三个炊饼,就掰开分分,蘸着盆底的汤给吃了,一点油星都没放过。   吃完后歇了一刻钟,拿起镰刀就去干活了。上午收了一半多,快点干,赶天黑前还能回去。   而姜松姜传力去院子洗了把脸精神精神,拿上镰刀也要出门。   姜然看看屋外,虽在屋里看不见太阳,可阳光从门外扫进来,将地上照得亮晃晃,都有些刺眼了,她道:“阿兄,不然再歇会儿?”   姜松道:“早点干完能早点回去,你去睡会儿吧。”   姜然抿了抿唇,碗筷有云氏刷,小姐们有丫鬟伺候也用不着她,今日带菜她也不想去摘了,好像只剩睡觉了。   中午吃得饱,姜然这会儿是有些犯困。   窗外吹进温热的夏风,她腰间搭了条毯子,耳边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姜然睡了半个时辰。   若不是外面有动静,她还能再睡的。   有点吵,她好像听见林氏在说话,从屋里出去,家里没人院门大开,院子懒洋洋趴了两条狗,太阳依旧那么大,姜然回屋拿帽子。   一出去,就在墙下看见云氏了,她喊了声阿娘。   云氏吓了一跳,“你醒了呀。”   姜然道:“那边怎么回事?”   走到这儿,听的声音更真切了些。不仅有林氏的声音,还有四房她四婶陈氏的声音,听着像是在吵架。   姜然看了眼云氏,云氏估计也好奇,但没去那边。   云氏道:“好像因为割稻子吵起来的,我没听太清……”   姜然本就没事干,她道:“我去给阿爹送水。”   说完回屋取来篮子,倒了两碗水,她走得奇快,水洒了都没管,快走带小跑着去了田间。   林氏和陈氏就在田埂上吵,这地头离庄子屋舍挺近,不过没见姜松他们,估计已经去大那边了。   地上堆着割下的稻子,大房的人在,四房的也在,就连素鱼素叶几个也出来远远看着。   陈氏身边站着的是姜桃,她也戴了帽子,陈氏一脸“今儿真晦气”的神色,“大嫂,我不与你多说,今儿我的不对,姜榆,你把稻子抱过去。”   姜榆十一岁,也跟着干活了。他把稻子拢拢抱了过去。   姜桃深吸一口气,“大伯母,姜榆只是不小心多割了你们地里的,还回去就是,你何必这么得理不饶人。”   姜然在心中理出来了个来龙去脉,约摸是分了地,可四房收稻子割了大房的,所以林氏不高兴了。   的确如姜桃所说,割了还回去就是,也扯平了。可从姜然醒来到现在,二人还在田埂站着,估计醒之前也吵了许久。   林氏嚷嚷道:“谁知你是不小心割的还是故意割的?我不说今儿就少几石粮食。当初分得清清楚楚的,这会儿又认不清了,还抱回去,谁知道你割了多少!”   陈氏:“大嫂,割了就搁后面,哪里能弄混。大嫂你若不满意,那我就再还回去些,这两垄都给你。”   林氏这才满意,但姜桃又不愿意了,她跺跺脚,“阿娘,凭什么多还回去?这是咱家的,我看大伯母就是在三房没讨着好,气不顺,逮着个错处拿咱们撒气!”   姜然一头雾水,这和三房有什么关系。   中午去送肉,也是看在刘氏姜老爷子的份上,都没给大房准备。刘氏不要,又不是她不给。   林氏不也说了吗,大房也烧了肉。   不过,姜桃还真说中了,不仅因为中午,平日里林氏在三房也讨不着好,不仅侄子侄女变了,就连姜传力和云氏也不是从前让干啥就干啥的性子了。   四房正撞上了,可不得薅点儿好处吗?   陈氏不想多事,因为今儿侯府小姐们都在,若不在,她定好好跟林氏掰扯一番,她低声对姜桃道:“行了,行了,给点儿就给点儿,还得收稻子呢。”   姜桃哪儿能愿意,若她进了侯府,大房巴结都来不及。若今儿弄错的是二房,林氏怎么敢吵?   一想三公子也在庄子,姜桃就越发委屈,瘪着嘴道:“阿娘,不成!”   姜桃冲林氏喊:“大伯母,你气不顺自己捋捋,别大哥二姐不回来,拿我们撒气!”   这话姜然也说过,林氏拿姜然没办法,拿姜桃还没办法吗?   她盯着姜桃看了半响,想说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姜桃一张小脸缩在帽子下,以为自己说中了,“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陈氏让她少说两句,姜桃道:“我又没说错,三姐跟侯府管事定了亲,二姐还在侯府当丫鬟呢,大伯母气能顺吗?人四姐也去了汴京,就我们家留在庄子,不欺负我们欺负谁!”   林氏道:“杏儿去侯府当丫鬟,那也堂堂正正,那是干活赚钱去了,比不得你勾搭侯府公子,小小年纪,你才多大呀,真是个兔儿!也不知你阿娘是咋教的,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林氏话音一落,庄子落得寂静无声。   太阳躲进一片云中,天地间顷刻就暗了下来。   陈氏脸色顿变,她道:“大嫂,这话可不能胡说啊!”   姜桃一张秀气的脸也涨得通红,林氏心里痛快了。   她本来不想说的,毕竟是自家的事,好说歹说也是侄女,不然跟陈氏吵了这么久,她半口没提这事。   她看到可不止一次,这三公子一来,姜桃就偷偷溜出去。林氏跟出去过两次了,二人嬉戏游玩,举止亲密,还肌肤相亲。   谁让姜桃自个儿送上门来。   “我胡说,我要胡说天打雷劈!”林氏白了姜桃一眼,“你瞧你今儿打扮的,跟朵花儿似的,还不是看三公子要来。”   说完,林氏把稻子弯腰抱到自己这边,又拎起镰刀,继续干活了。   陈氏拍了拍胸口,她慢慢转头,往庄子那边望去。   二人吵架,府上小姐身边的丫鬟还有二房的都出来看热闹了。   小林氏低下头,而姜蓉则是一脸诧异,这事儿究竟是真的假的,她怎么半点不知情。   小林氏扯了把姜蓉,拽她回家。   姜然没敢看,她是早有察觉,却没想过林氏会嚷嚷出来。   她冲素鱼笑笑,“天太热了,我去给我阿爹送水。”   太阳就躲了一会儿,又钻出来了。   素鱼点了下头,等姜然走了敲打身边的丫鬟,“今日听到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姜然走了许久才找到姜松,他们割稻子快,已经跑出好远了,不然这事儿还得被外人听去。   水撒的就剩半碗,姜松给喝完,“天热,你快回去,不用过来。”   回去的路上,姜然一直在想这事咋办,要么三公子认了这事,把姜桃接侯府去,要么一口咬定林氏说的是假的。   当时三公子并未出来,就算接回去,姜桃能做正妻吗,她还未及笄……   另一边,陈氏稻子也不收了,拽着姜桃姜榆回了家。   姜桃年纪小,人还愣着。   直到进了家,迈进门槛罩下的阴凉才回过神来,她身子发虚,手脚冰凉,额头直冒冷汗,她求助般地看向陈氏,“阿娘……怎么办啊?”   陈氏也只是一介农妇,她能有什么法子?   她道:“我以前嘱咐你的全忘了?还没影儿呢,少和三公子出去,你说你都干了什么?”   姜桃哭着道:“我没有!”   陈氏:“没有你大伯母能瞧见,再说,你跟她逞那口舌之快干啥?不知说话做事留几分余地,只是一垄稻子,给她就给她了。非要争,这下好了。”   若是不争这个,林氏未见得把这事捅出去。   姜桃哭喊道:“我是见阿娘你被欺负,大伯母那么得理不饶人,咋姜然说这话就没事,我说就不成了?”   陈氏道:“那你别让她抓住把柄呀,姜然她也就说说,你专往人心窝子上捅!”   姜然昨晚也就说了姜枫去喝酒,之前说过姜杏不回来,那也是林氏多嘴在先。姜桃今儿又扯二房,又直说林氏气不过,半点脸面不给留。   姜桃哭得更难过了,“阿娘……三公子那边怎么办?”   出了这个事,陈氏哪儿知道怎么办,照她所想,二人在庄子相处些时日,等感情深厚些,日后进门,姜桃也能得三公子照顾。   如今捅出来,反而成了一桩丑事。   刚刚三公子、五小姐就在庄子,丫鬟都在外头看,应该也知道林氏说了什么,却没有出来,这是不是不想认的意思?   又或是三公子觉得,庄户的姑娘上赶着过来,他根本没这门心思,只是在姜桃口中是如此,想到这儿,陈氏更是一阵后怕。   陈氏道:“就说你带三公子在庄子走走转转,别的没有,日后怎样,看侯府的意思。若三公子回禀了,愿意纳你回去,你就进侯府,不愿意就当没发生这档子事儿,等风头过了再嫁人。”   陈氏只能想到这些,逼人纳姜桃,就算真进府了也没好日子过,她道:“我再问你一句,你们可有过肌肤相亲?”   姜桃一脸泪痕,她摇摇头,“阿娘,我想嫁给三公子,才不是大伯母说的那样……”   陈氏板着脸,“我问你话呢!”   姜桃哭着道:“三公子只拉过我的手,别的没有了,真的,阿娘……别的我不敢的。”   陈氏叹了口气,别的没有又能怎样,庄户,便是去做妾也得看侯府愿不愿意。   庄子又恢复寂静,姜然走回三房热出一头汗。云氏并不是多事的人,虽也好奇,但只在门口看了看。   姜然本着吃瓜的心说了两句,云氏一边择菜一边道:“我也见过一次。”   云氏嘴更严,若今日没这事,估计永远都不会说。   姜然:“我就见过五妹溜出去……”   她去汴京都三个多月了,期间侯府小姐公子们回来,她大多不在家。昨儿三公子一走,姜桃就溜走,她都能看见,被别人瞧见也不稀奇。   云氏张了张嘴,想让姜然不要学,可最后又把嘴巴合上了。   姜然低着头,没瞧见云氏脸上神色。   她想起自己无意间听来的事,永宁侯姓赵,如今的爵位并非靠他自己的功绩。   在永宁侯还不是侯爷的时候,他父亲去逝死后被追封为淮阳侯,虽是追封,可宗室爵位依然福荫后代,有儿子被追赠郡公,有的追赠国公,永宁侯就有了爵位。   宗室大族的事,也是市井谈资。赵大娘还调侃过,她也姓赵,咋就没那么好命。   侯府,庄户。   姜然觉得,三公子并非侯府嫡子,出了这样的事,其他妹妹都知道,就算为了名声,大约也会把姜桃接进府里,只不过日子好不好过难说。   再有闹到这个地步,她虽觉着不像林氏所说庄户姑娘勾引侯府公子,三公子必然有意,八成还是先抛枝的那个,姜桃年纪又小,自然是上当受骗。   可人家家大业大,有权有势,在他们看来,就如林氏所说了。   姜然叹了口气,这么下去,夫人哪里还敢让侯府小姐们来庄子小住。   也不知这地姜家还能不能继续种,这对三房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想想菜地鸡鸭,汴京可没那么大的地方……   姜然一阵心疼。   不能就这样,她看了眼云氏,云氏正在择给客人带的菜,她做活很细致,一丝不苟的。   姜然:“阿娘,我再出去一趟。”   让姜松去说吧,若不成,那再想换宅子的事,姜桃一个小娘子,也不能太被欺负了。   因为请了人,云氏再不时去地里干会儿,三房的地很快就收完了,后头打稻谷、晒稻谷就交给姜传力和云氏,姜松月底放假再回来一趟。   天还没黑,姜然给几个帮闲结了钱,几人乐呵呵道:“姜小娘子,以后还找我!”   “对了,明儿还出摊吧!”这是吃过的那个。   另一人好奇道:“姜小娘子在哪儿摆摊呐?”   姜然:“汴河大街,明儿一早出摊。”   “那我明早过去吃粉!”   姜然笑了笑,“好!”   云氏还想一人送点菜来着,但姜然嘱咐了,就没开口。   他们一会儿也走,不吃饭了,路上带了炊饼。   姜松洗了把脸,“我跟那边说完就回去。”   姜松去了大房,林氏一开始没给好脸,刘氏亦是,说起话来尖酸刻薄。直到姜松把利害讲清楚,二人才变了脸色。   姜家离不开这些地,因为有这些地,才有还算不错的日子。若是侯府不让他们种了,那能干啥呢?   林氏梗着脖子,“反正我没胡说,这事儿怪不得我。”   刘氏看了姜松两眼,“这咋办?”   姜松:“瞒估计瞒不住,得找侯夫人,大伯母须承认是自己胡乱所说,四房那边也得解释清楚。”   林氏没说话,刘氏点点头,“好好……”   姜松说完,起身走到门前又停下,她想起妹妹嘱咐的话。这事本来跟三房没关系,他做到这一步已是不计前嫌。   但姜然心善。   姜松道:“如果侯府说话太难听,就把这个事推三公子头上。不种就不种了,在汴京干活也能活下来。”   刘氏皱着眉,姜老爷子亦是,侯府小姐们还没走,几个小姐都年轻,得跟说得上话的人说。   刘氏点点头,“好……”   她本来没把这事当回事儿的,就俩儿媳吵闹,算得了什么。   现在想想,还是件大事。   姜松嘱咐刘氏越早去侯府越好,挑开帘子出门,跟三房没关系,他不打算出面,   耽误一会儿功夫,天色又昏暗几分,姜然道:“我们也走吧。”   她刚去找素鱼了,告诉她一会儿自己就走了。   素鱼有些失望,“我家小姐明天还想吃你做的菜呢,姜小娘子手艺真好,我今儿闻着味道,口水都止不住。”   姜然道:“日后没准摊子就上了,对了,你们何时回去?”   “那我也能吃了,”素鱼悄声和姜然道,“怎么也得后日,来都来了。我从前也和你提过,五小姐三公子的小娘受宠,夫人不是很喜欢,发生这样的事,指定瞒不住。姜小娘子,你还得早做打算呀。”   她也只能提点到这,听不听得懂,就看姜然了。   姜然已经做过打算了,现在该回家了。   临走,她嘱咐云氏几句,“稻子别跟其他几房的混了,我看他们的没我们的饱满,一定看好了!这钱你拿着,晒稻子也累,要吃点肉。”   云氏点点头,夫妻二人把兄妹俩送到庄头,姜松推着车,他右手不知何时缠了纱布,估计握了一天镰刀,起了水泡。   走出去些,姜松让姜然上车。   姜然道:“你也不嫌累,我才不坐。”   这是做生意用的大推车,姜然推不动,不坐上去,已经帮他减轻负担了。   昨儿回来,今儿回去,这会儿太阳落山,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但比昨日回庄子还是早些,短短一日,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姜然觉得有些累,姜松割了一天稻子,估计更累,“哥,等到家了,我给你买锅盔包子吃。”   姜松:“不用,就在汴河大街买点,曹门大街远。”   姜然:“行,这还不好说。”   等两个人进汴京城,就不再是漆黑的夜色,万家灯火,姜然买了些简单吃食,姜松今日累得不轻,虽说以前收稻子也干这么久,但是今儿还推车回来。   若不是中午吃得多,姜松未见得有力气。   他吃完后梳洗一番就睡下了,这是少有比姜然睡得还早的时候。   但次日,姜松一早起来做瓦罐汤骨汤,还备好了肉菜。   一看精神饱满,姜然想起赵大娘的话,到底是年轻。   她伸了个懒腰,在家一日,她有点想摆摊了。   临近八月,天气凉快了许多。   吃汤粉的倒是多了起来,但拌粉还有不少人吃,毕竟姜然摊子有瓦罐汤,瓦罐汤是温热的,配拌粉刚刚好。   姜然打算等皮蛋茄子拌粉不卖了,就上酸汤鱼汤粉。   看看最近生意如何,如果是忙得开,晚上可以上个鸡汤米粉。早晨就算了,姜然起不来,不想那么早炖鸡汤。   但中午不出摊,她有时间的。   一日不见,刘成梁和赵大娘还挺想姜然。   赵大娘一边做着锅盔,一边和姜然说昨儿街上发生的事,“你是不知道,一家卖包子的被人找上来了。”   刘成梁接话道:“馅儿坏了,卖不完一直卖。”   赵大娘:“都见官了!还有呀,昨天早上还有人问,问你是不是不卖了?倒是闲得不轻。”   刘成梁:“你这学话的,哪儿是问小然不卖了,那人分明是这么说的。”   刘成梁唯妙唯俏得地模仿起来,“大娘,卖粉的姜小娘子以后是不是不来了?我也是卖粉的,她不来,我能不能到你俩中间?”   姜然明白了,这个人不是想占位置,她是想摘桃子。   以前姜然帮着赵大娘和刘成梁,二人生意慢慢起来,若她走了,同样是卖粉,在中间卖客人兴许认不出。   姜然笑笑道:“这人别理会就是,也在汴河大街吗?”   赵大娘朝后头扬扬下巴,“喏,就在后头呢。”   姜然远远瞧了眼,是个布巾包头的小娘子,离得远,模模糊糊能看见她脸上的笑。   也只是问问,姜然没往心里去,招待起自己的客人。   一日不出摊,早上人可不少,就是连昨晚说今儿要来吃粉的那个帮闲也到了。   他头一回来,诧异摊子客人竟然这么多。   吃完还和姜然道:“我这啥都干,跑腿儿代买东西、干农活、接孩子……都成的!下回有活儿还找我。”   这几人干活挺是利落的。   说起来姜然还真有一个活儿,“每天差一刻辰时过来帮我推车回家,我家不远,一刻钟多点就到了,这给多少钱?”   如果还算实惠,她就请人来,省着麻烦刘成梁。   小哥道:“就送个东西呀,你给个十文就成,我叫刘轩,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过来!”   等人一走,刘成梁刚想说话,瞥见又来一人,他神色微变。   他给姜然使眼色,“昨儿那个”   那小娘子笑了笑,看起来脾气挺好,“姜小娘子,我问你个事儿呗,以后你中午不卖粉了,我能不能到这儿来?我问刘大哥和赵大娘,他们许是不好意思答应,你若点头,他们就好说了。” [68]第六十八章 赶走:晋江文学城独发   也是这会儿临近收摊,客人不太多,棚子下面面就坐了几个,其中一人狐疑道:“这人咋回事?”   同行的道:“我也不知……”   这小娘子一身丁香紫夏衫,她冲姜然露出一个极为和善的笑来,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姓冯,名叫秀贞,也在这条街上卖粉。姜小娘子,你们三个摊子挨在一块,你走了刘大哥、赵大娘也会受些影响呀,若我在中间,有人来吃粉,还能顺便卖他们锅盔包子吃,对他们二人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冯秀贞说完又冲姜然笑笑,十分善解人意地道:“这样也省得刘大哥再往前挪了,不过他们二人估计是顾及你不好意思答应,所以我来问问你的意思……只要你点头了,他们也就答应了。”   “呸呸呸!”赵大娘道,“谁不好意思答应了,还对我有好处,对我有啥好处啊!我用不着你,走走走,快走开!”   姜然眨眨眼睛,慢慢回过神来,有时听别人说和自己亲眼所听所见真的不一样。   她觉得这人的脸皮跟林氏比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了,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想占位置就占位置,想在二人中间讨便宜就直说,还称得上大大方方堂堂正正,扯什么为刘成梁赵大娘好的幌子。   冯秀贞也不知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咋回事,给了赵大娘一个安抚的眼神,语气和善,透着几分引诱的味道,“大娘,你别觉得姜小娘子在这里不好意思开口呀,以后这中午有人来我这吃饭,我也会顺便帮你卖锅盔。情分是情分,可还是得做生意的。”   刘成梁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唉,你快走吧,你生意不好不忙我们还得做生意呢,真没不好意思。”   冯秀贞张张嘴,还要再说,姜然咳了一声,问道:“照你这么说,是真心为刘大哥赵大娘好了?”   冯秀贞点点头,看看身旁的客人,这人要买粉,等了好一会儿了,她道:“那是自然,姜小娘子,你们一块儿摆摊情分深,你自然也为他们好的。你走之后,中午想吃粉又想吃包子锅盔的人要多走,不方便,我过来正好。”   她盼着客人帮腔,可客人却道:“别,用不着,我就爱吃姜小娘子这家的。她中午不出摊,晚上早上还来呢,你这人脸皮倒是厚。”   另一个也摇摇头,但眼睛放光,却没说什么。   姜然对二人道:“不好意思,我送你们蛋吧,我这儿出了点事儿。您若着急,下次来吃。”   “不用不用,我不着急,你们说你们的。”客人说完,继续眼睛放光地盯着。   棚子下面的客人也不吃了,都朝这边看过来。就连刘成梁、赵大娘和旁边几个摊子生意也不做了,不约而同地看热闹。   冯秀贞听客人这么说,脸上笑容不减,又朝姜然望去,“姜小娘子,你觉得呢?”   姜然也笑了,她道:“既然如此,那这么着,你今天早上多少也赚了钱,给赵大娘二人一人分一百钱,这样中午你就能来这个位子。不过得说好,摆摊不能照搬我这个,比如说这招牌价目表,你是你我是我,我怕有人在你这儿吃得不高兴,最后倒来找我。”   赵大娘:“小然,你这是干啥,我不要!”   刘成梁皱眉道:“我也不要,我不稀罕。”   姜然:“冯小娘子都这么说了,我觉得她一片诚挚之心,也得给她机会,帮你们卖几个饼包子哪有给钱实在呢。”   来汴河大街摆摊掠地钱并不多,一日也就几文,二百钱,冯秀贞不可能出,当然,出了就拿着。   这家粉姜然没吃过,因为这个后学者还算老实,不曾降价抢生意,就跟在姜然后面喝些肉汤。   谁知看着老实,心眼却多。   美其名曰为二人好,半点不提对她自己多有利。   刘成梁的包子摊用葱姜水拌肉馅儿后生意一直不错,还有赵大娘的锅盔,更是这条街上独一份,其他卖糖饼的摊贩就是想学,却不知往里面放花椒粉,味道总是差些意思。   一直以来都是三人互相帮衬,开始可能姜然帮二人多些,后来二人生意好了,也会帮她卖粉。   的确有很多喜欢吃粉配包子,或是点上份锅盔糖饼的客人,如今姜然一走,冯秀贞若过来,肯定有不少生意。   而且都是两个小娘子支摊子,倘若不解释,客人没准以为这就是姜然的亲戚姐妹呢。   真是打得如意算盘。   冯秀贞抿直唇,“姜小娘子,你不愿意就不愿意,逼大娘大哥做违背本心的事作甚,他们肯定不愿意收钱的。”   刚才说话的客人一脸讥笑,“谁白拿钱不要,你不想给就不想给,还说别人不愿意收,给我,我要!”   刘成梁也摆摆手,“你要想给钱就给,不想给钱就滚,这大早晨的做这副恶心人的样子给谁看呢!”   刘成梁说完,惊觉自己长了些本事,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果真生意好了,腰杆子都硬了。   旁边人低声议论窃窃私语,姜然也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倒是冯秀贞,这会儿神色怪异,透着两分无地自容之色,很快,就眼眶通红地低下头。   姜然:“冯小娘子,我本来想给你也留几分面子,可都到这个份上了,有些话不得不说。你口口声声为了赵大娘和刘大哥,可连钱都不愿意出,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摊子中间生意好,也有我的熟客,你真当以为别人看不出你为什么过来?”   冯秀贞抬起头来,她脸色泛白,人站在棚子外面,阳光洒下来些,忙活一早上,嘴唇也发干。   姜然抬头看了眼棚子,“我看你摊子就一个小的青布伞,桌椅也不多,这儿有棚子,今儿要占摊子,明儿是不是还要我把桌椅板凳留下,再美其名曰为我好,省着搬回去沉?怎么总想占便宜的好事,别说你不乐意出钱,就算乐意我也不会同意的。”   冯秀贞小声道:“我没有。”   姜然:“我还没追究你照着我摊子卖粉卖炸豆子炸肉丁呢,今儿还自己找上门来!”   冯秀贞抿抿唇,这回没再说话了。   姜然这摊位就在这条街的中间,赵大娘以前也说过,前面的位置得抢,还有为摊位打架的,再加上后头生意好了,一直也没动。   这会儿她倒生出几分往前挪挪的念头。   看冯秀贞眼眶通红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姜然道:“你别在这儿装可怜,我告诉你,若是从今儿起传出你在我摊子受了欺负,挑拨我们三人关系的话,我就把你来这儿想要占便宜、照搬照抄的事全抖出去!这么多人看着呢,我有的是证人!”   冯秀贞这回不哭了,道了歉转头就走了。   赵大娘道:“这人脑子是不是不好使?别人说的话就不听。”   还他们不好意思……放屁。   刘成梁道:“谁知道呢,快忙吧,太阳都出来了。”   这么一耽搁,前头多了几波客人,姜然送了蛋,等生意做完回家就有些晚了。好在中午不出摊,不过中午出摊也没这事了。   刘成梁就送今天最后一次,他道:“我送就是了,还找人。”   姜然笑笑:“这车也怪沉的,这样,若那个刘小哥有事,我再找刘大哥!”   刘成梁笑了,“成!”   到了家姜然先把碗筷刷了,姜松昨儿累得不轻,她刷一天就刷一天。早上那姓冯的好在是恐吓一番,不然过几天就传她先来欺负后来的。   等刷完,姜然去街上买了只活鸡。   自打买鱼遇见黑心商贩,姜然不太敢看街上那些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小贩了。   她就从常买肉的那家肉铺买的,熟悉,如果觉得不好还能找。   多给五文钱,还能帮忙宰杀。   老板道:“你看我这鸡多好,都有黄油嘞,刚才那边就吵起来了,男的买了只鸡,可是胃里全是谷子,压了好些秤!摊主肯定不认,竟然说男人带回去喂的,你说毛都褪了,也没法再称重,那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姜然点点头,颇为赞同道:“有些人觉得生客好欺负,有的觉得熟客好欺负,不过若是我,肯定花钱再买一只,让他当街宰了,看胃里有没有谷子,若是有,钱得赔给我,那么多人看着,他生意也做不下去。我这没差秤吧?”   肉铺老板干笑两声,“够的够秤,高高的,鸡杂……”   姜然道:“都要,我下午来买肉,给我留点好的,骨头也留几根。”   老板:“好好好,我不欺负熟客,放心就是了。”   姜然打算切点鸡肉,混着鸡杂辣炒一盘,就用酸菜辣子蒜炒,也很下饭。   还有鸡蛋呢,这回带来的鸡蛋不少,再炒盘鸡蛋,顺道街上买几块炊饼,就是一顿很丰盛的午饭了。   买了鸡,姜然顺道在杂货铺买了点干菌菇,回去炖锅鸡汤试试。   对于口味清淡的人来说,鸡汤米粉是很鲜很好喝的,少了酸辣的味道,舌尖上流淌的鸡肉菌菇的鲜味,一边吃粉,一边喝汤,虽清淡,却是滋补养人。   这个她老早就想做了,天气凉快许多,姜然想晚上试试。   鸡汤要煲好久,切下来一块鸡胸肉,这块儿肉瘦,炖出来也不香,如果以后鸡汤米粉卖得好,那剩的鸡杂也能做汤粉拌粉吃。   不过这个时代多是卖活鸡活鸭,像单独的猪耳朵、鸡杂这些很少,不然她也做卤味卖了。就算开铺子单独卖,一日量也不多。   姜然看这一锅应该能卖十来碗,一碗十二文钱。   买这只鸡就花了六十五,再加上菌菇,本钱就得八十文,定价看着贵,赚得却不多。   小火慢慢炖着,姜然备别的菜,鸡杂切碎,蒜和蒜叶也得切好,酸菜放得多,宽油炒香调料,辣子的味道和炒过的酸味很是呛人,鸡杂鸡肉丢进浸了蒜香的油中,伴随着刺啦刺啦的声响,热烟弥漫,姜然忍不住咳了几声。   没有抽烟机,烟囱慢慢走着烟,姜然出去透了口气,回来几铲子爆炒。铁锅已被烧透,里面绿绿黄黄,一股子酸香扑鼻。   这道菜盛出来,姜然拿剩下的蒜叶炒了几个鸡蛋。倒也没打蛋搅拌,直接蛋打进锅,搅开就好了。自家吃,也不在乎卖相。   出锅前撒上小葱花,也是一道菜。   砂锅还在炖着鸡汤,姜然现在已经能闻到香味了,不过还得再炖,中午不吃。晚上看看生意好不好,不好卖就留给姜松喝。   两道菜,中午就吃炊饼。   姜松还买了点芥茄子,姜然尝了两口,味道还不错,但她更喜欢重口的鸡杂。   她都是把炊饼当馒头吃,但说实话,炊饼比馒头方便好咬,中间剖开,把鸡杂和盘底的干料夹着,倒是比馒头夹菜好吃。   姜然啃了一口,不禁道:“怎么没有卖炸饼夹炸串炸菜的?”   姜松:“嗯?”   姜然:“我听别人说的,当地有这么吃的,但是汴京却没有,不曾吃过有些遗憾。”   也不知赵大娘能不能做,她做最合适了。   发面饼,炸过后脆脆的,夹各种炸过的菜,茄子豇豆,肉片炸里脊,还有鸡胸肉,炖着不好吃炸着吃好吃呀……   想想姜然就觉得美味,现在赵大娘有四五样东西,锅盔里只加了煎蛋,还没加里脊肉呢,想做这个,大抵是难了些。   等日后有机会再说吧。   傍晚姜松下课回来,姜然让他把鸡汤米粉在价目表加上。   太阳落山,街上吹起凉风,吹散了大地被太阳炙烤一日的热气。   今儿来的第一个客人,是拿木牌来的,还是月初买的呢,是水煮肉片、锅盔和茶叶蛋的套餐。   那会儿天热,一直都没吃,这几天晚上终于凉快些,就想给吃了。   说来用木牌吃,倒还有种不花钱的错觉。的确便宜了,可也是自己花钱买的,偏偏就是觉得省了好大一笔。   姜然看了木牌,确认没有问题,“好,大娘,给我来块锅盔!”   赵大娘:“好嘞。”   姜然把粉煮上,问客人:“客官,我这儿新出了一样汤粉,你看,原来的水煮肉片八文一碗,加上一个茶叶蛋是十二文,我现在卖的鸡汤米粉是也是十二文一碗,你要不要换换,茶叶蛋还有的。你要不要尝尝鸡汤米粉的味道如何?”   客人看姜然浅笑盈盈,在夕阳下眸子亮得惊人,模样漂亮,笑起来甜甜的,也没听明白她到底说了啥。   但作为摊子的熟客,对姜然有一种超乎寻常的信任,他觉得米粉好吃,也觉得姜然做生意实诚,不会骗人。   客人就问了一句,“我跟原来比,不吃亏吧。”   姜然点点头,“当然!”   鸡汤米粉定价高,而且更费时费力。倒也不是姜然吹嘘她手艺多好,她熬的这鸡汤的确不错。   鸡肉切成小块,先用油煎了,然后放姜片、泡过的菌菇干小火慢炖。   等炖好之后,把骨头渣子滤干净,上面一层黄油给撇了,便是澄澄澈澈的一锅汤,满是鸡肉和菌汤的香气。   而且她不为了多卖兑水,就一个高肚砂锅,闻着也香,不过为了不给放凉了,除了用温水温着,还得把盖子盖上,故而想靠味道来吸引人这招就行不通。   再加上现在天黑,价目表不方便看。   姜然只能费心介绍一二,以前上新粉都是白天,她还是头一回晚上弄。   客人点点头,“成,给我来一碗。”   姜然笑了笑,这是买了套餐的,不然她也不会便宜这么多卖,相当于便宜了五文钱。   再有第一个客人,为了开门红这个好兆头,姜然愿意给人家实惠,觉得好喝了,下回再来。   等第一个客人走了,后头的立刻问:“啥鸡汤米粉啊,给我也便宜点。”   姜然揭开盖子给她闻了一下, “这个一点都不辣,吃的时候最好也别加辣子,定价十二文一碗,今儿头一天卖,十文一碗。”   “来一碗!”   又等这大娘后面四个人买完,姜然算算,已经卖了六碗,几人都要了新的,还有个跟第一个客人一样,拿木牌换的,   刘成梁在旁边猛吸漏出来的香气,“今儿你先卖吧,我明天再吃。”   姜然点了点头了,这才刚开始做生意,看着下了快一半的汤,姜然觉得晚上姜松估计喝不到了。   里面的肉她也没挑出去,一人捞个四五块,估计后头姜松能啃几块骨头。   后头再有熟客,姜然一提,客人就会买。   高胜要的汤粉,还有荀俞,也要的新的。   向来姜然歇一天第二天一早荀俞必来,今儿早上没来,但晚上过来了。   得亏来的早,都尝到了鸡汤米粉。   因为姜然不建议放辣子,客人都没放。有几个爱吃辣的熟客听说一点都不辣,没考虑,还是要的水煮肉片汤粉、拌粉这些。   荀俞爱喝汤,他点一块锅盔,等粉端上来坐在后面品尝,热气从碗中升出来,勺子搅搅,先尝一口汤。入口是温润厚重的味道,不腻,鸡汤的鲜和菌菇的鲜味交织,他想,若加了辣子,是会毁了这碗汤。想吃辣的,还有肉末汤粉和水煮肉片汤粉。   荀俞喝完觉得舒服,白日热傍晚凉快,这汤能抚平燥热,滋补身子。   而且锅盔中间就抹了辣子,汤里更不必加了,最好。   此时此刻,荀俞也说不出到底是瓦罐汤好,还是这鸡汤米粉好。   都不错。   粉吃到一半,露出几块肉来,看形状有鸡腿的,一截,估计是剁开分了几份。   向来炖了汤的肉,精华都到汤中,肉是不吃的,不过既然放了进来,荀俞也啃了啃。   肉很是是软烂,吃口锅盔啃口肉,味道也不错。   最绝妙的还要属把锅盔泡到汤里吃,鲜香味十足,比泡另外两样汤粉好吃,这汤底比那两样厚重许多。   那边高胜吃完,加了一份干粉,最后连汤带粉全吃光了。   就剩两份,姜然正打算跟摊前的客人介绍,却见一大娘挎着篮子小跑来,“小娘子,是你这儿炖鸡汤呢不?”   说着,吸吸鼻子。   这妇人已经问了好几个,都说不是。再看姜然这儿盆盆碗碗,看起来像。   生意上门,姜然一脸笑,“大娘,我这卖的鸡汤米粉,不过你要买得从后面排。”   新来的客人重要,已经等的也重要,但前头还有三个,能不能买得到就得另说了。   大娘面露为难,“唉呀,能不能给我看看?”   姜然揭开盖子给她闻了闻,心中好奇,她也就卖的时候打开盖子,这也能闻到?   大娘又吸吸鼻子,冲后头的客人道了声不好意思,“我儿媳刚生完孩子,我做菜不好吃,能不能让我买一碗,当然你们若是不买,我就从后面等着。谁要让给我,我给一文钱成不?”   如果这个人强挤过来,非要先买,别人未见得让,但一说家中有刚生了娃的,就差一碗鸡汤,还愿意给钱,倒也不好意思要那一文钱。   排在前头壮汉的道:“我不买这这,我买别的,给我来碗刘大哥拌粉。”   第二个人也道:“俺也一样。”   第三个摇摇头,“那我也不吃了。”   第二个探出个脑袋问姜然,“小娘子,还有几碗?”   姜然道:“还有两碗。”   他有转回头道:“你真不吃?”   后头的点点头,“我今儿奔着瓦罐汤来的,本来也没想买。”   自然谈不上让了。   说“俺也一样”的壮汉即立断道:“我要一碗。”   还剩两碗,已经分配好了,那大娘倒也不急了,去后头等着了。   轮到她买的时候,她笑笑道:“我炖汤不好喝,况且一人一天也喝不了一锅鸡汤,最后都便宜我们,与其热来热去,倒不如在你这儿买新鲜的。”   本来她是上街上买肉来的,谁知遇见鸡汤了,还真巧。   姜然道:“今儿一碗十文,改天就得改价了,一碗十二文。”   这大娘点点头,“成。”   这是继素鱼素叶后第一个买了带走的,姜然道:“这碗你一会得给我还回来。”   婆子道:“肯定还,我明儿还来买呢,明儿能不能给我留一碗?你早上卖不?”   姜然摇摇头,“早上不卖。”   人家有个刚生产完的儿媳,姜然倒也愿意行个方便,“嗯,给你留一碗。”   假如她不来,就给姜松喝。   一碗粉,姜然还解了人家的燃眉之急,刘成梁本来等着,可是最后就剩几块骨头。   他也不好意思要着吃。   等晚上生意快做完,他还记挂着汤,对姜然道:“明儿我得买一碗了。”   姜然道:“都是客人,你今天买也成的。”   刘成梁这不是想让姜然多拉拉客吗?他嘿嘿一笑,又道:“明日也不晚,对了,我跟人打听了,有人月底去国子监门口摆摊,到时人挺多的,咱们去不去?” [69]第六十九章 铺面:晋江文学城独发   刘成梁:“月底国子监放假,就中午那会儿功夫,时间不长不会太累,我看现在天凉了,你也可以去。”   刘成梁知道姜然中午不出摊,但一月就那么一次,应该不打紧。   姜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国子监?”   她不是头一次听说这三个字,早在荀俞来摊子吃饭的时候,姜然便在那个想给儿子铺路中年男人口中了解过。   国子监每年都有“补试”,平民子弟过了“补试”便能入国子监读书。当然,也就是说在国子监读书的,大部分人都是官宦子弟,出身宗室。   她后来还听别的客人闲聊,为何那么多人想进国子监,除了在里面读书的非富即贵,与其交好没有坏处、里面的先生比私塾和四门学的更好之外,每年国子监进士解额有五十人。   这五十人,相当于后世的保送生,直接能去参加进士考试,肯定也是颇有才华、学富五车的。   想到这儿,姜然疑惑道:“去国子监门口摆摊,成吗?”   刘成梁道:“那有啥不成的,人那么多,虽然比不上初一十五去大相国寺上香的,可总比街上人多呀。而且就在城南,离这儿虽说比去大相国寺远,那也算近的了。”   他们在城东,好过跑城西去卖。   姜然看刘成梁没明白自己意思,她道:“刘大哥,我倒没觉得人少,只是听客人吃粉的时候说过,在国子监读书大部分是宗室、官员子弟,剩下的那部分也是品学兼优,考过补试进去的,自然见识比旁人多些。我是在想,我们这些小摊子过去,人家会不会吃?”   姜然接触过侯府的人,她做的拌粉六小姐她们也说好吃,不过素鱼一个月也就买来个两三次。根本没有狂热喜欢到天天让丫鬟买!   而四小姐身边的素叶来的次数就更少了,就算来了也是带走。每次一个银花生,即便姜然说了一个套餐不贵,还是给这么多。   姜然哪能看不出,四小姐是嫌小摊子不够上档次,价钱太便宜,二人就在大相国寺用了碗,其余时间从不用,那是嫌小摊子不干净。   虽然每次都刷洗得很干净。   当然,也有为官者过来吃粉,像荀俞,每个月来的次数就很多。还有几个从衣着上看着像,但毕竟在少数。   姜然摊子来得最多的就是码头的工人,附近住的,以及去过大相国寺,知道她在这边摆摊的百姓客商。   所以姜然在想,去国子监行不行得通。   或许山珍海味吃多了,也想吃些清粥小菜。可是想想有不少公子,衣袂飘飘,屈着腿坐在棚子底下,捧着碗大口吃粉,然后连说好吃!   这场景……姜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上大学没什么生活费,最喜欢小吃街,后面工作赚钱,再想犒劳自己要么下馆子,要么自己做。   不是她非把客人分个三六九等,实在是不敢想那么多家境优渥……即便是有些俸禄不高,也租房住日子紧巴巴,对着拌粉包子锅盔爱不释手。   刘成梁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是听别人说人多热闹,有好多摆摊的,他就也想去试试。   刘成梁:“那要不不去了?”   姜然道:“我也说不好去不去,但有一点,这些人更有钱准没错。”   刘成梁傻呵呵一笑,“我也是听人说有钱人多。”   赵大娘一直没说话,就在二人说话的时候频频点头,姜然看了看他们,开口道:“如果为了赚钱,我觉得可以先在普通学生更多的四门学试试,那里人也不少。但若去国子监,就算不太好卖,还有另一个好处。”   姜然又看看二人,做了番心理建设后才开口,“我打算再攒一些钱租个铺面,刘大哥,大娘,你们想过租铺子吗?”   若有个铺子,更干净整洁,像样的铺子,粉又好吃。既有便宜的粉给赚得不多的杂工,也有贵的,现炒出来满是锅气。   那些富家子弟有钱呀,这样去国子监宣扬宣扬,多少吸引一些人倒也不错。   到时摆摊的时候说自己有个铺子,或许有空的时候就愿意来吃。   姜然以前点外卖的时候,也喜欢选有堂食店的。更卫生干净,有保证。   姜然话音落下,刘成梁和赵大娘俱愣住了,从二人神色上看,应该是从没想过。   姜然揉揉脸,她也只是有这个打算而已。要租铺面、请人、装潢,钱少就得精打细算,估计也得三四个月。   如今七月底,真打算租铺面,装好正好天冷了,就不用出摊了。   至于赵大娘和刘成梁的摊子,姜然也明白,他们做的吃食其实摆摊更合适,并不是特别适合开铺子。   前世姜然看包子铺只有一些城市有,这儿嘛……都是包子摊。   除非种类更多、更丰富,否则租铺子生意不好做。   姜然就问问二人的意思,如果他们真打算租铺子,她肯定会帮忙想办法。   比方说三人合租、俩人合租,她说的合租并不是说租一间铺子,三人一块儿做生意,乱糟糟的混着。   而是像如今摆摊这般,刘成梁和赵大娘只需要窗口的位置,客人能看见,他们能卖就行。而姜然就需要大堂,租金她多出,二人少出。   姜然只敢问问,若她要求二人租铺子,给画了饼,他们是会答应,若日后生意兴隆还好,若不好,时间长了肯定怨她。   三个人的确能相互照应,但不必为了照应一直在一块儿。   姜然不想一直摆摊,赵大娘他们也不必为了在一块儿硬着头皮租铺面去。   赵大娘是一向没啥主意,不管是卖什么饼,还是去哪儿,她都是听姜然的。   她道:“你租我也租。”   这么说有种啥也不管,撂挑子的嫌疑,赵大娘忙道:“我不是说……哎呀,这咋说,我那意思不是……不是全推你身上。我先开着试试呗,大不了再回来摆摊。不过大娘笨,还是得多问你。”   赵大娘觉得姜然聪明,都能把自己拉扯到现在这个地步,若后头开铺子赚不来钱,那也不怪姜然,是她自己不行。   还有退路呢,有啥好犹豫的,如果生意好能赚更多!   再说她比姜然还轻巧,她至少有闺女帮忙,姜然摊子只有姜松偶然过来。后头开铺子,人多好办事,肯定能给开起来。   姜然让她干啥就干啥,再说她的锅盔搭着粉一块儿卖也好卖呀!   刘成梁眨眨眼,又摸摸头,“我……”   姜然笑了笑,说道::“刘大哥,你可以回去想一想,这事我也是考虑了许久。”   她估计刘成梁不会租,无妨,她每日拿蒸好的包子来就是。   也能赚钱。   刘成梁唉了一声,做完生意三人收摊,他推着小车往南走。   刘成梁的车比姜然的小一半,车上摆着蒸笼锅灶,车辕挂着桌椅。   叮了当啷一串。   吃得多,他力气比姜然大,推车不费劲儿。   已经不早了,但街边铺子亮着灯,窗纸透出几个人影,看起来生意挺好。   刘成梁停了下来,朝铺子望去,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那里面忙活。   铺子啥样的,他没进去吃过也不知道。   他摇摇头,推起车往家走。   他就没见过街上有卖包子的铺子,都是摊子,推个车来去自如,再说买个包子几口就吃完了,哪用得着坐下。也就是在姜然那儿买了粉,顺便买了包子,这才坐下吃。   他虽然也弄了两张小桌子,那是怕占姜然便宜,而且她有四张桌,也挺沉的。   铺子,他能行吗?   刘成梁脑子里乱乱的,他心道:“赵大娘是傻人有傻福,我这够呛。不过我现在弄的包子馅儿好吃,种类也多,试试也无妨,就像赵大娘说的,就算不成,也就亏一两个月的租金,这还是亏得起的。不是还能回来摆摊吗,如果成了,那有个铺面,也是一件极为神气的事。”   这么想了一会儿,刘成梁又打起退堂鼓,对他来说,铺面没多大用。热气腾腾、包子皮透油的包子就是他的招牌。   姜然卖的是粉,客人要坐着吃,对他来说,铺子真的没多大用。   刘成梁心道:“要不先看他们租了试试,若是能成,我再租也不迟呀。这样占着摊位,若姜妹子和大娘回来,还有位置。”   刘成梁连呸几句,“姜妹子租铺子,肯定能赚钱的,回来啥回来!”   刘成梁并不是一个爱纠结的人,可这会儿也不免多想。   回到家,巷子已经黑透了,他点了油灯,把用的蒸屉、盆碗……都收拾好,他又不免想起姜然新做的鸡汤米粉,哎,还没吃上呢。   早之前姜然摊子只有肉末汤粉那几样,现在摊子都这么多了,她也是爱琢磨。   这么多了,小摊子做不过来,难怪想要租铺面。   姜妹子不也说这事想了许久,并非是一时兴起。如果他也像姜妹子那般有主意就好了,刘成梁唉声叹气地把这锅盆刷完,梳洗一番吹了灯去睡觉,可翻来覆去睡不着。   忙活一天肚子也饿,刘成梁又爬起来点上油灯,把带回来的包子热了热。   这俩本来想等明儿早上吃的。   他总吃剩包子,就想出了很多种吃法,省着总热着吃腻了。   铁锅弄了点油,把包子煎着了,这样比用水热香。   吃完两个,刘成梁肚子还饿,忍忍熬到早上,他看看铁锅的油,不想浪费,下了几个没蒸的包子。   看看时辰差不多了,刘成梁一揭锅,他愣住了。   *   天蒙蒙亮。   一早汴河大街就热闹,姜然还没把摊子支上,刘成梁就顶着俩黑眼圈,小心捧着一大碗,让姜然她们吃包子。   姜然看他有点像熊猫,再低头一看,大大的包子,整个金灿灿的,闻着一股油香,看着就好吃。   这是生煎包还是水煎包?   这应该是生煎,因为包子皮底脆,却没有那层淀粉水弄成的糊。   这个时代还没淀粉呢。   刘成梁兴冲冲道:“你快尝尝,我发觉这么吃也好吃,你们尝尝如何?要是还不错,我就往外卖。”   倘若卖得不错,刘成梁或许真可以考虑开个铺子。   这几个是刘成梁把锅里的三口一个吃完后特意做的,刚出锅没多久,带过来也没凉。   姜然闻着就挺香,吃到嘴里更是,外壳脆,里面汁水丰盈,别有一番风味,这样好吃的包子也应该配好喝的汤!   她想到了鸭血粉丝汤,转而又想到现在没有红薯,那可以试试能不能用更细的米粉代替,也有其它粮食呢,木薯是有的,姜然常吃木薯圆子。   她跟赵大娘还说要换饼皮,自己这儿不能光一样米粉,如果真想租铺子,只一样米粉可不成。   她又咬一口,不禁眯起眼睛,“好吃,刘大哥,你做包子真的有一手,这个得现做吧?如果是刚出锅,味道肯定更胜一筹!”   刘成梁点了点头,“的确,刚做出来是更好吃,比这个脆。”   要是往外卖就得再弄个锅,他这都是蒸锅,不方便,若是像赵大娘那样,有个平底铁锅就好了。   刘成梁傻呵呵地笑,“要是这么着,我还真缺一个铺面,因为得现做。妹子,我觉得呀,摊子还得照常摆,这样好攒租金。”   姜然眼睛一亮:“你想好了?”   赵大娘也觉得好吃,摊位有熟客,只要好吃的东西基本上都不难卖。   陈莹慢慢啃着,赵大娘几口就给吃完了,她道:“咱们一块租也有个照应,你要是打锅,我告诉你在哪家铁匠铺打。”   “嘿,多谢大娘!”刘成梁一笑露出两排牙,他又道,“唉,我这起初也是怕给你们添麻烦,那月底还去国子监不?还是去四门学。姜妹子兄长不在四门学吗,要是去的话也好打听。”   姜然道:“要不去国子监看看?反正我中午本来是不出摊,去了试试也无妨。”   但得问问刘轩有空不,多加钱就是。   三人没说太多话,因为得做生意。   姜然心里还想着鸭血粉丝汤的事,米粉爽滑,比蒸出来的弹,但是却不及红薯粉煮软糯弹牙。   她想试试木薯粉,看看能不能跟别的混着一块做粉。   还有水煎包,淀粉水煎,搭配着鸭血粉丝汤肯定很好吃。   一口包子一口鸭血,再一口粉丝,多加辣子,冬日吃那得多热乎呀。   刘成梁做的生煎包子是烫面的,里面就纯肉馅儿,肉馅儿里还能放别的呀,虾仁就很好。   只不过姜然也知道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她脑子被刘成梁做的包子刺激得分外活络,但只能慢慢来了。   她揉揉脸,笑着问客人,“客官吃点什么?”   “给我来碗鸡汤米粉。”   她昨儿累了一日,喝完挺舒服的,想着早上也喝一碗,   姜然道:“不好意思,早上来不及熬鸡汤,这个得炖足三个时辰,早上不卖。”   这娘子一愣,悄声问道:“真炖三个时辰呐?”   姜然点点头,“真的。”   这娘子眼睛转转,又问:“你这鸡汤米粉一天卖几碗呀?”   姜然道:“也就十碗出头。”   “那给我来碗刘大哥拌粉吧,加勺豆子。”   她也不差钱,早上一碗,等晚上再过来吃,就怕晚上吃不到。她是从未留意过姜然啥时候出摊,今儿破天荒的问了句,“晚上是曹门大街摆摊吧,几时出摊?”   姜然道:“酉时一刻出摊,不过有些客人来得早。”   别的粉想多做点就多做点,但这个不太容易。因为家里就一个炉子一个砂锅,想加量也没法子。但做法不难,就是得看着火,不能离人太久。若是她去国子监,就得姜松看着。   昨天刚卖第一天,生意就不错,如果想吃,还得早来。   这娘子点点头,冲姜然笑笑,“我下午早点来。”   刘成梁等她去后头,也道:“我下午必须得喝一碗,配着赵大娘的锅盔吃!”   兴许昨天姜然说的时候,客人没听见,有几个客人过来也问鸡汤米粉,她都是一个说辞。   还有人操心起下个月的套餐来,今儿才二十二,就替姜然想好下月套餐卖啥了。   “水煮肉片汤粉肯定得有,这皮蛋茄子拌粉也不能少,不然把鸡汤米粉也上了呗,也配锅盔吃,这个泡着可太好吃了!”   姜然不好意思地和客人道:“下个月就没有皮蛋拌粉和刘大哥拌粉的套餐了,这两样粉估计也就卖到中秋。等茄子过季,再想吃就得等来年了。”   哪怕只卖五十个木牌,她也担心客人买了,后头没东西吃不了。   再有,就这么半个月,姜然不愁卖,也想多赚点,套餐她可是给便宜两文钱。   这客人书生模样,甚是惋惜。比起不能便宜吃,更接受不了的是马上就吃不着了,就剩个皮蛋瓦罐汤。   可汤跟拌粉还是不一样。   想了想,他又争取道:“鸡汤米粉能不能来一个套餐呐,把鸡汤米粉上上来,这个多好喝呀,我一个爱吃辣的还挺爱喝呢。”   倒不是姜然不想赚这个钱,只不过上这个月卖皮蛋茄子套餐时瓦罐汤就不太够。鸡汤一日就炖那么一锅,月初便宜的话,卖得肯定更快。就十几份,她也想赚钱,不值当卖。   只上木牌也不成,总不能买了初一到初五不能吃吧,以前预售当日也能买来吃,买木牌便宜,其他人没准儿会闹,冒然改了估计行不通。   而酸汤鱼汤粉姜然是打算等皮蛋茄子拌粉不卖之后接上,赶不上。   其实她倒是有个主意,若刘成梁最近要弄生煎包,她可以琢磨琢磨鸭血粉丝汤。   说实话,这个汤配着生煎包吃最好吃,要是单独吃肯定不如吃米粉顶饱,差那么点意思,做套餐最合适了。   姜然笑笑卖了个关子,“你放心好了,到时肯定不止一样套餐,都是老顾客,我也想大家便宜吃,我还能多卖一点。”   这人耽误太久,姜然好脾气地笑,“不然您先去里面坐,成不成?”   “好!”反正月底也就能知道了,倒也不着急。   这边生意做完,又来几人,他们点了粉,姜然先给煮上。   米浆落入锅中,姜然瞥见眼前有衣裙,再抬头一看是素鱼了。   姜然恍然,侯府小姐们应是从庄子回来了。   她在汴河大街,离前景门近,从庄子回来必得经过这道城门,估计顺道停下买碗粉吃。   素鱼提了两个食盒,她道:“要前日那个猪耳朵拌粉,一块儿锅盔,一罐瓦罐汤,一样一份,给我装上。”   一个银花生,另外给铜板,四小姐向来大方,但六小姐月钱就那么多,得省着些。   素鱼看看价目表,不知猪耳朵拌粉卖多少钱。   她刚要问,后头有客人竖起耳朵,“啥猪耳朵拌粉?还有猪耳朵拌粉呢!我咋没吃过!”   姜然立刻道:“素鱼姐姐,那个还没往外卖呢,我就在家里做做,小姐们正好赶上。那个要先卤后炒,得现做,我的小摊子锅灶不方便,你要不看看别的?”   素鱼一愣,这咋办。那日她看两位小姐吃猪耳朵拌粉,吃得满嘴流油,加上爆炒猪肝、红烧肉炖山芋,还有其他几样菜也好吃,六小姐少有的吃饱了还惦记下顿,当即就说明儿还吃。   只不过姜然要来做生意,只能忍着,今儿一早回来,还没进城就说起姜然摆摊的事,让在汴河大街停下,谁知没有了。   看看别的……   素鱼也拿不准,又跑回去问了一趟。   姜然视线跟过去,她看远处一辆马车停在路边。   后头客人也跟着看过去,不多时,素鱼跑回来,“要刘大哥拌粉,锅盔加蛋,瓦罐汤,每样两份。”   给了钱,等粉的时候素鱼不禁道:“你这摊子也太小了,若是租个铺面,不就能卖猪耳朵拌粉。那个小姐都说好吃,我本来还以为你这儿卖,想哪日告假来吃一次呢。”   那天就闻了个味儿。   后头那个爱说话的书生道:“是该租个铺面,我们坐着也舒服得多。”   姜然笑笑,半开玩笑道:“我什么时候合计合计。”   她早有打算,不过素鱼只是随口一提。   素鱼说完低下头,靠近姜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道:“五小姐和三公子昨儿就回府了,今早侯府还来人到庄子,备了轿子,你猜干什么来的?”   知道姜然和其他几房关系平平,素鱼说话也没顾忌。   姜然蓦地想起四房的事,她让姜松去了大房一趟。可这事跟三房没关系,她不在庄子,不知林氏和陈氏去侯府之后结果如何,该做的做了,后面的事听天由命。   看素鱼的意思,应是把姜桃接走了。 [70]第七十章 进府:晋江文学城独发   一时之间,姜然也不知说什么。   四房姜桃跟她年岁一样,就生辰小几个月,虽然这个时代成亲早,可才多大呀……   若说姜桃可怜,但每次都是她自己偷溜出去,不是别人逼的。可说终于如愿以偿称心如意了,但发生这样的事,到底不是正儿八经娶进门的。   素鱼道:“来人把你妹子接进侯府了。”   说完,素鱼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三公子尚未娶妻,按理说不该先纳妾的,你妹妹的处境堪忧呀。”   姜然跟四房关系并不好,说到底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她管不了。   不过假如那天林氏没嚷嚷出来,四房好好谋划,姜桃等个两年再进府,做不了正妻也是个正经妾室,或许日后城东庄子就交给姜家四房管了。   刘氏和姜老爷子已经年迈,姜家分了家,后头肯定再雇庄户。   如今差些,可到底是进府了,庄子也是姜家种,就算想换租户也得等两年吧。   姜然问道:“总归是进府了,为何这么说。”   素鱼压着声音,“昨儿三公子就被接走,发生这样的事,肯定免不了被训斥一番。”   姜然一点就透,去庄子游玩,结果跟庄户的小娘子玩到一块儿去了,姊妹都瞧见了,有辱家风,说不准还受罚。   此事又是姜家人挑出来的,从前便是有几分情分,跟姜桃玩得再好,可因姜桃受了训斥,心里能不有气?   素鱼:“我忘了和你说过没有,三公子的小娘拔尖,管得也多,大抵会拦着三公子不让他见姜桃,时间一长就把人忘了。而且你四妹尚未及笄,三公子房里有通房丫鬟的,再等两年也娶妻了,大约也懂事几分。”   府里想往上爬扒着少爷的丫鬟可不少,大公子身边就有两个,也就二公子,不喜这些。   做奴才哪有做主子好呀,难怪都往上爬,这话涉及得就多了,素鱼只敢在心里想想没敢跟姜然说。   姜然一愣,懂事?   一想那么大的人了还要等两年再懂事,一切都能归结到年轻气盛不懂事上去,姜然的神色就不太自然。   三妻四妾不说,还要讨男人欢心。   姜松怎么就能懂事,姜桃有不对之处,可三公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素鱼瞧见姜然神色不对,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姜然神色很快恢复如常,“没事儿,粉好了,我给你装上。我妹妹那头劳烦帮我留意几分,下回请你吃粉。”   把食盒装好,姜然嘱咐了两句,“得快些回去,越快口感越好。瓦罐汤有盖子,应该洒不了,但还是小心点。如果你下次过来,能把罐子帮我带回来吗,丢了也不妨事。”   姜然后头加了鸡蛋瓦罐汤,已经有不少瓦罐了。   四小姐给她一个银花生,也是够用的。她这又得了三个银花生,算上从前的,攒了一小荷包了。   素鱼点点头,“成,我给你拿回来。”   等素鱼走了,姜然给后面的人盛浇头,棚下有客人问:“姜小娘子,你打算啥时候开铺子?”   姜然是四月上旬来汴河大街摆摊的,如今已七月下旬,不知不觉,过去三个多月了。   摊子每天都来新客,也有常来吃粉的老顾客。   说话的这个姜然有印象,从四月份吃到如今,隔三差五来一次,反正什么粉都吃,姜然记得他吃肉末汤粉、水煮肉片汤粉的时候加两勺辣子,吃山芋泥拌粉和刘大哥拌粉不加辣。   也喝瓦罐汤,有时会在别处买卤肉带过来,常吃赵大娘做的糖饼锅盔,喜欢加个蛋,后头刘成梁包子馅儿换了,他也会买。   姜然笑笑,“不是说合计合计嘛,就有个念头,也不知能不能成呢。”   那人道:“肯定能行,姜小娘子可得尽快呀,有个铺子是好,桌子凳子都高些。你等大冬天风一吹,冷得筷子都拿不起来,客人咋吃粉呢?好好合计合计,我等着吃猪耳朵拌粉!”   姜然轻快地哎了一声,招呼起后头的客人。   后头的人点了刘大哥拌粉和瓦罐汤包子,给了二十文钱,皱眉问了一句,“姜小娘子,你打算盘个铺面?”   这人神色有点奇怪,绝不是期待,不过姜然还是轻轻点了下头,“是有这个打算,日日推车过来不方便,有时天气不好,棚子没法遮雨,有个铺子客人也能吃得舒服点。”   男人听姜然说完后依旧拢着眉。   这回姜然确定了,这人应该是不愿意她租铺面的。   这是为何?   姜然看他皱眉去后头等着,正巧遇见熟人,那熟人高兴道:“听见了没,要有铺子了,有铺面好哎,这里挤挤巴巴的。”   男人依旧紧锁着眉,他悄声道:“高兴个啥,真开铺子了,粉不还得涨价。我跟你说,到时候啥都得都得算到客人头上,做生意的人都会算!现在一碗刘大哥拌粉八文,开铺子得卖你十六文了,兴许得二十文!”   姜然:“……”   她又不是做私房蛋糕的,不会什么都算进去的。   两人还在说话,熟人脸色一变,“你这说得忒邪乎,哪儿能涨这么多。”   男人道:“涨价还是次要的,味道好客人进铺子吃得舒心,涨就涨了也无妨,毕竟铺面跟摊子不一样,就怕涨得多,味道还变差了!份量少,味道差,啧!”   本来俩人还怕姜然听见,说得很小声,后面越说声音越大。   姜然擦擦汗,这听起来很有经验了,估计是以前吃过。   “我和你说有那摆摊味道挺好,结果开了铺子,跟原来根本不一样,还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没多久就黄了。”   他说完,跟他熟识的人脸色一变,“你说得也有点道理。”   这两句不轻不重的落入姜然耳中,摊子就这么大,除非像刚才素鱼一样贴着耳朵说听不见,再说,这俩人越说越起劲,她只能装听不见。   姜然没急着解释,也没许诺不会涨价。   毕竟那人说得没错,摆摊时就一俩车,一个锅,弄点锅碗瓢盆、筷子勺子……就能支个摊子了。   小本生意,本钱没几贯,卖出去的东西自然便宜,开铺子一个月租金就几贯,更要买油灯、请工人,本钱就自然而然就上来了。   不过就算涨价,几样粉姜然也就打算涨个一两文,多了肯定不成,就没人来吃了。   但是偶尔会有套餐,价钱便宜,跟从前的价钱还是差不多的。   这几样先把浇头做好的粉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而像猪耳朵、酸辣鸡杂拌粉要现做,就要卖得贵一点儿了。   毕竟现炒,小锅独一份,自然要贵一点的。   很快,姜然又听那个熟人说道:“林兄也别操心太多,只要涨价不太狠,还是能去吃的。没准儿开了铺子之后好吃、不贵、吃得还舒服呢!而且能吃到新的拌粉汤粉。不过现在种类也不少,昨晚的鸡汤米粉就可好吃了,我还以为这种清淡口的不好吃呢,结果吃到嘴里鲜极了,这米粉滑溜溜的,滋味极好。就是可惜了,早上没有。”   刘成梁在一旁听着客人说话,胆战心惊的,也不敢搭话。   不过客人也就一说,毕竟开不开铺子是姜然的事。吃完粉,抹嘴走了。   一个盼着开铺子,尝尝猪耳朵拌粉,另一个不抱希望,想着多来这吃几次,说不准以后就没有了。   等早上生意快忙完,刘轩过来了,点了碗粉吃,边吃边等,一会儿送姜然回家。   刘成梁拍拍胸口,说道:“我这两天也透露透露,省得客人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刘成梁没下过馆子,铺子里面啥样不知道。三人要摆摊,只能有空的时候去看铺面,或是等姜然兄长得空了跑一跑。   赵大娘没租过宅子,这上头帮不上啥忙。她把打铁锅的地方告诉了刘成梁,又道:“那我也说说。”   至于涨价,赵大娘还没想好。反正在这儿每天也是要交掠地钱,如果租金不多,她就不涨价了。   她和姜然向来是一码归一码,她就直说了,“我和成梁用不着太大的铺面,单租间铺子不太合算……”   姜然是早有打算,“我也想过,就租个两三间屋大的铺子,里面能放二十来张桌子。然后铺面前头两边窗户得修整修整,一边儿一个给你和刘大哥卖锅盔包子。我占的地方大,租金肯定是我多出,你们觉得这样如何?”   赵大娘惊道:“那不就是相当于在人家铺子底下摆摊吗?”   姜然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意思。”   他们摆摊对面就是屋舍楼宇,大多是铺面,有的住人。背面也有屋舍铺面,不远处是汴河,风景秀丽,在这儿也算得上河景房。   但是摊贩基本上不在人家铺子底下摆,得离远一点,不然会被赶。   自然也有在铺子下面支个小摊子的,比方说卖糖水的就会在外面撑个青布伞,也摆点甜汤。   有家饭馆早上外面卖早食,摆好些桌子,要么是亲戚,要么掏了钱。   赵大娘喜道:“这样成,那也不能让你出太多,这买了锅盔,有的客人不也进去吃嘛。”   赵大娘昨儿得痛快,也知道姜然不会骗她,可也忧心,这会儿石头终于落地。   她觉得这做生意,你让一步我让一步才好做,不能太斤斤计较了。   刘成梁连连点头,“对,大娘说得对。”   他庆幸自己答应了,原来姜然是这样打算的,也为他和赵大娘考虑了。   如果在汴河大街或者曹门大街租铺子,倒和从前也没太大差别。   姜然道:“我让我哥去看看,先定下几间不错的,再带你们看,到时咱们再说。”   说完,她就让刘轩推车走了。   刘轩路上打听了句,“妹子要租铺面呐。”   姜然点了下头,“先看看,不合适就摆摊呗。”   刘轩:“若用我跑腿直说,价钱好商量。”   姜然随口一问问:“从汴河大街推车去国子监多少钱,再给我送回来呢?”   刘轩咧嘴笑笑,“多给十文。”   倒是不贵,姜然:“我到时候提前跟你说。”   等到家把车放门口,姜然就出门了,碗筷暂且就留给姜松刷,她去街上买鸭子了。   这边都是活鸡活鸭,关在笼子里,叽叽嘎嘎叫个不停,宰杀是管的的,姜然问:“鸭子能给我放血不?”   老板道:“血还要?”   姜然:“我寻思猪血能吃,鸭血应该也能吧。”   老板道:“成,你回去点点盐,就成血豆腐了。做好之后压压,拿热水一紧,反正猪血是这么做的。”   做猪血不少娘子都会,鸭血老板也没弄过,姜然总从这儿买肉,老板就卖个人情。   姜然笑着道谢,打算一会儿多给十文钱。   她又挑了只母鸡,老板抹鸡脖子前问:“鸡血要不?”   姜然立刻摇头,“鸡血不是驱邪的吗,我不敢吃,不用了。”   又买了点豆皮豆泡,回家姜然先把鸡汤炖上,然后对着鸭子发愁。   鸭血粉丝汤,她从前在外面吃过,里面有鸭杂、粉丝、鸭血、豆皮丝、豆泡,但具体怎么做她就不知道了。   看着那大碗鸭血,姜然决定先做血豆腐,照着老板说得做,还算简单。   她把手洗干净,回来深吸一口气,这些鸭血鸭杂直接煮汤肯定会腥吧,她的目光落在了鸭子身上,鸭架炖汤,炖出来的肯定鲜。   但只一个砂锅,再炖鸭架汤,只能用铁锅了。   她把鸭架拆出来,剩下的鸭肉大锅红烧,今儿红烧,明儿做姜母鸭,后天买些酒酿炖着吃。   她不信就做不出鸭血粉丝汤。   想研究新菜,肯定得有投入,正好,兄妹二人也能当饭吃,倒也不算太浪费。   至于卤出来往外卖,姜然不太想。一来东西太少,她的香料不多,时间也不够,卤的不入味就拿出去卖,是有肉了,可却砸铺子招牌。   自家吃,能补身子。   等姜松回来,鸭肉炖得差不多了。   姜然一揭锅,味道喷香,色泽饱满,可看看锅,总觉得还缺点啥。   她又撒了把葱花。   姜松看了眼锅,“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姜然道:“都要吃饭了就不能等吃完再去吗……”   她弯腰盛菜,等鸭血汤、红烧鸭块摆上桌,她知道缺啥了,今天没做米饭。   果然,姜松回来的时候捧了一荷叶的炊饼。   姜然干笑两声,“阿兄,你快尝尝鸭肉和鸭杂汤。”   姜然刚才尝,发觉味道和以前吃的鸭血粉丝汤差不多,只不过炖出来颜色偏深,大概是因为用铁锅的缘故,还得换砂锅。   若打算卖,得让姜松在院子里给她再搭一个灶才成。   汤好说,粉丝不好弄,她刚才煮了些米粉进去,吃起来觉得怪怪的。   粉条不够细,不够糯,也不够弹,用米粉肯定不行。   姜松坐下,半点没提饭的事,他问,“又打算做新粉?”   姜然点了点头,“你不知道,刘大哥弄了样新包子,用锅煎出来的,吃起来可好吃了。他若是卖,我想弄一样粉配着吃。你快尝尝。”   汤很烫,刚出锅的,热气腾腾。   姜松看里面东西杂乱,闻着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尝了一口,没尝出味道,舌尖被烫得发麻。   姜然抿了下唇,她都觉得疼了。   再喝,姜松小心地吹了吹,这味道从未喝过,入口醇厚鲜美,和以前喝过的汤不一样。   瓦罐汤鲜,鱼汤酸辣鲜浓,鸡汤姜松没喝过,因为昨晚没剩下。   这个也好喝,就是……   姜松道:“我也说不上来,感觉差点东西。”   姜然去拿辣子,给姜松加上一勺,“你再尝尝?”   姜松尝过,这回点点头,“比刚才更好喝了,这是为何?瓦罐汤不是不加调料更好吗?”   酸汤鱼本就是酸的,是道菜,所以有酸辣味,而且能压住鱼的腥味。汤不应该越是清淡淳朴越好喝,姜松喝瓦罐汤就不放辣子。   姜然卖鸡汤米粉,也是叮嘱客人不放辣。   姜然:“可能鸭子也有腥味,所以用辣子压压更好。”   姜母鸭得多放姜,啤酒鸭得多放啤酒,兴许也有去腥的作用。   姜松点点头道:“这里面也是要放米粉的?”   姜然夹了块鸭肉,这还是只老鸭子,肉有些柴,她啃得有点费劲,“米粉我试了,不太好吃,但用什么替还没想好。”   姜然想试试用木薯粉,再有就是绿豆豌豆,这些粮食里面都有淀粉。   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做出来,粉这东西,姜然以前要么出去吃,要么买现成的。   只偶尔刷几个漏粉视频解压,如今又要自己做,不知和做米粉一样不一样。做米粉也是阴差阳错,六小姐要吃,她想赚钱才做的。   假如她能做出适合放在鸭血粉丝中汤中的粉丝,后面还可以做好吃的酸辣粉,就容易多了。   姜松点点头,又吃里面的鸭血鸭杂,以及姜然今天炖的鸭子。   姜然发现她哥吃鸭血粉丝汤里面的菜多一点,许是今天鸭肉太硬的缘故。   她夹了两块冲掉上面的酱料给招财吃,招财跟这两块肉斗争了许久。   姜然:“……”   那肯定是鸭子的缘故了,不过老鸭子的鸭架炖汤做粉丝汤还是挺好喝的。   这顿饭勉强吃完了,还剩些肉,姜然打算留着,晚上姜传力估计来送菜,给她阿爹吃。   中午没睡,她出去买了个砂锅。   她在外转了一圈,除了买傍晚摆摊要用的东西,还买了些木薯粉,这个价钱不贵,姜然也是赶上好时候了,若是最热的那阵子,这个会涨价,因为做甜汤要用的。   豌豆淀粉、绿豆淀粉就没有了,姜然只能多买点豆子,豌豆家里还有,就买了二十斤绿豆。   回到家里,姜然在想该怎么做粉。米粉是磨大米,然后混着面粉弄出来的澄粉做米浆,豆子也直接磨吗。   家里倒是有磨盘,姜然卖粉总得用米粉,但磨粉的活都是姜松干,她看米粉袋子总是满的。   面粉的澄粉是洗面弄出来的,澄粉也是淀粉,想了想,姜然决定把两样豆子泡泡,就别干磨了。   这个要紧,晚上生意还得做,她先把瓦罐汤做上,骨汤得等鸡汤做好后,不过现在多了个砂锅,还是方便些,端锅就行,不用折腾来折腾去的了。   等把用到的浇头炒了,姜然看了眼天色,还早,就把泡过的豆子舀进磨盘的小孔中,慢慢推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出口那里流出白色的细浆来,姜然有点怕给做成豆浆。   但她这不用再煮,流进碗中,又加了些水就放在墙边叫静置。   等做完了姜松也回来了,姜然简单收拾了收拾,兄妹二人匆匆往曹门大街赶。   一车东西,动起来叮叮当当地响着,太阳刚落山,地上镀了一片金色。   还是熟悉的街道,除了有熟悉的刘大哥、赵大娘,还有几个熟悉的客人也在等着吃粉,他们之中,有穿着蓝色短衫的。   姜然定睛一看,那不是姜杏是谁?   姜杏着急地往这边走了几步,看见姜松,喊了声阿兄。   那会儿姜然中暑,姜杏贴了诊金,姜松也知道,对她倒没像对林氏那般,不过二人也没什么话说,姜松点了点头,把车推过去,跟刘成梁一块搭棚子。   姜然喊了声二姐,卸东西摆东西。   姜杏脸上各种神色交织,复杂得很,都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哎,先给我来碗粉。”   姜松在这儿,姜杏忆起昨儿她阿娘过来,说的话,若不是姜松过来大房一趟,姜家没准儿今儿就挪窝了。   她不太敢吃白饭,“要个刘大哥拌粉吧。”   说着,依依不舍地掏出八文钱。   姜然看了眼桌上的铜板,“我还没收拾好呢,等会儿再说。”   姜杏舍不得钱,又道:“我帮你一块儿弄吧,吃粉能不能不给钱?”   姜然点了下头,有客人等着,早点弄也早点做生意。   旁边也有俩人道:“哎,姜小娘子,我们帮你一块儿弄吧,快一点!”   姜杏瞪了他们一眼,“我是她阿姐!”   “哦哦,不好意思……”   姜杏帮着从车上抬桌子、搬东西,她倒是像干过力气活的,手很稳,她一边搬一边和姜然道:“你知不知道呀,姜桃进侯府啦!”   姜然当然知道了,不过她不能把素鱼卖了,只能摇摇头道:“什么!进侯府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姜杏眼睛一转,“我告诉你,你再给我加个蛋呗。”   姜然笑了笑,“那我不听了,四房的事我才不关心,她爱去哪儿去哪儿,关我什么事,二姐,这个盆子放这儿。” [71]第七十一章 七月底:晋江文学城独发   看姜然真的不为所动,姜杏还是把姜桃进府的事倒豆子似的说了。   素鱼是早上说的,姜杏是傍晚来的,二人说的竟有些出入。   姜杏在五小姐院里伺候,知道的应该比素鱼多些。而且经过了一日,已经尘埃落定,她的话倒是可信。   照姜杏所说,三公子的小娘并未拦着三公子不去见姜桃,只夫人罚了三公子两个月的月银,其余的一如往常。   说起这些,姜杏颇为羡慕,“我瞧见给姜桃搬进三公子的院子了,还拨了一个丫鬟伺候。平日三公子不在,就她一个人呐。”   姜杏进侯府数月,做的都是脏活累活。不用伺候人,反倒被人伺候,自然是好的。都姓姜,也都进侯府,一个做丫鬟,一个给侯府公子做妾,天差地别的。   这回姜然搞不懂了,三公子和姜桃私会的事被捅出来,林氏和陈氏去夫人那求情,夫人做主把姜桃接了回去,还罚了三公子……   照素鱼所说,三公子小娘和夫人不对付,那怎么还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姜桃?   姜杏自顾自说着,“我知道还吓了一跳呢,不过她进府也帮不了我什么,她身边就一个丫鬟,三小姐身边可有六个丫鬟呢!”   去姜桃院子姜杏可没想过,一家姐妹来的,凭啥人家当主子,她去伺候人,再说了,就一个丫鬟,她去了啥活不都得她干,在五小姐院子里还有人搭把手呢。   但现在够呛了,五小姐看不上姜桃,估计对她也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好在她不在跟前伺候。   而且这事还是因为姜桃挤兑林氏才被挑出来,俩人不结仇就不错了,姜桃也不可能帮她。   看姜然出神,姜杏扒拉一下她道:“罚个俸禄而已,三公子跟没事人似的,今天中午还过来……”   姜然点点头,她明白,过来是说去五小姐院子里。   姜杏凑近姜然贴耳说道:“我看五小姐性子像她小娘,指责三公子不学无术丢人,三公子都没当回事儿,还说他只是纳一个庄户的小娘子为妾,正院的还……”   姜杏说到这儿就不说了,姜然追问:“正院的怎么了?”   姜杏无辜地摇摇头,“后面的我没听清。”   她当时在打扫院子,一开始二人说话声音大能听见,后头就不行了。   姜然:“……”   这和吃瓜吃到一半,把瓜给她拿走了有何区别?   不过没听见就是没听见,姜然也不能强人所难。反正姜桃能过得好点,总比过得不好强,人过得好就不会搞事,过得差了会想方设法地搞事。自然也有过得越好气焰越嚣张的,那日姜桃敢硬刚林氏,估计也是觉得三公子在庄子。   但她在侯府,碍不着她。   姜然这边摊子收拾好了,先给姜杏煮粉,一会儿每样小料都加了一勺,再送她一个蛋,就差不多了。   等着的时候姜杏指了指放鸡汤的砂锅问:“这是啥?我能吃这个不?”   姜然:“不行,这个贵,我要留着卖钱,你就吃拌粉吧。”   刚才说要帮忙的两个路人看了看姜杏,道:“姜小娘子,我俩两碗鸡汤米粉。”   说罢,笑着问姜杏,“哎,你不是她阿姐吗?”   姜杏瘪瘪嘴,“我掏钱吃!我要这个,多少钱!”   姜然还得给那个大娘留一碗呢,她道:“我留着卖吧,你就吃拌粉就行。你这还能吃已经很不错了,我哥向来是剩什么吃什么。”   做吃食生意一向如此,一家都得忙,姜松要推车接送、磨米粉、刷碗刷锅。   姜传力过来送菜,姜松还得早上跟着卖会儿菜再去四门学。   刘成梁是吃了不少剩包子,赵大娘家里陈莹跟着出来收钱,小儿子回回推车接送。也是干活的。   真当摆个小摊子,亲戚朋友都能随便吃,想啥呢。   等姜杏的煮好,她也没说啥,坐到一旁去吃了。吃了两口问姜然,“你吃不?”   姜然没回头,脑袋摇摇,继续给客人煮粉。   客人一个接着一个,姜杏发觉这生意可真好。闻着旁边鸡汤米粉的味道,可香了,不过她碗里的粉也挺香。   姜松不知何时回家去了,这么一个摊子,生意好是好,就姜然在这忙碌,也挺辛苦。   三等丫鬟做粗活,也不是一日都做。   刚这般想了会儿,姜杏就听一旁客人道:“鸡汤米粉还得抢,若以后开铺子了,应该不至于还就这么几碗吧。”   很快,十几个客人点了粉,姜然那儿留了一碗鸡汤米粉,再有客人要这个,就说卖完了。   其实这样也不太好,若昨儿那大娘再过来,她得告诉以后得提前给钱,不然不给留。   若那大娘不来,剩下这碗回去热热给姜松喝。   姜杏还听旁边人说话,俩人一直在说姜然要开铺子,她不禁放下筷子,看看那边客人,又看看姜然,开铺子,姜然要开铺子了?   姜然回头看了一眼,道:“二姐,你不着急一会儿帮我收收碗筷,把桌子擦了。”   姜杏:“……吃你个粉还得干这干那。”   姜然:“你帮忙,下回请你吃鸡汤米粉。”   姜杏还没吃完,其他客人也没吃完,她问了句,“收了的碗筷放哪啊?”   姜然慌忙指了一个桶,“放那里头,也有抹布。”   前头客人问:“姜小娘子,一碗鸡汤米粉。”   姜然道:“真是不巧,这个卖没了,你要不看看别的,瓦罐汤也好喝。”   “那给我来个拌粉一个鸡蛋瓦罐汤吧。拌粉加勺豆子,半勺辣子。”   姜然:“好嘞,这会儿人有点多,你得等会儿。”   “无妨无妨,”刚刚过来也看见里面人多了。   姜然笑笑,“那等有座位了我再给你煮,省着提前煮出来口感不好。”   好在是吃粉都快,姜杏虽是第一个煮的,可有人吃得比她快,她这儿还没吃完,俩客人就走了。   她放下筷子去收碗筷抹桌子,弄完招呼人过来,“哎,你坐这儿来吧。”   姜然正好把别人的粉送去,给刚那客人的煮上。   有个人帮忙是轻巧些,等姜杏吃完,看她吃一会儿就起来收拾姜然心里有点过意不去,看看那锅鸡汤,还能盛一碗多点儿,招呼她给她来了半勺。   吃了拌粉咸,喝口汤也解渴了,姜杏把碗里的汤喝完,自己这边桌子也收拾干净,就和姜然道:“我走了。”   姜然点点头,“走回去吗,你慢点。”   姜杏走出去两步,又退回来道:“你要租铺子了?!”   她这么直白地问,姜然不知该怎么回答。   虽然摆摊姜杏没告诉林氏,可铺子……再者,还没定呢,告诉客人是招揽生意,告诉姜杏,还是算了,她道:“我就琢磨琢磨,还没想好呢。”   姜杏扭捏道:“那你开铺子肯定得招人吧,招人做工一日工钱多少?”   虽然姜杏心里想着,就姜然也开铺子,不过她白净瘦了些,好看了,也能干,生意挺好的确配开铺子。   到底是在侯府干活累,再有林氏总跟她要钱,她也不跟从前似的了。   一想姜桃在侯府是三公子的妾室,姜蓉跟侯府管事定了亲,就她当丫鬟。再有姜桃的事儿,五小姐院里的丫鬟看她不太顺眼。   本来她就没拿卖身钱,还搭钱了,说不准能把卖身契拿回来。   姜杏不想当丫鬟了,跟林氏一说就是让她勤快些,多在五小姐面前表现,肯定有出头之日。可哪儿那么容易,有时候她连五小姐面都见不着。   姜然心中警钟大作,警惕地看了姜杏一眼,像姜松这样时常帮帮忙,不插手,能成。姜杏想来干活绝对不成,她是绝对不会请亲戚来帮忙的。   姜然道:“我这活儿重,不打算招女子,也不招亲戚,不过你若是想干活,汴京这边一日工钱有一百来文,但应该是没有你在侯府轻巧。”   一个院中六个丫鬟,不至于一天到晚都干活。   说到这儿,姜然已是仁至义尽,委婉提醒,“时辰不早了。”   姜杏匆匆走了,姜然松了口气,继续做生意。   跟昨天晚上差不多的时辰那大娘过来了,把昨儿的碗还了,带了自己的碗来。“我来买米粉,你这鸡汤是不错,我儿媳妇喝了就下奶了。”   姜然干笑两声,煮米粉盛鸡汤,她道:“大娘,若明儿再给你留,你得先交钱,这鸡汤米粉每日就这么几份,别的客人问了,我不知怎么跟人说。”   大娘一愣,又拍拍脑袋,“我这脑子,昨儿就该给,十二文……两天四十二文,给你,明儿也给我留一碗。”   姜然笑着提醒,“两天二十四文。”   大娘:“我这脑子……”   给了钱,她等米粉好了拎上篮子匆匆走了,姜然觉得这人倒不错。自己做得不好吃,会想方设法弄,也不怕花钱。   人一走,晚风吹过,吹散了在炉灶旁的热气。   再有人来问鸡汤米粉,姜然还是说卖光了。   她刚卖两天,总共卖出二十多碗,估计是有人看别人吃才过来的。   那人不信邪,非要看看,姜然揭开盖子给他看,里面就一些碎的骨头渣。   男人笑着道:“那我也给我每日留一碗呗,我也先给你钱,十二文是吧。”   姜然不好意思笑笑,“这位大哥,刚大娘是儿媳妇生完孩子,自己不会做,就缺这碗鸡汤喝,恰巧我这有,就给她行个方便。”   一旁客人也帮腔,“你就别为难人家小娘子了,明天早点来就是了。”   “我是听他们说好吃,两天都没吃上,咋不多做点。”   姜然赔笑又赔蛋,顺便说说要开铺子的事,“到时有铺子了,中午也有鸡汤米粉吃。”   那客人又高兴了,“啥时候开业,下个月?”   赵大娘锅铲都要拿不住了,哪儿能那么快。   姜然:“得再往后一点吧……”   “是得找铺子,装潢,下下个月也成。”   姜然:“哈,我们尽快尽快。”   她没敢说下下下下个月。   说实话,盼着开铺子的多,但也有像昨日那男人一样的,觉得开铺子涨价味道差。   这个客人后头是荀俞,今儿也来得晚,“鸡汤米粉,一个茶叶蛋。”   刚才那客人就在一旁等着,都没用姜然说,“鸡汤米粉没有了,吃别的吧。这个非得早点来才能吃着,不过等姜小娘子开铺子了,就能吃了。”   有时候姜然觉得自己该给这些客人结些工钱,刚才的蛋真的没白送。   荀俞点点头,“来碗水煮肉片汤粉吧,一勺炸豆子。”   天凉他又开始吃汤粉了。   今儿荀俞不是自己来的,身后还有个跟他年岁相仿的老者,估计是同僚。   见状取笑道:“炸豆子,那硬硬的东西你还能吃呢,别把牙给崩掉了。”   荀俞听了也不恼,“你吃了就知道了,也别嫌这摊子简陋,味道不错。”   跟友人说完,他又和姜然道:“要开铺子了?挺好。”   荀俞神色和善,还带着几分慈爱。   向来荀俞都是说粉一般、不错,那评价就挺高了,这还是头一回说挺好。   粉刚煮上,挺好二字是对姜然说的。   姜然心中涌上一种陌生的情愫,有点像学生面对老师,她有点紧张,还有点拘谨,说道:“我会好好琢磨口味,做好吃的粉的!”   荀俞:“细水长流,味道最重要。”   晚上收摊,回去的路上,姜然让姜松有空留意留意铺子,以后晚上就不必过来帮忙了。   姜松点点头,姜然又道:“对了,我磨的豆浆还好吧,招财有没有偷偷溜进去?”   姜松:“没,晚上阿爹过来了,送了菜,我把鸭肉给他带回去了。”   姜传力也说了姜桃进侯府的事,但姜杏跟姜然说了,姜松就没提。   姜然蓦地想到姜杏说的那句话,却怎么也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侯府大,人多事多,她还是好好卖粉,争取天冷下来之前,开间铺子。   回到家中,姜然看了看自己做的淀粉。持灯看,水还挺浑浊的,还飘着点豆渣,她拿纱布滤了滤,打算再泡一晚上,明天再动。   等次日上午收摊回来,姜然用这淀粉浆调浆,凉水、温水、热水都试过,还买了个更细的漏勺漏粉,总算是成了。   有点像泡藕粉,想想藕粉也是莲藕的淀粉,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发现绿豆煮出来的粉丝特别脆,而豌豆煮出来的就软糯许多。   两种她都觉得不是特别好吃。   怎么调,怎么配,还得后头试着来,她白日还要准备晚上用的东西,没那么多时间。   刘成梁锅还没弄出来,而且据他说包的包子太大,煎着不太好熟,后头几次有一回里面馅儿没熟,还有一次煎糊了,往外卖不能这样,还得琢磨琢磨。   姜然就也没那么急了。   临近月底,这些日子姜然都在忙活做新粉条,木薯粉、澄粉、绿豆淀粉、豌豆淀粉试来试去,倒还真试出来了一个她吃着不错的方子。   一勺绿豆淀粉、三勺澄粉、六勺豌豆淀粉,做出来的粉丝往鸭血汤里一放,粉丝晶莹剔透,和米粉不一样,米浆漏出来的粉是乳白色的,这个颜色更透亮。   一勺粉浆进去就能煮许多,这个粉细,为了防止吃久了糊作一团,用三分之二勺粉浆最好,而砂锅炖出来的鸭架汤颜色偏白,汤底醇厚细腻,撒上一些芫荽,味道更胜一筹。   姜然闻着味道,盛出半碗喝了几口,赶紧装进瓦罐里,给招财捞了几根骨头,就出门了。   今儿说好了,她给三人送饭,昨天她还嘱咐刘成梁中午做点包煎包子了,还有一盘她做的姜母鸭,再加上锅盔,中午也吃一顿。   还别说,金灿灿的煎包子,配着一碗热乎乎的鸭血粉丝汤,风吹过时甚是凉爽,吃起来也美妙。   刘成梁大口吃包子,大口喝汤,大饱口福,姜然给他看摊子。   姜然:“怎么样?”   没等刘成梁回答,一个穿着长袖的男人好奇往这望了几眼。   姜然觉得这人眼熟,刚要避开视线,男人就笑了笑,“姜小娘子,你这又是做了嘛呀?”   这口音,姜然一下子就记起来了,这人是牙侩,那回炒金钱蛋,他就在这儿,那时还刚做鸡蛋瓦罐汤,她过来给赵大娘他们送饭了也真是巧,今儿又被他瞧见了。   刘成梁是挺想让客人尝尝这包子的,除了姜然、赵大娘陈莹,还没其他人吃过。   斟酌半分,刘成梁道:“这新口味,你尝尝包子吧。”   汤他喝过了,就不给人了。   刘成梁一个人,赵大娘和陈莹俩人,赵大娘说道:“我们娘俩吃一份,你吃你的,说着把自己那份给出去了。”   这个人笑眯眯的,“我给钱,多谢大姐了!”   一罐子汤,三个包子,这个包子比刘成梁平时卖得小一点。   刘成梁发现包这么大好熟,外面最脆,里面馅儿也好吃。   这个人先咬一口,丰盈的汁水溢入口中,但是不烫了,脆脆的外壳,是比蒸出来的吃着香。   两三口他把包子吃完,又喝了口汤,温热的汤下肚,胃都喊着舒服。再看汤,里面还有血豆腐啥的。   他抬起头看看姜然,又看看刘成梁。   姜然道:“你是不是不吃鸭子,里面是鸭杂……”   男人摇摇头,“我吃,啥都吃,我是觉得太好吃了。”   说着,用勺子舀了一大勺鸭血鸭杂放嘴里嚼,嚼完又啃了口包子。   “我给多少钱?”   刘成梁松了口气,从客人这反应看,味道应该不错。   他道:“包子四文一个,汤……”   姜然:“汤是十五一碗。”   粉丝成本高,鸭子炖得也费时,价钱比鸡汤米粉贵三文。   三个包子加一碗汤,差不多的份量,其实真不便宜,比以前的套餐都贵。不过味道是真挺好吃的,也新奇。   物以稀为贵,没吃过又好吃的东西,价钱自然高。   男人道:“明儿卖吧,我来买。对了,我听你们不是琢磨着要开铺子,我就是干这行的,可以推荐你们几个合适的铺面。这早点开业,我也早点能过去吃饭嘛。”   这要连着几天去吃这个,也得花不少钱,他得把这钱给赚回来才行。   刘成梁一乐,刚要说话,姜然就道:“我们仨没空,一直是我兄长看的。多认识个牙侩不错,到时让我兄长来找你。”   这人笑了笑,“成,没事。”   月底繁忙,姜然可不是单指做鸭血粉丝汤。这几天,潘楼的人过来几趟,要拿皮蛋。但还没做好呢,姜然是初十腌的,得到下月初才行。   那头总共定了一千枚,姜然是多做了十个,看日子差不多了,提前剥开看看,确保味道品质最好。   这个腌够了时间,把外面的泥壳洗掉就是,后头阴凉储存,但也不能久放。她也给人看了,颜色不够,不是她不给,的确没到日子。   姜然今天看着,还是不行。   昨儿潘楼就来人问过,前天也来人了,不过就在就是在曹门大街那问她,这两日都追到家里来了。   话说姜然只管卖皮蛋,其他的不管,倒也不知这个东西卖得好不好,前阵子也没操心过。   这两日才知晓,卖得挺不错。   白玉翡翠这道菜还挺有名,非得常客预定才能吃到。   现在还有茄子,潘楼买了皮蛋,还能做皮蛋拌茄子,两样菜上着,客人很是喜欢吃。   至于为何一直没加量,人东家深谙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反正就一个月一千枚。   等这一千枚拿走,姜然能净赚十贯,她也想早点让人拿走。   这两样暂且是定下来了,姜然晚上收摊和刘成梁商量,“刘大哥,不然我们试着先卖卖。”   刘成梁道:“不等月初了?”   刘成梁觉得还是跟套餐一块往外推比较好,这俩加起来价钱贵,套餐会便宜点,客人也能接受。   三个包子一只四文,汤十五文,加一块是二十七文,套餐定二十五文,月初五天买便宜三文,这不正正好。   正好拌粉的套餐没了,提前买,这马上月初了,知道月初便宜,客人能来吃吗。   姜然道:“我是说去国子监卖。”   月底国子监放假,姜松月底也放假,早上她把鸭架汤炖上,让姜松看着火,中午去卖。   而且还能做几锅,砂锅好买,就按原价卖,也不弄什么套餐。   公子哥应该不差钱吧,姜然就不打算卖别的汤粉拌粉了,就卖这一样。   刘成梁一愣,“这好像真能行。”   姜然道:“既然人家不差钱,我们就卖些贵的,别的包子去哪儿不能吃,大娘,你这也弄些新鲜花样,糖饼就别卖了,多备些煎肉煎菜,夹在锅盔里吃。” [72]第七十二章 国子监:晋江文学城独发   null [73]第七十三章 挑剔:晋江文学城独发   林公子摇摇扇子,目光发深,笑着道:“我有空我再去照顾姜小娘子的生意,今儿这些客人,也有我的几分功劳吧,姜小娘子打算如何谢我呀?”   其他人似是习惯了林公子这副不着调的样子,这会儿吃饱喝足,一脸看热闹的神色。   姜然只当没听懂,她道:“下次客官过来,我请客官吃蛋。”   林公子一头雾水,“蛋?”   和蛋有什么关系。   姜然说道:“客官既识得我姜记米粉的招牌,那只卖一样粉,我怎敢挂这招牌呢。今儿我们头一回来这儿,来得匆忙我只备了两样汤,但平日摆摊吃食种类挺多。各种汤粉拌粉、茶叶蛋煎蛋,有些大酒楼都没有的,我这小摊子有。”   这说法几人倒是头一次听说,向来都是大酒楼有的东西小摊子没有,可转念一想姜然说得也不错,哪家酒楼卖粉呢,的确没有。   林公子笑笑,“原来如此,不知小娘子芳龄几何……”   赵大娘眉毛一竖,道:“我侄女才十二,你吃粉就吃粉,问这多作甚!”   她故意少说一岁,这人一来问东问西,扯这扯那,笑得人恶寒,好生无礼。   林公子一噎,表情瞬间变得很古怪,他还以为支撑这样一个摊子,年岁会大些。   这……   真是罪过。   “误会,真是误会,叨扰叨扰,实在对不住。”林公子脸一红,赶紧走了。   还有别的客人,姜然要招待,倒是没太往心里去。   摊子有客人,却不及在汴河大街、曹门大街时多,还有一半空座呢,再看那个卖花鸟鱼虫的,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姜然有几分羡慕,不过她们刚来,小摊能这么多人,她已经很知足了。顺着这条街看去,便有摊位前却没什么客人的。   尤其在大相国寺非常火爆的茶水摊,在这儿生意平平,几乎没什么人。还有卖糖水的,人也不多。   别看姜然这儿人不多,但这些客人多是看林公子几人在这儿吃才来的,基本上每样都尝尝,还给赏钱,出手十分大方。   得空休息的时候她啃赵大娘给她做的锅盔,里面啥菜都给她放了,一个锅盔鼓鼓囊囊。   又有几个朝这边看了过来,也不知是看见摊子后面棚下有熟人,还是看见姜然在,过来温声询问,“小娘子,这儿卖的是什么?”   刘成梁乐呵呵道:“煎包子,我妹子卖汤,要不要进来尝尝。”   姜然把自己吃的锅盔给他们看,“这是锅盔夹菜,我卖的汤有两种,如果是吃锅盔夹菜,喝瓦罐汤较好,如果吃我大哥做的煎包子,喝鸭血粉丝汤最好了。”   这四人也是一同来的,落于后面的公子身形瘦削,似乎是不满意,他对同窗们说道:“小摊子未见得干净,我们去别处吧。”   刚才开口问的少年看了姜然两眼,他道:“这小娘子都敢自己吃,应该没什么事吧。”   姜然不强买强卖,来者皆是客,但得为自己辩驳几句,因为后面还有客人吃呢,“客官,干净的,你看我们的摊子。”   几人摊子每日都收拾,姜然的摊子是姜松擦的,不说锃光瓦亮,也是干干净净。   少年眼睛一亮,“我还没吃过这种,闻着挺香,你们要不要尝尝?不好吃一会儿再去饭馆好了,如何?”   姜然亲眼看见站在最后那个瘦削书生听到其他几人说在这儿吃,提了口气,眉头皱着,虽答应了,可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这人怎么回事?   姜然多留意几眼,暗自打量,这人看起来比别人窘迫,倒不是她有透视眼,能看见他钱袋子,而是说这人的气质。   刚刚也点头答应在这儿吃了,这会儿另外三个凑在一起商量吃什么,他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儿。   不过只是客人,姜然也没管,先给前头的几人点了汤,轮到他,姜然笑着问:“客官要吃点什么?”   这个人皱了皱眉,问姜然:“盘子里放的都是什么?”   姜然脸上依旧带笑,耐心解释,“是鸭血和鸭杂,鸭杂就是鸭肝鸭胗这些……喏,价目表上写了,每样单加一份五文钱,瓦罐汤里是皮蛋和肉饼,一罐汤十文。”   瘦削公子皱皱眉道:“我不吃这些奇怪的东西,可有别的。”   姜然摇摇头,“没了,汤就这两样。”   他从姜然摊前离开,去了刘成梁那儿,就买了只包子。   掏了钱之后,又看锅里包子,那么大一个就要四文钱,还得等,眉头皱得更深。   姜然瞧着像是拧上去的,往后瞥了两眼,见他坐下和同窗们道:“以前我在街上,买三个煎包子这么大的,一个只要五文,难不成摊子摆到国子监门口,价钱也便水涨船高了?还有鸭血鸭杂,你们可知这些都没人要的东西,竟也拿出来卖,加一份就要五文钱……这些摊贩,真是贪心太足。”   他还在说,从摊子到棚子,被他说得一无是处。   姜然转过头,跟他同来的几人脸上挂着欲言又止的神色,几人是闻着味道来的,觉得不错才决定坐下吃,也问过各自意见。   如今都坐下了,瘦削的公子还一直说东西不好。   这种情况姜然以前也遇到过,约着一块儿出去吃饭,店都选好了,也问过意见,都没问题,结果到了说这个菜不好,那个菜不行,从头到尾都得挑一次,好好的心情都被毁了。   刘成梁着急想要解释,他这包子卖得虽贵,可味道却好,做法和以前的蒸包子更是不同,尝一尝就知道了,他刚要开口,姜然就朝他使了个眼色。   刘成梁闭上嘴,姜然过去道:“几位客官,可是不满意?”   旁边的客人投来目光,“这是谁家公子?”   “不知。”   “汤挺好喝的,怎么就是没人要的东西。”   一个少年忙道:“没,小娘子忙去吧。”   姜然没走,笑道:“客官,我们虽是小摊子,却也是明码标价,没有弄两个菜单更没有看人下菜碟,看衣着好、出手大方的就卖得贵。若遇见挑三拣四、事多的就卖得便宜。”   瘦削的那个神色一凛,道:“你是在指桑骂槐?”   姜然故作不懂,“指桑骂槐是什么意思?指着桑树骂槐树?公子,我可没说你挑三拣四。小摊子自然不敢跟大酒楼比,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但我也没见哪个大酒楼看不起小摊子,进了国子监是好,可进了国子监不能胡说八道呀。”   姜然可不止他们一桌是客人,还有三桌在吃东西。   和这人一同来的忙道:“周兄,你少说几句。”   “吃东西来的,少说几句。”   若真的不好,说几句也无妨,他们不怕事,可周兄都没点,却说这么多,的确是他们理亏。   周公子抿抿唇,梗着脖子道:“我又没说错。”   姜然笑笑,道:“我可没说公子说错,街上包子的确五文一只,不过那是蒸的,我大哥的做法独一份,自然卖得贵一些。而食材不论贵贱,哪怕便宜的,也能做成珍馐美味。   我看你对街上包子价钱了如指掌,又知道寻常买鸭子要放鸭血,想来也是常混迹市井的。既然从市井走出来,又何故看不上我们这些摆摊的?还是说今儿就是不想来小摊吃,你想去大酒楼。”   周公子指着姜然,“你!”   姜然往后退了一步,佯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我年纪小,说话没轻没重,有道是旁观者清,你们四位同行,三人有商有量,偏这位周郎君挑三拣四,我想问问你们平日去酒楼饭馆,可会轮流宴请?”   她先道了歉,“多嘴说这些,实在对不住,这位周郎君,你买只包子,不想吃可以退的,你们三位可还要在这吃,东西还没做好,觉得不划算也是能退的。”   姜然说完,几人神色有异。   其中一人道:“不必退,小娘子,为我们煮粉吧,我们吃。”   姜然点了点头,若非这人连鸭子放不放血都知道,吃都没吃就挑这么多刺,她也不会说这些话。   万一真是个大户人家公子,平日食不厌精,她这么说岂不把人得罪干净了。   不过若真是,此时只会与她分辨东西不可能做得好吃,不会放任自己说那些。   姜然回去煮粉,几人都不再说话。   旁边的学生道:“我见过他,是周冲。”   这位周姓郎君姓周名冲,并非什么公子哥,却也不是普通人比得上的。   他两年前过了国子监补试,天资聪颖,功课确实好,但家境也确实贫寒。   他入学后很快便结识了其他三人,一块儿做功课,一块出门游玩,关系甚是不错。   正巧其他三人家世都不错,又知周冲囊中羞涩,为照顾周冲多是轮流宴请,每次轮到周冲时,为了顾全他的面子,都说下次有机会再说。   像潘楼那种地方,一顿饭就几两银子,他们三人知道就算让周冲回请,他也无能为力,自然就没人提过了。   今儿是一时兴起才来这吃,本来说好去酒楼的,其中一人瞧着姜然好看,而且有人来吃,尝尝就尝尝,也说了不好吃就去别处。   大鱼大肉吃多了,想吃些新奇的东西。价钱于他们而言自然是便宜,都没见过这么便宜的东西。   从前吃饭,周冲无能为力,如今便宜的,竟然半句没提回请,反而挑的摊子的不是。   归根结底,只是不想在这吃罢了。   还真是当局者迷,被姜然这么说,还有种拨云见日之感。三人没说话,只眼神对上时从对方眼中看见几分苦涩和无能为力。   周冲脸色不太好,他坐得很直,还穿着在国子监读书的衣裳,衣袖宽大,更显他身形单薄。   坐了一会儿,他开口道:“我家中还有事,今日就不吃了,先回去了。”   说完去刘成梁那儿,把点的包子给退了。   刘成梁扯扯嘴角,心道:“真没回请过呀,就是我、赵大娘和姜然,也是互相请吃锅盔、包子、吃粉的,姜然还时常给我们送饭,但每每送饭,我和赵大娘都过意不去,再带包子啥的让姜然拿回去吃。   虽然都不富裕,却没小气到这个地步。都到这个份上了,便是说今儿这一顿他请了又能如何?平日未曾少吃,当真叫人开了眼界。”   赵大娘也冲姜然挤挤眼睛,刚刚姓林的公子那一桌,其他几人一开始也是嫌摊子小,却只是点了没吃。   看来国子监的学生未见得都是好的,什么地方都有好有坏。   刘成梁揭开锅盖给包子翻面,都做了,就一个包子,他给那几人上上去了。   三人望着桌上的包子,不约而同叹了口气,出了这样的事,心情都不好,一会儿回去得了。   “随便吃些吧。”   一个尝了一口包子,再喝口汤,眼睛一亮,“不错。”   另外两个也动了筷子,几人吃着竟停不下来。跟大酒楼自然是比不得,不过这摊子也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其中一人见其他客人加辣子,自己也去了。   这回喝汤更过瘾了,“再来二十个包子!”   而此时正巧一少年从国子监出来,走到前面街上,眼睛亮亮的,依依不舍地和同窗拜别,“我就不去了,终于放了假,阿娘阿爹还等着我呢。平日多谢你们照顾,我看到有卖包子的,想买几个带回去给他们尝尝。”   这个人在刘成梁那儿买了十几个包子,分两份装的。一份自己带走,剩下的送给了同窗。   学生们渐渐从国子监出,多大年岁的都有,还有小萝卜头和中萝卜头,这些都是有人接的。   有的好奇过来,多少都尝点,摊子后头总有人。   随着出国子监的人越来越少,姜然带来的五十多份粉丝汤、瓦罐汤也都卖完了,倒不是客人有多多,而是有几个每样要了一份,都想尝尝   刘成梁和赵大娘就忙碌许多,要现做,一个中午下来,三人还拿了不少赏钱。   旁边卖果脯的既好奇又羡慕,但也没舍得掏钱买一份尝尝。   他们慢慢收拾,前头卖花鸟一脸笑,把不剩太多东西的摊位一收,大摇大摆地走了。   赵大娘啧啧称奇,“这一天得赚多少钱呢?”   旁边卖果脯的道:“反正是赚得不少,不过也不容易。教一只鹦鹉学舌多难呐,得花好大的精力。而且也有窍门,一般人还真干不了这个。以前有抓麻雀布谷来卖的,根本没人买。”   他看赵大娘他们几个生意也很不错,吃食新鲜,有很多郎君过来吃,不过常看别人生意好,就生不出嫉妒之心了。   摊子收好,没一会儿姜松来接她,姜然戴上帽子,二人推车回家。   顺路在街上买了些炊饼、凉菜,姜松问:“累吗?”   姜然:“不累,我看还挺好卖的,都卖出去了。就是今儿人不算多,不过我们做的东西也不多。还有人问我在哪儿摆摊呢,估计下回来人就多些了。”   反正吃的没说不好吃的。   都识字,不用怎么介绍,就是人杂。   人多就会遇见各种各样的人,今日遇见周公子之流,但以前也遇见过冯秀贞刘父那样的。   本来姜然想过会有人挑剔,结果就姓周的一个挑三拣四。   以前摆摊刘成梁那儿可少有一下子买十几个包子吃的,当然也有现在的包子有些小的来的人多一起点的缘故。   赵大娘的锅盔夹菜好多人这个也想尝那个也想尝,生意不错。   他们都拿了赏钱。   波折是有,可大体顺利,下个月还来!   姜然回家就数了钱,铜板有八百多个,还有三块碎银子,其中一个大一点是一两,那林公子给的,剩下两个是客人留下的赏钱,总共六块,三个人一人拿了两个,差不多有五钱重。   本来姜然也想把一两银子分了,但赵大娘刘成梁硬是没要,二人觉得是姜然想法子弄来的生意,那林公子就是从姜然手里买的。   不算这钱二人赚的也不少,总之这一行收获颇丰。比想象中好太多,赵大娘原本听姜然说那些话,都不抱期望了。   收摊的时候刘成梁还说,有些人不住国子监,中午就出去吃,在国子监留宿的也会趁机溜出来。   算上赏钱,若能到这儿卖,兴许比在别处赚得多。   不过赏钱不能保证日日都有,再说他们还要开铺子,留住老顾客才是正事。小摊子,有钱人不会日日吃。   这边离得也远,不如汴河大街方便?   等晚上去曹门大街,宁掌柜过来吃粉,顺便催催皮蛋,然后便是其他客人催下个月套餐。   “姜小娘子,这都月底了,总该让我们知道了吧。”   今儿都往外卖了,看客人反应也是好吃的,的确能告诉他们了。   姜然说道:“价目表上还没写,下月的两个套餐不会过季。”   有人道:“两样!”   “两样又是新吃食吗!”   姜然点点头,一一回答,“拌粉和瓦罐汤的是卖不成了嘛,就换一样顶上,再上一样新的。一样是三个煎包一碗鸭血粉丝汤,煎包单卖一个是四文,粉丝汤十五文一碗,单点加在一起二十七文,但买套餐吃是二十五文,月初五日不管是直接买来吃还是买木牌都是二十四文,木牌依旧五十个。”   有人失望道:“没有鸡汤米粉吗!”   姜然摇摇头,同样是炖汤,骨汤时间最短,也就半个多时辰,鸭架汤要一个多时辰,鸡汤得三个时辰。   她道:“另一样是锅盔夹菜,菜可以任选一样,配了瓦罐汤,单点二十四文,套餐平日卖二十二,月初五日再便宜一文。”   赵大娘加的菜都是五文一份,放肉的份量就少一些,便宜的份量就大些,端看自己选什么。   这里面就没有粉了,不过瓦罐汤也好喝,配着锅盔吃不错。拌粉如今只剩个山芋泥拌粉和猪油拌粉,价钱都便宜。   她改了方子,单卖就挺好卖的,就暂且不加套餐里了。   等把酸汤鱼汤粉上上,姜然打算试试豌杂拌粉。   不知是个山芋泥混着还是单独卖,到时再说吧。   姜然这套餐一回比一回贵,如今最便宜的就是水煮肉片汤粉,月初买才十八文。   客人们也听出来了,有人和周围人道:“这又贵了,也没鸡汤米粉。”   周围人点点头。   价钱是涨了,不过摊子吃食的口味一向不错,得等月初看看套餐值不值再说。   大部分人期待,嫌贵的不过还有水煮肉片汤粉,买那个也不错。   这样摊子有三样套餐,以前也是三样,不过刘大哥拌粉和皮蛋茄子拌粉,差不太多,算两样也行。   有个年岁大的,瘪瘪嘴:“这还得再等一天呐!不然明儿上吧,先尝尝味儿,我们也好决定月初买不买。”   这人是和荀俞同来的那个,一副老狐狸样。   姜然道:“这我得和刘大哥赵大娘商量商量,这套餐可不止我摊子的东西,我一个人可做不了主。好了好了,都收拾了,今儿要吃粉的过来吧。”   “好吧好吧,我要碗鸡汤米粉。”点这个最省心,也不加辣子,老者又去赵大娘那儿攒了个锅盔。   赵大娘自己摊前的客人都没买呢,就先卖出去一份。   月底人多,比往常热闹几分,炒栗子的香味最霸道,姜然正好碰见刘轩,让他去买了两斤。   给了几文钱,刘轩直接在这儿吃了碗粉。   等晚一些的时候,两边街上铺子的伙计过来买吃食,平日不咋见,估计是发月钱了。   姜然还打听了打听,的确是月底发,若是她以后招人,也月底发钱。   等晚些时候她这儿东西快卖完了,把手里的粉给客人送去,棚子下面一个瘦得跟猴似的小哥抬起头,“小娘子,再给我煮碗干粉。”   她点点头,“好嘞。”   她等路过这人,姜然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他那碗还没吃完,但这人碗里的好像是加的第二碗干粉了。   通常客人加粉,一是没吃饱,二是上一碗还剩些料。   姜然看他碗里料好像不剩太多了。   或许是有难处,姜然没说什么,煮了粉给他送去。   把碗放下,姜然听见哽咽声,她下意识低头看,这人泪珠子往碗里掉。   这吃眼泪拌粉呢?   姜然没见过这个阵仗,更没见过男人哭。看看摊子还剩什么,又把拌粉端走,给他舀了半勺剩的山芋泥,加了点炸豆子蒜酥,肉丁实在没舍得,“哎,你吃吧。”   小哥抹两把脸,抬起头,“姜小娘子,多谢你……对不住,打扰你生意了。”   姜然一愣,这人她见过,七夕那阵子跟庄楼掌柜来的。   不该这么说,是带庄楼掌柜来的。 [74]第七十四章 招人:晋江文学城独发   尽管对这人有印象,可摊主不该和客人多说话,再说也就一面之缘,姜然放下东西就走了。   只是加的这碗粉,一直等她收摊,小哥都没吃完。   其他客人都走了,就剩他一个,虽然有旁边铺子过来的光,可棚子下面依旧昏暗。   他头垂着,像只虾子,肩膀不时抖一下,像是在哭。   刘成梁和赵大娘有些无措,赵大娘用气声问姜然,“这咋回事啊?”   客人没吃完,肯定不能赶人,那也不能一直在这儿陪着等着吧,这都收摊了,都想回家歇歇呢。   姜然摇摇头,她也不知。   她小声和赵大娘道:“我再等会儿,你们先回吧。”   赵大娘:“我等你阿兄过来再走。”   等姜松来了,小哥还没吃完。赵大娘走了,姜松疑惑地看过去,姜然隐去这人哭过,说道:“要的山芋泥拌粉,又加了两碗干粉,估计是遇上啥难处了,多等会儿吧。”   看着可怜,但也得小心。姜然不知这人性子如何,若是催,万一心里有气朝他们撒怎么办。   姜松点了点头,先把别的收了。   桌上的锅盆桶,还有装鸡汤的砂锅,他动作利索,很快就搬完了。   等轮到棚子下的桌凳时,先可着离得远的搬过去栓车上。   这时小哥抬起头,从模糊的视线中看有人走来走去,他抹了把眼睛,视线慢慢变得清晰。   摊子都空了。   他忙站起来,顶着一张哭肿眼的脸冲姜然笑笑,“我吃不完了,对不住,你做的粉挺好吃的。”   姜然记得当初,庄楼掌柜过来的时候,点了几样东西,每样尝了几口就放下离开了,是这小哥给吃了,实在吃不完的只能留下,也是跟她说的这句话。   都哭成这样还管她做的粉好不好吃,估计也没尝出是什么味道来。   兴许是苦的。   姜然道:“没事儿,吃不完就别吃了。你早点回家吧,天底下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姜松抿了抿唇,神情有些于心不忍。不过他不知怎么劝慰,只能在姜然说话时点点头。   小哥脸上浮现挫败、无助、迷茫的神色,听姜然这么说,鼻子忍不住又一酸,猛地低下头去。   他用手背胡乱擦擦,“我没事,多谢你。”   姜然叹了口气,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咋了呀?”   “也不是啥大事,就是被辞了,再找活干就是。但下个月要交掠地钱,我妹妹还要买药,我一时半会儿没想开,让小娘子见笑了,没啥事儿。”   这人就是干跑堂的,姜然问道:“你干活利索不?”   小哥眼睛一亮,使劲点点头,“我啥都能干,别看我瘦,力气可大了!”   姜然道:“嗯,我这缺个人,不过只早晚用得着,这样一来,工钱也不会太多。但活也轻巧,就做刷碗、挑水、收拾桌子的活。一日六十钱,其余时间不管你干啥。不然你先在我这干着,多少有个进项,再慢慢找别的活,如何?”   姜然是一直想要个人,这小哥以前在庄楼干的,那也是大酒楼,若是干活利索,让人过来做事也无妨。   她就不用煮着煮着粉,再去擦桌子收碗筷了。   以前她打听过,一个跑堂一日得给一百多工钱,就早晚肯定不可能给这么多。   姜然想帮忙,但让她自掏腰包帮一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那是不可能的。随口一问,如果他想找赚更多的,那也无妨。她还能自己擦桌子,姜松也能帮忙。   这小哥眼睛亮得像招财,使劲点头,“没问题,当然行,我明早就过来。你这儿什么时候……”   姜然道:“早上辰时我去汴河大街摆摊,晚上酉时在曹门大街。如果能剩下就吃粉,剩不下东西我这儿不管饭。我招人是需要人,不是觉得你可怜,若干得不好,你只能再去找别的活。”   这人挺能吃的,管饭不划算。   小哥:“我知道!”   早晚干活,期间还能找活,一日拿个一百多钱不成问题。   而六十文对姜然来说不多,自己能轻巧点儿,有帮工,也不用姜松晚上过来了。   她看了一眼姜松,姜松冲她点点头。   时辰也不早了,二人商定好赶紧回家。   回去路上,姜然被风一吹,冷静了不少。她觉得自己做决定太快,应该试试工的,光问问哪儿成,也不知他干活到底什么样,不过也说了,如果干不好,得走人。   她还忘了问,为何这人被辞退。   看着和庄楼掌柜关系不错,那日不还一块儿来,虽然也是为了皮蛋。   现在只能当这人干活麻溜,有个人帮忙,姜然明儿晚上倒是可以卖卖鸭血粉丝汤,但早上就来不及了,鸭架汤炖得时间久。   明儿是这月最后一日,姜然觉得晚上都比平时短。   次日醒来天灰蒙蒙的,瞧着像要下雨。姜松一早把她送过去就回庄子了,不知庄子粮食晒得咋样,得回去看看才放心。   姜然这儿多了个帮工,昨儿口头约定,姜然不仅没问他为何被辞退,就连名字都没来得及问。   日后都得注意着点,一问才知小哥姓杨,叫杨丰年。   赵大娘其实不太乐意姜然招人,陈莹就能帮忙收,招人不得另花钱吗?   姜然小声和她道:“若以后开铺子,肯定也得招人,还不止一个,我这先适应适应,况且给的工钱不多。”   今儿就看看这人干活利不利索。   这会儿都招进来了,再问他为何被辞退有些冒昧,姜然打算有机会再打听。   早上的客人跟昨日差不多,送粉的时候姜然指哪个客人,杨丰年就给送到那儿去。   偶尔姜然回头看,空座都是干净的,客人位置安排得也不错,大多两三人拼一桌,不太挤,还尽量留空桌。   杨丰年这会儿在刷碗,用过一波就刷干净,姜然多看了几眼,的确是按她所说,刷干净一遍再涮两遍。   头一日,干活多会卖力点,但姜然大体是满意的,等早晨忙完,刘轩过来推车给她送回去。   姜然回家看见院墙荫凉下停了小推车,这是姜传力送菜用的,姜松给推来了,上面没东西,回屋看到一地菜,姜松不在,估计是出门看铺子去了。   昨儿姜松也放假,在家看了一日书,把该做的功课做完,今儿替姜然跑腿忙正事。   姜然先去买东西,把下午要用的鸡汤给炖上,慢慢备下午要用的肉和菜,这样能多睡会儿,比起昨儿着急跑回来又赶去国子监,今儿轻巧不少。   家里有云氏拿的鸡蛋鸭蛋,还有盆小鱼,估计是姜传力捞的,都已经收拾好了。   姜然裹了点面糊下油锅炸,给招财两条,就去街上买炊饼,回来的路上碰见姜松了,姜松捧了一竹筒的甜汤,对姜然道:“上午看的都不太合适,我下午再去看看。”   姜然:“没事,哪儿能那么快碰上合适的。我炸了小鱼,再买点凉菜好了。”   姜松笑了笑,“好,对了,杨丰年干活利索吗?”   姜然点点头,“我看早上不错,一人能顶两个,不过今儿第一天,不知道以后什么样。”   若真一直好好干,等姜然开铺子,就不用杨丰年去别处找活干了,她也不用再费劲招个人,两方得利。   二人走回家,秋风清凉,姜然今儿没戴帽子,因为没太阳。   她仰头看了眼,大片大片的乌云,西边倒是亮堂,但愿后半夜下雨,不耽误明儿去大相国寺。姜松的纸该补了,她晚点去还能捡个漏。   对,还得告诉杨丰年一声,不然明儿她去大相国寺,杨丰年还去汴河大街,人非傻了不可。   铺子的事一时半会儿急不来,姜然觉得现在最要紧的是吃饭!   炸小鱼酥酥脆脆,凉菜清爽正好解腻。招财扒在门口打滚作揖,姜然心软又给他了条小鱼。   还剩小几条,下午一边做菜一边吃。   吃过饭,等姜松把东西都收拾好,她先炖了鸭架汤。   今儿就试试,一锅足够。   剩下的鸭肉切出来,鸭腿鸭翅等放锅里卤,香料是前几日买的,倒不是为了晚上拿出去卖,她是想留着她自己打零嘴。   几只锅不停不歇,晚上出摊,天阴得更厉害了。   刘国梁和杨丰年先绑了棚子,刘成梁今儿把煎锅拿来了。他摊位的东西也越来越多,煎锅得小火,他不太熟练,又让赵大娘帮忙看看。   晚上算不得正式卖,也没按原价。包子十文三个,买三个便宜两文钱。   鸭血粉丝汤姜然卖十四文一碗,便宜一文,这样看只比鸡汤米粉贵了两文。   有不差钱的,早就盼着吃新粉了。   姜然这儿水还没烧开,就排好了,“给我来一碗新的。”   就一口锅,姜然这儿粉的种类多,没法把汤放进锅里,只能清水烧开煮粉,然后盛汤。   她问客人可要加辣子。   客人道:“这还能加辣?!”   姜然点点头,笑着道:“我觉得加辣更好吃,你也可以先不加辣尝尝,一会儿再过来加辣子。”   客人决定就按姜然说的。   姜然:“吃这个配煎包最好,今天买三个便宜两文,可以尝尝。”   她鲜少这么推荐吃食,刘成梁不用她卖包子后,多是告诉客人旁边两人做的吃食的口味也不错,感兴趣可以看看。再就是做成套餐一块儿卖,今儿算是直接推荐了。   煎包子姜然也占一成利润,虽然法子不是她想出来的,但是里面调的馅儿还是按照她给的法子弄的。   这样说多卖多赚,但也有短处,若客人觉得包子不好吃,姜然这儿也受影响。   客人点点头,又冲刘成梁道:“给我来仨煎包子。”   等水开了,姜然先把粉丝煮上。   后头的没急着点,想看看鸭血粉丝汤长啥样。一看粉浆不同、漏勺不同,不禁问道:“咋不一样呢?”   姜然笑着道:“一个是米粉,一个是粉丝,不管原料还是粗细都不一样的,到时候尝尝就知道了,口味口感也不同。”   姜然这会儿还得先调米浆现煮,等过阵子生意稳定了,她想做干粉,晒干带来直接煮,会方便。   省着带这么多东西,也能防止别人学。看冯娘子就知道,有些人你不管,反而得寸进尺。   客人又看了几眼,问道:“这个粉能放水煮肉片汤粉里吃不?”   姜然一愣,她倒真没想过这问题,不过汤粉吃的是爽弹的口感,这个粉偏软偏糯,时间一长容易越泡越多,把汤弄浑浊。   若是有红薯,做成粉放进去应该不错,但这个,姜然觉得做成小碗的酸辣粉会更好。   她摇摇头道:“这个不成,也不能做拌粉。客官可要尝尝新的,还是要点别的?”   客人犹豫了片刻,想想往常鸡汤米粉难买,今儿来得早,不如吃鸡汤米粉好了。   “我先不要了,给我来碗鸡汤米粉吧。”   轮到他后头的客人,先问了句,“这个鸭血粉丝汤,今儿有多少份?”   姜然道:“十来碗,跟鸡汤差不多。”   鸡汤米粉也是刚上不久,第三个客人有点想吃。斟酌半天,他还是要了鸭血粉丝汤,又去刘成梁那儿讲价。   倒不是非让刘成梁给他便宜,而是想先买一个煎包子尝尝,若觉得好吃再拿两个,到时能不能还按十文给他算。   刘成梁觉得这没差,便点了头。   第一个客人见状也和刘成梁道:“我也先要一个。”   刘成梁也痛快,给他退了六文钱。   刚开始做生意,按理说没杨丰年的事,不过他以前干跑堂的,见不少客人在摊前围着,尽职尽责的把人往里面领。   第一碗鸭血粉丝汤好了,姜然指了指坐刘成梁后边的,“给他送去。”   杨丰年点点头,端着托盘步伐稳当。   刘成梁的包子还得一会儿,客人先喝了口汤。出来之前姜然又热了一遍,到街上没多大一会儿,入口是烫的。   里面没菜,有豆皮豆泡,剩下就是粉丝鸭架和鸭杂鸭血了。   这客人倒是啥都吃,先咬了口鸭血尝尝,鸭血也是豆腐,有道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刚才只是轻轻烫了一下,没咋地,这会儿舌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鸭血在他嘴里炒了一遍,嚼开分外嫩滑,又鲜又香,的确有股特殊的味道,但不难吃。他哈了几口气,起身加了勺辣子,这会儿天还没黑,等他坐回去,看辣子晕开,里面竟然还有芝麻。   在这儿吃了好长一阵的粉,他也忘了以前的辣子有没有芝麻粒,搅匀再喝一口,香香辣辣,的确比不加更好喝。   等煎包子上来,刘成梁嘱咐了一句,“这里面有汤,吃的时候小心点儿。”   按姜然的法子做馅儿,汤多。煎包子外壳硬,汤全存在里面了。   包子端上来,客人愣住了,看了好几眼!就一个包子放在碟子中间,这就四文钱!   也是刚才点的时候没仔细看,就算有余钱,他也不想当冤大头啊,不过花也花了,做也做出来,平时又总在这买,他没想着找过去。   就是心中有些意见,姜小娘子做生意久了,还跟人坑老顾客。   汤倒还好,十四文不算贵,也挺好喝的,包子贵了点。   他轻轻咬了一口,烫嘴的肉汁溢到嘴上,咸香咸香的。   他这回小心没被烫到,呼出一口气赶紧喝口粉丝汤,又嚼了些粉丝鸭血,再啃包子,啃出一个口来,倒是无师自通的,先把肉馅吃了。   剩下一个壳,他夹起来舀汤喝。   咬着咬着,这个“勺子”就被他吃没了。客人意犹未尽,想着其实也不太贵,好吃嘛,以前没这么吃过,再说物以稀为贵嘛,他冲刘成梁道:“再给我来俩煎包子,给六文就成,对吧?”   刘成梁转过身来对他点点头,“好,不过得等会儿,这个得现做,有点慢。”   另一个客人本是出主意的,他包子还在锅里,见状也道:“我也再加俩吧,一个不太够吃。”   半口没提看别人吃了觉得不错,怕自己吃到最后包子才上来,汤却凉了。   而点鸡汤米粉的那个粉也好了。   他座位就挨着点鸭血粉丝汤的,不禁问:“这好吃不?粉啥样的。”   “好吃,粉是软的比米粉还细,也说不出是啥做的,一嗦都到嘴里,沾着汤,鲜香鲜香的!我觉得怪好吃的。鸭血鸭杂也好吃,里面挺多东西,说真的,卖得真不贵。这也是肉呢,吃完挺热乎。”   去秋了,白日热晚上凉,吃这个舒服。   有老顾客吃,其他人也就放心买了。   姜然东西卖得也快,荀俞和友人过来买了最后两碗。   老者还和荀俞道:“我昨儿说了,小娘子就做了,很会做生意嘛。”   最后一碗鸡汤米粉她照例给那大娘留了。   等她过来听说姜然还卖鸭架汤,忍不住道:“明儿我买这成不?给我儿媳妇换换口味。”   姜然提前说了,“这里面肉少,不像鸡汤米粉骨头都带肉。不过有鸭杂鸭血,你要是嫌不够,可以单加,一勺五文。”   大娘点点头,“成,吃啥补啥,正好补气血。”   姜然把鸡汤都盛了出来,放在大娘带来的盆子里,“明儿有套餐,你可以过来看看煎包子,合一块儿买能便宜。”   大娘摇摇头,“煎的?准硬吧,这坐月子不能吃硬的,对牙不好。”   姜然:“外壳是硬的,要是吃得泡着,你明儿再来看呗。”   大娘点点头,先给了十五文,让姜然给她留汤。   这回最后一碗鸡汤米粉也卖完了。   看看两个空了的砂锅,姜然松了口气。   虽然昨儿国子监卖了,可那边基本上不嫌东西贵。这边能卖出去,大约是客人觉得物超所值,她又看了一眼杨丰年。   这两样卖完了,棚下还有其他吃粉的客人。姜然发现他待客有一手,除了一起来的,他多是一桌安排两三个客人,这样不会太挤,而且每桌客人吃的粉都不一样。   刚才一桌就是鸡汤米粉跟鸭血粉丝汤混着,别的客人闻着香味自会问,卖得贼快。   如今也是,吃皮蛋拌粉的和水煮肉片汤粉的坐一块儿,吃锅盔的和吃包子的坐一块儿。   不管以前买没买过别的,大多是这么做。   从前,是客人随意坐。   碗筷很干净,杨丰年都是收了就刷,棚子也常打扫。   姜然笑了笑,“杨丰年!”   杨丰年放下抹布,“小娘子?”   姜然:“你也歇会儿,别一直忙,碗筷不必用完就刷,可以攒一波。我这儿碗筷多,够用。”   杨丰年点点头,“好。”   姜然又回头煮粉,后面来的客人好些都不知今儿卖了鸭血粉丝汤,直到有人看刘成梁那儿有煎包子,说道:“姜小娘子,这你咋比不上刘大哥了!”   自从有了刘大哥拌粉,不管多大年纪的,都叫刘成梁刘大哥。   姜然不好意思地道:“今儿试卖一晚,备得少,等明儿晚上肯定能喝到。”   “早上不卖?”   姜然:“明早要去大相国寺,做这个来不及,这个汤早上都不卖。以后开铺子了,中午会卖。客官想吃,明儿过来吧,会多做点。”   客人恍然,“原来如此,来碗刘大哥拌粉吧,这个还卖几日?”   姜然:“卖到下月十三十四吧,但瓦罐汤以后一直有。”   皮蛋有就能做瓦罐汤。   姜然说到这愣住了,皮蛋……   莫不是潘楼有了皮蛋,影响了庄楼生意,可就一样皮蛋,也不至于呀。   她看了眼杨丰年,小摊子客人不太习惯使唤跑堂,加醋加辣子都是自己去。   杨丰年站在棚下的西南角,心思留意客人,没发现她看他。   他干活利索,跑堂练出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倘若不是因为干得不好被辞退,那是因为什么?   姜然深吸一口气,把客人的粉煮上,等晚上忙活完,看看剩下的浇头,又煮了两碗粉。   剩的浇头随便放的,又加了豆子蒜酥肉丁。   她招呼杨丰年,杨丰年端了一碗,转了一圈问:“这没客人了呀!”   姜然笑了笑,“剩下些,咱们吃吧,你如果不够吃就去买个炊饼。”   杨丰年点点头,乐了,“够的够的,多谢小娘子!”   赵大娘和刘成梁也在收摊,二人找了张桌子对坐,姜然把粉拌了拌,问道:“哎,你为何被辞了?”   姜然以为杨丰年会诉苦,结果杨丰年却是一脸痴相地摇头,“我也不知道,昨天上午还好好的,中午掌柜的脸色就不好了。然后我进铺子的时候先迈的左脚,他剜了我一眼,说左脚迈进来不吉利,给我结了这个月工钱,让我以后别干了。” [75]第七十五章 酸汤鱼汤粉:晋江文学城独发   null [76]第七十六章 铺子难事:晋江文学城独发   姜然没再管招财,把浮起来的鱼丸夹到碗里,晾了片刻后尝了尝。   这回更弹了,入口也很有嚼劲。这是什么缘故,就因为加了鸡蛋清?   姜然笑了笑,果然得多试试,这就成了。   她又弄了点鱼肉,剁泥做鱼丸,还是相同的步骤,再往锅里煮却不是刚才的口感了。   姜然分外不解,这和刚才的做法一般无二,等她再从井水里捞出一块鱼肉做,又是弹的。   姜然做皮蛋的时候就习惯控制变量,这会儿做鱼丸,也是每回只加一样东西。   她只加了鸡蛋清,莫非只是她觉得步骤一样,实际上哪里有不同,只是她没发现,否则不可能口感不同的。   这可不成,一会儿做得出来一会儿做不出来,总不能让客人吃到嘴里的鱼丸一个软一个弹。   难道因为她放的鸡蛋是不是一只鸡下的,这才导致口感有区别的。   姜然拍拍脑袋,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就算是,她也不可能每天守着鸡窝捡鸡蛋。   鸡蛋清……淀粉葱姜水都是放的一样多的。   剩下就是鱼肉了……姜然拿手背贴了贴,刚从井水里拿出来的冰冰凉凉,可切下一半放在案板上,等姜然煮好鱼丸再做,就没那么凉了。   姜然深吸一口气,这回她切了鱼之后还放回水里冰着,怕水变温,又去打了两桶新的。   倒还真让她找到原因了,这回再做,鱼丸就都是弹的了。   这算是解决了一大难题,鱼丸做了,就剩粉了。   米粉也能用,但姜然记得以前吃,粉的口感不像米粉这么弹,名字也叫五谷鱼粉,难道因为粉里加了杂粮?   姜然没来得及做,因为姜松回来了。   她一个上午都在跟鱼丸斗智斗勇,兄妹俩的午饭,就是一盘口感不一的鱼丸。   姜松倒也习惯,毕竟上个月月底吃了好些日子的鸭子。   有的好吃,有的不太行,但回家有饭吃,姜松就知足。   姜然问:“阿兄,你尝尝哪个好吃?”   姜松本想说都好吃,不过一想妹妹做这个肯定是为了生意,认认真真尝过后说道:“这个较散较软,不太好,这个弹牙,空口吃就很好吃。”   姜然不禁一笑,鱼丸都被她混在一块儿了,她也不知哪个是哪个。不过姜松说弹的,应该是后头做的那些。   这回兄妹俩只需要吃今天这一顿鱼丸就好了。   姜然也觉得什么东西都不能多吃,上个月吃鸭子多,现在鸭肉用不完,要么做好了送赵大娘刘成梁尝尝,要么买的时候跟别人拼,她要鸭架鸭杂,别人拿肉,还能回回血。   她下午再琢磨琢磨粉条,姜然不太饿,做鱼丸的时候就吃饱了,一边看姜松挑盲盒,一边道:“哥,你什么时候去街上,再给我打口锅。”   姜然说了自己要什么样的,“一定得严丝合缝,拿的时候仔细看看,千万不能混了味道。”   这个锅估计更贵,因为用料多。等有了新锅,煮粉就方便了。   姜松:“好,对了,我中午看得铺子有一间不错,我再看几家,比对了再说。”   这头是两个牙侩带姜松看铺子,都想做成这单生意,都很卖力。   姜然道:“什么样的?”   姜松道:“在马行街,靠近汴河大街这边,三间,以前是卖蜜饯的,后头生意不好做就走了。位置还不错,离汴河大街近,这宅子好在正好三间,赵大娘他们能用。”   姜然点点头,她看街边的铺子,多是窗子大,一面墙都是。屋檐宽,檐下再伸出来一截,檐下有阴凉,摆几个桌凳客人能坐在外面吃。   这样里面坐不下还能在外面摆几桌   姜然看眼姜松,瞧他眉头拢着,便问:“那还有不好的地方?”   姜松道:“不好也在这儿,中间是门,两边是窗,若赵大娘他们在窗口卖东西,光线会被挡住。客人在里面吃,一看窗外……”   尤其是刘成梁,他蒸包子蒸屉摞得老高,而且身形宽。这样一来,铺子里面光线肯定受影响。   两边都是如此,时间长了,客人会觉得铺子里面黑漆漆的。   如果窗子不动,在铺子里面划出来两个位置,也不妥。   没有招牌,谁知道里面还别有洞天,那赵大娘二人生意就不好做了。   这样一来,只能看再大一点的,再大一点的租金势必要多出,对三边来说都多了层负担。   姜松觉得当初三人的设想是好的,一块开铺子互相帮扶,可做起来却不易。   姜松是姜然的兄长,知道妹妹摆摊辛苦,心里也偏向姜然。   赵大娘二人占两个窗口的位置,哪怕铺子上头挂了米粉的招旗,客人过来视线还是会被门口俩摊子吸引。   而且租金怎么给也不好说,姜松怕因为租铺子做生意伤了彼此的情分,姜然年岁小,最后她心里还难受。   姜然之前没想这么多,那会儿想铺子前头俩摊子,热热闹闹的多好。   可现在却行不通了。   她心里有些慌,有种忙活半天最后前功尽弃的感觉,又不知怎么跟赵大娘,刘成梁交代。   本来说得好好的,可现在……   姜松看姜然慌乱的神色,他道:“铺子我再看看,或许有价钱更合适的。这事我们法子解决就是了,你别太忧心,有我在。”   姜然点点头,但也不能全推给姜松,其实姜松已经干了很多活了。   以前她最不想做的事就是租房子换地方,一来搬好多东西,麻烦,二来选个合心意的也不容易。   姜松都跑了十多天了。   不过姜松说得对,遇见问题想法子解决就是了,拖着没用,她一个人发愁也没用。   当初想开铺子,是为了都赚钱,以后还能互相照顾,姜松先继续找宅子,她也问问赵大娘他们的意思,客人受影响,也不止她的客人被影响。   晚上出摊,生意快忙完时,姜然把这事和二人说了。   姜松看铺子有十天了,今儿才有消息,却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消息。   刘成梁先道:“哎呀,这也不是啥多大的事儿。做生意得以客人为先,得依着客人。”   “现在不仅吃粉坐着,吃煎包、锅盔夹菜都得坐着。要我是客人,也不想吃着吃着往外头一看,窗口有个大汉从那擀面皮,做包子。”说着,刘成梁自嘲一笑。   这不仅对姜然有影响,对他们二人也有。   就算只对姜然有影响,他俩也不能太自私,就直接不管了。   赵大娘也道:“我这还俩人呢,忙活来忙活去,也把窗子遮了个严实。夜里倒是不影响,白天总不能还点油灯吧,那开销得多大。”   但赵大娘这会儿还真挺想要个小铺子的,她一向不爱想啥主意,这回绞尽脑汁,最后跟刘成梁道:“要不然咱俩往外挪挪,别人铺子外头不也有摆摊的吗?找人打个台子,弄得像样点儿。先试试,如果以后生意好了,再租铺子去呗。”   刘成梁觉得这是个办法,不过他这还有个主意,“大娘,我觉得咱俩合伙租一间也行,一人一半,租金也好分。”   他俩单独租一间不合适,那俩人合着租呢?   煎包子卖得不错,刘成梁花销不大,也攒了不少钱,他想试试。   搁以前刘成梁就听赵大娘的了,但如今吃煎包子的人多,他也想要个铺子。   可赵大娘还想和姜然挨一块儿,她道:“可哪有那么合适的,既可以租挨着的两间,还正好一间大一点一间小一点?再说单吃煎包锅盔的客人少。”   赵大娘觉得这法子不妥。   刘成梁刚想说没必要非得挨着,可一想还真得挨着,吃煎包子配鸭血粉丝汤好,若没有离得近的,那就不合适了。   二人决定暂且听赵大娘的,搭个台子,在檐下摆,稍微离得远一点,别影响铺子里的光线。   至于租金,二人都没占铺子地方,姜然不能要。   不过赵大娘觉得门口的地方也是地方,三个人一谦让,就没完没了了。   姜松早就来了,这边也没客人了,东西都搬上车了,姜然还等着回去做鱼丸,“听我的就是了,明儿我要卖新粉,得回家备东西,先回了。”   说完,便紧赶慢赶地回家了。路上,姜然心里一阵轻快。   她的高兴写在脸上,姜松也忍不住跟着欢喜。   一块儿做生意,即便这回赵大娘和刘成梁要退一步吃点亏,可想想从前,姜然也帮他们不少。   如今绑在一块对所有人都有好处,退一些也是愿意的。   再有若非姜然提,二人从前没想过摆摊的事,稍微挪个亮堂一点的地方,日后推车可以放在铺子里,较于从前只迈出一小步,进可攻,退可守,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这事解决了,但姜然对姜松中午说的铺的位置还不满意。   离汴河大街近,离曹门大街就远了。晚上赚的可是能顶一个白天的,姜然希望位置能再往北一点,离夜市近一点。   最好周边铺子多,这样赵大娘二人以后想买想租都方便一点。   看铺子的事就交给姜松,姜然道:“哥,鱼你买了吗?”   姜松点点头,“买了两条,也杀了。”   如今天气转凉,明早卖鱼粉,提前一晚上做鱼丸也不会坏。   所以在早起和晚睡间,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晚睡。   回去之后姜然剔鱼肉砸鱼丸,姜松看还有力气活,便挽起袖子自告奋勇帮忙。倒是事半功倍。   而剩下的鱼骨,和明天早上买的两条鱼熬汤做浇头,这倒是没那么急了。   少做一样拌粉,姜然还是从前的时辰起。   次日一早,住附近的邻居起早的看着姜家烟囱冒出来的青烟,猛地吸吸鼻子,“这又是做啥的?”   二人搬过来三月有余,虽然平日早出晚归,跟街坊邻居基本碰不到,可时间一长,偶尔能瞧见,再在街上撞见,就知道她做什么的。   有的邻居知道也不过去吃,不想让姜然赚这个钱。有的愿意过去捧场,次数多了姜然也会送个蛋。   有的则是想去占便宜,扯着街头邻居的幌子,让姜然少收点钱。   不过姜然都没被林氏刘氏占便宜,其他人更是不可能。   今天姜然兄妹俩一出门,住在前院的钱娘子从后窗看看,也跟着出去了。   她挎了个篮子,步伐短,但走得极快。等姜然这收拾得差不多过来,一把把前头客人挤开,“哎哟,侄女,这又出摊了。”   客人们一脸懵,尤其昨儿说今儿要来吃粉的那个壮汉,满脸错愕,都不知自己是咋被挤到一边的。   赵大娘疑惑地看了姜然一眼,低声问:“你家亲戚?”   姜然摇摇头,她看此人是有几分面熟,却记不起从哪见过。   肯定不是客人,若是客人她绝对有印象的。   这人十分自来熟,“侄女,给我来碗粉,就要你这儿卖得最好的。”   姜然皱皱眉,她觉得这人有些怪,不像来吃粉的。   她道:“你吃得排队,现在有几样汤粉,拌粉只有山芋泥的,先想想要吃什么,一会儿来点。”   钱娘子道:“侄女,你可真是见外,我还用排呀。”   姜然道:“侄女?你找谁呀,找的人姓甚名谁?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钱娘子笑着道:“没认错,就是你。”   姜然也笑了,问道:“我?那你可知我姓甚名谁?”   平日和客人们说话,自然不会提她叫啥,刘成梁赵大娘,一个喊她妹子,一个叫她侄女,要不就叫小然。   钱娘子住在姜然前院,哪知道她叫什么,只知她姓姜。   她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姜然道:“你这连我叫什么都不知,就喊我侄女,又是插队又是让我给你煮。   就算你敢吃我还不敢做呢,我怕你讹我。”   “哎,你咋说话呢,咱们街坊邻居的,吃个粉还要你命了,煮一碗咋了,我平日也没少照顾你,就这么办事的?”   姜然平日卖粉都见不到几个人,看她扯街坊邻居,就知又是来占便宜的。   今儿她要卖新粉,没空跟她扯皮。而后头那客人也等不及了,低头厉声道:“你买不买都后头去,我先来的。”   说完,仗着个高跟姜然道:“不是今儿出新粉吗,我要新的,多少钱一碗?”   姜然脸上露出个笑,“今儿试卖酸汤鱼粉,原价十文今日八文,可以另加鱼丸。”   这个价钱比粉丝汤便宜,姜然卖粉算成本价,不是新出的每样都比之前的贵。   酸汤鱼粉是鱼骨酸菜辣子做汤,一小半鱼肉留在里面做浇头,剩下的做鱼丸单独卖,所以粉本钱就压下来了,赚得也更多。   前头几样一样比一样贵,纯属巧合。   姜然:“鱼丸是摊子的特色,鱼肉做的,挺好吃的,三文两个。”   壮汉眼睛一亮,“一碗粉,再加四个鱼丸!这个粉加豆子啥的好吃不?”   姜然笑着道:“大哥,第一次不建议加别的东西,辣子也是,你可以先尝尝口味如何再说。”   那些小料也是花钱的,但姜然从不为了赚钱就让客人多加小料,壮汉点点头,“那就这些。”   八文钱的粉,再加上六文钱的鱼丸,也得花十四文。   他给了钱就走了,钱娘子脸上透出不情愿,急道:“你咋回事!我还没买呢,咋先给别人做?不是我说你,街坊邻居的,一点儿都不懂人情世故。我来你这儿吃,我是给你面子。”   姜然又听她说街坊邻居,这人莫不是住在姜家附近的吧?   姜然问:“你也住甜水巷南面?”   钱娘子胡搅蛮缠道:“知道就好,我也要他这粉,给我加八个鱼丸好了。”   姜然先把粉给煮上,壮汉已经去棚子下头坐着了,她看向后面,谁知后头娘子往后移了移,说道:“你们先买,我不急。”   她想看看热闹再说。   其他客人来得早,纷纷摇头,“我也不急,没事没事。”   钱娘子挺直腰杆道:“人家都不急,你还不先给我煮!”   姜然深吸一口气,“客官,你要哪个,鱼粉八文……”   “都住一块儿还要钱?”   姜然喝道:“我以前见过倚老卖老的,头一回见逮着跟我住一个地方就想占便宜的!照你这么说,大家都住汴京,谁都别要钱了。喏,你篮子里是啥,给我拿过来,钱也给我,都住一个地方,那么小气做什么,等我做完生意就去你家搬东西去。”   钱娘子:“你!”   姜然:“若买就去后头排着,不买就走。”   钱娘子脸一红,嘟囔着真小气,掉头走了。   一旁客人眼睛冒亮光,第二个不着急的买了粉的娘子还多给姜然两文。   姜然数数,咦了一声,“客官,你给多了。”   “没多,赏钱!”   姜然笑了笑,今儿客人要的多是鱼粉,有几个还要鱼丸。   两条三斤多重的鱼做成鱼丸,今早姜松又去买了两条,斤称低些,连着昨儿的鱼骨熬汤,再下鱼片做浇头。   汤底是奶白色,上头浮着染了酸菜的黄绿色的油,一碗里面有差不多四五片鱼片。里面的粉条和平日别的米粉也不一样,更细更软,颜色发黄,做粉的时候姜然加了些小米粉和澄粉。   差不多有四十碗,其他的少做,一个早上能卖七十多碗粉。   再算加小料、干粉的,还有茶叶蛋瓦罐汤,姜然这一早能赚不少。   这边给客人煮着,第一个点粉的汉子已经吃完了,他道:“小娘子,这个加干粉也是两文一碗吗?”   姜然点点头,“是,可要加一碗?”   “来,再来俩鱼丸,真没白赶大早来,你这粉也好吃!”男人一脸吃满足的憨笑,“我爱吃这个,鱼肉咋弄的,又滑又软,鱼丸跟我娘子做的肉丸子不一样,跟瓦罐汤的肉饼也不一样。”   姜然笑了笑,“一个是鱼,一个是猪肉嘛,肯定不一样,可要再来一勺辣子?”   男人点点头,“那给我加半勺辣子吧。”   这本就带点辣味,秋日早晨,喝一碗这个,连汤带粉喝到一半就浑身热乎。有火力旺的,远远一看直冒热气。   有的客人不说粉多好吃,但都埋头吃着,走的时候会问:“小娘子明日不歇着吧。”   姜然摇摇头,“中秋歇一日,明儿出摊的。”   有的不吝啬夸奖,“好吃,我咋觉得比以前的都好吃呢。”   头一回吃觉得新鲜,而且今天便宜两文,以后再吃就得十文了。   十文也不贵,比鸭血粉丝汤便宜,而且做的真好吃,里面有粉有菜。姜然今儿放了豆芽,如果是春日,里面还能放生菜。   放进去一煮软软的,吸满汤汁,都不用喝鱼汤。   后头有空她再改改方子,昨儿就一日雨时间是有些紧,粉条还能做得更好吃。以后慢慢琢磨着改,但价钱肯定是跟这一样。   还剩两碗浇头,姜然就没卖了,给赵大娘母女煮了一碗,给刘成梁煮了一碗。   赵大娘她们两个人不能总吃一碗,姜然又煮了一碗水煮肉片的。   赵大娘一直道:“一碗就成了。”   姜然:“反正也没卖完嘛,你们尝尝,看看哪儿还不好。”   刘成梁老早就闻到香味,不过他也得做生意,一直忍到收摊。   他还以为姜然都卖完了,得忍到明天谁知,今天就吃上。   多放了半个多时辰,鱼汤变得温热,不如刚煮出来那会好喝。   杨丰年吃的是水煮肉片汤粉,这个自然也好吃,但还是朝刘成梁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刘成梁得意一笑,心道:“我这是妹子特意给我留的,你呀等以后卖不完了再吃吧,不过看生意够呛喽。”   喝口汤,刘成梁道:“哎,不比鸡汤鸭血粉丝汤差呀。”   他甚至觉得不加辣子,鸭血粉丝汤不及鱼汤好喝。   姜然:“鱼汤鲜,还有鲤鱼做汤炖豆腐的呢,你尝尝粉,跟米粉粉丝不一样。”   刘成梁点点头,吃了一口后发现口感是软乎乎的,碗底剩的鱼片多,这泡了许久也没烂。   好吃是好吃,就是苦了他没法大口大口地吃,怕被鱼刺卡住。   姜然看三人吃完,以往二人只说好吃,她犹豫还问不问。   不等她说话,刘成梁就道:“鱼肉能做成鱼丸这样不,不然得吐刺。”   不够热乎没办法了,就一个锅,刘成梁没提。   这样吃起来的确更方便,万一有客人吃鱼时卡到,说不准会怪摊子。   姜然道:“我有空试试。”   两日后,八月十三傍晚,刘成梁和客人发现姜然换了口锅。   一口锅一分为四,两格放清水,一格鸭架汤,一个鱼汤。   刘成梁:“这锅好哎!”   姜然笑了笑,“大娘的锅不也是这样的嘛,分开省得混了。”   刚出锅的汤和用水温着的肯定不一样,第一个要的就是鱼粉,热锅煮开,满街香气。 [77]第七十七章 中秋:晋江文学城独发   以前清水煮粉,虽然带过来的汤水浇头一直用热水温着,也有香气,可不及现煮出来的霸道。   酸辣的鱼汤,醇厚香浓的鸭架汤,摊子的熟客搁以往都排好了,今儿都围着锅看,竟有这条街前头卖糖炒栗子那家的盛况。   “咋感觉比昨天的香呢?”   “今儿咋回事,难道又改配方了?”   姜然笑着和客人们道:“换了锅,配方没变,这个锅煮出来的汤热乎,用汤煮粉更入味,吃起来无论口感还是味道都会更好。不过点鸭血粉丝汤和鱼汤的可能得等一会儿了。”   有东西拦着,竹漏斗过不去,一边最多挂两个,刚拿到锅,姜松还没来得及弄,一次只能煮一样。若几个客人同时点粉丝汤,后面来的就只能等了。   客人纷纷道:“好饭不怕等!”   着急的看前面煮了,可以换别的吃嘛,再说煮粉也快,等也不等多长时间的。   还没吃上,几个熟客就满怀期待了。   看了会儿热闹,客人自发排好,姜然锅还没烧开,只是热气熏着,就让香味越飘越远。   等汤开了,第一个客人拿木牌来换鸭血粉丝汤的套餐,刘成梁立马煎三个包子。   姜然往里漏了粉,这锅花了她好些钱,足足有四贯,本来可以用原来的锅抵一部分,但她要开铺子,兴许到时候有用。   万一真要卖面呢,面也得用锅煮,还不能和粉混着,不就要用锅吗。   她把那个铁锅给放家里了,买了锅,又得两三日不分钱,她想快点做生意,早早把本钱给赚回来。火烧得极旺,等开锅了姜然撤了两根木头。   把调好的粉浆压进去,等粉煮好,盛粉舀汤,在汤里捞些鸭杂,加了一勺辣子,便让杨丰年给客人端去。   一碗热气腾腾的粉丝汤,上面一点香菜,晶莹的粉丝躲在汤中,看是看不出,可筷子一捞就有了。   煎包还没做好,但是客人已经等不及了,低头挑了点粉丝放在勺中,又舀了点汤,在碗里挑了点鸭杂放粉条上头,轻轻吹吹,一口送进嘴里。   “呼……”   一声喟叹,第二口又接上了。   刘成梁听着声音心里痒痒,等把煎包送去,看客人碗里的粉丝已经吃完了,拿了煎包,慢慢吃包子喝汤。   而另一桌俩人吃酸汤鱼粉的,也都是一口汤一口粉,其中一个满足地点点头,“还别说,刚出锅的就是好吃。”   刚煮出来的和用水温着的还是不一样,而且用汤煮粉的确更入味了,就感觉粉条像活过来一样。   等下回他也尝尝鸭血粉丝汤,他同友人道:“这酸汤鱼粉是当真不错,酸酸辣辣,里面的酸菜也好吃,份软菜脆爽。”   友人道:“这个好,价钱便宜,便是夏日,我也愿意吃一碗这样的粉。”   友人这会儿正在吃鱼丸,鱼丸的肉细腻紧致,就是有点烫。得慢慢来,一边吹一边吃,“我觉得鱼丸最好,给你一个尝尝。”   “哎,是好吃呀!我还没吃过这样的!”   姜然能听到客人说话,不过夏日是没鱼丸的,越冷做出来的越弹,因为等冰着。到时候卖不卖鱼粉再说,毕竟那个时候都开铺子了,兴许有功夫。   其实有这锅对后面客人影响大,往常,哪怕有热水温着,汤也会慢慢变凉,入口温热,虽然吃着不烫嘴,但是鸭汤和鱼汤稍微放凉点,会有些许腥味,不及刚出锅的好吃。   有的客人因为天黑没看清,吃粉的时候还疑惑,“今儿粉怎么和往常不一样?”   杨丰年笑着跟客人解释,“今儿换了锅,以后都用这锅了,来得早来得晚,吃的粉味道都是一样的。”   “敢情以前来得早的人吃的是这样的!”   他总是这个时辰来,一直吃的都是温热的,也觉得挺好吃,原来来得越早吃的汤越热乎。   杨丰年吓了一跳,赶紧解释,“客官,不、不是这样的,温汤的热水会常换,但有时来不及,所以口味肯定有差别,今儿你吃着好吃,也有用汤煮粉更入味的缘故。”   客人刚只是惊诧,没怪罪的意思,他道:“我知道,我自己来得晚又不是摊子的缘故,挺好吃的,你忙去吧。”   杨丰年松了口气要走,客人又招呼住他,“你先等会儿!”   杨丰年回过头来,“是要加啥东西吗?”   客人摇摇头,“给你。”   说着,从荷包里掏出十个铜板。   这是给赏钱的意思。   杨丰年在庄楼干活的时候,拿过赏钱,没想到这小摊子也有人给。   十文呢。   他一日工钱才六十文。   他看了几眼,最后选择拿回去给姜然,“小娘子,客人给的。”   姜然看了看道:“给你的你就拿着。”   杨丰年觉得他不该收,他就送个粉,客人给赏钱是因为姜然做的好吃,“不……”   姜然道:“今儿人多,那桌客人走了,你先给清出来。”   杨丰年胡乱点点头,“多谢小娘子。”   就十文,姜然没打算要。   她真的感觉今儿人多,好多新面孔。客人远远过来,先吸吸鼻子,然后在摊前看别人买。   看几个人买了才会去排,买的时候问得也多,问粉条,问口味,问加的小料是什么样的……   一点都不像常来的。   若是早知道香味能吸引客人,姜然肯定早就换锅了,可惜世上没有早知道。   摊前的客人也是新客,犹豫半天,还是没想好吃啥,最后说道:“小娘子,你说一个吧。”   姜然:“若喜欢吃酸辣口味,那你可以尝尝酸汤鱼粉,这是新出的。”   “就要这个吧。”   姜然笑着道:“以前没吃过不建议加辣子,可以先尝尝,还能过来加。这个粉不建议加醋,可要鱼丸?”   鱼丸就在盆里,罩了纱罩,也能看出白白圆圆一个。   “鱼丸好吃吗?”   姜然点点头,“这个好吃,鱼肉做的,和肉丸子的口感不一样。三文两个,可以试试。”   有的客人点别的粉也会加两个,姜然做的不腥,加上摊子卖的肉少,都想吃个新鲜。   客人是个小娘子,跟她阿娘来的,这会儿犹豫不决,然而她们后面的是熟客,那婶子常来吃,“好吃的,加吧。”   “那就加两个。”   她阿娘只要了碗鸡汤米粉,姜然笑着把钱收了,“好吃下次再过来。”   姜然笑起来时的眼睛弯弯,很是好看。后头那婶子今儿是来喝瓦罐汤的,惊喜姜然换了锅,又改口要酸汤鱼粉,加了四个鱼丸。   这一碗粉,就是十六文。   她买完,后头的是常定鸡汤的那个大娘,她现在能选三种,偶尔会给儿媳买鱼汤喝。   她今儿要的鸡汤,这个炖的时间长,最补。   每天过来乐得笑不见眼只见牙,她不进去吃,就在旁边等着,“我儿媳可喜欢喝了,孩子也养得白白胖胖的。”   不过到月底她就不买了。   姜然顺便告诉了一声,“大娘,中秋我不出摊,你可别跑空了。”   本来知道要用钱,姜然有点舍不得生意,可又想想中秋大多都一块儿吃团圆饭。就算出来逛灯会,大多吃饱喝足出来的。   还是不来了。   大娘道:“成。”   晚上客人多,熟客老客都有。今儿荀俞和友人来得晚,以前只两个人来,今儿竟然有三个。   得知姜然换了锅,荀俞不禁点点头,三人一人一碗粉,还在赵大娘刘成梁那儿买了包子锅盔。   杨丰年给安排了个没人的小桌。   寻会儿空档,姜然喝了口水,又看锅里的汤。因为煮的时候有蒸汽出去,她偶尔会往里面少加点水,不然干煮汤就会越煮越少。   东西都不剩太多了,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客人。但姜然也不打算回去再弄了,无论是鱼粉还是粉丝汤,都得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就等明日多做点。   她杯子还没放下,面前又落下一片阴影,姜然把杯子放到一旁,一看竟是个“熟人”。   上次见庄楼的张掌柜是乞巧节,距今过去了一个多月。   姜然不认为他是来吃粉的,毕竟那次过来,他每样粉就吃了一口。   她装作不认识,问道:“客官要吃点什么?”   张掌柜苦笑道:“小娘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才过这么几天就把我忘了。”   姜然眨巴眨巴眼睛,“你……你是?”   张掌柜自报家门,“我是庄楼的掌柜的,鄙人姓张,上个月来找过姜小娘子。”   姜然傻呵呵一笑,“原来是你呀,可要吃粉?”   杨丰年默默收拾摊子刷碗,张掌柜也没瞧见他。   张掌柜道:“我不是来吃粉的,小娘子可有空?我有事想和小娘子谈谈。”   姜然为难道:“可是我这生意还没做完呢,不然明儿再说?”   张掌柜脸上神色正常了些,他道:“你先忙你的,我去旁边茶楼等着,等你忙完再说。”   姜然点了下头,她觉得张掌柜是冲着皮蛋来的。倘若来买皮蛋,那她卖呀,多卖就能多赚,而且她有点想知道杨丰年被辞是不是因为皮蛋这事。   今天姜然收摊早,收摊之后让杨丰年先慢慢刷碗,等姜松过来他就可以走了。   杨丰年道:“小娘子,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他被张掌柜骂了一顿,有点怕姜然被欺负了。   姜然道:“街上这么多人呢,没事。”   姜然洗了把手,去了茶楼,没几步远,离得越近越亮,这边和街上的小吃摊完全是两个天地。   就在潘楼旁边,也有彩楼欢门,大气又漂亮。姜然还没晚上去茶楼过,走进里面更加明亮,有淡淡的丝竹声传来,也有客人说话声,但就是感觉里面很是安静。   看了几眼,姜然告诉伙计她找谁,就被带去一个雅间了。   张掌柜点了几样茶点,给姜然倒了茶,一脸苦相,“小娘子,不是说茄子要过季了吗?这怎么又把房子卖给潘楼了?你可是害苦了我呀!”   他话间隐隐透出两分怪罪责备的意味。   姜然只当看不懂,拈了块点心吃,然后实诚道:“我没卖方子,那个宁掌柜是来买的皮蛋。”   张掌柜道:“皮蛋?”   姜然又喝了点茶水,一脸兴奋,“对呀,我也没想到一张方子有两家大酒楼都想要,不过他嫌价格贵,到最后也没买方子。皮蛋我是按十五文一枚卖的,你若想买也能买,先付两成定金,到日子过来拿就行。到时若是反悔,定金不退。”   张掌柜按了按眉心,他以为潘楼买的方子,这种方子大约只卖一个人,他本想劝姜然把方子再卖给他,一肚子话都准备好了,却没机会说。   他当初咋就没想到买皮蛋呢?现如今茄子都已经过季了,不过潘楼还有一道菜,叫墨翡白玉。一日就上十份,还得提前预定,有时定都定不到,他可是直到今天中午才抢着一份。   因为这道菜,潘楼还有点出头了。   如果真买了皮蛋,庄楼也能试着做做。只不过潘楼先做,这都一个多月了,再做已经晚了,最后还得落个学人家的名头。   张掌柜明白,此事怪不得姜然,如果他先想到买皮蛋这事就好了。   姜然瞧他犹豫不决,又换了块儿模样像花的点心吃,然后道:“张掌柜,你还买吗?要买的话得等,差不多二十多日。不过我能匀你二百个。”   本来姜然打算卖皮蛋茄子拌粉卖到十三十四,可初八就不卖了,皮蛋还有一些,反正慢慢做瓦罐汤也成,但直接卖给张掌柜能赚更多。   皮蛋豆腐的方子就那一份,来得晚肯定没有了。张掌柜没说,也犯不着姜然装傻。不过,张掌柜倒是多嘴问了一句,“姜小娘子,除了这几样,还能用皮蛋做点什么别的吃食。”   姜然为难道:“我回去想想吧。”   她倒还真想到一样,但她不能立刻说。以前只有一个酒楼买皮蛋,现在两个了,方子有人抢了,那价钱肯定能提一提。   她看张掌柜没提买做皮蛋的方子,大约也知道又多了一个潘楼,刚刚姜然也说了,潘楼都嫌贵,他肯定也嫌贵,再想买方子,肯定得加价,还不如不问。   新吃食的方子姜然打算价高者得,而且不能先在小摊卖,这个她觉得别人能很轻易就学去。   若非张掌柜问,其实姜然也想不起来。这还是以前一个网友做梦梦到的吃法,叫皮蛋小酥肉,做出来又脆又香,真的好吃极了。   姜然也跟风做过,连吃好几天。带一点肥的猪肉切成条,调浆的时候加皮蛋碎,一炸,真的绝了。   不着急卖,但做法简单,有了皮蛋再看她卖,很容易琢磨出来。不过等下回炸小鱼,她顺道做点解解馋。   二百个皮蛋,张掌柜说好明日来拿,并又定下了三百个。   他们没方子,想要研究新菜样,只能少订。估计如果一直没有方子,就不会从姜然这儿买了她可以趁机加加价钱。   张掌柜道:“小娘子慢慢想,等过些日子我再来问。”   二人离开,姜然把点心带回去,张掌柜这回看见了杨丰年。   张掌柜疑惑道:“他来你这儿干活了。”   姜然感觉得到,杨丰年被辞是和潘楼生意好有关。   说阴差阳错,作为最底层的小虾米,太容易被牵连。   姜然点点头,说道:“我这儿其实也不缺人,他妹子要吃药,找不到活干,就先在这儿干几天。”   过去数日,张掌柜已经消气了,对杨丰年道:“若是愿意,你回来吧。”   姜然想,在庄楼赚得比这儿多,她这儿招人容易,但去庄楼干活难,杨丰年应该知道怎么选。   可杨丰年却摇摇头。   张掌柜没再说什么,点点头便走了,杨丰年也和姜然挥挥手,“小娘子,我就是觉得有一就有二,我先回去了。”   姜然和姜松回家了,明儿十四,后天就是中秋。   次日早上做完生意,姜然去街上买了几斤月饼。给赵大娘,刘成梁各送两斤,还给了杨丰年两斤。   既然是正经伙计,那该有节礼的。   赵大娘二人也给姜然准备了,中秋佳节阖家团圆,也是送礼走亲的日子,姜然在汴京也不认识别人,相熟的就他们几个,是有些熟客,不过摊主和客人总得隔着一层,不能走太近了。   总而言之,三人走到如今,姜然很珍惜这份情谊。   月饼她买得多,准备回庄子给云氏他们带点。   说好明儿一早回庄子,姜然下午只稍微多做了一些浇头,但卖得快,还是比往常收摊早。   不用煮茶叶蛋,姜然梳洗一番就睡了,其他的明日再说。   次日是个好天气,秋风飒爽,天高云淡,没什么云晚上一准能看到圆月。   能歇一天回庄子过节姜然还是很欢喜的,不过想想姜传力的话,又想想大房刘氏他们的嘴脸,姜然觉得,今儿未见得能安生。   出门前,她问姜松,“阿兄,我们今儿还买肉吗?”   以前回家都买的。   姜然不想买,“阿爹说一块儿吃,如果买了,肯定得拿去大房刘氏给别人吃。”   姜松道:“就给祖母买月饼当节礼吧,肉菜怎么也轮不到我们买。”   不过路过肉铺,姜然和老板道:“给我留条五花肉,再留两斤排骨,最迟下午过来拿。”   无事发生得话,下午也回来了,   鸭子和鸡姜然就不要了,平日总吃,过节不想这口。再顺着街往东,码头那边还有卖鱼卖虾的,甚至还有卖蟹子的,不过一问价钱都不低,姜然也就歇了心思。   今天姜松连车都没推,就手里拎了一袋点心,二人走回了庄子。   等到庄子不过巳时二刻,林氏先迎了出来,她一改往日,笑得跟朵花似的,亲热地拉住姜然的手,“哎哟,小松小然回来了,回来就回来,还拿啥东西?”   林氏一看东西神色顿了顿,就一包点心,连个肉都没有呀,不过很快她神色恢复如常,笑着把二人往屋里拽。   姜然感觉好生陌生,她从未见过林氏这幅样子,难道是被鬼上身了。   就因为三房给出了个主意?   可是依林氏的性子,知道三房出主意,只会理所应当地以为三房也是姜家人,这样做还不是为了自己,怎么会知道感恩?   再看林氏,姜然像是在看一只黄鼠狼。   难不成是知道她摆摊赚钱了?可瞧着也不像,这半口没提钱的事,总不能真的转性了吧。   若是真的,也是件好事。   姜然狐疑地看了她两眼,干笑道:“大伯母,你不用拉我,我自己能走。”   林氏笑了两声,“没事儿,家里炖了肉,等着吃就是了。你大伯父一早还捞了鱼,一会儿就熟了。小松,你五叔大哥回来了,你进去跟他们说话吧。”   林氏这会儿称得上是和颜悦色,以前姜然拿的东西少,会嫌弃骂几句,今儿只是脸色微变。   进屋后只有刘氏姜老爷子,二人竟然还朝姜然兄妹俩点了点头。   姜老爷子道:“回来了。”   姜然心中疑惑,却也想不通为什么。她试探着道:“我先回家看看,这是给祖母带的点心。”   刘氏点了下头,也看不出什么神色,姜然原还想着如果他们挑剔不要,直接拿走,谁知这次竟然要了。   姜松把点心放桌上,兄妹俩就先回了三房。   云氏没想到他们能这么早回来,“家里有柿子,还有果子,你们先吃着,我去那头帮忙去。”   姜然把人拽住,“阿娘,最近家里发生了啥事儿吗?”   云氏摇摇头。   姜然进家门看看,鸡没少,猪羊也好好的。又去菜园子看看,这个时节都不剩啥,自然不会有其它几房来拿菜。   难不成真是她小人之心了?   那就算林氏他们变好,姜然也不愿意过去。只等快到饭点了,才去大房。   今儿几房都在,姜传宝和姜枫也回来了。   但姜杏没回,想想侯府中秋发节礼,没准儿还能拿到赏钱,而且一月就一日假,没准已经用完了。   家里人多,林氏张罗了一桌子菜,她笑着让大家坐下,“哎,本来该晚上吃的,不过传宝姜枫他们下午还得回私塾,就中午吃个团圆饭。”   不知为何,姜然心里一紧,又听林氏道:“别愣着,快吃呀。”   姜然夹了块肉,林氏竟然也没说什么。   姜枫和姜传宝埋头吃肉,姜然心松了点。   吃到一半,林氏笑着说道:“想想分家这么久了,还没一块儿坐下来吃顿饭。就是今日杏娘和桃娘不在……”   姜然看陈氏神色漠然,而二房几个,在林氏说话的时候偷偷交流着神色。   刘氏道:“不在那是过好日子去了,有啥好说的。你们妹妹争气,当兄长的可不能太差了。振兴门楣,还是男儿该做的事。”   姜老爷子也道:“是这个理儿。”   林氏笑笑,“哎,阿姑阿爹你们放心好了,姜枫一直读书,传保功课也好呀,就是差了几分运道。”   姜然听到这儿,皱了皱眉,一边想着姜枫和姜传保都读了多少年书了,还没个长进,岂止是差了点运道那么简单的。   一方面还想看看林氏这狗嘴里到底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林氏:“还是姜松争气,运气也好,我听说进了四门学。不过这才读书多久,读书得日积月累,才能有所进益,可不是走了运就能考上的。我看这么着,小松,你让你大哥先去四门学,等你日后有机会再去,这也是为了……”   这个家好……   林氏话还没说完,姜然猛地站起来,她想掀桌子,但没掀动,她把碗往地上一摔,“你还要不要点脸?” [78]第七十八章 掀桌(含五千营养液加更):晋江文学城独发   “啪”一声。   碗四分五裂,几块瓷渣滚到了林氏脚下,林氏没料到姜然会站起来,更没想到她想掀桌,掀桌不成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摔碗,对她这个长辈说“要点脸”的话来。   林氏脸上还挂着假模假式的笑,眼中全是震惊,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什么了。   二房的小林氏嘴角抖了抖,看向姜然的目光同样充满震惊,不过四门学是什么?   而四房陈氏先是一愣,又看林氏这副神情,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道:“活该。”   陈氏又夹了口菜,右边云氏和姜传力也站了起来,林氏神色终于动了,咬牙切齿地指着姜然对云氏道:“你们就是、就是这么管教孩子的,敢跟长辈摔碗动筷子!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姜然刚想说是林氏先不要脸在先的,就听姜传力道:“大嫂,小松进四门学是他自己考进去的,凭啥让给小枫?”   姜传力不善言辞,话说到一半就开始结巴,脸也慢慢涨红。   姜松也站了起来,他眉头拢着,冷声道:“何为管教?平日言传身教是管教,知行合一以身作则亦是,我看该反思的是大伯母,仗着自己是长辈胡作非为。我妹妹是为了我,我没觉得她做得哪里不对。”   林氏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反了反了,你们这一家子都反了。阿姑,你瞅瞅啊,我这么做是为了谁?”   姜传顺跟拍板似的把筷子放下,“这么做是为了姜家,小枫读书多年,考中的机会大。就算不提这个,老三,你闺女朝长辈摔碗就是不对。”   姜然翻了个白眼,把一旁姜蓉的碗也给摔了,姜蓉嘴巴张大,用手挡住,深吸两口气后往小林氏那边那缩了缩。   姜然拍拍手,“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还为了姜家,以前一大家子种地供着这两只米虫,没有半点功名,成天哄着说以后考中我们得多大好处,结果现在倒来要我阿兄的名额。”   姜然看向姜枫和姜传宝,“我也不提别的,单说这个时候还能吃得满嘴流油,看大伯母和大伯为他分辩,自己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屁话不敢说,有什么骨气担当。”   姜枫嘴里还嚼着肉,“你胡言乱语什么呢,别以为我不知道,每次都是你跟我阿娘胡说,说我吃酒去了!”   刘氏在一旁捂着胸口,姜老爷子自持是长辈,不好跟姜然一个晚辈争论。   姜然看了姜枫一眼,嫌弃地把视线挪开,“你真好意思开口,读了多少年书了,半点长进都没有呢,知道四门学是什么吗,就好意思说我阿兄进四门学是靠运气!”   姜枫:“我怎么不知!”   姜然:“那你倒也靠运气进一个,若说没运气,那就是老天爷看你不学无术,不想让你考中,要是指望你振兴门楣,倒不如指望家里猪会写字,没准儿比你先考上。”   姜枫气得站起来,“三叔三婶不管教,我来管,我看再不管真就反了天了!”   姜松没挨着姜然坐,他走过来拉着姜然的手腕把人拽到自己身后,低下头看着姜枫,“你敢动手试试。”   姜枫一噎,姜松比他高,常做农活,姜枫连地都没下过几次,真动起手来还不知什么样呢。   姜枫又坐了回去,“我懒得跟你们计较……但四……”   姜松:“四门学我不会让,也让不了。”   姜松看着坐着的众人,深吸一口气,“如今分家了,从前的事说再多也没用,以前大哥五叔读书,三房掏钱就当喂了狗。但我读书是我妹妹摆摊赚钱还有我阿爹阿娘种地喂鸡供的,没拿姜家一文钱,单冲这个,你们不该提让我再让什么东西。”   姜然在姜松身后点点头,“没错,说你不要脸我没说错,还贪得无厌!”   想占便宜没够,以前要钱,现在要进四门学的名额,之后还想要什么,知道她摆摊赚钱,还得把摊子要过来。   林氏嘴唇抖抖,“我还不是为了姜家,你不愿意好商好量的,总之你摔碗就是不对……”   林氏说到后头声音越来越小,生怕姜然再摔一个。   姜然问:“你那是好商好量吗?你这叫鸿门宴,我寻思今儿太阳怎么打西边出来了,又是做肉又是好声好气地说话,原来打这主意呢。”   云氏神色甚是难过,委屈巴巴道:“大嫂,那是小松自己考上的……”   林氏张张嘴,喊了声刘氏,“阿姑,姜枫可是长孙!”   小林氏见状,赶紧打圆场,“大嫂,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也是你不对,提这作甚。今儿可是中秋呀,我再给小然拿个碗,一家子能聚一块儿多不容易,都各退一步。”   姜然:“我不退,我又没做错我不退。”   要是姜然和姜松俩人过来送东西,她说走就走了,可姜传力和云氏还在这儿。   她看向姜传力,“阿爹,你当时答应我啥来着?”   姜传力深吸一口气,他对姜老爷子和刘氏道:“你们吃吧,我们走了。”   刘氏睁大浑浊的眼睛,“你走,你上哪儿走去?”   姜传力无疑是刘氏几个孩子里最老实最听话的,从前闷声不爱说话,但干得多,娶的娘子也是一样的性子,后来生了俩孩子,可向来都是吃苦耐劳,谁知慢慢就变了。   搁以往,姜传力肯定会让姜然少说两句,哪里会说走。不过搁以往,姜然也不会说什么,这孩子以前也是个蔫声不说话的性子,就这几个月出去摆摊,赚了几文钱就心野了。   姜传力咬咬牙,“我们不在这吃。”   刘氏拍桌子道:“他们当孩子的不懂事,你当爹的也不懂事?这事不愿意,以后再说,非得让你大哥大嫂没脸,老三,今儿你要出去,以后就别过来了。”   许是说太快,说完刘氏咳了好几声。   姜传力低头朝刘氏看去,他皮肤黑,若非姜然看得仔细,都看不出他眼眶湿了。   这会儿他看起来像了只急了的兔子,不光这次走了,姜然以后都不会来。   姜然:“阿爹,人得言而有信。”   姜松也开口道:“祖母,本来分了家就该有分家的样子。今儿我们过来吃饭,是念着中秋,但大伯母没把三房当亲人,更没把三房当人。阿爹,我们走。”   姜然点点头,走出去几步又退回来把桌柜上的月饼拿走了。   一屋少了四个人,大桌子这儿差一个,那儿差一个。   姜蓉抿了下唇,姜桃去了侯府,姜杏也不在,一家姐妹就剩姜然和她两个。   眼下姜然也走,姜蓉不知道还吃不吃。还好没留陈禾吃饭,不然又得看笑话。   小林氏还想打圆场,她不知四门学是什么,琢磨觉得肯定是个好东西,不然林氏怎么会抢,那姜松能考进去,不比姜枫、姜传保有本事?   这会儿不对人好点儿还这般,果然是偏心偏惯了,把眼睛都给蒙上了,好坏都看不清。   小林氏追了出去,“三弟弟妹,你们……”   姜蓉碗被摔了,看看兄长,使了个眼色几人也溜走了,她甚至觉得姜然摔她碗是故意的。若二房为大房说话,一样落不着好。   好好的一顿团圆饭,最后弄成这个样子。   林氏捂着胸口,哎哟哎哟地喊疼,“真是气死我了,阿姑你看他们几个,都反了天了。”   陈氏懒得看她演戏,她对林氏有气,盼着她被治治,三房走了也没戏看,她放下碗,说道:“我们吃饱了,先回了。”   四房的一走,桌上就剩大房几个还有姜老爷子和刘氏。   林氏还在说话:“他才读了多久的书,进四门学有什么用?”   姜枫也道:“就是,白费了。”   刘氏一肚子火,听林氏说话像是耳边有苍蝇嗡嗡嗡地飞,她道:“别说了。”   林氏身子一抖,“阿姑!”   刘氏道:“我问你,那个四门学咋进,姜松真是运气好才进去的?”   林氏缩缩脖子,含糊道:“我哪儿知道,他搬去汴京才多久,就算日日读夜夜读,功课能有多好……还能比得上传保他俩?”   姜传保冷呵呵一笑,把最后的鸡腿夹进碗里,他道:“这会儿想起我来了,阿娘,哪是运气好就能进啊,得好好读书才行。姜枫就算进去,没多久也得被赶出来。操那心费那事儿干啥?”   刘氏一愣道:“那你咋不早说?”   姜传保咬着鸡腿道:“早你也没问呐。”   又不是给他谋划的,他说那干啥?他这大嫂向着侄子,没准说了,还以为他想抢呢。   刘氏猛地看向林氏,林氏弱弱道:“阿姑,三弟那性子你还不知道,我这不也是为了姜家好。姜枫你少吃几口,还有闲心吃呢,功课做好了吗!”   一地的碎瓷片,一桌子狼藉,刘氏叹了口气,以前不在意三房,姜松去读书、读得咋样她都没打听过。   知道姜松去了四门学,还是姜传力说的,她也没往心里去,谁知林氏一直添油加醋,说姜松是踩了狗屎运才进的,若是换成姜枫,没准儿明年就中了。   都搭进去这么多银钱,刘氏也盼着儿孙能中,姜传保啥性子她知道,就指望姜枫。   这可咋办,刘氏心道:“再不对我也是当娘的,老三还能怪我不成?说不来,以后就真不来了?”   而小林氏追了出去,终于把人叫住,她又不知说什么。   看着一家四口,她憋出来句,“你们去哪儿呀?”   姜然道:“去汴京,过节去。”   小林氏点点头,“要不在二房做点吃点,也省着再赶回去。”   姜然摇了摇,姜松道:“我们要回去,二伯母先回吧。”   小林氏没再劝,她其实想问问三房在哪儿摆摊,可以前没问过,这会儿问不太合适。   种地卖菜才赚多少,姜家这么多年就供了两个人。还是得靠摆摊,姜然摆摊就能供姜松读书,不像林氏说的那般一日就赚个一斤肉的钱。   在汴京住总得租宅子吧,就赚六十文,宅子都租不起。   等几人身影消失,小林氏想回去,瞧见姜蓉他们都出来了。   她道:“你们咋出来了。”   姜蓉没好气道:“碗都被摔了,吃什么吃呀。你不知道,大伯母脸黑得跟锅灰似的,我懒得看她脸色。阿娘,四妹这脾性也真够大的,当着祖父祖母的面就敢这么着,莫不是傻了,三叔三婶儿竟然也不拦着点儿。”   小林氏摇摇头,“你才是傻的,他们若没点依仗,敢这么着?没听说你四哥说,他妹子摆摊就能供他读书,要是指望你祖父祖母手上漏的钱过日子,怎么敢摔碗走人。”   姜蓉张大嘴:“摆摊能赚这么多!可大伯母不是说赚得不多吗?”   小林氏道:“若是你是姜然,赚钱了你会告诉你大伯母?”   姜蓉摇摇头。   小林氏:“那不就得了,得了,我也懒得过去吃了。都瞧着三房老实,可人家也不傻。”   姜蓉抿抿唇,“那顶撞长辈,不孝顺呀?而且我瞧三叔三婶穿着打扮,也不像家里赚多少钱的。”   小林氏教女儿,照着争气、孝顺教的,她摇摇头,懒得多说。   而另一边,云氏本来想说中午在家吃,宰只鸡,可看姜然眼睛亮亮的,一回来就让姜松收东西,把父子二人使唤得团团转,看起来挺高兴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姜然:“鸡蛋鸭蛋给带上吧,对了还有菜干腌菜,别的就不用了。”   弄成这样,姜然反倒松了口气。   假如林氏一直对她笑嘻嘻的,她还心里发毛呢,生怕她什么时候跳起来捅自己一刀。   现在闹成这样,撕破脸了,就不用担心了。   而且姜传力和云氏今天表现不错,不仅没扯后腿,还能跟林氏分辨两句。   也怪林氏说的话不是人话,姜然到庄子后千思万想,都没想到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云氏也跟着收拾,她道:“家里东西多,咱们过去简单做点儿,在那头也吃了……”   姜然接话道:“也吃了一半了,我肚子是不太饿,那中午就不吃了,我跟肉铺老板订了肉,一会儿过去拿,咱们晚上炖肉烧排骨吃。”   云氏刚要开口,又听姜然道:“你俩等明早再回去。”   云氏来不及说不要买肉了,“没啥事,我和你阿爹吃完就回呗。”   姜然道:“家里不也没啥事,今天晚上有灯会,可热闹了,家里的鸡鸭你们先喂喂,明早再回也来得及。两间屋子是不太够,但就一晚,你跟我住,阿爹跟阿兄住,这样成吧?”   “有什么不成的?”姜松笑了笑,“阿娘,就听小然的吧。”   云氏点点头,眼睛慢慢弯起,眼角几道皱纹都透着笑意,“那好,我先喂鸡去。”   两个人动作快,姜传力喂猪去了,还得去河沟把鸭子赶回来。   云氏搬来新米,前些日子,侯府管事过来,家里交了租子。   三房剩下的没卖,都舂成米了,正好今儿给俩人搬去。他们做米粉,用得着,家里留了两袋吃。   等都收拾好,已是三刻钟后,把里里外外门窗都关好,姜松推车,姜然三个跟在旁边走。   庄子离他们越来越远,云氏这会儿又有点后怕,小声道:“哎,你祖母准得气坏了。”   姜然道:“生气就生气呗!谁让大伯母挑事。再说了,阿兄都没生气呢,他们也好意思提,我不信这事祖母毫不知情。阿娘,别想他们了!排骨要不糖醋吃,五花肉怎么烧呀?是整块炖做豇豆干蒸肉,还是红烧?”   这两样云氏现在都会做,她道:“都成,你想吃啥?”   姜然想了想,“就豇豆干蒸肉吧,我看看有没有卖小鱼的,买点小鱼炸着吃。”   顺便再买一块梅花肉,做皮蛋小酥肉,这么一想,姜然就好生欢喜。   走了一会儿,姜松让她上车。姜然一想等会儿还得做饭,倒也没犹豫。   过了正午,日头偏西,可也高挂着,她躲在帽檐的阴凉下,走一段换姜传力推,再一会儿又换回姜松,不知不觉就到了汴京城。   几人先在码头边买了小鱼小虾,这就花了三百钱,云氏不住道:“怎么买这么多……赚钱不容易,省着点儿。”   姜然就当没听见,又去肉摊,看老板给她留的肉。   五花肉很漂亮,还有两斤排骨,姜然又要了一块梅花肉,要的东西多,还给她便宜了几文,花了三百五十钱。   云氏还要说话,姜然努努嘴,“一年就一回中秋,中午我吃气都吃饱了,晚上还不吃点好的。”   云氏和姜传力种地一年也赚钱呢,现在把米搬来,就相当于把钱放她手里,这些是二人该吃的。   离开肉铺,她又买了两碗甜汤,云氏又想说,但姜然道:“我爱吃这个,阿娘也尝尝。”   水果倒是没买,从家里带的。最后姜然从茶楼买了几样茶点,这个云氏二人没吃过,她觉得比月饼好吃,甜味没那么重,晚上赏月的时候吃。   街上热热闹闹,在庄子争吵、算计产生的烦躁不耐都烟消云散。   回到家里,姜传力开始卸东西,云氏看晚上吃饭也不着急了,先把厨房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其实姜松每日都有擦洗,不过没有云氏细致。   收拾一番,又把姜然屋里的被子拿出来晒晒,被面拆下来洗一洗,还有攒的几件衣裳,也都洗了晾起来。   挂了一晾衣绳。   也是正好没有回家立刻做饭,才回来不久,牙侩找上门来,“还好过来看看,走,有一处不错。   姜松二话不说就走了,姜传力和云氏有些好奇,问道:“干啥去了这是?”   姜然没再瞒着,“摊子生意不错,我想租个铺子试试,这样就不用每日推车过去了。”   但铺面多,找到合适的难,这也好些天了,一直没遇上。姜然没想到中秋都不闲着,不过姜松就今天放假,空闲多。做生意赚钱都辛苦,没准谈成这一单过个好节。   若今儿姜传力二人向着刘氏说话,姜然肯定不告诉他们。   云氏不懂这些,胡乱点点头,姜传力也不懂,只道了一句,“你俩你赚钱不容易,别让人给骗了。”   姜然嗯了一声,姜传力又去忙活,在小院搭了个棚子,出去买了块帆布给罩上,这样能多放点柴火,屋里就能多放点别的。   这个宅子不大,厨房放了好些腌菜坛子,有腌萝卜,腌酸菜。有的是从家里拿的,有的是姜然从外头买的,怕入冬了不够用。   还有腌皮蛋的坛子,这个姜然有嘱咐,不能乱动,二人没敢碰。   本来姜然还想,若有了铺子,后头带院子屋子,有地方住这宅子可以退了,她和姜松直接搬到铺子那去,但是家里东西多,她屋里倒还好,姜松屋里已经堆满了。   各种粉,大大小小全是袋子坛子。   真能租到合适的铺子,其实也能住过去,就看铺子大不大。如果不太大,这头还就留着当库房。再说了,没准日后云氏和姜传力也搬过来了,就算不常住,像今日这样偶尔过来一趟,不也挺好的。   一个时辰后,姜松还没回来,姜然看看天色,开始准备晚饭。   姜然烧排骨,焯水炒糖色之后,调了料汁,放砂锅慢慢炖,大锅就留给云氏炖五花肉。   她系上围裙,舀了点面粉,打了两个鸡蛋进去,加了点澄粉,给面糊简单调了个味,搅拌均匀,又舀出来一半又抓了个皮蛋进去。   肉和鱼得腌,鱼就放姜片蒜片,去腥用。肉得放花椒,吃起来才有酥麻的感觉。   得腌一会儿,姜然去洗手,回来对着招财甩甩,招财直扑棱脑袋,她笑笑,回屋道:“阿娘,别忘了蒸饭,今天菜好吃,得多蒸点!”   入秋菜不多了,姜然泡了点云氏晒的梅干菜,一会儿拿辣子酸菜和鸡蛋炒着吃,肯定也下饭。   一共五道菜,再摆上月饼点心,还挺像模像样的。   云氏点点头,“好。”   太阳慢慢西斜,肉香伴着炊烟慢慢飘出来,混着淡淡的米香,姜然觉得肚子有点饿,去桌上拿了块点心吃。   吃了两口想想姜传力还推车来着,二人到了也没歇着,中午饭就吃到一半,给他俩一人送了块。   姜传力不咋爱吃甜的,但不常吃的东西,偶尔吃一次也会觉得好吃。   云氏还对甜汤赞不绝口,“这甜滋滋的是不错,就是太贵了。”   月饼也不便宜,在汴京,哪儿哪儿都要用钱。偏俩人还大手大脚,今儿就花了好些。   姜然道:“糖价高呀,放糖的东西能不贵吗?我爱吃里面的藕,煮的软软糯糯。”   云氏看着姜然笑了笑,“那等来年开春,也种点藕,隔壁庄子就种。”   说完云氏脸上的笑慢慢消失,她低下头道:“就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租地了。”   分家之后,三房跟大房闹成这样,四房因为姜桃,跟大房弄得也跟仇人似的。   姜老爷子和刘氏又年迈,根本不能下地干活。   云氏轻声道:“这回交租子,大房还多交了点粮食。”   这个姜然就不知了,她没回,姜松也没说,“为何?”   云氏道:“地经营得不好,有的稻子瘪,跟其他几房的对不上,就得多放点。”   同样的地,要是这头收得多那头收得少,亩产对上,连管事那关都过不了。   其它几房都少也不行,侯府又不止城东一个庄子。   最后还是陈禾给出的主意,大房多出粮食后,混在一块儿运回去,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姜然眨眨眼,那说不准以后侯府还是会雇别人。   她看了眼外头忙活的姜传力,悄声道:“阿娘,你们就没想过,等到那个时候,咱们三房租庄子的地来种?”   云氏一笑,少有的看姜然的神色像看小孩一样,“庄子那么多亩地,就我和你阿爹阿兄哪儿种得过来呀。”   姜然:“收稻子那日请人,一日不也干完了。侯府把地租给咱们,只是让咱们种,最后侯府拿粮食。至于租了之后怎么种人家又不管,我们可以雇人种地,雇人除草捉虫。”   姜然没下过地,只是觉得这样能行得通,她不禁想,如果庄子是她的就好了。她就雇人种,然后种一地的菜,一地的鸡鸭,摆摊根本没成本。   不不不,等那个时候她肯定就不摆摊了,肯定有铺子。   云氏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姜然这法子行不通,可又说不出哪里行不通。   云氏:“反正现在还能种,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再种,得入冬了。   姜然点点头,没着急想法子,三房种不了这么多,其他几房也是。闹成这样,以后只能少见面。   傍晚姜松回来了,姜然没问他铺子的事,“快吃饭啦!”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下午她还出去打了一壶酒,姜传力看着酒露出一脸傻笑。   桌上油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蒸肉、糖醋排骨、炸酥肉、炸鱼还有梅干菜炒鸡蛋都笼罩在光下,热气腾腾,飘了满屋的香味。   今儿破例让招财进屋,它摇着尾巴在几人脚边打转,就盼着谁能给它一块肉吃。   姜传力的眼眶这回是真的湿了,中午在庄子受气没啥事,这么多年自己连着云氏儿女一块受气也没觉得有啥,可现在看着这一桌菜一壶酒时既委屈难过,又满足感动。   姜传力喝了口酒,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天黑,姜然也没看他的神色,只道:“阿爹,你少喝点,一会儿还得看灯会呢!”   姜松顿了顿,“多吃菜。”   云氏笑了笑,“多大人了,喝酒还喝成这样。”   姜然先夹了口小酥肉吃,这道菜也不怪她连吃好几天,是因为真的好香。   若吃到皮蛋芯儿那块,一咬爆汁,肉带了些肥的,被热油炸过,还有面糊隔着,可不是猪油渣的味道。   姜然连吃好几块,然后夹了片蒸肉放碗里,铺好来点米饭,再放炒梅干菜和鸡蛋,又来一块去了骨头的排骨,最后放块小酥肉,把五花肉一卷,像卷饼一样咬一口,这个是真好吃。   这么吃又香滋味又好,里面还有脆口的小酥肉,姜然吃得正满足,忽而听见了敲门声。   姜松放下筷子,“我去开门。”   招财一边叫一边跟着姜松跑到门口,“汪!呜汪汪!”   姜松问道:“谁?”   外面人道,“可是姜小娘子家?”   姜然听声音觉得有些熟悉,打算放下筷子出去看看,云氏和姜传力也起身了,姜然道:“你们吃你们的。”   姜松已把门打开,天色昏暗,姜然瞧见张掌柜一张带笑的脸。   张掌柜道:“上午来了一趟,关着门呢。今儿中秋,过来给姜小娘子送点节礼。”   向来送东西都该上午的,但姜然上午不在,张掌柜下午又有事,无法只能晚上来了。   张掌柜往里看了一眼,“正吃饭呢吧,那我就不进去了。”   姜然道:“祝张掌柜阖家安康。”   说完,把节礼接过来。   张掌柜笑着道:“也祝姜小娘子中秋安康,不过吃饭归吃饭,歇着归歇着,千万别忘了想想方子。”   说完,张掌柜吸吸鼻子,“挺香哈。”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姜然道:“我正试着做呢,等明儿中午吧……”   等她琢磨出下个方子,潘楼的人肯定也会来送东西。   姜然话还没说完,张掌柜就点头,“成,我找间茶楼。好了好了,我就不打扰了,姜小娘子慢慢吃。”   姜然把门关上,若不是方子没拿到手,张掌柜今儿肯定不会过来送节礼。   酒楼收的方子何其多,哪能个个都记着。姜然拎拎手上的东西,对姜松道:“阿兄,我们回去吃饭。”   吃饭要紧,东西姜然给放到一旁,云氏和姜传力也没打听,给俩人夹了些菜。   不得不说,今儿都是下饭菜,中午没吃好,晚上四个人吃得都不少。   两块排骨,几片肉,就着小酥肉和梅干菜炒鸡蛋,姜然就下了一碗饭。   她想起身再去盛一碗,姜松站起来接过碗,回来顺便给招财碗里放了块肉。   都肚子饿了,再加上姜传力姜松也能吃,这一顿饭吃到最后都不剩什么。   几人忙了一下午,东西又不多,刷碗的刷碗,收拾桌子的收拾桌子,很快把活干完了。   再出来,天已经黑透。夜空中连云丝都没有,有的是一片繁茂的星空和一轮光亮的明月。   姜然忍不住道:“可真好看。”   她回过头,云氏和姜传力也仰头瞧着,在庄子天空更广阔,可日日看,不觉得多好看。   这会儿万家灯火,月亮比什么都亮,就让人挪不开要。   姜然:“阿爹阿娘,走了,看灯会去。”   平日街上就热闹,今儿比以往热闹百倍。两边铺子二楼牵出来绳子,挂了盏盏明灯,什么样式的都有,嫦娥奔月、月宫折桂,还有各式各样的美人图。   铺子门口挂着各种各样的鱼灯,兔子灯。   兔子灯的耳朵会动,鱼灯还会摆尾,姜然觉得好看,云氏姜传力哪儿见过这些,眼睛一直跟着灯转。   姜然扯扯姜松,“阿兄,我想要那个鱼的。”   她自己有钱,但就想让姜松买。   姜松去买了一个,回来的时候温声道:“去首饰铺子看看吧。”   姜然看向云氏,云氏跟姜传力一块走,人多又得跟着他们兄妹俩,又得避着人,还得看街上的灯,一双眼都不够用了。   姜然:“阿娘!”   云氏:“怎么?”   姜然:“跟我走跟我走,去个好玩的地方。”   一到首饰铺,云氏刚进去看了眼,就掉头要走,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去,我不去!”   姜然道:“就进去看看,我要买,你帮我选选。”   最后,银簪子还是戴到了云氏头上。   云氏:“我都说了不要……”   这个要两贯,这也太贵了。   姜然要了个小钗子,上头有颗橘色的小柿子,不贵,八百钱。   姜松出的钱,他手里钱不少,有卖菜得的,还有姜然分的。   所以给云氏买也算不得孝顺,这是俩人该得的。以前是怕俩人把钱给大房花了,所以不给他们留钱。   姜然道:“阿娘戴这个好看。”   云氏抿了下唇,“走吧,下回不用给我买,我都多大岁数了……”   姜然笑了笑,“阿娘才多大年岁,给我拿灯,我要买吃食去。”   姜然最后没买到,因为人太多了,买栗子那家真的好多人。   云氏看她空着手回来,“你想吃啥让你阿爹去。”   姜然呼出一口气,“今儿谁来都买不到,看灯会去。”   只不过灯会也没挤进去,只能远远看看鱼灯和龙狮在人头顶游动,就这个云氏和姜传力还看得目不转睛。   回家的路上,云氏还在说,“灯会挺好看。”   姜然道:“以后还来看,就算不是中秋,晚上街上也很热闹的。”   二人轻轻点了点头,这一天也忙活,腌了茶叶蛋姜然就睡了,月光朦胧,撒在姜然身上,云氏给她盖了盖被子。   睡得晚,次日姜然见张掌柜时直打哈欠。   张掌柜这次没像当初吃粉时一样,小酥肉连吃好几口,“这个挺好吃,哎,真不错,这个我觉得比潘楼的墨翡白玉好吃。”   若不是那个方子也是姜然卖的,张掌柜肯定说那道菜不就是豆腐拌皮蛋吗,还起个雅名,糊弄人。   姜然:“张掌柜觉得好吃就好。”   张掌柜道:“姜小娘子,我愿意出二十五两银子,你觉得如何?价钱好商量。”   两家酒楼,价钱不能太低,不然转头就卖给潘楼去了。   姜然觉得还算有诚意,以后做生意也好商量。得让酒楼看出她方子好用,后头才会买。   她刚点了头,张掌柜就咧嘴问:“姜小娘子,要不你给这道菜想个名字,什么黄金啥?” [79]第七十九章 租到铺子:晋江文学城独发   张掌柜看着这盘菜,决心给它想个好名字,一定得好过潘楼,仿佛刚才心里对潘楼起个雅名多有不屑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一片金色,金灿灿的,肯定得和金有关。   张掌柜:“还不能太俗气,姜小娘子也帮我想想。”   他并不知道潘楼的那道菜名字就是姜然起的,但是潘楼改了两个字,翡翠改成了墨翡,墨对白,翡对玉。叫这个,的确比叫皮蛋豆腐好听数倍。   二十五两银子呢,姜然认真地想了想,说道:“可以叫黄金缕,金缕衣。”   前者出自一首词,是元代的,对这个朝代来说也是后世,词中写——鹅儿雪柳黄金缕,三个字指是女子头上的饰物,形容这道菜挺形象的。   张掌柜觉得挺不错,满意地点点头。   谁知姜然又道:“还有金枝玉叶,金玉满堂,掌柜的想和金有关,叫这两个也行。”   四个字,就和潘楼打擂台了。   如果只是小酥肉,带玉就不合适,但是这里面咬开有皮蛋碎,是墨绿色的,也有绿色的玉吧,那加个玉字也无妨的。   张掌柜眼睛更亮了,不住地拿折扇敲自己的手,跟抚掌似的,“带玉,得带玉!”   他很是高兴,签文书给银子都极其痛快,剩下的皮蛋小酥肉也带走了,连着方子一块儿。   姜然收下二十五两银子,卖得虽贵,但庄楼定皮蛋就不及潘楼多了,这道菜用的皮蛋少,庄楼每月就定三百个,潘楼可是一千个。   但也是进账,光靠每月卖皮蛋的钱,就能顶上租铺子的租金和请人的工钱。   昨日姜松出去了两个时,看了几处铺面,有两间还不错。   今儿中午牙侩带着他们去看看,如果合适就给定下来,到时请人装潢,打上桌椅家具,花上两个月就能开业了。   姜然深吸一口气,让伙计把点心打包,银子塞怀里,离开茶楼。   出了茶楼就是汴河大街,姜然往左一拐,先去找赵大娘他们。赵大娘他们不在铺子里,但占门口的位置,也过去看看铺子位置行不行,还能给出个主意。   一到摊子,她把点心给二人,她包了三份,直接分了。   赵大娘怪不好意思的,这点心好吃,一看价钱就不便宜,哪儿好意思总要,“你拿回去吃。”   姜然:“拿着吧,不是我花的钱,再说都拿回去我和阿兄也吃不完,这若放坏了,反倒可惜。”   赵大娘二人这才收下,刘成梁中午还没吃饭,打开吃了一块,吃完他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不住地张望,“你阿兄,咋还不来?”   俩人中午要出摊,一会儿让陈莹看摊子,他俩去看铺面,看完还得赶回来做生意呢。   中午一共得看三个,有上次姜松说铺面不错、但位置离汴河大街近的那处,还有昨日看的,姜松从几个之中挑了两个。   姜然看看日头,“估计快了。”   说曹操,曹操到,人群涌动中,有一人走得比其他人都快。   长得也高,面容俊朗很是醒目,姜然挥挥手,“阿兄!”   姜松小跑几步过来,道:“咱们直接去铺子。”   铺子离汴河大街近,先向东,再往北拐到马行街,走了不多时,就在一家铺面门口看见人了,这人常来摊子吃粉吃锅盔,说话时候带点口音,双手握着躲在长袖里。   此人姓马,叫马元典,煞有介事地给几人见了个礼,“姜郎君,姜小娘子。”   又冲赵大娘和刘成梁说了几句话,端得是面面俱到,八面玲珑。   “这铺子真挺好的,离你们早上摆摊的地方近,这不几步就走到了。”马元典没再多说,掏出钥匙开门,他从怀里掏出一大串钥匙来,竟还能精准地找到开这间的。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推门进去,阳光随着门开送进去一大片。   阳光下,细微的尘土在飞舞,却没弄得人灰头土脸的。   马元典笑着道:“上个租户刚搬走不久,要是租这个都不用怎么收拾。”   里面空空如也,中间立着几根承重的大柱子,姜然环视一圈,算了算,在这里面摆四方桌子,能摆二十张。   马元典:“这铺子租金六贯,就是里面没桌凳,全得自己置办。”   姜然听他的意思是,租金还能谈,毕竟他不也说了,里面什么都得没有,全得自己置办,那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往里走厨房院子都是中规中矩,不过这处院子没有打井,打水还得出去打。   姜然做吃食生意,摇了摇头道:“再看看别处去。”   还有两间铺子,一间马元典手下的铺子,另一间是带姜松租他们现在住的这间宅子的牙侩找的。   第二处铺子一进去也没什么灰尘,马元典道:“也是刚搬走没多久哟,其实大多生意都不好做,我带你阿兄看了许多处,都是这样,兴冲冲租了,过不了多久就搬走,上个月挂这个招旗,下个月卖别的。”   姜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汴京城脚下铺子很抢手,遇见合适的她不租,过不了多久就有别人租去。   哪怕不知道租来做生意赚不赚钱,但还是有许多人前赴后继地把钱搭进去。   这处宅子在十字街,隔两条街就是曹门大街,也是姜然晚上摆摊的地方。   往南走便是汴河大街,离得并不算远,比上一处宅子好的是,十字街是东西向的,这屋子坐北朝南。   正是中午,阳光很好,跟上一处差不多大,细看还大一点,姜然能想得出客人在里面吃粉的场景。   院中有井,后头小院有三间房,院中还搭了棚子,院子也不小。   姜然没露出任何满意的神色,她问:“这多少钱?”   马元典比了个八,“八贯一个月。”   赵大娘和刘成梁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八贯!   马元典看看二人,又看姜然,说道:“这肯定能谈嘛,你看这铺子里面也没桌椅,啥都得自己置办,毛病总能挑出来。”   他脸上一副“我只和你说不告诉别人”的神色,“别人掠地钱押一付一,你若能押一付三,价钱肯定能讲下来。”   他带人看房子,多的是做生意没个长久,租一个月就走了。这再找人再租,哪怕铺子不愁租,空档的时候东家都是赔钱的。   假如姜然能痛快点,价钱肯定能商量。当然了,若是姜然租了三月,生意也做不下去,铺子就得砸手里。八贯可不少,三个月,讲下价钱也得二十多贯呢。   马元典也实话实说了,不似当初想吃菜那么多花言巧语,他一板一眼道:“谈能谈,但这处宅子你指望压到六贯,那是不可能。你也看得出来这有井,朝向也好,位置虽然离汴河大街远了点儿,可离夜市近是不。旁边有生意好的铺面,晚上挺热闹,你有空晚上我再带你看看,不能光看白日。”   姜然一边听马元典说话,一边为八贯感到震惊。她在心里盘算,一个月八贯,一年可是好些钱呢。   她对这铺子挺满意,可临了又打起了退堂鼓。   赚钱可不易,如果生意不好怎么办呢?   看了一圈,姜然道:“我们再看看。”   还剩最后一间,总得看完再说。另一间离这挺近,上下两层,一楼两间,单看一楼地方小,可算上二楼能做生意的地方比第二间大。   就是在街的对面,朝向不好,只早晚光线充足,也是八贯。   看完铺子把牙侩送走,赵大娘才敢说话,“我滴个天呐,这跟抢钱似的,咋这么贵,若是买一百贯都止不住。”   一年租子就得几十贯了,一百贯哪儿买得起。   赵大娘对吃食还挺有信心,但怕就怕做了一个月生意,看着卖可不少,赚得不少,也有生意,可算来算去,最后还没有摆摊赚得多。   全搭掠地钱里面去了!   这会儿刘成梁也不想自己租了,他俩就在门口摆摊挺好。   摆摊挺好。   刘成梁问姜然:“妹子,咋说?”   姜然对姜松道:“晚上再看看,若是不错我要第二间,阿兄,你去谈吧。”   姜松点了点头,“嗯。”   晚上姜然又来一趟,看着是不错。不用她去谈价钱,但等着也煎熬,担心铺子被别人租走,也担心东家无论如何都不肯降价,还担心赵大娘担心过的。   姜然当天晚上就梦见自己做的粉不好吃,食客往她身上扔臭鸡蛋和烂菜叶子,醒了惊觉就是一场梦。   姜然也不止梦过这个,次日中午她梦见过自己的生意比潘楼庄楼的还好,杨丰年哭着跟她说,幸好当初没回去,他要在铺子干一辈子!   醒了姜然觉得梦境荒诞又可笑,实在没什么寓意,只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只不过谈价钱这事慢,并非他们想谈就能谈,得等东家有空,而姜松平日得上课,就中午晚上空闲时间多,这样就耽误了两日。   期间也有让马元典和另一个牙侩留意别的铺子,这样也能多个选择。   日子静悄悄地溜走,八月二十晚上有客人吃完,发觉腿都坐麻了,不由问姜然:“小娘子,什么时候打算开铺子?咋还没信儿了?”   刘成梁闻言笑了笑,姜然咳了一声,说道:“这一时半会儿哪儿能开起来,等有消息了,我告诉大家。”   客人有些失望,等人走了,赵大娘凑近,用气声问姜然,“咋回事?这不是租上了吗?咋还说等有消息着。”   今儿中午,姜松带她把文书签了。一签完,姜然就把消息告诉了赵大娘和刘成梁。   姜然冲赵大娘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这只是租上了,离开铺子还远呢。”   对客人来说,她有没有租到不要紧,也不会关心她怎么装潢,每日都做了什么。对他们来说铺子开业才要紧,价钱合适不涨太多最要紧。   还有句话叫防人之心不可无,铺子已经租上了,专心装潢就是,倒也不必谁都告诉,万一有人在背后使坏呢。   嚷嚷得谁都知道,未见得所有人都盼她生意兴隆。   姜然要摆摊,又要管那边,不想再分心神了。   低调行事,姜然打算铺子开业之前,都好好摆摊,多赚钱多攒钱。   姜松讲了几日价钱,把铺子租金压到了六贯五百钱,是靠每次付三个月掠地钱讲下来的。连着掠地钱押金,中午就给了二十六贯。   还有给马元典的钱呢。   装潢先按两个月算,这两个月租金就是白白搭进去的。   虽然卖了皮蛋卖了方子,可姜然还是心疼,赚的时候一文一文赚,花的时候一贯一贯花。   这月还没盘点,姜然给掠地钱是从之前攒的钱里拿的,拿了二十一贯,姜松那儿也存了些,掏了剩下的,她现在手里还有十三贯。   这十三贯都给了姜松,留他置办后头的东西,估计不太够,姜然手里还有银子,不够到时候再给。   全是花钱的地方,就等铺子快装好再和客人们说吧,没租的时候她还告诉客人要开铺子,真租到了姜然反倒更小心了。   赵大娘想想也是这个理儿,她点了点头,又告诉刘成梁,再有客人问,可别乱说。   俩人不租铺子,可是也得找人打个像样的摊子,不能跟现在一样就推个车一摆,也得花钱,就是花的没姜然多。   先这么着试试,生意好就再攒攒钱,日后没准也租一个。   也幸好姜然行事小心,还真有人盯着她。   冯秀贞不敢生事,但常常留意着,有时姜然去买个甜汤,她见那边摊子没人,都会问旁边卖包子的小哥,姜然去了哪儿。   晚上那头生意好,冯秀贞这儿没啥客人,她也吆喝起来,“吃粉吃粉,鸭血米粉,酸汤鱼米粉!”   姜然出了新粉,冯秀贞也像模像样地在自己摊子加上了,不过她做不出姜然摊上的两样粉来,就做了浇头,里面全放米粉。   但是卖得不好,吆喝几声也没啥客人,就算有人路过,也就看两眼走了。   “哎,你尝尝!……”   客人已经走了,冯秀贞吆喝也没用。她叹了口气,嘟囔道:“怎么也得尝尝,不好吃再走也不迟。”   旁边卖包子的小哥欲言又止道:“你学人家做,你也得买了尝了才能做呀,你不买咋能做呢?自己瞎琢磨,差了十万八千里。”   冯秀贞脸一撂,“你就只会说别人的好,你都去过几次姜记米粉了,本来那边生意就好,你还非去,给她拉生意。”   离得这么近,为何不在她这儿买。   卖包子的小哥神色带了几分麻木,冯秀贞卖得又不便宜,还没那边好吃,在哪儿吃都得给钱,他为啥不吃好吃的。   再说还能琢磨琢磨刘成梁咋做的包子。   他过去吃粉的时候,有时会看见姜然给刘成梁留包子,三个人互送吃的都不花钱,到冯秀贞这可省得,算得最清楚,最斤斤计较。   “你也知道那边生意好,那还不学着点儿,成天眼红人家生意好有啥用?”   冯秀贞气得面上带了层薄粉,“谁眼红了,有啥可眼红的,她生意再好不也没开铺子吗,不还在这摆摊呢吗?都是摆摊的,又能高贵几分。”   她时常盯着打听,这都过去多久了也没个消息,准是黄了,她就说开铺子哪那么容易。   卖包子的小哥觉得自己跟她说不清,默默把摊子往旁边挪了挪。   夜色越发深,姜然卖力地卖粉,有几个用木牌买的,她确认木牌无误就给收回来放匣子里,等下月再用。   一个晚上,吃鸭血粉丝汤、酸汤鱼粉的人多,以前做的肉末米粉和水煮肉片汤粉也有人点,但相较之下,就不及后头这两样卖得好了。   姜然想再改改方子,而且这距卖小酥肉方子过去了四五日,她打算明儿摊子也上小酥肉。签文书的时候她和张掌柜说了,方子虽不会卖给别人,但她自己会卖。   张掌柜觉得无妨,客群不一样,哪怕庄楼的客人知道姜然这儿卖,大概也不会来吃。就算来吃,也不会日日来,该去庄楼的时候还是得去,谈事谈生意,总不能在小吃摊谈吧。   姜然卖的小酥肉和鱼丸其他小料一样,能单加。   再有就是照刘成梁说的,看看能不能把酸汤鱼里的鱼片做成无刺的,拔刺不现实,只能先捣成泥,再做鱼片。   她不知能不能行得通。   想要多赚钱,让客人多吃,还是得把粉做好吃才行,现在大锅煮着,一煮飘香,新客挺多的,姜然得抓住这机会。   想改方子就得多尝多试,如今的肉末汤粉,姜然已经用酸菜炒汤底,酸味很醇厚,配着肉末嗦粉爽口过瘾,但是这个季节少了油菜,现在她往里面放豆芽,吃起来不如水煮肉片汤粉里的豆芽好吃。   思来想去,姜然决定把豆芽换成木耳丝。木耳泡开切成细丝,吃起来很脆嫩,比豆芽能吸汤。   姜然还在一个老婆婆那儿买了豆瓣,先把豆瓣炒出红油,再来做水煮肉片的浇头,吃起来比从前多了一丝香味,还有红油让汤的颜色更鲜亮好看。   这个粉卖八文,价钱不低,是因为里面有肉的缘故,纯香辣口的,爱吃辣的人点这个多。   里面的菜是豆皮丝、豆芽,时节一过,小白菜就换成了大白菜,想了想,姜然决定上面肉片上下了功夫。   买肉的时候选里脊肉,切薄一点,把肉片用刀背敲敲,蘸上点澄粉,吃着会更软更嫩。   目前为止,她也就能改到这个地步。   其它的几样粉暂且不动,就加一个小酥肉。   小酥肉姜然做得并不多,这个刚出锅的时候最好吃,吃了停不下来,一旦放凉,口感味道都大打折扣。不过没吃过的人头一回吃,也觉得很好吃。   名字也没像庄楼起什么黄金缕、金玉满堂,就叫皮蛋小酥肉。   一斤梅花肉六十文,做出来小酥肉能有两斤,姜然这儿一勺差不多二两,卖十文一勺。   半斤八两,姜然做一回能赚个八九十文钱。   这个利润不低,但是放久了会软会凉,只能少做。   次日一早,姜然叫卖,“尝尝皮蛋小酥肉嘞,肉末汤粉、水煮肉片汤粉都改了方子,和以前不一样嘞,大家来尝尝!”   今儿头一个客人是荀俞带的客人带过来的客人,前些日子刚来,正是新鲜上头的时候,已经来好几次了。   他还没把摊子的粉吃个遍,竟然又出新的了,他捋捋胡子,伸脖子张望道:“新吃食呀!”   姜然笑着点点头,“酥脆口的,客官要不要尝尝?”   “那就水煮肉片汤粉,加个茶叶蛋,再加一个小酥肉。”说完,客人又去赵大娘那儿买了个锅盔。   姜然先把粉煮上,“您去后头坐着等,一会儿给你送过去,粉可要加辣子?”   “不用。”   一早来的客人见出了新的,大多加了份小酥肉,也有客人看一勺就十文钱,比加鱼丸还贵,歇了心思。   以至于素鱼提着食盒过来时,小酥肉还有的剩,她惊疑道:“这不是金玉满堂吗,怎么你这儿也有?”   素鱼突然反应过来,六小姐说这里面有皮蛋,而最开始做皮蛋拌粉的就是姜然,约摸把放子卖给庄楼了。   姜然笑了笑,素鱼也笑了,她道:“小姐刚回庄子小住两日,今儿才回来。你这儿来新粉啦,不然你看着弄。”   说完撂下两个银花生。   六小姐前阵子让素鱼买过鸭血粉丝汤,酸汤鱼粉还没吃过,姜然先给煮粉。   鱼粉配鱼丸,单粉肯定不够,姜然冲赵大娘道:“大娘,要两个夹藕、鹌鹑蛋和豆皮的,刷辣子和酱。”   小酥肉姜然也给放了,但再带回去肯定不如现做的好吃,得往鱼汤里泡泡再吃。   等素鱼买完,后头的人见小酥肉不剩多少,咬咬牙也买了一份,粉得煮,酥肉杨丰年很快就给端了过去。   一早肚子饿,客人先尝了一块。   姜然在家里做好后没盖盖子,只罩了一个纱网,这东西越闷越容易软,被风一吹,反倒还是脆的。就连摆东西时,姜然也把这个放到锅的对角。   小酥肉的外壳已经凉透了,里面也是凉的,可吃肉却不见腥味,一咬嘎嘣脆,看断面是完整的肉条,外面一层漂亮的面衣。   客人挺惊喜,觉得这个好吃,十文一份的价钱也不觉得多贵了。   刚想大为称赞好吃,旁边吃水煮肉片汤粉的老者就冲他嘘了一声,然后摇摇头,用气声说到:“悄声吃,别出生。   他面前也有一个碟子,跟他的碟子一般无二,应该也是放酥肉的,但里面已经空了。   客人一脸疑惑,“啊?” [80]第八十章 藏着掖着:晋江文学城独发   他看看左右,问道:“你是不是没给钱?”   不然小声作甚,这好吃的东西,咋还偷偷摸摸地吃。   老者惊叹道:“呆子!我咋没给钱!”   他也看了看左右,见没人看他们,把声音往下压压,这样只有对坐的俩人能听到,他道:“我问你,这东西是不是你越说好吃,吃的人就越多?”   客人又往嘴里塞了块小酥肉,想了想点点头,“是啊。”   “那吃的人越多,东西是不是卖得就越快?”   客人又点点头。   老人家就道:“那卖得越快,我们是不是就越不好买,那买不着,岂不就吃得越少!”   他一拍大腿,“所以,你越说好吃,吃得就越少。”   坐老者对面的客人张大嘴,下巴都快合不上了,老者喝了口汤,气定神闲地给早饭收尾,“悄声些 ,嚷嚷得人尽皆知对你有啥好处。”   姜然忙着做生意,再加上俩人说话声音小,她没听见。   等天色渐明,客人都走了两拨,也没见几个客人说小酥肉好不好吃。   不过她做得也不多,又卖给素鱼两份,她心道,兴许买的都是不爱说话的客人。   早上卖完收摊,姜然让刘轩送她回家。回去她先把早上的钱数了,早上不卖鸭血粉丝汤,就三样汤粉两样拌粉,两种瓦罐汤,再加小料茶叶蛋这些。   早上她一共是收了一千三百九十八文,比昨儿多了一百钱,这是小酥肉的功劳,可这些不全是赚的。   一会儿要买肉买鱼,买鸡鸭,为晚上出摊做准备。   姜然拿了钱,出门买东西。   鸡一只,一点干菌菇,花费七十文。鸭子两只,加上单买的鸭血鸭杂,花了一百七十文。鱼先买两条做鱼丸,五斤多重,花费七十五钱。   猪肉下午再来买,得用三斤多,浇头、瓦罐汤、小酥肉要用肉,暂记一百八十钱,下午还得买鱼做鱼片,还有豆芽豆腐丝这些,姜然晚上出摊得花七百多钱。   不过晚上生意好,赚得也多,单看早上,刨除食材钱还能剩六百多呢,晚上卖更多,姜然也能赚更多。   要是中午也卖,一天下来可有不少钱,没准儿能赚足两贯。   如今天气凉快下来,早晨常有客人在问她,中午要不要继续出摊。   对汴河大街的客人来说,中午少一样吃食,还挺要紧的,忙活一上午,饥肠辘辘,想吃碗合心意的粉却没有。   有的客人还去别的粉摊吃过,但味道并不好。   姜然本来是有这个打算,可铺子装潢需要人盯着,现在新客多,早晚生意都比平日好。   中午再出摊,鸡汤啥的就做不成了。只能舍一部分,等铺子开业中午再卖,到时早上就不开门了。   回到家姜然把鸡汤炖上,鱼肉剔下,把大刺拔了先用井水冰着。   喂了招财就出门去铺子了。   她打算简单装,主要重修厨房,得留出炖鸡汤鸭汤的炉子,大灶煮粉煮面,最好挨着。   三个小灶上架铁锅,留现炒浇头用,姜然怕日后还卖炒粉,所以小灶多打了一个。   还得打一个较大的台子,上头用铁皮做个方形大盆,凹进去,里面能放热水,再打几个小的铁盆,这样炒好的浇头就能卡进里面温着。   院子就多个棚子,多存柴火炭火。而大堂需要改的就是墙面,卖粉的小铺子倒也不用装得多么富丽堂皇,墙面没多少装饰,姜然打算把价目表钉上头,识字的客人能看,不识字的就问伙计点菜就是。   价目表用原来的就行,客人进来还能有几分熟悉感。   地板不动,就把松动的修修,门重新刷层漆,挂个招旗,其余的能简则简,头一回做这个,姜然跟大象过河似的,想好就问姜松能不能做,要花多少钱,也不敢投进去太多。   毕竟这是租来的铺子,装潢以后带不走。   姜松选铺子之前有打听东家为人如何,选的东家都是不错、事少的。三月一交掠夺钱,其中也有东家不常在汴京城的缘故。   姜松有打听过,有些租户东家常常过来拿东西占便宜。有的看铺子生意好,时常过来偷学,等学会了把人赶走,自己开一个一模一样的铺子。   更有租几个月涨租金的,吃定你客人都知道铺子在这儿,不好搬动。   像他们这般三月一见,省事省心。   姜然去铺子看了看,今儿工人主要是把厨房的灶敲了,再把两边墙拆了,这样厨房可以扩大,两边屋子就能弄小点。   依旧是两间能住人,但厨房更敞亮了。   请了三个工人,一日工钱一百五十文,姜然本想盯着,让他们快点干活,可到了发现就是砸墙砸东西,空气里全是灰和土,她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赶回家做鱼丸了。   白白胖胖的鱼丸进锅里,煮好姜然给招财碗里放两个,剩下的罩上纱罩,只等晚上端到摊子,寻到心仪鱼丸的客人。   *   “加六个鱼丸!不加辣子。”   “鱼粉,四个鱼丸,一勺豆子。”   “拌粉,一勺蒜酥一勺豆子,再加两个鱼丸。”这个客人喜欢这样吃,鱼丸裹上山芋泥,吃起来可香了。   姜然:“好,我先给你煮着,一会儿就好。”   客人点的拌粉,比鱼粉鸭血粉丝汤快。   后头的客人是个小娘子,看了几眼价目表,问道:“还有酥肉,这是什么呀?”   姜然一边漏粉一边回答,“皮蛋猪肉炸的吃食,可以干吃,也能泡在汤里吃。”   晚上也就卖十六七份,东西不多,挺好卖的。就是姜然有些疑惑,客人买是买,但不像对其他吃食反应这么强烈,按理说这个老少皆宜,应该有挺多人喜欢的。   有人买,可姜然也摸不准客人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也许是因为不是刚出锅的,味道差了那么点儿。   “来一份,还有鸡汤米粉不?”   姜然摇摇头,“鸡汤米粉今天卖完啦,要不要看看别的。”   这个少,卖得也快。   小娘子还在犹豫,姜然笑着道:“肉末米粉和水煮肉片汤粉的方子我改了,比从前好吃,客官要不要尝尝这两样?”   “那肉末汤粉吧。”   鸡汤米粉卖得太快了,这天凉下来,鸡汤炖得久,喝一碗热乎乎的鸡汤,就着米粉,很是滋补,哪怕爱吃辣的客人也喜欢这个。   就是太少。   粉得煮一会儿,小娘子刚坐下小酥肉就端上来。   杨丰年送完东西,冲客人笑笑,他刚走,小娘子对面的婶子跟她道:“悄声吃,别声张。”   小娘子不明所以,可等把酥肉吃到嘴里,就有些明白了。这个真挺好吃的,她喜欢。   婶子笑了笑,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婶子,头包布巾,穿得很立整,身上有股淡淡的茶香,平时就在茶楼干活。   小娘子是做绣娘的,有一双可漂亮的手,连吃几条,神情像是餍足的猫。她看向对面的娘子,有话想说,但只能无声地点头。   这个好吃!   娘子笑笑,悄声和她说道:“知道庄楼不,有道菜叫金玉满堂,就跟这一模一样。卖出来的份量就比这多点,你可知要卖多少钱?半两银子呀。”   不是金子,就带了个金字,却卖出了金子的价钱,没准儿称称金子都没这贵。   “你咋知道的?”   “我……我是听一个大户人家丫鬟说的,在这儿十文钱吃这么一勺,知足吧。可别说好吃,又得抢了,今儿就没买到鸡汤米粉。”   “我也没买到,”小娘子使劲点点头,这若吃的人多了,她也吃不到了。   反正摊主依旧能卖光,毕竟的好吃的不愁卖,她们也能吃到,这样简直是两全其美。   就这样一个告诉两个,两个告诉三个,吃小酥肉的客人就这么不约而同默不作声地吃起来。   姜然摊子客人多,不会来个客人都介绍,而有的客人见价钱贵,便是姜然介绍小酥肉,也不太乐意买。   单加的东西,一勺卖十文,顶得上一碗粉了。   再者也没听到别的客人说好吃,便一直没把这个往心里去。   素鱼连着来了几天,都是买份炸豆子,再加一份小酥肉。六小姐有月钱,可并不能可劲儿花,十文一份比庄楼便宜不少,带回去回锅一炸,六小姐说吃起来和庄楼没啥区别,用来打零嘴可好了。   姜然道:“回锅别太长时间。”   素鱼点了点头,“好,对了,我这儿听到你姐姐的消息了。”   素鱼就买这个,不用等,便长话短说了,“你二姐似是想要赎身,不在侯府当丫鬟了。”   本来姜杏来侯府做丫鬟就是给五小姐身边的嬷嬷塞了钱的,姜杏原以为赎身容易,可和嬷嬷说想要赎身,嬷嬷竟然要赎身银子,十两。   姜杏每月月钱就五百文,偶尔能得赏钱节礼,可攒够十两,也得不吃不喝花上两年才行。   姜杏今年已经十五了,她还不是不吃不喝的性子,再过几年那就二十了。   姜然道:“然后呢?”   素鱼干笑两声,回想起中午,眼中还留有两分看热闹的兴味,“我还以为你妹妹会来你这儿跟你借钱呢,谁知闹到夫人那去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重获自由身了。”   这事传出去不好听,向来买丫鬟都给银子的,再者这钱是五小姐身边嬷嬷收的,府里又没收到。   素鱼有些羡慕,只不过她是家生子,又是一等丫鬟,想要赎身,二十两银子一文可少不了,若是像姜杏那样简单就好了。   最后事就推到五小姐身边嬷嬷头上,五小姐还落得个治下不严的罪过,罚了半个月的月钱。   素鱼不禁想,五小姐和三公子怎么就撞上姜家了,莫不是以前欠了什么债,这会儿俩人一个接一个上赶着还债。   说完这她急匆匆走了。   姜然深吸两口气,姜杏不当丫鬟也是好事,照姜杏所说,五小姐因为姜桃的事对她颇有成见,她在五小姐的院中日子不好,能离开侯府最好不过。   那以后姜杏打算怎么办,想想她上次来问自己招人不,姜然心里发毛。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请亲戚的,更不会让姜杏住过来。   再说了,她刚和林氏闹成那样,俩人见面不成仇人就不错了。或许姜杏也知道此事,自不会来找她。   不管以后如何,姜然还是挺为姜杏高兴的。既知在侯府前程渺茫,早些赎身才是正事。   来了客人,她先把这些思绪放放。   客人不识字,没看价目表,照着以往的口味点了,杨丰年把人引到座位。   为了生意,杨丰年带路时一桌几个客人吃的粉都不一样。   客人坐下,他的吃食还没上,看看四周问旁边的人,“这黄色的是啥?我咋没见过。”   “哈,新吃食。”   “味道如何,要是好吃我明儿也尝尝。”   “不好说,各人的口味不一样嘛,我觉得不好吃,你没准觉得好吃,我觉得好吃,你没准觉得不好吃。”   那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点小酥肉的客人还想瞒着,可事与愿违。   三日后晚上秋风习习,吹得人无比惬意,荀俞和友人路过,碰上了在这儿吃粉的另一个友人。   “你不是说这两天不吃粉,吃腻了,要换换别的口味嘛!”   说话的这个姜然不知叫什么,但是爱笑,笑的时候眼睛眯起来,像狐狸一样,她上个月月底想上套餐,本来月初弄,就是他提议月底最后一日先试试新粉好不好吃。   荀俞带他过来,这个老者又带了一个,就是棚下坐着的那个。   那个老人家这几天常来,不过就他自己,早晚换粉吃,但雷打不动地点份小酥肉。   年纪大的人姜然都会劝几句,一样东西不要一直吃,这毕竟是炸的,但老者摆摆手,和姜然道:“没事,这一份儿份量也不算多,再说也就吃这么两三日。对了,小娘子,我要跟别人来,你可别说我常来这儿啊。”   对客人姜然多是有求必应,而且她也不会跟别人说客人的私事。她本想问问跟他同来的两个老人家为何好几日没来了,但打听客人私事也不太好。说不准有事,姜然就没有开口。   谁知粉吃到一半,荀俞和友人经过这条街,就看见他了。   荀俞倒是没说话,友人痛心疾首道:“老徐啊,你咋这么不厚道,亏我觉得这摊子好吃念着你想着你带你过来吃,你却是个忘本的,嘴上说着不来不来,自己偷偷过来!”   老者干笑道:“哎,我也是突发奇想,又想吃了才来的。”   “世风日下!臭不要脸!”   “哎,哪至于这么说我,我这不是觉得刚来,有些粉没吃过,你们俩全吃过,总过来让你们陪我一块儿吃,心里过意不去……”   他说的可怜巴巴,让人听了十分动容,可友人却转头问姜然,“他来都点什么?摊子是不是出了新吃食?”   荀俞咳了一声,不赞同道:“你为难摊主做什么?”   姜然干笑一声,她不可能告诉别人这姓徐的老者都点了什么,就是几人不认识,客人问这个也不能说的。   爱笑的老人家不笑了,姜然道:“有道是相请不如偶遇,既然碰见了,几位不如坐下一边吃一边聊,摊子的确出了新吃食,不过今儿已经卖完了。”   姜然只是卖粉的,可别在她的摊前吵呀。   “对对,坐下吃,你们坐下说,别耽误人家做生意。”   姓徐的老者叫徐明觉,幸而没养成好东西都留到最后吃的习惯,荀俞和赵襄最后也不知道新吃食是啥,二人坐下,让杨丰年点了粉。   荀俞吃的是山芋泥拌粉和瓦罐汤,赵襄想吃鸡汤米粉,可也没了,他愤愤地看着徐明觉,“若是早来,我还能吃上鸡汤米粉。”   “莫生气莫生气,我请我请,这顿我请。”徐明觉乐呵呵的,话音一转道:“那我还没说你们两个呢,你们都吃了多少次才叫我来,我想自己多吃几次补回来,有何不可。”   “老徐,这便是歪理了,那以前你不是非……”   “哎,打住,好吃才最要紧,去哪儿吃坐哪儿有何区别?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就喜欢吃粉,不过明儿能不能吃到就另说了……”   徐明觉看看左右的客人,越是小摊子,客人越就越爱看热闹。   他们仨闹了一通,别的桌客人总是看他们几眼,再低头说悄悄话。   搁以前徐明觉会以为这些人琢磨他们干啥的,现在嘛,肯定琢磨到底啥新菜,他非背着友人自己吃。   徐明觉低头吃了口粉,“有啥事回去再说,大街上吵吵闹闹,太不像话了。”   姜然在摊后听他们说话,慢慢理出了来龙去脉。原来如此,她就说,为何没人说好吃难吃。   她想明天可以多做一些小酥肉,反正带过来都是放凉的,客人们可以回去自己再回锅复炸一遍,吃起来也很好吃的。   但鸡汤米粉是实在不方便做,这个炖的时间太久,费炭火,炭火也挺贵。   两斤肉总该够了吧。   次日是八月二十四,有不少客人问小酥肉,两斤做出来卖得也挺快。   刘成梁算是长见识了,这些客人又精又贼的,他都被骗了过去。姜然常出新吃食,为了揽客,他不会第一天就吃。以往听客人赞叹他忍不到第二日,这回无声无息的。   刘成梁一早买了份,真挺好吃的,酥酥麻麻,里面也有花椒,但和锅盔不一样。   这加了一斤肉,卖得还是很快,还有客人琢磨出新吃法。   一份山芋泥拌粉,加勺豆子一勺蒜酥,再加一份小酥肉,先把拌粉的浇头挖出个坑来,再把小酥肉埋进去,这样闷一会儿,再拌开吃,比单吃哪样都好吃。   酥软入味,小酥肉跟蘸了酱似的。   有的买瓦罐汤泡着吃,有的买鸡汤米粉泡进去吃。   姜然都试了,是还不错,琢磨出酥肉拌米粉吃法的客人还过来和姜然商量,能不能也像当初卖刘大哥拌粉似的,把这个加到价目表上,这样别的客人也能照着他的吃法点。   “我不跟那些人似的,有好吃的还藏着掖着。”   现在刘大哥拌粉已经不卖了,是可以加上别的,只不过,许多客人琢磨出来新吃法,多种多样,加了这个,万一别的客人来问呢。   总不好价目表上加一堆。   姜然只能找个折中的法子,找块木板,谁都能写,用炭笔写上吃法,想加名字自己加一个,不加也无妨。   客人觉得这样也成,反正他本意是让别人尝尝他的吃法,留不留名字倒也无关紧要。   牌子今晚回去让姜松做,铺子装潢有好多废弃的木板,拼拼接接就可以用了。   这个客人走了,后头的客人点了粉和小酥肉,跟姜然唠叨几句,“前两天有客人吃小酥肉,我问,还说新吃食,连名字都不肯告诉,也不说好不好吃,啧。”   姜然笑笑,“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现在做得多了,大多客人还是能吃到的。”   价钱不便宜,不是所有人都会买。   客人点点头,又好奇道:“听说这小酥肉跟庄楼的金玉满堂一模一样,这是真的假的!”   姜然没说庄楼的方子就是跟她买的,庄楼卖得贵,因为少而精,现做现炸,摆盘好,地方好,自然就贵了。   但她不能说一模一样,会让人觉得有钱人没脑子,放着便宜的不吃,非去吃贵的。传出去得话,肯定影响庄楼生意。   姜然笑了笑道:“我没去吃过,哪能知道一样不。不过我的方子也是跟别人学来的,没准儿真有几分像,小酥肉能像庄楼的吃食,我这小摊子都蓬荜生辉了。”   庄楼出名,像庄楼她不吃亏,但大言不惭地说庄楼像她,说出去让人笑话。   再说了,真把庄楼的生意弄黄了,姜然以后甭想卖方子。   客人傻呵呵一笑,“那这么说,我吃了这个这岂不是相当于去过庄楼了,哈哈!”   姜然道:“这可不敢当,若有机会,以后我也要去庄楼吃吃尝尝,看看大酒楼有什么不一样。”   借着庄楼的名头,姜然今天晚上生意特别好,客人可多了,有人还慕名来吃小酥肉。   小酥肉卖光了,浇头和汤下去得也快,姜然打算一会儿回去得再做两样浇头。   粉丝汤做不了,但能做山芋泥酸汤鱼的。   浇头快卖完的时候,姜然托赵大娘看摊子,让杨丰年盯着点,能留住客人就留,留不住就算了。   她跑回去一趟再回来,就过了半个时辰。   回来的时候棚子下有十几个等待的客人,还有一大熟人,姜杏坐在棚子下,旁边落着几包行李。 [81]第八十一章 姜杏:晋江文学城独发   夜色如墨,姜杏守着桌上油灯的一点火光,她一直朝着街头张望,眼见姜然端着东西回来,忙起身想要帮忙,谁知杨丰年动作更快,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稳稳接过背篓,又把盆端了过去。   杨丰年回头看了眼姜杏,低声和姜然道:“她说和小娘子是亲戚……”   姜然点了下头,再看姜杏大包小包的东西,衣裳已经不是在侯府穿的了,这个时辰带这么多东西过来,明显是来投奔的。   她深吸一口气,“二姐,你怎么来了?”   姜杏手里空空,局促地站着,她看了眼杨丰年,“我、我就过来吃碗粉,你这儿招人了呀。”   姜然点点头,“就算没招,我也不打算招亲戚。”   她厌恶林氏,姜杏是她女儿,若说不恨乌及乌,那是不可能的,自打素鱼跟她说了姜杏不打算当丫鬟,她就怕姜杏哪一天突然过来。   可姜杏如今不像林氏的女儿,或许是因为在侯府待了一阵子,她身上没有太多林氏的脾性,若今日林氏在这儿,准自作主张让杨丰年走,然后一副替她着想的样子,要留下帮忙。   但怎么说二人也是一家人,姜然想快点把人送走,“我刚回去做了些浇头,现在有酸汤鱼粉,水煮肉片、肉末汤粉,你想吃哪一个?”   姜杏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垂头丧气道:“酸汤鱼粉吧。”   鱼丸没有了,姜然给她煮了碗粉,又从赵大娘那儿给她要了个锅盔夹豆皮。   当初杨丰年在棚下哭姜然就于心不忍,这个天色,她做不到让姜杏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一个人回去,她道:“你吃完我给你找个地方住一晚,明早我出摊,你回庄子。”   住家里不成,街上客栈多,找个客栈吧。   说完,姜然没再理姜杏,给等着的客人一个一个做粉。   姜杏站在姜然旁边,她道:“我不回庄子,我就是从庄子过来的,我才不回去。你这儿不缺人,我去别处找活干好了。再说了,我是阿姐你是妹妹,哪里用得着你安排我呀!”   锅还得烧一会儿,火苗在灶膛跳跃,有气泡从锅底冒出来,暖呼呼的水汽溢出来,姜然声音却冷,“不用我安排,那你过来找我作什么,大姐也在汴京,你怎么去不去投奔她?   等收摊我给你找间客栈住,今天若不是天色晚了,我肯定让你回庄子。再说找活干,能不能找到是一回事,我都担心你再被骗了。”   姜杏张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   谁让她思来想去,就能想到姜然一个人。   她是前天回庄子的,林氏得知她自作主张不做丫鬟了,哭天喊地,一个劲儿说自己命苦,姜蓉姜桃争气,就她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往回跑。还翻她包裹行李,看里面有没有钱。   不过没翻到,姜杏都给藏起来了。   反正姜杏回不了侯府,林氏又说要让她嫁人,还愤愤道:“嫁得绝对不能比姜蓉差。”   姜杏才不想嫁人,跟大姐似的换聘礼供姜枫读书,再到夫家操劳。可她能去哪儿呢?去大姐那儿,大姐孩子婆母都应付不来,大晚上她咋过去?   姜杏也知道给姜然添麻烦了,可她实在无处可去。   姜杏瘪瘪嘴,“我……你摆摊赚钱的事我一个人都没说!”   姜然冷呵呵一笑,“你就算说我也不怕,你阿娘难道没告诉你,中秋我差点把桌子掀了?”   若不是那老桌子实木打的,她站起来的时候姜枫、姜传保还在吃,胳膊压着桌子她掀不动,早就盘子碗碎一地了。   姜杏一脸的生无可恋,她道:“说了。”   姜然道:“你知道我跟大房闹成这样,明天就早点回去。”   姜杏急道:“可我没觉得我阿娘做得对,我也没面上求在你心里骂你,我有啥不能过来的,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反正我不回庄子!”   姜杏:“你也别找客栈了,我在你家住几日,等找到活干,我就搬出去。”   她悄声说话,还一直盯着杨丰年,“真的,要不你把他辞了,我啥都能干,他工钱多少,我便宜十文!”   姜然直直地看着姜杏,姜杏赶紧闭上嘴,很快她又嘀咕道:“你用我多好,便宜能随便使唤,我回去了还能干活。”   姜然觉得头疼,她得想个法子,让姜杏自己回去。   快收摊了,姜然找了趟赵大娘。   姜杏似乎怕她把自己丢下,目光紧紧追着她。   姜然对赵大娘道:“大娘,你能帮我个忙不,让我二姐跟莹娘住几晚,我那儿全是做生意的东西,我怕她乱动乱看。”   赵大娘道:“成呀,她明儿不走?”   赵大娘没啥问题,陈莹自己住一屋,屋里也没啥东西,家里人多,也能盯着。谁有麻烦事就帮一把,住客栈不得花钱,倒不如住她那儿,她刻薄点,过两天姜杏自己就走了。   再不走就要租子,总之住她家比住姜然家里好变通。   姜然道:“我怕明儿把她送走,她自己再过来,我看她一直想找活干赚钱,我想让她自己受不住回去。”   明早把人送回去,可姜杏有腿,姜然也不能光送她了。   与其姜杏自己去找活再受骗,姜然给她擦屁股,不如放眼皮子底下盯着。   赵大娘这儿答应了,姜然又找了一趟刘成梁,倒也容易,假意招姜杏做活,工钱姜然出。   刘成梁没用姜然出钱,他道:“给我干活你出什么钱呢。”   他其实有招人的打算,他现在东西多,是缺个人,有时候他做好煎包子都是杨丰年顺道给客人送去,但杨丰年是姜然的人,刘成梁用着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等日后有铺面,他一个人也忙活不过来,先招个人试试。   俩人知道姜然对姜杏是什么态度,大胆使唤,若姜杏真的干不了,辞了就辞了。   刘成梁再严苛一点,没准儿不用他辞,过两天姜杏自己就走了。   这么定好,姜然松了口气,就是深觉给赵大娘刘成梁添了麻烦。   赵大娘倒是好说,姜杏跟陈莹住,还能让陈莹盯着她点。   而刘成梁是找人干活的,姜然回去和姜杏说好,“你先干着,勤快点,若是做不好我说情也没用。”   姜杏:“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工钱多少?”   姜然:“按日结,一日六十文。”   工钱就比对着杨丰年来的,但刘成梁中午出摊,算下来工钱比杨丰年少。   姜杏:“这么多!你没帮我打点吧,若是打点了,我这儿还有点钱,不用你搭。”   在侯府干活一月就拿五百钱,来这儿一月拿的比二等丫鬟还多。   瞧姜杏欢天喜地,姜然心道,这若出去找活,被骗也不奇怪。   不过这也是个骗局,她莫名有些心虚,说道:“都是辛苦活,你能干得下去再说吧,这最累人了。我虽和他们认识,可没那么大面子,你干不好就早早回庄子。”   姜杏点点头,“粉钱给你,我不白吃你的。”   说完,又看赵大娘,“锅盔钱我给……”   姜然还没给呢,她道:“你给赵大娘吧,晚上你住赵大娘家里,别给人添乱。若能干下去,租个宅子住。”   姜杏点点头,直接去刘成梁那儿了,“刘大哥,我要干什么?”   刘成梁哪儿知道,他故意板起脸,“你看杨丰年,他干啥你就干啥,有眼色点。”   干了一会儿,她又来找姜然。   姜然差点以为她刚干这么一会儿就干不下去了,谁知姜杏道:“我阿娘她做得不对,我知道的,你若牵连我我也没话说。如果你回庄子,能不能别告诉她我在这儿干活。”   姜然点了下头。   时辰不早了,姜杏没干多久就收摊了,回去的路上姜然把这事跟姜松说了,一方面觉得姜杏也不容易,摊上林氏那样的娘,一面又觉得招惹了个大麻烦。   当初若是她不中暑晕倒,后面就没现在这么多事了。   姜松道:“要是她在刘大哥那儿干不下去,早点回家挺好,若能干得下去,也是件好事。和大房暂且一码归一码吧,看她日后如何行事。”   姜然点了点头,脑子里蓦地想起个事儿,她道:“阿兄,你先回家,我有事没嘱咐二姐。”   说完,她追着赵大娘的方向过去,气喘吁吁地喊住姜杏,避人说了几句话。   姜然:“赵大娘有两个个儿子,有个跟你年岁相仿,婚事已经定下来了。”   她深吸两口气道,“我知你没这个心思,就是平日见到得避嫌。”   姜杏下意识点点头,“你且放心吧,我就是不想像大姐一样嫁人才来找你的,怎么会往男人身前凑,我肯定躲得远远的。行了行了,你快回吧,天黑当心些,不用操心我。”   姜然看她虽然大包小包挂满了,可瞧着神色挺高兴,是没什么可操心的。   她原路往回走,姜松推车接了她一段路,姜然道:“不是让你先回嘛,这都走了多少遍,一个人也没事。”   姜松:“没多远。”   回到家里姜然做上茶叶蛋,转身就是坛子罐子,家中里里外外都是做生意用的东西,让姜杏住过来的确多有不便。   事到如今,她既期盼着姜杏早点回庄子,也盼她能真的赚钱养活自己,反正赎了身,估摸着户籍还没并回姜家,倒多了几层方便。   这一晃过去了两日,就像姜然当初考察杨丰年那样,刘成梁和赵大娘也时时刻刻盯着姜杏。   赵大娘觉得姜杏还不错,住在她家不乱走乱看,时刻跟着陈莹。   赵大娘对外就说是远房亲戚。   刘成梁觉得姜杏挺能干的,招呼客人也不错,已经结了两晚工钱了。   一结钱,姜杏就琢磨着先给赵大娘交租金,比起交钱,她更怕的是被赶出去。   她没在汴京城住过,但从侯府丫鬟们口中听到租个宅子不容易,不仅价钱贵还小,住得也不好。在侯府几个丫鬟住在一块儿,跟陈莹就俩人。   她住在赵大娘家里多好,有人做伴,也算知根知底的,每日出来干活也方便。   但赵大娘肯定不能为了点租金,就一直让女儿跟别人住。   赵大娘叹了口气,给姜杏指了条明路,“你若能干下去,想干下去,就赶紧找宅子搬出去。”   姜杏想了想,问姜松介绍了牙侩叫马元典,打算租个便宜的,一找到就搬出去。   这一晃就到了月底,三人商量好,二十八这天去国子监。   上个月姜然就卖了鸭血粉丝汤,这月她打算加一样,加个酸汤鱼粉。   本来姜然想加小酥肉,又怕影响庄楼生意,毕竟国子监很多有钱公子哥。   赵大娘和刘成梁还卖那几样,二十八中午不出摊,得告诉客人们千万别走空了。   刘成梁吆喝,姜杏也跟着吆喝,吆喝了一会儿,姜杏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贩道:“那个小娘子是谁呀,怎么总往这边看,是天生斜眼吗?”   刘成梁不用看都知道,“那是冯小娘子,学你妹子卖米粉。啧,前阵子过来闹事,被你妹子敲打一番赶出去了,在那之后就这样,我们干啥都盯着。”   姜杏嘴角抽了抽,“不是天生的呀,咋还有这种人?”   姜然道:“她不来找事你就当没看见,也别说人家坏话,祸从口出,少说话多做事。”   姜杏点了点头,倒是没多说什么。   姜然上次警告了冯秀贞一番,她没再生过事,只不过时常盯着这边看,怪渗人的。但不久之后就有铺面了,看不着她,眼不见心不烦。   姜然今天早上忙完就回家了,姜杏还得刷碗收拾摊子,却不是从早忙到晚,只要刘成梁说行了,她就能自己出去转转。   初来乍到,姜杏就在这条街转了转。   她还路过了冯秀贞摊子,摊子上放了好些东西,跟姜然那儿可像了,这人也怪没自知之明的,啥都学,难怪生意不好呢。   姜杏这般想着,刚要离开,就被冯秀贞叫住,“小娘子,你是给姜小娘子干活的吗?”   姜杏:“不,我是刘大哥请来的帮忙的。”   冯秀贞拍拍胸口,“我就说一个小摊子哪用得着请俩人,生意哪儿能那么好……”   姜杏皱皱眉,“你说什么?”   冯秀贞道:“没什么……我的意思是小摊子一个人就忙得过来,多请人不是得多花钱吗。”   姜杏觉得她说话颠三倒四、神神叨叨的,不太想再跟她说话,刚要走,冯秀贞又问:“听说你们明天还要去国子监摆摊,去那边能赚钱吗?”   姜杏皱眉道:“关你啥事?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叫祸从口出啊,别人的事少瞎打听。”   难怪姜然告诉她别瞎说话,瞎问是招人烦,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冯秀贞是听着刘成梁吆喝,明儿要去国子监,就不出摊了。   她就不明白了,怎么她去国子监就赚不得钱?姜然他们去就能赚钱。   现在她就一个人卖,卖包子的挪对面去了,她生意还不及从前呢。   再看姜然三个一块儿做生意,又是招人,又是去国子监,没准日后真租个铺子,冯秀贞心里就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恨姜然说话做事不留余地,也气姜杏,一个给别人干活的,敢这么跟她说话。   冯秀贞低下头,吸吸鼻子,“我就问问。”   她看了眼姜杏,笑笑道:“哎,你吃饭了不,我给你煮碗粉。”   姜杏才不吃,冯秀贞又道:“不要钱,反正我这儿也不好卖,看你有眼缘,送你一碗。”   姜杏看了眼那头,她是缺钱,可若被刘成梁看见了多不好,她躲远了点,以后再也不在这边了,省得禁不住诱惑,真来了。   她不能再对不起姜然。   八月二十八,又赶上国子监每月放假。   国子监门口这条街比之从前热闹了不少,都是推车挑担的小贩,各自占了位置。   卖花鸟鱼虫的摊主依旧占据这条街最好的摊位,这回没有会说话的八哥,但有几只模样十分漂亮的鹦鹉,叫声清脆,十分可人。   缸子里还有几尾鱼,颜色也十分漂亮。   姜然趁国子监还没放学,去看了两眼。一问价钱,她就立马回来了。   一只鹦鹉虽卖不上五十两,可几两银子也是有的,也不知这是养的,还是自己孵出来的。   还有那鱼,身价颇高,估计也是待在大户人家池塘的命。   姜杏没去看,她幽幽道:“我以前就得给五小姐喂鱼,鱼粮比我月钱都贵,得小心伺候,若是喂死了,都不够赔的,还得受罚。”   姜然看了她一眼,她感觉姜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姜杏要么炫耀新得的衣裳,要么炫耀新得的钗子,如今却说在侯府的心酸,而不是说——那有什么稀奇的,这样的鱼以前五小姐池塘养了一群。   也是这会儿,姜然是真的相信了,姜杏想从姜家离开,离开庄子,离开大房。   姜然故意道:“你现在不好好干活,也得罚钱。”   姜杏:“什么!”   刘成梁听着二人说话,立刻道:“荷叶都洗了吗,碟子也得洗,水别忘了打。”   姜杏木着一张脸,去干活了。   国子监下课,人群像流水一样涌出,加上学生们穿的是蓝色长衫,倒真有几分湖水波动之色。   姜然先把锅烧上,香味徐徐飘出,有几个学生迈向卖花鸟摊子的步子方向调转,转向摊子。   “小娘子,要鸭血粉丝汤和煎包子。”   姜然道:“有套餐,能便宜点……”   “不用,直接来三碗汤,三十个包子。钱给你放这儿,先给我做上。”   这人姜然还有记忆,本来是四个人来的,但其中一个吃到一半走了,这回也没回来。   三人给了钱,又去那边摊子转悠,几个人围着一只漂亮的鸟。   又有同窗路过,打趣道:“路兄怎么什么都吃?”   “呵,有本事你以后别来这儿吃,你不吃还好呢,我都怕人多了我吃不到。”   “……这么好吃,那一会儿我也去试试。说真的,以前你说话我不信,现在你不和周冲一块儿,我还能信几分。那人我早就看他不行,离远点也好。”   路公子一愣,没提这人,只道:“我说实话,吃食真的挺不错的。”   说话的公子买了只鹦鹉,又去姜然那儿买东西,他先问了价钱,“都有啥,多少钱?”   姜然道:“酸汤鱼粉一碗十文,鱼丸三文两个,粉丝汤……”   “哎,不必说了,一样给我来一份,我们四个人,煮八碗。”   都是财大气粗的,姜然点点头,“诚惠一百钱。”   公子哥给了钱,去后面坐着了。   姜然给几人煮粉,她心道,今儿比上回人多。   生意是一次比一次好做。   后面的客人是几个小萝卜头,一板一眼道:“阿姐,要碗粉丝汤,这是十五文钱。”   放下钱,又去刘成梁那儿买了煎包,“四个煎包,十六文。”   姜然忙道:“小公子,这个有套餐,找你两文。”   小公子一愣,肉乎乎的脸上出现一丝疑惑,他仔细看了看价目表,恍然大悟,冲着姜然一笑,露出两个缺牙的黑洞洞,“这样啊。”   姜然也笑了笑,“你们先去里面坐,一会儿就好。”   小公子个头也就到锅那么高,后头的几个跟他差不多高。   姜然给几人点了菜,再回头看,棚子下差不多坐满了。   今儿生意可好,比上回来人多,上次那个林公子也来了,他没再找姜然说话,又去笑嘻嘻地找姜杏了。   “小娘子干活辛不辛苦。”   姜杏宁愿辛苦,她赶紧躲远了点。   林公子摇着折扇,深觉好玩,走了还撂下一块银子,姜杏正犹豫这钱要不要还回去,杨丰年就道:“给你的,这是赏钱,小娘子说过赏钱能拿着。”   姜杏喜道:“干活还有赏钱?”   杨丰年道:“就来这儿多,平时拿不到赏钱。”   姜杏攥着钱,说道:“我还是问问刘大哥吧。”   刘成梁听着俩人说话的,“你拿着吧。”   姜杏眼里放着精光,“谢谢刘大哥!”   她把银子塞怀里,又看看姜然,“那个小然……”   姜然道:“赏钱给你的,你就拿着。”   姜杏欲言又止道:“不是……我是突然想起个事,又怕你们觉得我拿了钱才说的。”   她道:“我是放钱的时候摸到了才想起来的,我发誓,我没动过这个心思,真的。”   姜然心一紧,神情也严肃几分,“什么事?”   姜杏又不敢说了,刘成梁催促道:“你倒是快说呀!”   姜杏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这个是冯小娘子给我的,让我趁你不注意放你汤里。” [82]第八十二章 上钩:晋江文学城独发   姜然把纸包拿了过来,她仔细看看,光看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她问:“这里面是什么?”   姜杏道:“冯小娘子说就是盐,客人吃了不会怎样,无非就是让粉的味道变差一点。还说你这儿生意好,她实在走投无路了,只想多赚点钱交掠地钱。我没想着答应,可她塞我手里就跑了……”   刘成梁惊道:“放盐,亏她想得出来!就算你这里味道不好客人走了也未见得去她那儿了,一道粉这样,客人也不傻……”   赵大娘也道:“上回敲打一番不成,又想出这么个阴损的主意,这人咋光盯着别人,但凡多琢磨琢磨做粉,客人也比现在多……”   摊子还有客人,有两个好奇地看了过来,姜然把东西收起来。   她总觉得纸包里不可能是盐,至少不止是盐。   她看了眼姜杏,姜杏举起手又要发誓,“真的!”   姜然道:“她可说了事成之后给你什么?”   让姜杏办事,总不能什么都不给吧。   姜杏:“就说给一贯钱。”   也就是今儿上午的事,刘成梁回家准备东西,不用姜杏帮忙,姜杏去见了一趟马元典,然后就碰见冯秀贞了。   她本来都躲着冯秀贞的摊子走了,哪里想过会碰上,才一贯钱,姜杏还没那么缺钱。   姜然道:“先做生意吧,这事一会儿再说。”   还有客人,这些学生也甚是好奇,虽然冯秀贞不在,但她也不想当这么多人的面说。   又过了两刻钟,等学生们走得差不多了,就没什么生意了。有几个先生模样的过来,点了粉后再没客人。   刘成梁冲姜然要来纸包,拿起来看看,刚他想闻闻,姜然就冲他摇摇头,“别乱闻,我一会儿找个医馆看看,我怕这里面加了别的东西。”   刘成梁倒没想到,他还想尝尝咸不咸呢。   赵大娘脸色一变,“不是说是盐吗,还能是别的东西?”   加点盐最多咸一点,加别的就不好说了。   姜杏眼中闪过惊慌,“她给我之后我就没动过。”   “你们别慌,”姜然道,“我猜的,我是害怕里面有别的东西。”   若是盐,那就是坏摊子的口碑,客人吃着不好吃,没准下次就不来了。   但客人也不是傻子,就一顿做得不好吃,没准儿只是忙里出乱弄错了,只要姜然诚心道歉,这顿不要钱,再送些东西,这事就解决了。   冯秀贞这么大费周章地找姜杏,偷偷往锅里加东西,还许诺给一贯钱,应该不只是为了这个。   怕就怕冯秀贞故意误导姜杏,让姜杏觉得放些盐无伤大雅。   姜然想冯秀贞都和姜杏说了什么。   “你放心,只是盐而已,你就算放了,没准姜然还以为是自己放的,发现不了你的。”   姜杏也缺钱,平白得一贯钱,什么事都不必担,在冯秀贞看来是个人都会答应。   若这里面是别的东西呢,姜杏真的放了进去,客人吃了,摊子摊上大事,生意姜然休想再做下去。   以姜然对冯秀贞的了解,她敢到自己面前来占位置,不像是只拿包盐来陷害的。   “问问,要是别的东西,那……”赵大娘神色复杂,“瞧着年纪不大,怎么这么……”   刘成梁道:“多防着点不是坏事,我都怀疑她往里放砒霜。”   一听砒霜,姜杏吓了一跳,她还拿了好长时间呢。   姜然点了下头,若只是盐,东西扔回去教训一番了事,若不是,她不想白白吃亏。   这事并不是姜杏告诉她了,事情没有发生就能算了的。冯秀贞盯上摊子,这次不成还有下次。   敲打冯秀贞根本没用,她胆子大得很。   姜然说道:“应该不至于是砒霜,那吃了能药死人的。”   刘成梁神色复杂,他道:“就算是盐也不成啊,哪有这么毁别人生意的?她咋想出来这法子的,咋这坏。”   刘成梁又看向姜杏,“这种人以后少跟她说话,冯小娘子是怎么找上你的?你不刚来几天?”   姜杏哪儿敢说自己好奇去那边看了看,她道:“不怪我,都怪冯小娘子,是她一直盯着你们不放。就算没有我,还有杨丰年呢,她坏关我啥事,我把东西拿回来是为了给你们提个醒,又没想干坏事。咋,告诉你们还是我的不对了,早知道我就不说了。”   刘成梁不是能言善辩的性子,“哎,我又没说是你的错……”   姜然按了按眉心,“二姐,这回多亏了你。一会儿等刘轩过来,我先去医馆,就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赵大娘点点头,心里琢磨要是盐怎么办?若不只是盐又该怎么办?可从前没遇上这种事,她也想不出办法来。   客人走了,收摊回家后姜然去了趟医馆,郎中捻了一点看看,又尝尝,“这里面不只有盐,还掺了一些芒硝。”   姜然:“芒硝?”   “这个主治便秘实热积滞。”   泻药。   姜然道:“这东西医馆有吗,抓这个的人多吗,还有……这包都煮进一锅汤里,人喝一碗会怎样?”   郎中捋捋胡子,说道:“芒硝哪个医馆都有,但老夫就不建议用这个了,这个药性强,用火麻仁、郁李仁更为温和。小娘子问这么一包煮进汤里?便秘之人会通畅许多。”   姜然皱皱眉,继续问道:“普通人呢?”   “普通人好好的喝这个做什么,喝了自然疼痛难忍腹泻不止,此药有孕之人禁用,体虚者也慎用。”郎中狐疑地看了姜然一眼,说道,“这个药性强,除非便秘十几日的,一般不会开这个方子,我这儿已经许久没人买了。”   这郎中大约以为姜然要自己吃,说道:“小娘子,得对症下药,可别乱吃药呀。”   姜然点点头,“若有别人买这个,您能不能别提我来过,我脸皮儿薄,不想别人知道……”   郎中笑了笑,“好说好说。”   姜然照着郎中的方子抓了药,又把这一包东西收好,许是医馆里面有些冷,出来的时候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等下午出摊,姜然还瞥见不远处冯秀贞在忙活,她寻了个机会,分别告诉刘成梁和赵大娘,这包里面是什么东西。   芒硝正是无色之物,模样洁净透明,混在盐粒里还真看不出,而且用药便是不煎服只冲服,倒是真的对得上。   刘成梁下意识想看冯秀贞,姜然道:“别看过去,不能打草惊蛇。”   刘成梁压着火气和声音道:“上回放她一马,她还得寸进尺了。这要是让有孕和体虚的人吃了,还得酿成大祸。”   有个大娘就一直在姜然这儿给坐月子的儿媳买鸡汤,这刚生产完,最是体虚!   姜杏在一旁擦桌子,她吓得腿软,她虽进了侯府,府中的几个小娘和府里的小姐们也常常争斗,却无人下药毒人。   那可是人命啊,人命关天……   若她真放了,这么一锅汤,被十几二十个客人吃了,都腹泻不止,有的体虚的或许要掉条命,姜然赔钱都赔不过来,还得惹上官司,就别提铺子名声了。   而且东西是她放的,冯秀贞或许可以脱身,她绝对跑不了。   就算告诉别人这是冯秀贞的主意,也未见得有人信。   这人心思好生歹毒。   姜杏哆哆嗦嗦道:“我找她去!”   姜然深吸一口气,“你现在找她有什么用,难不成把东西甩她脸上。她会承认吗,而且你不没放吗,也没酿成大错,她没准儿说只是闹着玩。”   姜杏:“……那怎么办!”   她瘪瘪嘴,差点哭出来,可瞧着姜然分外冷静的眉眼,就不敢哭,只一个劲儿擦桌子。   搁以前,她没准儿真干了。   刘成梁道:“让你二姐作证,报官也不成吗?”   姜然摇摇头,“我觉得够呛,又没酿成大错,就算治罪,也就关几天,或许就口头训斥一番,关都不用关。”   她问姜杏:“她只让你往我的摊子放了?”   姜杏使劲点头,“让我随便找一个汤、浇头放,放煮粉的清水里也成。她还说就是让你少几个客人,没有别的意思……”   说到这儿,姜杏一噎,还真是少几个客人,吃着吃着有客人倒了,谁不以为姜然下毒了。   尤其是放煮粉的清水里,真放了得放倒多少人。   姜杏:“这不赖我,都怪她!”   姜然也没怪姜杏,现在发现不算晚,从前给了冯秀贞机会,是她非盯着自己不放。   她让二人冷静,别声张,先去告诉赵大娘,赵大娘问她,“这也不能什么都不管,这回是姜杏,下次没准儿盯上杨丰年?再下回,没准偷偷溜到你家里去。”   姜然道:“肯定得管。”   赵大娘:“可姜杏也没放……”   姜然:“先按兵不动,让她误以为我二姐把东西扔汤里了。”   姜然让刘轩去打听这几日汴京城卖过芒硝的医馆,冯秀贞不止在一家医馆买过,总共三家,才凑足这一包。   只有这个还不够,摊子若是出事,冯秀贞八成在人群里看着,看着摊子出事她自己在心里痛快,非得让她自己跳出来不可。   晚上姜然摊子生意不错,正逢月底,有攒了一个月木牌的过来吃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也有人打听下月有没有新吃食、新套餐,姜然都笑着答了,“下月先不出新的啦,上月又是鸭架汤又是酸汤鱼粉还有小酥肉,可不少,下月就改改方子,尽力让粉更好吃。”   如今棚子底下的几张桌子上摆了油灯,明亮的烛火在夜色下摇曳,客人吃粉不只再依靠对面和旁边铺子漏的光了。   行人路过就能看到摊前排队的客人,以及在棚下嗦粉客人脸上满足的笑。   锅里鱼汤、鸭架汤的香味飘得极远,直直飘到了后面的摊子。   有客人猛地吸吸鼻子,“哎,什么味道这么香呀?”   “好像是做鱼卖吃食的,是不是人多的那处,咱们看看去。”   客人就这么从冯秀贞的摊前经过,连眼神都没留下。   她后面有三个客人在吃粉,但摊前没人,桌上的几样浇头因为放得久,上面凝了一层油,有几样还是早上做的,一直没卖完就一直卖,卖相看起来不好。   鱼汤绿绿白白的,看着没什么胃口,更没香味了。   冯秀贞咬咬牙,她本来想换口锅,可是每日赚得不多,一天算下来也就二百钱,再换一口锅,开销太大了。   等姜然摊子干不下去再说吧,这样客人都来她这儿,说不准那个锅姜然没用了,能便宜卖了呢。   这样还省着她再打,直接捡了现成的。   可是都卖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出事啊,难不成药量太小,等回家才能发作?   冯秀贞盯了一个晚上,那头都无事发生。她想问问姜杏是怎么回事,可是姜杏一直跟他们在一块儿,她也不敢贸然过去。   冯秀贞心里急恼,姜杏到底放没放东西,总不能这么一点事都办不成吧,真是没用。   就这么熬过一晚上,冯秀贞原以为第二天早上就有人来闹事,可是一早姜然那头生意也挺好。   客人多,吃粉的多,都快成这条街上生意最好的了。   冯秀贞看看那边又看看自己,一边生意红火,热闹非凡,一边门可罗雀,都没什么人过来?   终于有人问了,可看看桌上的东西又走了。姜然、刘成梁和赵大娘三人……几乎把街上客人抢了个一半!   一早相安无事,冯秀贞这会儿等不及了,等姜然收了摊,刘成梁也回去了,恰巧赵大娘也不在,就陈莹留下看摊子,过去问姜杏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没放吗?”   姜杏把纸包给还了回去,冯秀贞心一紧,却听姜杏没好气说道:“这事我干不了,钱我也不要了。她是我妹子,我能在刘大哥这儿找活干多亏了她,干嘛让她损失几个客人呢。”   冯秀贞道:“你没尝里面是什么吧。”   “你不说是盐吗?”姜杏说得倒有几分真情实感,她道,“你好好做自己生意不成吗,成天盯着别人干啥……碍着你了吗!”   姜杏推了冯秀贞一把,“你快走吧!”   冯秀贞攥着手里的纸包,说道:“你当她是你妹妹,可不她也让你干活,也没有多照顾你几分呀。”   姜杏道:“对啊,她是我妹子,她又不是我阿姐!”   冯秀贞一愣,换了种说法,循循善诱道:“可你们是亲姐妹,我干一天还能赚二百钱呢,她估计得一贯多。不愁吃,不愁穿,却让你做脏活累活……我都替你不平。”   姜杏没说话,冯秀贞道:“你是不是嫌钱少呀?我再多给你加一贯,这样如何?”   说实话,姜杏真挺喜欢钱的,不然也不会去侯府干活。   她是下意识地会留意钱,嘴唇会动动,眼睛也不受控制。   冯秀贞一看有戏,说道:“你工钱一日有多少?日后你可以来我这儿干,我给你翻一倍。”   姜杏道:“我不想做坏事……”   冯秀贞笑了笑,温声细语地劝:“这哪里算是做坏事,只是放些盐而已,客人觉得咸了,下次不来吃了,我这客人就能多些。”   姜杏:“我怎么知道事成之后你会给我两贯?”   冯秀贞松了口气,原来是嫌钱少,早说呀。   “我先给你二百钱,后头等事成之后再给你。”   姜杏这才不情不愿地把纸包收下,“就这一次,你以后不许再找我,我肯定不会再帮你了。”   冯秀贞点点头,“就这一次,你千万别拖了,趁她不注意放锅里就好了。”   她心道:“姜小娘子,你别怪我,我这儿生意不好,怎么做都不行。街上生意被你抢了大半,我这实在没活路。只是客人吃了腹泻,以为你用的东西不好,没什么大不了的。”   晚上起了风,似乎是要下雨,棚子被风吹得鼓起了个大包。   又有客人问姜然,“何时开铺子呀?你瞧这么大的风,都没法吃粉了。”   以前也有这么大风过,不过天一日比一日冷,客人又知道姜然要开铺子,自然难以忍受?   姜然道:“这个还不知道呢,杨丰年,你把棚子弄稳点,杆子再压块石头。”   杨丰年道:“我这就去。”   又是一阵风吹过,客人这回不问了,捧着碗喝了口鱼汤。   姜然紧了紧衣裳,瞧这天要下雨,放眼看去,街上的行人大多换上秋衫,只有码头做工的装汉子依旧穿着短打,好似不知冷一样。   她守在锅旁,不觉得多冷,反而被火烤着,热气腾腾,还很暖和。   不知哪个客人说了句,“今儿的鱼汤怎么有点咸呢?”   他说完,其它喝了鱼汤的客人又尝一口,过道:“我喝着跟从前一样,哪咸了,热热乎乎的不挺好喝的吗。”   “我也没觉得咸,兴许个人和个人的口味不一样,这小生意嘛,一锅出的东西,还得依着大家的口味。”   “你是不是口淡,不然给你兑点水?”   客人说道:“我昨儿还来吃过,就不是这个味道,今儿绝对是做咸了。”   姜然让赵大娘帮忙看看锅,过去看看,她道:“客官,每天做出来的是不一样,我先给你换一碗吧。”   姜然冲着客人笑笑,眉眼弯弯很是和善,这边换了,又有两客人说咸,她也给换了。   只不过这第二碗端上去,这几人依旧说咸,喝了两口发牢骚道:“你这摊子咋回事儿,以前吃着挺好吃,今儿却变了味儿,总不是看着生意好,就不好好做了吧,听说还要开铺子,就这还想开铺子?”   客人说话声音大,在其他桌吃粉的客人都看了过来。高胜也在其中,他站起来道:“你们是不是没事儿找事儿,我吃着就挺好吃的!”   姜然深吸一口气,“高大哥,我这儿没事儿。”   高胜常管摊子里闹事的,他坐这儿,就没人敢找茬。   今儿不一样。   姜然去赔不是,“真是不好意思,没让客官满意,这碗粉我先给你退了吧。”   这客人拿了钱直接走了,姜然又问另外两个,“不然你们的也给退了?”   二人倒不是胡搅蛮缠的人,摇摇头说不用,姜然又回去煮粉。   赵大娘问:“今儿咋回事,我尝尝这汤。”   姜然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做出来的时候我尝了,和往日差不多的。”   她给赵大娘盛了一碗,“小心烫。”   冯秀贞亲眼看见赵大娘点了点头,又对姜然皱着眉,好像说了句,“我咋吃的也有点咸呢?”   冯秀贞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她咬了咬下嘴唇,只觉得头脑清明,从没有这么精神过。   在摊前等着点粉的客人有的依旧点了鱼粉,有的直接走了,还有一些,想留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也有路人驻足,冯秀贞放下漏勺,跟着人群挤了过去。   就是这个时候,一吃鱼粉的小娘子难耐地皱起眉,伸手捂着肚子,她道:“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今夜真是状况频出,姜然放下手里的活,“今儿风大,许是吃呛风了,你先坐会儿,我给你来碗热水。”   小娘子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她道:“我这会儿没那么难受了。”   这还是头一回有客人吃粉的时候身子不舒服,这小娘子吃的也是鱼粉,她对同伴道:“我好了,快点吃吧,一会儿还得回侯府呢。”   同伴点点头,“你喝鱼汤觉得咸吗?我怎么也觉得有点咸。刚刚你肚子又不舒服,是不是这家东西坏了。”   小娘子捂着嘴,“这家我常吃,应该不会吧。”   话是这么说,可她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皱起,同伴道,“是不是又难受了?”   冯秀贞在人群外看着,紧张地攥了攥手指,她屏住呼吸,神情期待,只不过那小娘子实在不争气,“是有点难受,我不想吃了,咱们走吧。”   她站起来,看摊子外不知何时围了这么多人,想了想,还是道:“今儿风大,准是吃的时候呛了风,肚子才疼的。这家我常吃,东西肯定是没问题,大家放心吃就是。”   姜然道:“你改天过来,我送你个鸡蛋。”   小娘子笑着点点头,“多谢姜小娘子。”   冯秀贞不知为何别人没发作,偏这小娘子一个难受,都这么难受了还为姜然说话,她心里又是气又是恼,她怎么就没这样的客人。   又是咸又是肚子疼,还怪今儿风大,冯秀贞深吸一口气道:“慢着,小娘子,今儿是风大,可我看你小腹绞痛,应是吃坏东西的缘故。”   “我听人说过,把东西做咸一点,就能压住食材不新鲜的味道,你吃的是鱼粉吧,其它吃鱼粉的客人可觉得难受?” [83]第八十三章 掉坑:晋江文学城独发   冯秀贞的话,让那两个小娘子顿住了脚步。   秋风吹过,小娘子穿着的蓝色百迭裙翩飞,显得人衣衫单薄,病弱不堪。   可小娘子望向姜然的目光依旧柔和,她道:“我这会儿没事了,我常在这儿吃,信得过姜小娘子,我没觉得今儿的粉和以往有何不同……”   冯秀贞道:“怎么可能没有不同!”   小娘子疑惑地歪了下头,冯秀贞意识到自己失态,忙道:“刚刚有人也吃的这粉,就说咸了呀!”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有的刚来,什么都不知道,好奇地问:“怎么了?咋回事!”   “好像有人吃坏肚子了……”   “哪儿呀,没人说粉吃坏肚子,是这个小娘子,说摊子的吃食坏了。”   一路人道:“这家我常来吃,还见过姜小娘子买鱼买肉,我还见过她兄长买呢,都是新鲜的,每天卖都卖不够,怎么可能放坏再卖!”   “就是,有时候客人多,我想买都吃不到,有一天晚上粉卖完了,又回去做的。”   “生意这么好,谁会砸自己招牌?”   “那谁说得准……”   又有人指着冯秀贞道:“我瞧她有点眼熟,这人是不是也卖粉?”   “哎,后头有一个卖粉的,”路人回头看看,人已经不见了,就剩个摊子。   那没跑了,就是她。   棚下有几个客人见此场景,哪怕点的不是酸汤鱼粉,也不知还要不要继续吃了。   还有吃的,有个点了鱼粉,一边看热闹一边吃,好似事不关己。   这些人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到冯秀贞耳朵里,冯秀贞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为姜然说话,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不担心自己吃坏肚子,还有心思替姜然分辨,真是吃粉吃傻了。   她没想到自己生意那般,还有人认得她。   冯秀贞有点后悔这么早就站出来,可事已至此,她不能往后退了。   她看了眼姜杏,姜杏怀里抱着托盘,站在刘成梁后头,一副担惊受怕做贼心虚的模样。   冯秀贞往前迈了一步。   她道:“想知道是不是被风呛住才腹痛很简单,今日摊子不止一人吃粉,看看其它吃这粉的客人难不难受就知道了。不过我刚刚看见有几个客人说今天的粉较昨日咸,姜小娘子先是给客人换了一碗,然后又给客人退了钱。”   冯秀贞疑惑道:“若不是她自己知道今日做得不好,怎么会又给换粉又是退钱。我的确也卖粉,若自信我做的吃食没问题,不可能谁来都给换、退钱的。毕竟是辛苦做的,谁做赔钱买卖。”   姜然轻轻一笑,她问道:“客人吃得不满意,我给退钱,难道在冯小娘子看来,是我作贼心虚心里有鬼,想要花钱堵客人的嘴?”   冯秀贞道:“难道不是吗?”   姜然看看四周,赵大娘他们担忧地看着她,棚下客人还没人走,今天这么多人,还有看热闹的路人,她当然要趁这个机会多介绍介绍摊子。   姜然道:“当然不是,只要粉做得好吃,大部分客人都会满意,少有几个觉得不好吃,只要不是故意找茬,说的话言之有理,我才会征求意见换粉退钱。这是为了客人好,我问心无愧。”   冯秀贞不想跟她争辩,这么久了,也该发作了,她问棚下的人,“你们可有人腹痛不适,哪有一群人都呛风难受的,事关身体,可别为姜小娘子遮掩呀!”   倒是有人蜷缩着身子神色难耐,冯秀贞立刻道:“你还说不是,又有人难受,都是因为吃了你的粉!你还狡辩,姜小娘子,你的摊子的确生意好,那也不能证明你不会赚黑心钱!”   “就算有人见你去买鱼买肉又如何呢?”冯秀贞看着刚才说亲眼所见姜然去买鱼的那个,“你亲眼看着她买了活鱼,让摊主现杀了吗?活鱼和死鱼价钱可不一样,为了省本钱,有些摊贩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棚子下面依旧有客人为姜然说话,“可我吃着……是新鲜的鱼呀。死鱼绵软,活鱼吃着不那样。”   姜然心里动容,她道:“活鱼死鱼价钱有什么不一样,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冯小娘子看起来对这些很是清楚……”   冯秀贞一愣,她立刻道:“我只是看别人这样。”   姜然道:“原来如此,看别人这样干过,那也就是说你并没亲眼看见我买死鱼,做了鱼汤给客人吃,对吧。”   冯秀贞:“你回去做,我哪儿能看得见!”   姜然:“你空口无凭,就能往我身上泼脏水吗,我看你说得一板一眼,还以为你亲眼所见。既然你说我摊子的吃食有问题,你找出证据来。凭空污蔑算什么?”   冯秀贞心道:“东西放了,客人吃坏肚子是板上钉钉的,我说姜然用死鱼没什么不对。”   冯秀贞理了理思绪,“客人肚子疼,我只是想了想是怎么回事,我看他们吃的鱼汤,那肯定是鱼汤有问题。”   姜然道:“可过去这么久了,我看客人们还是好好的,反而因为你说这说那,鱼汤放凉了,没法吃了。”   “不可能!”冯秀贞看着刚刚蜷缩身子,用手捂着肚子的那个,“你们仔细感受一下,肚子不难受吗?”   姜然睁着黑亮的眼眸,问:“冯小娘子,他们该肚子难受吗?”   冯秀贞刚要应,却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刚才那人只缩着,也不说话。   冯秀贞隐隐觉得不对劲儿,这些人怎么还没肚子疼?   她有些慌神,不知哪儿出了错乱,说道:“我懒得与你说,嫌我多管闲事我不管了,是不是你偷工减料自己心里清楚,我回去了。”   姜然道:“慢着,我有事要说,此事和冯小娘子有关。”   姜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说道:“此物名为芒硝,治便秘用,若好好的人吃了,便会腹泻不止。这个就是冯小娘子给我二姐的,让她随便下到哪个锅里。”   冯秀贞猛地看向姜杏,她什么时候和姜然说的?   众目睽睽之下,冯秀贞想跑也没办法,她还算镇定,说道:“你说这是我拿给她的,就是我拿给她的?我还要说是你栽赃陷害呢。你都说了她是你二姐,肯定听你的了。”   姜然道:“我差人到汴京城的各个医馆问了,你三年日在三家医馆买过芒硝。如果这个你还不认,那为何刚刚那大哥明明是胃不舒服,你却逼问是不是腹痛?”   冯秀贞猛地看过去,夜色漆黑,那人蜷缩着,手捂着的地方的确靠上。   他开口道:“天凉,我常胀气,但并没有感觉到腹痛。”   “一两个人难受,你非问别的客人是不是也如此,恨不得告诉所有人我做鱼粉用的鱼不新鲜,特意加盐掩盖不新鲜的味道。”   姜然道,“至于说我陷害你,更是无稽之谈了。这小娘子一说肚子疼,你便跑了过来,天底下哪有哪儿有凑巧的事,我想要陷害你,你正好撞了上来。   这么多人看着,到底是你误以为我二姐把药下了进来,知道汤里加了芒硝,会让人腹痛腹泻不止,所以才借鱼不新鲜说我做生意没良心,还是我让二姐指认你,就是为了坏一个照抄照搬我生意的人的名声,诸位看得分明!”   姜然道:“各位客官,在这儿说话的小娘子姓冯,我跟她不算相熟,却也认得。自我摆摊不久,她也支了个摊子卖粉。我卖什么,她卖什么,她的摊子就在不远处,这个做不得假。”   有客人作证,“是,这人也卖粉。”   “这边摊子一出事,生意都不做了,跑过来看热闹。”   冯秀贞:“街上卖一样东西的多得是,这能说明什么?!”   姜然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因为这个,我一直没找过你,但不能说我毫不介意,街上卖一样东西的何其多,和有人卖包子,包的馅儿不同,卖面浇头不同,可你卖粉,我这边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连名字都一样。”   冯秀贞还在争辩,她道:“许你卖就不许我卖,这是什么道理?”   姜然:“我从没找过你,反而是你,一直来我的摊子闹事。我中午不出摊,你就想占我的摊位,挤到刘大哥和赵大娘中间。”   刘成梁点了点头,“这个我能作证,这小娘子问过两次,前一次我们拒绝了,后头又来问。”   “我辛苦经营的摊位客人怎么会让给别人,更怕客人误以为冯小娘子是我亲戚,最后吃到难吃的粉,所以我敲打一番,就没再理会。自上次后,我以为我同冯小娘子日后相安无事了,谁知她贼心不改,我宽纵两分,反而让她怀恨在心,暗自塞东西给我二姐,让她把药下进汤中。”   来龙去脉姜然说得清清楚楚,冯秀贞又是偷学,又要占摊位,可忙活一通生意还是不好,最后怀恨在心兵行险招。   冯秀贞强装镇定,她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一派胡言乱语……”   姜然:“你听不懂无关紧要,我已经让我阿兄请军巡使的人过来,必不会听任何人的一面之词。”   “我不知大家有没有在她的摊子买过粉,这种一门心思盯着别人生意的人,自然没有工夫好好做吃食。我没买过死鱼,她买没买过我就不知了,每日卖不完的东西是扔了,还是第二天继续卖,也可以让军巡使的人查查。”   冯秀贞能往她身上泼脏水,她为何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不是吓冯秀贞,晚上姜然就让姜松去找军巡使,纸包里的东西也交了一半。   哪怕今儿冯秀贞不来,这事儿也会查下去。她有下毒意图,只是未遂,也幸好未遂。   姜然没想到摊子有那么多人为她说话,若是客人因为她受伤,她心里无论如何都过意不去。   姜然说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客人路人也都听明白了。   “这真是……”   有几个点鱼粉的,害怕不敢吃,这么大会儿共度,汤也凉了。   “我就说今儿吃得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她自己生意不好,就见不得别人好。”   那小娘子冲姜然笑了笑,“时辰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姜然:“替我向素鱼姐姐道谢,你们下次过来,请你们吃粉。”   小娘子是素鱼请来的人,过来帮个忙。本来还担忧坏了姜然的事,可演得简单。   姜然请了她们两个,又请了几个帮闲,就是刚刚吃粉说咸的那三位,还有捂着胃的大哥。   那几人只是引子,让冯秀贞确信姜杏已经把东西放进去了。   纸包里有盐,只要客人说咸,冯秀贞就信了一小半。   后头只要有人说吃坏了肚子就好了。   姜然还知道,若是客人吃了粉直接捂着肚子倒地不起,冯秀贞一定不会过来,反而看客人难受,还为摊子说话,才会站不住脚。   围着看热闹的人不约而同地离冯秀贞远了些,她身边空出了一个圈。   冯秀贞以为咬死不认就行,没想到姜然会请军巡使,这会儿又恍然,姜杏根本没往里面放,那说咸说肚子不舒服的,全是演给她看的。   她甚至不知,姜杏昨儿是演戏还是真的动过替她做事的心思。   完了。   哪怕军巡使那儿没事,她也没法在这条街立足了。   姜杏依旧躲着,而姜然神色淡漠。   姜然其实给冯秀贞留过余地,在姜杏把东西还给她的时候,冯秀贞若罢手不做了,能幡然醒悟,她也能当一切没发生过不追究了。   不过证物只能给假的,真的姜然要握在手里,省着冯秀贞日后再找自己不痛快。   可是没有,冯秀贞一心想坏她生意,甚至加钱,姜然若再放她一马,还有下次。   没多大一会儿,姜松就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军巡使。   二人要带冯秀贞走,冯秀贞转头求姜然宽恕,“姜小娘子,我一时鬼迷心窍,你能不能别往心里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赵大娘叹了口气,她道:“你早干啥去了?啊?郎中都说芒硝药性重,若是体虚有孕之人吃了,那不得了!到时候就得闹出人命看别人,你和姜杏说的时候只说这是盐,若是姜杏贪那钱真放了,不知要害多少人!”   赵大娘岁数大了,容易心软,可是对冯秀贞,那真是半点办法没有。   冯秀贞失魂落魄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冯秀贞被带走,姜然这儿没添柴,锅已经不怎么热了。   姜然把柴加上,对棚下的客人道:“真是对不住,没吃完凉了的,我再给你们煮一碗吧。”   高胜在,他把鱼粉吃完了,“我就不用了。”   还有别的客人,点的别的,也已经吃完了,都说不必再换。   有的还没吃完,剩得不多,而怀疑姜然用死鱼的,是自己没吃,都不好意思白占便宜再要一碗。   为姜然说话的那几个客人说道:“小娘子不用了,这吃得也差不多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做那亏心的生意。那会儿天热,你中午还出摊呢,怕放坏了,都是早上卖完再回去做。”   姜然笑了笑,“你放心好了,食材肯定选好的。就是不好意思,打扰诸位吃饭了。”   刘成梁也说包子凉的给换,不过没客人换。包子锅盔凉了,回去热热也能吃,今儿还看了热闹,值。   摊贩也不容易,作甚为难他们呢。   后头的事有姜松,他跟着军巡使走了,姜然继续招呼客人,给人煮粉。   有从没吃过、今儿来看热闹的,倒对摊子多了几分好奇,在姜然这点了粉,“就要鱼粉吧。”   姜然说道:“这有套餐,还能单加鱼丸。”   她把套餐介绍一遍,又夸了刘成梁和赵大娘的吃食,只不过客人就要了粉,其他的没买。   这回冯秀贞闹事,姜然这儿还多了几个客人。   还有纯看热闹的路人摊贩,人群逐渐散去,涌入人海。   刘成梁着做好包子,招呼姜杏给客人送去,姜杏还在出神,他又喊了一遍,“你愣着干啥呢,做事啊?”   姜杏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赶紧给客人送东西去了。   她就是觉得姜然还挺厉害的,而且做生意都不太容易。   姜然还比自己小两岁,就能把事情考虑得这么周到。   还有冯秀贞,说她什么好呢,贪心?还是害人最后害己。   她说一日能赚二百钱,姜杏一日才拿六十文,二百钱多多呀,好好卖一个月也能有六贯呢。这下好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把客人的包子放下,直起腰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姜然。灶膛火光映衬下,姜然身形纤细,正低着头给客人煮粉,光看她的侧脸,不光长得好看,还感觉她这个人很恬静。   肩膀很薄,倒是挺让人安心的。她不仅想,她娘算计姜然的时候,姜然是不是也像今日这样。   姜杏最后叹了口气,应该不像,毕竟差点掀桌子了。   姜然忙着招待客人,冯秀贞耽误了许长时间,尽管后头客人不少,但今日东西依旧没卖完。   剩下的粉姜然给分了,就着没卖完的包子、锅盔,几人坐下当晚饭吃。   姜松刚回来的,他道:“军巡使知冯秀贞意欲下药害人,得送往官府,到底怎么处决得等明日审案,一切都得依照律法。”   姜松也问了,下毒害人已伤者绞,已杀者斩,冯秀贞意欲未遂,刑罚肯定会轻不少。   姜杏后怕道:“跟我没关系,不会抓我吧?”   姜然摇了摇头,“你放心,若有人抓你,我能给你作证,肯定不会让你被抓走的。”   姜松点了下头。   赵大娘一脸唏嘘,“你说她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成天看别人作甚。那些大酒楼赚得不比咱们多?成日盯着能盯得起吗?”   便是他们三人一块儿摆摊,生意也有好有坏。若光盯着别人,日子还过不过了。   姜然点了点头,“也许因为我们都卖粉吧,饮水还不忘挖井人呢。我都没同她说过几句话,都这般恨我。”   刘成梁道:“那是她人不行,不想他了。这回再有卖粉的,以她为戒,肯定不会再找事了。对了,以后咱们做生意得当心些,吃食啥的不能乱碰。”   刘成梁还对杨丰年道:“我妹子待你可不薄,你可别动歪心思。”   今儿剩的粉多,知道杨丰年能吃,他碗里最多,他正埋头猛吃猛喝谁知刘成梁突然提到自己,他把筷子放下,嘴里的粉吃完,使劲点头,认真说道:“小娘子放心,我肯定不会的。”   姜然笑了笑,“行了行了,吃吧。”   明儿是这个月最后一天,这个事儿今日过去,霉运也过去,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冯秀贞使坏,姜然觉得心里很是轻快。   几人吃完饭,把摊子一收,各回各家。   姜然还问了问姜杏租宅子的事,姜杏道:“已经找到了,明天就能搬。”   姜杏跟人合租的,分了一间,掠地钱五百文。   她在侯府攒了点,够付租金押金的。   姜然:“明儿让我阿兄帮你。”   姜松月底放假,推车搬一趟就行了。   刘成梁道:“我也去帮忙吧。”   杨丰年没法去,他白日还有活,走不开。   姜杏点了点头,虽然挺舍不得从赵大娘家里搬出去的,但是她不能一直赖着不走啊。   姜杏:“谢谢你们。”   回到家姜然想腌茶叶蛋的,只不过外面风很大,抬头看,天上一团乌色的云。   姜然没做茶叶蛋,半夜一场秋雨,整个汴京城都笼罩在滚滚雷声下。   暴雨倾盆而下,风把雨水斜着吹过来,这天气难以出摊。就把风雨把摊子掀了,还有雷,谁敢站在树下。   姜松一早去了官府,不知何时回来,姜然披着斗笠先去给姜杏搬家。   顺便添置点东西,别的姜然也管不了。她们之间,还没到为之暖房的情分呢。   搬完后姜然回家看看,姜松已经回来了。   姜然问:“怎么说的?”   姜松道:“徒三年,但按律有折杖法,若是能折成脊杖二十下,打完就可以释放。就是要打在背上,二十下,打完也不知能不能挺过去。”   姜然愣了愣,半响,她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她没把斗笠解下,说道:“我想去看看铺子。”   姜松感觉妹妹心情不太好,说道:“下雨天色暗,等晴了我再看书,我跟你一块儿去。”   说着,披上斗笠,二人一同出门。   过去几日,厨房又换了个样子。   灶台重新垒上,但是还没干,炉子也是重新砌的,两边的墙还没填上,但隐隐能看到日后的模样了。 [84]第八十四章 铺子:晋江文学城独发   null [85]第八十五章 开业前夕:晋江文学城独发   null [86]第八十六章 开业大吉:晋江文学城独发   十月十八,宜开工,宜动土,宜出行。忌安葬,忌破土。   正值晚秋,十字街几棵柳树的叶子早就掉光了,晨起这头也有早市,早市后还有卖菜卖早食的。   商贩一直忙活过辰时才离开,按理说,这会儿街上人不多,但街上靠东的一家铺子门口围了不少人,粗略一看,里里外外有两三层呢。   人群之中,刘成梁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拿着火折子,蹲下慢慢朝着檐下挂的大红鞭炮移过去。   周围人都捂着耳朵,有的还闭上眼睛往后躲了躲,“点了吗?”   姜杏也捂着耳朵,她和陈莹站在一处,“要点了早点了!”   赵大娘往后躲躲,却没像年纪轻的那般捂着耳朵,她笑了笑,“小刘你快点吧!”   刘成梁手歪了,没点着,人群之中一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叹气声,“哎?!”   姜然也是心惊胆战,她离得最近,手持裹着红绸的竹竿,就等鞭炮一放,好把盖在招牌上的绸布挑开。   她视线落在刘成梁的手上,燃着的火折子碰上鞭炮捻儿,火花噌地一下缠了上去。   紧接着,噼里啪啦一阵爆响,刘成梁赶紧去另一边,把那边一挂也点了。   爆竹炸出碎屑,留了一片浓烟,围着的客人都捂着耳朵往后躲,姜然在乱蹦的碎屑和硝石味儿中拿着竹竿,挑开招牌上的红绸,绸布如流水般滑落在地,露出里面的字——姜家米粉。   “开业了开业了!”   人群里,有人抚掌叫好,“可算开业了。”   火星飞快地往上爬,爆竹声中,姜然呼出一口气,喊道:“多谢大家来捧场!”   爆竹还没放完,姜然得大喊,“今儿姜家米粉、刘家包子还有赵家锅盔开业,吃米粉送鸡蛋,吃包子送煎包,吃锅盔送煎蛋!”   她气沉丹田,争取让围在最外面的人也听见,“还有套餐,开业前三天便宜吃,里面备了免费的茶水,大家先进来看看!”   这会儿刚巳时,未到吃饭的时辰,像鸡汤、卤肉还没好呢,差些火候,但能先进来看看,琢磨琢磨自己吃啥。   姜然放眼望去,有一早过来给她捧场的,都是熟面孔,还有少半路过被热闹吸引来的。   爆竹一放完,就有人走了,有人这会儿不忙,随大众进了铺子。   墙上有价目表,姜然前几日让姜松用废料又打了两块,挂在了西面的墙上,写的是包子糖饼的价钱,万一里面的客人坐着坐着就想吃了呢,省得再出去问了。   大部分人去看价目表了,还有几个左看看右看看,不知该做什么。   “哎,这是从别处搬过来的铺子?”问话的是个年轻相公,一脸懵。   他旁边一热心肠大娘道:“不是,姜小娘子以前在汴河大街、曹门大街那边摆摊,生意挺好,这天冷了嘛,弄个铺子。”   熟客们也是头一回来,昨儿有人从这儿路过,但从外面看不见里头啥样。   这一进来,阳光透过门窗洒进来,桌上地上镀了一片金黄,整齐的桌凳,到处干干净净,装潢虽中规中矩,就是普通饭馆的样子,可看着挺舒心的,不觉乱。   “摆摊的呀,我看卖粉,什么粉,好吃吗?”   大娘道:“米粉呀,当然好吃了!我儿媳坐月子,就是在她这儿买的鸡汤米粉鸭血粉丝汤,有时还吃酸汤鱼粉呢!我孙儿长得可壮实了,要是不好吃,我儿媳喝不下去,她这用料也扎实,鸡汤里的鸡肉也好吃!”   她儿媳妇早已经出月子了,孙儿也满了月,已经不总在摊子买鸡汤米粉吃了。但偶尔嘴馋,就会过去吃一碗,在摊子吃,比带回去更好吃!   大娘乐呵呵道:“真挺好吃的,我中午买一碗带回去,那会儿鸡汤米粉买不着,姜小娘子还费心每天给我留一碗呢。”   年轻相公若有所思点点头,又看一旁价目表,倒也算不得太贵,“那我中午过来尝尝吧。”   大娘说道:“你就来吧,外头的煎包锅盔也好吃,别人都做不出这个味儿来,吃了就知道了。”   她还想说几句好话,杨丰年就过来了,“大娘,你先坐下看呗,这有茶水,先喝了暖暖身子。”   茶是碎茶,经一个常在这儿吃粉的点茶娘子介绍,姜然便宜买的。   前三日不要钱,后头卖也便宜,两文一壶,能续水。   姜然这儿茶都挺便宜的,毕竟以吃粉为主的铺子,别的自然就差一点。   姜杏和陈莹也没闲着,赵大娘和刘成梁在外头忙活,让她俩来里面帮忙了。   二人端着茶壶,有的客人摇摇手,不要茶,一门心思盯着墙上的价目表。   跟姜然说的一样,大多数涨了一文钱,少有几样涨了两文,后头还多了两样——现炒猪耳朵拌粉,二十六文一碗,酸辣鸡杂拌粉,二十二文一碗。   这应该就是铺子开业新出的两样粉了。   客人叫住杨丰年,问:“这俩是新出的对不?”   杨丰年笑着点头,“这个和以前吃的汤粉拌粉都不一样,以前的浇头都是提前做好的,煮好粉往上浇,本钱也就低一点。这个是现炒的,价钱就高点,味道嘛!还得客官自己尝了才知道。”   杨丰年就吃了一回,可以说回味无穷。   二十六文一碗,能顶上别的粉两碗了,价钱不算便宜,不过这个客人就是冲新出的粉来的。   自天冷之后,他就没吃过拌粉,这个是现做的,在铺子里吃有屋檐墙壁遮风,今儿高低得吃一碗。   “今儿便宜不?”   杨丰年笑着道:“开业前三天,除了小料,每样都便宜一文钱!不过多了几样不要钱的小料,酸豇豆和萝卜干,就在柜台旁边,客官可以自己去加。”   小料就是炸豆子几种、茶叶蛋煎蛋、小酥肉和鱼丸了,不过茶叶蛋这几日送,相当于不花钱。   客人满意地点点头,一会儿再来个皮蛋瓦罐汤好了,瓦罐汤就涨了一文,今儿买和以前一样,还是挺实惠的。   他决定不走了,就在这儿坐着等,“给我来壶茶……哎等会儿,你们这儿还有酒了?”   杨丰年颇为自豪,没错,铺子刚开业,也不大,但是什么都有的。   “烧酒五十文一斤,米酒三十文,梅子酒也是三十文,还有样烈一点的,七十文一斤。”   跟酒坊的价钱一样,但姜然买得多,就会便宜一点,倒腾一下,中间商赚个差价。   客人笑了笑,“挺好,现在能吃不?给我来碗猪耳朵拌粉,一个瓦罐汤,二两烧酒,一盘小酥肉。”   这得花五十三文钱,点的比平日多,在铺子吃饭嘛,是得多点点儿。   客人想想自己怎么也算个大顾客,伙计准得高兴,谁知杨丰年不好意思道:“猪耳朵还没卤到时辰,您等会儿成不,今儿开业,所以开门早一点,往后都是午时开门。”   杨丰年说得没错,猪耳朵还没卤好呢,本意是让客人先进来看看琢磨好吃啥,姜然没想到,客人这会儿就点上了。   揭了红绸之后,她赶紧回厨房,前头闹哄哄的分外嘈杂,具体客人都说了什么,在厨房听不见。   许小娘子略有些紧张,她暗暗看了一眼忙碌的姜然,暗暗给自己加了把劲儿,她心道:“千万别扯姜小娘子的后腿!”   姜然这会儿正在看猪耳朵,看着差不多了,就往外,卤出来是热的,得晾一会儿才行。   其他菜都备好了,她一大早就过来了,比昨儿到铺子还早,就是忙活这些。   也幸好来得早,“剪彩”耽误了时间,当时看着红绸滑落,姜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觉得终于等到这天了,铺子终于开业了。   她摇摇头,灶还得用,她和许小娘子合力,把锅端到一旁,把锅架上,一会儿好炒浇头。   再去看看炖锅,鸡汤还差点火候,鸭架汤已经好了,就倒进煮粉的大锅里,占了一个格。   其他的浇头都已经备好,在格子里温着,就等一会儿煮粉。   姜然这刚喘口气,另一个管跑堂的娘子就到了,她姓卢,三十多岁,声音爽利,“姜小娘子,这是客人点的餐。”   卢娘子的脑袋出现在传菜口,手里一沓子彩色的单子,二人不识字,姜然便只能用这种法子了。   用不同颜色的纸代表不同种类的粉,再标上桌号,就知道哪桌客人点了哪个,当然这只是辅助,二人还是得记,不能全依靠这个。万一这个顺序错了,全都得错。   等熟悉些了,就能少用,甚至不用。   姜然看红色的纸条多,不禁一愣,“点猪耳朵炒粉的这么多呀。”   卢娘子点了点头,“我看好卖。”   大堂那边有人招呼伙计,卢娘子看了一眼,“我先过去了啊。”   单子用石块压着,姜然刚刚乍一看觉得单子不少,拿到手里仔细看,还真不少。   点猪耳朵拌粉的有四个人,吃酸辣鸡杂的拌粉的两个,其他的就是要鸡汤米粉、鸭血粉丝汤的,还有要炸小酥肉的。   等姜然看完,许小娘子也看了看,她不禁道:“这么多呢!”   许小娘子是个圆脸姑娘,名叫玉莲,脸颊有点红,长相很是讨喜。   姜然也笑了笑,这还没到吃饭的时辰,她道:“一会儿先煮粉,煮好了我这边要是没好就先做鸡汤米粉。告诉杨丰年一声,现炒的会慢一点,让客人稍等。”   “还有,别光顾着点菜,传菜台有粉就先送,千万别放凉了,咱们这儿做得快,得安抚好客人。”   点菜有先后之分,但做的粉有快有慢,不能按客人先后点的顺序上。就怕客人见别人吃了问自己的咋没好,得解释清楚。   姜然看着单子情不自禁一笑,有人点就行,她还怕今儿后厨不忙呢。   杨丰年和卢娘子不时往后送单子,前头点酒水茶水的不用进厨房,再有就是茶叶蛋,昨晚做了二百个,是往外送的,也都放前头。一早姜然还做了这么多,留着晚上用。   这单子一直送了四十来张,才没了动静,还是因为前头坐满了,再来的客人想吃得等会儿。   姜然这儿一共是二十二张桌子,有几人一块儿来的,也有自己来的,独自来的大多和别人拼桌。   好在姜然以前摆摊,客人也总拼桌,倒不介意跟别人一块儿吃。   而姜然和许玉莲已经开始忙活了,姜然切猪耳朵,热锅凉油大火爆炒。   她一次炒了两人份儿的,炒完之后正好那边有煮好的粉,直接把猪耳朵一分为二,分别盖在粉上。   雪白的粉丝,上面是油亮红润的猪耳朵丝,香味尤其霸道,倒有压过鸡汤鱼汤香味的势头了。   许玉莲也一直在煮粉,做好的就招呼一声,单子就放在传菜台,方便两边看。   “杨大哥!鸡汤米粉鸭血粉丝汤好啦!”   送完又赶紧回去煮粉,有两个要面的,她还得煮两碗面。   东西太多,姜然那儿猪耳朵拌粉和鸡杂拌粉还没做完,煮粉加浇头的活就落在许玉莲的头上。   点粉的客人多,有的要加小料,都是杨丰年卢娘子记,在前头加好送过去。   “鸭血粉丝汤、鸡汤米粉、水煮肉片汤粉……”许玉莲嘴上念着水煮肉片汤粉,却加成了肉末汤粉的浇头。   她给加错了,不禁“啊”了一声,慌张地看向姜然,“姜小娘子,这咋办……”   姜然送过去一眼,说道:“错了一会儿咱们自己吃了吧,前三天人多事儿忙,当心一点儿就行。”   姜然都不能保证自己一点错都不出,许玉莲也就过来练了几日煮粉,出错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但也就这三天,若是后面再出错,就跟当初陈莹收钱一样,得扣工钱了。   前头杨丰年和卢娘子也一样,这三天不算。后面点错了、送错了,也得扣钱。   许玉莲点了点头,再做小心了不少。   还没等这堆单子做完,新单子又有了。杨丰年拿了五六张过来,“有几个吃完已经走了,这几个全是要猪耳朵拌粉、鸡杂拌粉的。”   姜然道:“鸡杂拌粉就剩两份了,你去跟客人说一下,问问要不要换别的。”   杨丰年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小娘子,说给换成猪耳朵拌粉吧。”   姜然看看猪耳朵,“成,这个还有。”   杨丰年没走,“小娘子,刚刚张掌柜来了,送了花篮,我留他吃粉他没吃,送完就走了。”   姜然点点头,两家酒楼从她这儿买皮蛋,往来多,再加上买了皮蛋之后厨子试着做了几样吃食,但卖得不好,指望姜然想方子,关系便得一直维系着。   所以张掌柜知道姜然开业,特意过来送个花篮。见了杨丰年也没多大意外,有些人宁为鸡头不为凤尾,杨丰年在这么个小铺子干活,他不会计较什么。   杨丰年去前头忙活,厨房热气熏着,烟囱咚咚往外冒烟,姜然二人忙得像个陀螺,多了现炒的浇头,累了不是一点半点。她都忘了自己刷了多少次锅,做了多少份,只是装泔水的桶已经满了,她又换了个桶。   大堂几人也忙得脚不沾地。   杨丰年和卢娘子就不用说了,点粉,有的客人还要套餐,不仅要去厨房,还得往刘成梁、赵大娘那儿跑。   钱袋子很快鼓鼓囊囊的,一边进一边出,而姜杏和陈莹也就得把做好的包子、锅盔糖饼啥的往里面送,有时客人也不管是哪边的伙计,直接点,她们就得告诉杨丰年去。   也有送错的时候,但好在熟客多也不太计较,没吃的及时给换回来就行了。   送的鸡蛋煎蛋还有煎包子,还有各种汤粉拌粉,屋里全是香味。   大中午太阳从窗子照过来,晒得人背后暖洋洋的。嗦粉吃得也喷香,以前摊子有的粉,味道和从前一模一样,份量也没少,而新加的两样粉,真的是太好吃了,油香味十足。   猪耳朵卤出来向来凉拌吃,这先卤后炒,卤香外还多了肉香。   外脆里糯,当真少有这么好吃的粉。让吃粉的几个都忘了当初吃皮蛋茄子拌粉,有没有这么让人眼前一亮了。   徐明觉本来点鸡杂拌粉的,因为看别的客人吃忒香,谁知道没有了。   他们其实是正点来的,可来捧场的客人多,到了之后等了一会儿。   要是单独来能拼桌,可三个人呢,只能等个空桌,虽没了鸡杂拌粉,可猪耳朵拌粉也不错,徐明觉吃得满嘴流油,赞赏地点点头,又咬了口茶叶蛋,他道:“得亏来得早,再晚一点,这估计也没了,还别说,这真香!那小娘子有一手!”   赵襄吃的也是这个,现炒的就两样,只能吃这个了,不过他们还点了酥肉瓦罐汤,下午有事喝不得酒,再有小料,一桌也摆满了。   他吃着碗里的,看着别人碗里的酸辣鸡杂拌粉,“那个肯定也好吃。”   荀俞笑笑,“不知道晚上有没有。”   荀俞是喜欢吃啥酒连着吃,他打算先吃几天猪耳朵拌粉再说,这个好吃。   而杨丰年此刻不仅要招呼客人,还得给客人赔笑,以前摊子是六张桌子,一张桌最多能坐五六个人,就得挤着坐,也能坐下,现在二十二张桌子,竟然不够了。   估计是开业第一天,几日前姜然就在摊子说,常吃的熟客来捧场,再有路过进来看看,人就多了。   杨丰年和卢娘子得尽力把人留住才行,这会儿姜然多打的圆形凳子就派上用场。   不介意的能坐矮凳上和别人拼桌,介意的就多等一会儿。   有的人见人多想走,卢娘子麻溜道:“这走啥呀?前面也没有多少人等着,一会儿里面的吃完不就能进去了吗!你从这儿坐着又不冷,你看这么多人呢,今儿还送鸡蛋,买刘家包子赵家锅盔也送东西,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走啥走呢?”   卢娘子亲亲热热地把客人往里领,客人还想走,她道:“你瞅这又来人了,还提食盒要带走的。留下尝尝,肯定好吃的。”   素鱼提了两个食盒过来,她原以为自己来得不晚,还能给捧捧场,进来却惊异有这么多人。   她直接跟杨丰年说的,“两碗猪耳朵拌粉,两罐瓦罐汤,包子就不要了,来两个锅盔,一个加鹌鹑蛋和豆皮,一个加藕夹和豆皮,少辣少酱,再要四块糯米饼,要黑芝麻馅儿的。”   说完,她放下两个银花生。   看着这么忙,素鱼不打算往后厨走,找姜然去了。   一屋子人,看起来生意就不错。   杨丰年点点头,他是见过姜然给素鱼装东西的,轮到自己也得硬着头皮干。   卢娘子头一天来,没见过素鱼,一看原来也是老顾客,又对刚才要走的客人说道:“等会儿吧,没多久。”   这也是做粉快吃粉也快,没多大一会儿前头有人走了,卢娘子赶紧收拾桌子把人带过去,点菜,送单子,又给别的客人送粉,这一送,还拿了赏钱。   头一天开门红,卢娘子干劲更足。   又给门口等的人倒茶水,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又走两个,这两个也是熟客,一个惬意道:“我就说味道份量不变吧。”   说完,打了个饱嗝。   “你看这回酸豇豆和萝卜干也能加。”他点的是肉末汤粉,一碗六文钱,今天便宜一文,还送个茶叶蛋,算着比从前在摊子吃还便宜。   再加个小酥肉,泡得酸酸辣辣的,有的还酥着,可好吃了。   这会儿吃饱喝足,他想着明儿试试猪耳朵拌粉。   比送鸡蛋,吃着就没那么贵了,这会儿不吃,等过了三天恢复原价再吃,那不是傻吗?   跟他同来的道:“我还不是看别人都这么干,姜小娘子会做生意,是好吃,我闻着别的粉可香了,你没觉得小酥肉也比从前好吃吗?”   “我吃着还热的呢,好像是刚炸出来的,以前吃不及现在,这么说还是开铺子得好。”   “那自然了,粉吃得慢也不会凉掉,那肯定是开铺子好了。”   俩人心满意足地拍着肚子离开,杨丰年和卢娘子就去收拾桌子,把碗筷一抄,放进桶里,等着一会儿来刷碗的过来。   正午时分,姜松也跑回来了,他是提着四只杀好的鸡回来的,一会儿姜然就得做下午用的鸡汤。   姜松回来又出去一趟,把猪耳朵、鸭架等物添上,再进厨房剁鱼丸,这个要过凉水,自从知道怎么做后姜松就接手了。   他力气大,做鱼丸比姜然快,等把鱼丸做好,姜然先给他煮了碗粉,“你再买点别的吃的,吃完快去上课。”   姜松点了点头,姜然眼睛一弯,“阿兄,我感觉今天生意很好!” [87]第八十七章 翻倍:晋江文学城独发   姜然情不自禁露出一个笑,“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从杨丰年卢娘子递来的单子就能看出来,客人一直没停过。她在厨房没出去,见不到刘成梁和赵大娘,眼下只能和信赖的兄长分享喜悦。   今天来了好多老顾客,也有新客,姜然看见单子就欢喜,觉得自己的辛苦没白费,也感激客人愿意过来捧场照顾生意。   姜松神色柔和许多,他嗯了一声,“客人多,晚上我快点回来。”   姜然冲他挥挥手,“是得快点,我看杨丰年他们有点忙不过来。对了,你回去喂喂招财!”   招财在家,今儿中午她回不去,得喂狗!   姜松:“行,我回去一趟。”   姜然给煮了点粉,挑了点鸭架,姜松端着碗走的。   他从厨房离开,穿过大堂,出门,看赵大娘刘成梁生意也不错。   有客人路过买了就走,也有买了进去吃的。   那煎包子一煎就是一大锅,赵大娘又做糖饼又做锅盔,摊前等的得做,里面要的也得做,根本停不下来。   她刚做好一份,让陈莹送进去,还不忘嘱咐她收钱的时候小心点,“千万别给收错了。”   陈莹无奈道:“知道了,我才不会扣工钱呢!”   她的工钱也涨了,以前一日赵大娘就给她十五文,毕竟是给自家干活,现在一日有七十文,一个月也能攒个两贯。可以买喜欢的东西,她瞧见姜杏姜然就挺多首饰的。   而姜杏从早到晚都在这儿,工钱水涨船高,现在一日一百六十,和杨丰年一样,不过对林氏还是说十五文一天。   谁都盼着生意好,多赚点多拿点,最好遇见出手大方的客人,能拿赏钱就更好了。   而此刻一人从铺子里面溜出来,他什么都没买,进来看看的客人也有,杨丰年没理会,这人先向东,右拐南行,穿过两条街,直直拐进了汴河大街,然后回自己的炊饼摊。   一回来,旁人的围上来问他:“咋样?咋样?生意好不?”   卖炊饼的小哥一言难尽道:“人还挺多的,我看到刘成梁了,生意也不错。哎,管别人做啥,咱们卖咱们的。”   这话更像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这么开解劝慰自己说的。毕竟这些人当初都盼着姜然他们开铺子后生意一落千丈,最后灰溜溜回来。   谁成想生意还不错。   围过来的一人骂道:“这些人傻不傻,知道涨价还过去吃,真是有钱没处花去,都是冤大头!”   提起这个,卖炊饼的小哥又道:“涨什么价呀,他们前三天送鸡蛋,粉还便宜一文,虽涨价了,再便宜也和以前差不多,鸡蛋一个要四文呢,粉再便宜,那算下来比去摊子吃还实惠。”   “那还说啥,有便宜不占是傻子,要不是我不想给她赚钱,我也去。   你且等吧,过了这三天就原形毕露了,听说那边租金一个月要五六贯,再请人,可不少钱呢。还是摆摊好,没啥本钱。而且临街铺子常走水,这要一把火烧了,不啥都白费了。”   其他人附和地点头,“说得也是,咱们卖咱们的。”   “一天两天算啥,她摊子不少客人,还不好奇看两眼。”   又有人插话道:“你们不觉得今儿街上人少吗?咋没啥人呢。”   “你这话倒是好笑,这不跟从前一样吗?你该不会想说今儿街上客人都去那边给捧场了吧,多大面子?传出去笑掉人大牙!走了走了。”   天气渐冷,街上行人是少了些,不过摊贩还是多,姜然三人走了,后面的就往前挪挪,位置靠前一些。   路人搓手,正是正午,有人停下买吃食,嘴间会吐出白气,又两人路过,卖包子的小哥一阵失望。   过了一会儿一人在他摊前停下,小哥道:“客官要吃点什么?”   客人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在辨认什么,半响,他问道:“哎,以前在这儿卖锅盔包子的咋没了?”   小哥道:“搬去十字街了,在北面。”   客人走了,旁边的人说他傻,“你告诉他干啥?”   这小哥就是从前跟冯秀贞一块儿卖包子的,他早就自己干了,也能赚钱。   他道:“我不告诉人家也会找过去,还不如告诉一声,说不准日后路过懒得跑就来我这儿买了。”   说完,他咧嘴一笑,他也打算卖煎包,正好刘成梁走了,那边生意好才好,不回来他卖。   比起汴河大街,今日十字街显得热闹,旁边几家铺子还有伙计出来看热闹,米粉左边是家杂货铺,右边也是卖吃食的,卖的是川饭,口味辛辣,中午客人也不少。   有些瞧着那边新鲜,本来想去吃川饭,却拐进去吃米粉了。亦有想来吃米粉,但见人太多,去了隔壁铺子。   这边铺子又进来两个,个头挺高身形颇壮,卢娘子想去接招待,杨丰年眼尖迎了上去,“高大哥来啦,得等会儿,不过前头人吃得快,等一会儿就行。”   高胜道:“没事,你忙你的去,我一会儿找空位坐。”   杨丰年一笑,给倒了杯茶水,就没再管了。   卢娘子见状,“这就不管了?”   杨丰年:“熟客,还管过来摊子闹事的,你放心吧,有些客人来的次数多,过来吃粉跟回家似的。”   不过杨丰年又回去一趟,“高大哥,买套餐不,这几天便宜。”   他腰间除了挂着钱袋子,还有一袋子木牌。   若有人买套餐,他就记名字。   只可惜杨丰年会写的字不多,只能用乱七八糟的符号代替,就他自己认得。还有少数今儿不吃鸡蛋的,得给蛋牌。   锅里茶叶蛋还有一半,不知中午能不能给他剩一个。   客人走几个来几个,一直忙过正午,杨丰年如愿以偿,锅里还剩十二个茶叶蛋。   煎蛋都卖完了,毕竟煎出来的不像茶叶蛋味道足,再者,赵大娘的锅盔里面就有煎蛋,姜然就没做太多。   有的桌子已经收拾干净了,有的上面还堆着用过的碗筷,卢娘子二人手脚麻利地把桌子抄了,就等刷碗的李娘子过来。   站了一个中午,腰酸背疼,卢娘子找条长凳坐下,捶捶腿,杨丰年则去了后头。   杨丰年道:“小娘子,前头没客人了。”   姜然在炖下午的鸭架汤,这会儿未时三刻,再过一个半时辰,又要忙活了。   她看看锅,里面还有鱼汤和鸭架汤,鸭杂还有些,她道:“你去前面招呼刘大哥他们一声,歇会儿吃饭了,看看还剩什么,简单吃点。”   许玉莲又煮了些粉,剩的浇头都放上,煮粉的空档,她把厨房该刷的刷,该擦的擦,用过的锅碗送到水井边上。   姜然过去看着锅,粉煮好舀浇头,一锅连出几碗,她道:“你先过去吃,我一会儿也就过去了。”   许玉莲早就饿了,点点头,“卢大娘,粉好了,过来端粉!”   卢娘子直起腰来,一边走一边喊,“都吃饭了,吃完饭再忙!”   赵大娘他们也过来了,赵大娘端了些糖饼锅盔过来,忙活着半天,肯定是懒得再做吃的,剩啥吃啥吧。   刘成梁拿的包子,多是素馅儿的,这个剩的多。   姜杏找了个空桌把东西放下,环顾一圈,“姜……我妹子呢。”   卢娘子指指里头,“忙活晚上的东西呢,咱们先吃吧。”   赵大娘也道:“吃吧,吃完还得忙活。”   都是剩的,不必等,刘成梁挽起袖子坐下,他随便拿了碗粉吃,“是忙,我记得在大相国寺也没这么忙。”   大相国寺人可多了,一个上午,客人来来往往不停,今儿也就正午那一个多时辰,但就是感觉比在大相国寺累。   “忙点好,”姜然从后院进来,手里也端了碗粉,看杨丰年还没有,放他前面了。   她道,“我就怕今儿不忙。”   刘成梁嘿嘿一笑,“那倒也是。”   他还想过生意不好,再回汴河大街摆摊,现在可以把心放下了。   赵大娘是吃粉吃包子,她总做锅盔,早就吃够了,把饼往前推推,“你们吃这个。”   姜然没吃粉,拿了块糖饼,银黑色流沙的芝麻馅儿,热乎乎的,十分香甜,“大娘做得饼比以前好吃!”   赵大娘:“是吗!我改了改方子,让你吃出来了!”   刘成梁眼睛一亮:“我也尝尝。”   “哎哟,是更好吃了,”刘成梁这回对赵大娘刮目相看,没光等着姜然,“怪不得我瞅着你那边人多!”   赵大娘:“可拉倒吧,你那人也不少,快吃你的!”   众人看得一乐,姜然也忍不住笑了,她看刘成梁厚实肩膀的肩膀一耷拉,跟没电了似的。   刘成梁:“都多吃点儿。”   几人也就说了几句,就埋头吃饭,吃过饭后,伙计们把大堂收拾干净。   姜然和许玉莲歇息片刻,又去厨房了。   中午客人不少,姜然觉得晚上人会更多,还有的忙,   天冷之后,白天也短了,汴京城的穹顶压下来得极早。   往常去曹门大街吃粉的,今儿去了十字街,冷风啸啸,有几个一块儿来的,顺着这条街找,看看这家铺子,望望那家铺子,疑惑地问:“姜小娘子的铺面到底在哪儿啊?”   街长,他们从西面过来的,找半天没找到。   “我也头一回来,你问我我哪知道,找找看呗。这边儿人也不少,哎,那是卖啥的?”   是个老婆子摆摊,卖果脯蜜饯,摊子上摆了好多裹了白霜的柿饼,看起来极其香甜。几人没买没忍住买了些,一吃,果然甜。   出来就得花钱,再看钱袋子不保了,几人中的矮个子的急着往前钻,“走了走了,可别乱看了!先吃粉去。”   天色昏暗,寒风吹过,这个时节倒没冷到用炭盆,不过寒风从衣袖、领口灌进去,能感受到森然的冷意,也不好受。   各家铺子底下都挂着灯笼,可离得远,招牌的字也看不太清。   几人还在找,其中一个突然停下来,吸吸鼻子,别人催他,“快走啊!”   他道:“你们闻到了没,是酸汤鱼粉的味儿!”   味道都传过来了,铺子肯定不远,这招闻味识味好用得很,顺着香味几人找了过去,先看见的是刘成梁和赵大娘。   二人的推车上挂了灯笼,灯光透过灯纸,明亮暖人。   刘成梁摊子上的蒸屉还直晃晃地冒着热气儿,再往里看,檐下也有两个灯笼,将“姜家米粉”四个字照得直泛光。   赵大娘觉得人脸熟,招呼了一声,“来了呀!”   几人点点头,其中一个道:“你们这儿整挺好。”   屋里虽比不得白日明亮,却也和黑漆漆、只有几盏油灯的小摊不一样。客人们不似姜然装潢的时候日日过来,只觉得日新月异,前天晚上还是个漏风的小摊子呢,今儿就成了这样的。   里面吃酒的、嗦粉的、谈笑的,门口有等位的,乍一看还有抓着伙计问东问西的,不是从前的小摊子了,又好像还是从前的小摊子。   赵大娘笑着道:“外头冷,快进去吧,要吃啥告诉伙计就行了。”   姜杏也在屋里,管点东西收钱,有时会弄乱了,再着急换回来,人少,不仅姜然这儿人少,赵大娘他们就一个帮忙的,也忙不过来,但现在也只能这么着。   刚开业,后头再慢慢改进。   几人进去了,没一会儿就等到了位置,姜杏出来和刘成梁道:“又点了二十六个煎包。”   四个客人要,一人赠一个,刘成梁的煎包涨了价,一个五文钱,但今儿便宜一文,就是八十八文。   刘成梁道:“这一锅能给十五个,剩下的得等下一锅了。”   刘成梁这大锅,能做五十多只包子,有一大半是上一锅客人的。锅盖解开,先涌出一偏白烟,然后就是金黄色的煎包子。   姜杏吸吸鼻子,先把上一波客人的包子给送了,然后再送十五个,好像个陀螺。   “煎包来喽,小心烫!”   陈莹给客人送糖饼,她已经懵了,只得问:“哪桌的糯米饼还没送呢!”   姜松抬头看了眼,“靠窗那桌的。”   他也在,管点菜送菜,给客人拿酒。戌时过半,姜然从传菜口道:“阿兄,再买点猪肉,再来两条鱼。”   姜松出门买东西,回去送进去就到柜台把账记了,两条鱼三百文,一斤猪肉六十文。   账本上字迹端正,一条挨着一条,今日已经花了不少钱了,这又添了一笔。   姜松看看客人,又回头看了眼架子上贴的关公像,关公手持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目光如炬,前头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了。   做生意的铺子多拜关公,姜松又给敬了香,杨丰年就来倒钱了。   钱匣子放在柜台下的抽屉里,平日上锁,杨丰年卢娘子也有钥匙,里面除了钱匣子,还有官府允许做生意的文书。   倒了钱,杨丰年又去忙,姜松把抽屉锁好,也去招待客人。   这番热闹一直持续到亥时过半,铺子打烊了。   亥时一刻,猪耳朵拌粉就卖光了,亥时三刻,就剩些姜松买来的鱼肉做成的浇头,赵大娘他们东西也不多了,全都卖完,只能打烊了。   天色已晚,铺子不剩什么浇头,本就只给工钱不包饭,剩下就吃,剩不下自己解决。   晚上就剩些茶叶蛋,分完杨丰年几人赶紧把铺子收拾干净,各回各家。   赵大娘二人见天色已晚,也麻溜收拾完,把棚子从铺子后门推进来,推了小车回去。   李娘子在后院忙活,姜然把厨房擦干净,煮上明儿要用的茶叶蛋,去外面买了两碗羊汤。   这个挺香,里面有羊肉羊杂,白萝卜被炖得没了腥味,就着炊饼吃很好吃。   她在柜台一边吃,一边和姜松对账。   忙活一天,还不知赚了多少,铜板都在这儿了,还有今日买肉买菜的本钱,暂且不管投进去的钱,就算算利润。   茶叶蛋五百个,昨晚做了二百个,早上姜然又煮了三百个,剩下了些,就给铺子的伙计分了,这个本钱一贯,鸡蛋买得多给便宜,但还有茶叶、香料钱。   鸡蛋是送出去的,而买的鱼肉、鸡鸭、猪肉也不少,都是姜松买的,每样都记了长,总共花了两贯二百四十七文钱。   姜然看这个数不禁倒吸一口气,以前一日流水也就这么多,现在光买东西就这么多了。   米还是家里的米,不算钱,调料等物,暂且算三百文,今日摔坏三只碗一个碟子,算二十三文。   姜松:“花销共是三贯五百七十文。”   “这里面钱是卖木牌的,还没人用,”姜松眉眼沉静,“木牌今日总共卖了一百三十二块。”   今日套餐是按照刚开业粉、煎包、锅盔的定价卖的,水煮肉片、粉丝汤、瓦罐汤的套餐分别是二十一文、二十八文和二十四文。   等下月再买,就得按照涨价后的钱,便宜个两三文卖,比现在贵一点。   这钱总共收了三贯三百七十四文,钱是不少,可不全是姜然的,若客人一个不退全吃了,客人过来换还得给赵大娘刘成梁分一部分钱。   姜然到手只有一贯六百多。   以摆摊卖木牌,客人上基本不退,钱是她收着,后面有客人来买再给二人。   现如今也是如此,客人买套餐吃,也是找杨丰年卢娘子,二人再拿钱去买包子锅盔。   姜然道:“阿兄,算上这个还亏着呢,还有工钱、酒水、茶水没算呢。”   没请掌柜的,工钱一日五百三十文,但眼下伙计不太够,得姜松过来帮忙。姜松能来个几日,但不能一直在这儿,只管生意不读书,那就本末倒置了。   今日酒下去了十来斤,茶水也花钱,再有灯油、柴火、木炭……暂且算一贯吧。   全都算上这已经花了五贯多了,木牌还是后头的,只能说是预支,可别客人这么多,忙活一天最后亏钱了。   姜然低头看看钱匣子,铜板是挺多,却不知有没有五贯。   姜松道:“数数就知亏不亏了。”   铜板叮当响,二人数一贯就串好,最后总共是七贯八百八十钱。   税三,税钱就是二百三十一文。   不算木牌,花费五贯,流水近八贯,抛去本钱税钱,还剩两贯四百六十九钱,这是赚的。   都是利润!   “阿兄,咱们没数错吧……”   姜松看了她一眼,明明忙了一日,显得灰头土脸,鼻尖还有油光,也能看出疲色,可这会儿在烛灯下,姜然眼睛比任何东西都亮。   姜松有点心疼,又觉得骄傲,他道:“没错,我这边没数错。”   姜然立刻道:“我数的当然也没错了。”   她搓搓脸,花了一会儿接受今天赚了很多钱这个事实,缓了片刻,她道:“应该还能赚更多,你看呀,今儿茶叶蛋全是送的,没要钱,不然卖上五百个,就能赚一贯多了。”   “还有,粉的价钱都便宜,套餐也便宜,等过两天价钱涨回去,应该也会多一点。”   姜然说完,又苦恼道:“可三天后客人应该也没这么多,或许没这么多钱。”   姜松刚想说钱不少,就听姜然已经把自己哄好了,“现在也不少了,以前去大相国寺赚得最多,我本来想,赚够每日租金,然后和摆摊的差不多就好,若能多一点自然更好,现在多很多啦。”   一日两贯多,租金肯定不用愁,等下月肯定能把三个月的租金攒够。   回本估计差点劲儿,装潢啥的花了不少钱,但年前一定回本的,她的小铺子开起来了。   姜松道:“是,但不一定少。前三天熟客来捧场,客人是多,毕竟这几天价钱便宜,涨价后人会少点,不过也不能只看第四日第五日。细水长流,客人觉得粉好吃,还会过来的。”   姜然一笑,“阿兄说得对。”   姜松也笑了,他道::“你先吃,我去看看李大娘碗刷好了没。”   羊汤有些凉了,姜然几口喝完,等李大娘忙活完,把铺子窗户关好落锁回家。回家还得走一段,姜松见她累,便没讲书,就提了个食盒,亦步亦趋跟着。   姜然是有些累,但人这会儿却很精神,那可是钱呀,忙一天顶摆摊两天,她可不困。   街上还有铺子没打样,有的摊贩顶风叫卖,看那些摊贩,姜然就好像看见以前的自己。   今日在厨房,她都不觉得冷,厨房那么大,可不是以前的小摊小灶。   终于拐进巷子,姜然远远就听见招财在汪汪叫。   姜然怕给左右邻居吵醒,快跑几步,小声道:“回来啦回来啦,别叫啦!”   招财不再叫,隔着门小声呜呜。   姜松掏钥匙开门,咔哒一声,招财就窜了出来,绕着二人的腿,尾巴晃出了残影,姜然变了个煮鸡蛋出来,“给你带吃的了!” [88]第八十八章 矛盾:晋江文学城独发   被毛茸茸的狗头一蹭,姜然一天的疲惫烟消云散,尤其看见招财不看水煮蛋,还围着她腿边打转儿,心里就分外柔软。   可招财如今也是只大狗,撞来撞去姜然实在承受不住。   “好啦好啦,别蹭啦!”   招财吐着舌头,还围着姜然的腿然,她求助地看向姜松,“阿兄,快快快。”   姜松打开食盒,盆子里面全是鸭架,上面有肉星,可以慢慢啃,还能磨牙。   食盒里还有俩炊饼,姜松给掰到它碗里,“招财!”   招财恋恋不舍地看着姜然,姜然把水煮蛋也剥了,“去吧去吧!”   狗子去一旁吃饭,姜然松了口气。   姜松笑了笑道:“不早了,你快梳洗睡吧。”   姜然点点头,却不困。   她嘴角弯起的弧度还没下去,眼里尽是欢喜,她现在好像回到了刚来汴京、刚见着夜市、刚多赚钱的时候。   不觉得累,只想为铺子添砖加瓦。   不过还是得再招个人,人少上菜传菜容易弄错,有个掌柜的,东西不够能及时去买……   简单梳洗过后,姜然想着这些慢慢也睡着了。次日一早闻见姜松出门的动静,又睡了个回笼觉,起来梳洗给招财添饭,就去了铺子。   许玉莲来得挺早,她阿娘说了,她现在虽然是帮工,可等时间长了,她干得也好,姜然兴许就教别的了。   所以格外勤快。   姜然让干啥就干啥,也不多看。   姜然今日做的东西比昨日略微多,也幸好多做了,都卖完了。   这一连热闹了三天,钱袋子也鼓了起来。   刘成梁摊子又加了水煎包,加淀粉水煎包子的法子是姜然给的,连着制淀粉的秘方。   不再用烫面和面,而是发面,煎包子的时候撒上一层淀粉水,这个用豌豆淀粉和澄粉混着调糊最好。   底下一层金黄酥脆的壳儿,有水汽熏着,包子也香香软软,不似干煎那么硬,哪怕是素馅儿的,吃起来也跟普通的蒸包不一样。   盖因就换了个做法,包子馅儿啥的还是刘成梁自己做的,分成姜然依旧拿了一成。   姜然还道:“包子能蒸,饺子应该也行,多来几种,客人有得选。”   刘成梁把这话放心上,等回去琢磨琢磨。眼看姜然铺子开起来了,他们在门口摆摊,只能说往前迈了一步。真想以后开个铺子,就几样包子可不成。   赵大娘还让姜然帮着想想法子,姜然想的就是把锅盔夹菜的种类多加几种。   比如说炸鸡排,姜然买鸡,可以把鸡胸肉卖给赵大娘,这样能省点本钱。   赵大娘试了试,觉得不错,二人就这么一拍即合。不过得研究研究,真卖得几天后了。   眼下不仅生意好,姜然还顺利招了个掌柜。   李掌柜以前在茶楼干活,可惜茶楼经营不善,他找了几家铺子,正巧姜然这儿缺人。   字写得不错,账算得也清楚,一日工钱三百文,姜然就给人留下了。   李掌柜三十多岁,有他记账,晚上姜然直接看账本就行了。   二十一晚上打烊,卢娘子他们都走了,她一边吃饭一边看账。   今儿吃的是灌肺,味道还凑合,就是有股腥味,姜然吃不太惯。就把这个给姜松了,自己吃买来的炒栗子和糖蜜糕。   这两样好吃,不过炒栗子不及曹门大街那家。   客人没前三天多,姜然今日有意少做,可浇头还是剩了些。   利润跟昨日比是少了,可还有两贯多。两贯四百三十钱,姜然还挺满意的。前三天客人多,听杨丰年说,有的一连来三天,中午晚上一顿不落。   就那三个老头。   姜然一听就知道是荀俞,连着吃就说明好吃。   这几天价钱便宜又送鸡蛋,今儿恢复原价,客人虽少了,可每样粉的价钱却涨了,别看一文钱不显,可人多也有几百钱。   能有这么多姜然很知足。   而李掌柜盯着账目看了好一会儿,欲言又止地看了姜然好几次。   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姜然忙了一天,想着若有要紧事,李掌柜肯定会提,没提她也不打算问。   姜然:“行了,今儿辛苦了,掌柜的也回吧。”   这一晚,汴河大街几个摊贩没睡着。今儿又有人去看了,铺子里竟还有人去吃粉,哪里像他们想得那样,过了前三天就没人了。   尤其吃猪耳朵拌粉的人多,他进去问这个粉还有没有,杨丰年竟然说没了!   那是铺子里卖的最贵的,一份儿就卖二十六文,如果一天卖上二十份就是五百多钱,光着一样粉都顶得上他们中午摆摊的了。   事到如今,除了接受铺子生意挺好,姜然真的开成了个铺子之外,别无他法。   不然还能干啥呢,有前车之鉴,只能在心里泛泛酸水。街坊邻居也有过来看的,有的进去,有的撇撇嘴,扯着孩子回家。   不仅那两条街的摊贩、甜水巷的街坊邻居知道,铺子开业姜传力也知道,他过来送鸡蛋,姜然告诉他,“阿爹,以后鸡蛋直接送铺子去。”   做好后一个卖五文,送过来的几乎是纯赚。   姜传力点点头,“生意咋样?”   姜然笑着道:“挺好的,比以前摆摊赚得多。”   姜传力看看女儿,说道:“也挺辛苦吧。”   姜然一愣,又笑笑道:“是辛苦,但不用像从前那么风吹日晒。这等再冷一点,下雨下雪,就不用站在外面了。”   姜然给姜传力拿了些钱,“让阿娘做些冬衣棉被,你们别省着,总吃菜干可不成,得买些肉来吃。对了,腊肉多做点。”   冬被上个月拿过来的,但里面的棉絮都是旧的不够厚实,姜然想要新的。   至于腊肉,姜家厨房上头的横梁就挂了,用盐花椒腌的,有的还放辣子。   云氏会做,也给他们拿过,味道还成,略咸。   姜然不会做这个,只能回忆以前看的解压视频,“你让阿娘这回用松柏枝子熏,能灌些肠不?”   姜传力:“回去琢磨琢磨,你二伯母会这个。”   要多腌腊肉,姜然又给姜传力拿了两贯,“再买点排骨五花肉熏,没准儿这边用得上。”   可以试试用腊肉煮米粉嘛,若是好吃,就去别处收。   姜传力把钱收下,还对姜然道:“若缺人,就让你阿娘过来给你帮忙。”   姜然没想过用亲戚,刷碗的活儿累,虽兑热水,可冷风呲着,那李娘子每次刷完,手胳膊都通红。   她不想让云氏做这个。   云氏性子老实,节俭会过。   大堂每张桌有辣子和醋,油灯常得添油,天冷了还要加炭盆,柜台那边不要钱就能加的酸豇豆和萝卜干,这些姜然都是花钱的。   姜然怕云氏过来,开口让客人省着点。   倒不如请人,一切她说了算。发工钱就好支使,如今又多了个掌柜,多花三百文,可前头忙活得开,倒是没再出现过送错漏送的问题。   姜然道:“阿娘在家也能帮忙,让阿娘给我多做些粉。对了,大房没惹事吧?”   姜传力摇摇头,“没有,啥事都没有。”   他神色不太对劲,姜然看得出姜传力心口不一,估计刘氏如今又对他好了,姜传力心里别扭难安。   她没理会,刘氏是姜传力的娘,谁娘谁管。反正她这儿铺子忙,最近是不会回去的。   云氏若有空,过来给她做做饭也好,中午做生意,中午饭姜然都是有什么吃什么。   运气好吃锅盔夹菜,能遇见她喜欢的豆干豆皮、羊肉包子,运气不好吃红糖馅儿糖饼和素馅儿包子。   不过运气好也意味着东西剩得多,姜然更希望刘成梁和赵大娘多卖,他们多卖她也多拿钱呀。   晚上,姜然吃的是素馅儿包子,其他的都卖光了,夜市还是人多,他们在外头摆摊,有人路过就直接买了。   小吃摊的东西便宜,很多人根本不会去看街边的铺子。   再加上铺子檐下的灯笼将刘成梁二人的摊子照得比其它摊贩更显眼,生意比从前在曹门大街要好几分。   刘成梁和赵大娘收拾东西回家,把摊子推进后院。   李掌柜站在门口,瞥了眼外头,眸色暗了暗。   没一会儿功夫,其他人就都走了,大堂就姜然兄妹二人和李掌柜。   李掌柜把账本对了一遍,才递给姜然,“小娘子看看。”   其实用不着每日都看账本的,但刚开业,姜然想看看生意如何,日后每月月底对账就行。   姜然还没翻开,李掌柜就道:“小娘子,今儿生意不如昨日。”   今日利润两贯二百六十三钱,比昨日少了一百多。   一百来文,也许就是因为少来了一两个客人,少卖两份小酥肉几罐瓦罐汤。   现在不降价了,客人少了,姜然早就想过,对这种情况接受良好,她见账目没什么问题,点了点头道:“是不如昨日,不过也没差太多,等明天再看看。”   她把账本合上,交还给李掌柜,李掌柜却没动。   姜然一顿,“掌柜的还有事?”   李掌柜神色一凛,“小娘子,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通常问这个都是不当讲的话,要不也不会问。   只是李掌柜刚过来,又是这么严肃地说,姜然不太好拒绝。   姜松看了眼妹妹道:“天色已晚,若不是什么大事,明日再说吧。”   姜然也是这个意思,刚要点头,李掌柜却道:“事关铺子生意,还请小娘子听我说完。”   李掌柜看了看兄妹,姜松白日不在,要去四门学,而姜然年纪小,总在厨房,不怎么出来,不知外面生意什么样。   他叹了口气道:“这两日我瞧着,赵娘子和刘郎君的摊子生意挺好。二人摊子很扎眼,有时客人经过,都会忽视后面的铺子。他们没租铺面,不用交掠地钱,却和有个铺子差不多。有些客人不点粉,也坐在里面吃。我知铺子里卖套餐,的确有客人吃了一样想吃另一样,可毕竟人的肚子就那么大,吃锅盔包子饱了,自然就装不下别的了。”   李掌柜道:“我不知刚开业人多时什么样,大概有想吃粉的客人要等吃包子的。”   铺子是姜然租的,也卖米粉的,就说墙上,还有另外两个摊子的价目表。   姜然按了下眉心,不知该如何回答李掌柜的这些话。   赵大娘他们的摊子本来该在里面,可影响光线影响生意,就挪到了外面去,如今还不错,也不能光看二人的铺子显眼。   想想李掌柜也是为了铺子生意好,她语气还算温和,“掌柜的,不若明日有空,你在外面站上一两刻钟,我们再说这事。”   李掌柜不知赵大娘、刘成梁二人的生意她还占了分成呢,再说了,有人吃粉的时候想吃包子,未见得没有客人吃着包子想吃粉了。   姜然只卖粉,刘成梁二人未见得不会做搭配着包子锅盔吃的粥食、鸡蛋汤,可二人不也没做。   李掌柜一愣,明白姜然这是听懂自己的意思,却不愿让赵大娘他们离开。   看看又能怎样,他叹了口气,“好,那就依小娘子所言。”   回家的路上,姜然眉头紧锁,她隐隐觉得不太舒服,又说不出哪儿不舒服。   姜松一语中的,“李掌柜太操心冒进了些。”   姜然瞬间茅塞顿开,可很快,她肩膀又耷拉下来,“李掌柜以前在茶楼干活,茶楼不小,上下三层,哪怕生意不好关门了,也比得过们这小铺子。”   李掌柜来了这儿,定是想生意更上一层楼。   他是好意。   可走到现在,绝非姜然自己自己拉扯赵大娘二人,幸好他没擅作主张,要不不仅得罪客人,还伤了情分。   这么点小事,总不能因为一句话就给人辞了,传出去再招人也难。   他记账不错,字写得也好,就先用着吧。   月升月落,到了次日。   李掌柜如姜然所言,站在外面看了两刻钟。   冷风呼啸中,赵大娘二人一边卖,一边招呼客人,“这个好了,嫌冷进去吃,里面还卖粉,挺好吃的粉,热乎的,进去吃一碗呗。”   刘成梁:“煎包配鸭血粉丝汤好喝,有套餐,能便宜,你尝尝就知道了,进去就问问那个高瘦的伙计,还有个穿蓝衣的娘子,问哪个都行。”   尽管不是每个客人都介绍,但二人常吆喝。   未到午时,阳光洒在二人身上,李掌柜站在暗处,神色有些复杂。赵大娘二人是帮忙了,可他依旧觉得,若没这俩摊子,铺子生意能更进一步。   哪个大酒楼像姜然这样,既然开了铺子,就不该还把铺子当小摊子对待。   李掌柜觉得姜然还是年纪太轻,把摆摊数月相识的情分看得太重。   赵大娘二人虽为铺子招揽生意,可却不及铺子有一个敞亮的门面好。再说了,二人从铺子得的东西远大于付出的,吆喝几声。   李掌柜深吸一口气,叫来杨丰年问话。   他过来当掌柜的,姜然同他说过铺子的情况。现在的两个伙计,杨丰年是从前在摊子就帮工打杂,而卢娘子是新来的。   李掌柜问:“小娘子和赵大娘他们关系挺好。”   杨丰年道:“我去干活的时候小娘子就和赵大娘他们一块儿摆摊了,好像也有合伙,锅盔夹菜的主意就是姜小娘子出的。”   李掌柜:“合伙?”   杨丰年点点头,“小娘子只卖粉,配着锅盔包子最好。以前就给出些主意,让包子锅盔更好吃,你看刘郎君卖的水煎包,也是小娘子说的。不过也不白帮忙,赵大娘二人给小娘子分成的。”   具体给了多少,杨丰年就不知了,但是从前见过收摊后,俩人给拿账本还有钱袋子给姜然。   鼓鼓囊囊的。   李掌柜是铺子里的掌柜,杨丰年就是个小伙计,他问,杨丰年就说了。   毕竟这些事姜然也没背人,那就应该能说。   李掌柜这回明白了,难怪姜然愿意二人在铺子门口摆摊。可照杨丰年所说,这些东西姜然也会做。   那既如此,姜然只拿分成,赵大娘和刘成梁赚的还是大头。   李掌柜觉得这是多此一举,若是自己做,再招俩人帮忙,肯定比从刘成梁赵大娘的拿分成赚得多。   天底下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李掌柜挥挥手让杨丰年离开,视线略过厨房。   他略一琢磨,过去帮忙传菜送菜,招待客人。   送了几碗粉,他回后头和姜然道:“小娘子,我可以问问前东家,那边有没用完的茶叶,还有桌凳屏风,咱们铺子用得上吗?”   姜然眼睛一亮,她还挺喜欢囤货的,茶叶铺子有,但都是粗茶,茶楼倒了,里面没准儿有好茶呢!   当初打桌凳的时候没赶上捡漏,眼下是个好机会,是可以去看看。   她把猪耳朵盛进粉里,放到传菜台上,又问道:“这都过去这么多天,东西还有吗?”   李掌柜道:“没准儿还有,若是有,屏风可以摆在角落,就能当个雅间。”   姜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开了铺子,以后像荀俞那样的客人肯定不少,她还去过几次国子监,没准儿那边客人也过来。   或许真的需要一处隔绝其他的安静地方。   姜然笑了笑,“等忙完我跟你去一趟吧。”   她得备下午的东西,不知啥时候忙完。   李掌柜道:“小娘子忙吧,我先去看看,说不定东西已经没了。要是有叫杨丰年去搬,小娘子准备晚上的吃食要紧。”   姜然点点头,觉得这样也成,“有劳掌柜的了。”   下午李掌柜带着杨丰年出去,搬送回来好多东西,花鸟屏风有八面,屏风雕工精美,上面画的花鸟图也栩栩如生。   就围在大堂四角,桌子也搬回来了两张,茶楼桌椅比姜然买的好,但价钱实惠,和她打的差不多,委实是捡到便宜东西了。   照李掌柜所说,这些不卖出去,大抵当柴火烧了。   不过铺子暂且用不着,姜然买下来,一会儿找个帮闲搬回家用。   还有几个模样不错的柜子,放茶叶久了,染上了淡淡的茶香。   铺子摆一个柜台,剩下的用不上,让帮闲和桌子一并搬回去,家里正缺几样像样的家具。   还有不少茉莉花、洛神花、杏子梅干……姜然本就打算做些酸甜口的花茶果茶,真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   这些东西总共花了三贯,若是原价买,十贯都不止,李掌柜这回委实帮了大忙。   姜然比去大相国寺捡漏还开心,她展颜道:“这回多亏了掌柜的,花茶也加上,掌柜的看看这样的茶,卖什么价钱合适。到时候打木牌加在价目表上就好了,我阿兄会打。”   不用找木匠,又省一笔钱。   李掌柜笑着道:“好,我琢磨琢磨。”   一会儿刘轩才过来,姜然先去厨房,晚上第一摞单子是点猪耳朵拌粉的。   杨丰年觉得这些客人脸生,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还有几个衣着打扮很好看的小娘子,过来也是吃猪耳朵拌粉。   反正有客人进来是好事,好生招待就是了。   杨丰年说的衣着打扮很好看的小娘子是六小姐,她还没穿冬衣,却披了一件织花蜀锦嵌兔子毛的斗篷,可暖和了。   她同小姐妹道:“就是这家,很好吃的,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六小姐高了许多,也瘦了些,一瘦,眉眼和府里的阿兄阿姐越发相像。都是浓眉大眼,盖因是女儿家,多了两分柔美之气。   以前这儿是小摊子,不方便过来吃,现在方便许多。   不过四小姐还是不爱来这种地方,总觉得小摊小铺碗筷不干净。   六小姐觉得,大酒楼的也不一定干净,她点了猪耳朵拌粉,问手帕交要吃什么。   “静宜,我没来过,你说哪个好吃吧。”   赵静宜道:“都挺好吃的,但我现在最喜欢的是猪耳朵拌粉,再加个皮蛋瓦罐汤,小酥肉要两份吧。”   她压低声音,“你知道庄楼的金玉满堂不,和这个一模一样。”   “你怎么不早说!我也吃这个好了,这么多人,看来是不错。”手帕交越过屏风,看看大堂里面,男女老少都有,好不热闹。   “我以前呀总带走吃,但刚出锅的更好吃。”以前回庄子还能吃到,现在她回庄子,都看不见姜然了。   就让云氏带着捡捡鸡蛋鸭蛋,秋日寂寥,一点都没错。   李掌柜给这边点的菜,等不太忙了,他出去看了眼,刘成梁和赵大娘正在做吃食。   李掌柜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去,有客人要花茶,他去沏茶。   寒风凛冽,在外头摆摊也受罪,李掌柜端了两杯茶水过来,他道:“刘郎君,铺子里面有几个客人等,我问了,前面的要吃包子,能否行个方便,让吃粉的先坐。” [89]第八十九章 锻刀:晋江文学城独发   刘成梁摊前还有客人,他听这话也没过脑子,就道:“你问我有啥用?你得问前头客人呀,如果人家不着急,愿意让那就让,那人家不愿意,我也没办法。”   有道是先来后到,前头来的就得先坐。别管点了啥,就是只点一碗猪油拌粉花四文钱,也得先坐。   刘成梁说完,顺便把捡了几个煎包子,让李掌柜帮忙送进去,“给屋里一个穿深蓝色袄子的大爷,你给他端进去。”   大爷点了五个煎包,一个五文,就是二十五文钱,也是大主顾。   李掌柜面色一凝,“……好。”   这话赵大娘没听见,她锅铲挥得极快,做好后就让陈莹送进去,但陈莹进去后外面就没人收钱了,赵大娘忙不过来。   她打算再招个人,陈莹依旧收钱,好多时候,都得麻烦卢娘子和杨丰年。   这太不好意思了,赵大娘不给二人开工钱,却帮忙送她做的吃食。   而且陈莹年纪小,更多的力气活使唤不上,赵大娘寻思着,等晚上问问姜然,去哪儿招人。   招人一天得多花一百多钱,但现在赚得不少,招人挺值的。   刘成梁这儿人暂且够用,他能干,姜杏也挺能干的。   这锅包子做好,姜杏进去送东西。路过李掌柜和杨丰年,听见这二人在门口嘀咕。   这边没什么客人,二人声音小,姜杏也只听了个囫囵。   李掌柜:“只吃包子锅盔的,尽量给拼桌,这些人吃得快,位置给安排在粉的价目表的这边。这些客人,花钱不多,你跟着多宣传宣传套餐。”   杨丰年点点头,“我知道了。”   姜杏听这话,觉得还挺有道理。回头还和刘成梁说:“李掌柜还怪聪明的,知道人多让拼桌。每样都吃,都多赚钱。”   不过像吃包子的,大多搭着粉吃,少有吃包子再点锅盔的。   刘成梁哈哈一笑,“以前摆摊的时候客人也都拼桌,人多吃饭香,没准儿自己吃着,看别人碗里的就想吃了,不就买了吗!”   姜杏一笑,二人谁都没听出李掌柜话外的意思。   刘成梁道:“这锅也快好了。”   他现在拿俩锅做煎包,这一锅有羊肉馅儿的,等做好拿了两个让姜杏给姜然送去。   姜然昨儿似乎就想吃,不过就剩素馅了,今日先单独送一份,不然又该卖完了。   生意好,别看羊肉的卖得贵,可客人愿意卖,冬日吃羊肉热乎,这个也好卖,   姜杏点点头,盯着包子忍不住咽口水,刘成梁看她两眼,“我给你也留两个,等忙完再吃。”   姜杏一喜,“谢谢刘大哥!”   这回过去送东西,姜杏正碰见往后厨走的素鱼,她微微点了下头,素鱼笑了笑,看她手里的碟子,“可是送什么东西?给我吧。”   姜杏把碟子递了过去,“刘大哥给我妹子做的包子,你叮嘱她趁热吃。”   说完,又往角落望了望,六小姐不知何时来的,看看只有她,不见五小姐,姜杏松了口气。   以前在五小姐院中,她干的都是粗活,后来因为姜桃,不仅五小姐,就连院子里的丫鬟对她也不好。   其实当初不如去别的院子,五小姐那儿不太好。   好像六小姐脾性更好一点。   说来也不知道姜桃怎么样了,这出门在外,偶尔想起,又觉得姐妹之间情谊不易。   素鱼这番过来就是找姜然说话,赵静宜那还要吃一会儿,不用伺候,她无事可做,就来后厨了。   素鱼进来后从传菜台瞧了眼姜杏的背影,她道:“你二姐在这儿干得不错呀,我还以为真的你不管她呢。”   姜然道:“她是给刘大哥干活,不归我管。”   素鱼哦了一声,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拿包子来呢。”   刘成梁卖的就是包子。   素鱼没打听工钱,闲聊几句后姜然问她:“六小姐最近可打算回庄子?”   素鱼摇摇头,“如今天冷了,就不常回去了。”   姜然想想也是,过了秋收,庄子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姜家所在的庄子,也没个温泉,要是有冬日能泡,还有点意思。   若是下雪,庄子那么大,雪景也好看。可汴京城内有梅花开的地方雪景更好,庄子大抵是一片银装素裹,广阔无垠,不如城内有意思。   姜然道:“等开春再来玩,我带着六小姐挖野菜去!”   素鱼笑笑道:“那我回去告诉六小姐,如今年纪小还能玩玩,再大一点,就要议亲了。”   这话似乎没说完,姜然洗耳恭听。   素鱼道:“三公子就在议亲,明年四小姐及笄,也快了,再过一两年,也要轮到我们六小姐了。”   这个时代讲长幼有序,多是前头的兄长姐姐议亲了,自己才能说亲成亲。   姜桃那是意外,也算不得成亲,姜然下意识地想,三公子议亲了,那姜桃怎么办?   她问:“你可知我妹子在府里如何?”   素鱼摇摇头,“她住在三公子的院子里,我们平时也去不得,这就不清楚了。你若想知道,我托人给你打听打听。”   姜然跟着摇头,她道:“还是算了。”   她跟姜桃交情不深,没什么好问的,而且姜桃并非像姜杏,这进去了侯府,想再出来也难,问也没什么用。   自己选的路,别人就别过多插手了,以后她也少打听。   两人闲聊一会儿,素鱼估摸着时辰,又溜了回去。   六小姐还没吃完,她又加了碟子小酥肉。在这儿吃小酥肉,可比庄楼实惠便宜得多。不过庄楼有各种蘸料和酱,这儿就一碟子,别的什么都没有。   但论价钱,姜然这儿的小酥肉能甩那头好几条街。   吃饱喝足,喝了花茶漱口,二人从铺子离开,李掌柜过来抄桌子,不禁叹了口气。   拐弯抹角地说,刘成梁和姜杏根本听不懂。也不知二人是真不懂,还是想占便宜。   这后头来的都是吃粉的,李掌柜也没机会再说。   一拖就拖到了次日。   今儿十月二十四,一早风刮得厉害,姜然换上了冬衣,这是九月份云氏给新做的,进厨房就暖和了,姜然站在锅灶旁,站了会儿觉得热,直流汗,又去隔壁换了身较为轻便的。   李掌柜来得挺早,过来安置炭盆,附近的铺子基本上都上炭盆,了入冬之后,炭火也是一笔开销。   一秤炭五十文,一秤是十五斤,折算下来一斤三文多,也不便宜就是。   再把快吃完的醋辣子添添,这个每张桌上都有,但有的剩的多有的少,得看坐这桌的客人吃什么粉。   有的吃包子锅盔也蘸辣子醋,李掌柜记账,虽然这两样不贵,可时间长了也是一笔开销。   积少成多,李掌柜不愿姜然跟二人合伙也有这个原因。   也不能说全然没有好处,只能说弊大于利。   他把弯掉的筷子扔掉,说起筷子,这也是铺子准备的,吃锅盔和包子就用了。   那边也没提补一补,这不进来看看就什么都不知道。   能把这头收拾好,又看看姜松一大早买完东西记的账,跟钱对一对,是没错的。   兑完,官府的人过来收税,给看了账本,交了税钱,这很快就开始开门迎客,做生意了。   今儿是真冷,上午风停了,可走在外头也觉得呼吸进的气冰凉,行人不多,太阳时隐时现,也不像昨日阳光洒了一地,就感觉太阳小了许多。   抬头直视太阳时只稍微有点晃眼,再看别的,眼中留一个暗点。   姜家米粉的厨房没,姜然把卤好的猪耳朵捞出来,她手很红,因为刚做了鱼丸,如今井里打出的水,做鱼丸最合适,她吃着,比以前弹。   听杨丰年说,好几个客人都说铺子里的鱼丸更好吃了,如今两文钱一个,加三四个就顶得上一碗粉,价钱不算便宜,可味道好吃,客人就觉得值。   后厨已经准备好,她从传菜口道:“杨丰年,这边好了,若有客人来,直接点菜传菜吧。”   都开业好几天了,没有客人大老早过来了,上职上工,都有自己的事。基本上中午过来都能吃得上,少有几个喜欢猪耳朵、鸡杂拌粉的,会来得早一点。   这个东西少,来得晚就没有。   杨丰年还没过来,姜然去炉灶那边看了眼,砂锅里面炖了羊汤。   羊骨煮汤,里面还有羊腿肉,汤汁是奶白色的,闻着很香,这个是刚炖的,等一会儿忙完,差不多也就好了。   煮上米粉加两勺辣子,今儿这么冷,吃羊肉正好。   也给刘成梁他们尝尝,如果是觉得不错,可以加在价目表上。   等杨丰年送来单子,姜然和许玉莲有条不紊地炒浇头、煮粉。   这几日她还想出了许多新点子,粉既然可以拌着吃,那也能炒着吃。   或许她能用蒸锅调一些较为稀的粉浆,蒸出来切成粉条,这种粉炒出来应该会更软糯些。   里面放肉、鸡蛋,她看街上没别人卖。   铺子粉的种类越多越好,客人一多就众口难调,姜然希望到铺子的客人都能吃到自己喜欢的粉。   前头的还没做完,卢娘子又送来了几张单子,“都是汤粉,今儿天冷,都想吃点热乎的。”   姜然:“要是只点粉,你问问客人吃包子锅盔不,不过就问一遍,客人若是不吃就别一直问。中午咱们吃羊肉粉,你告诉赵大娘他们别吃别的东西。”   卢娘子一喜,那他们也能吃,省着再琢磨吃啥了。而且铺子里的粉好吃,羊肉粉还是新的呢。   卢娘子:“好嘞,我这就过去。”   姜然一直在忙,这会儿现炒浇头的粉都做好了,她和许玉莲一块儿煮粉。   两个人煮快一些,也不太累。   卢娘子先去告诉赵大娘中午吃羊肉粉,而后客人来,就按照姜然说的,只问一次。   一直问招人烦,一次就够了。   这厢又进来一个客人,点了碗酸汤鱼粉,还加了鱼丸。   卢娘子道:“总共是十六文,外边有包子和锅盔,客官要不要来点?”   客人摇摇头,“不用了,就这些。”   卢娘子:“好勒,您稍等,一会儿就好。”   又给俩客人点了粉,三张单子一块送到厨房去。   出来的时候,李掌柜把卢娘子叫住,带到柜台旁边,他压着声音,说话只有二人能听见,“你这咋回事儿?咋还问包子锅盔,铺子里有小酥肉,你怎么不问问客人吃不吃小酥肉。”   卢娘子一愣,实话实说道:“小娘子让的。”   卢娘子是姜然让做啥她就做啥,有男女之防,李掌柜私下从不找她说话,这是头一回。   她不禁问道:“咋了?”   李掌柜:“咋了,你给铺子干活,得为铺子打算,多说小酥肉,加的小料也别忘了,有的客人新来,不知道。你看另一块儿木板,有客人觉得好吃的加法。这些都不加,再说锅盔包子也不迟。”   多卖出一点,就多赚点钱。铺子赚得多,他们工钱才能涨,这想啥呢!   卢娘子道:“成,这还不好说。”   这也是为了铺子,他们在姜然这儿拿工钱,肯定得为铺子着想,李掌柜说的没错。   李掌柜挥挥手道:“去忙吧。”   今日客人多,再进来的客人多跟别人拼桌。   这进来一个汉子,杨丰年过去招待,“客官要吃点啥?”   客人摇摇头,“我买了包子,哎,你们这儿米汤要钱不?能给我来一碗吗?”   杨丰年摇摇头,“不要钱,你等会儿,我给你送来。”   以前摊子有客人吃拌粉,嫌太干,就会送碗米汤。   水而已,也不花钱,给客人行个方便。   李掌柜看见这画面觉得分外头疼,叫住杨丰年,拉去角落训道:“你是不是傻?他不点粉铺子还有热茶,两文钱一壶又不贵,这啥都不点进来坐着,咱们还得送碗米汤!杨丰年,你以前不干了六年跑堂吗,我跟你说你这六年白干!”   没忍住缩缩脖子,杨丰年没想到这个,他觉得李掌柜说得也有道理。   可客人问了,一碗米汤而已,他也就答应了。   他挠挠头,“那这咋办?我再问问他要不要茶?   李掌柜也是服气,“你都答应给人送米汤了,还能反悔不成,你先给送去。后面再来客人,知道咋说了就行。”   杨丰年点点头,匆匆去后面端一碗汤过来,可回来的时候,这人已经不见了。   他心一紧,忙去找李掌柜,“掌柜的,人走了。”   二人说话,声音虽低,可李掌柜后面声音忍不住拔高,客人没准儿能听见。   杨丰年就怕客人听见了,走了,包子也没买,最后把刘成梁的生意搅和黄了。   李掌柜抿抿唇,眼中划过一丝不自在,“能咋办,你追出去看看,送点东西,给拉回来,以后学着机灵点。”   杨丰年放下碗,慌忙出去,可刚才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天色有些白,街上人来人往,却不见那个客人。他呼出一口白气,擦擦头上急出来的汗。   就这么一会儿,人就走没了。   刘成梁还在卖包子,看脸色也瞧不出什么。   杨丰年跑过去问:“刘大哥,刚刚……”   杨丰年不知道咋开口。   刘成梁还在做包子,抬起头道:“刚刚咋了?”   杨丰年叹了口气,人都走了,再问也没用,他摇摇头,“也没啥……”   等他进铺子,刘成梁神色复杂了几分。   就在刚刚,在他这儿买了包子的客人从铺子里出来,问刘成梁:“你不是说能进去吃吗?可要碗米汤就受嘀咕。”   这什么铺子,不能进去吃早说呀,非得花钱。   刘成梁心道:“不应该呀,和杨丰年卢娘子说一声就行的。”   可客人这么说了,八成确有其事。   他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客人最后也没进去,把包子带走吃的。   这是他的熟客,过来只吃包子。   赵大娘把这看在眼里,她道:“小刘,我觉得这肯定不是小然的意思。”   刘成梁知道:“我知道,也不是啥大事,就当不知道吧。”   他又想起昨日李掌柜过来说话,本来没觉得有啥,可和今天的放一块儿看,就觉得不太自在了。   他和赵大娘好像给姜然添了麻烦,没交掠地钱,可他们客人却在铺子里吃,人多的时候难免会占了吃粉的客人的地方。   地方就那么大,一时半会儿刘成梁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回曹门大街,还是咋的?   这才开业,千万别因为这些杂事闹得不自在。   天地可鉴,刘成梁绝对没有怪姜然的意思,姜然的厨房忙活,一日也见不到几回,估计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不是杨丰年,不是卢娘子,只剩一个李掌柜。   李掌柜说得也没错,姜然交着掠地钱,他们是占了地方。   刘成梁想装不知道,可赵大娘觉得装聋作哑不是个办法。   一来啥都不说,憋在心里不吭声,时间长了,刘成梁容易对姜然有意见。   还有,这是姜然的铺子,赵大娘觉得李掌柜插手太多。   人多,磕磕碰碰肯定有,他们占了位置,可也帮姜然卖粉呢。这横插一脚,那儿横插一脚,时间长了哪行。   就算不满他们二人在铺子前摆摊,那也该问过姜然,若姜然不愿意,他们走就是了。李掌柜这样算什么?   中午吃了羊肉粉,羊肉价钱多贵,直接给他们吃了。   羊肉粉还挺好吃,香,羊汤香浓,羊腿肉切成薄片,平铺在上头。   这羊肉的确比猪肉香,刘成梁道:“挺好吃,这个配着包子也不错!”   说完,他想起中午的事,神色有些难过。   不过其他人都在吃粉,也没人注意到。   姜然:“等我再改改方子,好加上去。”   杨丰年几人就是埋头猛吃,他盼着姜然弄新吃食,老好吃了。   中午吃完,赵大娘就找姜然去了。   一码归一码,赵大娘是奔着把这事解决去的,也不想刘成梁误会姜然,“要不你看看掠地钱咋算,我和小刘交一点。”   姜然深吸一口气,摇摇头道:“大娘,厨房你们都没用,你们很多客人都带走的,客人还是吃粉多,再说了,有的进来吃包子也点粉,真是对不住。”   赵大娘乐道:“这有啥的,有些事儿也分不清,我和小刘也受了你不少情,用不着你跟我们说对不住。不过,我看李掌柜也是好心。”   李掌柜是为了铺子才做这些,要是李掌柜因为她的几番话被辞了,赵大娘心里也过意不去。   杨丰年他们看了,不也心寒。   姜然点点头,没光听赵大娘的一面之言,私下分别问了杨丰年和卢娘子。   从前从未单独问过话,杨丰年心里一惊,立刻将来龙去脉和盘托出,“许是我和李掌柜的话被客人听见了,不过也赖我没考虑周到,如果先问问茶水要不要,没准儿能卖出去一壶。”   姜然点了下头,若她是客人,听见伙计嘀咕,也会立马就走。   不过李掌柜说的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一壶茶价钱不贵,水还能续加,倘若茶水还不要,再送碗煮粉的汤好了。   不过这事归根结底是客人没点铺子里的东西,倘若吃的拌粉,要一碗粉汤,李掌柜是不会说杨丰年的。   姜然:“日后可以先问茶水,粉汤铺子也送的,不管是吃包子还是吃拌粉。”   杨丰年点点头,“我知道了。”   而卢娘子那头,姜然等着晚上出来观察一二,不难发现,客人只点一样得话,卢娘子会先问客人要不要小料,而后才问包子饼。   等晚上粉都做完,前头也不怎么忙,姜然叫了卢娘子去厨房隔壁的屋子说话。   卢娘子三十多岁,比姜然年长,但她态度尊敬,“小娘子唤我过来有啥事?”   姜然一会儿还得做茶叶蛋去,就开门见山道:“对客人先介绍铺子吃食,再说刘娘子刘郎君的,可是李掌柜的意思?”   卢娘子点了点头,“掌柜的说介绍菜得以铺子为先,铺子里的都不要了,再介绍包子和锅盔那些。”   姜然嗯了一声,想想之前李掌柜对自己说的话,他想做什么,已经显而易见了。   姜然:“让李掌柜过来一趟。”   姜然垂下眼皮,李掌柜是为了铺子,可是有些主意,明知她不愿意,还是做了。   烛灯给小屋子撑起一片光亮,她身后的柜子是从茶楼搬的,估计也是怕自己事后问罪,才弄来的。   李掌柜有主意,一心想要铺子生意好,可若阳奉阴违,这把刀姜然宁愿不用。   卢娘子去叫人了。   李掌柜没想太多,“小娘子有事叫我?”   姜然道:“掌柜的从前在的茶楼小有名气,我铺子庙小,掌柜的在这儿,实在屈才了。” [90]第九十章 罚钱:晋江文学城独发   李掌柜当瞬就明白姜然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刘成梁的事,他想过姜然会不高兴,但是没想过姜然会直接把他辞了。   他不笨,相反还很聪明,算得一手好账,知道铺子刚开业缺东西,就去上个东家那儿买、搬,好卖姜然一个人情。   日后赵娘子和刘成梁真的走了,仗着这份情分姜然自不会说什么。   木已成舟,做生意的,该想办法让自己更得利。   可眼下发生的事出乎他的预料。   屋内就点了一盏烛灯,显得屋子有些暗。姜然坐在灯下,李掌柜看过去,她目光平静,眼中无波,脸上有种不符合年纪的冷静果决。   不见气愤,不见犹豫,这也不是跟他闹着玩的。   李掌柜脑子一空,道:“小娘子,我……”   姜然坐着,她抬起头,声音平缓,“汴京这么多铺子,想要请李掌柜的应该很多。这几日掌柜的为铺子操心不少,无论如何我都当说句多谢。多谢李掌柜为铺子考虑。”   李掌柜深吸一口气,心砰砰砰直跳,他是想在铺子干活的,所以才做这些。不然混吃等死就是,管铺子生意如何,又不是他赚钱。   而姜然一句多谢,也当明白他是为了铺子。   李掌柜道:“小娘子让我看的我看见了,可二人会做的,你未必不会,赵娘子和刘郎君的客人影响铺子生意也是事实,所以我才想……”   姜然接着他的话道:“所以就阳奉阴违,明知我什么意思,还一意孤行。不管最后是把刘大哥赵大娘挤兑走,还是二人误以为你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自己离开,都能合了你的心意。”   李掌柜的借口姜然没听,反而把什么都说出来,弄得他老脸一红。   只不过屋里昏暗,也难看出他脸红。   他本来想亲自去劝二人离开,可怕落人口舌,真去劝了,估计真留不下来,后来才想了这么一个折中的法子。   说些小话,二人听见了怕耽误姜然生意,过不了多久就离开。   只不过刘成梁和姜杏听不懂,他想过阵子再说,谁知遇上那客人。   那个客人要米汤,在他意料之外。   李掌柜为自己分辨,道:“小娘子,别的我认,但送米汤一事不是针对刘郎君二人,便是别的客人来,杨丰年和卢娘子也该推铺子里花钱的东西,客人都不要再送米汤,再卖包子锅盔……”   姜然掀起眼皮,问道:“这事你也觉得你没错?”   李掌柜抿了下唇,非说他哪里做错了,也只是说这些被客人听到了。   姜然看他神色,就知李掌柜心里不服气,她道:“那是刘大哥的客人不假,可日后未必不会来吃碗粉。你这么说,日后必不会来,说不准还会影响刘大哥的生意。你能说得出哪个客人一直不来吃粉吗,他回去再同别人说,姜家米粉也是出了名。”   姜然是摆摊过来的,没有那些直接投大把钱进去开铺子人的自得和傲气。装潢精打细算,开业前一个一个和客人说。   能走到今日,是因为她做的粉好吃,可也多亏了客人。   姜然道:“我虽不读书,可从兄长口中听到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比起快些把生意做大做强,我更盼着铺子能走长远些。”   只要赚钱,客人愿意来,姜然就不急。   “你想着刘大哥赵大娘会做的我也会,我也能做,可你想过没有,我若真的这样做,他们会怎么看我,以前的客人又怎么看我。铺子叫姜家米粉,也一直卖粉,东西贵精不贵多,开铺子吃粉的客人是最多的,做别的势必耗费精力,在我看来,不如专心卖米粉。”   姜然道:“我和他们合伙,是给了些方子,他们只卖那几样,同样的道理,专心致志,能做出更好吃的包子、饼来。”   李掌柜听这一番话,眨了眨眼,喉头滚滚,不得不承认,姜然说得有理。   “归根结底,是因为你对刘大哥二人有成见,若是吃猪耳朵拌粉的要碗米汤,肯定直接送了。”   李掌柜神色羞愧,姜然后面说的话对他来说更是晴天霹雳。   “道不同不相为谋,李掌柜二十来的,今日二十四,总共在这儿五日,工钱一贯五百文,结了账后你就走吧。”   李掌柜没动,姜然瞥了他一眼,“李相公还有话说?”   李掌柜听得出姜然叫他的称呼都变了,他急道:“小娘子,我……”   他深深看了姜然一眼,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我知错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事不过三,有了前头两次,再犯我立马走人绝无二话。”   再找活需要时间,再者当初李掌柜决定留下,也是觉得这铺子能开久点。   虽小,可生意挺好,不然去一家,黄一家,再找活也得耽误不少功夫。   姜然抬眼看他,并没有说什么,李掌柜低下头道:“此番,我急功冒进,想差了。你说得有理,做好吃食要紧,留住客人不仅靠吃食,铺子的伙计和善不和善,好不好说话都要紧。其实杨丰年说客人不见了的时候,我让他去追了,可惜没追到。”   李掌柜也后悔,觉得影响铺子生意了。可事已至此,他后悔也没用,人都走了。   姜然神色没什么变化。   李掌柜咬咬牙,“可我觉得先推茶没错。”   李掌柜看着姜然平静的眼睛,二人一坐一站,他是站着的那个,可腰却塌了。   李掌柜道,“我虽自己觉得没错,可不该擅作主张。这事也有更好的法子,等一日忙完,再和杨丰年卢娘子说就是,当着客人的面,哪怕客人听不见,这样也不好。”   自己刚点完伙计就被掌柜的叫走,很难不想二人在说自己。   李掌柜:“小娘子气我得罪客人,气我让刘郎君二人误会,更气我阳奉阴违,明知你的意思,还要做。”   姜然声音重了两分,“你是觉得我年纪小,在厨房忙活,管不到前面,才这样做的吧。”   李掌柜惭愧道:“也不全是,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既然做了掌柜的,拿这么多工钱,就该尽心尽力。小娘子年纪小,以前没开过铺子,我既知道怎么让铺子生意好,那肯定要做的。也觉得小娘子年纪小,怕刘郎君二人仗着这个占便宜,所以才一直盯着二人。”   其实三人合伙,这般是最好的法子了。姜然也不傻,若二人是得寸进尺之人,肯定也不会走到如今。   姜然还在犹豫,如赵大娘所说,真的把李掌柜给辞了,二人心里反倒过意不去。   从卢娘子杨丰年的话里也能看出,李掌柜为了铺子,所以二人会照做。   真辞了,别的人怎么会一心为铺子做事。   再招,又不知新来的掌柜如何。   李掌柜的确擅做这些,他说的先推茶水也没错。开铺子哪儿都要钱,能卖茶水,姜然肯定不会非卖客人米汤。   可这么大的事,轻拿轻放不好。   姜然看向李掌柜,问道:“你干这行多少年了。”   李掌柜不知姜然为何这么问,这招他时就问过,姜然也知道,不过他还是实话实说道:“从前干过跑堂,若把那算上,十二年有余。若只是掌柜,干了八年了。”   姜然又道:“干了多少家。”   李掌柜:“总共九家。”   姜然点点头,说道:“干了这么久,那你该清楚,犯了这样的事,该如何惩处。”   李掌柜眼中一喜,“有罚一个月月钱的,也有罚半个月的。”   他本想自请罚一个月,可是姜然是东家,该她说,不得擅自做主。   姜然道:“你帮铺子买屏风,算你有功,这次罚你半个月月钱。事不过三,这话你自己说的,再有下次,李掌柜请另谋高就吧。”   李掌柜连连点头,他提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眼中喜意更盛,“是,我明白。那刘郎君那儿可要我去……”   这会儿李掌柜也庆幸自己没直说,若是直说了,恐怕覆水难收,难以挽回。   以后做什么事都得问过姜然,他是有错,   姜然道:“不必,我自己去说。”   正巧刘成梁和赵大娘把推车弄进来,姜然出去,对二人歉然一笑,“大哥大娘,真是对不住,是我没看好,我罚了李掌柜半月月钱,日后这种事绝不会发生。”   李掌柜也道:“若有下次,我自请离去,近日多有得罪。”   得知李掌柜没因为自己被辞,刘成梁反倒松了口气。   说到底就是一件小事,说开就行,李掌柜为铺子做事,肯定为铺子打算。   姜然不知情,这事真的怪不得姜然。   他在心里算算半月月钱有多少,一算竟然要四贯五百钱,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四贯多,快赶得上铺子租金了,不过也怪不得工钱多,李掌柜是真干事儿啊。   就是干的事有点越界。   刘成梁挠了挠头,“哎,也不是啥大事,下回注意点就行。”   而他们客人进去吃,这也没办法,好在单吃包子快,吃完就走,也不耽误铺子生意。   二人都是好说话的人,否则李掌柜也不敢这么办。   如此一番,这事算是翻篇了。   赵大娘道:“小然,我这还得请你帮个忙。”   姜然:“大娘你说就是。”   赵大娘想招个人,“你这儿都从哪儿招的呀,我摊子人不太够用。”   姜然道:“马元典那儿有,还可以在铺子门口贴个告示。”   卢娘子就是马元典那儿介绍的人,而李掌柜则是属于后者。   赵大娘道:“那我俩都弄,好快一点儿……”   姜然问:“招要打杂跑堂的?”   赵大娘点点头,“能干点的,工钱就别人家多少,我也给多少。”   姜然想了想,说道:“与其招打杂的,不如招个收钱的,让莹娘跑堂送送东西。”   大堂卢娘子和杨丰年在,肯定不会出事,收钱只收、数,基本上就不干别的,倒不如锻炼一二。   姜然:“你亦可以问问莹娘的意思,想做什么。”   最好能学些手艺。   赵大娘面露为难,她和姜然道:“她阿兄不是定亲了吗,那头想让闺女过来跟我干活。可你也说过,用亲戚不好,我就没答应。莹娘要在外面跟我还好,若是去里面,外头收钱的换一个,那头看见了,也不好说。”   姜然倒是没想过这个,赵大娘叹了口气道:“还是先招个人,等明年开春成亲了,再让过来帮忙也成。”   那就是一家人了,过来干活也无妨,总比在家里待着强。   赵大娘年纪大,不能一直干,她打算等长子成亲了,就把这手艺教给儿媳和陈莹。   摊子生意,从前在街上也能算得上好的。好好干,也能赚不少钱呢。   姜然嗯了一声,这是赵大娘的家事,她就不掺和了。   赵大娘笑了笑,“告示让你阿兄写成不?我瞧他字越来越好看。”   姜松写字很好,姜然道:“这当然成啦,他晚上过来就能写,明早贴上。”   自从李掌柜来后,姜松都是晚上快打烊过来接她回去。   铺子虽然有油灯,可是有些客人喝酒,显得闹哄哄的,不如在家里看书安静。   如今家里赚得多,天黑也用得起油灯。   铺子里就有笔墨,姜松在这儿写就行。   招个人,铺子里面也能盯着点,省得再出这种错漏。   晚上姜松过来,姜然把笔墨准备好,他一丝不苟地在柜台上写告示。   上面写了工钱、招工的年龄、男女不限,写完之后,调了点米糊,直接给贴门上了。还在赵大娘的推车上贴了一张。   李掌柜一直忙活,落锁后和二人一块儿走的,“小娘子郎君慢走。”   走出去几步,姜松疑惑道:“李掌柜今儿怎么……”   姜然:“你是说态度好了不少吧。”   姜然叹了口气,说了一路,从赵大娘说起,又说杨丰年卢娘子,最后说到李掌柜。   “我原想着他心气高,再另谋高就也好,大不了再招人,可李掌柜说再给他一次机会,再有下次,直接辞了就是。”   半月工钱,委实不少,但愿他能长点记性。再招人不知等多久,先留着吧。   姜松:“原来如此。”   这些事说出来,姜然心里轻快许多,她道:“就是刘大哥他们,这一遭虽没说什么,可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姜松道:“你别过于忧心,情分是情分,生意是生意,分得开,才能走得长远。”   姜然点点头,李掌柜眼下也能明白她对二人的看重。像姜然所说,精一样比贪多更好,贪多嚼不烂。   而将客人看得重一些,铺子能走得长远。   比起装潢精致的茶楼,这个铺子人情味儿足。   走得稳一点,比走得快强。   次日,天更冷了,天上灰蒙蒙,说不准哪日就下雪了。   赵大娘今儿做了炸鸡排,姜然这儿炖鸡,买来鸡,鸡胸肉卖给她,她把鸡胸肉切成薄片,用刀背敲一遍,然后裹上晒干的炊饼屑,下油锅炸。   这个和姜松做小酥肉的步骤不太一样,小酥肉是调面糊,这个直接用炊饼碎屑,炸出来也挺脆。   话说若不是姜然告诉,赵大娘都不知晒干的炊饼能干这个。不说别的,这个别的商贩肯定学不来。   她做饼夹菜,别人也跟着做,有的直接烙饼,夹这些,摆个小摊子,生意也挺好。   这回好了,这个别人学不来。   不得不说,这个东西真好吃,哪怕不放在锅盔里夹着吃也好吃。放在锅盔里,热热乎乎的,锅盔壳是脆的,里面的鸡排也是热的,也好吃。   刷上酱和辣子,无比美味。   赵大娘也没弄锅,姜然炸小酥肉时她过来一趟炸好,拿过去用。   凉一点也无伤大雅,只要是脆的就行。   只不过,姜然一日就炖八只鸡,她这儿做鸡排,也就十六块。   一块卖十文钱,也有得赚。   而姜然正式在价目表上把这两样加上了,赵大娘这边有鸡排,她做的羊汤米粉,这个价钱比猪耳朵拌粉还贵,概因羊肉卖得贵,价钱是猪肉的五倍,一斤三百文,一碗四十八文钱。   羊骨、羊肉熬的汤,里面些许羊杂和切成薄片的几片羊腿肉。   炖得软烂入味,这个加多香菜和辣子好吃,羊肉味膻,这两样能压腥味。   其实再加一些白胡椒粉最好,可是胡椒粉实在是太贵了,只能算了。   月底几日铺子生意都不错,姜然还细心观察了李掌柜,自那日起,李掌柜做什么都会问过姜然。   姜然想自己也有些问题,自打开铺子之后,她,总在厨房,外头看不见,不像从前摆摊。如今只管做,管事李掌柜来,卖有杨丰年和卢娘子,很多事就顾不上了。   也是因为她疏忽,才导致这个。   以后也得常出来看看,不能把什么事都交给李掌柜。   十月二十八,今日姜松放假,中午来铺子帮忙。   自从开铺子后,姜然也没咋给姜松分过钱了。   多是隔两日给他几百钱,不过没从前摆摊给的多。   一来是想回本,二她攒下个月铺子的租金,便直接和姜松说了,钱不够找她要。   姜松对这没异议,就让姜然管着,他其实花销不大。   吃饭铺子剩下就在铺子吃,剩不下就买点。   用的纸都是去大相国寺捡漏,书册姜松偶尔自己抄,也能赚点儿。   现在不卖菜,少了些进账,但姜松对钱,一向是够用就行。姜然赚钱辛苦,再有从前也不怎么花钱,他没大手大脚的习惯。   今日姜然给他,姜松道:“我这儿还有,花完再说。”   账本姜松也看,知道花销大,“我去趟国子监,没准那边客人不知道铺子开业,过去说一声,就知道来这儿了。”   姜然今儿肯定不去国子监的,铺子这边还要忙。   以前不去,有些学生还知道在汴河大街曹门大街摆摊,现在两个地方都没人,万一真想吃……   上月去的时候铺子没装好,姜然没说,这去一趟宣传也成。   姜松写了二十几张单子,国子监的人都认字识字,这样把铺子在哪儿写上,很方便。   姜然有些诧异,她阿兄竟知道发传单!   姜然道:“要不多写一点,找几个帮闲去发。发个半天也就花几十文钱,说不准有奇效呢。”   姜松点点头,很高兴自己能帮上姜然忙。   他又去问赵大娘刘成梁要不要写,不过如是写肯定得收钱。   昨儿就两张告示,也不值当,这个写得多,一张纸买来还要三文,姜松写字,一张要了八文。   得知姜松要去国子监,二人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二人各要了二十张,姜松收了三百二十钱,回屋给姜然了。   本钱除去,能赚一半呢。   姜然又惊又喜,惊是这么会儿功夫,就赚这么多,喜的是读书有用,不论日后考不考得上功名,姜松都能养活自己。   还有种供兄长读书终于见到回报的惊喜,以前姜松也在铺子帮忙,可不是自己找的活。   姜然笑着问:“你还有钱吗,我拿一半吧,剩下的你留着花。不是要去国子监吗,万一遇上啥好东西。”   姜松还要推辞,姜然:“你快去写吧,别迟了。”   也是四门学今日直接放假,要不像国子监一样,姜松再写字,没准儿都赶不上了。   国子监学生多,很多出手大方爱给赏钱,现在铺子有猪耳朵拌粉、鸡杂拌粉和羊肉汤粉,也是上了点档次的。   姜松写,李掌柜从旁参谋,争取把铺子吸睛的地方都给写上。   等写好后,姜松带着一沓子纸去了国子监。   姜然也不知这法子有没有用,只能说尽力一试,成了就给铺子多拉点客人,不成下月再去一趟,再不成,那就没办法了。   姜然在里面炖汤,砂锅她换成了大的,能一锅炖不少,更方便。   猪耳朵的香气也从锅里飘了出来,午时,铺子开门做生意,李掌柜都站在外头揽客。   有只买包子的,问刘成梁,“这里面卖粉的吧,只吃包子能进去不。”   李掌柜:“能,能的,客官里面请!”   “客官喜欢吃包子,进去吃暖和,也尝尝我们铺子的粉,不喜欢吃粉,还有面呢。”   “面,都啥面?”   客人跟着李掌柜进去,看了半天点了碗水煮肉片浇头的汤面,价钱和粉一样,没加别的,等面上来,就着包子,把一碗吃得干干净净。   “你们家面挺好吃的,比街头一家面馆强。”   面条是姜然买的,不过浇头好吃,就显得面也好吃,李掌柜道:“客官喜欢就好,得空可以来尝尝我们家粉。”   好声好气把人送走,这又进来好几个,都穿蓝衫,一副书生打扮,看年岁不大,再看几人后头的姜松,哪里不知真把国子监的人引来了。 [91]第九十一章 赚钱:晋江文学城独发   来的学生有七八个,这都冬日了,他们穿得不多,衣衫看上去轻飘飘的,尽显飘逸之姿。   身上带着一股子贵气,反正一眼看去就和普通人不一样。在李掌柜眼里,几人都金光闪闪,是行走的钱袋子。   李掌柜没有急着把人往铺子里面领,因为有人在刘成梁赵大娘的摊子停下了。   少年一笑露出个小虎牙了,“大娘,你们都来这儿了呀?”   赵大娘先是点点头,而后一惊,“你咋就穿这么点儿,冷不冷啊!”   少年哆嗦两下,嘴却硬,“不冷,一点都不冷,锅盔给我们来八个,菜你看着加吧。”   “刘大哥,煎包四十个!一半羊肉一半猪肉。”   这少年点完直接掏钱,也不问价钱,一边给了块碎银子。   差不多是一两重,绝对抵得上饭钱了,出手可谓大方。   然后又急忙问李掌柜,“还有猪耳朵拌粉吗,我听他说想了一路了,要八碗,没有了换鸡杂拌粉也行,再来八个瓦罐汤。”   今儿就不吃鸭血粉丝汤了,换换口味。   说着,也扔给李掌柜一块银子,这一路过来,冷不必说,还饿。   再吸一口煎包子和锅盔的香气,里面似乎还有酸辣的香味,这会儿更是饥肠辘辘。   今儿他们本来也打算在摊子吃,可一出来不见摊子。   这恰巧看见姜松给人递单子,介绍姜家米粉,还有包子和锅盔,便明白来这边开铺子了,几人直接跟着姜松过来的。   后头还有人呢,不过他们走得快,希望什么粉都有。   李掌柜给几人请到了里面,在角落又拼了张桌子,正好坐八个。不得不说屏风是有用的,一挡就成了个简单的雅间。   有公子过来坐,还有人去看价目表,“这有这么多的粉呢!”   “先吃猪耳朵拌粉吧,好吃日后再来吃别的。”   李掌柜把话记在心里,去后头传菜,他一边走一边嘱咐杨丰年,“泡壶铁观音,给送去。都读书的,不必问酒水。”   李掌柜匆匆穿过大堂到院子的门,站到传菜口前,“小娘子,郎君真的把国子监的学生带过来了。”   他说完,报了几样菜名,“给了一两银子,菜要看着上,再加点小酥肉吧,差不多的价钱。”   八碗粉加八份瓦罐汤,才二百八十文,几人出手大方,若是不上别的,多赚几百文。   不过客人有钱,就不必贪那点了,吃好了下次还来,眼光得长远些。   再加别的,铺子还有的赚,这种让他们看着来的,一律上铺子的招牌菜。   茶水上最好的,小酥肉也多来点。   姜然去国子监没做过小酥肉,她点点头,“你看着安排就是。”   李掌柜还过去一趟,询问各自的口味,他记性不错,加辣子、不加辣子,加豆丁肉丁的,每一样都记得很清楚。   等这几碗拌粉送过去,那几个公子哥一尝。眼神都清澈两分。   “我记得以前只有鸭血粉丝汤来着,有这么好吃的咋不早说!”   “上个月放假还没有呢,开铺子新出的呗,再给我来一碗。”这公子道,“刚给的钱够不,我看这碗饭二十六文,伙计,粉再来几碗,我要鸡杂的那个。”   刚给了一两银子,他们出手都阔绰,伙计还上了壶茶,闻着茶香不错,应该也不便宜。   去茶楼喝一壶,也得一两银子。小铺子应该没那么贵,但也便宜不了。   不加粉的话钱应该够,加粉就有些少了。   公子哥又从荷包里拿了块银子,直接丢李掌柜手里了。   这回一换,刚吃猪耳朵的换了鸡杂,李掌柜顺势道:“铺子还有羊肉汤粉,天冷,诸位公子要不要来点热乎的。”   这一说,纷纷换成了羊肉汤粉。   别看赵大娘问的时候嘴硬说不冷,可看几人冻得通红的耳朵和手指就知,今日天冷风寒。   猪耳朵拌粉是辣的,吃完手脚热乎两分,可还是没缓过来。   很快,羊肉汤粉端了上来。   这个是煮好的浇头,汤一直在锅里,炭火没断过,一碗热气腾腾,伴随而来的还有羊肉的香味。   有客人闻到味道,照顾伙计过来,李掌柜和杨丰年送粉,只剩卢娘子得空,卢娘子道:“客官有啥事?”   “我的做了吗,没做换成他们那个,是羊肉汤粉不?”   卢娘子:“是是,这个四十八文一碗,客官刚点的是猪耳朵拌粉,我给问问去。”   一来一回,猪耳朵还没炒,加了二十二文,换了一碗。   刚盛出锅的热汤,上面浮了一层辣子,吹开掺了芝麻的辣子油,汤奶白奶白的,先喝口汤,再嗦一口粉,等煎包和锅盔也上来,国子监学生的那一桌极为丰盛。   东西都上齐了,李掌柜让杨丰年别去打扰。   倒不用担心这些学生吃不完,这个年岁,吃得极多。   便是杨丰年,也能吃下两碗粉五个煎包一个锅盔的。   几人眼前一亮又一亮,再加上人多吃饭香,身子渐渐暖和之后,再吃不仅好吃,还觉得人晕乎乎,飘飘欲仙。   后头来的学生略晚,有的已经吃不上猪耳朵拌粉。都是同窗,去前头那桌浅尝辄止一番,决定晚上再来,中午先找个酒楼饭馆吃一顿。   自然也有过来吃鸭血粉丝汤的,关了一个月,就想这个味道,坐下点几个包子一碗汤,吃完就走。   有单独来的,也有和同窗们一块儿的,年纪大的年纪小的都有。   李掌柜瞧着,有几人像老师。   还有两个,不过五六岁大,是家中管事带过来的,最喜欢吃赵大娘做的锅盔夹炸鸡排。   豆丁大的人捧着一张脸大的锅盔,吃得极为认真。   吃几口,喝口鸡汤,仪态也不错。   旁边站着等的就是府里管事,一脸慈爱,“小公子吃这个够吗,要不要再加别的?”   早先的时候,这小公子吃还得偷偷摸摸的,他个头小,躲在人群中,管事也找不见。   吃完再出去,留点肚子,回家还能吃一点,不管他这么大的人,在外做什么都能被他阿娘一眼识破。   他阿娘也操碎了心,孩子太小,怎能吃摊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不住叮嘱,“你总吃那些,对身子不好,外面小摊做的东西能干净吗,要少吃。张管事,你看公子要严些,莫要让他再吃这些东西了。”   次月他没吃上,倒不是因为管事看着,严防死守,而是因为月底病了。   月底那几日他没去上课,又什么都吃不下,人瘦了一圈,脸蜡黄,病一直拖拖沓沓地没好。   他阿娘急坏了,不住地问他想吃什么,厨娘换着花样做,他都吃不了几口。   他说:“阿娘,我想吃鸭血粉丝汤、煎包子,最好再来一个锅盔。”   那日正是国子监放假的时候,这个时候还计较摊子的吃食干不干净作甚,能吃下就不错了。   他阿娘让府里下人马不停蹄地去买了,吃完这个他发了一身汗,病慢慢就好了。   后头连着吃了几日,病也好透了了,这小公子还问他娘,“不是只有二十八月底放假,摊子才会出现吗。”   话是没错,可姜然他们平日还在别处摆摊呀,找到摊位再去买就是了。   要是这孩子早说,说不定早早吃上,病就好了。   后头再来吃,这小公子不必躲着管事,偶尔小公子的阿娘也会差丫鬟去买回来吃,或是给送书院去。   毕竟鸡汤米粉里的汤不比府里厨子做的差,东西很干净,有几样粉她很是爱吃,而旁边的煎包子锅盔也是新鲜吃食。   观察看看,几人做东西挺干净的,从前是她想差了。   说来,若不是这家摊子,她孩子的病还不会这么快好呢。   小公子看看管事,“这个锅盔再买一个,要夹这个黄的,一会儿给阿娘带回去,一定得有这个,她要多刷辣子的,煎包买五个。那桌上是什么,你帮我问问。”   另一桌上有金黄酥脆的肉条,看起来很是好吃。管事过去问,再去问李掌柜,可惜,小酥肉中午卖完了。   再想吃,得晚上。   “公子,那个叫小酥肉,想吃得晚上了。”管事神色依旧慈祥,看孩子吃得多,他就高兴。   这小萝卜头当即决定,晚上再过来一趟,叫着他阿娘一起。这么多吃食没吃到,实在可惜。   期间李掌柜还出去一趟,采买东西,这又补了一趟货,中午才够卖。   中午忙完,他同姜然道:“郎君要读书,这单子我找人照着写,然后让帮闲在汴京城各地发。”   这个最好给识字的,不然看不懂,给了也没什么用。   姜然点点头,“掌柜的看着安排就是。”   李掌柜很上心,姜然就能少操心,放假的日子,姜松得读书,不能把心思全花在这上头。   这就是请掌柜的好处,如果是杨丰年和卢娘子,就干不了这些事。   李掌柜还道:“那这两日小娘子多备些东西吧,我看客人不少。”   月底,客人的确不少,还有许多买了木牌来吃的,大约是想打打牙祭。   小酥肉卖得好,有人买了还带走。   来了不少年轻公子哥,衣着华丽意气风发。亦有很多生面孔,不仅李掌柜觉得眼生,连杨丰年见着觉得面生。   铺子多了许多新客。   有新客,生意才能越来越好,兴许吃完和别人说一说,比他们四处发单子管用。   杨丰年、卢娘子等人今天也干劲十足,因为今晚发工钱,这等忙完,铺子要是不剩啥东西,也找个小摊子吃一顿。   他们打烊晚,外面还有打烊更晚的,犯不着着急。   月底啦,忙活这么长时间,就等今天了。   几人脸上的笑和以往不一样,是那种由内而外诚心实意,而非面对客人的笑。   李掌柜过了戌时就在柜台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嗒嗒响。   姜松代替他给客人送菜送粉,问过赵大娘他们还有后头不剩什么东西,铺子就关门打烊了。   杨丰年几人立马收拾,再有客人来,看看紧闭的门扉,又去刘成梁那儿,刘成梁不等客人说话就道:“今儿卖完了!明儿再来吧。”   客人再去赵大娘那儿,也是如此,叹口气走了,刘成梁松了口气,姜杏也松了口气,“我的包子还留着呢吧?”   刘成梁:“放心吧。”   说完,包子和钱袋子一块儿给姜杏,“工钱,你回去数数。”   姜杏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子,心想,“我若说钱不对少两文,会不会真补给我。”   她给刘成梁十二文钱,这是买肉包子的。   刘成梁没要,“剩的包子没卖完。”   姜杏立刻把钱拿回来,“多谢刘大哥。”   她赶紧走了,回去路上,抱着温热的包子和刚到手里还“烫手”的钱袋子,心道:“刘大哥都没要钱,我还这么想,真是不是人。”   赵大娘也给陈莹和请的伙计发了工钱,“早点回去,明儿过来!”   屋里,李掌柜这儿比刘成梁他们步骤多点,领了钱,得按手印,算是清了账。   杨丰年和卢娘子一个拿了两贯六十七文,一个两贯七十文。   一个送错了碗鸡汤米粉,一个送错了水煮肉片汤粉,送错的没办法,就从工钱里扣。   许玉莲拿了一贯九百二十文,她工钱一日一百五十文,比二人少十文,扣得最多,不过下月应该好许多,这两日她都没扣钱呢。   李娘子拿了七百七十五文,她是摔坏了只碗,还不是前三天摔坏的,只能从工钱里扣了。   而李掌柜……从铺子开业到现在有十三天,还欠铺子两日工钱,总共六百钱。   姜然问他要不要等下个月再扣,“这个月先发点,总得过日子。”   李掌柜摇摇头,“这倒不用了,以前也攒了些,本来也是我的错,该罚。”   把铺子工人的钱结了,李掌柜又翻看一眼账本,确认无误后递给姜然。   账上还剩十七贯九百文,这月在茶楼买了不少东西,花了十贯,还有各种零碎添置的,也是要钱的。   有时生意好,一日能有两贯多,差点就一贯多。   今儿就多,两贯八百钱,再来两天就够后头租金。   姜然道:“掌柜的辛苦了。”   李掌柜虽然没拿工钱,可挺为姜然高兴,铺子开业一个月,这么个小地方,总共几个人忙活,利润能有这么多,其实也不容易。   他也感激姜然能给他一次机会,所以这些日子一直想尽力弥补,他道:“应当的,小娘子忙就和郎君先走吧,我等李娘子收拾完,就落锁回去。”   姜然点点头,从院子的小门出去,天上没月亮,是临街铺子和人家屋里的灯照亮了回家的路。   她拢了拢身上穿的夹棉褙子,又搓搓手,“今儿真冷。”   姜松站到姜然身后,默默给她挡风。   姜然捏捏被吹得有些疼的耳朵,回头看了眼,她哥比从前高,肩膀也宽,手上拎着食盒,里面装着给招财带的羊骨鸭架,还有两个炊饼。   姜然觉得不那么冷了,也安心了许多,笑着道:“下月过完,也快过年了,过年能歇几日。”   这么一想,日子过得也挺快,十八开业,转眼就月底了。   下月大抵也这样,有时生意好,偶尔也会清闲一点,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姜然这会儿又怀念起热的时候,天一冷,每天早上起来,衣裳都冰凉。   幸好不用一大早出摊,否则还真不知道能不能起得来。   她想过年,过年不用做生意,想睡到多久睡到多久。   这开铺子不用风吹日晒,可也不轻巧。做得东西更多,也不比摆摊轻巧多少。   而且李掌柜一直想法子让铺子生意更好,姜然不能在出餐上扯后腿。   只能等过年歇几日了。   姜松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那你教我做炒猪耳朵,等哪日晚上我过来做,你就能歇几个时辰。自打开铺子以来,你还没歇过,连夜市都没去过。”   姜然点点头,“这样也行,看看下个月生意怎么样,若都像今儿这么忙,再招一个人也行。”   今儿是真的忙,客人多,但赚得也多,都赶上刚开业了,要是天天如此,一个月赚大几十贯,没准儿真能在汴京买个宅子。   不过若买,也不能买现在这么小的,家里东西堆的放不下,可这处宅子往外卖也得一百多贯,那买个像样的,也不是一两个月能办成的事。   姜然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到家之后让姜松烧了一大锅水。   先灌了汤婆子扔被窝里,然后哆哆嗦嗦地洗了个澡。   总在厨房,哪怕头发都包起来,头上身上也能沾上油烟气。   冷是冷,可不洗她受不了。不仅她得洗,许玉莲也得常洗。   做吃食,得干净点,杨丰年他们也得注意,尤其是衣裳,不能弄得都是油点子,客人见了肯定吃不下饭。   洗完后,姜然擦干头发钻进被窝,那股子寒意才下去。在睡梦中,一脚迈进了冬月。   月初姜松请了两日假,找了几个人回家种麦子,冬小麦就是这样,这会儿种上,四月收获。   姜然没回去,因为铺子离不开人。   请人花了两贯,她觉得这个钱花得值,要不这个天,干活太受罪了。   而且也就铺子一日利润,姜松还能早点回来读书,不然三房不知种几日去。   想想当初春种,三口人种了好些天,还得起早贪黑。   至于其它几房怎么种,姜然就不管了。   汴京还没下雪,可天越来越冷,其它几房种得早,冻硬的土地得多挥好几下锄头,三房一直没种,估摸又跟收稻子一样,想花钱请人来种。   林氏也想请人,今儿一早去了汴京城,先去汴河那大街找姜杏,可刘成梁的摊子搬走了,四处打听才知道已经搬去了十字街。   这一过去,林氏就知道姜然都开起铺子了。   眼红心里泛酸自不必说,林氏还怪姜杏,没早点告诉她。   姜杏跟刘成梁告了会儿假,把林氏拉到一旁,无奈道,“告诉你有什么用?我是她阿姐,不也连铺子里都进不去。而且这是姜然开的铺子,你要是闹事,回有人来抓你的。”   姜杏也不是故意吓林氏,她是真害怕,现在冯秀贞还在牢里关着呢!   她把冯秀贞的事和林氏说了,希望能给她提个醒。   姜杏还道:“你若过来闹,以姜然的性子,肯定对你没好脸色,在她手下也讨不着好,还不如安安分分老老实实。”   说不准姜然一高兴,念在他们不惹事的份上,还愿意拉扯一把。   林氏脑子浑浑噩噩,回了庄子,还没把这事想明白。   怎么最差劲的三房,成了最出息的那个。姜传力和云氏知道吗,应该也知道。   也是,姜传力去城里勤,养了好多鸡,每天下蛋送去,若是生意不好,哪儿用得了那么多鸡蛋。   没钱哪来的那么多只鸡。   林氏一路上心里酸涩难安,她本来不想告诉刘氏他们,这话说出去她也丢人,她一向不看好三房,和小林氏他们说了多少句姜然摆摊一日就赚个肉钱,白忙活一场,还有姜松,这么大岁数去读书,肯定读不出来。   中秋都知道姜松去了四门学,读书比姜枫姜传保厉害,眼下再知道姜然不声不响把铺子开起来了,她面子往哪儿搁。   可不说,纸包不住火,迟早要知道。   她回庄子后把二房四房在家的都叫来,慢吞吞地把这事儿说了。   屋里暗,可能看得出刘氏他们眼中的讶然和不可置信,丝毫不比林氏少。   林氏气愤道:“这费劲巴拉瞒着,这都几个月了,赚那么多,过来就拿破点心,老三和他媳妇也是,这都多长时间了,瞒得密不透风的。”   刘氏敦实坐着,不安地动了动,问:“你确定没看错,是三房的姜然开了铺子,以前你们家老二不也摆摊去卖,可啥钱都没赚到呀。”   谁把姜然摆摊当过回事,这乍一下听见,谁都不信。   姜然,挺瘦的,姜传力和云氏的女儿,摆摊做生意做着做着能开铺子去了?   刘氏不信,觉得林氏在胡说,林氏道:“我看错啥,别的字不认识,姜我还能不认得!”   那就是姜家米粉,怎么可能看错?   二人神色不太好看,小林氏怔了怔,笑着说道:“大嫂,阿姑,这不是好事吗,咱们自家人赚钱比别人赚钱好的呀。”   这幅样子作甚,不会还想着闹事吧,说实话,她听看不惯林氏这幅样子的。   尤其,回回讨不着好。   “问问缺人不,我能帮忙,蓉娘过去也行呀!”小林氏以前可没得罪过三房,冲着这个,给自家人找点活干还不好说。   姜蓉一听,顿时不乐意了,“阿娘,我才不去!” [92]第九十二章 算计不成:晋江文学城独发   null [93]第九十三章 年关:晋江文学城独发   李掌柜道:“二十五就关门不做生意了,等到初六开门迎客,都回去过年了。”   客人一边从竹筒抽筷子,一边道:“呀这么早!”   说实话,李掌柜也觉得有点早,以前干活的地方大多二十七二十八才不做生意,等初二初三就开始忙活了。   姜然这儿反而关门早、开门晚。不过看她这些日子挺忙挺累,铺子生意一直不错,赚了钱,歇歇就歇歇。   他们也好回去过年。   李掌柜笑着解释,“过年嘛,我们东家和兄长来这边,一直盼着回来呢。客官过年也吃好喝好,等初六,过来吃碗粉换换胃口。”   客人笑了笑,“也得让你东家琢磨琢磨新口味的粉,这几种也都吃了许多遍了。”   铺子十月开业的吧,今儿都腊月初八了,快俩月了,铺子价目表上的几样是好吃,可吃久也会腻。   李掌柜连连点头,“是,是!客官先尝尝这粥,不久铺子里还会上一样粥食,配着拌粉挺不错的。还有几样粉也打算加到价目表上,我们东家做事细致,非得自己觉得过关了才成。便是不上新粉,很多粉的方子也是一改再改的,保准好吃。”   李掌柜挺欣喜,刚然会往铺子里上粥食,毕竟有的客人不喜欢吃粉,光点包子锅盔,也在店子里吃。   这样上两样粥,卖得不贵,铺子多少能赚点儿,比总问要不要茶水强。   客人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   有的铺子味道是越来越差,姜家米粉味道越来越好。   “成,年前多过来吃两天。”   李掌柜又去招待别人了,客人尝了口粥,动作慢了下来。   或许因为粥里有米,做米粉也用米。这家铺子就擅做和米有关的东西,这小碗粥颜色是褐紫色,到嘴里微甜绵软,米已经被煮得烂烂糊糊,里面还有枣子和莲子。   一抿就烂,枣子可甜了,莲子有股独有的清香,暖人心田。   说多好吃,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是有点夸大其词了,可却能看出粥火候足,绝不是煮了半个时辰那种。   送的东西都能这么用心,这家做生意是实在。   他连喝几口,又尝了口小酥肉,得亏今儿来的早,刚出锅,还有些烫的,就是比温热的好吃,这咬了口皮蛋,汁水在嘴里爆开。   话说在别处都没吃过皮蛋,好吃。   他看了眼价目表旁边的板子,上头有客人琢磨的吃法,拌粉没来,他就把酥肉泡粥里,味道有些奇怪,但是也能吃。   这就不往板子上写了。   一墙之隔,外面赵大娘刘成梁的客人纷纷排起长队,领粥吃。二人本就是卖干的,赠一碗粥,对客人来说无异于锦上添花。   有的带碗过来,买东西装一碗就走。有的点了进铺子里吃,又看看别人吃啥,也忍不住点两样尝尝。   今天天气还不错,虽冷,太阳却大,阳光照进来,晒得屋子里暖洋洋的。再有炭盆,一点儿都不觉得冷。   这刚开门没多久,铺子里面就坐满了。   再有客人来,只能坐在圆凳上等了。   李掌柜想了想,让杨丰年先把粥给客人们上上。   杨丰年不禁道:“可还没点东西没花钱呢,这就上了……”   李掌柜道:“反正这也是送的,过几日铺子会上八宝粥,这回尝了喜欢吃,没准下回来就买了。粥热乎也能暖手,他们坐门口怪冷的,上吧,别盛太满了,省得洒了。”   洒了还得他们收拾。   杨丰年去了,一人送了碗粥,这几个穿得厚实,开始还推拒不用,可杨丰年道:“这就是送的,都往里坐坐,省得冷。”   他话音刚落,屋里靠东坐着一对母女,其中妇人喊了一声,“掌柜的,腊八粥卖不卖呀?再给我来一碗呗。”   小碗粥,也不是太多,上来的时候,这娘子连喝几口,觉得好喝绵软,也没想过女儿很喜欢吃,一勺一勺都给喝完了。   那样子是还想再喝的,平日可少见。   早知道她就不喝了,本来就是送的东西,她不好意思再让人送一碗,便想花钱买一碗。   李掌柜过去看看,“是孩子喜欢吃是吧?我去问问东家。”   话是这么说,李掌柜过去一趟又出回来,也没问姜然,就和妇人道:“我们我们小娘子说了,既然孩子喜欢,那就再送你们一碗。”   李掌柜不会事事都去问姜然,他得揣掇姜然想知道什么,这么点小事也问。还不够烦呢。   妇人一喜,“多谢多谢,再给我上一份小酥肉吧。”   她过意不去,就再买点,这个她和女儿都喜欢。   李掌柜:“好,我这就去拿。”   他转身的时候瞥见有人眼前一亮,还冲他招手,忙道:“别的客官也觉得好吃,等几日铺子会上粥,不止八种米。后面还有客人呢,大家也行个方便。”   屋里热闹,屋外更是,天气好,客人都多了不少。   有人问赵大娘刘成梁何时关门,二人也是这个回答。   赵大娘年岁大了,现在天冷,总在外头做生意,虽站在锅边挺暖和,但站一日腰酸背疼,她身子受不住。   而且长子开春成婚,总得操办。   这些日子赚的钱也不少,几人一商量,早点回去。   刘成梁是得回老家,兴许比姜然赵大娘还早关门。这要过年了,看城内也少了不少人的。   有异乡人早早回家,四门学二十就放假了,也是因为里面有外地过来求学的人。   姜然有不少从外地过来打工讨活的客人,以前摊子靠近前景门和汴河,还去大相国寺过,这两处异乡人最多。   初八中午生意还挺好,粥没够送。   有来晚的,甚是惋惜。   卢娘子和客人道:“晚上还送一波,客官可以晚上早点过来看看。”   中午吃晚上吃都是吃,从里面出来吃上呢,还夸两句,“早点来吧,好喝,不白来。”   姜然中午又煮了一锅,小火慢慢熬煮,太阳落山,粥也煮得差不多了。   晚上第一拨客人是赵静蓁姐妹俩。   今日腊八,侯府在城南施粥,她们跟着永宁侯夫人去的,从早站到晚,天黑了才送完。   五小姐直接回了侯府,四小姐赵静蓁央了夫人好一会儿,夫人才答应让二人晚回去会儿。   二人一拍即合,先去曹门大街买糖炒栗子,再买十字街的柿饼子,最后去吃粉!   赵静宜一张小脸缩在兔毛斗篷里,她道:“今儿真是可冷了,我要吃碗羊肉汤粉,多放辣子和芫荽!”   赵静蓁:“羊肉汤粉……这儿什么时候有羊肉汤粉的!”   赵静宜道:“上了许久了,你不常来,就不知道了。汤粉也不好带,羊汤稍微凉一点就腥了。”   赵静宜还是铺子的熟客,有什么吃食她都知道,“今儿铺子送腊八粥,我猜味道肯定不错。”   赵静蓁:“……今儿府里又不是没煮,早上不吃,非要出来吃。”   “也不是光喝腊八粥呀,还能吃粉呢,不是我夸大其词,这儿的羊肉汤粉真的很好喝的!”   醇香,但得多加辣子,不过赵静宜觉得用的羊肉不如府里的好,膻味重,得多加辣子,味道还是很好的。   这个也能搭着小酥肉,酥肉酥得掉渣,里面却是嫩的,“你尝尝赵大娘的炸鸡排,也好吃!”   赵静蓁闻言,忍不住咽咽口水,站了一日,虽不时回马车歇歇,可也累。   是该吃点东西。   “这儿味道还行,就是太小了,也没雅间。”赵静蓁道,“到都到了,就在这儿吃吧。”   赵静宜吐吐舌头,小声道:“我反倒觉得这儿人多热闹,到晚上人就可多啦!”   果不其然,人很多,大堂四角带屏风的位置已经没有了,就剩几个几个空位,还都得和人拼桌。   卢娘子看二人都是小娘子,道:“我问问那桌两个小娘子愿不愿意拼桌成不,若是愿意,二位过去吃吧。”   赵静蓁一脸复杂,在这个小铺子吃就算了,还要拼桌。   她何时拼过桌。   卢娘子察言观色,不好意思道:“今儿人多,不成再等会儿,给留个靠边的位置。”   四角的那几桌刚来,都是好几个人来的,一时半会儿怕是吃不完。   赵静宜怕赵静蓁真走了,摇摇她手臂,“阿姐,来都来了……”   赵静蓁:“拼桌吧。”   等她怕人来人往碰到,脏了自己的披风。   铺子有点小,赵静蓁自铺子开业还是头一次来,她看看四周,人是很多。   有人吃相不雅,嗦粉可起劲儿了,有的吃东西还吧唧嘴,她不禁皱了皱眉。   刚想说要不走吧,奈何卢娘子问完回来,赵静宜提着裙摆过去坐下了。   “伙计,两碗羊肉汤粉,两碟子小酥肉,还有腊八粥吗?”   卢娘子点点头,“都有,腊八粥是送的,小娘子要是想吃锅盔和包子,可以告诉那个桃色衣衫的小娘子,还有那个有些黑的小哥,他们去买,就不用你出去了。”   赵静宜点点头,“这倒挺方便的。”   姐妹俩点了不少,都想尝尝。   赵静蓁还是忍不住低声抱怨,“这么多人,倒不如买了带回去吃。”   赵静宜:“阿姐,你就少说两句吧,来都来了。这顿我请你,你尝尝在这儿吃的味道如何,带回去肯定没有在这儿吃好吃的。别看人多,乱糟糟的,可习惯了,别有一番风味。”   热闹,有别处没有的东西。   赵静蓁深吸一口气,她闻到了一旁有酒味。她眉头就没松开过,很快羊肉汤粉、小酥肉和腊八粥端上来了。   见伙计没把手指头插碗里提过来,而是用托盘,端上桌的时候也是捧着碗,她松了口气。   筷子看着挺干净,她视线一抬,赵静宜拿了辣子罐,直直加了四勺,“阿姐你先加两勺试试,不够再加,这家的辣子也好吃。”   她是做妹妹,不过很多时候,都是她照顾人。勺子筷子用帕子擦了擦,给赵静蓁递了过去,“吃吧。”   赵静蓁尝了口粥,小锅炖有小锅炖的好,大锅熬也有大锅熬的味道。   火力足,每粒米和豆子都是炖透的,甜味不重,很是适口。   一碗粥而已,不能做出花来,但是米稠,很香浓,不难喝。   她喝了两口,就去吃羊肉汤粉了。香辣   压住了膻味,里面的羊肉可软了。   酥肉和庄楼的一样,不过她觉得庄楼的更好吃。   慢慢吃着,耳边嘈杂的说话声,嗦粉声,也不觉得恼人了。   有阿爹给孩子擦嘴,有点了酥肉舍不得吃,要带回去的。   还有人喝了酒,吹牛,“马上回老家了,今年腰杆子可直!”   赵静蓁在心里哼了一声,又吃了口粉。   桌子挨得太近,这种小铺子就这样,没有雅间,要是再大点就好了。   粉赵静蓁给吃完了,粥剩了一半,小酥肉全吃了,从外面买的煎包和锅盔没动。   她吃不动了,拿回去给丫鬟分分,反正她不吃冷的,明日想吃再来买。   到了戌时二刻,粥就送完了。厨房东西不多,杨丰年再来传菜,姜然道:“还有十六碗粉,鸡杂的卖没了,羊肉粉也卖光了,就剩水煮肉片、山芋泥、鸭血粉丝汤三样。你们看着点,别让客人空等。”   杨丰年:“这么早呢,不再做点?”   姜然笑着道:“今儿腊八,早点打烊早点回去。”   她一会儿回去跟云氏姜传力过腊八。   铺子里伙计每月一日假,但从铺子开业,他们也没请过假。   请假没工钱,而且铺子生意忙,离不开人。   李掌柜告诉过几人,请假最好请半日,也别一块儿请。   李掌柜就不用说了,兢兢业业尽职尽责。有时走得比姜然都晚。   姜然深吸一口气,最后几碗粉卖完,先收拾厨房。   等赵大娘他们客人走了,再收拾铺子。   李掌柜给两个伙计每人送了二斤肉,他是三斤,李娘子还没来,也有,“小娘子的意思,早点回去,吃肉过节。”   卢娘子不太好意思,她道:“腊八也不是啥大节。”   李掌柜道:“我听小娘子的话办事,你们拿着吧。”   不仅他们有,赵大娘、刘成梁的伙计也有,不过姜杏一个人住,没有锅灶,就个小炉子,平时不做饭,就把两斤肉换成了一百二十文钱。   外头还没忙完,姜杏进来道:“杨大哥,你们这儿没啥事先走,我们一会儿收拾。”   杨丰年看向李掌柜,李掌柜点点头,“空桌收干净。”   客人都在这里面吃,有时姜然着卖得快,后头客人都是吃包子锅盔的,是不该让杨丰年和卢娘子收拾。   二人甚是高兴,把空的几张桌子收了,赶紧走了。   厨房还得收拾,李掌柜就去柜台拨算盘理账。   他一月月钱不少,也一直琢磨咋让生意更好。   除了姜然那儿要研究方子,多来几样吃食。他就得想法子多留住客人,今儿客人反响就不错。   拨着算盘,姜然出来了。   姜然刚把茶叶蛋煮上,厨房里也都收拾好了,“掌柜的,今儿可早打烊,你也早点回去。”   李掌柜点点头,刚要说话,姜松从外头进来。   手里拎了两个油纸包,他冲着李掌柜点点头,看看屋里,“今儿打烊这么早。”   姜然一乐,“送粥客人显得多,我把钥匙给赵大娘,他们落锁,咱们也走了。”   厨房姜然已经锁了,明早再过来。   李掌柜:“那我也走了。”   从铺子里出去,姜然冲赵大娘二人挥挥手。   走出去几步,姜然问:“你买的什么呀?”   姜松道:“买了柿子饼和卤肉,阿娘炖了鱼,做了你喜欢吃的炸小鱼和烧腊排骨,我出来买点凉菜。”   姜然道:“有这么多菜呀!”   “嗯。”姜松笑了笑,“风大,走我后面。”   今儿风是从东面吹过来的,姜然往后退了两步,“要不让阿娘多留几天。”   姜传力今天过来送鸡蛋,二人打算明日早上回庄子。   姜松:“回去问问,他们二人在这边待不住。”   姜然点点头,“那倒也是。”   在汴京城,宅子小,左右邻舍也不认识,姜然去铺子,姜松大早就买东西去四门学。   云氏一个人在这儿也难熬。   上个月云氏和邻居打交道来着,不过有些人阴阳怪气的。   说实话,这些邻居姜然好多都不认得。见了有些面熟,但平时也没咋说过话。   约莫是眼红铺子生意好,但平时见不到人,一肚子酸水无处发泄,这回见了云氏,肯定忍不住说几句酸话。   在庄子还有姜传力陪着,来汴京,就干等着他们两个回家。   想了想,姜然说道:“那还是算了,让阿娘明儿一早和阿爹回去,咱们不也马上回庄子了。”   姜松二十放假,在家里温书,二十六回庄子。   姜然是想在汴京城过年的,若是碍于孝道过年中午去庄子吃,起码晚上要过来。   不过庄子也得回,猪养了大半年呢,得杀猪宰羊。   前头路口要向右拐,姜然这回站在姜松右边,“就这么定了,二十五置办年货,然后回庄子。就是铺子空十日,白白浪费租金,有些可惜。”   姜松:“我这儿还有抄书赚的钱,先给你。”   姜然道:“我又不是要钱,阿兄你留着吧,过年再给我买个小钗子。”   姜然盼着过年,这还没过年呢,回家就有年味。   先是招财,从院子里冲出来,对着她一顿乱蹭。   然后就见姜传力搓着手迎了出来,“回来了,这也忒晚。”   姜然笑笑,“今儿还是早的呢。”   屋里云氏张罗着吃饭,“你们先吃,我再炒个蛋。”   鱼和排骨都烧好了,就差把腊肉用咸菜一炒,冬日菜少,再炒三鹅蛋吃。   鹅蛋大,三个都够一盘了。   姜然:“又不急,一块儿吃呗。”   她把钱袋子放屋里去,发现屋里炉子已经生好了。炉上一壶热水,她提着去外面洗手,又把水给加满。   这么会儿功夫,炒鹅蛋端上桌了。   鹅蛋比鸡蛋、鸭蛋都大,虽大,可煮着吃味道却不好,炒着吃还成。   姜然闻着还怪香的。   姜松盛好了饭,姜传力拿出上次没喝完的酒,云氏:“你们先吃,不用等我的。”   姜然:“没一会儿啦。”   很快,最后一盘菜上桌,一家四口坐在灯下,鱼烧得不错的上头裹了面糊,炸过之后再烧,里面嫩,外面入味儿。   腊排骨红润油亮,因为腌的时间还不是太久,姜然尝了一口,很软,也不是特别咸,还有一股独特的腊味。   云氏:“我还做了些腊鱼、腊鸭,过年能吃。”   姜然把鹅蛋腊肉咸菜都夹碗里拌拌,尝一口,不仅香,还有家的味道。   “那过年菜可丰盛,我也是有口福了。”   云氏道:“过年就该多吃些。”   现在想想,以往过年一块儿吃,也就过年那天菜好。   后头各房也不在一块儿吃,姜然和姜松也吃不到什么肉。   云氏眼中划过一抹愧色,“你俩多吃点,又瘦了。”   姜然道:“我是长高了,才显得瘦。”   她现在感觉能有一米五多,而且年岁小,还能长。   这么想着,姜然又夹了大块鱼。   云氏不会说别的,“那也多吃点。”   这顿饭姜然吃得很满足,平时多是出去买,毕竟包子锅盔也不能总吃。   铺子里多卖两样,她能吃的就少两样。   吃饱饭,洗个澡睡下,睡得早,次日醒得也早。   一早,就听云氏在门外念叨,“下雪了,昨儿还晴的。”   姜传力去外头扫雪,姜然耳边是竹枝扫把扫雪的声音。   云氏:“往年冬月就下,今年怪晚的。”   姜传力:“下厚点吧,麦子来年长得好。”   云氏:“哎你小点声!”   往年。   姜然在想往年是什么样子,她被衣裳拽进被子里,起来看外面,这是姜然来这儿见的第一场雪,雪已经把地覆上一层了。   雪花飘下来,墙边的瓦片、坛子上都是,就连招财头上也是。   她收拾收拾去了铺子,等到了雪已有两指厚。   天气不好,客人不如昨日多,不过两样粥还挺好卖的,尤其是皮蛋瘦肉粥。   软糯流心,尤其皮蛋黄,特别好吃,咸香暖胃。   铺子里挺暖和,今儿吃羊肉汤粉的多,不太忙,杨丰年一闲下来就去门口扫雪。   姜杏看了也拿了扫帚扫雪,雪就堆铺子前头的树下。   姜杏决定奢靡一回,去铺子里面道:“四十八文,给我留晚羊肉汤粉!”   谁的生意都做,姜然尽量给她多留点肉。   就这么一日一日地,到了腊月二十四。   今日也下了雪,比初九还大,客人不多,倒是有三桌喝酒的,一直从开门坐到打烊。   李掌柜陪着姜然最后走的,手里还拎着铺子给的年货,“小娘子,来年见了。” [94]第九十四章 置办年货:晋江文学城独发   铺子的年货很丰厚,一人半贯钱,别人是两斤猪肉,给李掌柜的是一条猪腿。   这猪是姜然自家杀的,姜松今早回去杀猪,中午就回来了。   先杀一头卖,当初一贯多买的,养到如今已有九十多斤重了。   放了血,去了皮毛内脏,还有七十多斤呢,一斤肉毛算六十文,再抛去喂养的粮食,能赚上两贯钱。   不过也是辛苦钱,成天喂猪打扫猪圈,若是病了还得治。   也是姜传力夫妇俩用心,猪养得很好。   卖了些肉,家里还剩姜然爱吃的排骨五花,猪头没动,还有三只蹄子一根猪尾巴。   云氏腌了点,大半都冻起来了,能吃鲜肉,这个天,放在外头是坏不得的。   剩下的一只猪蹄就在李掌柜这儿。   李掌柜今早见这肉还挺诧异,肥膘雪白,瘦肉红亮。他现在常去采买东西,对猪肉也了解几分,知这是好猪,再得知是姜然自家养的杀的,打算直接当年货,不给别人分了。   年货挺多,都是实在东西,猪腿有十四斤,买也得花九百多钱呢。   以前就用八百文,过年猪肉涨了五文钱。   李掌柜脸上洋溢着感动欢喜的笑,“先给小娘子拜个早年!雪大,回去的路上慢点!”   姜然缓缓一笑,“掌柜的,来年见。”   李掌柜:“别忘了想菜谱。”   姜然不禁一笑,点点头,这都过年了还想着生意。   可话说回来,李掌柜的确尽心尽力,这几个月也辛苦。当初那事也扣了工钱,都已经过去了,他做好了也该赏。   要不怎么有猪腿呢。   目送李掌柜离开,她往前踩了踩雪,对姜松道:“阿兄,走吧!回家了。”   今儿不用煮茶叶蛋,把铺子收拾干净就走,更不用泡米等明早煮粥,她感觉浑身轻飘飘的。   走出去两步又不太放心,返回来检查门锁锁好了不。   拉拉,纹丝不动。   又把门上贴的两张告示按按,还挺严实的,写着二十五放假,初六开门营业。   这样跑空的客人过来,知道后面什么时候开业了。   姜然放心了:“都好了,走吧!”   雪还在下,姜然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雪地里,有的地方已经被人扫了,露出干净、覆着一层薄雪的路面,不过她专捡雪厚的地方走。   姜松见了不禁提醒,“当心湿了鞋子。”   姜然还低着头,“不怕不怕,回去放炉子旁边烤一会儿就好了。”   她以前在的地方冬天也不怎么下雪,汴京在南方,冬日竟有这么大的雪,她觉得稀奇。   姜然攥了个雪球。   姜松见劝不动,又不想妹妹受冻,弯腰捧起厚雪,双手合十,使劲一攥。   他手大,也热,很快,绵绵的雪成了个瓷实的球,“给你。”   姜然把球接过,“这好大,招财一口都咬不下。”   姜松道:“等明天下午回去,把招财也带回去。家里的鸭蛋,用看吗?”   姜然道:“明儿他们应该还会来拿一次,新做的放屋里锁上就是了。我在坛子上做个标记,如果有人动了也能知道。”   天冷了,皮蛋得一个月才能好。   肯定不能把招财放家里,这怪冷的,也没人喂饭。不过估计带回庄子能成为狗中一霸,他天天吃肉,很结实。   回庄子,那么大的地方,想跑就跑,想闹就闹,多高兴啊。   姜松点点头,“好。”   今儿回来得早,姜然烧水洗了个澡。   钱都是李掌柜算好的,用不着她数,这月干了二十四日,赚了三十九贯。   有几日下雪,天气实在差,客人不想湿了鞋袜踩雪出门,铺子也没什么生意。   不过铺子至少有个遮风避雪的地方,下雪了那几日,街上都没什么摊贩,不出摊自然没收入了。   这从铺子开业到现在,铺子赚的有一百二十二贯,刨去这几个月的铺子租金,再有前期投进去的钱,后头采买的东西,也是将将回本儿,还能给姜然剩个十八贯。   不过钱都放在一处,她也不会说这钱是卖方子赚的,那钱是卖鸭蛋赚的,都是家里钱,姜松拿钱直接找她拿,姜然自己会记个账。   如今手里的铜钱有一百一十七贯,也终于突破一百大关。   银子加一块儿也有六十两了,光银花生姜然就有十九个了。   明儿买年货,把零头都拿上,再把多的钱存进交子铺,省得不好藏。   今年是真的能过个好年。   次日雪还没停,但今儿得回庄子,还是得出去置办年货。   先去交子铺,姜然还好好看了看这个时代的纸币,存了九十贯,剩了十贯放坛子里,应急用。   “走吧,买东西去。”   酒水点心是必不可少的,姜家搬来汴京城有些年头了,没什么亲戚,云氏的娘家人住得远,和断了差不多,就买自家吃的用的就是。   今日摊贩不多,这个时节也没别的水果,就苹果橘子梨子,还有冻得有些伤的柿子,姜然不挑,各自买了不少。   然后便是冻鱼冻虾,过年鱼虾都贵,可一想,都过年了,平日又不吃,虾子买了四斤,鱼买了两条。   鸡鸭家里都有,想吃宰一只好了,不过姜然暂且不想吃这两样。   她转念又想,没准阿娘做的腊鸭和平日吃的不一样呢,回家尝尝,好吃多做几只。   不买肉,肉铺就不用去了,猪羊家里也有,用不着买。   把缺的调料补补,再买点香料,除了八角、花椒这些较为常见的,其他的香料还挺贵的,有的还得去医馆买。   但香料多,炖出来的肉的确好吃,过年嘛,姜然颇为舍得。   这些买完,姜松问:“还买什么?”   姜然查漏补缺,“得有瓜子吧,往年……”   她想问问往年都买啥,可一想往年估计也没啥吃的,这嘴,说得可真快。   “往年不咋吃,今年多买些,反正钱在我这儿。”   云氏和姜传力辛苦一年,都落不下什么。   过年多给些钱,如今姜然倒是放心几分。   姜松点了点头。   在庄子待好多天呢,不能光吃饭吃肉,沿着汴河大街的铺子走,就把东西买得差不多了,糖果瓜子,干果蜜饯。   姜然另买了两包茶,在家不能总喝白水。   给姜传力买了两壶酒,吃的都买完了,还有穿的。   布庄走一趟,颜色深浅的料子各买两匹,再做两身冬衣。姜家没种过棉花,也不知家里还有没有,“再来六斤棉花。”   不够得话再过来就是。   这棉花斤称没料子重,可块头却大,姜然最后笑着问伙计道:“我买的东西多,能给我搭点碎布头不,能我再要些棉线。”   伙计见姜然说话时浅笑盈盈的,模样又好看,压低声音道:“成,小娘子照顾我生意,肯定能行个方便的。”   两包碎布头,一般颜色深一包颜色浅,姜然看看,有的布料还挺大的。   碎布头有用,让云氏给她多做几个钱袋子,从前用的都旧了,万一用破了,准得漏钱。   这些碎布还能做鞋底子,用处颇多。   棉线买了两把,这个买完,逛着逛着就到了首饰铺子。   姜然盘算盘算钱,前头花了八贯,还有十贯呢,应该够。   进去姜然一眼相中一只银镯子,样式简单大方,要两贯,她买给了云氏。   云氏的选好了,她才看自己的,算算姜然有几个月没买过首饰了。   铺子开业前要攒钱,开业后就忙,根本没功夫。   看了一圈儿,花里胡哨的小钗子挑了两只,还要了两朵绒花。   包头用的布巾买了三个,最后见了一个漂亮的花冠。   这只要把头发梳好,戴上就很好看了。   汴京城好多小娘子都戴冠子,多是这种好看的便冠,姜然问:“这个多少钱?”   伙计道:“十贯,小娘子长得好看,戴上这个肯定漂亮!”   姜然惊道:“这么贵!”   伙计:“您瞧啊,这个冠是银打的,上面的桃花是芙蓉石,这颗是玛瑙,这块是羊脂玉……虽是剩料,了也是货真价实的东西,这做成就得十日……”   姜然觉得价钱有点贵,价钱贵,几样加起来得十三贯。   是还有钱,可那是整数!整数呀!   姜然道:“我再看看别的。”   姜松:“就这个吧,我这儿还有。”   抄书赚了有两贯,还有卖猪肉的钱。本来抄书的钱姜松是想留着给姜然买点东西,过年送与她,但她喜欢这个,就买这个。   伙计手上动作极快,生怕二人反悔一般,装好以后赠了姜然两条丝带。   这番也是满载而归。   能拿动的东西都是姜松抱着,拿不动的,就给几文钱,让伙计给送到姜家去了。   从铺子出来回到街上,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刚刚在铺子里,又暖和又香。   姜松问她:“还要买点泥人面具吗?”   姜然对这个不感兴趣,“不要。”   姜松点了下头,姜然道:“再去趟书坊吧,买两本书,万一回去你看呢。”   铜板没了,她还有碎银子,该花的还是得花,就是有时候到自己头上,有点舍不得。   这个姜松没有拒绝,精挑细选选了两本,兄妹俩就回家了。   东西先放到厨房,招财这儿闻闻,那儿嗅嗅,姜松没歇,把推车收拾出来。   平日不怎么用,上面落了不少雪。先用笤帚扫扫,然后再铺上一层旧布,省得把新买的东西弄脏。   宁掌柜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姜松头发、肩头都湿了,眼睫上也沾了些雪,正一丝不苟地把东西往车上搬。   宁掌柜:“这是要回去过年呀。”   姜松点了点头,“小妹在里面,小然,宁掌柜来了。”   姜然从屋里出来,笑着道:“宁掌柜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呀。”   宁掌柜手里提着年礼,后边一个伙计推了个小车,他笑着道:“还有几日过年,怕你回老家,今儿先送了。”   姜然道:“进来坐会儿。”   宁掌柜:“不了,一会儿还有事。”   姜然把皮蛋搬出来,伙计一个个数过,她给宁掌柜送了两样点心,送礼本就该有来有回,关系才能长久的维系下去。   宁掌柜没多说什么,只催促姜然快些想方子,庄楼这又领先一步了。   姜然点点头,等人走了掂掂钱袋子,钱不少,一会儿埋地里。   她又回屋收拾,赶中午,张掌柜也来了。   张掌柜也是过来拿皮蛋,自打买了皮蛋瘦肉粥的方子,庄楼每月用的皮蛋就多了,如今一月拿五百个,分两次拿,下回拿就是年后了。   验了皮蛋,张掌柜痛快结了账,“小娘子近日可想出别的方子?”   姜然道:“还就那三样。”   张掌柜这回放心了,“过年小娘子在汴京不,我来拜年。”   “过年回老家,下午回来,”姜然道,“庄楼过年放不放假?”   看张掌柜的神色,眼里有傲气也有喜意,不像放假的高兴,反而像赚大钱了。   张掌柜笑着道:“不,年夜饭都订满了,我这都两个多月没歇过了,哎。”   姜然怀疑张掌柜在炫耀,不过还是顺着说了句,“庄楼生意好,我这真是望尘莫及。”   张掌柜大笑,“小娘子这儿也不错,那等过年我再过来拜访。”   他说过年来,可这回来也带了年礼,姜然回送了两盒点心。   送走张掌柜,就不剩什么事了,中午简单垫一口,把家里门窗锁好,便带上招财推车回庄子。   城内的雪有人扫,城外一片银装素裹,官路两旁的树枝上都堆了厚厚的雪。   两边传来轻微的动静,招财耳朵动动就窜了过去,树上的雪簌簌落下,它淋了一头,嘴里也没咬到,嚼吧嚼吧把雪吐出来,又窜到前面去。   也不知出动静的事鸟还是兔子。   而姜然正站在树下,也被弄了一头雪。   姜松见状不由笑了笑,递了帕子过去,“擦擦。”   姜然拿过来,甩甩头发,她昨儿刚洗的,“招财!不许闹了!”   姜然平日也不咋遛,今儿招财撒欢儿跑,哪里叫得住。   看它跑一会儿知道跟上,姜然也就不管了,   再走几步,她瞧着地上还有几道脚印,被雪盖上,成了个小坑,没准儿是姜杏的。   姜杏前日放假,昨日雪大,估计今儿上午回来。   姜然还问,要不要跟他们一块回去,姜杏没答应。   一来二人回去得晚,再说了,姜然肯定买不少年货,跟他俩一块回,少不了听林氏念叨,姜杏又不傻。   这走走停停,终于到了庄子。   招财还是头一回回来,既陌生警惕又兴奋,没一会儿又不知跑哪去了。   林氏未曾像以前等在庄头,大房院子没啥动静,等在门口的是云氏夫妇俩。   俩人应是站了许久,脚底下的雪被踩实了,姜然不禁道:“在家里等着就是,出来作甚。”   姜传力傻笑两声,接过推车,“家里也没事儿,冷不冷,快回去。”   云氏没说什么,不过瞧上去挺欢喜的。   姜然走了一路,手脚热乎,一点都不冷。   “不冷,我们买了年货,还有给祖母他们的的年礼。”   东西不多,姜然就不去送了,让姜松去。   姜传力:“不着急送,先回家,咋不明儿再回来?雪这么大。”   姜然道:“我怕明天更冷,都说下雪不冷化雪冷……”   这一说话都是白气,云氏让她少说,姜然也就闭上嘴巴。   往三房的路已经扫干净了,但这么会儿功夫又落了一层。   姜然踮脚找了找招财,见它钻到了地里,拱了一身的雪。   “招财!回家啦!”   姜然声音清脆,惊起几只麻雀,这声音,一直传了很远。   大房屋里,刘氏坐在椅子上,木着一张脸,“你去问问,晚上过不过来这儿吃?”   林氏去了一趟,云氏来开的门,“大嫂,东西都备好了,晚上就在家里吃。”   林氏回了大房,推门进去,“说在家里吃,不过来。”   刘氏道:“那让年三十过来呀,你这,让你过去问个话,让问啥就问啥,咋都不知道变通。”   林氏一噎,自从上次的事后,刘氏对她就没啥好脸色,有啥事也不听她的了。   要不是姜枫回来了,还得挨数落。   只不过姜枫功课也不好,在家待着就是睡觉。   刘氏站起来,她有点驼背,披了个夹棉的褙子出去,“我让你弟媳去。”   大房不成,还有二房的,不过小林氏过去,云氏还是那个说辞。   小林氏道:“那年三十晚上总得一块儿吃年夜饭吧,阿姑也知道错了,你也知道她耳根子软,有些事被大嫂一忽悠,就没主意了。”   云氏:“俩孩子说了,中午在这边,晚上回汴京去,在汴京待两天再回来。一块儿吃也无妨,就是他们性子你也知道……”   刘氏一向不喜欢三房,哪里只是因为被林氏忽悠。   小林氏连连点头,“晓得晓得,那个陈禾送来了两只兔子,我给你们拿过来了。小然和小松不咋回来,烧给他们吃。”   云氏:“不用不用,家里不缺啥。”   小林氏:“拿着就是了,家里还有呢!”   这是陈禾拿过来的东西里最珍贵的了,稀奇,这冰天雪地的,打只兔子可不容易。   云氏推辞不过,只能收下。   云氏提着兔子回去,对姜然道:“你二伯母非要给咱们……”   姜然道:“兔子呀,给了就收着吧,过意不去咱们回些礼,家里东西这么多呢。”   云氏点点头,她是受不得别人好的性子,选了一盒点心,两块猪肉,问姜然:“这样行不?”   姜然看看,心道,这俩兔子稀奇,肉铺也有卖的,不过她没问价钱。   还有毛呢,能做衣裳用。   姜然:“你把点心换成木匣子那盒吧。”   那个是宁掌柜拿来的,也不便宜,回礼回相当的,她不想欠人人情。   有些人,越有钱越给便宜没用的东西,有些,越没钱越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送出去。   姜然哪个也不想当,回差不多价值的礼最好。   云氏点点头,忙不迭送东西去,姜然觉得怪好玩的,这快,咋也等明儿再去,像是生怕扯上关系似的。   不过这样也好,姜然是不想和姜家人扯上关系。   云氏去送东西,还下着雪,说了没说几句话就走了。   小林氏拿着东西回去,模样挺高兴。   一进屋,就把东西放里屋桌上去了,“你三婶儿敞亮,拿这么多东西,你看这点心,还用木匣子装的,我都没见过这种。”   再打开一看,里面点心有两层,模样可好看了。   猪肉是五花,两条呢,都是可漂亮的肉,“你三婶儿家昨儿杀猪,也没叫人帮忙,杀完都没给你祖母拿,给咱们家两条。”   姜蓉道:“那还不是因为拿了兔子,才给拿这些。”   兔子是陈禾拿的,就两只,拿一只还不成,全拿去了。   她还想拿兔子毛做衣裳呢,结果全送走了。那话里的意思,点心和肉比兔子还好。   小林氏道:“你这孩子,懂啥,你可知他们院子里都堆着东西。这可是‘衣锦还乡’,你把关系处好了,日后有好处才能想起来你,真等做了官铺子生意可好了,你去巴结,谁能想得起来你。”   云氏性子老实,还不是那种你拿了东西只收不管的,这就行。   姜蓉听这些话觉得心里憋闷,就感觉她阿娘这么巴结三房,弄得她和陈禾半点不如人。   小林氏还在看,姜蓉弟弟想吃,被她一手拍走,“这点心还有用呢。”   “给陈禾带回去吧,他总拿东西过来,”小林氏道,“你和他说说,多和姜松说话走动,这个错不了。”   姜蓉本来挺欢喜,听了后头的话,眉头又耷拉下来了。   姜然不知云氏去了之后三房说了什么话,她只好奇晚上吃啥。   东西有姜松他们收拾,她啥也不用干,至少今儿肯定不干活的。   姜传力道:“你阿娘都琢磨好了,炖锅红烧肉吃,我做点炊饼,能夹着肉吃。”   姜然:“阿娘,你试试用梅干菜烧肉!”   没准儿风味儿更独特。   云氏道:“成,我试试,再炒个鹅蛋蒸个腊肠。”   还有白菘,做个水煮肉片,冬日菜不多,只能吃白菘萝卜山芋这些。   姜然:“这么多呢。”   云氏:“过年嘛,家里东西多,趁你们在的时候多吃点。桌上有吃的,饿了先吃点垫垫。”   姜然笑了笑,“阿娘,你手是咋了?”   云氏抬起手看看,“咋也没咋呀。”   姜然:“给我看看。”   云氏把手伸过来,她手有些粗糙,毕竟在庄子总干活,姜然今儿也没买涂手的。   先送个别的。   她摸摸云氏的手,从身后掏出来只银镯子,套在了云氏手上,她笑盈盈道:“我说咋了,原来是缺点东西呀。” [95]第九十五章 闹事:晋江文学城独发   云氏声音有些抖,“给我买这个干啥……”   她要褪下来,一脸手足无措,她都没给姜然买过这些,女儿却给她买了。   中秋姜松就花钱买了首饰的,怎么还买。   “你戴,你自己留着……”云氏另一只手已经把镯子撸到手掌了,姜然反握住她的手,又把镯子送了上去。   姜然道:“就是给你买的,谁家买个东西还非问买来做什么呀,你非要问,那就过年赚了钱,该买。况且,钱又不都是我赚的。”   其实种地养鸡卖菜赚得也不少。   就是以前赚的钱大部分被大房要去了,供了两个读书人,又是刘氏分钱,刘氏偏心,她家自然不剩什么。   如今是姜然管钱,她也能赚,就有余钱。   姜松垂下眼睫,他道:“这是小然最先给你选的,你收着吧。”   姜然点点头,“这个我一眼相中了,我给自己也买了,就是没戴。还有料子,阿娘有空给我做身新衣裳,留过年穿。到时把首饰戴上,肯定好看。”   云氏这才轻轻点了下头,“那好,下次别买这些了,我在家里,戴这个作甚。”   姜然:“别说啦,买都买啦,下回真不给你买,你就该哭了。”   云氏一愣,而后道:“啥都不买,回来就行。”   现在刘氏不就是就盼着三房过去看看,以前要这要那,现在啥都不敢说。   云氏轻轻叹了口气,“我去做饭去。”   她挽起袖子,把镯子露了出来,忙活一会儿就低头看看,心里还是很欢喜的。   这东西对她来说太过贵重了,又是女儿买的,云氏的确喜欢。   姜然看她背影,不禁笑笑,她没去帮忙,而是去了后头,猪少了一只,羊咩咩叫吃着干草。   鸡窝里鸡没少,姜然还摸到两个鸡蛋,鸭子现在也不下水了,河边水冻了,就在家里养着。   外面冰天雪地,这群家畜挤在一块,一堆毛茸茸,还怪暖和的。   而招财,跟家里的狗闹闹,又去四处巡视了。   回家其实挺好。   姜然泡了壶热茶,搭配着果脯坐在窗边看雪。   脚边是炭炉子,没那么冷。   这入目白茫茫一片,天地之间都好看得紧,庄子的几间屋舍在天地间,小得不能再小了。   厨房慢慢传来香味,天也逐渐黑下来,姜然晃晃脑袋,不再看了,转头问里面,“阿娘,好了没没呀?”   “快好了,蛋炒好了,你先吃两口。”   炒蛋不是姜然最喜欢吃的,她没动,云氏又忙活会儿,声音传过来,“你尝尝这肉是你想吃的味道不?”   姜然这回动了,她持着灯从屋里出来,云氏正往桌上端菜。   桌上也立了盏油灯,灯火微弱,炉子生着,上面架了只铁壶,里面开水咕嘟咕嘟直叫。   姜然探头看菜色,炒蛋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更黄了,别的菜也是,浓油赤色看着就好吃。   姜然夹了一口,“是!和烧好再切了蒸的不一样的,这个更入味,更香!”   蒸出来的水汽多,梅干菜的味会淡,炖得把汤汁熬干,肉软烂入味,肥肉都晶莹剔透了,梅干菜也烧得干干的,吸满了汤汁,很是好吃!   味道有相似之处,可口感却大不一样。   “好吃就行,”云氏冲着外面喊:“她爹,小松,过来吃饭了!”   招财摇着尾巴守在门口,云氏也给它弄了点饭。   这是从城里带回来的狗,吃的比家里狗好,想了想,云氏也给家里狗弄了肉汤拌饭,也是跟着沾光了。   她洗了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会儿姜松父子俩也开了。   外面大雪漫天,屋里两盏油灯一个炭炉子,还有热气腾腾的饭。   姜传力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俩多吃点。”   姜然道:“中午我和阿兄就吃了炊饼,早就饿了。”   云氏给二人夹了肉,“咋不买点。”   姜然:“这就是买的,今儿雪大,街上都没什么摊贩,不过还有当地人,过年应该也热闹的。”   人少是相较于以前,若是头一次去的,也不觉得人少。   在庄子,就姜家人,汴京城怎么说也热闹几十几百倍。   守岁肯定有万家灯火,应该有放烟花的,所以她才想去汴京过年。   云氏还是那句,“多吃肉。”   这样炖肉是好吃的,她吃了两碗饭。炒腊肉也不错,再来块黄灿灿的鹅蛋溜缝,这顿饭就吃饱了。   人晕乎乎的,天虽黑了时辰却早。   姜然喝了壶茶解腻消食,慢悠悠地兑上热水,泡个脚,再躺进软和晒过的新被里,真是少有这么自在的时候。   次日雪停了,她出去看,阳光照耀下,地上像是被人撒了一捧碎宝石,五颜六色亮闪闪的。   姜松在屋里看书,云氏正在做衣裳,姜传力去后头喂鸡鸭,招财过来蹭了会儿,又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早睡两天,每天睡到自然醒,姜然感觉骨头都酥了,她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顿感精神几分。   今儿试试炒粉,年后回去铺子该上新的吃食。   这站在院子里任由冷风吹着,刚要回屋,二房小林氏端了个碗进来。   小林氏看见姜然,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小然醒啦,平日忙,回来是得多睡会儿,我还怕过来吵你呢。这个是我今早包的角子,猪肉白菘馅儿的,你尝尝。”   外面有动静,云氏急忙出来,见是小林氏,诧异道:“二嫂,你咋来了?”   小林氏一张嘴呼出一团白气,她道:“一早包了角子,这还是你们昨天拿的猪肉呢,就想着送一碗过来,你们都吃了没?”   姜然道:“我已经吃过了,不过还是多谢二伯母,东西我就先收下了,二伯母人真好。”   云氏没喊她起床,但给留了饭。姜然没回礼,昨儿回是不想欠人情,今儿不回,是不想跟二房牵扯太多。   要不总是礼尚往来,都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二房想要亲近她也理解,毕竟现在三房赚钱,姜松功课不错,看起来比大房有前途。   可是人都愿意记雪中送炭的情谊,小林氏不曾像林氏一样欺压三房,可也是事不关己,不予理会。   如今三房日子好了,她又想缓和关系,也得看看三房愿不愿意。   小林氏笑着应了一声,端碗进去,云氏试探着道:“要不坐会儿?”   说完,云氏看了看姜然,姜然点点头,“二伯母坐会儿吧,天冷。”   小林氏看姜然点头,就进来坐了会儿,姜然陪了一刻钟,就由云氏跟她说话了。   她去后头找姜传力,姜传力正吭哧吭哧地刷洗猪圈,“你过来干啥,这挺臭的,冷,你回屋去。”   姜然:“猪肉都吃,还能嫌猪臭。”   干了这么多年农活,姜传力脊背像株要成熟的麦穗,有些驼背。   不过也才三十多岁,是年轻力壮的时候。   姜传力站起来,脸隐在哈气中,他道:“明日杀猪的来,把猪羊都杀了。这肉卖一点,剩下的留家吃,吃不完的你们带回去。”   杀猪匠来庄子一回,把猪和羊都给杀了。   姜然道:“阿爹,能把羊肉卷起来切羊肉卷不?明天咱们吃锅子。”   本来想吃杀猪菜的,可还有羊肉。再弄羊血羊杂,炖一锅,肯定也好吃的。   汴京城就有锅子铺,一个小铜锅,也不用什么底料,就撒些海米茴香葱姜,把肉涮进去就很好吃了。   不过羊肉价贵,铺子卖的比肉铺还贵,见过姜然也没舍得进去。   真要敞开肚皮吃一顿,得花一贯钱。   姜传力对闺女的话无有不应的,“当然行了。”   姜然在后头跟姜传力待了会儿,还把鸡蛋捡回去了,小林氏还没走。   屋里,小林氏清脆,带了几分爽朗,“哎呀,你这享福,蓉娘比小然大两岁呢,都不如小然懂事,我操心都操不过来……”   云氏:“哪有,蓉娘这也挺好了。”   小林氏:“陈禾是挺好,就是家里帮衬不了什么。他阿娘身子不太好,日后有了孩子帮不上什么忙……”   姜然叹了口气,打算再出去转悠一圈,出门就见到姜蓉了。   姜蓉在三房门口徘徊,不住往里张望。   姜然喊了声三姐。   姜蓉道:“我阿娘呢,还在你家不?”   姜然点点头,“在里面说话呢。”   正巧姜蓉来了,她回院子高喊了声二伯母,“我三姐来了!”   屋内,小林氏不好意思地对云氏道:“这孩子,真是急性子!”   云氏站起来道:“准是家里有急事,这才过来叫你的。”   小林氏:“家里能有什么急事。”   她还是站起来了,从屋里出去,姜蓉脸色是毫不遮掩的难看,她跺脚道:“阿娘,陈禾还在这儿,你咋出去这么长时间!”   小林氏:“你这孩子,一说话不就忘了时辰,陈禾总来,不还有你阿爹兄弟陪着吗。”   姜蓉鼻子一酸,还能不明白,在她阿娘心里,三房已经比陈禾要紧了。   若是来三房是有要紧事也就罢了,可就是来闲聊的,都多长时间了,不知家里还有客人吗。   姜蓉扭头就走,小林氏面色有些挂不住,她总和姜蓉说,三房要钱有钱,要读书人有读书人,如今就不错,日后指定更好。处好关系没坏处,可姜蓉见到云氏,连声婶母都不喊。   “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小林氏笑了笑,“陈禾早上来的,我备了菜,你们中午都过来吃饭吧。”   本来云氏也不会答应,再看姜蓉那个神色,怎么可能会去。   “不用了,你们吃吧。”   小林氏不死心,“那让小然他俩去,都是年轻人,有话说。”   姜然婉拒道:“二伯母,我回来就想吃我阿娘做的菜,等改日吧,都在汴京,有得是机会。”   小林氏:“……那我先走了。”   云氏:“嗯,快忙去吧。”   姜然:“二伯母慢走。”   等人走远了,姜然松了口气,可算走了,本来上午想做做炒粉,但小林氏在,肯定做不成。   云氏也松了口气,她心道:“下回可别说请人进来坐坐的话了,哪怕是谦让,也不成。我还怕家里人多,小然不自在,提了两次若家里有事就先回,谁知二嫂平日挺伶俐的一人,今儿说话好似听不懂一般。”   云氏对姜然道:“外头冷不,快回屋,中午吃啥?”   姜然:“也还好,我穿得厚实,今儿把兔子烧了吧。”   一只剃肉包饺子,一只做麻辣兔丁,兔皮得鞣制,云氏没做过,带回去找人弄,弄好了再拿回来。   而二房,姜蓉小跑着回去,眼眶通红。   屋里,姜传家正和陈禾说话,“侯府可忙,这年关正是忙的时候,还过来一趟。”   陈禾笑了笑,道:“今儿出门办事,就送点东西过来,平日是忙……”   姜蓉跑进来,她眼眶微红,陈禾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姜蓉怎么好说是被自己阿娘气得,转头又跑出去,陈禾起身道:“伯父,我去看看。”   陈禾出去的时候正撞上小林氏回来,“伯母,蓉娘她……”   小林氏心里也有气,“她不懂事,别理,咱们进屋去,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懂事,就不能学学小然吗……”   陈禾望了眼外头,感觉小林氏有话说,又想在庄子,姜蓉也不会出什么事,就帮着打帘子,“在爹娘身前,蓉娘难免孩子气些。”   小林氏进屋,坐下道:“我说她还不是为了她好,她三叔家现在可能干,小松进了四门学,小然在汴京开了间铺子。让蓉娘去干活不去,跟着说说话处好关系也不去!你们日后成亲,她有个活干,俩人不也轻巧点。”   三房日子是好,今儿过去,屋里好些果子点心。被子都换了新的,云氏正在做衣裳,料子也极好。   陈禾一愣,“伯母说得极是。”   小林氏是管不得她,“你还记得大房的杏娘不,从侯府离开,就是去三房那儿找活干了。从前和三房关系也不好,死乞白赖地留下,虽不是在小然手下干,可那个刘郎君跟小然关系不错,这一日也有一百多钱,就她是个傻的。”   一日一百多钱,一月怎么也得有四五贯了。陈禾家里使不上劲儿,自己肩上担子很重。哪怕一月有个一两贯,就是好的。   陈禾道:“等有时间我劝劝蓉娘,自家亲戚,还是好好相处。”   小林氏嗯了一声,“这点心你拿回去,她三婶儿拿来的,我们也没舍得吃。”   陈禾:“这怎么使得,伯母留着吃就是。”   小林氏:“给你你就拿着。”   陈禾来总拿东西,大大小小的,小林氏不常回礼,本来也是女婿来岳丈家拜访,可过年嘛,这个让陈禾捎回去就行了。   陈禾推辞不过,“多谢伯母。”   他笑了笑,“我去找蓉娘。”   小林氏:“去吧。”   外面冰天雪地,陈禾出来拢了拢衣襟,姜蓉并没有走多远,蹲在二房右边的草垛旁,拔了两根草,在地上写写画画。   她不识字,地上全是鬼画符。   陈禾:“蓉娘,外面这么冷,在这儿待着作甚,回去吧。”   姜蓉:“我不回去,回去也是听我阿娘念三房好,我才懒得听。”   陈禾顿了顿,说道:“其实伯母说得不错,三房的阿兄和妹子能干,跟着交好没有坏处。哪怕心里不喜欢,面上也得过得去。你这样回来,人家准得多想,日后再想交好就难了。”   姜蓉道:“我管她想多想少,我阿娘只见钱是好,你别看姜然赚钱,可眼睛长上天去。   不常回来,回来了对祖父祖母也没个笑脸,中秋一家吃饭,摔了碗,差点就把桌子掀了,祖父祖母气了好几日。还有,他们二人对三叔三婶也不好,三叔日日干活,在汴京享福的却是他们!”   姜蓉深吸一口气,眼睛还红着。   陈禾抿了抿唇,“我以为,中秋阖家团圆的日子,真把桌子掀了,那肯定也事出有因。在汴京赚钱未见得不辛苦……”   陈禾在侯府做事,也有很多难处和不易,家里他一人支撑,自然也希望姜蓉能分担一二。   如今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姜蓉却不愿意。   他想劝劝,可姜蓉正气着,哪里能听得进去,又闻陈禾为姜然说话,鼻子又是一酸,“你为她说话作甚,难不成你也觉得我妹子更能干,而我,在家里一无是处。”   陈禾一愣,“我没这么想……”   姜蓉眼下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她站起身来跑回家,把门关上,任谁叫都不出来。   中午饭自然也不会出来吃。   陈禾一脸歉然,“都怪我,没劝住还火上浇油了。”   小林氏也不住道歉,“这孩子就是被我娇惯坏了。”   姜蓉不出来,陈禾借口中午有事先走了。他本不想要那点心,但小林氏执意要塞,也就拿走了。   从二房出去,陈禾不禁想起从前姜蓉无意间提起的姜杏来。   当日总说她眼高于顶,非要削尖脑袋往侯府挤。   也打听过姜杏在侯府的日子好不好。   后面姜杏干不下去,离开侯府,又说她痴心妄想。   可自己找活干,赚钱,又有什么错。   陈禾去了马厩,他骑马来的,马却不是他的,而是侯府的,今日过来是借公务办私事。   这大老远过来一趟,饭也没吃。   正牵马的时候,瞥见后头来了人,他下意识喊了句,“大公子。”   庄子寂静,突然出现的声音很是突兀,姜松下意识看过去。   陈禾定了定神,又见他衣着和手里拎的泔水桶,明白过来自己看错了,“阿兄。”   陈禾年岁比姜松大,姜松不太习惯他这么喊自己,只点了点头。   陈禾觉得有些奇怪,大公子还在府里,庄户家的,他怎能给人认错。   不过姜松的确和以前见到的不太一样,长高了不少,读了书,身上有股子书卷气,异常沉稳。   陈禾没多想,“我先回了,改日再过来拜访。”   马蹄卷起碎雪,陈禾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姜松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拎着泔水桶回去。   回到家中,他对姜然道:“小然,要不回去买头驴吧,这样来回能方便些。”   姜然眼睛一亮,“还等什么回去?你若有空下午去看看,没空明日去,我给你拿钱。”   姜松:“那我下午去看看。”   有个驴回庄子方便,李掌柜买东西也不用提太多东西。等开春姜传力过来送菜,都能一日一送。   该早买,姜然就不用踩雪回来了。   至于陈禾没留饭,姜松没说,姜然也就不知道了。   在庄子待的时间不多,她其实不太明白,母女二人的态度为何天差地别。   若是能略微“中和”一下就好了。   姜松下午出去一趟,回来牵了头毛驴,总共花费十二贯,以后磨米粉都不用人了。   姜然当即让驴子上磨,先磨半袋子,明儿一早做粉用。   今儿腊月二十六,离年三十还有几日,不用李掌柜嘱咐,姜然也没想过闲着。   明儿先做炒米粉。   只不过还没到明日,庄子里又吵起来了。   姜然回来都不怎么出门,云氏他们也是安分老实的性子,这回和三房无关。   外面闹哄哄的,姜然对云氏道:“我去倒灰。”   灶膛的灰要扒,今儿云氏烧了肉,灰攒了一灶膛。不过倒哪儿去,云氏就别管了。   天色暗了下来,姜然端着炉灰往外走,被风一吹,灰散了点,扬起一片灰色。   她背对着风,林氏的裹在寒风中吹来,“你是翅膀硬了,胆子也大了,胡说八道的本事可不小,你不是说一日赚十五文,我咋听说你一日能赚一百多钱!”   姜杏:“谁跟你说的,阿娘,要是都能赚这么多,你怎么不去汴京干活,又为何给我塞侯府去!”   林氏:“你二婶说的,钱你是藏了还是都花了!”   姜杏无奈道:“我要是真能赚一百多文,陈禾还至于在侯府当管事,就为了赚四两银子的月钱?!”   姜蓉走到院墙底下,隔着墙喊,“四两银子怎么了,四两银子又不少,倒是你,大房还没分家呢吧,你藏钱就是忤逆不孝!”   姜杏深吸一口气,脸上带了股狠劲儿,“姜蓉,你自己不得劲也不想别人好过是吧!你给我滚出来!” [96]第九十六章 过年:晋江文学城独发   姜蓉没敢出去,她隔墙喊道:“这话最先可不是我阿娘说的,是三婶说的,她说在汴京随便找活干都能赚钱。”   姜然听她说完,默默把灰倒在了二房院墙底下,寒风一吹,炉灰被扬起来老高。   很快传来姜蓉咳嗽的咳嗽声,“什么东西呀,怎么这么呛!”   姜蓉咳了好几声,她声音拔高,因为刚咳过,还带了几分哑意,“我又没说错,是你阿娘抱怨你不拿钱,既不说亲,又不在家里尽孝……他们也没说错呀”   姜蓉一说这些就停不下来,谁让阿娘还夸姜杏,有什么好夸的!   姜杏:“你给我滚出来,看我不撕了你嘴!”   林氏一听这话,气便不打一处来,“你还跟你妹子喊上了!”   本来她挺高兴的,姜杏这回回来其实带东西了,月钱不少,她也给家里置办了点年货。   林氏终于能抬起点头,这些日子憋闷,刘氏对她终于有了点好脸色,今儿晚上出来,便和小林氏说了会儿话,林氏自然而然地夸起姜杏来。   家里也不止姜然一个能干。   小林氏听了颇为羡慕,便说了,“我让蓉儿去汴京干活,她还不愿意呢,一日一百多钱,这孩子,说到底不如杏娘上进。”   林氏:“一日多少?”   姜杏和林氏说的是一日就赚十五文,这算下来比在侯府当丫鬟还少。   做丫鬟是奴籍,月钱并不高,只不过因为侯府门第显赫,才显得在府里小姐身边做丫鬟得脸。   可仔细想想,当主子的能给丫鬟多大脸面,月钱不高,也是不想丫鬟早日赎身。   可林氏不知这些,在她眼里侯府和皇城差不多。   她不知汴京干活给多少钱,家里就靠种地过日子,姜枫在汴京,一向是朝家里伸手姜杏这么说,刘成梁也帮着瞒,她也就真信了。   十五文和一百多,差好些呢。   姜杏跟着刘成梁干了几个月,不知自己攒下多少钱,这还不是自己骗她,这是跟别人一块合伙骗她!   林氏原本挺高兴,可这会儿被冷风一吹,心里拔凉。   小林氏瞧出林氏脸色不对,在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刚要解释,林氏就已经把姜杏喊出来了,便有了姜然刚偷听的那一幕。   一个要钱,一个紧攥着说没有。   姜杏:“我一日就赚那么点,还有啥钱!”   林氏:“你二婶都说了,在汴京干活一天能有一百多钱!”   姜杏:“她说有就有?反正我在刘大哥那儿,一天就是十五钱。”   姜蓉这会儿在里面道:“一天十五文,你连宅子都租不起!”   林氏:“钱呢!”   姜杏就俩字,“我没钱。”   不说别的,这钱是姜杏一个个盘子端出来的,林氏没帮过忙就算了,还去闹过事。   而且她知道这钱就算给了,也不过是给姜枫花了。   姜枫若是像姜松一样用功读书,能读出个名堂来也就罢了,可姜枫哪儿是正经读书的人。   这钱给了他,不过是让他花天酒地吃喝了去。   她真是恨死二房了!   林氏只要钱,扯着姜杏的胳膊骂:“你真是翅膀硬了,学着撒谎了!这还没嫁人呢,就有异心了。以后你去干活,每天交家里一百二十文,剩下的才能自己留着。”   小林氏:“哎,兴许弄错了!”   林氏:“弄错啥,能弄错啥!要是没有,那就是让姓刘的贪了,长得那么胖,是不是他干啥了,你一个小娘子,准让他骗了,我瞅他一身肉就不是啥好人,你我咋教的!莫学那淫贱材儿的样!”   姜杏:“阿娘!”   谁家当娘的这么骂女儿,还有刘大哥怎么不好了!   林氏咬着牙道:“还有脸喊我阿娘,在侯府的时候说没钱,出来了还没钱,就你脑袋好使,今儿要不是你二婶,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寒风潇潇,姜然看不清姜杏脸上的神情,却觉得她整个人都麻木了。   她深吸一口气,想过去说些什么却没有立场,林氏一向不喜她,她与大房又闹成那样,这会儿过去无疑是火上浇油。   姜杏是大房的人,虽然从侯府离籍,可后面怎么弄不好说,毕竟她不是被卖进去的。   她远远看见,小林氏手脚慌乱,一直拉着林氏,而姜杏低头抹了把眼睛,“家里我是待不下去,我走就是了。”   林氏:“别以为你租了个屋子就有本事了,别跑男人屋里去!姜杏!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在哪儿,你还能跑哪儿去!”   姜杏深吸一口气,转头就跑。姜然把倒灰的簸箕放下,朝着她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姜杏跑得很快,只不过临近月底,不见月亮,星光不足以照耀大地,只剩地上灰蒙蒙的雪光。   雪下又藏着石头,姜杏不查,脚下一个趔趄,直直摔了下去。   她趴在雪地里,.蹭了一脸雪,衣袖裙摆上都是。   抬起头,先见的是一双布鞋。   “啊!”姜杏吓了一跳,蹭蹭蹭坐着往后爬。   惊魂未定下,才看见是姜然。   姜杏一身碎雪,她拍拍胸口,“你咋来了!”   姜然叹了口气,“这么晚你自己怎么回汴京?”   姜杏抿着唇,滚烫的泪吧嗒吧嗒掉到雪地里,给雪地砸出一个个小坑。   谁也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她低下头,用手背抹了把泪,手上粘的雪也全都化开了。   “可我不去汴京,我能去哪儿?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留在侯府呢。你去跟刘大哥说吧,我年后不在他那儿干了,要是真找过去,也给他添麻烦。”姜杏狠吸几口,“姜蓉是疯了吧,她想孝敬补贴家里,自己去就是了,扯我干什么!”   姜杏快气疯了,姜蓉是乖巧听话懂事,她干自己的就是,管别人孝不孝顺干什么,若真孝顺到林氏和她阿爹头上也就算了,给姜枫算什么?   哪条律法规定了,做妹妹的要孝顺兄长,凭什么。   姜杏哭得直打嗝,她狠狠道:“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二婶儿也是,闲着没事和我阿娘说那些作甚?早知道今儿,以前我一文钱都不给!还是你哥好,读书上进,还管干活。姜枫那个不成器的样子,不还是她的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到手上怕摔了!”   说着说着,姜杏嚎啕大哭,“凭啥,凭啥说我骂我,我赚的,凭啥给家里!”   姜然想安慰又不知怎么安慰,她道:“从前的钱你说都花了就是,把租的宅子钥匙藏好。你别哭了,或许后头还有转机。”   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哭,还不得闹肚子疼。   姜杏道:“哪儿还有什么转机!”   她把姜蓉骂了个狗血淋头,“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孝顺,最好等嫁了人也这般孝顺,就看陈禾以后愿不愿意了。也不知道二婶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倒是养了个好闺女,还恨不得别人跟她一样。扯我嫁人不嫁人干什么!”   姜然:“你年长,她亲事订了,你又回来了,总得你出嫁了她才能出嫁。”   姜杏一愣,她倒是没想过这个。   她喃喃道:“难怪这般急……”   姜然蹲下来拍拍姜杏的肩膀,姜杏又忍不住哭道:“没准儿过些日子就送我去嫁人,没嫁人的时候要听爹娘的话,嫁了人还得听夫家公婆的话。”   她好羡慕姜然,可林氏又不是像姜然她阿娘一样,否则就不会有今日了。什么都想要,都没问过她干活累不累。   她一共赚一百六十文,硬要去一大半。   姜然道:“天无绝人之路,现在过年了,又不干活,你在家该吃该喝就是。后头要么跟她说拿这么多你就真不去了,要么工钱让别人给你存一半。”   其实她也想不通,既知道女儿能赚钱,不哄着,非跟上次要闹着各家一样,把事情做绝了才高兴。   若好好哄着,姜杏未必不愿意给。   或许林氏眼界就这么宽,要不也不会弄出那么多幺蛾子了,让她改也改不过来的。   三房控制不住,她自己女儿还能不握在手里吗?便是如此,只能一直压着姜杏了。   姜杏哭得止不住,姜然把她扶起来,“别哭了,先回去吧,一直在外面也不是个事儿。”   被风吹着,姜杏头脑清醒多了,她吸吸鼻子道:“大不了就不干了,我自己这一团糟,总不能再给刘大哥添麻烦。”   想想林氏骂人的话,姜杏就觉得自己对不住刘成梁。   刘成梁对她挺好的,送过包子,送错的两次也没扣她工钱,年礼说换钱就换钱。   姜杏悔恨万分,“早知过年也不回来了。”   可即便不回来,有二房这些话,她在汴京也不安生。想到此,她又后悔道:“早知当初,还不如不赎身,在五小姐跟前,还比在家里自在呢。”   姜杏都快成祥林嫂了,姜然搭了句话,“那也不能总当丫鬟呀。”   俩人慢慢往回走,周围不时传来动静。姜杏如惊弓之鸟。   这要真自己跑回汴京,这一路上不得吓死。   回到庄子,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我先试试,说自己不干活了,等过了年再说。”   说着说着,她鼻子又一红,姜然给她递了条帕子,姜杏默默落泪,“以前真是对不住。”   她成了三房,就觉得林氏难以忍受。三房忍了那么多年,她以前没少欺负姜然。   这声对不住,是对“以前的”姜然说的,姜然没立场说没关系,她抿着唇没说话,看姜杏进了大房,自己慢吞吞地回家。   云氏没去看热闹,约摸着还不知道这事,姜然也没说。   依云氏的性子,听了只会徒增烦恼。   把簸箕放厨房,云氏问她:“怎么倒个炉灰还倒这么久。”   姜然说道:“在外头转了一圈,今儿天晴了,天上全是星星,不时闪一下,可好看了。阿爹呢?”   云氏道:“去喂猪了,今儿喂一天,明天要杀,再长一晚上肉。”   姜松也不在,估计是去照顾毛驴了。   姜然在家里看看,说道:“我衣裳做成啥样了?”   云氏把锅底的水扫进泔水桶里,她道:“再等两天吧,绣点花样,赶年三十准定让你穿上。”   “好”,姜然笑了一下。   次日一早,她的醒的时候,猪羊已经杀好了,猪血一盆,羊血一盆,剩下的猪杂、羊杂也不少。   姜然让姜松割了两斤,连着年礼一块给大房送去。   这回刘氏没挑剔,还反常地问姜松功课跟不跟得上,在汴京缺啥不。   只不过祖孙也没什么情分,生硬地说了几句话,姜松就出来了。   回来的时候,姜然正指挥姜传力卷肉,“阿爹,卷紧实一点,不能松的。”   羊肉去皮,选连肥带瘦的肉,这个时代也没有保鲜膜,就只能用稻草捆。前前后后多扎了好几圈,然后就放外面冻着就是。   剩下的肉一半腌一半冻,还冒着热气的鲜肉,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姜然起锅烧了几只肘子,她是想做杀猪菜的,把血做成血肠,酸菜血肠炖一锅这肯定好吃。只不过这边的酸菜都是那种老坛酸菜,并非用白菜腌的大缸酸菜,味道不一样,她怕做出来不好吃,白瞎东西。   云氏切了羊肉,包饺子明儿早上煮着吃,还有羊皮要弄。   姜家养的羊并非产毛的绵羊,所以用不了羊毛,就皮子能收拾出来,做鞋子做衣裳用得上。   羊肉得冻一阵,中午肯定不能吃,可以尝尝肘子。   多的肉姜松赶车去卖了,姜然上午还有要紧事,就是做米粉。   以前都是调米浆,用漏斗漏粉,这回改试蒸的。   这种粉,街上就有卖的。   姜然还吃过一次,煮出来口感较软,没有弹性和嚼劲,像是在吃米粉做的面汤。   所以她想试试炒着吃。   这回澄粉加的少,姜然找了一个铁盘,米浆调的稀了些,跟做凉皮似的,铺一层米浆就上锅蒸熟。   盖因这东西薄,也不用蒸太长时间。   这第一锅,就粘铁盘上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这个都不用炒,本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原则,姜然把这个刮下来,拌了点肉汤给招财吃了。   姜松没在家,不过他还有的吃,得留点肚子,不能吃这种半成品。   第二锅,姜然在铁盘底下刷了层猪油,做出来的确不粘锅了,可是一股子油味,吃着并不好吃。   想了想,她舀了点猪油拌在米浆里。这个样在做,不粘盘子,吃着也不油腻。   解决了粘锅的问题,姜然重新试着调了几样米浆,各种淀粉都试着放放,忙活一上午,招财撑的直打嗝。   姜松从外面回来,拿回来六贯钱。   猪肉现在六十五一斤,羊肉价贵,三百文。姜家卖了五十斤猪肉,十斤羊肉,得了这么多钱。   别看羊肉十斤少,养了数月,也才养到二十多斤重。   姜然:“钱给阿娘吧,家里得花,明年再买点猪崽羊羔。”   若是养得多,姜然再给钱。   姜松点点头,拿钱过去,云氏一个劲儿不要,姜然:“阿娘,你拿着吧,来年来猪崽,要是阿爹直接去买,还非要再跑汴京一趟呀,那多费事儿,附近庄子就有卖的,到时没钱,好的都被人挑走了。”   这么说,云氏才收下钱。   她觉得,云氏被林氏刘氏压着惯了,用觉得自己不配用好东西。   钱是,衣裳是,给的镯子也是。   慢慢来吧。   姜然把厨房收拾收拾,下午还得再琢磨琢磨,把粉条定好配比,就能炒了,到时再让姜松试吧。   中午饭就是米饭配炖肘子,炒白菘,两道菜份量挺足。   肘子炖得红润油亮,外皮软糯,里面的瘦肉入味烂乎,以前不缺东西时候,会想着中午吃肉,晚上不吃,要么就吃素。   姜然平日也不怎么吃肉,中午吃了肘子,晚上还是想吃热锅子。   “阿爹,肉冻上了吗?”姜然不知道姜传力把肉放哪儿了。   姜传力去后头看了眼,“差不多了,晚上能吃。”   姜然一笑,小憩片刻,又琢磨做粉去了。她总觉得用磨好的米粉调米浆,差点意思。打算泡点米,明儿试试用泡好的米磨浆,看看口感有什么不同?   街上有很多做粉的,每家粉的味道都不一样,姜然想好好试试,既然决定做炒粉,先得做过了自己这关的。   用米粉炒出来的粉,偏弹,和拌粉有点像。姜然偏爱软糯的口感,其实炒米粉也可以上,因为每个人口味不一样。说不准,就有客人喜欢吃那种。   但姜然自己,煮的东西喜欢吃有嚼劲的,炒出来的,还偏喜欢吃软糯的。   比如猪耳朵,还有辣炒金钱蛋。   米浆还得泡一晚上,傍晚,姜然去了大房。   刘氏吓了一跳,“你咋来了?你大伯母这会儿没在家。”   姜然道:“不找她,我二姐呢,我叫她过去给我帮忙干点活儿。”   刘氏高喊了一声,“杏儿,小然找你。”   姜杏从隔壁屋子出来,也没问姜然要干啥,便跟着出来了。   从屋里出来姜杏才问:“你叫我帮啥忙?”   姜然:“过来切羊肉,你阿娘呢?”   姜杏:“从我包袱翻了些钱,下午就去城里儿了。”   不过姜杏藏钱的地方多,没全让林氏找走就是。   三房不缺人,能用得着姜杏干啥?估计是让她过去吃东西。   姜然就是怕姜杏胡思乱想,帮着切了羊肉,就顺理成章留下吃饭了。   羊肉卷儿,切薄的猪肉,再有就是白菘萝卜。   林氏回来知道姜杏去了三房,还想去要人。刘氏给她骂了一顿,“你找,你找啥找啊?就不能消停会儿,还不嫌丢人。”   也不想想自己闺女愿意去别人家也不愿意在自家待着是为啥!   如此一来,姜杏常往三房跑,她什么都干,刘氏林氏也留不住人,日子倒还不错。   姜然这米粉做了几日,终于有点样子了,但还是不太合乎心意。还有几日才开门,她也别没太着急。   大年三十这早,姜然一睁眼,床边摆着叠好整齐的新衣。   新年得穿的喜庆点,她上身是红色,下身的百迭裙是鹅黄的。   姜然试试大小,大小非常之合适,她又把衣裳放下来,就着炉子上留的温水梳洗后才回来换上新衣,省得不小心弄脏了。   换好了衣裳,姜然挽了发,没带新买的小花冠,而是簪了两朵。   小钗子簪到了后头,她对着铜镜照照,就起身哼着小调出来。   云氏看得眼前一亮,“好看好看,这真好看。”   姜然是难得臭美一天,提着裙摆转了个圈,“阿爹,阿兄!”   二人过来,她又给姜传力姜松看,父子俩的神色如出一辙,眼里都是喜爱与赞赏。   姜然挺得意,毕竟首饰啥的是自己选的,这新衣也是林氏的心血。   这般转悠两圈,云氏朝她招招手,姜然跟蝴蝶似的飞过去。   云氏:“给,压岁钱。”   姜然道:“等会儿等会儿,我还没拜年呢。”   说罢,又回到屋里把门关上。她重新推门出来,“阿爹阿娘,过年好,阿兄也过年好!”   姜然收了三个红包,云氏给姜松也准备了,姜松摇摇头,刚想说自己这么大就不要了,却瞥见妹妹的手就往回收。   他道了声阿娘过年好,这才把红包收下。   姜松给的是二百文,云氏二人给的一百文,不管从前有的没有,如今是都有了。   姜然起得晚,没一会儿家里几个小孩过来拜年,云氏拿了糖果招待,一人给了两文当压岁钱。   几个孩子年纪尚小,大人之间的事是大人的,总不好牵连孩子。   临近正午,姜然才磨磨蹭蹭去大房。   林氏没再整幺蛾子,刘氏还和颜悦色地招呼姜然去她身边坐。   屋里都是人,林氏她们没在,她去厨房忙活了,众人神色诧异,有几人还低头说了两句话,姜然没听清。   却不妨碍对此感到大为惊悚,她摇摇头,“我坐这儿就挺好。”   刘氏找话头道:“这一身衣裳可真好看。”   姜然:“我阿娘做的。”   姜蓉瘪瘪嘴,刘氏瞪她一眼,笑着说道:“你娘手艺好,这绣花多精致。小然出落得也是越来越好看了,这么一看,一大家子里就数小然最标志。”   姜然扯扯嘴角,“祖母,我出去待会儿,二姐,吃饭了喊我。”   姜杏哦了一声。   等她出去,姜蓉道:“你看她什么态度,大过年的,连个笑脸都没有。”   姜杏正看她不顺眼呢,“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算老几要对你笑。”   姜蓉恨恨道:“二姐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亲事都没着落。”   姜杏:“那我更不急了,反正我这个当姐姐的没嫁人,你也别想出门!你定亲了呀,着急嫁人,我不急,有本事你越过我先出嫁!” [97]第九十七章 求娶:晋江文学城独发   果然,她一说完,姜蓉脸色很是难看,姜杏心道,“若不是姜然点出头,我还啥都不知道呢!”   刘氏一拍桌子,“都少说两句!今儿过年,谁都别给我找不自在!”   她气得胸口疼,奈何啥办法都没有。早知道当初就不听林氏的,闹成这样。   中午大房姜枫去外面放了两挂鞭炮,又和刘氏来要钱。   姜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和姜然道:“那么大个人了,这扣点那儿扣点的。”   姜枫今年十八了,亲事还没定,在这个时代还算晚的了。早先是想考功名,说门好亲事,后面就一拖再拖。   姜然抿抿唇,低声问:“你下午不然跟我们一块儿回?”   姜杏:“我不,我还得留着多吃几口呢,都是我的钱。”   姜然笑了一下,中午饭几房一块儿吃的,人多,她没吃几口,一心盼着下午早点回去。   终于吃完了,一家从大房离开。姜杏追出来道:“那啥,你若去给刘大哥拜年,你告诉他一声,我年后不去了,让他赶紧招人。”   林氏看她看得紧,等过了风头再说吧。   在刘成梁那干过,以后再去找别的活也容易。   反正年后不能去。   姜然道:“刘大哥说他要回老家,估计碰不着,到时你自己和他说吧。”   回家简单收拾了收拾,今明用的菜带上,赶着小毛驴,一家人去汴京城了。   他们打算初二回来,初一去各家拜拜年。   其实也没几家,就姜松的先生、赵大娘家,刘成梁那儿去看看,万一家里有人呢。   估计杨丰年他们也会过来拜年,但拜年大多上午来,下午回庄子。待上几天就回来,她想初五早上回来,去铺子忙活,第二天就开门了。   冷风吹着,姜然和云氏坐在车板上,姜松二人心疼驴,不肯坐车。   招财也在地上乱跑,它好像认识回家的路,一路上欢呼雀跃。   雪还没化多少呢,但已经不似刚下那两天那般绵软,像冰,又像琉璃,碰一下就碎成一块一块的。   招财四处乱撞,半个时辰后,一家人赶回汴京城。   并不是他们离开那天的样子。   城里不见那么厚雪,路上的雪都堆在树下,像是给树穿了一件花袄子。   至于为何是花的,那是因为地上全是红色的爆竹碎屑,有不少孩子还在里面翻没放的,萝卜头围成一圈,谁找到一个,高兴得不得了。   街上全是孩子,大的小的,人也多。   云氏左看右看,叹道:“大过年的,街上还有摊贩呢。”   不仅有,姜然看还不少呢,木卖过年用的东西。   从各地送来的冻货,远远看着,今儿肉铺老板还多杀了猪。   街边多是卖春联福字红灯笼,瓜子糖果炒栗子,更有卖鞭炮烟火的。   大多卖这些,姜然放眼望去,只有一家卖面具泥人孔明灯,一条街就这么一家,生意极好。   估计明年街上就都是卖面具孔明灯的了,但有聪明的摊贩就能想到卖别的。   姜然:“过年也能赚钱嘛,兴许比平时赚得还多。”   就像庄楼,年夜饭都订出去了不知多少桌,还有潘楼樊楼,肯定也是这样,像那些大酒楼,过年都是不歇着的。   好几个都卖福字的,姜然还瞧见有人卖窗纸。   二十五的时候出来置办年货她没买这些,姜然心里一动:“阿兄,你有能写春联的大笔吗?”   姜松点了点头:“有,你买吧。”   姜然一笑,“那我去买几张红纸。”   她找了家生意好的,红纸就很便宜了。   姜然挑纸的功夫,摊贩手里拿了两幅对联,给客人看,直说上面的字是哪个哪个有名的举人写的,“这个可是照着名人的字帖临的,你贴门上,来年招财进宝!”   把客人哄得一愣一愣的。   姜然偏头看了眼对联,上联“岁岁平安日”,下联“年年如意春”,横批“吉庆有余”,寓意也挺好。   字是不错,不过姜松也有照字贴练,字比这个好。   姜然选了八张写对联的红纸,又看别的,“老板,窗纸多少钱一张?”   “小娘子眼光高哟,这可是汴京最会剪窗纸的徐娘子剪的,你看这个,喜鹊报春!寓意多好!”   摊贩嘴叭叭个没完,姜然不想在这上头多花钱,“不用徐娘子剪的,有你娘子剪的不,给我便宜点。”   摊贩一噎,找出一沓子窗纸,姜然选了几张,也有“喜鹊报春”,她看是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买了几张,总共花了六十文钱,不算太贵。   烟花鞭炮她买了点,远远招呼姜松过来搬,翻开钱袋子,她又给合上,她问摊贩,“这能放吧?”   摊贩道:“咋不能啊?不能放你拿回来我给你退了。”   姜然笑了笑,摊主误会她的意思了。以前不让放鞭炮,这个时代,还指望鞭炮驱赶年兽呢,肯定能放。   爆竹声中一岁除嘛。   付了钱,这个贵,花了三百文。   别的东西倒没什么好买的了,遇见卖糖葫芦的,姜然买了两串。   姜松父子俩不用问,便是不吃。这冰天雪地,糖衣脆脆的,咬一口酸甜可口。   云氏拿着另一串,她这么大的人,也不爱吃这个,给女儿留着吧。   见卖甜汤的铺子还开着门,姜然又买了两筒甜汤带回去。   云氏一怕花钱,二来还得回去准备年夜饭,一直催姜然快点。   姜然:“着什么急呀?反正就咱们四个,怎么来都成。”   话是这么说,云氏还是着急,脚步快了许多,都下车走的。   终于到了巷子,路上的雪也扫干净了,都堆在墙下。   也是一地碎屑,能看得出中午又多热闹。   就姜家这些日子没人,家门口有几个被雪盖上的脚印,太阳晒着,雪化了一些,只有飘来的红色碎屑。   姜松去开门,一家人挤进院子,都挪不开脚。   姜传力挠挠头道:“还有木头不?我搭个驴棚子。”   院子实在小,驴只能挤在招财的狗窝旁,车架也得竖着靠墙放,这样才能勉勉强强放得下。   父子俩忙活,姜然道了句,“阿兄别忘了写春联。”   说罢,她就回屋了,她吃了几颗糖葫芦,喝了两口甜汤,觉得骨头缝痒痒的,就去厨房帮忙。   云氏:“不用你不用你,你回屋吧。”   姜然道:“怎么不用?阿爹阿兄都在忙。”她中午没吃多,晚上还想露一手,安抚一下胃呢。   皮蛋小酥肉是必不可少,这个还能当零食吃,炸一盆好了。   家里带来的猪梅花肉化开,切成细条,先腌着,一会儿混在面糊里儿,下油锅炸就是。   二十五买的大虾带回庄子没吃,这回又拿了过来。   这些冷冻东西,清水煮没那么好吃,姜然打算油焖。   重油重味来掩盖食材的不新鲜。   炸酥肉的时候,顺便给大虾过遍油,还把山芋削皮切条,炸得透透的。   还早,东西备好放着,到时宽油,放豆豉蒜瓣炒香,辣子多放,把过了油的虾和山芋条倒进去,翻炒个几下,就是一小盆油焖大虾,想想就让人食指大动。   肘子是做好的,放大锅里蒸就行。   家中有糯米,姜然偏爱吃甜的,把糯米和各种豆子用热水泡了一会儿,等晚上上锅再蒸个八宝饭。   “阿娘,几个菜了?”   云氏数了数,“一个虾,一个肘子,一个腊肠,还有一个八宝饭。锅里还炖着腊排骨,五个了。”   姜然道:“凑六个个菜吧,不然明儿就得吃剩菜。”   剩的是肉,那也不及刚做出来好吃。   姜然让云氏晚上再炒几个鹅蛋,看来日子真是好起来了,鹅蛋在她心里都算素菜了。   饭就是米,云氏做的捞米饭,比干蒸硬,蒸出来颗粒分明。   这菜都备好了,等天黑做就是,姜松那头春联也写好了。   他先在纸上练了练,而后在红纸上行云流水地写下来。   家里的对联能看出姜松的心意,“和顺一门有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而给铺子的,就和发财有关了,上联是“生意兴隆通四海”,下联是“财源茂盛达三江”。   横批,“万事如意”。   赚钱好呀。   姜然挺喜欢,“一会儿贴铺子去,对了,别忘了给二爷上香。”   除夕关二爷也得吃饱饭。   云氏道:“快点,赶太阳落山贴上,可别晚了。”   这会儿太阳还没落山,姜然贴家里的,铺子的让姜松跑一趟好了,等把春联贴好,她让云氏出来看,“阿娘,你看看歪吗!”   云氏出来,上下左右都看看,最终点点头,“挺好,贴得好,写得也好。”   虽然有字不认识,可就是能觉出好来。   隔壁邻居也出来了,看对联上的墨迹刚干,说道:“云娘子,这是你家里人写的呀,能不能给我写一幅?”   云氏一愣,她在这住着的时候,没少听邻居和人瞎说,这人嘴也碎,爱瞎打听。   云氏:“不成,街上挺多卖的,你自己买去吧。”   云氏:“小然,走了。”   姜然笑着道:“不着急,我再看看怎么贴的,别半夜让别人给我揭了,婶子你也给我们盯着点。”   邻居婶子一愣,“你家的让我盯着干什么?”   姜然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你没盯着咋我一贴就出来呢,还说没盯着,这要被扯了我就找你。阿娘,我们回去。”   姜松是赶太阳落山前赶回来的,他到铺子把春联贴上,里里外外还检查了一遍。   东西没丢,也没有撬锁的痕迹,姜然看屋里腌皮蛋的坛子也都完好。   又喝了几口甜汤垫肚子,她有点盼着吃饭了。年夜饭,年夜饭,顾名思义,得除夕夜里吃。   天还没黑下来,她做菜的时候偷吃几块炸酥肉,油焖大虾做出来也尝了一只,“阿娘,这个也好吃。”   油亮油亮的,外壳沾着辣味,这个慢慢啃滋味很好的。   云氏:“我再炒个蛋,一会儿就吃饭吧,中午在庄子你也没吃好,咱们家里不讲那些。”   没必要非等夜里再吃,吃完守岁就好了。   天慢慢黑下来了,厨房里面更是暗,云氏点了盏灯,外面慢慢有人开始放花了。   招财吓得呜呜直叫,今儿只能让招财进屋了,它一直围在四人的脚边打转。   姜然给它弄了肘子肉拌饭,虾是辣的,就不给它吃了。   她觉得今儿最好吃的就是油焖大虾,过了便油,里面肉很嫩,不然焖时间长,就绵绵的。   姜松三人没吃过这个,姜然也假装没吃过,“我刚才吃,壳和头不好吃,肉可好吃了!”   云氏点点头,“你多吃几个。”   姜然:“这么多呢,我一个人又吃不完,不吃就给我剥虾,都别闲着。”   姜松笑了笑,去洗手剥虾,等剥好,姜然给几人分了,“不想沾手就让阿兄剥。”   姜松剥虾有功,姜然多给他分了一只。   外面不时有烟花爆竹声,炸得窗子一亮一亮的。   姜然往外看看,烟花挺亮,却不及日后的好看。倒是云氏频频张望,在庄子也放鞭炮,却不及这个亮眼。   是好看,来汴京过年,是好。   姜然:“阿娘,家里也买了,吃过饭你去放。”   云氏:“让你阿爹弄吧,我不敢。”   离得远看看还成,离得近,云氏就怕了。   姜然跃跃欲试,吃过饭后自己放了一个,点了烟花捻儿赶紧提裙子跑到姜松旁边,烟花在她身后呲一声冲上天去,然后嘭地爆开。   跟撒银子似的落下,不过在半空中就灭了。   招财直吠,躲在屋里不出来。   姜然仰头看着天,没有高楼大厦,也能看见不远处的烟花,越往北颜色越大越好看。可惜看不见宫里的,离得太远了。   各家都点了灯,显得夜空都没那么暗了。   院墙外面也热闹,走亲访友拜年来,姜家刚搬来,不认识太多。   等屋里收拾好,才来了附近常去铺子吃粉的。   “姜小娘子在家呀!过来拜个年!”   邻居带着孩子来的,冲着云氏喊大娘,“大娘过年好!”   云氏给了糖,说了几句话就给人送走了。   “我这都不认识,这黑,也没看清人长啥样。”   姜然笑了笑,这一热闹,直接热闹到深夜,爆竹声根本没停过。她平日睡得晚,倒不觉得困,就是空守着不干活,觉得有些无聊。   就这般守着,外面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过了子时,便是新的一年。   云氏催姜然快些去睡,熬了一晚上了。   次日姜然醒得晚,起来收拾收拾,就去赵大娘家拜年了。   而姜松去了先生那儿。   赵大娘见到姜然笑了笑,“过来就行了,提什么东西,快进来,冷不冷?”   姜然摇摇头,“穿的厚实,不咋冷。大娘过年好,陈伯过年好!”   陈莹阿爹让姜然吃东西,“就当自己家。”   他陪着说了几句话,就出去透气了。   赵大娘打量了姜然一番,“哎呀,这一身可真是好看。”   姜然穿的还是昨日的衣裳,她道:“别人说我还不信,大娘说我就信。”   赵大娘嘿嘿直笑,看着衣裳样子说给陈莹也做一身。   两人闲聊几句,姜然说起了在庄子发生的事。   赵大娘觉得有些可惜,“这哪能有了儿子就不认闺女了,也太拎不清了。你二姐干活利索,真走了刘成梁得再找人,还不知什么样呢,唉,我也是觉得她可怜。”   姜然道:“如果我大伯母像你一样就好了,就是可惜,人和人一点都不一样。”   林氏跟个小强似的,一直蹦哒,折腾完三房,折腾姜杏,总之没闲着的时候。   赵大娘一愣,神情不太自然,陈莹低下头,绞手指玩,看着小心翼翼可怜巴巴的。   姜然正迟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赵大娘叹了口气,“我对闺女好,有人还不乐意呢。”   姜然抓了把瓜子,“是不是陈大哥岳家那边说了啥?”   赵大娘真的憋了好几日了,这会儿真是不吐不快,姜然虽年纪小,可做事周到有条理,活得也通透,跟她说说无妨。   “这还没嫁进来呢,就开始管陈家的事了了,真嫁进来还得了。”   赵大娘这回早早关门,就是为了准备陈莹大哥开春成婚,成亲得置办东西呀,聘礼已经给了,但得做新衣布置新房。   这尚未成亲,正是新女婿去岳家使力的时候,陈莹她大哥这些日子一直在李家帮忙。   腊月二十九,赵大娘一家人过去送年礼。本来是喜事,高高兴兴的,赵大娘甚至还许诺,“等开春了,就让蕙娘来我这帮忙。”   她年纪还不太大,能干个十几二十年,可总有干不动的时候,到时就把摊子给陈大哥和李蕙娘两口子。   不过得慢慢学手艺。   谁知李蕙娘的亲娘听完不仅没太高兴,还试探赵大娘的口风,问道:“到时蕙娘过去帮忙,莹娘怎么办?”   赵大娘没明白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莹娘当然是还继续干啊?”   李母道:“哎,不然让莹娘在家做做女红,照顾照顾家里,家里也不能没人呢。再说女儿家迟早是要出嫁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要是学了手艺,最后还不是便宜外人。”   赵大娘当即脸色就不好了,可顾及亲事,又临近过年,她也没闹腾。   回家之后,她责问陈莹大哥,“这是不是你的主意?你这可好,还没娶媳妇呢!就把家里给忘了!”   陈莹大哥赌咒发誓,“我绝无此意,如果我真有这个意思,也不用去码头干活了,干脆跟着你卖饼就是。”   虽然他没这么想过,可赵大娘还是气得不轻,李蕙娘还没进门呢,就容不下陈醒了,真进门还了得。   刚过年,陈莹才十岁,既担心自己惹了事,又害怕赵大娘真的不让她去了,连着几日都小心不安。   赵大娘又心疼闺女,对李家的意见更大。   姜然把手里的瓜子皮放进簸箕里,她道:“这不应该呀,不过生意的事,的确不该让亲戚插手。”   早先这话姜然就说过,不过在赵大娘心里,这不是亲戚了,以后就是一家人。所以赵大娘和她说以后李蕙娘过来,姜然也没多说什么。   赵大娘说道:“哎,我以为李家知道,能挺高兴的。今儿不初一,本来的该招呼着过来吃顿饭,我也没叫,如果他们执意如此,日后嫁进来,就让她留在家里做做女红。”   本来赵大娘想得挺好,俩人一块学,真等陈莹出嫁那天,有门手艺,这些年工钱也攒了有不少,家里再陪点嫁妆,日子肯定不差。   汴京这么大呢,在哪儿摆个摊子都能赚钱。谁知道李蕙娘这么霸道。   这么想想,李蕙娘还不如姜杏好。   姜杏虽然心眼儿多些,可至少拎得清。谁跟她似的,还未进门呢,就让娘家插手婆家的事,真是半点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这要是成亲了,不得往娘家划拉东西。   赵大娘已经把事想清楚了,“要是再拎不清,这亲事,我们家也不敢高攀。现在就看李家啥意思,这事就是传出去,我也占理。”   姜然点点头,心道过年一家团聚,人多事儿也多。   闲聊一会儿,她道:“大娘,刘大哥回来了吗?你可有碰见,我去他家拜个年。”   赵大娘道:“这我也不知道,你过去看看,兴许从老家赶回来了。”   刘成梁家也在附近,离得不远,他一人住,但宅子租的两间,带厨房,方便做包子。   也是巧了,刘成梁早上才赶回来。   他一脸疲惫,人瘦了一圈,回趟老家,比卖一个月包子还累得慌,不是人累,心累。   见着姜然,刘成梁还是拾起笑,“妹子来了,快进来坐,我这好几天没在家,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没收拾。”   姜然把带来的东西放下,说道:“刘大哥,我就过来拜个年,一会儿就走了,不用倒水了。”   刘成梁还是给姜然倒了水,“点心你尝尝,老家带的。我给你赵大娘买了点,你一会儿带回去。”   既然刘成梁在,姜然就把姜杏交代的话转达了。姜家的事一带而过,她道:“我二姐说让你先招人,年后就不过来了。”   刘成梁愣了好一会儿,他问道:“她没挨打吧。”   姜然摇摇头。   姜杏又不傻,林氏打她她会跑的。   “或许后头能回来,不过你这儿离不开人,先招一个吧。”   刘成梁默了片刻,问道:“你说家里逼着她议亲?”   姜然嗯了一声,“我三姐已经定了亲了,若上头的没嫁人,她也没法出嫁。就是我大伯母不逼,祖母也得着急……”   刘成梁道:“你能帮我问问你二姐不,我成不,我娶她。” [98]第九十八章 营业:晋江文学城独发   姜然诧异地看着刘成梁。   她没想到刘成梁会有这个意思,一时之间,她也不知说什么。   刘成梁瞧见姜然脸上的震惊了,话说出口了,他却不后悔。   他挠挠头道:“我长得胖,家里一团糟,幸好老家离得远,现在包子摊也挺赚钱,俩人干活,糊口肯定是不成问题。”   刘成梁看向姜然,面上十分坦然,他道:“你问问她,不成也没关系,若是点头,我喊我爹过来上门提亲。”   这种事肯定不能刘成梁自己上门去问,只能拜托姜然了。   刘成梁给姜然带了从老家买的特产,这不是刘父给他准备的,是临走他自己在铺子里买的,刘父哪里会准备这些。   而且,除夕当天,刘成梁还在路上。过年回家,刘成梁就是这么过的。   有道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事又是刘成梁自己求的,姜然答应了。   临走,刘成梁送了几步,他说了好几遍,“姜杏不愿意也没关系,让她别瞎想。以后想来干活,照样能来。”   能娶媳妇,刘成梁没办法美其名曰为了帮姜杏脱离姜家。   姜然答应了帮他这个忙,不过她得明天才回庄子。   如果有信儿,就让姜松跑一趟吧,反正有驴子,来回挺方便的。   若是姜杏答应,她觉得提亲不会那么顺利。   虽然那日林氏说刘成梁的话难听,可二房姜蓉定了亲,林氏怕是急着把女儿嫁过去。   再跟二房比,若真答应,恐怕要狮子大开口了。   说刘成梁胖,说他不是好人,都不妨碍林氏把姜杏嫁出去。若她真是为女儿打算的人,也不会有刘成梁想提亲这事了。   而且,不论刘成梁长得胖,他人好,性子老实,能干能赚钱,再说就胖这事儿,刘成梁现在已经慢慢变瘦了。   姜杏也很好,若是能成,俩人一块儿干活,也挺好。   不过她这会儿想什么都没用,等明儿回去问问姜杏的意思再说吧。   姜然回家去,杨丰年他们过来拜年了。   杨丰年挺感激姜然的,还带了年礼过来。东西不算贵重,但也是一番心意。   云氏不是头一回见他,以前送饭的时候见过,见他太瘦,说道:“平日多吃点呀。”   杨丰年:“我吃得不少,就是不咋长肉。”   云氏:“家住哪儿,可成亲了?”   姜然无奈,“阿娘,你问这个干啥!”   杨丰年挠挠头,“没事没事……我还没成亲呢。”   他家里事多,妹子还得吃药,哪儿能着急自己的事。   云氏一愣,“哎哎,吃点心吃果子。”   杨丰年走了卢娘子又来了,她和云氏能说得上话,聊了好一会儿。   差点被云氏留下吃顿饭。   卢娘子没忘了自己来这儿干啥的,“不用不用,家里孩子还等着呢。”   等人走了,云氏道:“人还都挺好的。”   姜然笑了笑,二人在她手下干活,过来送东西,肯定顺着云氏话说了。   云氏能觉得人不好吗。   吃过饭,下午没啥事,姜然琢磨了琢磨炒粉。   用磨出来的米浆做出来的确比直接冲米粉调的米浆好吃,可是磨的米浆看着光滑雪白,可里面有米渣子,不细。   过滤成本颇高,姜然出门看看有没有小的能磨细一点的磨盘,没个榨汁机破壁机,这么做实在太麻烦了。   大年初一,好多铺子都开门做生意,姜然还真买到了几个小磨盘,但好不好用得回去试试了。   这回再做,蒸出来的米粉有股香甜的米香味儿,软嫩,空口吃也不错,味道颇为清甜。   最重要的是,没有太多渣子,口感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炒在粉里的肉姜然想试试牛肉。   官府虽禁止宰杀耕牛,可是卖牛肉的商贩却不少,百姓喜欢吃,肉铺老板卖。   拦不住,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然瞧见过,牛肉的颜色更深,是深红色,羊肉的颜色鲜亮,二者大有不同。   可问了却说是“羊肉”,价钱比羊肉便宜,一百二十文一斤。   多的二十文是交给官府的牛肉税。   她没买过,因为不常做饭,铺子里暂时用不到,还不太敢。   现如今看别人买也没什么事儿,况且铺子要用,姜然就买了一斤“羊肉”回来试试。   把肉切成薄片,用淀粉调料腌腌,嚼起来不会太硬。为何这么做,是因为姜然最开始切了直接炒,像是那回烧鸭子吃,炒了很硬,跟啃鞋底子没啥两样。   全给招财了。   招财磨了半天牙,才把这个牛肉吃了。   这回再做,终于像点样子。   米粉裹着酱料和油,看起来分外油润,一条一条软乎乎地搭在盘子上。   牛肉是酱褐色的,挑起一筷子夹在粉里吃很软,里面放了些豆芽、蒜片,粉炒过之后更软糯,吃起来油香油香的,里面米粉的清甜还在,不太腻人。   是好吃的。   姜松尝过后认认真真道:“卖相虽没猪耳朵拌粉好,但挺好吃,和米粉的口感不一样。”   姜然又试着用米粉做,吃起来和拌粉有点像。   姜然道:“要是有蒜苗韭菜,可是试着放点,我再放点鸡蛋好了。”   蒜苗韭菜配着肉吃,有奇香。但现在外面冰天雪地的,又没暖棚,种不出来。   鸡蛋家里有,还很多,现在家里鸡一天下不了一只蛋,那也能捡个二三十个呢。   以前吃炒饭炒面里面不都放鸡蛋吗,炒粉里放点应该行的。   姜松笑笑:“这样就不错。”   姜然摇摇头,“那不行,不能只不错。还有几日开门,我再琢磨琢磨。”   做这个就耗费了姜然半天工夫,天黑下来,她就不在厨房忙活了。   次日一早,一家人赶回庄子。   姜然带着刘成梁的嘱托回来的,到家把东西放下就去大房了。   这次过来,她又把林氏吓了一跳。   林氏疑惑道:“你咋来了?”   姜然道:“我二姐呢,让她帮我干点活儿。”   林氏一听就想拒绝,凭啥白给姜然干活,她没好气道:“你二姐不在家里。”   姜然转头就走,她道:“我去问祖母好了。”   林氏板着一张脸,这才冲隔壁喊,“姜杏,你四妹叫你。”   这般喊了人,姜杏从隔壁出来。   她眼睛不禁一亮,偷偷瞧了眼林氏,低下头跟姜然出门。   林氏忍不住唠叨一通,“家里的活不管干,倒是给别人帮忙去。我怎么养了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姜杏跟在姜然后头,从大房出来,阳光洒在人身上,这会儿倒是不太冷的。   说是干活,姜然只是带她在庄子转悠两圈。   姜然走在前面,斟酌着一会儿该怎么开口。   还没想好,就听身后姜杏道:“刘大哥回来了吗,你可告诉他了。”   她说完,垂头丧气的。姜杏还是想回去干活的,不说别的,就说能赚钱,日子过得很滋润,就比在家里强。   更何况大家对她不错,赵大娘有时候会给她锅盔吃,刘成梁会留包子给她,陈莹也会找她说话。   还有姜然,以前俩人关系不好,大房那样对三房,如今却不计前嫌,这么心平气和地对她。   就算没那些吃的,姜杏也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她那天跑出去,回去的时候阿娘指着她的鼻子道:“还跑,看你能跑哪儿去。”   只有姜然追出去的。   只是可惜,家里这些破事,姜杏没法子一块干活了。   姜然停住脚步,“刘大哥回来了,你的事我也跟他说了。”   姜杏失魂落魄道:“哦,说了就行。”   姜然看她这副模样,不想卖关子,“我也说了大伯母什么样,刘大哥让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嫁给他,若是愿意,他就过来提亲。”   姜杏眨了眨眼睛。   她长得像姜家人,也像林氏,但这么看着,她和那夫妇俩一点都不一样。   姜然声音温和了些,“他也说了,你不愿意也没事,全看你的意思。”   刘成梁大概不想姜杏因为家里的事被迫嫁给他。   姜杏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雪块。   她以前常听林氏念叨,念到她大姐嫁人之后不回来,说她就嫁到汴京,姜枫也在汴京读书,平日都不叫着姜枫过去吃个饭。   念叨什么……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因为这个,姜杏才不想嫁人。   阿娘怎么就不想想大姐嫁人后婆家管着,一大家子人,哪儿有功夫管姜枫。也不想想嫁人了也有难处,娘家怎么不帮着撑腰呢。   现在姜然问她,她率先想到的是刘成梁笑眯眯给她包子的模样,而不是嫁过去之后,有了包子摊,能有好多钱。   其实平日里就干活,说姜杏对刘成梁多有好感,太牵强了。   可姜杏并不讨厌他。   她蹲下来,找了根树杈子,在雪地上画圈。   “你说大哥是不是可怜我,才想帮我呀?婚姻大事这么草率,会不会太儿戏了?”   说完,姜杏又把头低下,继续画圈。   姜然比她还小呢,哪儿懂得这些?   姜然看她的脑袋,心道,姜杏来得晚,不知道刘家的事,不过两人有些像的。   当初刘成梁他爹来摊子闹事,刘成梁也想过走,不干了,不给她和赵大娘添麻烦。   不过姜杏说得也没错,婚嫁大事不能儿戏。   “可怜兴许有点,但肯定不会因为可怜娶你,婚姻大事。”   姜然说了说刘成梁的事,“他今年二十一岁,大你五岁,老家还有个爹。亲娘走了,没兄弟姐妹。他爹和大伯母有些像,不过也不用担心。”   “刘大哥‘欠’我的钱还没还完,说娶媳妇再借点儿,想来他爹是不会再闹事的。”   姜然一边说,姜杏一边琢磨。   大她五岁,比姜蓉未婚夫还小三岁呢,也不算太大。至于刘父,她这自己还一团乱麻呢,没法嫌弃别人,也不算啥大事。   想了想,姜杏道:“你说我跟我阿娘说欠了钱,她是不是就不要了。”   说完,姜杏自己就摇摇头,“都骗了她一回,哪能那么容易骗第二回。”   姜然:“嗯。”   是,林氏大概不会信。   “可是我点头了,要嫁给他岂不是白在包子摊干活了。”   对姜杏来说,这是极为要紧的,她不愿意这样。林氏拿钱和刘成梁拿钱,对她来说没太大区别。   都是拿钱!   姜然觉得刘成梁应该不会。   姜杏道:“你问问他,我答应了别说什么以后钱都是我的,都是一家的。该给我的还得给我……”   姜然笑了笑,“那我一会儿让阿兄跑一趟问问。”   她低头看了看,姜杏画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弄了一地,也能看出她心中纠结,内心难安。   姜然深吸口气,神情严肃几分,说道:“若你们两个都愿意,那还有别的事呢。”   姜杏一愣,下意识朝庄子看去。   她们走出来很远,庄子的几户房屋掩在白色的冰雪之中,她看的正是大房的方向。   那日林氏那么说刘成梁,若刘成梁上门提亲,未见得会同意。   姜然想的则是,林氏知道刘成梁给姜杏发多少工钱,恐怕要狮子大开口。   大房把姜杏养大,这个时代嫁了人之后就在夫家,就像云氏一样,基本不怎么回娘家,聘礼该给,可却不能被讹钱。   姜杏急得挠头,“我阿娘那儿,该怎么办呀?”   她求助地看向姜然,姜然年纪小,情情爱爱的不懂,别的却懂呀!   姜然道:“刘大哥来提亲,你不能答应,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   姜杏一愣。   今儿天气不错,不过外面还是冷。   姜杏还在琢磨,姜然跺跺鞋子边上沾的雪,说道:“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在家里等着消息吧。”   还有几日铺子开门,这事其实也挺着急。   刘成梁还得回老家接他爹,赶路就得几日。   姜然回家后立马让姜松去找刘成梁,刘成梁全应下,收拾收拾又回老家接刘父了。   这回肯定不能再欠姜然钱了,更好还有赵大娘。   姜杏得知消息心中忐忑不安,问姜然,“那得多久呀?”   姜然也不知刘成梁啥时候回来,“你慢慢等着就是了。”   姜杏不想干等,因为林氏这几日老骂人从早到晚,就问姜杏什么时候回去干活,“也不能总在家里待着,初几开门做生意?”   姜杏道:“我说了不去了。”   林氏火道:“让你往家里交些钱就不去了,哪有你这样的,就为自个儿想,不为你阿兄想想,你也不想想他这么大年岁了,还没议亲。我这又不是都要,不还给你留了几十文,这都不愿意。你看看二房姜蓉,哪回陈禾拿东西过来,不是留给家里。你若不愿意,那干脆,也找个媒婆说亲嫁人好了。”   姜杏破罐子破摔道:“嫁人我也不嫁,要嫁你自己去嫁。”   林氏拿鸡毛掸子要打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容不得你说话呢。我问你,以后一日只往家里交一百钱,你去不去?”   姜杏咬咬牙:“我不去,那么能赚钱,怎么不让我阿兄去?还有我二哥,成日去码头,也不知道赚多少。非让我交,我咋没见他交过!”   林氏一愣,“你大哥是读书的料子,他哪能干得了活?你二哥平日花销大,不冲家里要钱就是好的了。以前给你送进侯府,一文钱都没带回来……哎哟,我这个难受,儿女没一个孝顺的。   你看你二婶,女儿贴心,女婿也能干。再看你三婶,以前是不成,现在儿女都孝顺,就我这么大岁数,还得为你们操心。”   说着说着,林氏声音哽咽起来。   姜杏听得眼眶泛湿,默默别开头,抹了把眼睛。   她觉得林氏日子不好过,很可怜。可自己答应了,可怜的就是她了。   总之在林氏眼里,长子是读书的料,老二赚点钱不容易,小的还小,只能从姜杏这抠钱了。   以前她不知道进侯府什么样,还真以为能赚许多钱呢。她不知道,林氏也不知道吗。   姜杏吸吸鼻子,“那让大哥别读书了,读了多少年也没个长进,干脆别读了。他不读书,家里也不至于这么紧巴巴的。三房不也是因为不拿钱供大哥读书,日子才慢慢好起来了……”   林氏高举鸡毛掸子要打,姜杏又不傻,赶紧跑了。   不过姜杏是真没去,初五一早,姜然姜松回汴京了,姜杏还在家里待着。   林氏看得着急,“要不一日就给家里八十文,剩下的你自己留着,这样总成吧,家里养你到这么大,那还不往家里拿点钱。我看你三婶儿带了镯子,准是姜然给买的。”   姜杏:“说不去就不去了,都给我我也不去,不然哪回再要过去。”   *   初五姜然回去,明儿铺子开业,早上起来,就收拾收拾就回汴京了。   云氏给带了鸡蛋鸭蛋,还有没吃完的肉,家里就留了几块冻的,剩下的全给他们拿来了。   就跟以前的人回老家过年一样,过完年了,带回来不少年货。   鸡蛋直接放铺子,肉多是腌肉腊肉,能放许久,就放家里厨房上头吊着,烟熏着味道会更好。   冻的肉不多,这几日让姜松做了。四门学初十上课,让姜松在家做饭也不耽误工夫。也不知国子监什么时候上课,晚得话还能来铺子吃粉的。   姜然到家就去铺子了,把里面打扫一番。   便开始泡米,明天早上过来磨米浆。   她备的东西不多,毕竟刚过完年,怎么说搁家也吃了肉,有些人年还没过完呢,未见得会出来吃。   下午,赵大娘也过来准备了,她擦擦推车,时间长了难免溅上油点,就在井边擦洗。   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一边说话一边干活。   姜然还打听了打听李家是什么意思,赵大娘道:“约是看出我不高兴了,说这事以后不管了,把手艺传给莹娘也无妨。”   赵大娘哼了一声,“本来就是陈家的家事,我愿意传就传,她这么一说,好像退步了多少,受了多少委屈似的。”   或许自古婆媳就不合,总之赵大娘经这一事儿后,就不是特别喜欢李蕙娘了。   她觉得李家事儿多。   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李母怎么还操心要嫁出去的女儿。   反正赵大娘打算嫁过来前两年先不教手艺。她怕李蕙娘教给娘家人去。   若不是弄出这事,二月份开春成亲后就教了。   赵大娘发了几句牢骚,又问:“对了,刘成梁咋没来?”   不也得把车收拾收拾。   姜然道:“有喜有忧,若是成了,他也是好事将近了。”   她把这几日的事简单说了,赵大娘得知刘成梁要上姜家提亲,一拍大腿,“我这咋没想到,这主意是不错。若成了亲,夫妻俩经营个包子摊,也挺滋润的。你二姐也不用被她娘管着了。”   话说如果不是她家老大定亲了,姜杏也不错。管家里啥样,只要自己拎得清,能干,日子就不会太差。   而且说来人也不错,姜然那会儿伤暑,姜杏还垫了诊钱。   赵大娘:“他爹也是个神人,万一他爹再……也没事,上回欠你钱,这回欠我的好了。”   赵大娘挺为刘成梁高兴,“这真好。”   二人在铺子忙活一天,次日一早,姜然早早过来了。   街上人说不上多也说不上少,许玉莲来得也早,李掌柜跟她就是前后脚。   李掌柜在门口徘徊半天,道:“哎哟,还贴了春联,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哎,不错不错!字也不错,郎君写得吧!”   李掌柜看过账本,认得姜松的字,新年来个春联,倒是挺好,寓意好!   许玉莲摇摇头,“我也不晓得。”   李掌柜又看了几眼,满意地点点头,背着手去厨房看了看。   姜然已经把米粉皮蒸出来了,正在切,牛肉也都腌好,“玉莲,你把皮蛋剥了。掌柜的也来啦。”   李掌柜笑笑,进去拎水桶,过来把水缸加满。姜然不由多看他几眼,他不好意思地道:“过年吃肉,胖了不少。”   姜然道:“过年嘛,今儿卖炒米粉,你告诉杨丰年和卢娘子,多和客人说说。”   炒粉定价二十五文一份,开业第一天,便宜两文钱。   李掌柜刚刚进来,都没留意价目表,这年前嘱咐姜然弄新粉,就真的弄新粉了。   他出去看了一眼,价目表上头是多了个牛肉炒粉。   别的铺子卖多做卤牛肉,还能炒粉里去,也不知道啥味道。   李掌柜过年大鱼大肉吃着,这会儿又想吃炒粉了。他以为,粉就是米粉炒的,味道和拌粉差不多的。   兴许会多点锅气。   等中午铺子开门做生意,有客人点了,才知道,根本不一样。 [99]第九十九章 上门:晋江文学城独发   以前卖羊肉粉的时候,姜然先会给伙计们试试新粉什么样,这个他们没机会试过,直接端出来,李掌柜才看见是什么样子。   一盘酱色粉铺在白瓷碟子里,鸡蛋碎、豆芽、蒜片均匀的混在粉里,闻着香味很是霸道。   路过一下有客人都回头看一眼,“这什么呀?”   李掌柜和客人道:“这是新出的牛肉炒粉,铺子就这一份炒粉,客官慢慢吃。”   “一会儿给我来一份。”   李掌柜:“稍等,我先把粉送去。”   粉送上桌,同桌的一人道:“我点的猪耳朵拌粉好了没?”   李掌柜:“这个得现做嘛,一个一个来,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后头俩人点的都是猪耳朵拌粉,过年大鱼大肉吃多了,还真就想吃这些猪耳朵鸡杂。   现炒的粉多了,有时候赶不上一块儿去,只能一个一个来。若能赶到一块,一锅出两三份,会快上许多。   杨丰年和卢娘子给客人送汤粉拌粉,而陈莹从前头大门进进出出,和黑脸伙计一块儿往里面送糖饼、锅盔。   收钱不是时时用人,有空她就来里面帮忙。   慢慢地,客人点的瓦罐汤、小酥肉这些也送上来,外面再来客人,就得等了。   “今儿客人咋也这多?”   客人来得不算晚,但里面已经坐满了。就剩那么一两个空位,周围都是人。   有不吃粉的,在外头买着锅盔夹了菜,然后点一碗皮蛋瘦肉粥,也挺舒坦惬意。   李掌柜笑着道:“都许久没吃了,想吃这口。”   客人叹了口气,刚想坐下等,眼前忽地一亮,“老荀!掌柜的,我认识他们,我坐那儿就行。”   李掌柜道:“那敢情好,来,您这边请,今儿要吃点啥?”   那桌三个客人抬起头来,荀俞道:“在这儿竟然碰到了,坐吧。”   客人姓纪,他道:“我腊月看见这铺子,总过来吃,你们也常来?”   赵襄笑眯眯道:“老荀来得最早,这东家刚摆摊的时候去过,我俩偶然碰见,跟着沾光的。年后初六开业,我们怕客人多还早来了,你瞅,这不又等上了。”   李掌柜不得不开口打断几人叙旧,“客官,你吃点啥呀?”   赵襄:“吃炒粉吧,炒粉新鲜好吃,刚出的。”   他们仨人他和荀俞点的都是猪耳朵拌粉,就徐明觉看新鲜点了个炒粉,分着尝了一口,老香了,拌上辣子更好吃。   姓纪的道:“那就炒粉,再来个皮蛋瘦肉粥,一份小酥肉,都有吧。”   赵襄忍不住打趣:“哟,你这点的可不少,过年没少吃肉吧,出来一趟还不悠着点。年纪大了,得少吃。”   姓纪的道:“可别提了,过年可休几日,家里一堆事。再说,家里做的菜,几十年都是一个味道,我就盼着来这多吃几口。咋没点酒?喝两杯。”   过年也少不了喝酒,不过老友相聚,是缘分。四人一合计,要了一斤酒。   铺子有酒倒也方便,要不没卖的,还真就喝不成了。   一斤七十文,铺子净赚十文。加上别的东西,一百多钱。   等炒粉端上来,客人一尝,眼睛一亮,“这个是香哎,里面是牛肉吧,不硬,嗯,好吃。”   徐明觉嘿嘿一笑,小老头很是慈善,“我点的,能差吗。”   赵襄道:“我倒是后悔让你吃这个了。”   光能看不能吃,多难受。他饮了口酒,一边吃一边说话,四人坐了许久。   客人一波接着一波,李掌柜去后厨,“小娘子,新粉客人反响不错,都说挺好吃的。不过第一天,点的人还不是特别多。”   姜然道:“慢慢来,问一遍不吃不用问第二遍。”   姜然看单子还有几张,又回头看看里面的东西,“再来客人别接待了,没啥东西了。”   年后第一天生意不错,姜然准备的都卖完了,期间李掌柜还出去一趟,又买了些肉,炒了点浇头,这才将将够卖。   生意好,她高兴,可闲了这么多天,突然干这么多活,姜然有些不适应。   胳膊酸,站着腰也疼。   许玉莲也是,忙活完一中午,蔫蔫巴巴的。把这几单子弄完,二人收拾厨房,忙活完,姜松在传菜台冲她挥挥手,手里还提着食盒,“小然。”   姜然:“正好收拾好了。”   二人找了个干净桌子,姜松道:“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他不常下厨,手艺平平,做出来就是普通家常菜的味道。   不过姜然肚子挺饿,把饭食都吃光了,“合胃口,好吃的!”   许玉莲几人去外面买着吃的,街上大多铺子都开门了,摆摊的也多,买着吃很方便。   头一天,精神恍惚,晚上的时候许玉莲还盛错了浇头。   这个自己买了呗,省着买晚饭吃了。   这么过了两日,几人慢慢回上正轨,初八,刘成梁也回来了。   他一路风尘仆仆,灰头土脸的,先回了趟家里,就来铺子了,“我把我爹接来了。”   赵大娘问了句,“娶媳妇你爹总得帮着点吧。”   刘成梁摇摇头,刘父虽跟着过来,可一路上就一句话,“要钱没有,你娶媳妇我也帮衬不了。别人家孩子长大都是贴补家里了,你这咋还用家里掏钱。”   这话刘父说了一路,刘成梁是知道刘父不会出钱,可真听到这话心里也不好受。   他对赵大娘道:“我爹不管,我跟他说了,借钱去置办聘礼,不用他出。”   刘父当时看刘成梁的样子,头一低,“你也别怪我,我是没啥本事,可你不也总借钱。上回借的钱也不知还了没有,娶媳妇又要借钱。这一笔接着一笔的,何年何月能还得清。”   不说借钱,刘成梁也留不住。   他当时嗯了一声,“在汴京好好干,总有还清的一天。”   刘成梁打算明儿去姜家,今天下午就置办东西,还让姜松写了一张欠条,又借十五贯。   对刘父说的是,上次借的二十贯,刚还了一半。   这欠条刘父没看,只是以备不时之需。赵大娘把这个收好,“那媒人请了?”   刘成梁:“还没。”   他以前也没做过打算,家里又没给操办的人,哪知道都需要干啥。就连明儿登门的礼物,也是才准备的。   赵大娘拍拍手道:“明儿我跟你去吧,咋都该有个长辈。”   刘成梁愁道:“那你这儿生意……”   赵大娘:“半日不就回来了,你这是大事,你这会儿再请媒人上哪儿找去,再说,也没咱们知根知底,万一给说漏嘴咋办。”   刘成梁:“多谢大娘!”   姜然:“我也回去吧。”   她今天晚上回去,二人不在,少两样东西,套餐没法子卖,客人也吃不尽兴,下午回来再做生意。   姜然也想了想林氏见刘成梁来提亲,会想什么,大约是想刘成梁是想娶个媳妇白帮忙。   不过依她的性子,估计也不在意这个。   赵大娘道:“你在,也省得我说错话了。”   赵大娘是媒人,明儿全靠她,姜然嘱咐了几句话,“我大伯母那人,见钱是好的,该给的给,不该给的别给。刘大哥,怕我大伯母狮子大开口,我二姐那头兴许说话难听一些,你别往心里去。”   刘成梁摇摇头,“没事儿,她也不容易。”   再难听得话刘成梁都听过了,还怕这个。   晚上二人继续做生意,客人还问呢:“卖包子的小哥啥时候回来呀,这都几天了。”   好几天了,咋一直不见人,“不会不卖了吧。”   赵大娘乐道:“哪儿能呢,快回来了,后天吧,后天之前肯定回来。我们明天上午有事,就不来了,晚上做生意。”   “哎哟,多余问,还都不来了。”   赵大娘被逗得一乐。   这粉也不能吃,姜然还让姜松写了个告示,明儿中午不营业。   晚上,她和姜松坐着驴车回去,云氏还问了问啥事,“咋回来了。”   姜然:“赵大娘他们明儿有事,铺子就粉,怕客人吃得不尽兴,就回来了。”   云氏:“这样啊,明儿还回去不。”   姜然道:“中午回去。”   夜空寂静,庄子狗都安安静静。   次日,后此起彼伏地叫着。   姜然估摸着,是刘家人来了。   刘父看着这么多的田地,虽有残雪盖着,可也一望无垠,不由道:“这家家境这么好啊。”   今时不比往日,刘成梁卖了这么长时间包子,总跟客人打交道,嘴皮子也比以往伶俐几分。   刘成梁道:“租别人家地种的,不过是比咱们家条件好。”   刘父闷着头,“那也不全赖我。”   刘成梁拎着东西,往前看看,见狗都拴着,没再怕,高喊道:“有人不?”   大房的宅子最靠前,林氏从大房屋里出来,“你们找谁?”   这三人林氏觉得面生,站在家门口没动。   不怪林氏没认出来,刘成梁跑了两趟老家瘦了两圈。而她过去找姜杏的时候,不怎么和赵大娘打交道,就知道旁边有个卖饼的,长啥样早就忘了。   刘成梁道:“敢问这儿是姜杏家不?我过来提亲。”   赵大娘往前一步,笑着道:“可是林娘子,这是刘成梁,在十字街卖包子,姜杏以前在他手底下干活的,今儿过来提亲。我是媒人,姓赵,这刘郎君也挺有诚意的,不如我们进去说?”   刘成梁今儿带了不少东西,刘父手里还提着两样,就连赵大娘,也不是空着手来的。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赵大娘这么说,还都拿了东西,林氏只能把人请进屋。   不然传出去,亲事不好说。   媒人赶出去,下回哪个媒人敢过来。   进了屋,林氏把刘氏姜老爷子请了过来,二老和大房住在一处,进屋也没走几步。   屋里   姜杏闻着动静,想要跟进来,被林氏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你干啥来!回去!”   姜杏:“谁提亲来了,我说了我不嫁人,不嫁!你让人走!”   林氏扯着姜杏回她屋里,她道:“轮不着你说嫁不嫁,给我回去,不许出来听到了没!”   林氏深吸一口气,从屋里出来,去隔壁看,赵大娘已经和刘氏说起话来了。   “以前姜杏就在刘郎君手下干活,姜杏干活麻利,挺机灵的,这要不干……哎,也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俩人一块儿干活,有句话叫啥,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同意我就想给俩人做个媒,你们看看这门亲事成不。”   刘氏:“这家里都有啥人啊?他住哪儿?”   刘氏其实还挺疼姜杏的,不过跟姜枫姜传保比,那还是差点的。   “刘郎君没宅子,租的,家里简单,就一个爹。”赵大娘把刘成梁家里简单介绍了一番,“日后他爹……”   刘父闷声道:“我回老家,不给他俩添麻烦。”   刘父也是当爹的,刘成梁都二十一了,他害怕亲事不成,得瞒着家里欠钱的事。   再说,就一个公爹跟着小两口住,也不合适,等成亲了把欠的钱还完了再说。   这若不是借钱是假的,就是骗婚了,但刘父也不是啥品性多高尚的人,骗就骗了。   赵大娘哎了一声,“就是这个意思,林娘子来啦,你是姜杏她娘,你看呢。聘礼就按汴京城内的给,这样成不?”   普通人家,汴京这边聘礼差不多给布帛两匹,酒茶各两样,按理说得有大雁的,普通人家肯定不会备大雁了,那个也买不起,拿一对鹅就是。   再来两贯钱,封在红封里,铜钱太沉,换成交子这才好看。   普通人家,就是这样,刘家家境不好,姜家也不是啥大富大贵的人家。   刘氏低声和姜老爷子说些什么,声音太小,赵大娘也没听清。   林氏面上没什么表情,想了一会儿,她道:“家里我就剩杏儿一个闺女,她阿姐嫁人了,虽也在汴京,却不常回来。她兄长还没成亲,我本是想多留她两年的。”   若非姜然说过,林氏要姜杏赚钱交一百多,赵大娘还真以为这是当娘的舍不得女儿。l   本来议亲就得讨价还价,这更是,她道:“都在汴京,来回也方便,日后常走动着……”   林氏不为所动,她道:“姜杏跟他干活,一日工钱就一百多文,之后没法帮衬家里,就给两贯太少了。你想娶媳妇,心总得诚一点儿,杏儿一个月还能赚四五贯呢,若都拿回来,可比两贯多得多。”   赵大娘道:“那姜杏也得花销,租宅子就得两贯,哪能都拿回去。再说了,给的礼也不轻,可不止钱,那不还有料子酒茶嘛。”   这些又不是不花钱。   林氏道:“那才能花多少钱,我还没说,料子得选好的,拿粗布的我可不答应。”   赵大娘懊悔,她提这个作甚!   赵大娘深吸一口气,“这谁家成亲也没这样呀,我也有儿子,就是照汴京这边准备的。”   若是李家这样,赵大娘心里肯定也不舒服。   林氏面无表情道:“你们来,就是看重我家杏儿,聘礼十贯,其它东西都得来好的。”   若问刘成梁有没有十贯,那肯定是有。   他摊子不少赚钱,虽不比卖粉赚得多,可一个月十几二十贯也是有的。   可后头还得摆酒,没准得换个大点的宅子,结婚的东西也要置办,里里外外都是花钱的地方。   况且,这钱给林氏了,就是扔水里,啥都听不着,哪里比得上俩人用。   林氏:“我这还是少要了,杏儿就是一个月拿回来两贯,一年也得二十贯。”   赵大娘道:“你这去街上问问,谁家能出这么多?况且,在汴京住花钱,吃饭花钱,能赚不一定能攒这么多。”   林氏脸上还是跟你表情都没有,她道:“出不起就别娶……”   “正好,我也不想嫁!”姜杏推门进来,“你们走,我不会嫁的。”   她一掀帘子,光泄进来一地。   刘氏闭了闭眼,“杏儿,大人说话呢,你先回去。”   林氏也道:“你回去!这儿没你说话的地儿。”   帘子合上,屋里又恢复原样。   姜杏没走,她冲着林氏喊,“你要钱不成,这会又非要我嫁人了。我不嫁人,你不知道我在他那过的什么日子,大冬天端盘子送碗,冷死了。送错了客人说我,他也骂我。你让我嫁过去,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姜杏深吸一口气,“而且你不也说了,他长得胖,人不好,这也让我嫁!他想娶我为了啥,还不是为了有个不要钱干活的人!”   林氏赶紧看刘成梁,她道:“我哪儿说过这话!你滚回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儿轮不着你说话。”   刘氏皱着眉道:“吵什么,外人在你们吵吵闹闹的,也不嫌丢人。”   姜杏就记着姜然说的不能答应,“给我说亲也不说门好的,我不嫁,要嫁你嫁!”   林氏这会儿倒是真信了姜杏在刘成梁那儿干活不轻巧了,要不不愿意回去干活。   要是赚钱日子好,听到他来提亲,肯定兴高采烈嫁人去。   不过,钱林氏还是得要。谁嫁人不操劳,有啥的。   她刚要开口,又瞥见刘成梁神色不悦,赵大娘也倒吸了口气。   赵大娘看了眼刘成梁,说道:“这做亲做亲,是想成好事,要是姜杏不愿意,也不能勉强,强扭的瓜不甜。”   *   屋外,姜然在二房前头,就在大房院墙下,踮着脚朝里面望去,不时侧耳听听。   小林氏出来倒炉灰,也不知道姜然听什么呢。   她道:“小然,这是干啥呢?”   姜然回过头,冲小林氏笑了一下,“嘘,二伯母刚才没看见,大房来客人了,里面吵吵闹闹的,我听着好像是来跟二姐提亲的。”   小林氏眼里是不加掩饰的震惊,“提亲?”   姜然点点头,“不过二姐进去闹了,我听那意思,二姐好像不愿意。”   小林氏神色微动,“那家不好是咋,咋还不愿意呢。”   姜然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了,在娘家肯定比嫁人自在呀。好事多磨,慢慢来呗,这个不成还有下个。我倒羡慕三姐,亲事那般顺利,顺顺利利更好呀!不听了,没意思,二伯母我就先回了。”   小林氏看着姜然离开,神色动动,把炭盆放门口就没管了。反正庄子就这么些人,还能丢了不成?   大房。   林氏刚要说话,帘子又被掀起,小林氏从外面进来,笑着道:“咋这些人,好生热闹呀。大嫂有客人呀,这是……”   小林氏看这一屋子的人,目光最后落在刘成梁身上,然后露了一个大大的笑,“这郎君真是一表人才呀,多大了,可有说亲。”   刘成梁瘦了不少,虽离一表人才远点,可较之从前五官更清晰,挺壮实的。   再加上今儿换了新衣,还挺像模像样的。   小林氏这话虽有水分,却也算不得上睁着眼睛胡说八道。   姜家也都是普通人,光模样,刘成梁不胖,也算不上丑。   林氏看刘成梁觉得顺眼几分,她道:“他就是过来提亲的。”   小林氏:“跟杏儿?这聘礼啥的都给了多少?”   跟姜杏提亲小林氏早就知道,聘礼是小林氏自己想问的。   林氏一愣,谁进来先打听这个,不过据她所知,姜蓉成亲的时候聘礼给的并不多,因为陈禾家境平平,家里帮衬不了什么。   很多时候还得给家里花钱,别看赚得不少,可是花销大。姜蓉嫁进去,陈禾还有一家子要养,几口人就指望陈禾一个。   这么说,陈家还比不上姜家呢,不过陈禾挺能干,他有空就往姜家来,送东西,帮着干活。   再能干也没真金白银来得实在,难怪小林氏会问。   林氏挺了挺腰,“聘礼正商量着呢,还没商量好。”   小林氏点点头过来,是因为姜然说姜杏不愿意,姜蓉已经定下来了,姜杏最好也快点定下。   当妹妹的,不好先嫁人,四房姜桃先去侯府那是没办法。   她过来,是想劝林氏不要太挑剔,差不多就行了。   赵大娘道:“我们是想按汴京的来。”   小林氏道:“这挺好呀,赚钱都不容易,汴京花销也大,以后对杏儿好才最要紧。”   林氏问了句,“当初陈禾给了多少聘礼的?”   小林氏笑笑,“就那些东西呗,还有两贯钱,汴京不都这样。”   赵大娘眼睛一转,顺水推舟道:“成亲花销大,林娘子,你看这样成不?聘礼给五贯,其它的照给,这样可好?结亲结好,咱们高高兴兴地商量,高高兴兴地把事儿办了,这多好。”   小林氏怔住,心跟着一紧,她面色不太好看,她干笑两声,“是呀,花销大,大嫂你也体谅一点,要那么多干啥,两贯多好。”   林氏扭头朝小林氏看去。 [100]第一百章 成了:晋江文学城独发   林氏:“行,你们诚心求娶,我也不多为难,五贯,其他东西都备像样点。”   说实话,让林氏能答应这门亲事不是赵大娘说破了嘴皮子,也不是因为姜杏闹。   就是小林氏那一刹那间不太好看的神色。   林氏心里畅快。   就他们在庄子住,就几个妯娌,不管面上如何,心底却是忍不住比较。   想当初姜杏去侯府后,姜蓉跟陈禾定亲,直接嫁给了侯府管事。   是正头娘子,陈禾也就家里拖后腿年纪大点。   姜桃无论怎么说也进了侯府,三公子年轻、长得好、家世好,姜桃嫁过去就有人伺候,不论名分,那也挺招人羡慕的。   姜然也能赚钱,所以聘礼上,林氏想扬眉吐气一回。   她争的也不是别的,就是那一口气,比姜蓉多就行了。   林氏道:“料子茶酒都得……”   赵大娘连连答应,“肯定得尽心,林娘子你就放心吧。”   这一下子砍了一半,这人来得可真是时候。   林氏点了点头,脸上终于有个笑模样,“他们看重杏儿,愿意多给,不过也就是那个意思,陈禾给两贯也不错了。”   小林氏干笑两声,“是,是……”   笑了两声,她就笑不出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在想啥。   而林氏又问了问,赵大娘一一答了。   赵大娘在心里松了口气,姜杏抿着唇,刚要说什么,林氏就压着声音道:“这还不成,你先回屋去。”   姜杏不愿,林氏给她扯回去的。   小林氏出去透气了,赵大娘看了眼刘成梁,刘成梁眼底又喜意。   反正两边都觉得自己赚了大便宜。   刘成梁舔舔嘴唇,不似刚来那么紧张,一旁刘父扒拉他一下,小声道:“五贯,汴京娶媳妇怎么花这么多,二十贯都止不住,在老家,可用不了这么多。”   哪儿像从老家娶一个。   刘成梁压着声音,“娶过来干活就不要钱了,阿爹,要不你给我出点儿,我这从赵……”   刘父更小声了,“嘘嘘嘘,你在人家家里说什么呢。”   万幸没让人听见,不然亲事还得吹了。   赵大娘看着觉得好笑,她道:“俩人成亲后好好干活吧,日子都是过出来的。”   她也不知后头进来这个是谁,不过这事成了,就是好人。   为避免夜长梦多,也不似寻常人家议亲那么麻烦,等交换了生辰八字,去合一合,选个良辰吉日过来下聘。   早点成亲,早点定下来。   等林氏回来,赵大娘道:“我们就先告辞了,下午还得做生意呢。”   林氏去送人,小林氏又回来看了看屋里放的东西,她是希望林氏早点答应的,不然,姜杏一日不出门,姜蓉这儿就得拖一日。   可这头林氏答应了,她心里又有些不得劲儿,面上的笑都有些敷衍了。   聘礼给的比陈禾多,小林氏是挺看重钱财的,但是陈家拿不出来,别看一月陈禾赚四五两银子,可是租房子要掠地钱、家里也得花销,连个菜园子都没有,买菜还得花钱呢。   赚这么多,未必得能攒这么多,所以说照汴京的给,她也就同意了。   这边好说话点儿,日后常来往着,姜蓉也能贴补娘家。   林氏去送人了,等她回来,小林氏还追着问了几句,“刘成梁是干啥的?刚才也没打听,还是得有个正经活才行。”   这意思是可别是混吃等死的,家里攒点,自己花。这么花,没两年就花完了。   林氏笑着道:“自己弄了个包子摊,跟三房小然一块干活呢,说是合伙。不过做生意的事我也不懂,杏娘以前就在他手底下干活,一个月能拿一百多钱呢。这聘礼就给五贯,着实少了点。”   小林氏哎了一声,道:“包包子的呀,倒不如识文断字儿好一点儿,不过也不差。   林氏心里冷笑,又道:“那你可说呢,姜枫也认字会写,可是不如卖包子有出息。你说小然他们一块儿干,能差吗。就是以前太胖了,不好说亲,才拖这么久,如今瘦了下来,要不还不知能不能轮得到我们杏儿呢。你可瞧见了长啥样了,以前比如今胖两三圈儿。哎,对了陈禾多大来着?”   林氏道:“今年二十四了。”   要不是陈禾年岁大,亲事也不着急的,今年肯定得成婚,再拖一年,那就二十五了。   林氏说道:“刘郎君今年二十一,比陈禾小三岁,这日后见了呀,还得占个便宜,听陈禾叫他声姐夫了。阿姑,你说是吧。”   刘氏:“都挺好的,杏儿这个不错。”   小林氏干笑两声,没再说话,她回了二房。   姜蓉在屋里绣帕子,她道:“怎么了?那边吵吵闹闹的,我刚才出门看看,好几个人呢。”   小林氏没好气道:“来跟你二姐提亲的。”   姜蓉:“真的!她亲事可定下了?阿娘,你得催催让她早点出嫁,我这儿再拖可就不好了。”   姜蓉定亲都半年多了,她想早点出门。   小林氏没吱声,姜蓉又问:“哪儿的人呀,干啥的?”   小林氏:“汴京租宅子住,做卖包子营生的,看那意思,一个月可赚不少钱。你说我们在庄子也不出去,就给侯府种地,跟那井底的蛤蟆似的,也不知汴京什么样,就觉得侯府好。   真是待得久了,见识都短了。不过陈禾也不错,时常过来也挺殷勤的。你说你去汴京也找个活干不比绣帕子好,以后不省得陈禾肩上担子太重。”   小林氏忧心忡忡,能给姜杏开一百多文,刘成梁自己赚得肯定更多。   陈家家里她知道,陈禾一个月赚那么多,家里花、掠地钱就得花上一半,成亲也得花钱。   小林氏兀自犯愁着,姜蓉的面色沉下来,她难道听不出她阿娘现在又嫌陈禾不好了。   小林氏长叹一口气,不跟三房比,这回连大房都比不过了。   只能庆幸姜杏心独,就算赚钱也不给林氏花,那有啥用。   “哎,日子难过,以后干啥都要钱,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姜蓉:“再怎么说,陈禾识字会算账会写字,也比一个卖包子的好得多。”   她摔门出去,小林氏哎哟一声,“哎,你这孩子,说几句就听不得了。”   三房云氏没出来凑热闹,姜然远远看了眼,见林氏他们出来送人,等刘成梁三人走了不久后,叫上姜松赶驴车离开。   云氏知道铺子生意要忙,没留二人,上午烙了好几块带馅儿的饼。   猪肉大葱馅儿,油多多的,煎得两面金黄,用干荷叶一包,路上饿了也能拿着吃。   云氏:“可别呛风吃,闹肚子疼,现在还冷呢。”   姜然点点头,走到一半儿,就赶上赵大娘他们。   刘父在,刘成梁背对着他跟姜然眨眼睛,姜然就当没看见几人,驾着车先去铺子。   这会儿时辰还早,但是再炖鸡汤做中午的粉肯定来不及了,只能是买东西准备晚上的。   忙活了一会儿,姜然把肉饼吃了。   等下午时分,鸡汤鱼汤都弄好,米浆也蒸上,赵大娘和刘成梁先后带着备好的东西来了。   赵大娘快一步,刘成梁慢是因为刘父借口在汴京住的不习惯,让刘成梁赶紧找车送他回去。   后头像是有狼追着撵着。   刘成梁也不知该高兴还是失落,好在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刘父啥性子,他还挺坦然的。   剩下的就是要成婚的高兴。   以前不敢想,现在攒了些钱,慢慢也攒钱买个宅子租个铺面,也不知两个哪个先道。   赵大娘则忍不住问姜然,“后头进来一个,你知道是谁不?比你大伯母高一些,瞅着挺伶俐的。”   她想了半天,这是家里的姑姑还是啥,没听姜然提过。   姜然道:“那是我二伯母,她女儿比我二姐小几个月,已经定亲了。”   其实让小林氏去劝,未见得能劝得动林氏。但是只要她进去问问打听一番,没准就能成。   姜蓉已经定亲了,陈禾的条件摆在那儿,小林氏估计会忍不住比较一番,林氏但凡看见小林氏面色犹豫,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赵大娘一乐,“这当妹妹的先定亲,哎,是不是你叫来的?”   姜然笑了笑,“她问我大房那边在干啥,我就直接说了。当初我二姐去侯府干活,也没想过她能回来。”   如今回来了,二房就着急了。   其实,从二房教养姜蓉的方式就能看出来,姜蓉很孝顺,也挺知上进。   小林氏想让姜蓉干活去,心里也存了比较的心思,既然如此,就能利用。   进去打听,若刘成梁不好,小林氏也安心,肯定会大张旗鼓地劝林氏。   若觉得刘成梁还不错,她瞧见了,面上不高兴,林氏只会答应得更快。   再加上姜杏不愿意嫁,万一这个不成,以后的也难说,给的聘礼不少,林氏肯定怕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   赵大娘:“还是你这主意好。”   姜然笑了笑,“刘大哥可别忘了,赵大娘跑这一遭。”   两人成亲,赵大娘就是正儿八经的媒人。这给媒人,将来是要送礼的。   刘成梁连连点头,“我晓得,我晓得。”   “就是忘了说,现在包子摊忙,要是说一声我得攒聘礼,肯定把你二姐给放出来了。”   姜然道:“你不说,我二姐应该也会闹,等两日吧。”   刘成梁也答应了姜杏,日后成亲了,不会说钱放一处,不给她工钱。   以后一日给姜杏二百文,她自己存着。只要不接济娘家去,爱存多少存多少,爱咋花咋花,刘成梁也不管。   当然,少花一点也无妨,刘成梁觉得,这把女儿养这么大,也不容易。   他对姜然笑了笑,“今儿也多亏了你,你阿兄还跑了两回,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一块做生意,无所谓麻烦不麻烦的,刘成梁这边有事,客人也少,早点回来是正事。。   姜然笑了笑道:“算不得麻烦,行了,快去准备吧,你这么多天不在,食客都想着念着呢。”   刘成梁这儿少个人,就得赵大娘那边和李掌柜他们多帮着点。   搁以前,李掌柜八成觉得刘成梁又占便宜,但现在刘成梁不来,有些客人还问,对铺子生意多少还是有影响的。   这可算回来了,还是回来好。   刘成梁腊月二十四就走了,今儿初九,一走就是十六天,爱吃煎包子的客人真的是等了许久。   客人忍不住发牢骚,“这是干啥去了,我还以为过个年,你连包子摊都不要了。”   刘成梁笑着道:“家里有点事儿,现在好了。”   但后头下聘也得花半日,成亲也得花一天,期间准备就挤时间吧。   刘成梁还是希望出摊的,这已经少赚好几天的钱了。   成家了,得多攒钱。   晚上人多,大堂里都没啥空位。   刘成梁也是才知道姜然弄了新粉,闻着怪香的。   他想买一份尝尝,想了想又道:“先不吃了,攒点钱吧,要成亲了,也得瘦点。”   这话逗得赵大娘直乐,这俩人挺好,想想自家,就觉得有点糟心了。   先不管了,做生意要紧,“锅盔锅盔,还有糖饼卖嘞!”   正月初九,好些人都开始上工上职了。   新年新气象,有的刚开始上工,就跟姜然他们初六做生意一样。忙活完一天,精神不大好,就来店里吃粉了。   一口粉下肚,一天的疲惫去了大半。   旁边客人招呼伙计点菜,“牛肉炒粉吧,来个瓦罐汤。”   杨丰年:“诚惠三十六文!”   客人给了钱,杨丰年记在单子上,又给两桌客人点了菜,就把单子送到后头了。   姜然这边就做现炒的粉,许玉莲煮粉盛浇头,厨房就她俩,手脚快一点,还能忙得过来。   她还试了猪耳朵拌粉炒着来,把煮好的粉过凉水,然后炒猪耳朵的时候炒的八成熟,把粉放进去。   这样做和拌粉的味道差不多,还容易把粉条糊锅底,姜然就没那么弄。   先卖一阵子,铺子里东西不少,她这儿是不打算加东西了,赵大娘那儿得问问,她是有个注意,得看赵大娘的意思。   等晚上忙完,姜然问赵大娘:“大娘,现在生意忙吗?”   开铺子后赵大娘和刘成梁生意不错,以前摆摊的时候,赵大娘每月分她三贯多,刘成梁分差不多一贯。如今赵大娘每月能分四贯,刘成梁能分她近两贯。   这个钱,姜然基本上啥都不干,就能到手。卖皮蛋还得腌呢,一个个裹上混了料的黄泥,蹲下弄就是半天,也挺累的。   姜然希望能多赚点。   其实她还有想过赵大娘有了儿媳之后,这摊子怎么办。   李家现在是不掺和了,难保以后不掺和,不过赵大娘拎得清,只要摊子能支下去,该给她的分成就不会少。   有文书,不用担心。   不过想要多赚钱,就得有新客,摊子得推陈出新,只靠以前那些东西不行。   东西再好吃,也有吃腻的那天。就像姜然卖粉,开始吃也好吃,时间长就不想闻粉味儿。   客人吃一样,吃久了后面就不会来,一样的道理。   姜然问完,赵大娘道:“现在我能忙得过来,冬天菜少,豇豆白菘没了,就是豆皮鹌鹑蛋鸡排山芋条……这些了。”   藕盒也没有了,天冷,藕也不会放这么久呀。不过夹菜贵,单独吃的也很多,加煎蛋的也多,赵大娘就没想法子。   姜然道:“要不再给摊子上加点东西?我这儿有个主意,就怕你这儿忙活不开。”   赵大娘拍拍手道:“有啥忙活不开的,我还打算让陈莹学着,再学一阵子不就能帮我了。”   姜然眨眨眼,“那行呀。”   赵大娘原先是打算等李蕙娘进门后教她俩,可李家不愿意,那越早教陈莹学越好。   姜然说道:“我也是看你的摊子卖糖饼这些,这放了油,加了馅就是糖饼,不放油直接干了烙,跟炊饼也不一样。我觉得这个里头也能夹东西。街上别的摊子有卖猪肉夹子、羊肉夹子的,你也可以炖猪肉,剁碎加进去嘛。”   其实也就多烙些饼,肉是在家里炖好的。   放个大桶里,用热水温着,就跟姜然以前卖浇头一样。   客人来了,舀出来剁碎,把饼从中间剖开,就和切锅盔一样。这个也能配着铺子里面的粥、米粉吃。   姜然这儿粥五文钱一碗,一天卖两锅,也能赚不少。   赵大娘眼睛一亮,说道:“那不就是腊汁肉嘛,我回去琢磨琢磨去,我记得你给我们送过炖肉,还是你炖得好吃,我炖的肉干巴,瘦肉柴,肥肉腻。”   腊汁肉就是腊月炖肉,这边都叫这个名。   姜然笑了笑道:“等明日有空,可以告诉你咋做,炖东西得记着,一得时间长,就像我煮那两样粥,客人都说好吃,也是因为炖足了时辰,二调料香料省不得。”   有些摊贩也卖肉食,但多出来羊肉膻,猪肉腥。味道都不好,客人吃过一次就不会再来了。香料其实也用不了多少,一小包就能炖一大锅。   姜然:“这样做出来还不烂,大娘你再试试炖的时候放几粒干山楂。”   这个是姜然以前看视频学到的法子。   赵大娘:“干山楂能行!?这个倒不贵,回头我买点。”   姜然扯了个小谎,她道:“有一回炒肉,我正吃着苹果,不小心把苹果掉肉里了,这肉再炒,就比平时干炒嫩。后来试试山楂,都是果子嘛。”   和放山楂一样的道理,不放太多吃起来也没苹果的甜味。   其实云氏炖肉,也不怎么放干山楂。在庄子柴火多,全靠炖的时辰足。   赵大娘将信将疑道:“我回去试试。”   姜然说的法子肯定管用,就是她咋想也想不到,这玩意儿还能做菜搁上。   山楂不都是做糖葫芦吗,不那么酸,裹上糖卖糖葫芦也不便宜。   不得不说,姜然教这法子管用。赵大娘晚上回去买了点肉,还有干山楂,这样一炖,是比平时那么炖好吃多了。   赵大娘打算再改进改进,卖之前先把文书写了。   次日一早,她对家人道:“你阿兄啥时候来,让他在文书后头给这个填上。”   姜然道:“今儿是四门学上课,得晚上才过来,晚上再说吧。”   姜松上学了,姜然就不怎么让他来铺子了。也就早上买了鱼过来做个鱼丸,晚上就在家看书,差不多时辰接她回家。   今年四月份有补试,若姜松能进国子监。那还真没准考个功名。   普通人进国子监,那也是凤毛麟角,以前姜然想的是读书有用,考不考得上无妨。   像李掌柜,能识文断字,会算账,一月工钱就九贯了。   姜松读过书后肯定也能找这样的活,但若能进国子监,肯定比去哪个茶楼饭馆当过掌柜的前途大。   说来姜松也争气,如今他一边抄书,一边背书,基本上不咋朝姜然要钱。   姜然偶尔往他书桌上放一些,如果真不够了,姜松也会开口的。   赵大娘这方子还得琢磨几天,而刘成梁那儿姜杏不在,他一个人有些忙。   虽说赵大娘闺女陈莹和那黑脸伙计能帮忙,他也不能总心安理得地使唤别人,所以很多时候铺子里面的,都是他自己去送。   自然就没心思琢磨新鲜吃食了。   等忙完这阵子再说吧。   不过刘成梁也没忙太久,初十下午姜杏就回来了,这头房子交了掠地钱,空着白费钱,再有就是大房得出嫁妆,林氏想,不如让姜杏自己攒点。   她先来的铺子,郑重其事地跟姜然道了声谢,   “多谢你帮忙,等哪日你有空了,我请你吃点心。”   姜然眼睛弯了弯:“好呀。”   她这边忙,姜杏便没打搅,去大堂收拾了。   这转眼间正月都过去了十日,铺子都开业五日了。   李掌柜他们晚上还是卖力地卖炒粉,今儿来了几个公子哥,多卖多赚。   几人穿着绫罗绸缎,一个披的大氅还嵌了黑色的皮毛,就是李掌柜不认识是什么毛。   反正看起来油光水滑的,估计很贵就是了。   几人坐在角落里,有屏风挡着,酒水都是自己带的,估计是嫌铺子里的不好。   也没点,丢了一块银子让李掌柜看着来。   李掌柜试探着道:“炒粉汤粉各上一样,再有就是小酥肉,汤瓦罐汤如何?”   几人头也不抬,“你看着来就是。”   顺利地点菜,上粉,那头儿吃到一半,角落里的公子招呼道:“掌柜的。”   李掌柜笑着走过去,“客官,可是要加菜?”   公子哥脸上带了几分醉意,可眸子却是清醒的,他问:“你们这儿管送饭不?” [101]第一百零一章 外送:晋江文学城独发   李掌柜看这几人面熟,穿得好,出手大方,估摸着是国子监的学生。他们说送饭,大约也是往国子监送的。   李掌柜心道:“说不准国子监饭堂的饭菜不好吃,也吃腻了,懒得每日往汴京城跑,嫌太远太冷,这才让送的。没准儿以前吃的都是庄楼潘楼送过去的饭菜,那我们的米粉铺子,也是跟大酒楼扯上关系了。”   说来,李掌柜从前也好奇过,为什么会有国子监的学生过来。   那些人出手阔绰,看家境也不像是来这种地方的人。   问了杨丰年才知道,从前姜然他们摆摊的时候,月底去国子监,初一十五去大相国寺。   不敢说全汴京的人都过来吃粉,但是客人也比一般铺子的多。   李掌柜一时没说话,公子哥道:“不成?”   李掌柜咽咽口水,这会儿他要是说,我去问问我们东家,再回来得话,恐怕人家都吃完了。   这种事就该趁热打铁。   他道:“成啊,当然成,我们管送。我们东家说了,客人的要求都要尽力满足。”   那实在满足不了的他也没办法呀。   公子说道:“那从十二开始,以后每隔五日你就往国子监送些饭食,价钱好说。”   李掌柜心道:“价钱好说就好,只要价钱好说,我跑着给你送都行。再说了,小娘子有驴车,不用我跑。”   他连忙答应,“这个没问题呀,不过路上耽误的时间长,送过去的,肯定是不如刚做出来的好吃。”   公子点点头,“这个我明白,你照送就是,先送四人份的。”   他往桌上放了一块碎银,“这是定金,东西你看着安排,价钱你们自己算算,送的那日结账。”   李掌柜估摸着,这定金,比四人点的粉钱都要多。   公子不在意这个,因为这家铺子做生意实在,他们还去过别人家,味道也不错,可去的次数多了,过去给一块银子,上来东西却没两样。   他们是有钱,却不傻,不当那冤大头。后面,便再也没去过了。   这家就挺好,给了钱,都给你安排好了,铺子能多赚点,他也省心。   把这边客人招待好,李掌柜又给几个客人点了粉,这就去告诉姜然了。   姜然道:“十二送,那不急,晚上咱们再细说。”   李掌柜笑了一下,去柜台就着记账剩下的墨,写了几行东西。   等打烊了,杨丰年他们在铺子里收拾,姜然擦着手走过来,李掌柜才说清来龙去脉,又把写好的东西拿给姜然看。   李掌柜:“现在铺子里几样炒粉、拌粉都是没套餐的。”   不带汤,不好和刘成梁他们的搭配。   “那位公子的意思是让咱们自己搭配,他们平时过来,会点小酥肉,这个份量可以多一些。”李掌柜说着说着,抬头看姜然。   姜然点点头,眼中有赞赏。   掌柜深吸一口气,清清嗓子,继续道:“就拌粉炒粉,瓦罐汤小酥肉,也可以配着粥,价钱不太一样,其实也差不了几文。找帮闲去送就行,小娘子有驴车,这是有枕头就来了瞌睡。”   这才四个人定,没准儿过阵子人就多了。   李掌柜又道:“小娘子可能忙得过来,要是赶国子监下课送去,得铺子开门营业前就把这几样做出来。”   否则送去学生都上课了,吃不上。   姜然点点头,“忙得过来,拿食盒送吧,碗筷你问问他们,若是能给刷了还回来,价钱就便宜点儿。若是懒得刷,直接扔了,价钱就贵。”   他们刷带回来也得再刷,就是看他们愿不愿意花这个钱了。   姜然:“第一天掌柜的跟帮闲一块儿去吧,带个路,后头就让帮闲送。”   人姜然已经想好了,就找刘轩,以前送她回家过。   国子监在城南,铺子搬到十字街了,不过可也就几条街的距离,都在汴京城,也很是方便。   姜然不禁想到以前四小姐她们让丫鬟带走过粉,还有一个大娘,因为儿媳坐月子,自己拿碗来买鸡汤米粉带走,但都是自己带走,这还是头一回,让铺子找人送。   李掌柜:“那拌粉炒粉小酥肉汤粥这三样成不?”   姜然:“就依掌柜的所说,先送拌粉,你也想想,把包子锅盔啥的安排在一块儿。这是找咱们的,锅盔你直接从赵大娘他们那儿买。”   不过赵大娘二人也会提早来一会儿,时间上应该能赶得上。   后头看看生意能不能做大,如果能得话,钱三人再商量着分,谁也不吃亏。毕竟要来也累人,不能白干活。   李掌柜点点头,“没问题,小娘子放心吧。”   想了想,姜然又嘱咐了一句,“你和赵他娘他们说,若有客人也想让送饭食过去,驴车也能用。”   买头驴就是为了方便,二人都是有分寸的,不会白用,肯定会给驴添草料。   姜然想到这儿不禁笑了笑,这有点像后世借车,开回来得加满油。   李掌柜道:“包在我头上。”   他拨着算盘,炒粉二十五一碗,瓦罐汤十一文,小酥肉十二,买这些还吃不够二百文。   二百文,不值当送一次呀。   那再来些煎包,送点粥食,应该就够吃了。   请帮闲送东西,一趟倒是不贵。不过驴车也是投入,这送一趟收个六七百钱还算合适。   细水长流,不必非赚那么多的。   李掌柜算着,这样铺子还能赚三百钱呢。   不少了。   李掌柜是想到日后如果有别的学生点,有的家境没好到给吃一顿给一两的地步,到时这些人一听吃一顿这么贵,肯定就不定了。   细水长流才好。   李掌柜挺高兴,“小娘子,铺子粉是不少了,不过加的东西却不多。我算账看,小酥肉赚的钱也不少呀,下回再上新的,就该来点‘小吃’了,这个利润高,东西新鲜,客人也都爱吃。当然,大一点也无妨,哈哈。”   姜然仔细想了想,李掌柜说得没错,现在粉是很多,加着配的吃食太少。   就豆子蒜酥炸肉,还有小酥肉鱼丸,茶叶蛋煎蛋算一样,总共五样。   而鱼丸,基本上只有点鱼粉的客人才吃。   可姜然不想做卤味,这东西想要做得好吃,就得重油重盐种香料,香料太贵,本钱合不上。但是她这儿每日都用不少鸡鸭,鸡胸肉给了赵大娘,但是还有鸡脚、鸡翅、鸭掌。   不做卤味,配着粉吃,可以做虎皮鸡爪、虎皮鸭掌,浅浅炖个底味,后头点什么粉,泡在汤粉就是什么味道。   水煮肉片汤粉里是香辣的,肉末酸汤里是酸辣的,肯定比炖在锅里强。   就是只喝粥,也能点个鸡爪鸭掌吃。   姜然琢磨着,要是加这些,还真得再招个人。厨房要做中午晚上的粉,再加上往外送的,她和许玉莲两个人忙不太过来。   而且姜然也不想那么累,有铺子了,赚得也不少,多个人就能轻巧不少。   以后肯定还再加别的粉、别的吃食呢。   等姜松过来,姜然让他写个告示,“阿兄,写招会做菜、有经验的娘子。”   年纪太小,还得慢慢练慢慢教。这个做的不是杂活,工钱比许玉莲高十文。   十二开始送,那也就是说十二国子监就开始上课了,也挺早,她以为要等到过了上元节呢。   也没准提前,毕竟说隔五日,这期间他们还吃别的吃食。   五日一送,努努力,没准就变成三日一送,隔一日一送了。   姜然笑了笑,满意地看看告示,弄了点米糊给贴门上。   次日,姜然告诉刘成梁,十二这天早点来,她买二十个包子。   刘成梁:“你吃不用买,我给你做。”   姜然道:“不是我吃,客人定的,给送国子监去。”   刘轩那边她已经说好了,赶驴车去,一趟三十文。   来回用不上半个时辰,这钱赚得还是挺容易的。   刘成梁倍感诧异,一来上了学,想吃什么,不管多远就买了让人送过来,这些人真是好吃还有钱。一方面也高兴,他道:“咱们这吃食也是声名远播了。”   姜然笑笑,“声名远播倒还不至于。”   不过这几日客人确实不少,赶回家过年的,这几日也都渐渐回汴京了,早晨过来,街上人比前几日多了不少。   刘成梁点点头,“成,这还不好说。”   他还能多卖呢,煎包要二十个,一个六文钱,刘成梁能多赚六十文。   想想杨丰年他们一直工钱才一百六十文,这多卖点,赚他们小一半工钱,不少。   姜然说话的时候,姜杏是该干啥干啥。   两人八字已经合过了,就挑个良辰吉日下聘,再选个好日子成亲。   对姜杏来说,她和刘成梁同往常也没啥区别,刘成梁待她也和以往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以前不会日日给她留包子,现在每日都有,多是羊肉馅儿的。   不过使唤得也更厉害,就好像真当她是一家人了,幸好是给工钱,不然姜杏还不干了呢。   羊肉煎包一个十二文呢,一留就留四个。姜杏自己买,那就是四十八文。   包子真好吃。   这事儿商量好,就见赵大娘眼巴巴的瞅着,“小然,你尝尝我这回炖的肉成不成?”   姜然过去尝了一口,肉是挺软的,不过吃着不够入味,而且味道偏甜,还是带着药味的甜,把肉香咸香都压住了。   姜然:“你这是不是八角桂皮放多了?”   赵大娘道:“我放了四个,桂皮放了一条,你不是说得放香料吗,我寻思着多放点好吃。”   姜然道:“不是越多越好,桂皮八角少放一点,八角放个一两粒,桂皮就指甲盖大就行,看着买点草果啥的,炖一锅放个两三粒,其他的也不用放太多。”   姜然:“找个纱布把香料包起来,你再试试。”   有的香料贵,可是炖一次肉用不了太多,还是能赚的。   赵大娘点点头,下午空了再回去试试。   说来这做菜也不容易,便是姜然告诉她该做什么,也得来回做个几遍。姜然每次做粉也是,一样粉,她不觉得满意了,绝对不会上来。   但客人能吃着好吃,这么试就值。   二人说着话,赵大娘摊前就来了个客人,“试什么?”   赵大娘笑着道:“过阵子,卖腊汁肉夹馍吃。”   “那行,今儿给我来个锅盔夹鸡排,里面夹俩蛋,鸡蛋不用煎太熟,辣子多刷,酱就刷一面。”   赵大娘认得这客人,总来,一直这个口味,“知道知道,错不了。”   赵大娘开始忙活,姜然就回厨房了,还没客人点菜,她把猪耳朵都捞出来切成丝,这样做起来方便,还有鸡杂,也都是先切好备好。   就比点一份切一样省时省事。   这头切好,杨丰年就进来了,刚开门客人不多,他能记住,“炒粉三份,猪耳朵拌粉两份,两个瓦罐汤,一碗八宝粥三碗皮蛋瘦肉粥,小酥肉要五份。”   姜然估摸着前头来了六个客人,估计有吃包子锅盔的,“成,玉莲你煮粉吧。”   姜然先做炒粉,三份直接一锅出,这个出锅,正好第二波粉也煮好了。   刚刚姜然这儿没做好,卢娘子又送来单子,许玉莲就先做了后头要浇头的。   点直接盛浇头的粉快,一个大锅,干粉就能一次煮四碗,先做了别人的,也不耽误姜然这儿。   看姜然粉猪耳朵炒好了,就把粉送上来。   姜然把浇头盖上,直接送去出菜口,刷锅,炒下一份,下一份是是牛肉炒粉。   她弯下腰给灶上添几块柴,不经意瞥到一旁切出来剩下的鸡爪鸭脚上。   上午用了三只鸡四只鸭子,下午是四只鸡五只鸭,鸡胸肉和大块的鸭肉各自卖了,用剩的骨架炖汤。不过鸡腿鸡翅啥的姜然没动,全把肉去了炖出来汤寡淡,味道不好喝。   脚剁下来仔细刷洗了几遍,等一会儿忙完了,她做出来试试。   试新菜也简单,炸小酥肉鸡排有剩油,本来是留着家里炒菜用的。后头剩的越来越多,偶尔送给赵大娘许玉莲,她们两家家里做饭,反正自家吃,也不嫌用过几次。   姜然一会儿忙完用剩油炸了。   忙完后,姜然没着急吃饭,刷锅烧火,等锅里水分烧干,倒油进去。   这是菜籽油,颜色偏深,用过几次颜色更偏黄褐色。   看油温上来,姜然用筷子去探探,筷子上冒了小泡,便拿漏勺把鸡脚鸭脚都捞上来,使劲抖了抖里面的水,一手持着锅盖,一手把漏勺里的鸡爪们倒进油锅。   有水,锅里噼里啪啦地响。   姜然用锅盖挡了片刻,这才移开,捞出一个看看。   外皮泛白,还不到时候。   再放油锅里炸一会儿,颜色才泛黄了,姜然才把这些都捞出来。   锅里似乎还有水气,油锅还在响,姜然把水烧干,抽出柴火来,看泡在冰水里的鸡爪鸭掌。   炸过不算,反而因为炸过,鸡脚鸭掌都有些缩水。   这时放冷水里,才能出虎皮。   不过她也不知道需要泡多久,就这么放着吧。姜松已经去上学了,少了送饭的人,她一会儿出去买点。   穿过大堂,李掌柜冲她招招手,“小娘子,我多买了一份,顺道吃吧。”   李掌柜去隔壁买的川饭,姜然给了钱,这般吃完再去看,鸡爪鸭掌稍微起皱,估计再泡会儿就成了。   厨房还剩一些水煮肉片的汤料,但里面已经没有肉菜了。   肉末酸汤的是炒浇头,加骨汤,水煮肉片的不用骨汤,浇头里就是带汤的。   本来是要倒进泔水桶,姜然又给用上了。   等泡得皱巴巴了,她把汤料重新烧热,鸡脚鸭脚放进去煮煮,这就放到一旁晾着了。   泡时间长了才能入味儿,先尝尝这个味道的,若是不错可以这么做,不成再改方子。   姜然不怕改方子,相反还挺喜欢的。尤其客人察觉出改了方子,还夸味道更好,她就有种成就感。   这若是成了,十四个鸡爪十八个鸭掌,一个卖六文,就是二百文。看味道如何还能提提价,能卖二百多钱。   虽然没把买鸡鸭的钱赚回来,可能省大半本钱。   反正酥肉鸡排也要炸的,姜然这儿炸东西还是很方便的。   下午,这个就盖着盖子放在一旁,等傍晚,姜然再看看鸡脚鸭掌已经被泡得红亮亮的了。   鸡爪的皱皮比鸭掌更明显,有点像她以前买的虎皮鸡爪。   闻着也挺香的。   许玉莲吸吸鼻子,“这什么味道呀。”   姜然一样给她夹了一个,这个卖相极好,闻着又香辣,许玉莲眼睛一亮,“小娘子这是给铺子做的新吃食吗?”   姜然:“嗯,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说着,她自己也夹了一个。泡了一下午,鸡爪和鸭掌都比下锅炸后大了许多,看着肉嘟嘟的。   姜然咬了一口,微皱着眉抿了抿,入口之后,皮和肉就被她抿掉了。炸过再煮,再放汤里焖着,鸡爪个鸭掌还是两种口感。鸡爪入口即化,鸭掌的皮有点嚼劲,但味道就是水煮肉片的香辣味。   还成,不难吃,比炖鸡里面的鸡爪好吃。   她觉得这个味道太单调,还是得先炖炖再说。   而许玉莲已经忍不住跺脚了,“好好吃!”   许玉莲年纪不大,每月发工钱,还会去逛逛夜市呢,最喜欢吃好吃的,过年回来,一张圆脸比从前还肉乎些。   她道:“小娘子,这个鸡爪还比我阿娘炖鸡里面的好吃这么多呀!这咋这么……”   鸡爪在她家都没人爱啃的,上面又没多少肉,她最喜欢吃鸡腿了,不过一只鸡就两只腿,她阿娘不是那么偏心的,不偏心儿子,也不偏心女儿,都把鸡腿剁成小块儿。   吃不吃得到看运气,最后有肉的都吃了,才会吃鸡头鸡爪。   若是她家炖的鸡有这么好吃,哪里还会抢鸡腿吃。   这个吃起来像是肉很多的样子,而且香香辣辣的,也很入味。   姜然:“炸过过冷水,泡一会儿就成这样了。”   姜然不爱藏私,而且这个没准别人也做,不止她一人会。   许玉莲却高兴得很,眼睛亮亮地看着姜然,“多谢小娘子,这我不出去乱说,也不告诉我阿娘……这个鸭掌也好好吃呀!”   姜然笑了笑,剩下的就让李掌柜给几人分分。   这个凉口吃就是风味独特的小吃,杨丰年也赞不绝口,“挺好吃!”   还没开门做生意,李掌柜就没急着吃,想了想,他让杨丰年下个单子,“一会儿客人来了,给我来碗酸汤肉末汤粉,跟着别的单子一块儿送进去。”   杨丰年不太懂,问道:“掌柜的是不是饿了,还等得及不?要不我给你买俩包子去。”   李掌柜一噎,“我不饿,东西有用,别多问,你照做就是。”   按理说伙计们和掌柜的在营业的时候是不能吃东西的,但是今儿是特殊情况。   杨丰年哦了一声,那应该是不饿,他看见李掌柜还留着鸡爪鸭掌没吃。   杨丰年道:“掌柜的,这个还挺好吃的。”   李掌柜:“我知道。”   “你知道为何不吃,不习惯这种?要不卖给我,我出钱买。”杨丰年可以给妹妹带回去。   李掌柜:“你一边去。”   他不饿,也没想吃,他就想勾勾客人的馋虫。   杨丰年摸摸鼻子,很快就知道李掌柜为何不吃了。   天色慢慢暗下来,他在外头招揽客人,路过几人就有客人进来吃粉。   客人往柜台那儿看了几眼,他也看了过去。   李掌柜在柜台放了盏油灯,把他那儿弄得亮堂堂的,柜台的漆面反着一团黄光。   说来这儿的位置挺好,小料台就在旁边,客人过来加小料就能看见柜台上头有啥。   他深吸一口气,等了一会儿,杨丰年把肉末汤粉端出来,“掌柜的,你这好了。”   李掌柜挥挥手,让他忙去,自己把碗里鸡爪鸭掌摆在中间。   左右瞧瞧,李掌柜又把鸭掌换了个方向,刚才那个不好,客人瞧不见,得对着客人才行。   这样来回换了几个方向,李掌柜终于是满意了。   他深吸一口气,这闻着还挺香。   正欣赏着,李掌柜没注意旁边冒出来一人,客人问道:“你这是啥呀?” [102]第一百零二章 新小吃:晋江文学城独发   李掌柜正专心致志地摆盘,从身旁乍一下出现道声音,吓了他一跳。   他看过去,客人一脸好奇,都没着急加小料。   因为铺子是从摊子起来的,的确比别的饭馆酒楼更有烟火气人情味。有的客人哪怕不认识,也会攀谈两句。   就比方说加小料的时候,看别人加啥,自己就会问一嘴,这都见怪不怪了。   还有人吃着吃着会去价目表下头看,有不识字儿的,会问识字的客人上头写了啥。   搁以前李掌柜在的地方,客人肯定不会问的。   李掌柜突然想到,那时客人进来想要碗米汤,听到他和杨丰年说话,直接就走了。   姜然那时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话就像支箭,正中他眉心。   要是过来喝碗米汤都要被蛐蛐,客人越来越少,肯定不问他碗里的是啥。   李掌柜深吸一口气,笑着道:“这是铺子准备新上的吃食,小娘子给我们尝尝。喏,鸡爪、鸭掌,我这也没吃过,不知道啥味儿呢。小娘子说这个泡汤粉里吃最好,吸汤、入味儿,”   昏黄的灯火下,鸡爪和鸭爪被泡出皱皮,红亮亮的,闻着也香。   客人道:“这个打算卖多少钱呢?能卖给我不?”   李掌柜忙摆摆手道:“这可不成,您这是为难我了,可不成,这样就坏了规矩了。我们小娘子说得再琢磨两日,大家就能都吃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要是就他一个人,李掌柜还真没准儿卖给他,让他尝尝,可外头客人一个个往里进。   给这个不给那个,别人肯定有意见。   再说,姜然说了让他们尝尝味道,不成再改,算是半成品的。卖给客人,万一客人觉得不好吃咋办?不是砸铺子的招牌吗。   客人略显失望,他道:“那可得快点儿,现在你们家的东西还是太少了。”   他说完转头去隔壁台子加小料,两勺豆丁,一勺肉丁,还有一勺蒜酥,光加小料就花了七文钱。   不差钱的人多,李掌柜觉得这个定价可以高一点。虽然鸡爪鸭掌肉少,也不是正经肉,可能做好吃了,来吃的照样有。   李掌柜起初还怕客人不接受,可说了是啥客人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这么看,是有客人愿意尝的。   再说了,一只鸡两只爪子,这个就算往外卖,也不会太多的。   挺好,愿意就好说了。   这客人加完小料回去,李掌柜把鸡爪鸭掌往里泡泡,一边收钱一边吃两口,小料台这总得留人,毕竟要收钱,来两三个客人,就有人问他吃的是啥。   一个晚上,李掌柜也没吃上几口,光给客人介绍要新上的小吃了。   姜然期间出来看看,自那次李掌柜擅作主张后,她便不总在后头,前头也得盯着点儿。   站在去大堂的台阶上,她见李掌柜口若悬河,“我们小娘子新琢磨的,这么泡着吃还挺好吃的,辣口的,反正跟在家炖的不一样,等出了你们可以试试。我觉得挺好吃,这带骨头的啃着吃最得劲儿。”   姜然笑了笑,这要卖得好,就给李掌柜多发半月工钱。   但现在还不上呢,这个姜然觉得差了点味道,她打算再炒点儿糖色,烧着试试看。今儿太晚了,也没处找鸡脚鸭掌,等明儿再说。   而且,她还想到别的,跟汤粉配着也好吃,鸭掌一时上不了,可以先上新的。   李掌柜跟客人说了有两样,再加一两样客人应该会觉得惊喜。   她回后头,李掌柜光顾着说话也没看见,瞧俩客人兴致勃勃,他满意了。   这招算是把客人的馋虫勾出来了,晚上的时候,他不好意思地和姜然道:“想了个混办法,不过绝对没耽误给客人点菜。”   李掌柜本意也不会是为了吃,姜然知道。   姜然:“无妨,掌柜的明儿能不能找一个善画的先生?给铺子的粉、小料画几张画,就贴在咱们铺的墙上。”   价目表上只有名字,那句话说得好,百闻不如一见,见了肯定还不如自己亲口尝了强。   看了的兴趣比听到更大。   但得先见了再说。   姜然不擅长这个,姜松虽读书识字,可也不会画画,她不知找谁去。   让李掌柜看着找找,贴个告示也行。   李掌柜不禁道:“刚才在柜台上摆了碗粉,问的客人就多。画画贴上没准儿真有用,行,我找人去。”   姜然脑子转得是快。   李掌柜:“到时做几碗,让人照着画。”   姜然点点头,她记得以前的小吃摊上会有一些以假乱真的饭食,不过那些都是假的,大多是塑料做的,不能吃,只能看。   路过的时候看着卖相挺好,她还真因为这个买过,不过味道什么样已经忘了。   铺子墙上还有空地,到时画好,上面还可以写上是什么菜,金灿灿的小酥肉,热气腾腾的皮蛋瓦罐汤,还有各种粉。   都能画。   最好画得真一点,上点颜色最好,不然黑白的画,哪怕化些热气,客人也感受不出来有多好吃。   两个人说了说铺子的事,李娘子在院子把碗筷刷干净了。   等姜松来了,二人才止住,关门落锁。   次日一早,姜然过来做虎皮鸡爪鸭掌。   今天李掌柜要去国子监送东西,她做几个放饭盒里,说不准他们放假就过来吃了。   那几个公子哥出手大方,钱次次多给,姜然愿意送一些东西。   以前点外卖,也有按收藏加东西,可惜点的不是汤粉,要是汤粉,那就更好了。   泡着汤吃,肯定更好吃。   国子监是午时二刻下课,过去得一刻钟多,赶驴车不能太快,里面东西洒了得不偿失。   故而,午时刘轩就得过来赶驴车去送饭。   这会儿铺子才开门做生意,所以姜然得提前做好。   二十个煎包,两份炒粉两份猪耳朵拌粉,四罐瓦罐汤四碟子小酥肉,这些东西装了两个食盒。   每份粉里还放了一个虎皮鸭掌,这姜然新做的。   炒了个糖色,颜色更好看,炖了炖,然后舀了点水煮肉片的汤,泡了半天。   吃着更软烂,而且香香辣辣的,多了层香料香味,比昨天好吃了。   这次做出来的,许玉莲说更好吃,但她觉得还是不行。姜然以前只吃螺蛳粉的时候吃过虎皮鸭掌,下回炖可以在里面加些笋干试试,说不准味道更好。   笋腌久了晒干再泡都有些臭,不过就单这一样,味道不会太大。   说起螺蛳粉,姜然是想过做的,只不过这个味道实在太大了,铺子客人又不止吃这一样粉,万一其他客人不喜欢,闻到臭味不来了,最后因小失大……   姜然暂时不打算弄。   这两样还得再改,今儿还不上。姜然下午打算再试试用别的法子做,看做出来味道能不能不一样。   昨儿来的客人今天又来了,去小料台看看,“怎么还没鸡爪鸭掌?”   李掌柜:“还在改方子,不过今儿有别的,也是新的,杨丰年好了没!”   杨丰年端着一盆金灿灿的东西过来。   刚出锅,还冒着热气,闻着有一股油香,又有点像煎鸡蛋的味道。   卢娘子:“这是炸蛋,鸡蛋做的,六文一个。”   卢娘子原也不信是鸡蛋做的,可是看着姜然把蛋液兑些水,过漏勺下油锅里炸,一勺蛋液蓬起来炸成一团,跟云似的,这个放在汤粉吃也挺好吃。   姜然打算上鸭掌那天再加个炸油豆皮,这个泡汤吃也不错。   这回李掌柜总不会再催着她加小吃了。   客人:“六文?”   卢娘子点点头,鸡蛋买是两文一个,茶叶蛋煎蛋五文,一个炸蛋六文钱,毕竟用油炸的,价钱比那两个贵一点。但是看着挺大的,也香。   蛋液里面里面还得加一些盐,省得吃起来太淡太腻,这个就轮不着李掌柜在柜台前吃了,做法简单,姜然直接上的。   就放在放肉丁的盆旁,一盆有不少炸蛋呢,客人想吃加一个。   今儿有点忙,李掌柜去送东西,卢娘子得看着小料摊,就杨丰年给客人点菜送菜。   姜杏看不过去,过来帮了会儿忙,等李掌柜回来,这才不再管了。   姜然一直在后头做饭,等李掌柜回来的时候,她问了一句,“炸蛋有人要吗?客人吃了觉得怎么样?”   李掌柜笑着道:“有,要的人还不少呢,话说小娘子怎么想到这鸡蛋还能炸着吃,这个比煎蛋香,煎蛋客人就喜欢放在汤粉里,这回改放炸蛋了,以后煎蛋可以少做点。”   煎蛋卖不过茶叶蛋,现在有了炸蛋,买的人更少了。不过也不能去掉,炸蛋油腻,而且没有煎蛋的蛋黄蛋白,都混一块儿了。   “我看客人埋头吃,吃得可起劲儿了,有几个还说晚上再过来。”   姜然笑了笑,“那么一锅油,啥都放进去试试呗,谁知道就做成了,味道还不错。不够了再跟我说,还能再炸一点。”   姜然今天炸了三十个,用了二十五个鸡蛋,卖出去就是一百五十文,利润还挺高的。   有了这些,铺子每日利润还能再涨一截,当然,多赚也多交税。   李掌柜道:“再做十个吧,今儿人多。”   “行”,姜然又问,“东西送去了?”   李掌柜道:“嗯,下回十七送,再送还得多送两人的。”   姜然这还得忙,李掌柜说完话就赶紧走了,前头也要用人。   把客人点的粉送过去,铺子里是一股香味。外面挺冷,里面烧着炭盆,这吃汤粉吃炸蛋的,把炸蛋往汤中一浸,便进了浇头的底味,酸辣的有,香辣的也有。   有吃羊肉汤的也加了炸蛋,味道也不错,脆脆的蛋絮泡软了,少带了几分羊肉香味,这个很容易就沾上辣油,入口滋味丰富,东西还新鲜,吃得人晕乎乎的。   很快,李掌柜又去而复返,“哎,对了,刘郎君说给留两碗粉,汤粉就行,炸蛋也留两块,钱已经收了。”   现如今客人多,就不像以前似的,出了什么新吃食,都得紧着客人吃。   姜然点点头,“成,一会儿炸好了我就放厨房。”   许玉莲抬起头,试探着道:“小娘子,我也要一碗汤粉,一个炸蛋。”   她看着姜然炸了一团团金灿灿的炸蛋,也是听姜然告诉杨丰年他们怎么吃更好吃,姜然说了,如果客人点拌粉炒粉,最好就不要点这个了,空口吃会腻,拌粉本来就香,再吃这个,怕是吃不下的。   铺子客人大多听劝,许玉莲也听,这晚上忙完要是吃一碗,多自在。   她本来不好意思,干活肯定得倚着铺子,这看刘成梁买了,她买铺子也能赚钱,就也要了一份。   姜然道:“你给个炸蛋钱吧,粉看看能不能给你剩一碗。下回不能这样了,就照原价给。”   许玉莲眼中一喜,连连点头,“多谢小娘子。”   李掌柜见状笑了笑,没说什么,又去前头了。   今天客人多,东西剩的不多,就最后给刘成梁的两碗,加上许玉莲的一碗肉末汤粉。   几人就在铺子里吃的,姜然不想吃这个,去外头买了两块牛肉烧饼,这个剁成馅儿吃就不会显得肉太硬了,挺多汁的,味道不错。   估计弄成牛肉丸更好吃,有鱼丸,牛肉丸加一个也不是不行。   姜然又摇摇头,等鸭掌做好再说吧。   刘成梁也打算在摊上加个牛肉包子,多卖点也能多赚点。   姜杏坐他旁边吃的,“这个还挺好吃。”   刘成梁:“能吃饱不?”   姜杏:“能的能的,我去给莹娘尝两口。”   陈莹尝过,觉得挺好吃,“明儿我也买两碗。”   她一碗,阿娘一碗。   刚说完,赵大娘就招呼她回家,回去得还得炖肉,这回再试试,味道没准好点儿。要是姜然说好吃了,就往外卖!   刘成梁姜然都做东西往外卖,客人也喜欢,她也不能太慢。这仨人一块做生意就是好,不仅能互相帮衬,还能卯足劲儿往前追赶。   要是当初赵大娘没搬来这边,这会儿还卖锅盔呢。   她做这些也让陈莹学着,这身手艺,还是先传给女儿更放心。   就是性子软,李家说那些话的时候,一句不吭。   而姜然这头,已经开始卖虎皮鸡爪和鸭掌了。   正月十三中午开卖,就是一日分量不多。鸡爪十四个,鸭掌十八个,这么多东西,还得分中午晚上卖,完全先到先得。   鸡脚就做的红烧香辣口味,轻轻一抿就能脱骨,吃起来粘嘴软糯入味。   而炖鸭掌的时候,虽也是红烧,可在里面加了一些笋干儿,吃起来有股特殊的风味,放得不多,吃起来不大臭,外皮比鸡爪更有嚼劲,里面肉不多,却跟好啃。   骨头都是入味的。   但也挺费事,要洗好几次,往外卖不像他们自己吃那么随意,得把指甲都剪了,才能入锅炖。   中午,李掌柜守着小料台,也不用吆喝介绍,客人来了选东西给钱。   “鸡爪鸭掌都多少钱的?”   李掌柜道:“虎皮鸡爪一个七文,鸭掌一个八文钱。”   本来姜然定价的时候,想便宜一文来着,但是东西不多,有道是物以稀为贵,能加小料的都不差钱,定价便宜,大部分客人都能买,东西又少,不够分呐。   狼多肉少,没准儿还闹矛盾。   况且茶叶蛋一个五文,炸蛋一个卖六文,这两样东西做出来比炸蛋费事,总之不能跟它们一样价钱,再说这也是肉呢。   果然李掌柜说了定价之后,客人神色没多大意外,说道:“一样给我来一个,我再加一勺豆丁。”   这客人吃的是水煮肉片汤粉,配这几样最为合适,加的东西的就花了十六文,比这碗粉都贵了。   这客人李掌柜也眼熟,往常都吃小酥肉的,今儿加了这个。   加完东西客人端了粉去位子上吃,嗦口粉,就啃啃鸡爪鸭掌,神色甚是满意,还不时点点头。   旁边人闻香味闻了好半天,忍不住问:“老哥,这好吃不?”   这客人抬起头来,“好吃,又香又入味儿,该早弄,你说这鸡汤米粉和鸭血粉丝汤都上多久了,浪费多少鸡爪子鸭掌,多可惜,都死不瞑目。”   想想他心里就难受。   那到也不至于,鸡汤米粉和粉丝汤也挺好吃的。   这么想着,不耽误旁边的客人赶紧起身端了碗过去,冲李掌柜道:“一个鸡爪。”   李掌柜不好意思道:“中午的卖完了,晚上早点来。”   “鸭掌也行。”   李掌柜:“真的不好意思,鸭掌也没有了。”   这是铺子里炖鸡汤做粉丝汤,能做这两样小吃,不然就为鸡爪买只鸡,这爪子得卖多少钱。   客人大失所望,他和刚才那个差不多来的,人家两项都能吃上,他哪个都没买着。   果然,做事不能犹豫,这下好的?   以后再吃吧。   李掌柜:“不过还炸蛋油豆皮,不然加个这个?”   “行吧。”   那李掌柜就没办法了。   等这波客人走了,杨丰年去收拾桌子。桌角一小堆啃的干净的小骨头。   骨头和剩的汤汤水水扔进泔水桶,碗筷放木桶里,一会儿刷。   桌子仔细擦两遍,又有新的客人坐过来。   客人点了粉儿,问杨丰年,“哎,你们的鸡爪鸭掌啥时候上啊?这都几天了。”   杨丰年道:“今儿上了,就是东西太少,卖得快,客官想吃,晚上再过来吧,得来早点。”   他笑笑道:“这一只鸡总共两只爪子,多了也没有,实在不好意思。”   客官道:“要是多长几只爪子就好了。”   杨丰年看客人态度还不错,跟着打趣了一句,“这多长几只爪子,那岂不是跑得很快,抓都抓不住了。”   这人笑了笑,“行了,先给我上粉吧。”   伙计说得没错,一只鸡就两只爪子,他可没富裕到为了吃鸡爪让铺子多买只鸡。   杨丰年道:“鸡爪虽没了,但是还有炸油豆皮,我觉得不比肉差。”   客人:“我一会儿去看看。”   刘成梁本来也想尝尝,可东西卖得太快了,他让姜杏问的时候已经没有了。   东西好卖,但没法多加,不过客人还能吃炸蛋、小酥肉和炸油豆皮儿。   油豆皮下油锅之后,膨大了许多,鼓鼓囊囊的,那弧度像是吃饱饭了。   再泡进汤里,又软了下来,比鸡爪鸭掌还能吸汤。这一吸足汤水,滑入口中,边上还有些脆,带着豆皮本身的甜味。   这个是三文一片,半个手掌大,端看客人吃几片。   而且油炸的东西,能一次备好多,隔两三日做一次就行了。   李掌柜晚上算账,脸上笑容极深,这月挺好。   正月十四,元宵节前夕,汴京又下了一场厚雪。   雪跟鹅毛似的,一早起来,地上的雪就很厚实了。   踩进去咯吱咯吱响,看灰蒙蒙的天色,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   但是铺子客人不减反多,大多进来点碗热乎乎的汤粉,加个炸蛋或是两张炸油豆皮。   要么就从外面买包子锅盔肉夹馍,进来喝碗热气腾腾的粥。   鸡爪鸭掌基本上开门就没了,全看谁来得早。   李掌柜今儿穿的厚实,在柜台旁边说道:“约是天冷,都想吃点热乎的。你说夏天咋整?”   杨丰年道:“你是以前没去摊子吃过吧,夏天有特别好吃的拌粉。”   李掌柜:“哦?现在咋不卖?”   杨丰年说道:“现在没茄子卖不了呀,而且还有炒粉两样拌粉呢,夏天生意也不愁。”   李掌柜笑了笑,“小娘子有远见,我是多余操这个心。”   杨丰年道:“多想想也没差,我去送单子了。”   中午吃汤粉的多,再有就是香辣酸辣口的拌粉,姜然中午吃牛肉炒粉好了。   等卢娘子过来,姜然道:“中午大家吃炒粉,下着雪也别出去买了,你就告诉赵大娘他们一声。”   卢娘子一喜,一份炒粉二十五文呢,若是剩下粥,一顿吃得挺好。   她送完粉赶紧跑出去,赵大娘这会儿正手忙脚乱地给客人做肉夹馍。   头一天做,不太熟练,陈莹就在旁边帮忙,收钱就让客人放在桌上,来两个就往钱匣子里一收。   “要肥多一点是吧,”赵大娘又要做饼又要切肉,等这份做好,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又有人站在摊前,赵大娘也没看,就问:“客官要啥,这儿有锅盔,腊汁肉夹馍。”   “亲家母,这冷天还摆摊呀。”   赵大娘抬起头,“哎哟,刘大姐呀,蕙娘也来了,这冷的天咋还出来。”   刘氏道:“出来买点东西。”   她说完,胳膊肘戳了戳身后的李蕙娘,“你这没眼力价儿的,你大娘忙着,都不知过去帮忙。今儿让蕙娘跟着做事儿吧,早点忙完你也早点收摊,这怪冷的。” [103]第一百零三章 退婚(一万营养液加更):晋江文学城独发   李蕙娘冲着赵大娘甜甜一笑,“大娘,都需要做啥?我来帮你。”   她模样乖巧,脸颊在雪天里冻得发红。   在赵大娘看,她是个招人疼的孩子。   可等赵大娘扭头又看向刘氏,刘氏就跟那王婆卖瓜似的,一边拍着李蕙娘的手,一边滔滔不绝地说起来,“蕙娘在家也干活,勤快麻利,你就放心使唤,当她是自己闺女,做得不好说她骂她,不妨事!”   说完,刘氏又扯扯李蕙娘的胳膊,叮嘱道:“好好干活,不许给你大娘添麻烦,听到了没?”   李蕙娘腼腆一笑,“我知道的。”   刘氏:“那蕙娘就在你这儿了。”   赵大娘没说话,今儿倒不是太冷,只是雪大,但摊子附近都扫干净了,雪稍微下一层就扫,客人不会走到这儿打滑。   忙自家的生意,赵大娘不嫌累,也不嫌冷,刘氏这话根本就站不住脚。   要是没过年闹的那点破事,她今儿过来,赵大娘没准儿真会觉得她是一片好心,瞧天冷,让李蕙娘帮帮忙。可现在,她反而觉得李家想了一个法子不成,又来想别的法子来掺和生意了。   包子摊李蕙娘能帮啥忙?收钱,这她数着还得了,做吃食她不想教。   至于往里面送锅盔,赵大娘都请了伙计了,根本用不着别人。   她看了眼李蕙娘,李蕙娘今年十六,年纪不大,眼神挺清澈的,就是太听她娘的话了,心里没个主意,这不是啥好事儿。   谁知道她以后进门听谁的话呢,要是还听亲娘的,那婆家的事怎么办。   赵大娘有两儿子一个闺女,陈莹要嫁人,小儿子也要娶媳妇,现在说不让莹娘学,以后会不会不让小儿媳学。   手可伸得够长。   刘氏放心地要走,赵大娘把人喊住,“哎,先别走。”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赵大娘不想闹得太难看,她道:“这天多冷,让蕙娘回去吧,这在外头冻着多受罪。我做好的糖饼,你们拿回去,趁热吃。蕙娘想吃锅盔不,看看夹啥。”   刘氏推拒道:“拿啥东西,莹娘都不怕天冷,蕙娘没那么娇气的。要不先让莹娘回去,这冷天,别给她冻坏了,到时候落下病根就晚了。”   赵大娘:“陈莹今天穿得挺厚实。”   糖饼锅盔不要,那就是想要更贵重的东西。   陈莹看了眼赵大娘,道:“我不冷。”   刘氏依旧笑着,“不冷多个人帮忙也好呀,你们好能早点收摊回去呀,这在外头摆摊,哪有在家躺着好,人家都猫冬,你这一冬天也没歇着,真的太辛苦了。再说蕙娘早晚是陈家的人,你也千万别客气,该使唤使唤,真是,早该来帮忙的。这来客人了,快忙活吧,我走了。”   赵大娘从后面出来把刘氏拽住,她也不管客人了,这事不解决,还做什么生意。   她道:“我不是客气,是真用不着。你说我这也不缺人,蕙娘过来,我说不给工钱也不合适吧,给了,又不缺人,多掏一份工钱,俩孩子马上成亲,用钱的地方多……”   赵大娘试图靠这个,让刘氏自己退却,拉着李蕙娘离开。   可刘氏却道:“这有啥不合适的,都是一家人,给什么工钱,这话说得,妹子你是和我见外了!我刚才不说了吗,你就随便使唤,她做得不好,任打任骂。”   李蕙娘点点头,“大娘,我不给你添乱。”   赵大娘心道:“没进门的媳妇,我若打骂,传出去不被吐沫星子喷死。”   刘成梁搓搓手朝这边看过来,他看赵大娘用不用他帮忙。   赵大娘却是不用,她道:“这没进门呢,就还不是一家人。而且话我先放在前头,就算蕙娘进门,也不会让她立马来铺子。家里需要人照顾,你不也说蕙娘能干吗?照顾家里肯定是一把好手。”   那日去李家,刘氏说让陈莹在家,不用出摊,不用风吹日晒,在家享福的。   那轮到刘氏自己女儿,又好像不是这样。   刘氏的脸色不太好看,“亲家母,你这是啥意思呀,不是说成亲之后就让蕙娘来摊子帮忙吗?”   赵大娘道:“那是以前,自你说了不让莹娘碰摊子,我就换主意了。”   赵大娘:“陈家不是啥大富大贵的人家,新媳妇入门,总得相处融洽了才是一家人,不然,老向着娘家,胳膊肘往外拐,娘家又总掺和,家里也担不起。”   “俩人定亲了,你们平日过来拿点东西我都不说啥,但别的用不着。蕙娘先回吧,有啥事等成了亲再说。”   也不知是冻得还是咋回事,刘氏面色发沉,好像能拧出水来。她今儿好心过来,就是想给赵氏个台阶,谁知给了台阶,赵氏竟然不往下踩。   还把台阶掀了。   周围有赵大娘的客人,跟赵大娘熟,自是向着她的。   这回打量母女二人的目光,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不屑,好像二人真是过来打秋风的,掺和生意的。   周围不时有人路过,刘氏深吸一口气,“是这个理儿,我们不打搅了。蕙娘,我们走。”   刘氏扭头就走,李蕙娘看了眼赵大娘,赶紧跟了上去。   就留下两串脚印。   赵大娘眨眨眼睛,吐出一大团白气,把煎糊的糖饼拿到一旁去。   陈莹看了眼赵大娘,“阿娘,她们走了。”   赵大娘低着头,“走就走吧。”   以前隔三差五来拿东西,她从没和姜然他们说过,因为以后就是一家人,一点小钱,自己给添上就是了,账上没问题就行,她不觉得有啥。   现在不成。   她这是明白姜然为何不愿意用亲戚了,别看姜杏挺能干,但要是在姜然手下干活,不定什么样,   还有客人驻足张望,赵大娘提起笑,吆喝道:“尝尝新做的锅盔腊汁肉夹馍不,刚做出来,热乎的,这天冷,吃个正好。”   客人看了半天热闹,摸摸鼻子道:“给我来个腊汁肉夹馍吧。”   赵大娘笑了笑,“不着急可以进去里面吃,里面暖和,还卖粥汤粉的,有瓦罐汤特别好喝。要是进去吃,一会儿做好了给你送去?”   客人点点头,就去里头吃了。外头天寒地冻,有个能吃饭的铺子,是挺不错的。   等夏天也凉快点,不用太阳晒着。   赵大娘把客人送走,卢娘子才过来,把姜然的话转达了。   赵大娘看看她这儿还剩下啥,中午一块儿吃了。   肉夹馍肯定剩不下了,她是又欢喜又愁,欢喜是肉夹馍卖得不错,客人反应还挺好的,闻着香,瘦肉烂糊,肥肉黏糊糊肥而不腻,混在一块儿加点辣子,拿起来就烫手,吃着也好吃。   一整个鼓鼓囊囊,份量很足。   说来卖腊汁肉夹馍也不止她一家,赵大娘还听客人提起哪家哪家不好吃,她更得好好做。   最主要的是这一个也不便宜,里面塞满了肉,一个卖十六文钱,赚头也不小。   愁的是李家那些破事,今儿还找铺子这儿来了。   先忙生意,不能再想这些烦心事了,一想就停不住。   赵大娘早上炖了一小坛子肉,中午都卖完了。就剩点肉末混在肉汤里。   不过中午吃饭,赵大娘还是把肉汤拿了过来,杨丰年饭量重,吃不饱炒粉吃炊饼泡肉汤也行。姜然家有狗,可以留点,给狗带回去。   这还真是正对杨丰年的胃口,泡着炊饼,两三口就吃完一个。   众人坐在一块儿吃饭,炒米粉没汤粉那么热乎,可刚出锅的东西又能凉到哪去。前几天紧着卖,也不剩下,又是刚出的,姜然对这个还没到闻了味儿就不想吃的地步,她多加了辣子醋,味道别有一番风味。   粥还剩下一点,但瓦罐汤没了,姜然就喝了碗八宝粥。   粥水还烫嘴,得一边吹气儿一边喝,要不就得抿碗沿儿。   一勺粥下肚,身上暖和极了。   刘大梁吃了大筷子炒粉,问了句,“大娘,你那么说没事吧?”   赵大娘帮过他,若是赵大娘用得着,他肯定不遗余力地帮。   赵大娘摇了摇脑袋,“能有啥事儿?她今天为啥过来,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马上就要成亲了,非要整这些幺蛾子,也是仗着成亲我不会说啥。”   李家闹腾一次,赵大娘想成亲的心就退却一分。   可亲事定下,这事也怪不得李蕙娘。自定亲后,陈莹大哥也去李家帮忙,相处之下也有两分感情了。   所以赵大娘没想过跟媒人提退婚,再说了,男方退婚,聘礼全退。   就看李家啥意思了,若能接受,进门好好在家里待一阵子,照顾家里,别老想着娘家,也不用非得两年。   退一步讲,赵大娘就仨孩子,攒的这些家财,日后不都是孩子们的,非要早早掺和干啥。   姜然刚才也听卢娘子说了,她没吱声,本想默默把饭吃完,赵大娘又道了句,“你家就你和你阿兄,若他成亲了,可别让家里嫂子掺和生意。”   姜然一愣,心道,阿兄向来有分寸,应该不会。   李掌柜咳了一声,把这话头带过去,“今天下雪,冷了就拿个炭盆子放旁边,门口的雪可得扫干净点儿,客人千万不能从咱们铺子门口摔了。刚才我出去瞧,有人在对面铺子前头摔了,赖铺子没把雪扫干净,也不知道这会儿分辨出来个孰是孰非来没有。”   赵大娘和刘成梁点点头,“放心吧。”   外头雪还一直落着,这么会儿工夫,扫干净的地面又成一片白色了。   杨丰年吃完就去外头扫雪了,姜杏、陈莹也拿起了竹枝笤帚。   风雪太大,过往的人都看不清样子。   杨丰年看一大娘朝这边走来,赶忙道:“我们这打烊了。”   陈莹也探头看去,定睛瞧了一会儿,喃喃道:“这个应该不是来吃饭的,这是我大哥和李阿姐的媒人。”   媒人一听声音,她是认得陈莹,冷着脸问了一句,“你阿娘在不?”   陈莹指了指里头,“吃饭呢。”   张娘子道:“都这时候还有闲心吃呢。”   张娘子提着裙子进了铺子。   杨丰年哪知道这是谁,他看这人脸沉沉的,比今儿天色还阴,暗觉不对,应该早些告诉里面一声,可这么急匆匆过来,哪儿来得及。   陈莹想进去看,姜杏拉住她道:“把雪扫干净吧,找你阿娘的,不关你的事。”   姜杏挺羡慕陈莹的,赵大娘疼她,可也才十岁,若是那人再一口一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赵大娘没这个心思,陈莹听了也难免多想。   屋里,姜然刚喝完最后一口粥,赵大娘囫囵吃了俩素馅儿包子,刚要去后头推车回家,就瞧见张娘子冲了进来。   赵大娘诧异道:“张娘子,你咋来了?”   姜然瞧她身形比赵大娘胖点儿,本来一副挺和善的面容,因着脸色不好,看起来也挺唬人的。   张娘子兴师问罪道:“我咋来了?你说我咋来了,方圆十里找我说亲的那么多,就没见你家这样的。李家要退亲,定帖都让我带过来了,啥时候你家带人把聘礼带回去,这亲事就此作罢。”   赵大娘深吸一口气,把定贴接过来,“张娘子,这事也怪不得我……”   张娘子高声道:“怪不得你?罢了罢了,枉我看你人还错,觉得你不是那种磋磨儿媳的恶婆婆,谁知竟看走眼了。   人家还没嫁进门呢!”   张娘子还在说,姜然认识赵大娘,自是偏心。况且也最清楚来龙去脉。听她这意思,李家把退亲这事都推到赵大娘的头上了。   姜然开口道:“张大娘,你当媒人的,两边说合,那应该知道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吧。亲事是结两姓之好,除非是做了十恶不赦的事,不成也不会结仇的。在背后说三道四,又能是什么好人?”   张娘子看过来,姜然继续道:“怎么别人说赵大娘不好,你就信了。”   张娘子问赵大娘,“她是谁?”   这不是陈莹呀。   赵大娘叹了口气,“她是我侄女。”   张娘子:“哦,我记得你跟我说过。”   姜然:“到底因为什么事退婚的,那边怎么说,你也该听我们说说。”   赵大娘张张嘴,又闭上,就如姜然所说,亲事就算真到不成那地步,她也没想过跟媒人说李家的不是,不然李蕙娘日后不好说亲。   这会儿赵大娘都没说李家的不是。   赵大娘不说,姜然却能说,她对卢娘子道:“上壶热茶来,这大雪天儿的,劳烦您赶过来,定贴我们就收下了,只不过别的事还得说清楚为好。”   张娘子平静了许多,她跟着坐下,说道:“今儿中午,刘娘子来我家哭着喊,高攀不上你们,说她带着闺女过去帮忙,一片好意,偏生你们不识好人心。”   看这意思,还有隐情,说不准误会一场,张娘子又觉得这婚事还有转机,她道:“以后就一家人,过来帮帮忙咋了,至于把摊子捂得那么严实吗?”   她语重心长道:“蕙娘以后就是你陈家人,何至于说话那么难听,说什么进门两年就在家里操持家务,让你女儿在旁边帮着。”   赵大娘胸口起伏,刘氏可真会颠倒是非黑白。   姜然:“她是这么说的……那你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张娘子道:“啊?”   姜然:“过年的时候我大娘过去送礼,可是和李家说了日后李蕙娘进门,跟莹娘一块儿学手艺。”   张娘子:“这不挺好吗……”   姜然:“你先别急,可李蕙娘她娘不乐意,说让莹娘在家里操持家务,还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方子不能外传,最后便宜外人。”   张娘子脸色一变,俩人还没成亲呢,管这个事作甚,说句外人也不过分。   没嫁进来就想把亲妹子赶出去,这叫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张娘子看了眼赵大娘,赔笑道:“这事刘娘子也没跟我说呀。”   姜然反问,“搁你,你会说吗?朝你一哭诉,弄得陈大哥赵大娘多十恶不赦似的。不说别的,怎么着莹娘也是在跟前养了十年的,汴京城这么大,日后学了手艺,也不会影响家里生意,怎么就学不得了?我大娘不答应,那边才软了语气,说不管,可这事本就不该她管。”   张娘子:“哎,可今儿是一片好心呀。”   赵大娘按按眉心,道:“不说别的,我想问问,倘若她真的忧心未来婆母辛劳,为何上午忙活的时候不来,以前摆摊的时候不来,非挑这么个日子。下着大雪,中午还有客人。”   张娘子:“这……”   “真是好心,为何让她们走那么不高兴,反而不觉得是赵大娘体谅?”姜然直直看过去,“反倒一回去就要找你退婚。”   赵大娘:“我一开始让她们回去,咋说都不成,最后实在不成,才说开的。”   姜然:“摊子缺人,过来是帮忙,不缺人过来,那是别有用心。”   张娘子心道,“这小娘子倒是伶牙俐齿。”   她还是有心撮合,有道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既然那边也退步了,那就一块儿学着呗,非说什么两年不两年的。”   赵大娘开口道:“我赌不起,不想家里乱成一锅粥,既然李家要退亲,那就退了吧。今儿过来学着,那赶明是不是还叫莹娘回去,我自己闺女能说,她过来也不知是来帮忙还是添乱。刘娘子操心这么多,我能放心让李蕙娘来?”   张娘子一听,这话也有理。   姜然:“再说,你一来,陈大哥婚事可不好说,本就是她家插手,又成了赵大娘的过错。”   赵大娘不听姜然说话,还没想到这,李家这么一闹,陈莹大哥日后别想再好好说亲。   还真是,闹来闹去,反倒成陈家的不是了。   赵大娘窝火道:“我都还没说你呢,说门亲事给找个这样的,牵线钱我也没少给。我家里就这么个小摊子,还盯着。怕是日后老三娶媳妇,也得霸占摊子。这一家鸡飞狗跳,还没进门的,就这样,进门还不得把房顶掀了。”   张娘子心道:“这应该不至于,不过也说不准,赵娘子并非掐尖好胜的性子,兴许李家就是看准这个才一而再再而三上门的。哎,好好的亲事不要,这么个摊子也赚不少呢。”   她还想再劝劝,可还没等开口,姜然就道:“这摊子也不是赵大娘一人的,我出了房方子占的分成。不让她来,也怪不得赵大娘。”   张娘子又喝了口茶,她道:“那你的意思是……”   赵大娘道:“我不是说了,定帖我们收下,亲事就退了吧。两边合不来,也不用闹到官府去,我不说她家的事,若是刘娘子再乱嚼舌根,我把这些都抖落出去。”   赵大娘也不知李家是真想退婚,还是借此逼她退步。不管哪样她都不答应,这要是应了,日后成亲稍微不满意,得拿和离说事。   若是陈莹她大哥舍不得,那这儿子她也不认了,都被欺负到脑袋顶上了,还求她别退亲?   李掌柜听了半天,开口道:“我说句公道话哈,这还没成亲呢,各家管各家的事。既不放心女儿,那就别把女儿嫁过来,既放心,就少掺和。也没受欺负,轮不着娘家做主。   我听说定亲悔婚的,若告到官府去,还得挨板子呢。这不结亲也别成仇人,就这么算了吧。”   张娘子点点头,把杯子里的茶水喝完,“真是对不住了,我再给你家大郎说好的。”   外面雪又厚了一寸,大雪纷飞,张娘子还得找刘娘子算账去。   屋内,赵大娘又叹了口气。   李掌柜道:“这总比成婚后闹得鸡飞狗跳好,再说了,你家这么个摊子,比从前生意还好。再说亲也容易。”   赵大娘只能盼着如此了。   她收拾收拾回家去,天塌下来还得摆摊卖东西。   陈莹大哥中午不回来,这事还是晚上知道的。   他愣了好一会儿,开口说的是,“阿娘,这肯定不是蕙娘的意思。”   赵大娘:“我知道,哪回都是她阿娘带着她来,刘娘子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说,进门了咋办?今儿这事我自认没做错,你若过去求情,少不了答应这个答应那个,日后有点啥事儿,拿回娘家说事。”   陈莹大哥低下头,“我知道了。”   第二天赵大娘就让陈莹她爹拉聘礼去了,刘娘子哪里想得到陈家真就这么一不做二不休。   原想着让张翠兰过去劝劝,陈家也知道该咋做,现在好了。   真退婚了。   李家的是退婚的那个,定帖都还回去了,刘娘子又不能反悔。   等人走了,李蕙娘哭着问:“阿娘,怎么办呀!” [104]第一百零四章 诛心:晋江文学城独发   刘氏着急道:“哭啥哭,你咋就知道哭,哭有啥用,你就没和陈良说啥?哭哭委屈?我咋就生了你这个没用的!昨儿赶你走,你死皮赖脸留下呀!”   就在旁边帮忙,那姓赵的真能把人赶走?   李蕙娘吸吸鼻子,嗫喏道:“可昨儿你都走了,赵大娘她都那样说了,我哪有脸留下。”   李蕙娘觉得,现在和天塌下来没什么区别,她心道:“阿娘你非要过去,非要退亲,口口声声说什么这边要是退亲,陈家肯定求着上门,让我去摊子,这下好了,亲事没了。”   这么一想,李蕙娘脸上的泪水止都止不住   刘氏这会儿也窝火,脑子里一团糟,陈家是门好亲事,否则,她也不会那么着急掺和摊子的事。   她退亲,陈家也退了,现在该怎么办?   刘氏后悔自己太心急,这要是去陈家说情,她哪儿低得下去这个头。昨儿张娘子过来,急赤白脸一顿指责,陈家对她那是有怨呐!   可是不去,好亲事真的就没了,陈家那摊子生意可好,有时过去,都好些人排着买。   一日不得赚个一两贯,谁家能赚这么多,再说亲,可没这样的了。   去闹也不行,李家主动退亲,不说张娘子昨儿骂了她半天,赵娘子看着老实,却也是个不好相与的,还让张娘子告诉她,如果她再在背后乱嚼舌根子,没个好下场。   刘氏只能道:“你啥时候再见见陈良,你把他笼络住,还愁别的,你可真傻!”   李蕙娘一脸泪痕,如今也就这个法子了,她按刘氏说的去做,但是陈良见她都躲着走。   陈良本想低着头当没看见,但李蕙娘跑到他面前。   “陈大哥!”   陈良无奈看了她一眼,说道:“李小娘子,亲事都退了,两家再没啥关系,你日后别再来找我了,若被旁人瞧见了,会说闲话的。”   到底是定过亲,陈良硬不下心跟她说难听的话,只道:“挺冷的,你快回去吧。”   家里的摊子是他阿娘操心,妹子帮忙,他没帮过什么,哪里轮得着他操心,他不知李家为何还要掺和?   原先也说好了不管,现在又惦记起来。   李蕙娘心都碎了,她泪眼涟涟地看着陈良,“陈大哥,那并非我的本意……”   她鼻尖通红,冲着陈良摇摇头,“我知道错了,以后真的不听我阿娘的话了,你和赵大娘说说好不好,我们不退亲。”   陈良在心里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亲事也是李家要退,这等大事,哪儿能当儿戏。   他道:“不是你的本意……那也是你默许的。”   但凡李蕙娘能拦着点,也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陈良以前是真的将李蕙娘当未来妻子看的,家中也是,说来,在家里他都没帮那么多忙。   只是李蕙娘要的越来越多,她不拦着,那就是也是她的意思。   但凡这事跟李蕙娘一点关系都没有,陈良都有脸在他娘面前求情。可现在,他哪来的脸面。   再说,他和阿娘说了。   李蕙娘抹掉眼泪,若是陈良向着她,亲事还退不成,可陈良都这样说,亲事已经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对不住。”   李蕙娘红着一双眼回去,路过刘氏时闷头不语,刘氏追上去道:“咋样,陈良咋说?”   李蕙娘声音都是哑的,“……他也怪我,亲事退了就退了吧,我不耽误他。”   说罢,关上门。   刘氏在外只能听见哭声。   刘氏嘴唇动动,颜色褪了个干净,原本好事将近,如今亲事退了,少不了被议论。   李家如此,陈家也是。   有人问起,赵大娘就含糊带过去,大多人不会刨根问底,遇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骂回去,以后离远点吧。   今儿上元节,本来,该热热闹闹过去送节礼的,开春二月成亲,也没几日了,临到头,吹了。   赵大娘心里也不好受。   还得再说,唉。   奈何没别的办法,只能这么着了。家里事太忙,上元节这天,赵大娘都没弄什么彩头。   铺子里是弄了,在铺子消费满三十文送一个炸蛋,满六十文送一个鸡爪,满一百文,送一个虎皮鸭掌。   这个主意是李掌柜想的,既然怕弄别的跟赵大娘、刘郎君掺和在一块儿,那就这样。   在铺子买东西就送,不包括套餐,套餐已经挺便宜了,买个三十文,怎么也能多卖点。   这几样卖得好,客人喜欢。   至于鸡爪不够,现在反正不用担心鸡爪了。   李掌柜也常去川饭馆吃饭,跟隔壁谈了桩生意,隔壁卖的一道菜叫辣子烧鸡,都是切成鸡块炒着吃,寻常不用鸡爪,正好那边不用,卖给他们。   一日能多做二十来个鸡爪。   而且就按鸡肉价钱卖,对川饭馆来说,也是省钱的。   鸭掌不够暂且没办法,因为李掌柜还没找到单独用鸭肉的饭馆,去肉铺那问,大多客人也是要整鸭,最多不要鸭血鸭杂。   不过肉铺老板说给他问问,要是不要便宜点,不过铺子就得多花钱买。   到时算算,本钱合得上,也能行。   不过一个人买够一百文的也少,鸭掌暂且不用着急。   李掌柜倒是不担心,几个人的钱一个人付,这样虽够一百文,能拿一只虎皮鸭掌,几个人分一个,总不能你啃一口我啃一口吃吧。   除了一家子过来,那也是少的。   真鸭掌没了,就送别的,这边客人也都挺好说话,很好商量的。   李掌柜乐滋滋地琢磨这些,不枉他费心,今儿节礼,他拿的比杨丰年他们多了不少。   这等墙上的画也弄好了,小娘子对他的印象肯定更好。   嘿,是人肯定会犯错,能改就行,这以后可不能再犯错了。   他搓搓手,去外头招揽客人。   上元节人多,若是吆喝肯定有不少新客。今天晚上都来看灯会了,外面就是大片大片的都明灯。   因米粉铺子没二楼,就从房顶那儿扯了几根线绳,挂上了盏盏明灯。   这钱铺子自己掏,不掏就没灯。   中间有些耷拉,长得高些的,踮了个脚伸手就能碰见。   灯笼一晃,里面烛火也摇曳着。   “哎,别给人弄坏了。”   李掌柜笑着道:“没事没事,冷不冷,来铺子吃碗粉,里面还有锅盔包子,今儿有彩头。”   “啥彩头,猜灯谜吗?”   李掌柜笑得眼角都出了褶子,“那倒不是,今儿在这花钱,花到一定数就送东西,都是铺子里极好吃的,客官可以进来看看,不成再走嘛!进来吧!”   两位客人一男一女,没忍住诱惑跟了进来,可进来看大堂里面坐满了人,还有两个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等着,那郎君不由道:“你这也没空位呀。”   李掌柜说道:“那不是正好,我给你记你们是第几个来的,你们从这看看,等着的时候就能选好吃啥了。你说,铺子大堂全是空的,那东西能好吃吗。”   这俩客人是头一回来,一边觉得李掌柜说的是歪理,一边又觉得这话还挺有道理的。   李掌柜道:“你可以在这边转转看看,看看他们吃的都是什么。”   小娘子迟疑道:“这不太好吧。”   李掌柜:“只要你不伸筷子去他们碗里夹,那都没事。”   有时问几句也无妨,有的不爱说话就不会理,那也没办法。也有爱说话的,会说上半天,说铺子里哪个更好吃。   若是遇见在价目表旁边的板子上写了吃法的,那更是滔滔不绝。   李掌柜陪着客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没啥空位,他也不站在外头揽客了。   他们拿的节礼多,今儿让小娘子多赚一些。   姜然今天是从早忙到晚,还抽空安慰了赵大娘一会儿。吃饱饭要紧,啥烦心事也不能耽误做生意。   晚上做完生意,李掌柜他们急着回家,赵大娘他们几个人凑了些吃食,就当过节了。   赵大娘是长辈,忍不住催促刘成梁姜杏快些成婚,“这种事拖不得。”   姜杏拎得清,还有个拎不清的娘呢。   姜杏有点害羞,可累了一日,也没啥力气害羞。   她道:“嫁人也是送包子,今儿我都不知道送了多少,数不清了都。   刘成梁挠挠头,摊子就俩人。一个做一个送,姜杏不干就没人干了。   姜然不禁笑笑,“刘大哥是卖包子,若他卖水果,没准搬的就是水果。若是养鸡养猪,就得喂猪打扫猪圈。相较而言,送包子还是比较轻松的。”   姜杏一愣,一想还真是。   嫁给摊贩,根本不是有吃不完的肉包子,吃不完的水果鸡蛋!越是家里人,越是使唤得狠。   其他人大笑,姜松眼中也带了几分笑意。   他这些日子忙着温书,就早晨过来买东西、做鱼丸,晚上接姜然回去。   可以前的时候,云氏炖汤,姜传力送菜,他也什么活都干,也没什么差别。   刘成梁:“要不招个人?”   他也不差那些钱,让姜杏在家待着也成。   姜杏却摇摇头,“才不用,我干得挺好的!”   姜然低头笑了笑,姜杏也就抱怨一下,她是喜欢钱的,不让她赚钱,那还了得。   几人笑呵呵地吃完饭,赵大娘他们都走了,姜然最后关门落锁。   转身的瞬间,她抬起头,看着房檐上头的月亮。十五,天上月亮极圆,月光是银灰色的,带着股清冷疏离之感。   还怪好看的。   “小然。”   姜然回过头来,瞧见姜松正看着她,“怎么啦?”   姜松说道:“这些日子我读书,铺子里的事全是你在操心,对不住。”   今日看姜杏,他就想到姜然也忙。   姜然摇了摇头,笑着道:“一家人,况且还有李掌柜呢。”   说起李掌柜,姜然语气里带着几分能轻易察觉的满意。   “李掌柜真是尽心尽力,有时我都自愧不如,催着我加小吃,这会儿又催我做新粉。我那时不是跟你说要找人给铺子里吃食画画,也是他一直在找,今儿也是,一直在外头揽客。”   每逢这种时候,姜然都挺庆幸,当初没有武断地把人辞了,而是选择给个机会。要不,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找为铺子这么上心的掌柜。   不过也是因为李掌柜现在有分寸,若是再阳奉阴违做事,姜然还是会给他辞了的。   姜松心道,李掌柜是李掌柜,他是他,还是不一样的。   “等我忙完这阵子。”姜松入学晚,想要过国子监的补试,须得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姜然不太想兄长老想这些,毕竟钱都是她拿着,也是她管家,姜松又不怎么用钱,少干点就少干点呗,不然请人做什么。   就是帮厨还没招到,她道:“行啦行啦,今儿还讲课吗,还是讲讲吧,晚上能睡得快些!”   姜松笑了笑,“讲,今日讲……”   二人影子拉得很长,姜然说晚上睡得快是骗人的。   平日总做菜赚钱,晚上听这些,反而很精神。   这一晃又过几日,李掌柜才找到了一个,能帮铺子画画的。   就是脾气有点古怪,画的时候要看好半天,还不许人打扰,有时还要出来盯着铺子里的客人瞧。   幸好客人大多好说话,被瞧一下也不觉得有啥。   铺子总共十几样粉,好几种小料小吃,两种粥,两样瓦罐汤,不过瓦罐汤盖上盖子没啥区别,这个暂且可以算一种,这些,一共花了十来天。   价钱也高昂,一张画,比杨丰年一日工钱还贵,有的要一贯,有的要几百钱。   还不是看东西复不复杂,有的画了个瓦罐汤,就要一贯,有的一碗粉,才要二百钱。   李掌柜分外狐疑,“该不会是胡乱要的价吧,要不再拿着问问,要是他说的价钱跟要的不一样,我得找他去!”   姜然看了看,道:“应该是他觉得满意的,价钱才贵。”   瓦罐汤画得也挺好,而粉画得有点像面,姜然:“掌柜的看看,给挂上吧。”   说不准,这还能成为铺子的特色。   姜然以为这个效果得过几天才能看到,但晚上,李掌柜过来送单子,就说客人会看墙上贴的画。   有的只爱吃那一两样,现在会看看别的粉,问是什么。   这个些人总是习惯吃那一两样,尝尝别的,没准就喜欢上了,这样来的次数会更多,铺的生意也就会好。   还有人会站在画前点评画作如何,荀俞就觉得画得不错,虽不是寻常所见的工笔水墨,却也惟妙惟肖。   墙上贴那些画,就显得铺子不那么空。   有的客人还惊奇,“那粉跟我吃的一模一样!”   新来的来了点兴致,“一模一样!?”   那他可要尝尝了。   客人多,还有带走的。   素鱼今儿来就是要带走的,要铺子新上的粉,两碗拌粉,一个瓦罐汤一碗八宝粥,又从赵大娘刘成梁那买的些,出手分外大方。   姜然:“都许久未见你了,可是忙?”   年后就没见过了,也不见六小娘子带人过来吃粉。   不过姜然这开业也是晚,初六才开门,今儿二十七,都过去一个多月了。   素鱼神色微动,凑近了些,怕许玉莲听到,她声音压得很低,许玉莲见状往旁边移了移,省得听到不该听的话。   姜然忍不住靠近了点,素鱼叹了口气道:“我家小娘子是想来的,可是府上出了事。五小娘子的小娘没了,虽说侯爷妾室算不得正经主子,可丧事,总得避讳着点儿。”   这种时候若是每日差下人出来买吃食,被上头知道了,也不好的。   姜然人怔住,人没了?   病了,还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代小伤小病治不好,可能也会危及性命,便是侯府也是如此。   可真是世事无常,去年姜桃才进侯府,这也没过多久。   她兀自想着,就听素鱼道:“听下人们说,不是病了,是夫人和侯爷的意思。好像是犯了事,这才‘病死’的。”   但素鱼就是一个丫鬟,平日还在六小娘子身边,六小娘子年岁不大,不懂这些。   五小娘子的小娘具体犯了什么事,她哪能知道呢。   素鱼:“听说你妹妹吓得不轻,病了一场,不过现在是好了。”   总之这一个月,过年热闹了几日,而后就出了事,府里下人不敢过多议论,六小娘子和四小娘子跟鹌鹑似的,也不敢这个时候出门惹事。   这几日事情差不多过去了,四小娘子做主想吃这个,素鱼来得次数多,就她来买了。   姜然心道,姜家总看侯府好,高门宅院,尽是风光。可事也多,稍微行差踏错就容易丢了命。   犯了事,这是犯了什么大事,直接“病死”了。   姜然:“那三公子……”   素鱼:“都禁足呢,三公子本来该去国子监的,可这会儿被禁足,也没法去了。”   姜然记得国子监早就开学了,侯府这种地方也是很看重子孙学业的,这被禁足,想来是受了他们小娘的牵连。   究竟是什么事……可素鱼都不知道,姜然更不可能知道了。   而且素鱼没留太久就走了,因为粉已经做好了,如果是太晚回去,味道就不好。   做丫鬟的,还指望着上头给赏钱呢。   提了食盒离开米粉铺子,素鱼去巷口的马车上,然后坐上马车一路向北,回了永定侯府。   四小娘子就在六小娘子的院中,俩人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素鱼盼了回来。   “哎,还热着呢。”六小娘子一脸喜意,“哇,这个是什么,新出的粉吗!”   素鱼:“小娘子,这是姜家米粉新做的牛肉炒粉,以前没有,姜小娘子说这味道挺不错的,就给您买来尝尝。”   四小娘子道:“哇,闻着挺香,快点吃,不然凉了。”   一会儿她还得去正院看看,阿娘总说不用她陪,可是看着阿娘时时精神恍惚,她不过去看看,心里放心不下。   六小娘子点点头,先闻闻香气,然后用筷子夹了粉吃,这个入口软糯鲜香,“可给我带铺子里的辣子了?”   素鱼:“带了带了,醋也装了点,姜小娘子说这个炒粉,放多多的醋和辣子更好吃。”   六小娘子如法炮制,尝尝眼睛“咻”下亮起来,“阿姐,真的好吃!”   四小姐笑了笑,她年纪长了一岁,比去年沉稳不少。闻言也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这家是不错。”   六小娘子道:“不然,给母亲带去些?”   四小娘子:“还是算了,阿娘现在什么都吃不下,拿这个过去,没准儿发现我们去外面买,又得叨唠。”   她以前不喜欢小吃摊,便是吴夫人言传身教,不过后来尝尝,也挺好吃的。   六小娘子道:“那好吧,你多吃点,这些日子,也累得不轻。”   四小娘子点点头,“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呀,徐小娘没了,三哥五妹被禁足,阿娘成日哭,还不让和二哥说。”   六小娘子啃着鸡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呀。”   她都不常去正院,就更不知道了。   四小娘子点了点头,“不想了,先吃饭。”   炒粉新奇,放久了更软,味道和刚出锅的差别不大。   这里面加了鸡爪,也软烂脱骨,吃完喝口八宝粥,这个是她特意选的。   腊八那日她还说赵静宜,家里没粥是怎样,非要出来吃,现在特意让丫鬟问的反而是她了。   吃饱饭,赵静蓁就去了正院,她陪吴夫人待了一会儿,就回自己院中了。   她走远后,吴夫人望着窗外,又流下两行泪。   她身边的嬷嬷无声叹了口气,然后端了盏茶送来。   “夫人,别想了。”   “我怎能不想,我恨徐氏,恨她从中作梗,将我的孩子换给了庄户家,也恨她做都做了,为何不瞒得紧一点,非要走漏风声,真是……诛心啊。”   吴夫人这一个月来精神都不好,她摇着头道:“明明三个孩子都很好,明明敬廷像侯府的孩子,功课好、学问好,也考中入朝,最是争气不过,你让我怎么接受……怎么接受我亲生的孩子在庄子长大,长到这么大字都不识,庸碌无为!这样的孩子真认回来,对侯府又有什么益处,传出去还不是让人笑话。   徐氏,真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105]第一百零五章 春日:晋江文学城独发   让她死,真是便宜她了。   吴夫人喘着气,她一想起徐氏临死前癫狂的模样,心里就一紧一紧的。   十七年,十七年,她被瞒了整整十七年,徐氏看着她教养敬廷,看她养育别人的孩子,什么都知道。   她是怎么敢的。   就因为十几年前徐氏失了个孩子,可那是她自己不当心!后面,她的两个孩子不都挺好吗……   吴夫人闭上眼,泪水从她眼角落下。   她亲生的孩子,在庄子待了十七年,不知受了多少苦,可敬廷也是无辜。   他什么都不知道,至今蒙在鼓里。   那孩子被她养得极好,温润懂礼,勤奋好学,又一表人才,这明明就是侯府的孩子,是她的孩子,怎么会弄错。   吴夫人不信,可是徐氏说:“枉你聪明一辈子,自己却给别人养了十几年孩子,还去庄子小住,你小住的时候可知自己亲子在庄子受苦受难!没准儿还使唤过呢,府里的公子小娘子都使唤过!连个管家下人都能随意支使他!”   “在庄子长大,粗鄙不堪,你是认还是不认呢,侯爷早晚因为他厌弃你!”   徐氏狰狞的面容浮现在吴夫人脑海里,她捂着胸口,嬷嬷赶紧倒了杯茶,“夫人,徐氏人已经没了,也是侯爷的意思,三公子和五小娘子都被禁了足,这事儿也该过去了。”   吴夫人咬着下唇,“她孩子还好好的,怎么能过去?”   吴夫人发现此事,一是因为府里管事,二就是三公子说漏了嘴。   只被禁足,怎么行?   嬷嬷面露难色,她看了吴夫人半响,这才语重心长道:“夫人,当务之急,是把公子接回来呀。都错了十多年,不能一直错下去。”   吴夫人喃喃道:“接回来,接回来做什么,在庄子养大,什么都不懂,畏畏缩缩丢人现眼,家丑不可外扬,现在敬廷还不知道呢,侯爷那意思,也是不着急的。”   有句话叫近乡情怯,吴夫人更不敢。   她怕。   庄户,庄户知道怎么养孩子吗,这么多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恐怕连站在她面前说话,都是胆怯的。   那孩子会怨怼,怨这么多年被人偷梁换柱,会恨敬廷。   还有,姜家的人她不是不知道什么样子,那个姜桃,才多大年纪,就知道勾搭侯府公子。   不过想想也痛快,一个庄奴,还稀罕得不知怎么好。   姜家一门心思往上爬,这样的人家教养出来的孩子,怎能好?   吴夫人苦笑,“嬷嬷让我把人接回来,可接回来之后呢……十七年了,性子已经养成,难以掰回,况且他回来了,让敬廷该如何自处。”   赵敬廷十七岁,已考中,在外赴任,年少有为,庄子里的,和赵敬廷比,自是比不上。   不仅比不上,可以说云泥之别。   嬷嬷张张嘴,道:“侯府不差这点东西,带回来养着就是,公子这么多年在庄子受苦,若认回来自是感恩戴德。姜家人性子还算老实,便是不老实的,进来了也得听话,就像姜家的小娘子,进了侯府,不也是乖乖的。至于二公子,侯府也不差这些东西,他也知道该怎么选的。在侯府家里帮衬,回去有什么?”   也不是说接回来一个非得送回去一个,养了这么多年母子情深。   庄户的那个,也不是一定非得回来。若日后回来了,知道夫人这么想,肯定会生了嫌隙。   吴夫人却是摇摇头,“再说吧,日后再说吧。”   她目光很慌乱,嘴唇也发抖。   徐氏当真是该死,既然错了这么多年,为何不一直这么错下去。   侯爷没提把人接回来,她也不能提的。   吴夫人:“院子里都不许乱说,三公子那边看严点,还有……”   嬷嬷看吴夫人心意已决,不好再劝,“是,夫人。”   也是,都过去了十几年,在庄户长大的孩子,哪里比得上养在膝下、学业有成的二公子呢。   *   远在姜家米粉,又是另一种光景。   晚上开门做生意,大堂点了油灯,套上灯罩,灯光就明亮柔和几分。   客人们在吃粉,有的刚从外头进来,带进来一阵风,扑得炭块都亮了一下。   柜台也点了一盏灯,灯下,李掌柜在写东西,一到月底,就忙了不少。   再加上这个月还加了几样东西,多了支出,得仔细算算。   李掌柜一闲下来就拨弄算盘,账一条一条地算,有时还皱皱眉,他自言自语道:“这处不对吧……”   这再把油灯拿过来,离近点看,这才恍然,“呀,把这儿漏了。”   他提笔加上,前头有人喊!   “伙计!”   “伙计在不在?”   李掌柜抬头看去,杨丰年在收桌子,一手脏兮兮,卢娘子不在,好像在后厨,他放下笔,把账本收起来,一边走一边道:“来了!客官要加啥!”   “茶水给我续上。”   “好嘞!”   这头忙完,又有客人道:“掌柜的,要个鸡爪!”   李掌柜开口应,“来了来了!虎皮鸡爪一只!”   都弄好,等了片刻,没人再要东西,李掌柜松了口气,又回去看账本。   人来人往,客人进来坐下,吃完又出去,泔水桶都满了,杨丰年拎到门口,给人送桶去。   这一桶还卖三文钱呢,收这个的,会把剩菜剩汤卖给养猪的,里面都是油水,真是干啥的都有。   一个晚上,也没闲下来的时候,亥时过半,东西就不剩多少了,杨丰年进来时,姜然同他道:“就剩鸭血粉丝汤,酸汤鱼粉了,该打烊了。”   自从多了几样小吃,墙上贴了画,客人就偏爱肉末汤粉和水煮肉片汤粉了,几样小吃都是泡汤吃更好,而且这两张画颜色多,看着好看。   不过,依旧有人喜欢别的,也都没卖完。   要打烊了,杨丰年忍不住笑,“成,我去说一声。”   姜然嗯了一声,现在客人多了,但是帮厨还没招到,故而做得和原来差不多。   有时客人吃得快,就比以前早打烊。   等粉都煮好,姜然把茶叶蛋做好,又把省得不多的油豆皮炸了。   等她去前头,大堂已经空了,姜松正推门进来。   李掌柜还在柜台,他抬头看了两眼,道:“小娘子,我留下吧,等李娘子收完再走,正好账还没算完呢。”   姜然点点头,“成,掌柜的也别留太晚了。”   李掌柜:“嗯,郎君和小娘子慢些。”   从铺子出来,姜松道:“月底忙。”   姜然:“嗯,昨儿李掌柜走得就晚,不过忙过这几天就好了,他记账比赵大娘他们细致,活就多点。阿兄,你明儿不用来接我了,你瞧,好多人都还没走呢,这么多灯,一点都不黑。”   这条路姜然已经走了上百次,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家。姜松过来一趟,也耽误工夫。   姜松摇摇头,“功课忙也急在这一时,况且,我来接你,看看别处,省得一直盯着书看。”   也对,换换脑子,哪儿能一直背书看书呢。   姜然笑了笑,“那好,明儿阿兄还来接我。”   一个人是能走,但有个人作伴还是挺好的,姜然没再多说什么,这忙了一日也挺累。   回去梳洗梳洗就睡了。   次日也忙,生意好,不过马上要发工钱,杨丰年他们脸上是劳累和期盼交织。   这眨眼,到了最后一日,李掌柜的账,总算算完了。   这月生意不错,但初六才开业,初十中午也没做生意,又请人画了画,这就花了八贯钱,结余四十八贯。   总共干了二十四天半,平均到一日,姜然能赚两贯多了。   下月利润肯定多,毕竟不是月月都要画画的。   能多赚也是因为后头加了鸡爪鸭掌等小才的缘故,做这些卖还挺赚钱的,上个月有时候一天也就赚一贯多,现在生意挺稳定,最好再请个人。   就是招人这事得看缘分,是有几个人过来问,只不过姜然看了,总觉得不是特别满意。   便给许玉莲涨了十文工钱,多干点活,多劳多得。   晚上铺子打烊,几人排队领工钱。   杨丰年和卢娘子的工钱也各涨五了文,别看一日涨五文不多,可一月都来的话,那便是一百五十文,差不多是一日工钱。   李掌柜的工钱没动,他干活尽心,姜然年礼节礼给得也多。工钱看看吧,可以等下个月再涨。   这都干了几个月了,几人干活更是熟练。   杨丰年这月没扣钱,卢娘子就送错了一碗肉末汤粉,扣六文。许玉莲也没扣钱,不过吃了几碗粉,从自己工钱预支的,得减三十二文。   反正吃到肚子里,许玉莲捧着一张圆脸,“我下月还吃!小娘子,我怎么就吃不腻呢?”   姜然:“等你下月看看还说这话不。”   三十二文,一共三碗粉,再加上铺子有时会剩,一个月六七碗而已。   许玉莲:“下月有没有新口味呀!二月都开春了,吃笋子!”   姜然笑了笑,“下月再说吧。”   可打烊了,铺子里的事姜然就不想了?   几人数好钱按手印,这月的工钱就结了。   李掌柜故意唬人,“都看好了,离了这台子,就不管了。”   杨丰年笑得露出一排牙,“没错没错,多谢小娘子!”   姜然:“你们干活尽心,这是你们该得的。”   李掌柜接着道:“下月继续好好干,卢娘子呀,别再送错了。”   卢娘子拍大腿道:“忙中出错嘛,下月保证不送错了!”   姜然点点头,她眼中明亮,对着铺子众人笑笑,“那咱们下个月见。”   二月份就开春了。   天一暖和,人们就爱出门了。   有道是一年之计在于春,街上人比正月多,码头那边人也多,船只来来往往,往汴京带来各种新鲜东西,也来了许多外地人,从五湖四海、四面八方,一股脑儿往汴京城赶。   铺子跟着沾光,又多了许多新客。   李掌柜常常犯愁,“有些人说话这口音也太重了,根本听不懂。”   杨丰年道:“还好铺子上贴了画,不至于上错东西。”   卢娘子:“上错还算好的,有的仗着有口音,假装自己听不懂,真是,听不懂做什么生意来。”   姜然:“人多,当心些。要有趁机闹事的,想法子劝走,占便宜的请走就是。”   李掌柜也是这个意思,惹不起,还是躲得起的。   春日比冬日暖和,别的铺子不摆炭盆了,米粉铺子也省一笔炭火钱,天再稍微长些,晚上点灯也比平日晚了。   随着柳枝抽条,地上小草慢慢冒尖,二月份过得极快。   初五,刘成梁来下聘,姜然回家了一日,赵大娘是媒人,也得跟着去,铺子直接关门一天。   十三,二人成婚,刘成梁二人歇了三日,他们得回去准备成亲的东西,说简单办简单办,可也得布置婚房,杂七杂八的小事儿堆在一起就显得多了。   好在两家亲戚不多,加一块也有几十人,相较于出去在饭馆摆几桌,自然是请厨子来做省钱。   但请厨子就费事了,刘成梁要自己备菜,还要找迎亲的队伍,根本没法出摊。   姜然和赵大娘就成亲当日去了,姜然算是娘家人,添了妆。赵大娘算刘成梁的朋友,也是长辈媒人,二人还都随了份子钱。   婚事还挺简单的,不用姜然干啥,就陪着姜杏待着好了。   姜杏今日格外好看,脸上一团粉霞,眼里洋溢着喜意。   林氏也破天荒露出个笑模样,和姜然道:“小然来啦,你就陪你二姐待着,屋里有吃的。你们姐妹俩住得近,以后也走近点儿。”   姜杏:“阿娘,你说这个干啥?”   林氏:“你大姐呢?”   姜然是头一次见到姜家的大姐,姜蓉和姜杏夫家来下聘,她都没过来。看起来年纪也不大,挺麻利的性子,也管帮忙保持了。   就是林氏叫她出去说了几句话,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   她也陪着姜杏的,好嘱咐交代些话。新婚之夜,刘家也没个长辈,当姐姐的说最好。   姜然正好出去透透风,不等回屋,姜家大姐就出来了。   她拢了拢额边的碎发,笑了笑,“我不常回来,都不知四妹开铺子了。咱们家里,还就数你最出息。”   姜然:“都是为了赚钱过日子,说不上出息。”   姜梅问:“还铺子可需要人,我啥都能干。”   姜然铺子是正招人呢,可她不打算用亲戚。反正寻常几年也见不到一面,避免后头姜梅再问,便直言拒绝了,“大姐,我铺子不用亲戚,你可以去别的铺子问问。刚开春,街上人多,在街上找个活,还是很容易的。”   街上摆摊的也多,赚多赚少都是赚的。   姜然想不通,以前摆摊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看好,现在赚钱了,开铺子了,又都来找活干。   姜家大姐似乎没有找别的活的意思,她叹了口气,“我知道我没啥本事,你们也看不上。”   姜然一噎,在心里叹了口气没说别的,“大姐,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姜然回屋找姜杏,姜杏看了她两眼,“大姐刚出去了,是不是和你说啥了?”   姜然:“你大姐想来我铺子干活。”   姜杏:“她也和我说来着……你别往心里去,准是我阿娘说的。哎呀,真是,她咋好意思开口的。”   帮是情分,不帮也挑不了理,其实姜杏现在才慢慢明白,为何不能用亲戚。   就像赵大娘那儿,真让李蕙娘来了,以后少不了麻烦,陈莹是亲戚,毕竟是亲闺女,肯定不一样的,能说能骂,李蕙娘又不一样。   她心里一紧,亲姐姐问她,又答应不了,她心里也不好受,可摊子都是刘成梁做主。   她做不得主。   这生意是刘成梁一人撑起来的,刘成梁肯定不会同意的。   姜杏也不可能提。   俩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姜杏道:“是不是开席了,你快出去吧,不用陪我了。吃饭多吃点,帮我看着点我阿娘,别让她闹事。”   姜然往外瞧了眼,“我瞧她,今儿挺高兴的。”   姜杏笑了一下,“今儿我也高兴。”   林氏在外头忙活,刘家那边只有刘父一个人,亲事还是姜家这头张罗得多。   从屋里还能听见林氏刘氏一直在招待客人的声音,“多吃点,别客气!”   姜然猜测她今儿高兴,除了女儿嫁人,亲事还不错之外,也有在聘礼上压了二房一头的原因。   二房也都来了,但看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小林氏还勉强维持表面的体面,但是姜蓉过来一直没个笑脸。   这让姜然不由想起陈禾过来下聘那日,姜蓉还一脸欢喜。   这比来比去,就算今儿比过了,来日又比不过,那怎么办。   姜杏虽没出去,可是姜蓉过来添妆就看见她脸色了,“哎,本来走得也不近,我都没想到,和你关系最亲。”   姜然笑了笑,“你要是和以前一样,也亲不得。”   姜杏如今是通透了许多,她和姜然道:“那倒也是,你快去吧,不用担心我,刘大哥待我挺好,我也不会多事的。”   非说这门亲事多好,其实也没有,刘成梁年岁大,搁以前姜杏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嫁了人也不轻巧的,明儿就得出摊,她也不是去享福的,姜蓉有啥可不高兴的。   反正以后俩人好好干,把日子过好就行了。   姜杏成亲顺顺利利,十日之后,姜蓉也出嫁了。   二月二十三,宜嫁娶,宜动土。   席面迎亲仪仗和姜杏成亲差不多,小林氏也挺高兴,就是陈家人脸色不大好看。   吃席的时候,姜杏悄悄和她道,“听说原来少两道菜,你二伯母又要的。”   姜然看了看面前的菜色,这个时代成婚,席面肯定不比以后,桌上总共八道,四道荤,四道素。   一桌十来个人,不过每盘菜份量还是挺足的。   姜然又抬头看了眼同桌的陈家人。陈母看着菜直叹气,明晃晃地心疼钱。   陈家亲戚比姜家多,不过陈禾妹妹没来,她病着,二月天还冷,不能出来吹风。   再看陈禾神色如常,这会儿已经拜完堂了,等敬完酒,陈母放下筷子,拉陈禾过去说了会儿话。   回来的时候,陈母面上还愁眉不展的,直到吃完饭,客人们走了,有亲戚要收拾菜,陈母一脸不悦地说,“带走吧,带走吧,本来六个菜也够吃,非要八个,这剩下这么多……哎,真是,还没嫁进来就糟蹋钱。”   这话,就姜然姜杏听见了,但她们和二房关系不好,不会特意说给小林氏听,就当没听过陈母说的话了。   这是姜家两件事,耽误了三日,铺子没开业。   月底李掌柜有事,杨丰年还要带妹妹去看病,二人同时告假。   那铺子里就剩卢娘子一个,就她一个肯定不够的。   若是让姜杏和赵大娘的伙计过来帮忙,那也不成,她们不熟悉米粉价钱,也不知道怎么送。   赵大娘道:“不然请个临时工?”   李掌柜顿了顿,“哎,我明儿再告假。”   杨丰年那儿耽误不得,他迟一天就迟一天。   姜然摇摇头,“掌柜的去吧。”   铺子开业到现在,几人都没请过假,这有事了,不能还以铺子为先。   李掌柜那儿,应该是家里的事儿。   李掌柜看向姜然,“那铺子咋办。”   杨丰年一脸羞愧,“小娘子,真是不好意思。”   姜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铺子许告假。”   许玉莲试探着道:“不然明儿咱们去挖笋子吧!”   她其实也想告假的,但厨房就她一个,她走了姜然肯定忙不过来。   刘成梁:“挖笋子我也去,我正好要加笋丁包子。”   开春了,也出去看看,不能一直干活。他和姜杏成亲后,都没闲过。   赵大娘:“那我也去。”   姜然:“你们留下也行,我把钥匙给你们。”   赵大娘:“不了,出去转转,挖点笋子,我看街上好些人卖,还不便宜呢。”   几人这么一合计,就去挖笋了。也不用去别处,就庄子附近就有山有林子。   自己挖一回,能省本钱。   不过,肯定不比摆一天摊赚得多,但能玩玩,还挺自在的。   姜松放假,但国子监马上补试,姜然就自己回的。   今儿侯府也来人了,但不是四小娘子她们,听云氏说,就来了一位公子。   姜然记得素鱼说三公子还在禁足,就算解除禁足应该也不会立马开庄子,那会是谁。   不管了,来小住而已,既然不是小娘子,她也不去卖粉了。   赵大娘她们跟着一块儿来的,姜杏就当回趟娘家,这带好背篓和镐头就去挖笋子了。   漫山遍野的春笋,有的高有的矮。   姜然蹲着挖,走着走着,差点摔了,也不知从哪儿伸出一只手,稳稳给她扶住。 [106]第一百零六章 挖笋:晋江文学城独发   “我没事儿。”姜然以为是赵大娘他们。   这回过来,有赵大娘陈莹许玉莲,姜杏和刘成梁,卢娘子没来,加一块总共六个。   又是在庄子,周围有脚步声,姜然也没太在意。可回过头,姜然一怔,不是赵大娘他们,是个生人。   眼前的人俊逸端正,面含关切,温声询问她:“可有事,可扭伤脚了?”   姜然扶住旁边竹子站稳,摇了摇头,“多谢公子,我没事。”   庄子基本不进外人,而且云氏也说了,今儿庄子来了侯府一位公子。   看此人衣着打扮很是得体,应该不是跟着过来的管事小厮。   既不是三公子,看年岁也不算太大,大公子年岁应该大,听素鱼的意思都娶妻了。   那这个是二公子?   二人离得有点太近了,姜然不在自在,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多谢公子。”   赵敬廷见她能动,松了口气,眼神依旧关切,“没摔伤就好,这边路陡,你小心些。”   这林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不知二公子怎么来这儿了。   姜然刚想寻个由头告辞,就听眼前的人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姜然:“……挖笋子。”   赵敬廷想了想道:“我觉得这甚有意思,我跟你一块儿吧。”   他就不必问挖笋子做什么了,在庄子,挖来只能是拿来卖钱的。   赵敬廷虽在侯府长大,可在外赴任半年,并非什么都不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边有春笋,自家吃点,剩下的卖,也是一笔进项。   他看了看姜然背篓里的,找地上这么大的,便用手薅。   毛笋外壳有点毛茸茸的,下宽上窄,用手薅是拔不出来的。   姜然:“二公子……这得用镐头,不过我就带了一个。”   赵敬廷看笋子矮胖矮胖的,试了试的确不行。   他道:“那你把镐头给我,我来弄。”   !   这对姜然来说,可不仅仅是挖笋子给铺子用,同样是干农活,这可比捡麦穗有意思多了。   这么多呢,把镐头给二公子,让她看着,那她岂不是白来了?   姜然:“我去给你问问吧,兴许赵大娘他们带了多的农具。”   赵大娘没带多的镐头,但多带了把不用的刀,有点钝,不至于砍伤人,用起来也挺方便。   姜然觉得这人是来添乱的,本来自己挖得好好的,可多个人,还得照顾着点。   她叹了口气,挖了几颗丢背篓里,回头看了眼。   姜然目光顿住,那人正弯腰砍笋,他很认真,也不是胡乱来的,砍下来,就放在一起,堆了个小山。   笋壳上沾了些土,更显得毛毛躁躁,一堆颜色棕黄,摆在一块儿还挺喜人的。   赵敬廷直起腰,也看向姜然,他道:“你把背篓给我吧,我来背。”   姜然:“二公子……”   赵敬廷道:“我来庄子就是为了走走转转,干干农活。”   汴京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一年两熟,搁别处一年一熟,这会儿正该翻地堆肥。   姜然把背篓解下,由赵敬廷背上。这个背篓姜然背着像山包压在她身上,赵敬廷来背正正好。   没了大背篓,赵敬廷再看姜然,觉得顺眼多了。   “你……”他想说些什么,可姜然已经去一旁挖笋了,他深吸一口气,把地上的捡了,跟了过去。   两人干活就是比一个人快,背篓里的装完,姜然又掏出一个麻布袋子。   这一个上午,挖了两袋子笋,还有满满一个背篓。   光来晒干炖虎皮鸭掌吃,应该是够用挺长一阵子了。   若是再不够,去街上买就是。铺子生意要紧事,这么多笋,往外卖三五文一斤,挖个两百斤也就是一贯多,还不如做一天生意赚得多呢。   而且,这是两个人挖的,姜然一个,肯定弄不了这么多。   又挖了几个,姜然见缝插针地往背篓挤挤,惊喜这也能塞得动。   赵敬廷:“还能加。”   姜然:“够啦够啦!”   赵敬廷听她雀跃的声音,目光柔和几分。把背篓往上背背,又扛起一个麻布袋子,另一个他想试试能不能拖着,就被姜然抬起来。   “等一会儿我再来背。”   姜然:“也不是特别重。”   她都不好意思了。   “快走吧,我看看赵大娘他们了。”   赵敬廷刚想问赵大娘是谁,就见几人朝这边走过来。   姜杏挥挥手,“我挖了好多笋子,哎,你这儿更多!”   姜杏看完笋,又看看赵敬廷,小声问姜然:“这是谁?你还找帮闲了?”   姜然摇摇头,“是府里的二公子。”   她说二公子的时候他也没反驳,应该就是了。   姜杏:“他怎么过来的?”   姜然道:“挖着挖着就看见了。”   至于为何留下挖笋,这就说来话长了。   姜杏没再多问,而赵敬廷走在前头,留心二人说的话。   他心道:“其实,你该唤我一声阿兄。”   他兀自往前走,倘若没有徐氏,他应该是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的,而非在侯府长大。   赵敬廷现在也不敢问姜然,她现在的阿兄怎么样。   在庄子过得好不好,可有娶妻生子,如今在做什么,可有读过书。   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长在侯府过得好。   赵敬廷曾来过几次庄子,却已没了对姜家三房的印象。   从前是否见过,他真是一点儿都记不得。   而见姜然,他能认出来,也是因为姜家这的差不多年岁的几个小娘子,只剩她一个未出嫁。   姜杏今天也来了,可是看着比他妹妹大些,身边跟了人,已经成婚了。   还有一个,比姜然小几个月,但去了他三弟那儿。赵敬廷真的庆幸,幸好那不是他的亲妹妹。   否则,赵敬廷都不知该怎么面对。   几人走着走着,就到了驴车那儿,姜然喊了一声,赵敬廷正出神地想,没回头。   姜然又道:“二公子!”   赵敬廷停了下来,姜然快走几步,道:“放驴车上就行,这个你要不要带回去些,回去做了吃,也挺鲜的。”   春日吃春笋,吃个鲜味,好不容易挖了这么多,过了这个时节可就没有了。   赵敬廷拿了三个,姜然:“这么多呢,你多拿些。”   赵敬廷摇摇头,“这些够了。”   他下午回去,今儿过来是瞒着他母亲的。   父亲说:“当初的事,你们都无辜,你且放心,日后你依旧是永宁侯府的孩子,那孩子在庄户养大,不知心性如何,找个日子问问他的意思。若是姜家愿意,接回来就是,就说是三公子,在外养大,不愿意也不得勉强。   你如今做评事,该以前途为重,莫要为这些事烦心。”   只是姜家也就一个儿子,怎么可能愿意把两个儿子都给侯府。   日后谁为二老养老送终。   既然弄错了,那该拨乱反正。只不过,今日来得突然,他也得看看姜然她阿兄在哪儿,过得怎么样,不能贸然说了。   在庄子十七年,他过得一直是这样的日子,一望无际的田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告诉他他本是侯府公子,看着是件好事。   天上好像掉了馅饼,可过去十七年的苦已经受了。   再说十七年养恩,也得回报。   想换回来,就当无事发生,这个难,便是他母亲,一时片刻也接受不了。   十七年,这并非几个月一两年,等下午有机会,再问问姜然吧。   姜然此刻也不知道赵敬廷心里想了什么。她把笋拉了回去,赵大娘陈莹和许玉莲就在她家吃的。   云氏惊诧,“怎么挖了这么多呀?”   姜然:“林子里都是,阿娘,你给我晒成干,再腌两坛子。”   她的就不带回去了。   赵大娘和陈莹也挖了不少,本来是想给姜然留一些,不过瞧起来姜然这儿比她们俩挖得还多。   许玉莲这回也是过足了瘾,这些笋子带回家吃都够吃一阵子,还能拿去卖些钱。   几人忙活一上午,早已累得不轻,中午是云氏烧的饭,韭菜馅儿饼,炒了鹅蛋,还炖了腊肉,一桌菜还挺丰盛的。   赵大娘特别不好意思,“真是麻烦大姐了,张罗这么一桌。”   她今儿就过来挖笋的,也没带东西,笋子也不值啥钱。等回去了再送姜然些东西吧,不能白吃这顿饭。   云氏笑着道:“这有啥麻烦的,你们多吃点。”   许玉莲是个爱吃的,连连夸赞云氏手艺,她道:“怪不得小娘子做粉那么好吃,原来是大娘做饭就好吃!”   云氏眼底绽开笑意,“小然,你也多吃点,下午啥时候回去?”   姜然:“也不急,再挖点吧。”   来都来了,这回来一次也不容易,自开铺子以来,除非是要紧事,否则都要开门做生意的。   二月底,笋子也不一直长的。   云氏:“成,赶明儿我和你阿爹也去挖点。”   今儿就留给他们挖,这一夜就能长出来好多的。   姜传力吃饭的时候不咋说话,听这话就老实地点点头。   赵大娘见夫妻二人的次数不多,姜传力老实憨厚,云氏也是,二人都不善言辞,但心地不错。   说实话,姜然和姜松不咋像二人的孩子,一个有主意能干,说摆摊就摆摊,说租铺子就租铺子,她这么大了都不敢,姜然却敢。   另一个功课好,好学向上,读了不到一年书,就进了四门学,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比她家孩子出息不少,不过这也比不得,莹娘也挺能干,她知足了。   吃过饭,歇了会儿又去林子了。   姜然发现笋长得是真快,早上看着还冒尖儿的,下午就冒头了。上午挖的一片地,这会儿再挖还能收获半篓子。   她又瞧见二公子了。   赵敬廷这回带了个镐头,“姜小娘子,我跟你一块儿挖。”   姜然叹了口气,这庄子都是侯府的,能来附近的林子挖笋也得益于姜家在这租地种。侯府的公子想来挖她,哪里管得了,还得尽心带路。   阳光从稀疏的竹叶中洒进来,地上一片斑驳。   赵敬廷走在旁边,他不禁开口问道:“你们在庄子住了多少年了?”   姜然想了想,道:“有十多年了吧,自打我记事儿起,就在庄子了。”   具体多少年她就不知道了,她也才来这儿不就,不过姜家种了好多年地了。   赵敬廷:“如今家里是谁管家?”   姜然以为赵敬廷过来是查庄子的,她道:“如今已经分家了,地是分开种的。”   琢磨了片刻,她又道:“从前地也是分开种,分家也能种,其实没太大差别。”   反而三房日子更好了,   以前就是刘氏管家,现在好多了。说起种地,今年开春肯定得再多弄几块地,多种点菜,现在比以前摆摊用的菜多了。   赵敬廷:“何时分家的?”   姜然:“去年,我祖母做主。”   “你祖母如今可是跟着你大伯过?”赵敬廷又道,“我记得他家人不少,怎么我过来没见几个。”   姜然道:“我大哥和五叔读书去了,大姐二姐嫁人了,二姐今儿也回来了。”   赵敬廷追问道:“那你阿兄呢?”   姜然明白他问的是姜松,她笑了笑,“我阿兄也读书呢,今儿放假,但没回来挖笋,留在汴京温书。他现在在四门学,功课要紧。”   姜松比姜枫和姜传宝争气,也聪明。   赵敬廷一愣,四门学他是知道的,那这么说,姜松功课还不错。   家里供的还是怎么,赵敬廷想问个清楚,可是二人如今非亲非故,他这回来,还是偷偷来的。   永宁侯和吴夫人的意思是,他还留在侯府,看姜家夫妇愿不愿意,也可以把姜松接回来。   侯府孩子多,便是吴夫人就有三子一女,永宁侯还有妾室,很难对一个庄户长大的血脉花费太多心思。   姜松无辜,可被换也并非赵敬廷的意思。虽说他是在侯府长大,衣食无忧,顺利科考,这么想显得他得了便宜还卖乖,但赵敬廷是愿意换回来的,否则也不会来这一趟。   不过永宁侯这些日子忙,怎么也得等徐氏这事过了,不然外面人人都知侯府妾室换了孩子,传出去也不好听。   这于侯府名声有碍。   可当年徐氏早就费心筹谋,买通正院的人,夜里换人,又换到姜家三房这样不起眼的人家,况且,谁能想到。   赵敬廷这回就回来几日,他想把这些弄清楚,无论如何,都是他占了姜松十七年的位置。   赵敬廷笑了笑道:“那你阿兄功课不错。”   姜然:“是呀,他去年才读书,不到一年,就经人引荐去了四门学。今年试试能不能过国子监补试,若是过了就好了。”   赵敬廷笑了笑,真好,他又问:“为何去年才开始读书?”   姜然一噎,那得问云氏和姜传力他们了,但这是家事,她只能道:“以前家里没那么多钱,只够供两人的。”   姜松以前应是读过两年,别的她就不太清楚了。   赵敬廷神色沉沉,国子监补试在四月份,能过补试的,是这些平民子弟中的佼佼者,功课扎实,也聪慧。不像他们,自幼请了先生,只要稍微用功些,功课就不会太差。   赵敬廷明白,父亲母亲以他为先,一是因为这十七年的养育的情分。   生恩养恩哪个更重,赵敬廷回答不好,可这十七年来,日夜相对,教养他的是永宁侯夫妇。   天冷时提醒他加衣,夜深时送来甜汤点心的都是吴氏。   这些对他来说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对吴氏来说也是如此。   而姜松对她来说只是陌生人而已,再有《刑统》在,还有便是他入朝为官,对侯府日后有助益。   赵敬廷想,若是这个时候告诉他父亲姜松功课不错,很聪慧,父亲大约会是高兴的,可却不及等姜松过了国子监补试再说效果好。   一个养在庄子,却能靠自己进国子监的,比他聪明,传出去也好听。   况且就还有一个多月就补试,这个时候说了,姜松难免分心,倒不如等再等。   赵敬廷不禁想,如今也是因为他入朝为官,能养活自己,若他纨绔不成器,大约也怕回到姜家吃苦去。   偏偏这些苦,姜松他们吃了许多年。   对姜松他是愧疚,对姜然,则是心疼。   赵敬廷:“你呢,你阿兄读书,你在汴京做什么?”   姜然刚说了,姜松没回来,她回来了,应该也是在汴京的。   姜然开铺子,四小娘子六小娘子都知道,倒也没必要瞒着,她道:“我做点小生意,卖米粉,二公子可以过去尝尝。”   一个下午,赵敬廷打听出来不少事。   姜然平日不在庄子,去汴京做生意。在之前,连铺面都没有,就一个人摆摊。   这是为何姜松去年才开始读书,去年摆摊赚钱,也是姜然供他读书的。   赵敬廷皱了皱眉,一下午,多是赵敬廷问,姜然答。她对赵敬廷的防心不算太重,毕竟自己这身无长物,知道二公子是什么人,还一块儿挖一天笋。   偶尔她问侯府的事,二公子也会答。   一来二去,还真有几分熟稔。   下午又挖了两大袋,也是满载而归了。姜然这回来是过足了瘾,就是弯腰就是弄得腰酸背痛,她对赵敬廷道:“二公子,下午又挖了这么多,你再带回去点儿吧!”   赵敬廷:“不必,那三颗就够了。”   姜然问:“那二公子可是要回侯府?”   赵敬廷点了点头,姜然道:“我装两篮子,劳烦给四小娘子和六小娘子带去,她们时常照顾我生意。”   赵敬廷点了点头,“我一会儿让人来拿。”   回去之后,小厮来拿笋,还送了不少东西。   料子首饰,各种点心,全是小娘子喜欢的。   姜然着实吓了一跳,无功不受禄,这么多东西,她哪儿敢收。再说,本来挖的笋子就都被她带回来了,再收别的,也太不知好歹了。   云氏一脸惊疑,“这都是二公子送的?”   小厮道:“公子说,姜小娘子带他挖了一日笋,这些都是谢礼。”   姜然:“我挑一样留下就是,谢礼用不得这么多,其它的你带走吧。”   小厮:“公子的意思,小娘子可别为难我。”   这小厮笑得一脸谄媚,就跟影视剧里御前的公公似的,看得姜然心里渗得慌。   东西放下,小厮就走了。   姜然深吸一口气,这一桌东西真是看得人眼花缭乱,都用匣子装的,宁掌柜他们送年礼时她见过这些,东西也不便宜。   不过姜然也不缺钱,正看这些东西犯愁,她蓦地想起去了侯府的姜桃。   不是她自得,觉得自己长得多好看,实在是侯府三公子前车已覆,万一赵家兄弟都这样那怎么办。   别看看这二公子挺正派,说话有礼,还乐于助人,没想到一家兄弟,都爱干这种事。   否则,姜然也想不出别的缘由,值得他送自己这么多东西了。   这样更不能收了,姜然想把东西退回去,可是赵敬廷已经不在庄子了。   人走了,也是刚走,好像过来一趟就为了挖点笋子,送趟东西。   姜然心中疑惑,二公子来庄子一日,东西何时买的?若是来时就备好的,可二公子怎么知道她在庄子,她是昨晚决定回来的。   况且二人从未见过,真说喜欢她也太牵强了。   今儿二公子看她的眼神也不像喜欢的,反而很慈爱。   揣着满脑子疑惑,姜然回了汴京,东西就先放庄子吧。   而赵敬廷,快马加鞭,回了永宁侯府。   他带回来的三只笋子,都送去了正院,吴夫人问他:“你去了哪儿?”   赵敬廷:“我去庄子转了转。”   吴夫人一愣,她张张嘴,似是想问什么,可看着赵敬廷的眼睛,最终什么都没问出口。   赵敬廷笑了一下,道:“阿娘,他不在庄子,如今兄妹俩在汴京住,别的我就不知了。阿爹说等徐小娘的事过了再说,那就听阿爹的。”   吴夫人深吸一口气,“好。”   永宁侯府在城北,赵敬廷是骑马回的,姜然晚了半个时辰,才回了家。   她是头一回赶驴,回来时赵大娘他们也心疼驴子,就拉了些笋子,没人坐车。   她一回来,招财就窜了出来,围着她乱蹭,姜松跟招财就是前后脚,他笑着道:“招财一叫,就知你回来了。” [107]第一百零七章 补试:晋江文学城独发   “好狗好狗,招财是好狗!”   招财吐着舌头,在姜然面前倒下,翻开肚皮,前肢搭在胸前,晃晃屁股,又一个鲤鱼打挺,蹭姜然的腿,“真乖真乖,招财真乖!”   动物嗅觉听觉更灵敏,姜然忍不住用力多撸了几下狗头,弄得招财犬目狰狞,牙都龇了出来,尾巴却晃得飞快,啪啪啪打在了驴子腿上。   驴子往后稍了几步,甩了两下脑袋,鼻子“嗯嗯啊”地响,又张开嘴,“啊——呃——”直叫。   姜然看了一眼,把招财往自己这边拽拽,“哥,你喂喂驴吧,今儿可是辛苦它了。”   又拖笋子,一来一回又走了这么多路,平时还拉磨磨米粉呢,得吃草喝水了。   姜松挽起袖子,把拖车解开,牵驴去驴棚,“你先回屋歇着。”   姜然点点头,抱东西进屋,还得小心绕着她腿走的招财。   车上就几颗笋,还有云氏装的吃的,中午炖了鸡,她特意留出一些,给姜松带了回来。   临走云氏的嘱咐还在耳边,“让你阿兄别太累了,功课要紧是要紧……”   二人不知姜松学问如何,姜传力在旁道:“你少说几句。”   大约是怕二人烦。   云氏比从前爱说话,也会关心人,人都是会变的。   姜然冲着驴棚喊,“阿兄,阿娘让你别太累了。”   姜松的声音从驴棚传过来,“我不累。”   姜然笑了笑,回屋睡了三刻钟,醒来对着床幔缓了缓,这才起来。   天暗了,对门屋里漏了一道灯光,姜松在读书,她也懒得干别的,好不容易歇一日,便带了钱,去夜市转了转。   自从搬到十字街,曹门大街的夜市她就没逛过了。   这会儿再回来,有种难以言说的亲切之感。   她从前在的摊位换了卖包子的,别的摊位有熟面孔,也有好些生面孔。   人来人往,吆喝叫卖声又给她拉回几个月前在这边卖粉的日子。   就是过了几个月,再来这儿再没人抓着她说,小娘子,你今儿咋没出摊,我正找你呢。   姜然不禁笑了笑,忽闻一句。“姜小娘子!”   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又觉得声音有几分熟悉,回头一看,卖糖水的娘子正朝她招手。   “刘娘子?”   刘娘子神色惊喜,“我瞧背影像你,一开始还没敢认呢,姜小娘子今儿没做生意呀。”   其它摊贩也闻声看了过来,有些新来的,没见过姜然,不仅多看了两眼。   姜然的名字在曹门大街可是如雷贯耳,摆着摆着摊,生意太好去开铺子了。开了铺子之后,生意更好了。   年纪不大,人还挺好看。   她走之后,这条街也有别的卖米粉的,都不如她从前生意好。   姜然道:“家里有事儿,就歇一天。”   刘娘子也笑,“真巧,你来我送你碗甜汤!”   姜然:“这怎么好意思,不用不用。”   刘娘子:“客气啥,以前还吃过你的粉呢,那个刘郎君和赵……赵娘子可好?”   姜然愣了一下,说道:“挺好的,刘大哥他成亲了。”   这回轮到刘娘子愣住了,“哎哟,这么快呀,我还寻思给介绍一个呢,不过他成亲好,我就不多嘴了。”   姜然点点头,刘娘子道:“这甜汤里还给你放莲子木薯圆子和红豆啦,我记得你以前就爱这么吃。”   姜然实在不好意思,说来,她以前是常来这儿买,不过搬走之后就没来过了。   送粉也是有时剩的多,他们几个吃不完,就给左右的摊贩送,但那个时候也吃过刘娘子摊位上的甜汤。   哪里值得见了一面,以后都未见得再见,就白送她碗甜汤喝呢。   可看着刘娘子笑盈盈的面庞,姜然又觉得自己想得多,没准儿她是因为刚才想问刘成梁的事,才送的。   甜汤不用煮,小料啥的都是煮好的。刘娘子麻利地盛好,等姜然接过,她又道:“姜小娘子,你那条街卖甜汤的多不?”   姜然摇摇头道:“刘娘子,我平时忙着做东西,晚上不咋出去看。”   刘娘子搓搓手,“姜小娘子,你铺子要甜汤不?”   姜然:“你知道的,我铺子卖粉的。”   刘娘子笑了笑,笑容有些讨好,“我是想着万一有人吃了粉,想喝碗甜汤呢,你在我这儿拿,我便宜给你。”   姜然摇摇头,拒绝道:“这就不用啦,这碗甜汤多少钱?”   刘娘子舔舔嘴唇,姜然面露微笑,刘娘子叹了口气,说道:“十四文。”   姜然数了钱放下,喝完就走了。铺子里卖粥,八宝粥就是甜口,便宜好吃,一碗甜汤怎么也十几文,粥才五文,她来代卖甜汤,肯定不如卖粥合算。   受众也不如甜粥多。   再说了,从刘娘子这便宜买,如果卖不出去,还不是砸她手里了。这做生意向来是谁求人办事,谁让大头利,姜然又不傻。   再往里逛逛,姜然买了两斤糖炒栗子,陈栗子晒过,炒出来软糯香甜。   她尝了几个,又去排了两斤,这回够吃了。   除了常吃的那几家,姜然还看见了许多新鲜的吃食。就拿笋子来说,各种做法吃法,还有卖剥好的,价钱不一。   铺条布,就是个小摊,能卖各种野菜。   姜然走走转转,买了好多小鱼,多给了几文钱,让人给去头收拾好,用荷叶一包就装篮子里。   这个可以晚上炸着吃,这么小,裹上面糊一口一个。野菜她就没买了,明儿就做生意,也没工夫摆活这些。   牛肉买了一块,她想试试做牛肉丸,没准儿铺子能用得上。   这逛了半天,又买了些吃的用的,姜然就回家了。   天已经黑透了,月底不见月亮,星子跟绸带似的,铺满整片夜空。   招财一叫,姜松就放下书出来了,等了没一会儿,姜然便回来了。   他接过东西,都放厨房的桌上。   姜然挽起袖子,“你再看会儿书吧,我烧饭。”   姜松:“一块儿吧,今日看了一天了,换换脑子。”   切笋子,炒腊肉,笋片清脆鲜甜,这腊肉的油脂一进,吃起来又香。   小鱼炸得酥酥脆脆,刺都酥了,姜然吃得一脸满足,她道:“开春之后野菜多,青菜也多,我看街上多了不少小吃食,多少都有点生意。”   这么一来,铺子若只有原来那些吃食,不上新的,就不容易留住客人了。   螺蛳粉姜然暂且不打算上,先腌点笋好了,放花椒姜片,稍微有点酸辣味,脆脆爽爽当小菜吃。   这个姜然就不打算要钱了,也就这个时节有,笋也不贵。   姜松却道:“明日我回来买些,晚上给你送去。”   姜然一愣,笑笑,“好呀,不然晚了都吃不到了。野菜饼子闻着还挺香的。”   读书的事她帮不上忙,让姜松每日这么看书,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给他找点事儿做,闲下来的时候别胡思乱想。   次日,姜然带着牛肉去铺子,这个泡了一夜冷水。   姜然决定做新鲜吃食,刘成梁赵大娘的也要做。   赵大娘打算把笋放到锅盔里夹着,油煎过后还挺香的。   而刘成梁则又做了笋丁包子,用姜然给的调馅法调,里面加了笋丁,那包子真叫一个鲜嫩多汁。   姜然中午买了三个,个头不小,她全吃完了。   就是蒸包,没用水煎生煎,就皮薄馅儿大,包子汁浸透包子皮,油亮油亮的,好像焯过水,也没有笋的土涩味儿。   这个包子刘成梁卖得可好,姜杏每每往里送,都可高兴了。   一个包子七文钱,今儿多赚不少。   就是卖着卖着,就卖光了。   这客人看前头买了笋丁肉包,她道:“来三个笋丁的。”   前头客人道:“你就买吧,别人家也有卖这个馅儿的,都不如他家好吃。”   肉馅别人家学不来,而笋丁的处理法子,刘成梁琢磨了一个晚上。   客人笑笑,刘成梁却道:“今儿没了。”   姜杏:“把给我留的三个卖了吧。”   三个就是二十一文,赚钱要紧。   客人眼前一亮,还故意推辞,“这多不好意思呀。”   刘成梁左右为难,姜杏:“卖了卖了!”   刘成梁从蒸屉最下面拿了三个,用荷叶包上。   荷叶还是去年攒的,晒干之后存起来,一蒸就能用。   等客人走了,刘成梁把这钱给姜杏,姜杏美滋滋地收下,“我问问小然能留碗粉不,你吃啥样的?”   刘成梁道:“水煮肉片的,加个鸭掌,我给你拿钱。”   姜杏:“这就够啦,我去了。”   成亲了,刘成梁待她也好,哪能分得那么清楚。也没用林氏教,姜杏好像就无师自通了,若还把钱看得特别特别重,就太让人寒心了。   从院子过来,姜杏忍不住咳了两声,“怎么这么多柳絮,跟下雪似的。”   卢娘子正好往里送单子,她道:“这个时节嘛,你要干啥我给你说。”   姜杏:“给我留两碗水煮肉片汤粉,一个鸡爪一个鸭掌。这是二十五文钱,给你。”   卢娘子:“成,给你留出来。”   柳絮纷飞,正是阳春二三月的景,月初还有些冷的,如今太阳晒得人暖融融,这是真的春暖花开了。   客人们衣衫轻便,外头远远看去,绿柳黄花,春意盎然。   三日后,铺子的小料台上了酸辣口的泡笋,清脆爽口,酸酸辣辣,无论是拌粉吃还是放在汤粉里裹满红油,都好吃。   尤其在外面买了锅盔包子,进里面喝粥的,就来这么一小碟咸菜滋味可好了。   李掌柜就负责加,绝不会让这个桶空着。   而姜然看有些客人喜欢把这小咸菜拌在拌粉里吃,不禁琢磨,笋脆,若能把这做成拌粉,应该也不错。   正好如今天气暖和了,吃拌粉的也多了起来。   她试了几天,这个做出来就是酸辣,没有腌过,吃起来也不臭。   李掌柜他们也觉得不错,就上价目表了,价钱八文一碗,山芋泥拌粉一样,里面有些许肉末,还能往里加不要钱的泡笋,客人还挺喜欢的。   姜然看这个卖得不错,便改了酸辣鸡杂拌粉配方。   原本是用酸菜、鸡杂和辣子炒的,这回又加了腌过几日的笋,鸡杂本来就是脆,加了笋丁,味道更为清脆爽口。   价钱没变,而且这个是现炒的菜,若有客人不爱吃笋,也可以不加。   但别的粉,多是炒好浇头,就不能换了,里面有啥得先和客人说一声。   从前卢娘子他们是不问忌口的,最多也就问问吃不吃辣,吃不吃酸。   有一次来了个客人,点了碗酸汤肉末汤粉,结果端上来,问这里面怎么有酸菜?   李掌柜看他,估摸着客人是以为酸汤加醋来的,最后退了,又换了别的。   自那之后,客人进来就得问问忌口。   不过有些老顾客,比杨丰年到这儿还早,有一个大娘说的就是,“有一次你们家小娘有事,还是我自己煮的粉呢,吃啥不吃啥,我知道,不用你们介绍。”   老顾客对铺子很是宽容,只要味道好,别的都不太在意。   毕竟以前摆摊的时候,就一张四方小桌,几个矮凳,最开始连凳子都没有呢,吃着也挺好吃。   但得味道好,姜然明白,客人包容是因为味道好,若是味道变差了,肯定比谁都挑剔。   三月中旬,姜然还招了个帮厨,姓孙,干活利落干净,有他在,轻巧了不少。   孙康已经成婚了,原来在一家饭馆做厨子,但老板不干,也就没了活干,这才来姜然这儿。   虽在别处干过,但不似李掌柜刚来时那样,挺老实,让干啥干啥,烧得一手好菜。   姜然在打听过他今年三十多,有三个孩子后,还在汴京租宅子后就给招进来了。   不过不太了解,平日还是得留意着点。   三月份生意比二月份还好,姜然琢磨着,要不要真买个宅子。   她手里有些钱了,二月赚得也不少,虽有几日没做生意,可是有新粉,天暖和,加上隔三日还去国子监送一趟,流水比以前高了不少。   皮蛋每月稳稳一千五百个,虽没想出别的方子,但这个钱却是月月有的。   现在姜然手里,有二百四十五贯,还有六十两的银子没动过。   加起来三百多贯,等三月生意做完,还能加一笔。好宅子可遇不可求,再说了,租铺子都花了好长时间呢,买宅子更得谨慎仔细了,一时半会儿定不下来,就需要早点看。   姜松现在是没法子看了,下月补试,片刻都要紧。   姜然托马元典留意着,现在住的那处,卖价二百贯,她可以买个比那处大一点,位置再好一点的。   那宅子离十字街有点远,也太小,驴棚和狗窝挨着,靠墙放车,都放不下别的东西。   驴要用,没法儿送回庄子,因为隔三日就往国子监送一趟饭,最开始四个人定,现在都有十几个了。   等庄子菜好了,得让姜传力来送,姜然打算再买一头,就留家里用。   到时让云氏做个粉,驴子也能帮忙。   也是花钱的地方。   三月悄然而过,四月初,姜然休息两日,回家收麦子。   按理说这事儿该姜松来,但是国子监补试也是四月,初五就考试,便是在下月,也不该回来两天收麦子的。   好在,云氏姜传力不是那种越是忙,越得等着姜松回来干的人。   云氏还道:“铺子生意要紧,你也回去得了,不是请了人吗,我和你阿爹看着就是。”   让他们俩看着,姜然还真不太放心。   自那次刘氏想要铺子不成后,二人待三房就低声下气的。   偶尔云氏二人来这头,刘氏还会主动喂猪喂鸡鸭,是真喂,不是趁机偷鸡蛋。   姜然了解云氏和姜传力,二人性子老实,也受不住别人待他们好,想想当初,她也是靠这法子把两人掰回来的。   所以还是盯着点好。   过来收稻子的帮闲是刘轩找来的,和原来一样,一日给一百五十文,管顿饭,干两天差不多就收完了,要是没弄完,剩下点,就让姜传力慢慢弄,再来个半天就够了。   姜然初二一早回庄子,赶着驴车,车上有十斤猪肉、两个猪耳朵、几根棒骨,家里还有腊肉,不够用腊肉顶上。   这回来了八个人,得多备点东西。   姜然回来的时候天也才蒙蒙亮,但是刘轩几人已经开始干活了。   干了有一会儿,姜然找去地里,刘轩正坐在地头喝水。   他有点紧张,“小娘子,我喝点水。”   姜然笑了笑,“来这么早呀。”   刘轩松了口气,“姜小娘子,你是不知道,这活有人抢的,早点来才对得起中午饭。”   其实收稻子累,而且庄子离得又远,但一听说管饭,上次来的那几个二话不说就答应要来了。   还有几个人一听吃得好,姜然还是开吃食铺子的,也要跟着过来。   最后刘轩选了两个干活麻利的。   姜然道:“那你们先忙着,我去做饭。”   多请了两个人,就不用云氏干了,还补了姜松的缺。   刘轩使劲点头,“快去吧,我们啥都吃,不挑!”   干力气活得有油水,猪肉就做了红烧肉。这会儿开始炖着,等中午一定软糯入味,皮得炖得晶莹剔透。   云氏就在旁边削山芋,等一会儿肉炖够时辰,把山芋放锅里,炖出来绵绵的,吃这个力气也足。   家里别的不多,就鸡蛋多,开春云氏抱了三筐鸡蛋,家里现在有一百二十来只鸡,八十多只鸭子,二十只鹅。   不过等能下蛋了,还得等几个月呢。   姜然打算一会儿再做个辣炒金钱蛋,猪耳朵先跟肉一块炖着,出锅不管是凉拌还是辣炒都好吃。   云氏削了两个,开口道:“小然?”   姜然看看云氏,“阿娘,怎么了?”   云氏道:“你祖母和你二伯母问你还要鸡蛋不,她们那儿还有。”   但凡姜家有事用得着姜然的,云氏都不会答应,得问过姜然再说。   姜家的事,姜然多半也不会应。   姜然道:“我不要阿爹阿娘会难做吗?”   云氏:“不会,你不要,他们跑去汴京也能卖呀。”   一开始摆摊的时候,姜然不也是自己去汴京吗。   姜然笑了一下,“我得看看鸡蛋啥样,别是去年留的,都放臭了。收也是按市场价收,不会多给,个头也不能太小。”   云氏点点头,“成,我一会儿跟他们说。”   姜然看云氏神色没太大变化,放了心。若是太高兴,那可就不成了。   肉炖着,再把鸡蛋煮上,太阳渐渐升起,姜然还往外送了回水。   林氏在田中,望着她纤细的背影,衣带飘飘,又看三房的田地很快就割出几垄,眼睛有些红。   家里就姜然回来了。   姜杏走不开,上头还有两个兄长不管,她不会给家里拿钱的。   姜蓉也嫁了人,成亲之后陈禾不似从前那么殷勤,嫁了人以夫家为重,也没回来。   林氏握着镰刀,抿抿唇。   小林氏直起腰,见状叹了口气,“大嫂,她卖粉铺子用米,家里收完交了租子,都拿铺子去。你看老三他们,养了那么多鸡,鸡蛋啥的都送去铺子。”   他们自己收,钱也放自己手里。   林氏:“那你不也问她三婶铺子要不要鸡蛋。”   在这儿装啥。   *   姜然没看见二人,送了水就回来了,做好后又去田里把人喊回来吃饭,庄子大,找人她都走了好远。   中午吃饭,锅底汤都不剩。   饭菜好,干活力气也足,两日,稻子就收完了。结完工钱,几人离开庄子,刘轩留了会儿,一会儿牵车给姜然送回去。   剩下翻晒的活就交给云氏和姜传力了,姜然回京,给姜松收拾了一番。   补试要考三日,要带吃食,水。   水装在竹筒里,还得少喝,饭也是简单方便的炊饼锅盔包子,直接就能吃的。   当初知道有补试还是去年,那少年没考过,他阿爹求到荀俞那里,转眼就轮到姜松考了,姜然还有些紧张。   姜然:“现在还不算太热呢,应该不会放坏,水得当心点,别撒了。”   千万不能洒在卷子上,现在用的都是墨,沾上水,都洇得看不清字了。   姜松点点头。   姜然:“嗯,别紧张!”   姜松道:“我知道,我也打听了,补试不过,能去旁听,还能再考两次。”   他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   姜然:“不担心,你这两日看看书,早些睡。”   她松了口气,她相信姜松。   初四做了一天生意,初五姜松就去考试了,平日跟着许玉莲说说话,做做粉,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这三日,当真是度日如年。   初七还下了雨,阴雨绵绵的,姜然担心姜松发挥不好。   好在下午雨过天晴,西边云霞一片金橙色,好看得不得了,姜然觉得,这应该是个好兆头。 [108]第一百零八章 考过:晋江文学城独发   李掌柜从铺子里出来,“哎,可算晴啦,我还担心晚上生意呢。”   中午客人就没昨天多,下着雨,客人一进来就带进来雨水,铺子里地板一直湿漉漉的,得时常拖。   李掌柜不喜欢雨天,下雨人身上湿潮,还是晴天好。他站在门口,吸了几下气,“一股泥土味儿。”   赵大娘瞧他模样逗乐,“再不晴李掌柜身上该长虱子了。”   虽打趣别人,赵大娘也盼着天晴。   这个小摊子上头虽有棚顶,可风一斜,雨水就会灌进来。自己挨浇没事儿,不能让吃食沾上水。   陈莹放下手里的东西仰头看天,“阿娘,你瞧这天,一下就晴了,还挺好看的呢。”   还没到吃饭的时辰,但街上已经有人了,有行人和陈莹一样停下驻足,雨停了,人把伞收起来,霞光乍泄,又照到铺子的牌匾上,字也亮灿灿的。   “哎,这儿啥时候开了家铺子?”   同行之人眯着眼瞧去,一个字一个字念道:“姜家米粉……”   李掌柜理理衣襟,小跑着行出去,“客官,我们铺子去年十月开业的,已经开了小半年了,里面卖汤粉、拌粉、炒粉,各种小吃粥食。前头还能买到各种包子锅盔,笋丁包子锅盔夹菜,就数这儿的好吃。来我们这儿都不用费心去别处,吃的喝的都有,铺子里宽敞,要不进来坐会儿?”   还没到做生意的时辰,李掌柜就把俩人领进门了。   雨一停,客人都多了,一个人守着料台子,俩人点菜传菜,便显得有些忙了。   天黑下来,李掌柜去点灯,见进来一人,如同遇到救星一般,“哎哟,郎君来了,正好,快来搭把手。”   姜松点点头,先给客人点菜,点了六桌,过去厨房送单子,姜然抬头,才知道姜松过来了。   有道是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姜松补试,姜然没跟其他人说。   就连云氏姜传力也只是以为姜松这阵子功课忙,没法回家。   收麦子姜然回去,过几日种稻子,就姜松回去种了,到时再说这阵子忙啥。   姜松考试带的饭食都是她自己备的,没从刘成梁赵大娘那儿买,否则出什么事耽误考试,二人心里也自责。   这会儿见姜松来了,她不禁露出一个笑,转而道:“哥,你咋来了?”   搁以前,她连考三天,怎么也得躺一天的,还能跟姜松似的,在这儿干活。   姜松真能干。   姜松:“没什么事,我也不太累,就过来看看。”   他有好些日子没来铺子了,该来了。   姜然笑笑,“你饿不?我先给你煮碗粉。”   姜松点了下头,姜然看他精神不错,也没有抑郁沮丧,那想来发挥得还好。   考试一看考得如何,其二便看对不对得起这自己这些日子的付出。   若题难,就是不会,那也没办法,可若题简单,还马马虎虎地做错了,比题难时还让人懊悔。   姜然煮了碗羊肉汤粉,今日下了雨,吃这个暖暖身子也好,这道菜,她打算等天热了就不上了。   现在点的客人都没冬日里多,每日都得少做一点,最后还是剩下。一年四季,铺子里的菜也要顺应时节。   羊肉多放了两片,辣子就让姜松自己加去,她道:“吃包子去刘大哥那儿拿,有钱吗?”   姜然现在喊刘成梁姜杏,都是想到啥喊啥,   姜松:“有。”   大堂没有空桌,姜松和人拼的桌。   旁边的客人还在闲聊,“今儿我比平时我搬了两袋子,工钱也多结了点儿。”   “大哥能干,我就不成了,又来了些年轻人,真是比不过。”   “你吃得多就有力气,我看吃米粉锅盔能抗饿,就是可惜早上不卖了,要是早晨也卖那就好了。跟以前摆摊比也就贵了一两文,但能坐着吃挺好。哎,你咋不吃了。”   年轻一点的客人挠挠头道:“我想留着给我闺女带回去,我一会儿不够吃,再加碗干粉就行,这茶叶蛋,我闺女可喜欢了。”   年长点的看看碗里的虎皮鸡爪道:“那我也带回去吧,他们娘俩在家也等着呢。上个月月底一块儿来吃一顿,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笋片都吃了两碟子,还好这边吃得多也不赶人。”   “这儿笋片是好吃,我娘子做的就一股子涩味儿。”   “那人人做的都跟铺子里一个味道,不都开店去了!”   姜松唇角带了两分笑意,旁边还有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带个小公子,母子俩吃着锅盔米粉,吃相很好,谁也不打扰谁。   不远处坐了两个娘子,一边吃粉一边说笑,铺子里喧喧闹闹,把姜松从考场中拉了回来。   已经考完了。   诗、赋他都能答上,可也得看对不对国子监直讲的胃口,像论、策这种事,直讲审完卷子,国子监祭酒得再看一遍,姜松没有把握说一定能进国子监。   不过这次不过还有两次补试,他先考别的,挣功名。   他松了口气,尝了一口粉,粉条爽弹,羊汤细腻醇厚,辣子碰到舌尖,又辣又烫,滑入口中才知香浓麻辣。   热热乎乎一碗粉,又喝了两口汤,姜松这才慢慢吃,旁边的人道:“哎,你这羊肉汤粉羊肉咋这多?”   姜松刚要说话,就有客人道:“他是姜小娘子的阿兄,那肯定多给一点啊。”   姜松笑了一下,吃完粉就去帮忙了,等晚上打烊,回家的路上姜然才知,考完还要等十日后才解榜。   “那备些礼给先生送去,这么多时日,也多亏了先生,还有从前私塾的先生也没忘了。”   怎么也教过姜松一阵子呢,说不准还认识一些读书人。   姜松点点头,姜然又道:“等放榜了,再问问荀老。”   他依旧时常来吃粉,有时一连来几日,在这之前,姜然从未打搅过,若姜松能考过,也能堂堂正正站他面前。   考不过,姜然也没脸找,不过若是来吃粉,问问何时放榜应该没问题。   姜松:“嗯。”   姜然笑着道:“考完了就别想啦,不管考得如何,你都迈过了一大关,等过这十日揭榜就是。对了,现在有空了,再买头驴吧,给家里用。”   这都四月了,去年这个时候才种菜,弄菜园子,今年二三月,姜传力和云氏就把庄子的菜园子收拾好了。   长了一个多月,好些都能吃,像小油菜,小白菜,铺子里都用。   还有鸡蛋呢,一天五六十个,从家里拿,铺子就省一笔开销。   还得把面都拉过来,留一点,剩下的卖了,得用驴车。   虽然买头驴要花十几贯,有这个钱都能买好多菜了,可驴车也不光拉菜用。   姜松点点头,“我一会儿去看看。”   姜然笑着道:“都这个时辰了,还看什么,明儿再说呗,我看你这三天考傻了。”   姜松笑了笑,没作声。   姜然咳了两声,把话头一带,“考试是怎样的,考场人多不多。”   这没准儿也是按比例录的。   姜松道:“一场二十人,总共三场,参加补试的并不多。”   汴京城一百多万人,读书的没那么多,可也不在少数,六十人,委实不多。   姜然道:“有那次见的那个郎君吗?”   姜松点了点头,“就坐我隔壁。”   考场有墙挡着,是为了防止照抄,对面的考生离得也很远,坐他隔壁,还是考完姜松才知道的。   姜然没再问:“对了,阿兄,你若有空也留意留意宅子。我让马元典找了,但还没去看过,正好,你没从前那么忙,得空就看看宅子吧。”   说实话,姜然也松了口气,姜松总算是考完了,有人分担可太好了。   十字街这边儿客人多,姜然不打算搬,若是换也就换附近的,到时铺面大一点,客人也多。   宅子姜然想买,这租宅子住,总归是没买的安心,一处几百贯,也不是轻易换的东西,要住很久得仔细,若日后云氏姜传力过来,三间屋子还不够住,能大一点最好。   这事儿姜然提过,但那会儿姜松没空,现在不能说完全闲下来,毕竟还没放榜,不能松懈,但已经比从前清闲不少,中午晚上都能去看。   他点点头,“包在我身上,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姜然笑着道:“也还好啦,和赵大娘他们在一块儿,还有二姐李掌柜,他们人都挺好的。”   一边说着话,走着走着就到巷口,姜然又听到招财叫了。   她快走几步,“阿兄你也快点儿,招财又叫了。”   它一叫,别人家的狗也跟着吠,万一把睡梦中的人吵醒,二人准得挨骂。   次日四月初八,是个大晴天。   如今春日长,不似姜然前世,开春不久就到了夏天。   中午永宁侯差人去国子监问了问,今年补试如何。   小厮回来得快,“那头说昨天才考完,今儿还没审卷儿呢。况且,还得封弥,看了卷子也不知都有谁去考了。”   总之问也是白问,永宁侯挥挥手,让小厮下去。   永宁侯撩开袍子坐下,抿了口茶。   二月底,敬廷回府省亲,知道了这件荒唐事。这孩子性子宽厚,愧疚难安,不听劝阻去了庄子。   回来的时候,对他们的说辞是,去了却什么都没见到。   永宁侯哪里不知这孩子是什么性子,把人叫到书房,气道:“你为何不听话,非要一意孤行,都告诉你怎么做了,还要过去。”   也是吴氏好骗,永宁侯气他不听话。   赵敬廷没怕永宁侯的怒火,他道:“三房双亲我只远远看了几眼,未曾说话。”   他又道:“我也未曾见姜松,但打听到他不到一年从私塾进四门学,马上要考国子监的补试。我去年考的比大哥名次高,是因为我勤奋刻苦,我没有大哥和姜松这样的天赋。   父亲,姜松读书不足一年,哪怕这次不过,只要认回请名师教导,所学必在我之上。我受阿爹阿娘十七年养育,便回了姜家,也不会忘记侯府的养育之恩。   便只是徐氏之过,可我锦衣玉食长大,十七年在您和母亲膝下承欢,我怎能无愧。”   说着,赵敬廷跪了下来,“还请让一切回到原位,补试,也请父亲莫要插手。”   永宁侯也没那个本事插手。   赵敬廷说,一切都等补试考过再说,不然这么大的事,万一影响考试,他更愧疚难安。   永宁侯很满意赵敬廷,这孩子好学良善,更为他和吴氏着想,从不让他们为难。   就是可惜和郑家的婚事,赵敬廷已经说了,真是不听话。   而此时,永宁侯心里也生出几分满意来,他虽不知姜松这孩子品性如何,可聪慧上看,像他的孩子。   但愿品性坚韧,莫要生事。   *   今儿四月初八,姜然算着,离放榜还有九天,她不禁道:“这日子过得可真慢呀。”   许玉莲倒是觉得日子过得快,她上月定亲了,婚期在明年。   有时姜然还能看见,同许玉莲定婚的郎君在铺子门口等着她忙完,好送她回去。   每次耳朵都红红的。   倒也巧,好事多磨,赵大娘的大儿子陈良亲事也定下来了。   初十下聘,也快了。   娘家老实好说话,对闺女挺好,这一听说陈家亲事黄了,就找媒人上门。   相看过后,两边都有意思,亲事定得也快。   为何说陈良岳丈家好说话,因为是那边托媒人带了句话,“前头亲事用的聘礼若是还在,既然拉回来了,我们不介意再用。”   像料子、大鹅,这都是没动过的,也是特意准备的好东西,没必要非得再买一遍。   陈家家境挺好,小摊子赚钱,那也不能大手大脚花钱。   陈良岳家愿意让步,而赵大娘也不是不明是非的,那边说不用换,是可以不换,毕竟东西都是钱买的,可用过的东西,人家说用不能真就用了。   赵大娘又准备了一份,聘礼是寻常两倍。   热热闹闹,新的有了,旧的也不浪费,两家都和和气气,高高兴兴就把婚事痛快定下来了。   赵大娘偷偷和姜然他们说:“真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但也不能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故意这么着。”   李家那样,她也是没办法了。   转眼就到了初十,姜然他们也凑了个热闹,张娘子还问:“你这小娘子可有定亲?”   姜然话张口就来,“我这不急,阿娘说多留我两年,况且父母之命……”   她低头装害羞,想得却是这个时代女子成婚都早,她若成亲,必要晚一些。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不假,但是云氏和姜传力听她的。   张娘子一愣,心道:“姜小娘子聪慧伶俐,那也不能当着人面问亲事,这总觉得她能干,可年纪毕竟是小的。”   做媒人的嘴皮子都利索些,话风一转,又偷偷和姜然道:“现在李家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姜然咳了咳,侧耳过去。   张娘子望着一对璧人,小声和姜然道:“退了亲,再说不到陈家这么好的亲事喽。还想再托我来说合,我可不管了,真是砸我招牌!”   也是到这几日,李家才彻底死心了。   姜然应和两句,中午露了个面,就赶紧回铺子了。   都在汴京,不似回庄子,吃顿饭姜然还能赶回来。   而且厨房有两个人,她不在,许玉莲二人能做些带浇头的粉。等姜然赶回去,已有一单子拌粉炒粉要她做了。   刘成梁,姜杏也是急着回来了,吃顿饭少卖一会儿,但还能卖点。   都回来了,就有客人问赵大娘咋不在,李掌柜他们一律解释,“家中有喜事,晚上来就在了,她家锅盔是好吃,不闻香味,还有些不习惯呢!”   赵大娘中午是回不来了,那头还有的忙呢,招待宾客,还得把人送走。   中午生意忙完,姜然歇歇开始做晚上要用的东西。   先做鱼丸,鱼肉在井水里冰了一个多时辰了,可用的时候姜然觉得温度不太对劲儿。   早上还是凉的,但天暖和,摸着水温温的。   换了盆水,水也不冰了。   今儿是个好日子,天晴,很暖和。   姜然手也热,打一会儿鱼丸,用手一攒,都没有被冰到的感觉。   姜然皱着眉道:“今儿比昨天暖和不少呀。”   孙康老实地点点头,许玉莲道:“是呀,我今儿一早换了衣裳,再来半个多月,都能换夏衫了。”   马上进五月了。   姜然心道,这完了。   果然,这鱼丸做出来没有以往的弹,早上剩的她也尝了尝,也不如冬日好吃,但差别没中午的明显。   孙康实诚道:“没昨儿好吃。”   许玉莲一愣,不知该应和还是反驳,姜然道:“这个咱们自己吃吧,告诉李掌柜一声,从今儿起不卖鱼丸了。”   以后早上过来也热,干脆不卖了。   许玉莲也尝了一个,其实她吃着还不错,但是,“是不如以前弹。”   姜然看一盆鱼泥,叹了口气:“看看明天能不能加鱼片,这个没以前好吃,不卖最好。”   就是可惜了,鱼丸两文一个,也挺赚钱的。   其实能买冰,那卖糖水的,夏日就买冰用。但姜然用不起的,一个鱼丸两文钱,真买冰做,卖的钱还不够买冰呢。   李掌柜把这个从价目表上拆了下来,小料台上也没有。   鱼粉也是铺子招牌,尤其一口爽弹的鱼丸,有的客人一次能加七八个。   李掌柜又不懂怎么做,只能费劲巴力解释,最后的意思就是没有了,再吃得入秋之后。   这边解释完,又来三个客人。   李掌柜看几人眼熟,凑近看看,确认就是那几个老人家。给点了菜,立马去了后头,“小娘子那三个老人家来了,也点了鱼粉,加了鱼丸,我还没说没鱼丸呢。”   姜然:“一会儿我去说。”   姜然是想碰碰运气,问肯定不能问,万一好心办坏事,姜松这一年的努力全白费了。   姜然把手里的粉做好,洗了手,去前头大堂,“老人家,鱼丸以后不卖了,天热,做出来没原来的好吃。”   荀俞点点头,“无妨。”   这不卖了,总比不好吃还往外卖强。这铺子不错,心正,不赚昧良心的钱。   姜然又高声在铺子里说了一遍,荀俞看她两眼,突然想起一件事,“姜小娘子,你兄长可参加国子监今年的补试了?”   姜然使劲点点头,“去考了,大前天考完的。”   荀俞点点头,“那等揭榜再说吧。”   姜然一喜,“好!”   这意思是揭榜后,若姜松考中,可以来找荀俞。姜然还有点庆幸鱼丸不卖了,真是失之桑榆,收之东隅。   姜然没敢送东西,铺子这么多人呢,她赶紧回后厨做粉去。   赵襄问了句,“啥兄长?”   荀俞道:“这小娘子有个兄长,在四门学读书,从前就在私塾里,读了不到一年,功课挺好。看看能不能过国子监补试,若是能过,我为他引荐位先生。”   徐明觉啧啧两声,“还为他引荐位先生,这儿不有个现成的吗。”   荀俞道:“也得看看他愿不愿意。”   品性好,聪慧,光这两点荀俞就愿意教,而且兄妹俩一点就通,他常来铺子吃粉,一年的时间都没提过一次,更不会多做什么让他为难。   荀俞有惜才之心。   徐明觉大笑,“等吧,啥时候揭榜?”   荀俞:“今年补试就五十三人,用不了十日。”   的确是三场,一场二十人,可最后一场没坐满。   赵襄道:“我今年还没留意,那等着吧。”   一等就等到了四月十三。   从初八开始,姜然就托了刘轩去看,他去国子监送饭,可以问里面的学生,前几日都没放榜,可今儿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刘轩一路赶回来,“小娘子,放榜了,郎君他考过了!”   姜然一喜,又听刘轩话锋一转,“就是得十日内亲自到国子监去领凭证!我不行,人家不给我。”   姜松还在庄子呢,刚收过麦子,还得种稻子。请了几个帮闲,刘轩这儿有活,才没去。   刘轩看出姜然脸上的为难,他道:“我去一趟,把郎君接回来!”   姜然洗手,从荷包摸出二百个钱,“劳烦你了,快一点!”   刘轩眼睛一亮,又笑道:“我要一半就行了,这点儿活用不了半天的。”   按一日钱给,也是多的。   他在姜然这儿赚了好些钱了,尤其是往国子监送饭,送得多,给的钱也多。   他哪儿好意思拿这么多。   姜然:“你拿着吧,你赶驴车回去。回来过来吃粉也好,去吃别的也好,多的就当喜钱。”   等明儿铺子也送东西。   刘轩收了钱,快“驴”加鞭去了庄子,把姜松接了回来,顺利领了凭证。   拿回来姜然先看了看,一张纸,上头写了姜松的名字,籍贯,还有国子监的印章,她看看姜松又看看凭证,欢喜道:“阿兄,你能去国子监了!” [109]第一百零九章 身世:晋江文学城独发   姜松:“明日地就能种完,我先去找荀先生,然后去国子监。刚才打听,这很快就能入学了。”   尘埃落定,姜松反而更冷静,没有高兴得忘了北。过了补试也只是进国子监,明年解试,考中了才有举人功名,才能去考省试入朝为官。   汴京读书人何其多,他不过是侥幸,才进了国子监。   进了国子监,只是能去更好的书院读书,并非一定能考取功名。所以,不能自得。   而姜然眼睛都笑弯了,“入学好,入学又能读书了,哥,你可真争气。”   太争气了,李掌柜他们也跟着高兴。   凭证都拿到手了,姜然就把这事告诉了赵大娘他们。都是市井小民,搁以前,他们和国子监最大的关系,就是曾经去国子监门口摆过摊。   有学生从国子监订过饭。   这能进四门学就挺不错了,一脚迈进国子监,肯定比在四门学考中的概率大呀!   李掌柜提议道:“是不是该热闹一番?”   姜然:“明儿铺子送鸡蛋,茶叶蛋炸蛋都行。大家也沾沾喜气,一人拿二百钱!”   许玉莲看看卢娘子,杨丰年也是一喜,“恭贺郎君!”   孙康挠挠头,“这上学用钱的地方更多……”   李掌柜咳了一声,后头的话可不能再说,这不是得罪人吗。   好在,姜然没反悔。   姜然转头又问姜松:“这拿了凭证就彻底定下来了吧?   板上钉钉,不能改了,别人也不能从中作梗,不能顶替你吧?”   姜松点点头,“只能本人去拿凭证,不能冒认。”   姜然把凭证给他,“那你可得收好了。”   姜松笑了一下,“你看又看不坏。”   赵大娘本想看看,不过自己也不咋认字,手上还有油,再给弄脏了。   刘成梁远远瞧了眼,姜松是不错。姜杏真情实意道了喜,又小声和刘成梁感叹,“比我阿兄强多了,我阿兄都读了十几年了,也没进国子监,都没进四门学。这要是当初供四哥,没准儿现在都有功名了。”   姜然没听见这话,“反正有帮闲,今儿就别回去了呗,先见荀先生。”   事有轻重缓急,他们请了帮闲,姜松过去也是干活盯梢,少一个人不打紧。   荀先生在国子监,姓姜的又没那么多,如果知道姜松过了补试,晚上没准过来吃粉。   姜松点点头,轻声应道:“好。”   倒也是巧,此时一辆华盖马车,经过十字街,然后朝着东南的前景门驶去。   车夫驾车,后头跟着丫鬟侍卫,路过的行人不禁多看两眼。   今日揭榜,永宁侯也是才知道姜松过了国子监补试。   这个没有名次,但五十三人,只有六人过了,姜松就在其列,况且他才读书不久,足以说明其天资聪慧。   尘埃落定,回归原位,这也是赵敬廷的意思。   吴夫人同行,她忧心忡忡道:“可敬廷……”   永宁侯的话不容置喙,“便是敬廷回了姜家,那也是侯府的孩子,此事我已同郑家说了,郑家并未退亲,也是看重敬廷品性、学问。   我知夫人是心疼敬廷,可是那孩子养在庄子十七年,吃苦受累,便是读书,也是从去年开始,由他妹妹摆摊卖吃食供他读的。这些东西,敬廷不开口就有。”   永宁侯样貌儒雅,就是人到中年有些发福,却也得体,他道:“情分比不得,我不求你把俩孩子同等待之,却也不能总以为委屈了敬廷。他是懂事,并非故意这样让你心疼为难,若拎不清,那你可就真的白费他一番苦心了。”   赵敬廷不是怕姜松回来,才和他说那番话的,若吴氏这样以为,只会对两人都不好,赵敬廷也白白让步。   吴夫人低下头,“我明白,我也知他可怜。”   可十七年未见,又长这么大了,吴夫人很难做到把姜松拉到怀里哭着喊心肝,哭诉自己对不住他。   人心是肉长的,是肉长的就会偏。吴夫人的幼子也乖巧可爱,对姜松,只愧疚对不住。   她叹了口气,掀开马车侧窗的帘子,这条路他很熟悉,就是去庄子的路。   每隔不久,静蓁她们就会来庄子小住,她也曾来过几次,却不知亲子就在这里。   吴夫人看着向后稍去的草木,心道:“若是真因为我闹得两个孩子离心,互相厌恶争夺,岂不是遂了徐氏的心意?那贱人都死了。”   吴夫人深吸一口气,“侯爷放心,我知该怎么做。”   车车轴吱哟哟地转,几人一到庄子,刘氏和姜老爷子就迎了出来。   刘氏委实吓了一跳,张嘴问:“侯爷和夫人怎么来了?”   就他们二人在,永宁侯觉得庄子空寂,不由问:“其它人呢?”   吴夫人:“侯爷忘了,这会儿种地,估计都在地里。”   刘氏赶紧点点头,“是,是,都地里呢。”   永宁侯:“三房的可都在?”   姜松在不在还真不一定,他读书了,没准这会儿还在四门学呢。   刘氏:“三房就夫妻俩在……”   姜老爷子跟着道:“我孙女在汴京做吃食生意,孙子中午回去了。”   永宁侯看了眼吴氏,吴夫人攥紧帕子,道:“侯爷,要不先回去?”   永宁侯道:“不了,把你家三房叫回来,我有话和他们说。”   面朝黄土背朝天,插稻苗费力气,姜传力夫妇过来时,额头渗出些汗来,裤腿子挽着,手上也全是泥,去洗了一番才来见人,却弄得衣袖湿淋淋的。   二人一副憨厚老实的庄稼人模样。   吴夫人从前也未仔细瞧过他们,这会儿看看,发觉赵敬廷身上那股正直敦厚的劲儿,是随了这夫妻俩。   很是淳厚。   姜传力道:“侯爷叫我俩过来,是为了……”   二人也没犯啥事,就老老实实种地,想不出永宁侯找他们干啥。   刘氏给永宁侯夫妇倒了茶,不过都没喝,姜老爷子站在一旁,说白了,现在三房最出息,俩人也插不上话。   永宁侯道:“寻你们过来,是为了一桩旧事。”   日光从窗纸透进来,他们在的屋子,是庄子里最好的,不见什么尘土,那说明他们不在的时候也会时常来人打扫。   再看别的宅子,不如这几间,永宁侯想,那孩子亲眼看过府上公子小娘子锦衣玉食,过来游玩,怕是心里会怨?   吴夫人手指蜷缩着,慢慢吸了口气。   永宁侯开口道:“十七年前,侯府下人受人指使,将府中二公子,同你们夫妇俩的孩子换了去。这事,我也是不久之前才发现的。”   刘氏搓了搓耳朵,怀疑自己听岔了,姜老爷子更是大为震惊,“侯爷,你是说姜松是侯府的公子!”   吴夫人这会儿不禁问云氏,“你孩子是几月生辰,怎么被换了都不知呢?”   侯府的公子是乳娘带的,平日看着哭不哭闹,不会一直抱。两三个乳娘轮换,小孩子长得快,徐氏买通丫鬟嬷嬷才成事。   再说赵敬廷幼时听话可爱,吴夫人还觉得和自己像呢,没发觉不奇怪。   可庄子里,当娘的日夜看着,怎么被换了都不知道?   云氏张张嘴,“四月生辰,我生了姜松,月子就坐了半个多月,就去下地了,就回来喂一喂,这……”   云氏脑子一团乱,姜传力不受刘氏待见,况且当初林氏和小林氏都生了儿子,姜松前头三个兄长。一个孙儿在刘氏心里并不金贵,刘氏还总说,哪个娘生孩子之后不下地干活?   刚生产完,云氏还得喂孩子,又要下地除草,看孩子根本指望不上刘氏。   庄户家的孩子,跟野草似的,况且小时候也不会爬,就放在床上,她也头一回当娘,看着不哭不闹就行了。   云氏哪儿能发现孩子被换了。   吴氏一怔,在心里叹了口气,无奈别过头去。也是,侯府几个乳娘,有丫鬟看着还能被买通,庄子就这么几个人。徐氏定是早就想好,换给三房。   种地又累,哪里顾得上别的。   永宁侯道:“事情都过去了,不是计较问责的时候,况且这事也怪不得姜家。   今日我们过来是想问问你们夫妻二人的意思。   敬廷那孩子愿意回来,但他毕竟在侯府长大,十七年锦衣玉食,又能干懂事,就算他回姜家了,也依旧是侯府的孩子,日后分家,也会给他一份,你们看这样如何。”   姜传力嘴唇有些干,哑着嗓子问:“那姜松呢?”   永宁侯:“侯府的血脉,自然要认回来。”   姜传力刚要说话,云氏就扯了扯他的手,姜传力看向云氏,云氏低着头,瞅着草鞋上的泥点,“这得问孩子的意思,我俩做不得主。”   永宁侯原以为今儿姜松不在,便是那孩子对侯府有怨气,可只要云氏姜传力点头,那就没什么事了,谁知云氏却这么说。   永宁侯语气带了几分威严,细听还有逼迫的意味,“我的意思是敬廷回姜家,让姜松回侯府,即便认回,你们依旧是爹娘,便如同我们依旧是敬廷的爹娘一样。”   这对姜家来说是好事,姜松也可以回来孝敬。   云氏和姜传力依旧不说话,刘氏没敢答应,她答应了也不算,   吴夫人咳了一声,“那等孩子回来再说,侯爷,这事儿也不急于一时,等人回来再说吧。”   吴夫人以为云氏跟她一样,是舍不得孩子。   云氏确实是有几分舍不得,养这么多年,哪怕以前没钱、委屈两个孩子,可也是自己的孩子。但她这么做,更多是因为有些事她擅自做主,兄妹俩会不高兴。   云氏其实也不懂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也摸不清把孩子认回来的好处与坏处。   她对姜然、姜松的感情也算不上太深,否则从前的十几年,三房也不至于这么唯唯诺诺,在大房那里受尽委屈。   可从屋里出来,一想以后就不常见了,云氏鼻子又忍不住一酸。   “他爹,你说是不是搞错了呀?”   姜传力摇摇头道:“都过去这么多天了,要是搞错,那不早就知道了。肯定该审的都审了,该查的都查了,侯爷和夫人这才来的庄子。”   姜传力觉得回侯府肯定比在庄子强,“回去吧,能请好先生。也难怪他读书那么好,不到一年就去了四门学,敢情不是像咱们俩呀。我就说我这么笨,儿子能那么聪明。”   云氏笑了一下,“小然也聪明呢。”   姜传力道:“他读书,小然使了不少力,就盼着日后认回去,还拿小然当妹妹就行。”   *   吴夫人和永宁侯说在侯府小住两日,二人出来带了丫鬟侍卫,不用刘氏他们干什么,刘氏和姜老爷子就出来了。   被大太阳一晒,刘氏才反应过来,刚刚在屋里永宁侯都说了什么,她喃喃道:“怪不得,一个比一个能嚷嚷,也不服管,原来不是老三他两口子生的。唉,你说,这不会记恨咱们吧?这可咋办?”   姜老爷子脑子里还一团乱麻呢,又听刘氏絮絮叨叨,更乱了?   他皱着眉道:“记恨啥?说一千道一万,还不是老三两口子不争气,关咱俩何事。我又不知被换了,不恨换人的,不恨没早早发现给他接回去的亲爹娘,恨我这把老骨头?”   “那倒也是。”   姜老爷子道:“也不知养在侯府那个啥样。”   刘氏拍大腿道:“咋不知道,前些日子不还来着吗?二月底,你忘了?”   姜老爷子一愣,那倒是见过了,可也没看看他们,那无论如何都不会跟他们亲的。   这么件大事,姜老爷子自然得把大房二房四房都招呼过来。   林氏压根不信,“你确定是姜松被抱错了,会不会是姜枫啊?”   若是姜枫那就好了,认回侯府去,那多好。   刘氏白了林氏一眼,“这种事儿能认错吗?再说姜枫生下来的时候,你宝贝的跟命根子似的,还能被人换了?”   林氏一噎,“这三房,命还挺好,这去侯府当公子哥了,唉,咋不是姜枫呢。”   林氏兀自惋惜,这种好事咋不轮到她家姜枫头上。   而小林氏神色不明,她道:“你说命好,那也是命好,可都这么多年了,一直在庄子长大……这乍一知道自己的身世,你们说……”   小林氏都觉得诧异,一时半会难以接受,更别提姜松了。   最要紧的是,倘若姜松是姜枫那样的,只知吃喝,拿家里钱潇洒度日的,知道自己有个好身世,自然高兴了。   指定欢天喜地,立马搬侯府去。   可姜松好学能干,难道不会觉得荒唐吗?不会觉得这么多年苦都白受了吗。   三房以前啥日子,哪房都不如呀。   陈氏淡淡道:“你操心这干啥。”   好在是和二公子换了,不是三公子,不然,便是嫁亲堂兄了,那哪里使得。   小林氏:“这不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吗,阿姑把咱们都叫过来,不就是让说说,怎么,还不能说了?”   自从姜桃去了侯府,也有大半年了吧,陈氏就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好像自己闺女跟人私会,成别人的过错了。姜桃敢那么干,陈氏还能一点都不知道?都被林氏瞧见,还好意思怪别人。   自己闺女千方百计想进侯府,结果身边就有个名正言顺的嫡出公子,那还不如早早巴结巴结三房的兄长呢。   刘氏:“行了,都少说两句,这事云娘说看姜松的意思,等他回来再说吧。”   天黑下来,庄子这边星子多,越往汴京走,星光就显得淡,反而灯火多,尤其汴河两岸,风一吹,水面暗黄进阶,水中的灯笼化开,又聚上,十分明亮。   荀俞独自来的,比铺子开门做生意来得早一点,看姜松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年求他的那个少年今年依旧没考过,却把姜松带到了他身边。   也是缘分。   荀俞叮嘱道:“戒骄戒躁,只是进了国子监,后面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你读的书还是少些,平日要多读书,多读多看,不懂就问。”   姜松看着荀俞,“先生,那我……”   荀俞欣赏姜松一点就通,他点点头,道:“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姜松直接跪下,“老师!今日太仓促,改日学生备礼敬茶……”   荀俞扶了一把,“不急,你走到如今这一步不容易,进国子监就好好读书,莫要攀比。也得记得你妹子经营一间铺子不易,时常来帮忙,不可忘本。”   先生教书,教导功课,可拜师之后教的就不止功课了。   姜松没起,又喊了老师,他用力点头,“学生知道,也明白能有今日,是小妹供我读书,自不敢忘。”   荀俞嗯了一声,“快起来吧。”   姜松有点无措,“老师先去吃饭。”   荀俞起身,从厨房旁边的小屋子出来,天黑透了,隔壁的厨房火光明亮,香味阵阵。   姜然探出个头来,“荀先生,你们说完啦。”   她看姜松跟在后头,不似往日那么稳重,脸上还有种馅饼砸头上的喜意,试探着道:“我备了点酒菜,老师喝一点?”   荀俞笑着道:“好。”   以往不收礼,是怕这小娘子有事相求,如今都认了学生,就当是学生的孝敬了。   姜松是靠自己考上的,他未曾帮过。收他做学生,也是他考中之后。荀俞行得正,坐得直,不怕非议。   姜然看看厨房剩下的东西,炒了盘猪耳朵,一盘酸辣鸡杂,没弄拌粉。   又让姜松从赵大娘、刘成梁那儿买了吃食,配上瓦罐汤和一斤酒,这会儿只荀俞一个,说不准一会儿别人来了。   瓦罐汤那两个老人家来了再上。   想想当初,荀俞一本正经地说她的粉难吃,姜然都未曾想过会有今日。   铺子开门营业,赵襄和徐明觉后脚来的,“哎哟,老荀,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原来早早就到了呀。”   荀俞点点头,笑而不语。   赵襄坐过去,可桌上已经摆满了,“这……这!”   这对劲儿吗?   他看看荀俞,又看看桌上的东西,“咋,打劫来了?咋还是盘子装的,铺子咋没有这菜,粉呢!”   荀俞笑着摇摇头,“闹腾,多大年纪,少说两句吧。”   徐明觉没说话,坐下抽了双筷子就吃,眼睛一亮又一亮,“这菜好吃哎,干炒比拌粉吃还香,料足,哎,这个又是啥?”   荀俞看过去,道:“姜小娘子说是辣炒金钱蛋,你们看这圆圆的,像不像铜钱。”   蛋白是铜板,蛋黄是孔。   “像!”徐明觉吃一口:“好吃,这个也好吃。”   又脆又沙,真是不错?   四道菜,炒猪耳朵,炒鸡杂,笋片炒腊肉,辣炒金钱蛋,还有包子锅盔。   这么多,徐明觉摇摇头道:“老荀呀,我虽不在国子监任职,可学问也不差。不然我给姜小娘子的兄长当老师,我必定倾尽毕生所学,绝不藏私。”   赵襄也坐下了,“吃你的吧,咱们和老荀什么关系呀?老荀的学生不就是咱们的学生。哎呀,这菜也好吃,她做的腊肉咋不咸?我娘子也腌,炒出来齁得慌。”   李掌柜见来人了,给添了碗筷,又上了粥。从前他   就觉得这三人气度不一般,这会儿才知道有人在国子监教书。   送了粥,他问:“老人家,这够不够,想吃什么千万要说。”   荀俞:“够了,不必再上了,再多就吃不完了。”   李掌柜笑笑,“老先生,我们中午往国子监送饭,还要不要也订一份?”   荀俞:“几日一送?”   李掌柜:“三日,今儿送过,再送得大后日。”   现在只往国子监送,后头没准儿送别处去。   荀俞点点头,“好,定一份炒粉,一个鸡蛋瓦罐汤吧。”   他也爱吃那个。   这样就省着往这边跑了,中午能睡一会儿。   李掌柜一乐,“好嘞,您慢慢吃,我就不打搅了。”   李掌柜往柜台走,余光瞥见门口来了个熟人,“哎,姜郎君!”   姜传力常来送菜,李掌柜也眼熟,这昨儿送的,咋大晚上过来了。   姜传力:“小松在不?”   李掌柜:“里头忙呢,小郎君!”   姜松正给客人送粉,“阿爹,你怎么来了,家里有事?”   姜传力深吸一口气,他寻思一下午,不能干等着姜松回来再说,这么大的事,得先告诉一声,就摸黑过来了。   他喘了两口气,又见大堂都是人,“我先把驴车弄后头……”   李掌柜:“我来,我来!要紧事别耽搁了。”   姜传力对姜松道:“让小然也过来吧。”   姜松心里一沉。   到了小屋,姜传力擦擦汗,不知该怎么开口。   姜然催促,“阿爹,你快说呀,我还得炒粉去呢。”   姜传力咽咽口水,闭上眼睛,“今儿侯爷和夫人来庄子,说你阿兄和侯府二公子自小抱错了。” [110]第一百一十章 认亲:晋江文学城独发   姜传力眼一闭,心一横,把话说出口,却许久不敢看姜松的神色。   姜然忽地想起不久之前在庄子见的二公子,模样斯文俊秀,跟她挖了一日笋,还送了她不少首饰料子,是不是那个时候侯府就知道……知道姜松才是真的二公子。   她转过头去看姜松的神色,在她的角度只能看见姜松的侧脸,姜松睫毛颤了颤,眉头锁住,眼中好像有千言万语,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就像被什么堵住了。   姜然:“阿爹,你莫不是说笑吧……”   可大晚上摸黑过来,怎能就是为了说笑。   *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姜然先回了厨房,天大地大,客人最大。   天大的事儿也得把客人这边忙完再说,好在现在多了个孙康,姜然出去一会儿也不打紧。   她一边做粉,一边叹气,一边想这些事,今天真的发生太多事了。   姜松考进国子监,顺利拜了荀俞为师,又说他才是侯府二公子。   这……也算好事吧,身份水涨船高,和从前天差地别。   有侯府在,那就是官员之子,就可以直接去国子监读书了。不过现在姜松也能去,还认了荀俞当老师。   但别的方面,比如衣食住行,肯定比他留在庄子好。   侯府来人,总不能就为了告诉姜传力一声,十七年前把二人抱错了,都来了,肯定是想认姜松回去,就是不知是想认回一个,还是想把两个都留在侯府。   她那日见的二公子,还以为……原来是这身体的亲哥呀,怪不得姜然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分外慈爱。   只是原身不在了,唉,二公子那日就知道她是妹妹,怪不得送那么多东西。   当时姜然就觉得,二公子过来一趟,像是就为了陪她挖一日笋,送这些东西。   侯府啥意思,刚刚姜传力也没说。   估计姜松肯定得认回去,真假少爷,二公子品性也不错,姜松回侯府应该也不会受什么委屈。况且如今他都能跟刘氏叫板,读的书多,懂得也多,肯定不会任人拿捏。   姜然笑了笑,想通这个,打心底里为姜松高兴。   但很快,她心里又萌生出一层不舍。   她都不常见四小娘子、六小娘子,反而是见素鱼最多,若姜松真的回侯府了,估计以后不常见吧。   这么多时日,二人一块儿来汴京。她想起过去披星戴月的日子来,起早贪黑,没铺子的时候要大早出去摆摊,姜松还要读书,晚上读完就过来帮忙。有铺子之后也不清闲,姜松要去做鱼丸,晚上接她回去的路上还会讲课。   新兄长会来帮忙吗,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心里又想,我记着那些日子,可这些辛苦姜松本不该受。   想着事,手里的活也忙完了。   三人把厨房收拾干净,茶叶蛋煮上。今儿还多煮了一些,因为姜松考中,明日说了要送客人茶叶蛋的,得守信。   都收拾好,把厨房门锁上。姜然去前头,见姜松正在忙,和姜传力两人在收拾铺子。   姜杏在擦桌子,她不时抬头朝姜松看去,脸上既好奇又犯愁,一张脸上神色别扭极了。   瞧见姜然出来,她眼睛一亮,赶紧跑了过来,“小然小然……”   姜然:“二姐。”   姜杏咽咽口水,“这真的假的呀?”   姜然转头看看姜传力,估计是姜传力告诉姜杏的。   她道:“既然都找上门了,那应该是真的。”   姜杏小声道:“是好事啊,怎么不见四哥高兴呢?”   姜然望去,姜松就她刚过来时抬头看了一眼,现在又抿着唇,低头扫地,把地上的碎骨头扫得干干净净。   姜然心道,这么大的事,怎么也得消化一会儿,立马欢天喜地地认亲,那就不是姜松了。   不说别的,他在姜家长大,以前日子不好,这一年来云氏姜传力对他关心不少,也有情分的。   姜然让姜杏别乱说,“行了,这不用你们了,快回去吧。”   姜杏:“我去哪儿说去,你放心吧,还没告诉刘大哥赵大娘呢。”   姜然点点头,接过抹布,就一点点,她擦了就是,又看桌上,醋辣子都已经加上了,对李掌柜道:“掌柜的快回去吧。”   李掌柜不知发生了什么,一脸狐疑地走了。   就后头李娘子还在刷碗,姜传力今天晚上就留在铺子住,这儿有地方,不必回去跟姜松挤着。他道:“你俩也走吧,就这么点东西,一会我给收拾了。”   一边说,他一边看姜松的脸色,跟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   姜松嗯了一声,“那我们回去了,小然,走了。”   姜然:“阿爹,我们走了。”   从铺子出去,姜然看了眼穹顶。今儿十三,天上虽不是满月,可月也圆,月光皎皎,衬旁边的星子都黯淡无光,就能零星看见几颗。   姜然揉揉脖子,扭头又看姜松,却见姜松也在看她,她笑着道:“阿兄。”   姜松点了点头,“我……”   姜然道:“你就当是好事嘛,若在侯府不好,你还可以回来,你永远是我阿兄。”   姜松猛地怔住。   自姜传力说了他和侯府二公子抱错之后,姜松就没怎么说过话,他不知该说什么。   他觉得此事太过荒谬,可掐自己的手臂,疼是真的,那事也是真的。   在庄子十七载,如今来告诉他,自己同侯府的二公子抱错了。   姜松想,若早一点也好,他能早些去读书,姜然和家里就不必这么辛苦。   可如今他终于进了国子监,明年就能考举人,若顺利,后年省试,就能为家里改换门庭。   却告诉他这么一个消息。   姜松没办法坦然面对,也没办法欣喜若狂地去认亲。   甚至他觉得,刚过了补试,侯府就来人了,太过巧合。不过姜松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侯府的公子都能进国子监,他考进国子监算不上什么稀罕事。   他们此行的目的很明显,姜松的心里却尽是忐忑。   直到听姜然说,他还可以回来,心头猛地一颤。   姜松鼻子有些酸,嘴中尽是涩味,“好。”   姜然耳朵动了动,闻见姜松声音有些哽咽,她便没抬头,她没想说自己曾见过二公子。   其实她也不知为何那时侯府没有过来,不过那会儿姜松正准备补试,箭在弦上,不能打扰,如今也考上了,再来认亲,算是喜事成双。   姜然道:“别那么不高兴嘛,回去好呀,到时笔墨纸砚都用好的,该补偿补偿,还有我亲阿兄,你帮我看看为人如何。”   刚来的时候,她还想过为何自己没穿成侯府小娘子呢,原来另有其人。   姜松眼眶泛红,勉强扯扯嘴角。   姜然道:“都在汴京,又不是离得很远以后都见不到了,这是好事。”   为以后的前途,姜然希望姜松认回去。   他品行很好,肯定能记着自己供他读书的事,日后自己也能沾点光吧。   不过姜家三房也就一个儿子,总不能俩儿子都去侯府吧?生意忙,现在孙康在,打烊也晚了,她都没问姜传力侯府怎么说,她阿爹,真是问一句说一句。   不过那会儿人多,隔着一面墙,也不好多问。   姜松明儿一早回庄子,姜然道:“用我回吗?”   姜松:“可铺子……”   这不就是用的意思吗,姜然道:“事有轻重缓急,明儿我早起过去把浇头炒上,煮粉放浇头孙康和许小娘子也能做,下午再回来呗。”   米粉按比例给调好了,许玉莲知道放多少水。   姜然估计若真要认亲,以后姜松肯定不住小宅子了,明儿还得回来收拾东西,这以后要自己一个人住,还有点害怕。   幸好有招财。   姜松却没想过这些,哪怕回去了,这里也是他的家,这是姜然留给他的退路,“明日你也回去吧。”   姜然:“好啦好啦,我回,不想这些事了,地种多少了?”   姜松:“一小半,人多也快,后天就能种完。”   姜然:“哎,那你真回侯府了,以后地能给三房种吧。我到时请人来种,交了租子还剩很多呢,那么多粮食,铺子里用,什么都不用买了。”   姜然眼睛亮亮的,这个总行吧,她又不是要庄子。   姜松一愣,转而又笑了一下,“好,我记着。”   姜然笑道:“总而言之你这十七年是受苦了,得好好补偿你,你可别傻傻的什么都不要。”   姜松在心中叹了口气,他宁愿不要。   二人走回家,晚上姜然破例让招财进屋,没准今天晚上姜松睡不着,狗子能陪陪他。   夜深人静,姜松环顾着这间小屋,又看看星星眼望着他的招财,还是姜然说的,招财看人的时候眼睛亮亮的,里面好像有星星。   他俯下身摸摸招财脑袋。   侯府是什么样的,他又想起云氏做的饭菜。   姜松叹了口气,学着姜然,“好狗,招财是好狗。”   次日。   姜然起得早,先去铺子忙活,然后把事都托付给李掌柜和许玉莲,这才放心回庄子。   阳光明媚,姜然坐在驴车上,车轴吱哟哟转着。左右青草翠绿树叶繁茂,鸟雀叽叽喳喳叫着。   没外人,姜然放心问了,“阿爹,侯府到底怎么说的,过来是什么意思?”   姜传力:“说是给换回来,但那边的那个也是侯府的孩子。”   姜然就见过二公子一次,但不知他叫啥,问姜传力,姜传力挠着脑袋,“说是叫‘赵敬廷’,我不知是哪两个字。”   赵敬廷,姜然想,姜松以后认回去,是不是该叫赵敬松了?   也不知是哪个敬字。   姜然:“他在国子监读书吗?”   姜传力摇摇头,“说是在外做官呢。”   才十七岁,就做官了,可真是年少有为。姜然不禁想,如果没抱错,姜松能一年考进国子监,或许如今也高中做官。   姜松却道:“可若认回来,他在外做官,岂不是不能常回来?”   姜然脑子有些乱,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儿。   昨儿只顾着宽慰姜松,她也没问为什么会抱错。   难不成是侯夫人生产时就在庄子,还下了瓢泼大雨,两个人一同生产,电闪雷鸣间出了乱子,这才抱错了。   电视剧里都那么演。   姜然问:“阿爹,两个人,咋能抱错的?”   姜松也看了过去。   姜传力道:“就是抱错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别的事我也不清楚,早就忘了。”   姜然心道,侯府的公子,有那么多人看着,哪儿那么容易抱错了。   姜然问别的姜传力也不肯说,摇着头说自己啥都不知道。   姜传力不是不说,是不能说,这是永宁侯的意思。家丑不可外扬,被换传出去难听,刘氏姜老爷子跟林氏他们也是说抱错了。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谁想求证也难。   姜然抿了抿唇,再想旁敲侧击问些话,驴车已经到庄子了,庄头停了一架华盖马车,马不在,估计在马棚呢。   姜传力:“等会儿,我喊你阿娘去。”   姜然看了眼姜松,姜松看着前方,明明是从小长大的地方,却萌生了怯意。   “阿兄?”   姜松转过头,“来,先下车。”   这会儿不过辰时,姜家人都在地里插秧,林氏远远瞧着,“你们看是不是回来了?”   姜传顺眯着眼看,点点头,“老三带着人回来了。”   外头传来动静,永宁侯和吴夫人从屋里出来,他们站在阶上,顺着晨光看过去。   时辰还早,清晨有点露水,一早还有点凉呢。   吴夫人看着姜松把驴栓树上,然后朝车上的小娘子伸出手,而那个小娘子扶着姜松的胳膊跳下车。   永宁侯道:“那应是他妹妹,摆摊供他读书的。”   吴夫人点了点头,下了台阶往前走了两步,她张张嘴,也不知该唤什么。   永宁侯也跟着下来了。   他头一回好好瞧了瞧这个被换,自小在庄子长大的孩子。   只一眼,永宁侯就露出一个笑来,“你便是姜松吧,快进来。”   少年身姿挺拨,虽皱着眉,却不难看出眸子清澈,心性坚韧。再有自己考进了国子监,便是初见生疏,也是情之所至,不能怪他。   永宁侯想要拍拍他肩膀,姜松却立着没动。   距离有些远,永宁侯往前一步,“我是你亲生父亲,这些年,委屈你了。”   姜松摇了摇头,看不出神色,他道:“没有。”   姜传力把云氏带了过来,二人犹豫要不要进去,永宁侯笑笑,“都进来吧,你们夫妻俩不是说看姜松的意思,那就一块儿听听。”   云氏攥紧手,已经分了家,就没叫刘氏和姜老爷子,不过二人闻着动静,已经过来了。   侯府住的屋子比姜家住的敞亮,地上还铺子木板,窗扇大开,永宁侯扶吴夫人坐下,松了口气,问道:“昨儿揭榜?”   姜松:“回侯爷,是。”   吴夫人神色微动,永宁侯道:“按理,该喊我一声爹爹。”   姜松道:“可我如今依旧是姜家人。”   永宁侯没执着现在就让姜松改口,他道:“昨儿才来是你兄长的意思,我问了你姜家阿娘,你比你敬廷阿兄生辰小几日,该唤一声阿兄的。他怕耽误你考试,让我们等过了补试再来。”   永宁侯:“他如今在外赴任,也是一番好意。如今你过补试,等回去了我为你寻一位好的先生,平日上完课回来,由他为你查漏补缺。”   姜松读书晚,就不在书院在住了,回来最好。   吴夫人刚要点头,却听姜松道:“我已经拜师了。”   永宁侯沉声道:“拜师了?”   姜松:“我拜了荀先生为老师。”   姜然在旁点点头,虽未正经行过拜师礼、敬过茶,可是荀俞已经答应了,也吃了“拜师饭”的。   她其实也不知荀俞学问如何、在国子监教什么,之前姜松别无所长,能得荀俞引荐到四门学,已是幸事。   若因为回了侯府,就不认这个先生,未免忘恩负义。   永宁侯道:“荀先生?可是荀俞先生?”   姜松点了下头。   吴夫人也是一愣,而姜传力云氏根本不知荀俞是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永宁侯道:“好孩子,你能入荀先生的青眼,那是你的造化。”   荀俞是国子监祭酒,学富五车,永宁侯虽不知他是怎么看中姜松的,但却知这是件好事。   他看向姜松的目光又和善几分,“你姜家阿娘让我问你的意思,不敢擅自做主,那我就问问,你可愿认回侯府?”   姜松道:“和以前一样不好吗,侯爷不也说,我认回侯府,二公子回了姜家,也是侯府的孩子。为何不能我留在姜家?”   永宁侯沉吟道:“你是侯府血脉,于情于理都该认祖归宗。”   姜松才十七岁,这是赵敬廷的意愿,吴夫人也点头,姜家租侯府的地种,三房的意见无足轻重。   永宁侯并不意外姜松不愿意回侯府,反而因为他顾念在姜家长大的情分,没有欣喜若狂地答应,生出了几分满意和欣赏。   知道感恩,不看重侯府的权势,这孩子养得很好。   他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也多亏了你姜家阿爹阿娘把你养育成人,侯府会给你补偿,这庄子是你自小长大的地方,等回去了就划在你的名下,以后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   其它东西也都备好,给你的院子也收拾好了,你回府看看喜不喜欢,若不喜欢,再换就是。   我和你娘娘准备了一百两银子,姜郎君云娘子,这十七年多亏了你们照顾。”   姜然听永宁侯说完,先是一惊,庄子!那不是想种啥种啥!又看他不止准备了庄子,还算大方。   庄子到手了,姜松肯定给她种呀。   云氏抿抿唇,鼻子一酸,她扭过头去,张开嘴道:“不用,那孩子也在侯府长大的,也多亏了你们照顾……”   姜然扭头看过去,她眨眨眼睛,这时候说这些干啥呢,给就要啊,还能给姜松分一半,这样他手头也宽裕,不要,为什么不要?   姜然刚想开口,就听姜松道:“收下吧,我回去。”   永宁侯笑着捋捋胡子,他道:“云娘子,钱财只是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收下,他才安心。   赵敬廷在外赴任,日后回京成亲住在汴京,姜传力夫妇俩养老送终他必然会管,但平日相见还是少,也以侯府为重。侯府得俩儿子,云氏不收,永宁侯心里才有愧。   姜传力道:“那孩子……”   吴夫人道:“敬廷如今在泰州西溪做知县,这在外也辛苦。   他亲事早就定下了,他岳家知道两个孩子抱错的事,并不介怀,也是看重他品性。日后成亲,该备的东西,侯府会给备上,就不用姜家操心了。成亲之后,也是住在汴京。   就是郑家……郑家小娘子自幼受教导,知书达理,肯定不能回庄子住来,这庄子,毕竟是松哥儿的。”   吴夫人的意思是,云氏在徐小娘子面前,就别端婆母的架子了。   姜然皱了皱眉,觉得吴夫人话有些过,云氏并非胡搅蛮缠之人,哪里会故意为难二公子的新妇。   又说人在西溪,日后也不回来,这般为二公子开脱,让人听了心里不舒服。   云氏却听不懂这些,只点了点头,她不会给赵敬廷添麻烦的。姜传力则没说话,刘氏只听见了庄子给姜松,还给三房一百两银子。   这么多钱,刘氏恨不得说姜松是她带大的。   可这会儿说了,姜然肯定把她从前苛待三房,不让姜松读书的的事给嚷嚷出去。   三房咋这么好命。   事已至此,永宁侯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倒是不急,先以国子监的事为重,这边东西收拾收拾,你便回家吧。家中许多兄弟姐妹,你还未曾见过,认一认,以后就是一家人。”   吴夫人点点头,说道:“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姜松并不习惯二人这样对他说话,他只记得幼时,永宁侯和吴夫人过来,他就远远瞧了一眼。   锦衣华服,香车宝马,一群丫鬟小厮围着,如今,却说他是侯府的公子。   永宁侯还有事做,闲聊几句就和吴夫人回了汴京,留给了姜松一匹马。   姜松跟着回了三房,一进门,云氏腿一软,将将被姜传力扶住。   姜传力:“咋了?”   云氏还没反应过来,昨儿一晚上她都没睡着,他看着姜松,鼻子一酸,又强颜微笑道:“我没事,认回去是好事呀。”   姜然点点头,“反正以后不缺钱花,庄子还给阿兄了,以前我还怕分家后不给姜家种呢。”   姜松看了眼姜然,说道:“侯爷说庄子给我,日后你出嫁,这庄子就是陪嫁。” [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归宗(含1.5w营养液加更):晋江文学城独发   姜然怔住,反应过来姜松说了什么之后赶紧摇头,“给我?那不成,这太贵重了。”   能种她就很满足了。   京郊的地一亩五六贯呢,这庄子近三百亩,一千好几百贯,她哪里好意思要。   这太贵重了。   姜松却执拗道:“这是我的心意。”   他没什么能给姜然的,只有这些。姜然喜欢庄子,开铺子也能用得上,想种多少就种多少。   姜传力和云氏在这里生活十几年,日后也不用离开,能安心养老。   姜然心中感动,“那银子你拿一半,多买书多看书,荀先生不是说了,让你多看书吗。”   云氏点点头,“你拿着吧,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姜松喉头一滚,“好。”   姜然:“别苦着一张脸啦,以后又不是不是一家人了,这样也还怪好的,什么都给了。”   等回侯府也会补偿姜松的,说给庄子也只是当着他们的面,让云氏姜传力放心。   姜松扯了个笑,姜然道:“阿爹阿娘,那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说话没用太多时间,这会儿回去还能赶上中午做粉。就算猪耳朵拌粉做不了,还有酸辣鸡杂炒牛肉粉呢,这五十两姜然没动,这是给云氏他们的。   姜松道:“我跟你一起回吧。”   先去国子监,这事最要紧。   姜然问:“你不收拾东西啦?”   姜松不想收拾,“以后又不是不回来了,放着吧,没什么好收拾的。”   姜然没再问,二人赶驴车回去,先回了铺子,姜松也没骑马,这一路清风拂面,认亲这事也算是定下了。   侯府看中姜松功课,吴夫人看着偏心赵敬廷,可好歹是个识大体的人,面上过得去就行。   姜松对她也没什么感情,就不好要求吴夫人多偏心姜松了。   姜松回去,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子监,应该不会和其他兄弟姐妹闹什么矛盾。   赵敬廷在西溪,又不常回来,看品性也不错,只要没矛盾,日子就好过。   到了姜家米粉前,姜然先扶着姜松的手跳下来进铺子,姜松去停驴车,还没到做生意的时辰,姜然直接去准备东西了。   估计炖个猪耳朵也能赶上,这个用不了太长时间,不然炖煮太久,最外面那层会融进汤里。   孙康二人见姜然回来,松了一口气,说实话,让他俩应付一个中午,还真没把握。   还好姜然回来了。   许玉莲着急道:“小娘子,你快看看我弄的米浆成不成?”   姜然看了眼,又用筷子试试,笑着道:“挺好的,我不回来也没事儿。”   “那哪儿成!”许玉莲不好意思道,“我也就加了水,然后搅拌开了。”   米粉里面还加了别的粉,是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孙康拿布巾擦擦头上的汗,见姜然回来也挺高兴。   今儿十四,马上端午了,站在灶旁,真是热极了。   “这就挺好了,做事儿吧。”姜然挽起袖子忙活起来。   姜杏这会儿不忙,因为还没来客人,频频朝里面看去。   刘成梁道:“你看啥呢?”   姜杏:“做你的包子,别管我。”   她看姜松也回来了,这是认回去了,还是没有呀?   姜杏心里抓心挠肺地痒,在她看来,姜松和姜枫是不一样的,都是当阿兄的,一个好吃懒做,一个勤奋刻苦,一个只知道吃喝从家里拿钱,一个却是心疼妹妹,什么都会做。   姜枫不常回家,回家也没见他干过活,林氏还常说,他的手是拿笔的,不能干活,若是弄伤了就不好了。   拿笔也没见考上功名。   若姜松真的回侯府了,肯定也对姜然好的。还能给铺子撑腰,她见过那些公子哥过来吃过饭,出手可大方了。   只不过她没回去,什么都不知道,早知道也回娘家一趟了。   李掌柜也什么都不知道,看姜松停好驴车,招呼他干活,“小郎君,这茶叶蛋你跟杨丰年给搬过来,就你俩力气大。”   今儿送茶叶蛋,姜松和杨丰年搬完鸡蛋,出门办事。   李掌柜则美滋滋地看着一盆裂了缝煮得颜色发深的蛋,这要都送出去,得来多少客人呀。   这一大盆,李掌柜吸吸鼻子,闻着传过来的香味儿,“小娘子准做炸蛋呢。”   杨丰年:“还有小酥肉的香味儿。”   忙活片刻,铺子营业,李掌柜在门口和客人们道:“我们小郎君考进国子监,吃粉就送茶叶蛋!若是喜欢吃炸蛋的,换成炸蛋也行!在料台就能加!进来吃粉呐!”   喜事一桩,李掌柜想,这个事若好好经营一番,那传出去,他们铺子出了一个考进国子监的,没准好些人都慕名来吃粉。   市井百姓,谁能考进国子监?   等日后考中进士,真的高中,啧,铺子里的粉就能叫状元粉、探花粉!   那真是声名远播了。   不过这得问问姜然的意思才行,若是她不想借名头,这事儿也成不了。   李掌柜现在是不敢擅作主张了。   而且李掌柜算着,虽然炸蛋卖价比茶叶蛋贵一文,成本其实差不多。   炸蛋是瞧着难,其实做法挺简单,二十五个鸡蛋能做三十个炸蛋呢。   煎蛋依旧没从铺子的价目表上下去,每天李掌柜都是拿十几个鸡蛋,让赵大娘顺便煎一下。   毕竟铺子里还管赵大娘炸鸡排呢,也不能只这头管帮忙吧,在这上头,李掌柜一向精打细算。   今儿第一个客人昨儿没来,他虽是个市井小民,但国子监还是知道的,基本上只收七品官员的子孙,这铺子就是从小摊子做起的,时间长了,也知道姜家就在京郊住,家境平平,家里是不可能有做官亲戚的。   能考进国子监,那说明功课是真的不错呀,客人脸上露出两分喜意,“那我可得沾沾喜气了!”   李掌柜做出个请的手势,“里面请,里面请!”   李掌柜在外迎客,姜杏也吆喝了几声,“今儿在铺子吃粉喝粥送鸡蛋,大家快进去看,去看看呀!”   客人如游龙般进了铺子,还有人问:“你们考中的郎君呢?”   李掌柜:“身上有要紧事,出去了,放心,中午就能见到了。”   铺子大堂二十二张桌子,这么会儿功夫,差不多给坐满了。   空着几个位置,也是一同来的,不方便跟别人拼桌。   三十多个鸡蛋送出去,又有客人在门口等着。   李掌柜看了会儿,招呼杨丰年,“杨丰年,你过来,跟我搬桌子。”   当初从茶楼拿了几张桌子的,用不上,有的让姜然搬回家了,还有两张就放旁边的屋子里了。   里面坐不下,不是还可以坐外面嘛。   两张桌子一左一右靠近铺子房檐的阴凉摆着,就在赵大娘二人摊位后面。   四月份,天朗气清清风徐徐拂过,在外面吃不冷不热的,也不碍事。   桌子搬过来,李掌柜让杨丰年先擦着,又去问坐在凳子上等位子的客人,“客官,你瞧里面还得等一会儿,我们在外边摆了两张桌子,就在阴凉下,要不过去吃?”   等位子的是两个中年男人,也挺好说话,“成啊,有啥不成的,快带我们过去。”   后面的小娘子犹豫要等还是去外面,同行之人拍板道:“以前不也在外面桌上吃,先吃吧,闻着味道都饿了。”   里面人多,吵闹,还不如在外面吃呢。   李掌柜笑着带路,给几人的粉点了,立刻去送单子,他扒着传菜台问:“小娘子,你们以前摆摊用的桌凳还留着呢吗?”   姜然把牛肉炒粉盛出来,这一炒就是三盘,她先后送传菜口去,“留着呢,都在庄子呢。”   虽然桌凳没花钱,那也是姜松熬夜做出来的,现在用不上,就拿回庄子了。   宅子那边放不下,铺子这边东西也多,只能拉回去。   他们拿回去的东西,云氏就给放好,也没给当柴烧了。   庄子地方大,随便放哪里都行的。   李掌柜道:“小娘子,啥时候给拿回来吧,我看现在人多,里面坐不下。现在暖和,坐外面吃也没事儿。”   四五月份春暖花开的,尤其是晚上,还能忆往昔呢。   姜然:“要不弄几张大桌子?”   那些桌凳太矮了。   李掌柜道:“不用,就要矮桌,以前的老顾客过来,没准愿意坐个小桌在外面吃呢。”   姜然看看厨房,又看看外头,也是。   她道:“行,我阿爹来送菜,先拿两张过来,太多外面也放不下。”   李掌柜:“行。”   说完,他把单子递了进去,“我把茶楼带回来的桌子先搬外面去了,也能多坐点人。”   姜然笑着道:“好,有劳掌柜的了。”   姜然看看厨房的东西,多桌子多坐人,东西也得多备点的。   看看单子,没有炒粉猪耳朵拌粉啥的,姜然又炸了些鸡蛋豆皮放着。   果不其然,过了三刻钟多,李掌柜又进来,“小娘子,炸蛋不……哎,都做好啦!正好,我先端出去。”   孙康二人一个煮粉,一个煮面,铺子虽卖面,但吃面的远不如吃粉的客人多。   倒是有人说浇头好吃,面也好吃。但铺子主要卖粉,好多爱吃面的见招牌,也不知道铺子卖面,现在也够忙的了,等日后再说吧。   外头,李掌柜他们也才趁着客人们都在吃歇了一会儿,李掌柜守着料台,收钱,给客人加东西。   熟悉的客人就自己加,把钱扔钱匣子里,再熟一点的,能搭几句话,“你们小郎君功课挺好呀!”   李掌柜笑着答道:“是不错,也没读几年书呢,就去了国子监。不过我们铺子更厉害,早之前就给国子监的人送饭了。”   李掌柜真心觉得铺子更厉害,这还是他一力促成的呢?   “送饭?”   李掌柜:“客官还不知道呢吧,可以不在铺子里吃,不过单独送一个地方的还不太成,您要是需要,我们可以问问附近的客人,如果能一块定,那就能一起送,这样请帮闲的钱还能便宜点儿,均到一人头上就没多少了。”   客人点点头道:“我住城西,要是管送,也不用大老远跑过来了。”   李掌柜眯起眼睛,看起来很是和善,“我给记下,不过送肯定不如在铺子里吃好吃。”   客人点点头,“我知道,路上粉就那么放着,肯定没在铺子里吃好吃。”   但不用跑这么远,难吃一点也无妨。”   客人抱怨道:“哎,若不是做得好吃,谁愿意跑这么远过来,能送最好了。”   李掌柜嘿嘿一笑,“那您这来一趟能吃三样东西,我们前头卖包子的刘郎君,还有卖锅魁的赵娘子,都是汴京城的独一份呢。到时候送,这些也能送。”   “那倒是。”   李掌柜笑呵呵地给人加了东西,心里觉得城西离这边远还真是个事,得抓个时间去城西那边看看去。   把这个客人照顾好,又来一个高个子的,这个李掌柜也认识,他迎了两步,“高大哥来啦!”   高胜在姜然摆摊时就过来吃粉,曾帮姜然治过闹事的。   后头也常来,他道:“听说姜小郎君考中了。”   李掌柜:“过了国子监补试,日后能过去读书了,今儿送鸡蛋,高大哥还是要炸蛋?”   在码头干活的人都偏爱炸蛋,吸汤,又用油炸过,比茶叶蛋顶饱,吃完贼扛饿。   高胜道:“嗯,要炸蛋,你们这儿是能外带是吧?”   李掌柜点点头,“是,自己带成,我们也能找人送,就是得多收些钱。”   这不可能白送,请帮闲去国子监,一趟就是三十文,后头送的次数多了,还得加钱,现在跑一趟要给刘轩五十文。   想想杨丰年一日工钱才一百七十文,得赶中午之前来,晚上忙完才走。   刘轩送一趟才多大会儿功夫,一趟就五十文,多送虽会耽误会儿,可也挺赚钱了。   高胜道:“我让人来拿,你们给我装好了,食盒碗筷我们刷,成不?”   李掌柜:“成呀,这还不好说。但带走吃,肯定不如在铺子里好吃。”   高胜:“我知道。”   说来铺子搬过来后,实在不如在汴河大街那边方便,想吃得多走一段路,如果找人来拿,就不用所有人都跑那么远了。   谁想吃,报名来,他们轮流过来拿。   李掌柜:“明儿就送吗,我给你记上。”   高胜摇摇头:“明儿不成,我回去问好了,都谁吃,再告诉你。”   在码头干活的,有的赚得多,有的赚得少,像高胜,一日能赚三百多钱,吃上不会亏待自己。   李掌柜:“成,你们啥时候商量好了,啥时候回来。”   高胜点点头,加个炸蛋就走了。   等坐回去的时候,他看看这炸蛋,就夹起来放粉里,别看是送的,可跟原来一模一样,也没见小了。   挺好。   一个中午,第二盆炸蛋就剩六个,才没客人的。   剩下几个炸蛋铺子里伙计吃了,李掌柜感叹,“今儿人可真多。”   “哎,小郎君咋还没回来,有人还想看看小郎君长啥样来着。”   姜然:“可能国子监有事吧,对了,我阿兄他……他数年前跟永宁侯府的二公子抱错了,日后去国子监读书,以后就不常过来了。”   这事不用瞒着的,姜然就直说了。   众人俱是一愣,姜杏低下头,喃喃道:“这就认回去了?”   姜然点点头,“也是好事一桩,我就当又多了个阿兄嘛。”   赵大娘往外看了眼,诧异道:“就是你们姜家租地的那个侯府?”   姜然嗯了一声。   赵大娘咽咽口水,“那这……那边那个咋样?”   姜然道:“还挺好的,已经做官了。”   赵大娘:“姜家换回来了?”   姜然又点一下头。   赵大娘道:“……那换回来不亏。”   而李掌柜想的则是,今儿中午他还让姜松搬东西了呢,唉呀,那以后就不能说铺子出了个考进国子监的了,那可是侯府的公子,这么往外说可不成了。   刘成梁看看姜杏,怪不得姜杏这两天怪怪的,真是双喜临门,考进国子监,又进了侯府。   许玉莲等人就是铺子伙计,跟姜然关系不像赵大娘和姜然那么亲近,这种事,听听就是了,不敢乱打听。   只是心里诧异,竟然还能抱错了。   这摇身一变侯府公子,别人听了只有羡慕的份。   姜然低头笑笑,“不亏。”   赵大娘对姜然道:“你阿兄的性子我还是了解几分的,让他干个啥,都不推辞,平日功课忙也会来铺子帮忙。你对他多好,就算回了侯府,他也不会不管你。一个当官的,一个功课好,日后你说门好亲事!”   姜然一窘,咋啥都能扯到说亲上去。   她在心里细数,她对姜松是不错,没得罪过他。   赚钱供姜松读书考功名,虽大头自己留着,可对姜松从未小气。平日也做菜投喂,就是总让兄长干活,这个倒可以借口说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她以后有个当了十七年少爷的亲哥,还有个相处得不错的义兄,就算不嫁人,以后也不愁了。   姜然忍不住笑了一下,“大娘说得对,以后是不愁了。”   李掌柜吃了两口粉,“那啥码头的高郎君问能不能定粉,他是自己来人带走。”   姜然道:“能呀。”   杨丰年:“掌柜的,人不在这儿吃?”   李掌柜点点头,“嗯。”   杨丰年是摆摊就过来了,知道开了铺子之后粉啥的才涨价。   涨价也是因为在铺子里面吃,租铺子啥的都要钱,假如不在里面吃了,自己带走,是不是该便宜点。   码头干活最累,赚得也少,他就干过。   杨丰年道:“小娘子,带走也不占铺子的地方,是不是该按以前的价钱?”   卢娘子一愣,李掌柜伸手拍了下杨丰年的脑袋,“要你多嘴呀!”   李掌柜忙道:“小娘子,高郎君都没提这事。”   高胜都没提,他们提这干啥呢?吃饱了撑的,嫌赚钱多?   杨丰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闭上嘴,又瞧没人说话了,赶紧道:“我就随口一说,小娘子你别往心里去。”   姜然想了想,涨价的确是因为开铺子,毕竟要租金,里面桌凳啥的也要钱,照这么说,不在铺子里吃,是该便宜点。   可是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她道:“这事我想想吧,毕竟日后他们没准儿定赵大娘和刘大哥的饭,若是降价,不能光我一个人降。”   赵大娘点点头,“是,我也怕一听带走便宜,带走的人就多了,大堂坐的人少,也影响生意。我俩这,带走的也不少。”   姜然道:“价钱定了,也不好降,倒不如送些东西。”   李掌柜点点头,“这个主意好,多定多送,这样一来是铺子对外带的人好,而不是让客人选价钱便宜的吃法。”   杨丰年跟着点头,“是,比降价好,都怪我,不降价也没啥。”   姜然:“你说的也有些用的,不然客人觉得亏钱,慢慢就不来铺子吃了。”   只不过,要想降价,得谨慎小心点。   不然还是影响铺子生意。   李掌柜:“送些东西能拉回头客,降价只会让客人觉得,原来的价钱不值。”   刘成梁点了点了头,这对他和赵大娘来说就不好了,因为本来就有挺多人带走的,总不能都降价吧,原来买过的客人咋想。   送些东西却是行的,因为平日里也送,这是拉拢回头客的手段。   至于送啥东西,就得看那边点多少了。   素馅儿包子送的最多,这个价钱便宜。   刘成梁叹了口气,再过阵子,笋丁包子也卖不成了。姜然这边,差不多能卖皮蛋茄子拌粉,刘成梁打算试试茄子做包子,没准儿也好吃。   吃过饭,姜松才回来。   姜然给他留了几个包子,姜松一边吃一边道:“我去看了看宅子。”   姜松:“有几处看着还成,这两日我再看看别的,跟东家讲讲价钱。”   原来住的小,巷子里人多眼杂,姜松看得几处附近住的人都不错,比甜水巷好些。   姜然问:“都多少钱的?”   她现在有三百四十七贯,若再加上这个月赚的,能买个四百多贯的宅子。   这么多钱看着挺多了吧,不过也就能个普普通通的。   最多就六间屋子,位置比现在住的稍好一些。   更大一点二进三进带院子的,价钱要番个几番,姜然比刚来这里的时候,也就是稍微多赚了点。   姜松道:“一个四百八十贯,还有个五百二十贯,还有个三百多贯的就比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大一点,也是三间屋子。另外两处宅子也都不太大,这个价钱就没几个大的,院子跟现在住的差不多。”   姜然道:“院子大小无所谓啦,有庄子嘛。”   又不指望在院子里种菜,院子小一点没事,姜松以后去国子监,她一个人住还有点害怕,屋子大一点,让云氏和姜传力住过来也好,还能多放些东西。   姜然:“钱够用,这月钱还没算呢。”   这月做生意,赵大娘和刘成梁再给分红,还有卖皮蛋的,能有九十来贯。   还有六十两卖方子的银子,加一块儿差不多五百贯,云氏那里还有五十两,算她借的,以后再还回去好了。   姜松:“那我这几日再看看,没准儿有更便宜更好的。”   姜然笑了笑,“哪有那种好事,哎,你可别为了宅子省点钱去求侯爷。你刚回去,这种事是万万不能开口的。”   姜松一怔,看了姜然半响,又点了点头,“好。”   姜然打算姜松先选好几个,自己再去看看,毕竟日后要住,肯定得上点心。   中午小憩了片刻,姜然又开始准备晚上的东西了,晚上还是送鸡蛋,这盆是早上煮的,还没开始营业,料台上就摆上了。   卢娘子给旁边挂了驱虫的香包,挂完拍拍手,就有客人进来了。   卢娘子:“您先坐。”   客人没动,问:“外头是你们家的桌子吗?”   卢娘子点点头,客人道:“哎,我们能不能坐那儿?”   李掌柜:“成呀,这当然行啦,您坐吧,我给你拿盏灯。”   这座位本是等里面桌子不够了,让不介意的客人坐的。   不过有谁想坐,只要位置空着,也能坐。   客人直接去外头了。   太阳落山,天色昏黄,西边一片灿烂的云霞,美不胜收。   俩人神色自在,“你说在这儿看人来人往,不比在屋里好。”   “哎,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在曹门大街的那意思了。”   这四个人一块儿来的,突然兴致上来,一人不禁说道:“等着,我去买点酒。这家粉好吃,酒就差点意思了。”   “快去快去,再来一斤卤肉!”   “你们可会支使人。”   后头来的几个客人看了几人一眼,狐疑道:“这么早,里面人就坐满了?”   可朝里面看一眼,却是空的,这才明白过来,几人是故意坐在外头的。   啥东西都是有人抢才是好的,几人一琢磨,便也对李掌柜道:“我们也坐外头。”   李掌柜:“成成成。”   本来他打算明儿姜传力过来送菜的时候,让他下回来把桌子捎上,看来明天姜传力得单独跑一趟了。   后头再来客人,进来的时候不禁对李掌柜说:“外头坐了人了,我还以为里头坐满了呢,我寻思这个时辰人还不多呢。”   李掌柜一愣,“那两桌客人是特意要坐外头的。”   不过客人都这么说了,还是有点子问题,李掌柜站到外头迎客去了。   因为今日送茶叶蛋,客人真是不少,加了两张桌子,还是不够坐。   刘成梁看桌子不够用,说道:“我家里还有两张,早知道给带过来了。”   这李掌柜哪儿知道,但摊子离不开人,又不能擅自去人家家里,只能明儿再说了,“劳刘郎君明天给带过来。”   热闹一个晚上,姜然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姜松今夜还是在他的屋子睡的。   姜然没觉得有什么,如今姜松还姓姜,哪怕日后想回家,家里也有他的一席之地。   买大一点的宅子就为了这个,只两间屋子,姜松回来也没处住。   这样做一是为了以前的情分,二是因为他进了国子监,以后回了侯府,前途大好,肯定是要走近点的。   次日,姜松就回了侯府。   认亲倒是不费事,毕竟这是永宁侯府的家事。   认祖归宗,名字留了松字,改名为赵敬松。   永宁侯还挺喜欢这个字的,松,这孩子身上就有松柏的韧劲,也是这股劲儿,让他走到今日。   永宁侯道:“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你虽长在庄子,却能刻苦读书,愿日后你如你的名字一样,松贞玉刚,松寒石瘦。”   今儿进祠堂拜见列祖列宗,永宁侯有意解了三公子的禁足,但吴夫人坚持错了就是错了,徐氏这番为了孩子,绝不能让三公子再来碍眼。   今儿也是赵敬松要紧的日子,三公子来做什么?   其它小辈还上学,女儿家也不进祠堂,故而,就侯府大公子赵敬峙在。   一切顺利,永宁侯还嘱咐,“你们兄弟俩,日后要相互帮扶。”   赵敬峙早就成婚了,气质稳重,他拍了拍姜松的肩膀,“爹爹说得对,缺什么就和我说,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的院子。”   四月份,侯府景色秀美,翠绿的丁香从边,棣棠山丹花开得正艳。   赵敬峙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为他介绍侯府的院子,等走到赵敬松的院子,他笑笑道:“这就是了,哪里不满意,让人再改。”   姜松看院子不错,跟庄子比,已好上太多,他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便道:“挺好的。”   赵敬峙笑了笑,“二弟还没看呢,就说好,你是侯府的公子,哪里不满意,让下人整改就是。娘娘给你院子里拨了两个小厮,四个丫鬟,缺人再说,和娘娘、你大嫂说都行。”   这处离正院近,旁边是赵敬廷的院子,还给他留着。这个赵敬峙没有说,是怕赵敬松多想。   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叫了十几年的弟弟不是侯府所生。   他和赵敬廷的关系也不错,盼着二人能好好相处。   姜松嗯了一声。   赵敬峙露出一个善意的笑,“你在这里转转,爹爹娘娘让你一会儿过去正院一趟。”   姜松点点头,等赵敬峙走了,打量了打量新院子,挺好,位置也不偏僻。   刚刚过的正院,这里离得很近,他一进去,丫鬟小厮就跪了一地,“见过二公子。”   姜松闭上眼,又缓缓睁开,“起来吧。”   他没多看院子,直接去了正院。   永宁侯和吴夫人正在里面,“这么快就回来了,快坐。”   姜松坐到下手位。   永宁侯问:“上午可去了国子监?”   姜松:“嗯,见了老师,说了会儿话,明日就上课。”   永宁侯点点头,“在国子监,莫要张扬,别借你老师名号做什么。”   姜松点点头,“是。”   吴夫人神色柔和,她道:“这是给你的月钱,不够再和我说。”   给姜松的是二十两,吴夫人私下也能补贴。   姜松嘴唇动了动,“多谢阿娘。”   吴夫人:“你这孩子说什么见外的话,哎,今儿咋没骑马回来。”   姜松道:“昨日和我妹子一起回来的,家里有驴车。”   吴夫人怔了怔,“你昨晚住在汴京的?”   姜松点了点头。   吴夫人欲言又止地看了姜松几眼,一是疑惑他既然回汴京为何不回侯府,二是觉得他在汴京和姜家的小娘子住在一起不妥。   刚认回来,吴夫人本不想多说,却忍不住提醒,“敬松,你如今认回来,便是侯府的公子,从前你们是兄妹,以后就不是了。那孩子也十四岁了吧,年纪不小了,你比她大三岁,该避讳着些。” [112]第一百一十二章 回去:晋江文学城独发   吴夫人神色满是不赞同,她道:“况且你进了国子监,日后当以功课为重,莫要在不相干的小事上花费太多心思。”   而且认回侯府,也该以侯府为重,哪边亲还分不清吗。他昨晚回来,当住在侯府,院子早就收拾好了。二人不再是兄妹,这还住在一处,日后传出去,对二人的名声都不好。   赵敬松道:“小然的事,从不是不相干的小事。从前,她卖东西供我读书,如今我考进国子监了,不可能不管她。阿爹阿娘可还有别的事,没有我就先告辞了。”   吴夫人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赵敬松身上带着疏离,还有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漠,嘴角直直抿着,穿的还是从前在姜家穿的衣服。   很合身,可料子就是普普通通的料子,这根本不像侯府的人。   尤其,向着姜家人说话,刺对着她,让吴夫人心里很不是滋味,赵敬松已经改了户籍,入了族谱,可身在曹营心在汉。   吴夫人不再看他,别开头叹了口气,永宁侯说道:“孩子头一日回来,你也少说两句。”   他看着赵敬松的目光很柔和,“你阿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们二人年纪大了,的确该避着些。你院子里也有丫鬟小厮,想做什么,吩咐他们做就是,若做得不妥当,该训就训,该罚就罚。”   永宁侯语重心长道:“你考进国子监不易,姜小娘子供你也不易,莫要辜负了。行了,回去吧。”   赵敬松点点头,转头欲走,永宁侯站起来,把桌上给他准备的月钱拿来,又从袖袋里掏出个荷包,连着月钱和里面的银子一并给了赵敬松。   “先拿着,不够花找你阿娘说。等一会儿,会让绣娘会去你院子里给你量尺寸,做几身像样的衣裳,回去吧。”   赵敬松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等人走了,吴夫人长舒了一口气。   到底不是自小养大的,说话要掂量着,也没那么亲厚。   她话里难免抱怨,“我这不也是为他好,我打听着,姜家三房夫妇俩都不在汴京,从前就兄妹二人在一处三间宅子里住着,周围全是邻里。且不说不是亲的,便是亲兄妹,也不该如此的。都这么大了,怎么连点分寸都没有。”   永宁侯挑眉道:“你不也听他说了,从前他妹子摆摊供他读书,千分万分的辛苦。他记在心里,不也说明他知恩感恩。若这会儿撒手不管了,你又会怎么想,还能给他备这个备那个?”   吴夫人叹了口气,“我这真是……都不知以后该怎么办了。”   永宁侯却不在意,“他只是还未习惯换了身份,慢慢就好了。不说别的,等他日后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妻儿,还能一直管姜家的事?”   吴夫人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可片刻后,她又忧心忡忡道:“敬松年纪不大,也没个功名,我是想等他考中后再议亲的。”   从庄子长大,说出去难免叫人看轻。最好有功名傍身,到时候再说亲就十全十美了。   吴夫人越想越愁,“你还记得姜家四房,上赶着勾搭老三的小娘子不?我也是怕了,怕他从前的妹妹有别的心思,你说也十四岁了,什么都懂了,又到了议亲的年纪。不管是缠着敬松,还是让他给她说亲,怎么都耽误工夫呀。”   吴夫人更怕的是姜然把心思放到赵敬松身上,那就完了呀。   是养育了十七年,侯府该感恩戴德。姜然把他供到国子监也是不易,可侯府能在别的地方补偿呀。   姜家三房养一个孩子,从小到大花的银钱哪儿有一百两。   再说了,赵敬廷不是姜家的孩子吗,他自小到大用的钱可远不止一百两了。   许是女人家心细,永宁侯就没想这么多。   细细思量,永宁侯觉得吴夫人有句话说得没错,既进了国子监,该以功课为重。若是总往铺子跑,过去帮忙,平白耽误功课,那才是因小失大。   永宁侯道:“这从前是从前,以后是以后,是该分清楚点。既然你担心,那就做主为那小娘子说门亲事,这样敬松也能放心一些。”   吴夫人看了永宁侯两眼,思忖片刻觉得这个法子倒好,“也好,虽然出身庄户,可敬廷为官,敬松以后前途也好,有这样两个兄长,为她说门好亲事倒是不难。我瞧那小娘子也挺能干的,等改日告诉敬松一声。”   母子二人情分不深,赵敬松长在庄子,是聪慧,可有一些吴夫人不喜欢的地方。   就比如,以往大多时候都是她说什么,赵敬廷就做什么。   哪怕有些意见,也是讨巧卖乖,吴夫人也就答应了。   而赵敬松,也不想想刚回来讨好一下爹娘,心里不愿意就说不愿意,性子脾气执拗得很呢。   吴夫人又叹了口气,“先给他做几身好衣裳吧,让丫鬟过去问问喜好,看看晚上吃什么。”   “都依夫人的。”   一家人要吃一顿饭,自然晚上家宴也是不许三公子和五小娘子过去吃的,吴夫人正对他们厌烦得紧,不想在饭桌上看见他们。   而四小娘子,这两日就已经知道自己亲阿兄换了个人。   对她来说这事新奇得紧,不过这些年,赵敬廷总是在外读书,好不容易放假回来几天,也多在院子里温书。   回来也多是让院中丫鬟给她送些东西,这些事,都不用自己费心。   相处得少,兄妹之间的情分并不深,突然换了一个,赵静蓁也接受,可想想,那不是姜小娘子的阿兄吗?以前确实见过,就是已经忘了长什么样子。   六小娘子赵静宜道:“我瞧着和大哥哥还挺像的,当初看时还不这么觉得,现在想想,确有几分相似。”   “反正相貌不错呗。”赵静蓁道,“我想去看看,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赵静宜迟疑着啊了一声,“四姐姐,这晚上吃饭肯定能见到,要不我们还是别去了。”   赵静蓁道:“你不去我自己去!”   她去了赵敬松的院中时,绣娘正在给他量尺寸。   赵静蓁在外喊了声阿兄。   赵敬松神色一怔,又记起这是在侯府,他摇摇头,看向身侧端着托盘的丫鬟。   丫鬟极有眼色,“二公子,四小娘子来了。”   赵静蓁像只蝴蝶一样飞了进来,“你就是阿兄呀,阿娘可和你说了我叫什么,是谁?”   赵敬松微微点头,“四妹妹。”   赵静蓁笑着道:“我和你不熟,但是和姜小娘子却熟。”   她见赵敬松神色柔和两分,对她道:“我知道,你曾去小然那里吃过粉。”   赵静蓁:“她做的粉都可好吃了,还有小酥肉,比庄楼做的还好吃。她手艺可真好,真能干。”   赵敬松点了下头。   赵静蓁挺喜欢姜然的,这如今亲上加亲,亲上又加亲,她倒是可以时常过去看看,“阿兄,你放心去读书就是,姜小娘子那里我可以帮忙照顾,你莫要不放心。”   赵静蓁比之从前稳重不少,也长大许多。   知道赵敬松要去国子监,平日姜然做生意也辛苦,大约放心不下。   赵敬松嘴中有些涩,“多谢。”   赵静蓁笑了笑,“谢什么谢呀,我们也是兄妹。你同姜小娘子相处的时间比我长,我就不求你对我比对她好了,你放心,我会帮忙的。”   赵静蓁自幼受吴夫人和永宁侯宠爱,上头有两个兄长,嫁进来的嫂嫂周氏和赵敬廷未过门的妻子郑小娘子对她都很好,五小娘子虽和她并不亲近,但六小娘子总在她身边,是妹妹,却一直依着她。   说实话,对她好的人太多,不缺赵敬松这一个。   等晚上侯府众人吃饭,倒也算得上和和气气相安无事。   永宁侯为赵敬松介绍了侯府众人,长嫂周氏,还有一众弟弟妹妹,有两个姐姐,不过已经出嫁了。   寻常见不到。   其他人见赵敬松,心底是有好奇在的,不过侯府教养好规矩多,纵使心中好奇,却不会明目张胆地、像看猴子似的看他。   赵静宜悄悄看了两眼,心道:“这个二哥虽在庄子长大,可吃相好,长得好,身上一股书卷气。就是有点冷冰冰的,不似姜小娘子,爱笑,笑起来可好看了。”   永宁侯和吴夫人也是第一次和赵敬松吃饭,他们还挺满意的,赵敬松接人待物像模像样,谈吐不错,也没什么乱七八糟不好的习惯。   庄户有几个孩子爱疯跑,身上脏兮兮的。   吃完饭,永宁侯笑着叮嘱,“都是一家兄弟姊妹,日后好好相处,莫要生嫌隙。”   其余的事,在侯府待的时间长了,赵敬松也就慢慢知晓了。   吃过饭,赵敬松回了院子,明烛盏盏,屋子很是明亮,丫鬟低眉垂眼,小厮鞍前马后,姿态讨好,“二公子,这茶温度可合适,您尝尝,不行我再去换。”   赵敬松吐出一口浊气,他道:“放着吧。”   小厮一愣,看着赵敬松推开屋门出去,今日四月十五,夜空中月似圆盘。   这两天发生的事如走马灯般在赵敬松脑海中划过,有永宁侯吴夫人的脸,有赵敬峙拍他肩膀对他说话时的样子。   还有他闲暇时胡思乱想,想的未曾谋面的侯府二公子。再有,便是今晚饭桌上坐的一群人。   赵敬松其实没吃几口。   *   十字街,姜家米粉,送走最后一个客人,铺子打烊了。   李掌柜让姜然先走,“我等李娘子收拾完再走吧。”   以前她兄长还接,现在兄长回侯府了,一个小娘子回去,李掌柜还有点不放心。   不过这个时辰还不算太晚,街上好多铺子都亮着灯呢,李掌柜给姜然拿了盏灯笼,“小娘子,你提着这个回去。”   他是男子,送姜然就不太合适了。   往后问卢娘子,看看能不能绕一段给姜然送回去。   姜然笑了笑,“李掌柜放心吧,明儿我把招财牵来,晚上跟我一块儿回。”   姜然倒是不怕,就是天黑,担心有人趁机抢钱使坏,多个狗,路上安全点儿。招财能咬人的!   今晚,她捡人多的路走好了。   李掌柜点点头,“慢点啊。”   姜然提着灯笼出门,提灯照照,乍一下瞥见门边立了一个人。她没被走夜路吓到,却被这人吓了一跳。   她眨眨眼看清楚,又看看里面,看清后觉得万分不可思议,“哥?”   可不是姜……可不就是赵敬松,衣裳还是今早离开时穿的衣裳呢。   姜然疑惑道:“哥,你咋来了?”   李掌柜闻见动静,出来看了一眼,他亲切一笑,“小郎君回来啦,正好,给小娘子送回去吧。”   赵敬松对李掌柜点点头,下台阶牵马,“我们先回去。”   往前走了十几步,姜然又问:“你咋来啦?”   赵敬松蓦地想起吴夫人的话,诚然她说的话难听,因为对他而言和姜然有关的事都不是小事。   可吴夫人有句话说得没错,二人如今的确不是兄妹了。   只不过,不放心惯了,每日也接惯了。   他就推开门看看月亮,可等赵敬松反应过来时,已经到铺子门口了。   他道:“回来拿点东西。”   姜然笑了笑,“那你回去收拾收拾,把该带的都带上。”   赵敬松:“不必了,今儿天色已晚。我拿上要用的就走,其他的,日后有空再回来拿。”   赵敬松都这样说了,姜然也不好说别的,便点了点头。   他是骑马来的,侯府的马高大俊猛,跟着赵敬松走还怪听话的。   姜然忍不住多看几眼,又道:“哥,侯府怎么样?好不好?大不大?”   她想让赵敬松说些侯府的好,这样一个人在那边,也不至于太难过。   赵敬松道:“挺好的,我没看全,里面全是花草树木,好些我都叫不上名。丫鬟小厮一堆,还让绣娘来给我做衣裳。”   其实,他身上穿的这身就挺好,可这种念头冒出来,赵敬松又觉得自己鸡蛋里挑骨头,也对不住吴夫人的一番心意。   吴夫人一片好意,他还嫌不好,可不就是没事找事。   赵敬松深吸一口气,“给我住的院子离正院挺近,跟个二进小宅子似的。侯府人很多,今日也见了很多人。”   忙活一天,弄得脑子昏昏胀胀的,骑马过来吹吹风才好了点。   赵敬松也不会骑马,但会赶驴,这算无师自通了。   姜然捧场地哇的一声,“这么好!”   赵敬松点了下头,“嗯,挺好的。不说侯府的事了,今天铺子忙吗?”   姜然点了点头,“生意挺好,忙是忙,不过能忙得过来。码头有人来订饭,不过他们自己拿,但也得提前备上,这个天天订,基本上每天都得早来一会儿。”   好多东西孙康都能上手,比如说炖猪耳朵,姜然弄好料包,用纱布包上,孙康就能炖。   他对火候的把控极好,刀工也很好,切出来的猪耳朵可细可均匀了,跟粉条差不多,客人还说这样吃比从前吃好吃。   请一个会做饭的帮厨,省了不少事的。   赵敬松:“宅子我明儿再看看,选好了再告诉你。”   其实姜松现在不再管,姜然也能理解。   国子监要上课,侯府那边也有事,事情多了肯定就不能总是管这边了。   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功课要紧,别因为这个耽误功课。”姜然道,“这可是你自己考进去的,别人都看着呢!”   赵敬松:“我知道。”   姜然道:“那是自然的,我哥聪慧能干,哪里用得着我呀。”   不知为何,赵敬松心里轻快几分,这这段路没多长,说着话,走着走着就到了家里。他进屋拿了两本书,叮嘱姜然把门关好,“现在也不在家里做菜,让招财进屋吧。”   招财没以为赵敬松要走,看他站在门口,还一直拽他裤腿子。   姜然捏着狗脖子给它拽过来,“我知道了,哥你快回去吧。”   赵敬松:“我出去,你先锁门。”   姜然把大门插上,赵敬松在外推了推门,这才骑马回侯府。   姜然听着渐行渐远的马蹄声,在心底松了口气,“招财,走了啦”   一个人睡就一个人,也没啥,早点睡吧,可别明儿起不来。   次日去铺子,姜杏问她,用不用过去给她做几天伴儿。   姜然想了想,“还是算了,反正地也种完了,我让我阿娘过来待几天呗。”   姜杏觉得也好,说到底,别人家再好也不如自己家里。若不是以前的情分,她也不会开这个口。   虽不用姜杏过来,但姜然心里还挺感激她的,“多谢呀。”   姜杏一笑,“这有啥好谢的,今儿早上我阿娘还过来,让我好好巴结你呢。”   说起这个,她撇撇嘴,“真是,早让她别瞎折腾不听。”   姜杏:“要是用我做伴再和我说。”   姜然点点头,“行,我肯定会说的。”   没准,过几天就搬家了,让云氏姜传力过来暖暖房也行,现在三房在姜家是能说得上话的,庄子是赵敬松的,自然不敢暗地里使坏。   让刘氏照顾照顾家里的鸡猪几天,也成。   况且,昨儿赵敬松还回来拿东西。   其实姜然心里明白,他说有东西急用才回来,可若急用,早就回来拿了。   像书本笔墨纸砚,侯府肯定都给备好了,赵敬松再也不用十文三张的瑕疵纸了,哪里用得着回来拿呀。   他回来是因为不放心她。   赵敬松这样惦记,姜然一个人也不觉得难过。   “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该做生意了。”   从上午忙活到傍晚,这个时辰,国子监也下课了。   明天中午就往国子监送饭,姜然想问问,若赵敬松需要,也给他送一份。   不过,没准吴夫人觉得这十七年来愧对赵敬松,让府里下人送去。   傍晚时分,赵敬松坐马车回侯府。   这是一早说好的,马车送马车接,中午侯府送饭,赵敬松暂且不住在国子监,这样若功课跟不上,也能在家里请个先生。   荀俞贵人事忙,未见得能时常指点赵敬松。   马车快,不到两刻钟就到了侯府。   小厮道:“二公子先用饭吧,夫人和侯爷在正院等着呢。”   赵敬松点了点头,书袋就小厮提着,回他院子,他则直接去了正院。   永宁侯打算这几日陪着赵敬松吃饭,也好加深感情。这又怕说太多耽误赵敬松做功课,便一边吃饭一边说话,“你阿娘让丫鬟去问你喜欢吃什么,你也不说,这做的一桌子菜,看看喜欢吃哪个,明日再吩咐厨房做。”   赵敬松:“多谢阿爹阿娘。”   吴夫人道:“一家人谢来谢去,这么客气作甚。今儿功课累不累,可能跟上?”   赵敬松点点头,“能。”   吴夫人道:“那就好,我和你阿爹还担心呢。”   永宁侯道:“敬松聪慧,比得过他大哥,学问上没什么可担心的。”   赵敬松没说什么,就夹了面前的几道菜。   吴夫人用公筷给他夹了块鲍鱼,“你尝尝,吃不吃得惯。”   这些山珍海味,都是姜家没有的,吴夫人又觉得赵敬松吃不到很可怜,这些东西赵敬廷却常吃,也想弥补。   又想让赵敬松吃了这些,明白到底哪里好。   赵敬松尝过,“不错。”   吴夫人松了口气,“你刚回来,或许不习惯。缺什么就和我说,莫要生分。也可以让丫鬟小厮买去,没必要非回去拿呀。”   赵敬松直直看了过去,吴夫人一怔,干笑道:“大晚上的你非回去一趟,天那么黑,万一摔了怎么办,啥东西那么要紧。”   永宁侯看了眼赵敬松,又看向吴夫人,“你管这么多作甚,吃饭吃饭。”   吴夫人又给他夹了只清蒸虾,咳了一声,便有丫鬟净手过来剥皮。   虾仁放进白净的瓷盘里,赵敬松却没动。   吴夫人暗骂自己多嘴,她道:“反正也看你,对了,我记得你妹妹今年十四,明年就及笄了,对吧。”   赵敬松:“嗯。”   吴夫人道:“静蓁也这个年岁,都议亲了。我是想着你平日读书忙,敬廷那孩子在西溪,也回不来。你姜家的阿爹阿娘总在庄子,未见得会对女儿家的事太上心。姜小娘子这个年岁不小了,你若不介意,由我为她操持吧,说门好亲事。” [113]第一百一十三章 劝慰:晋江文学城独发   赵敬松怔住,永宁侯咳了一声道:“你阿娘是一片好意,由侯府为你妹妹议亲,比让媒人相看强。”   赵敬松顿了顿,“这事等我问问小然的意思再说。”   亲事都是长辈操持,他也知道,让吴夫人来的确比让云氏操持更好,吴夫人肯定认识不少青年才俊。   但他不会为姜然答应这个。   吴夫人:“好,也问问你姜家阿娘的意思,做长辈的,总是为晚辈好的。”   吴夫人是说知道赵敬松昨晚出去的事。   赵敬松朝她看去,淡淡道:“有些好,不过是自以为是的好。”   吴夫人看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诧异赵敬松能说出这一番话。   她刚想开口,永宁侯却按住她的手,“敬松,你还年轻,有些时候看得不够长远,或许等几年后,你就能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了。”   功课最要紧,永宁侯希望赵敬松用功读书,其他的事大可以交给下人去做,那么多丫鬟小厮,为何不吩咐?   吴夫人也是希望赵敬松多花心思在读书上,昨儿那么晚,还出门一趟,也担心他。   “好。”   吃了两口,赵敬松道:“阿爹,我明日就住在国子监了,月底回来。”   永宁侯放下筷子,“不是说好在家里住一阵子吗。”   赵敬松:“功课为重,老师说住在国子监能省去路上的工夫,有不懂的可以问同窗,也可以问老师去。”   吴夫人看看永宁侯,说道:“这就听荀先生的吧。”   永宁侯点了点头,“也好,明儿一早让小厮把行李都带过去。”   永宁侯很难不怀疑赵敬松是刚刚才决定住在国子监的,可是他又没有证据。功课为重,这反倒成了赵敬松的借口了。   他脸色也不太好,这顿饭不欢而散。   赵敬松回到院子,他对院中的两个小厮四个丫鬟道:“你们几个,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   院子里的丫鬟小厮哆哆嗦嗦跪了一地,“二公子!小人不知做错了什么,求二公子饶恕!”   赵敬松道:“我这里容不得有二心的人。”   既然听吴夫人的,又何必来他这儿,多几个人伺候,倒不如说多了几个眼线。   其中一个小厮抬起头,脸色煞白,“二公子,夫人白日问我您住得还习惯不,我就说了,小人多嘴,小人下次再也不敢了!”   几个丫鬟小厮的卖身契都给了赵敬松,便是由他管着。别人是因为答了吴夫人的话被发落走了,可若送回正院,不定分配到哪儿去。   赵敬松这儿清闲活少,白日他还在书院,在这儿算是订好的差事了。   赵敬松低头看了眼几人,“只此一次。”   小厮千恩万谢,“多谢二公子开恩!多谢二公子开恩!”   他倒不是看碟下菜,觉得赵敬松能糊弄,就是侯府里侯爷夫人最大,以后只听赵敬松的就是了。   赵敬松闭上眼睛,他不太习惯这些,可吴夫人永宁侯和赵敬峙不也说了,下人该训就训,该罚就罚,哪里不满意,直说就是。   退一步,就是退一万步。   正院,丫鬟们有条不紊地撤掉桌上的菜,赵敬松没吃几口就回了院子,永宁侯胃口也不佳。   吴夫人捻着帕子,嘴唇哆嗦着道:“你听他说的那些话,真叫人心寒,敬峙敬廷,哪个这么和我们说话过。”   “也怪我,说那些作甚,都没吃几口。算了,一会儿让人再送些吃的去,得把小厨房开开,送点食材过去,想吃什么他吩咐下人做……我这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   永宁侯也觉得赵敬松锐气太重,可吴夫人的话也太过,他皱着眉道:“他院子里的下人,你日后不要过问。平日问问吃得如何睡得如何就是,出个门而已。”   吴夫人:“我哪里会问下人他都去了哪儿干了什么,就问了问他在侯府可还习惯,那下人说了,我寻思什么天大的事,多嘴一问。”   永宁侯道:“他这么大的人了,凡事心里有数。唉,这孩子不在你我身边长大,也不知道该怎么管教,总觉得隔了一层。”   太纵着不好,管太多也不好。   就是盼着赵敬松能明白,别嫌他们多嘴。   吴夫人用帕子拭拭眼尾,“唉,这又有什么办法,你瞧,我给他夹的虾也没吃。”   想瞧瞧他喜欢什么,也看不出来,这是心里有气呀。   也是硬气,说不吃就不吃。   赵敬松功课好,侯府也不能在别处为难他,还得担心他吃不饱晚上没力气读书。   永宁侯:“日后又不是不一块儿吃了,若姜家答应由你出面给姜小娘子议亲,你多上点心,给那孩子选个好的。”   吴夫人惊道:“这话说的,我还能不知道吗,怎么身上也得有功名呀,敬廷能干,敬松日后也不会差。不过我看家世倒不必太高,她出身低些,选个高门大户,嫁进去反倒受掣肘。”   毕竟出身摆在那儿,总不能给赵静蓁说什么样的,就给姜然说什么样的。   便是比赵静蓁夫家差的,姜家平日肯定接触不到。   赵敬松是男子,再关心妹妹,议亲这事他也有心无力。最重要的就是考个功名,能给撑腰。姜然能干,管家肯定是不差的,说亲倒是好说。   而赵敬松回了院子,点灯温书。   一刻钟后,大厨房的管事就送来不少东西,紧接着丫鬟问:“二公子想吃些什么?”   赵敬松:“我不饿。”   丫鬟:“二公子,鸡都宰好了,这若放一晚,明儿指定不能用了。这小厨房每个院子都有的,大厨房送来的东西有定例,其余的也是自己置办。您总得吃些,否则没照顾好您,我们也难辞其咎。”   赵敬松:“你看着做吧。”   他给了个荷包,“缺什么自己添。”   赵敬松又把心思放在书上,等饭菜摆好一桌,丫鬟来催,他却没什么胃口。   他道:“先放着吧。”   “二公子,这得趁热吃才好吃。”丫鬟也为难,有时候东西剩了他们能吃,有时候他们也不敢吃呀。   况且送来的多,炖鸡也就摆了鸡腿等好肉,剩下的也够他们吃的了。赵敬松一筷子不动,谁敢吃。   丫鬟素月试探着道:“二公子,你这银钱花了,不吃就浪费了,这些都是好东西。”   赵敬松看了过去,问:“可有食盒?”   *   夜色慢慢深了,永宁侯夫妇休息前,正院的丫鬟在门外道:“夫人侯爷,门房那头说二公子又出门了。”   永宁侯看向吴夫人,吴夫人道:“府里的公子,门房一个劲儿盯着他作甚,想出门就出门,这么点事也要来回禀。下去!”   丫鬟悄悄退了下去,永宁侯没再说什么。   这会儿差两刻戌时,等赵敬松到铺子,刚刚亥时。   自从知道赵敬松回了侯府之后,李掌柜就没法舔着脸跟客人说,这是我们家郎君,考进国子监了。   不过见人来了他还是挺高兴的,笑着道:“小郎君来啦!”   赵敬松点点头,“可用帮忙?”   李掌柜:“不用不用,忙得过来。”   他看了看赵敬松,试探着问了一句,“小郎君来都来了,要不来碗粉吧,有皮蛋茄子拌粉了。”   早先摊子有,但对李掌柜和许多新客来说,这就是新出的粉。   真是太好吃了,不少客人对这个赞不绝口。李掌柜也觉得好吃,还找人又画了一幅,画师也满意,要了一贯钱。   真贵。   这回姜然还改了改方子,用肉汤蒸茄子,这样蒸出来的茄子就带了股肉香。   特别好吃。   赵敬松刚看完书,这会儿肚子有些饿,他带了吃食过来,可是也想吃粉了.   赵敬松环顾一圈,都这个时辰了,客人却多,吃汤粉的面前一盆热气。   吃拌粉的,有的吃完要加一份干粉,有的端着吃了一半的碗去加小料。   还有个吃面的,面比粉更能沾料,夹一大筷子,吃起来也过瘾。姜松咽咽口水,他道:“我吃一碗吧。”   李掌柜刚要去点粉,赵敬松就开口:“我自己去吧。”   这会儿好多客人都吃上了,厨房也没那么忙。姜然闲着和许玉莲说话,闻见脚步声看去,诧异道:“哥你来啦!”   赵敬松点点头,“给我煮碗粉吧,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姜然眼睛一亮,“那皮蛋茄子拌粉?这个今天刚上的。”   赵敬松点点头。   煮粉快,浇头也是做好的,很快一碗粉端了出来。   姜然给端到传菜台上,她道:“吃什么你去前头自个夹,看看还有茶叶蛋不。”   这个时辰鸭掌鸡爪应该都没了,早知道赵敬松来给他留了。不过今儿茶叶蛋要钱了,应该下得没那么快,昨儿可送出去好几百个。   有光喝粥吃猪油拌粉的,也送,沾沾喜气。   不过就几个,若是姜然不开铺子,遇见这种,也会高高兴兴来薅羊毛的。吃着好吃,没准儿下次花钱就多了。   不过开铺子,说了都送就没法计较赚多赚少了。   赵敬松点点头,出去的时候掏了一块碎银子给李掌柜,李掌柜惊道:“小郎君这是作甚!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呀!”   赵敬松道:“我过来吃粉,就当给钱,你不收别的客人怎么看?”   常来的知道姜然有个兄长呀。   李掌柜道:“你能一样吗,这个我可做不了主,公子想给,给小娘子去,小娘子点头,我肯定高高兴兴地收下。”   李掌柜忙躲了,“公子慢慢吃,有事叫我就成。”   赵敬松没反驳什么,却愣了片刻神。等吃完后也没用卢娘子他们收拾,自己把碗筷放到桶里,桌子也擦了。   李掌柜看得眼皮一跳一跳的,他又去后头了一趟,跟姜然说了几句话。   等铺子打烊,姜然出来时,就剩两桌没吃完的,赵敬松正在收拾东西。   姜然咳了一声,道:“这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这是黑店,不仅得多收钱,还得留客人扫地抵粉钱,更可气的是,还得客人自己带东西过来!”   赵敬松:“顺手。”   杨丰年苦哈哈笑了,真不是他不干,而是稍不注意赵敬松就拿上扫把了。   姜然道:“下回忙不过来你帮帮忙也就算了,你这么干,我怕杨丰年担心自己的饭碗不保。”   杨丰年点点头,赶紧把扫把抢过来,他能干的。   姜然拎着食盒找了一张刚擦过的桌子上,“我吃饭,你再跟我吃点?”   赵敬松平日吃多少她再清楚不过了,一碗粉一个茶叶蛋,哪儿能够。   赵敬松:“好。”   姜然把食盒打开,哇了一声,“好香呀。”   不太热了,但现在天也不冷,就这么吃吧。   这是赵敬松院中小厨房做的,有清蒸鱼、辣炒排骨,还炖了只鸡,肉质不错,不像姜然这儿炖鸡用鸡汤,肉都烂了散了。   这个鸡主要吃鸡肉,鸡皮紧弹弹的,鸡肉颜色也不是那种白色,而是红润筋道的,凉了闻着也一股子香味儿。   下头里还有点心和炒菜,外加两碗饭。   姜然看看赵敬松,“这么多呀!”   她忙活一晚上,正好饿了,粉是不想再吃,中午她吃的就是皮蛋茄子拌粉。包子锅盔也都吃腻了,就连旁边的川饭馆,喜欢的菜都吃过好几遍。   姜然刚要抽筷子,又问:“能带出来吗,这……”   赵敬松:“是小厨房做的。”   在正院吃饭,剩再多赵敬松也不会往外带,但是小厨房做,不吃丫鬟难交差。   赵敬松:“大厨房会送些东西,别的想吃都得自己掏银子。”   院子里的,吴夫人日后不会再管。   不为难就行,姜然笑了一下,“那就好。”   二人把东西拿出来,姜然道:“快吃快吃。”   侯府做的菜小而精致,就连米饭都比平日见的晶莹油亮,姜然就不给赵大娘他们分了。   她尝了口米,“这米又香又糯,好吃,你问问是什么米,没准儿庄子也能种。”   用这种米做出来的米粉兴许也会好吃。   赵敬松笑着点了下头,姜然:“你别光看,快吃呀。”   味道挺好吃,姜然也很喜欢,一边吃她一边道:“你在国子监可还习惯?”   赵敬松今儿是第一日去,他点点头,“都是去读书,先生比四门学的好,其他的倒也和平日无甚区别。”   以前姜然还琢磨,赵敬松会不会跟那些小萝卜头中萝卜头一块儿读,后来发觉早就不跟小孩子一块儿了。   她道:“那就好,那你中午吃什么,在国子监吃吗。铺子不是往国子监送粉嘛,三日一送,要不要给你也顺路带一份?”   最主要是顺路,多带一份而已。炒粉拌粉啥的都挺好吃,而且不是日日吃的。   赵敬松点点头,“从明儿起我就住在国子监,中午在国子监吃,送吧。”   姜然看了他一眼,灯光昏黄,赵敬松眼睫投下一片阴影,他好像瘦了点,不用他说什么,也能瞧出来,他在侯府待得不是特别高兴。   有时候姜然会想,怎么不是她被换了,去侯府多好呀。可要是真到她了,去侯府未必有在家里自在。   云氏姜传力听她的,做生意自己拿钱,自在惯了。   刚刚李掌柜进来,说了几句话,李掌柜本不愿意多话的,可他年纪大,到底比姜然他们懂得多些。   赵敬松认了回去,还总往铺子这儿跑,其实不太合适。   若姜然是侯府的人,大约也不愿意见到这种场景。可人心就是偏的,她希望赵敬松能高兴一点儿。   姜然笑了笑,“那我给你多弄点,你就等着吧。”   “快吃快吃,这么多呢,”姜然啃了鸡腿,又道,“这鸡腿真好吃,比我在街上买的鸡肉香。”   也是炖的,但吃到嘴里就一股子香味儿,吃完嘴还有点黏糊。   赵敬松把另一只也给她夹了去,“多吃点。”   姜然看看他,不禁想到赵敬松大老远带过来,一个都吃不到哪儿行,“你吃吧,我一个就够了。”   说着,要给夹回去。   赵敬松:“你吃。”   姜然吃了比他自己吃更让赵敬松高兴。   赵敬松:“你吃,还有别的菜呢。”   姜然笑笑,“我这也是沾光了。”   赵敬松看了看她,“对了,今儿吴夫人还跟我说了一件事,和你有关,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赵敬松本想直接替姜然回绝了,可又觉得还是问问好。   姜然抬头看他,油灯下,她眼睛温柔明亮,“和我有关,什么事儿呀?”   赵敬松开口道:“你十四岁了,明年及笄。吴夫人说,你也到了议亲的年岁,阿娘在庄子不常过来,我平时在国子监,也不方便。   若你愿意,便由吴夫人为你操持议亲。”   这事问姜然的意见比问云氏的意见更重要。   姜然嚼鸡腿的动作慢了几分,她眨眨眼,她其实没想过成亲。也,四小娘子这会儿正说亲呢吧。   这个时代嫁人早,可姜然又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原身的年纪还太小,她不想那么早嫁人。   她又看看赵敬松,吴夫人提的,或许也是想为赵敬松分担一二。姜家的事处理好了,赵敬松就少费心。   赵敬松总往她这儿跑,吴夫人就算不说什么,大约也会嫌她耽误功课。昨儿来了,今儿又来了。   这个时代,女儿家婚嫁可是件大事。   姜然问道:“她看了也得我点头才行吧。”   赵敬松:“自然,我也会把关。”   姜然想想,若只是议亲相看,多看看挑挑也没什么不好。姜敬廷是亲哥,赵敬松是义兄,还能差了?   她道:“那行呀,吴夫人接触到的人肯定比阿爹阿娘接触到的多,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若她不喜欢,大可拒绝,没准儿真就有合她眼缘招她喜欢的呢。   只是议亲而已,又不是随便来一个就把自己嫁出去。   吴夫人是赵敬松的母亲,姜然的亲事,她也只能相看,也轮不到她做主的。   赵敬松点点头,“好,我回去和吴夫人说。”   姜然听他张口闭口吴夫人,不禁道:“哥,你在侯府累不累呀?”   赵敬松本想说不累,可看着姜然的眼睛,又摇摇头,“有点累。”   姜然给他夹了肉,“累就过来,我给你煮粉,实在累回来也成,我也能赚钱的。可若决定留下,还是得适应。”   赵敬松:“好。”   两人慢慢把食盒里的菜吃完了,剩的一块肉,冲冲上头的辣子,给招财吃了。   姜然道:“你没要拿的东西了吧,早点回去吧,招财陪我回去。”   赵敬松喉中有些紧,“好。”   还有桌客人没吃完呢,李娘子也没收拾完,姜然看了一眼李掌柜。   李掌柜道:“小娘子先走吧,这里交给我就成。”   向来后头收拾总比前头快一些,因为最后一桌客人吃上,后厨就不需要做什么,只用把明儿用的茶叶蛋给弄上,就没什么事了。   茶叶蛋姜然已经泡上了,姜然没再推辞,点点头,“那我就先走啦。”   她把招财牵上,今儿招财挺乖。白天客人来的时候得关屋里,省得叫吵客人吃饭。   但关着也比自己在家里强,铺子鸭架鸡架管够,比在家里吃冷饭强。   昨天就是一早留了饭,哪儿有热乎得强。   姜然不用赵敬松送了,今晚送了,明天不也得自己回去。   只不过,赵敬松还是牵马跟在后头。   次日一早,赵敬松去国子监前和吴夫人说了这事。   吴夫人点点头,“好,我先给挑着。”   她记得姜小娘子相貌也不错,亲事不难说。   吴夫人又道:“你一个人在国子监,照顾好自己,长丰跟你过去,有啥事让他回来说。”   今日赵敬松换了新衣,吴夫人很满意。“再给你些钱,用钱的地方多。”   赵敬松点点头,“多谢阿娘,阿娘也照顾好自己。”   吴夫人深吸一口气,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赵敬松上学去,赵静蓁一早也出门了,她和赵静宜去了姜家米粉。   以前赵静蓁还不爱来这,这回一大早过来,美其名曰要给姜然帮忙。   姜然也拗不过,找了个小磨盘,让二人磨米浆。   只不过赵静蓁娇生惯养长大,也没干过什么活,磨了一会儿就撂挑子不干了,让两个丫鬟来。   姜然道:“四小娘子,其实我能忙得过来。”   赵静蓁拍拍手,“让她们给你帮忙嘛,你不也能轻巧点,我和六妹妹先出去转转啦。”   姜然道:“留一个帮忙就够了,我这儿小,地方装不下。”   赵静宜:“素鱼,你留下。”   等人走了,素鱼笑了笑,“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缘分。”   姜然也笑了笑,“我也是。”   上次二人说话还是正月,想到这儿,姜然蓦地愣住了。 [114]第一百一十四章 馄饨:晋江文学城独发   电光火石间,姜然脑中闪过一些事。   今年正月底,素鱼过来给四小娘子和六小娘子带东西,曾跟她说起,正月头五小娘子和三公子的小娘病死了,府里有丧事,故而六小娘子她们才不能出来。   那时的确许久没见侯府人过来,眼熟的丫鬟也不来吃粉。   后来就是二月,她记得也是月底,她回庄子挖笋,碰到了赵敬廷。赵敬廷送了不少东西,上回回庄子,姜然把首饰都给带回来了,料子就留在庄子了,云氏给她做衣裳。   这么多东西,都很贵重,首饰就好几样,赵敬廷总不会是善心大发好才给她,那时必然已经知道了。   二月底到正月底,都过去一个月,倘若五小娘子的小娘年初死的,到二月底就是两个月。   两个月,有六十日。   赵敬廷如今还在西溪,而赵敬松已经回了侯府。   赵敬廷还没认回姜家呢,不过他回庄子看过,应该也见过云氏和姜传力。   那会儿赵敬廷就知道自己身世了。   姜然在这之前一直以为,侯府也是那个时候知道二人身世的,概因四月补试,二月底离补试也就一个多月,怕影响赵敬松考试,所以认亲才一推再推。   可现在姜然又觉得哪里都不对。   五小娘子的小娘真是病死的吗,若不是,会不会和两人“抱错”有关。   她问过云氏和姜传力的,二人一个生在侯府,一个生在庄子,生辰也不一样,到底是怎么才能不小心抱错,可二人什么都不说。   就连赵敬松也不知其中的缘由,就这么被认回了侯府。   姜然看向素鱼,问了句,“哎,五小娘子怎么不来吃粉,我好像从没见她来过,是口味不同吗?”   素鱼压着声音道:“你忘啦,我们家小娘子和四小娘子关系近一些。再说,五小娘子现在被禁了足,也出不来呀。”   姜然:“禁足?这是为何。”   素鱼摇摇头,“这我就不知了,这种事私下不能议论。”   “三公子呢?”   素鱼:“好似也被禁足了,前日晚上家宴,给二公子接风洗尘,都不见二人。”   姜然不是侯府的人,素鱼才能和她说说的。姜然嘴严,其实这些事素鱼心里隐隐有别的猜测,在侯府不敢说罢了,现在和姜然,也不敢。   姜然想,如果五小娘子的小娘犯了事,她没准儿连着一块儿被罚。   毕竟都说死者为大,到底是什么事,哪怕人死了,她的子女还得被罚呢。   姜然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看清那个答案了,可一想,她的喉咙就像是被人扼住,胸口也闷得慌,根本喘不上来气儿。   她不明白为何,倘若……倘若侯府正月就知道了这件事,为何要一拖再拖?   拖到赵敬廷回来,拖到考完试。   正月初离补试足足还有四个月,若是说怕耽误赵敬松的功课,这实在是太牵强了。   她摇摇头,素鱼瞧她脸色泛白,不禁道:“你怎么啦?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姜然扯扯嘴角,“我就问问,想扩展一下生意,不过又想人和人口味不一样,四小娘子她们喜欢,五小娘子却未见得喜欢。”   素鱼还以为姜然是想做些吃食给送去,毕竟二公子回了侯府,侯府兄弟姐妹一堆,为他筹谋讨好一下也没什么坏处。   她笑笑道:“你要是想扩展生意,我再多和府里丫鬟多说说。”   侯府丫鬟还是挺多的,都到姜然这儿吃粉,也是一笔大生意。   姜然:“好,有劳素鱼姐姐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看窗外的晨光,只觉得心里发毛,脊背发凉。她不知自己想得对不对,这个根本无从求证。   云氏姜传力不会说的,侯府也不会。   若真是这样,那侯府接赵敬松回去,就好像仅仅因为他功课不错,凭自己的本事考进了国子监。   否则,在这之前为何不来呢。   或许也有赵敬廷的缘由,一个假的公子都愿二人回归原位,赵敬松也不错,那也赵敬松认回去,侯府只会得利。   姜然又想起吴夫人话里不加遮掩的偏心,说赵敬廷娶妻后住在汴京,什么都侯府操持,她愈发觉得自己猜得没错。   一个是养了十几年感情深厚甚有出息的养子,一个是长在庄户没相处过几日的亲子。   若非知道赵敬松进了四门学、功课好,那日也是赵敬廷问起她阿兄,姜然才说他在四门学读书,马上要考国子监的补试。   难怪。   这么一来,一切就说得通了。   也怪她。   姜然明白吴夫人的偏心,便是云氏,如今对赵敬廷也没怎么过问过。   可既然偏心,那就一偏到底呀,还把人接回去作甚。   她忍不住为赵敬松抱不平,想写封信,等刘轩送粉的时候,让他把这信交给赵敬松。   可是猜出来的东西哪能当真,便是去问永宁侯和吴夫人,二人大抵也不会承认,反而平白生了嫌隙。   他们肯定会说,五小娘子的小娘,就是病死了。   侯府还能借口有丧事耽搁,姜然鼻子犯酸,她伸手揉了揉,又去洗了个手,这才继续回来蒸米浆。   怎么说呢,如今赵敬松回了侯府,也去了国子监,平日在国子监上课,只月底回去两日。他能好好读书就行,这些事说了也平白叫人发愁。   或许她猜得不对,毕竟今儿赵静蓁都过来了。若是吴夫人偏心到底,一点都不喜欢,大约也不会让赵静蓁出门。   人都会犯错,只要以后对赵敬松好,那以前的事没法子计较的。   人也许真是病死的,五小娘子不愿出门,传着传着就被传成禁足了。   姜然希望赵敬松好好的。   就算是真的,无从改变的事,说了有什么用,说完让他离开侯府吗,俨然他在侯府前程更好,吃得好穿得好。   侯府看重赵敬松的学问,赵敬松能凭借侯府的梯子扶摇直上。   或许这样挺好。   姜然长长叹了口气,素鱼笑着道:“你这么小的年纪,叹气作甚,多笑笑才好。”   中午,赵静蓁二人又回来了,二人一个买了牛肉炒粉,一个要的刘大哥拌粉,都多加辣子,赵静蓁还多放了醋,吃得可香了。   吃完饭她放了两个块碎银子,李掌柜急忙道:“我们小娘子特意嘱咐了,不用收钱,您下次想吃直接来吃就好了。”   赵静蓁道:“那可不行,我是来帮忙的,又不是来吃白食的。她若这样,那以后我可就不再来了。”   李掌柜又去和姜然说,姜然道:“那就收下吧,下次过来了,多送些东西,日后往侯府送东西,咱们管送,不用人家特意过来买。”   姜然找人做了不少食盒,送东西很方便的。   现在都能往国子监和码头送,别处是得等人多才行,城西那头有几个愿意定。不过赵静蓁给的钱多,虽要的少,但这是贵宾,姜然愿意能破例。   想想侯府,姜然在心里叹了口气,以前云氏和姜传力对他们也不好,如今不也挺好的吗。   李掌柜点点头,“好,我这就过去说。”   李掌柜去了片刻,很快又回来了,他道:“小娘子,铺子里是不是该上些更好的酒?”   酒水的利润不低,而且这是白赚钱。卖出去一斤酒,铺子就能赚三到五文,贵一点的酒赚得多,便宜的赚得少。一日几十斤,也有二三百钱呢。   铺子现在两样烧酒,一样米酒,还有个微甜的梅子酒,跟别的饭馆比,有点少了。   有的客人还是出去买,闻着酒香,是比铺子里的好。   姜然:“成,这些在潘楼买的,你直接去说就是了。”   在这个朝代,卖酒也不容易,不允许私下酿,也不允许私下贩卖,只有大酒楼才能自己酿酒卖酒。   潘楼庄楼就在其中。   姜然开始在酒坊买,后来就去潘楼买了,在潘楼买酒进价更便宜的,也好说话,寻常还定不到,若不是有点关系,铺子想从潘楼定酒,李掌柜得多跑几趟送些东西才行。   李掌柜悠哉悠哉地去了潘楼,过去说了一声,事就定下来了。   宁掌柜接待的他,他拍拍李掌柜肩膀,道:“你回去也催催你们小娘子,多琢磨些新方子。”   庄楼卖皮蛋瘦肉粥都卖多久了,他这儿还没等到呢。   不过潘楼开始卖皮蛋茄子,就是不叫这名。   天暖和了,这道菜分外爽口。   当然,用的茄子跟姜然那儿用的不一样,各种料汁也有所不同,味道更胜一筹。   宁掌柜也没买方子,是厨子用茄子和皮蛋琢磨的,说起来,他心里还有几分羞愧。   李掌柜道:“这好说,这话我一定转达。”   话告诉了,做不做就看姜然自己了。再说了,铺子还没上啥新粉呢,总不能倚着潘楼吧。   酒水弄好,回去李掌柜就让杨丰年去拉了。   拉回来后,李掌柜才和姜然道:“宁掌柜催新方子,不过也不急,可着咱铺子。”   姜然:“我是在琢磨着,人家那儿能用,铺子也能卖。”   李掌柜眼睛一亮,“啥吃食,也是皮蛋做的呗!”   李掌柜是知道姜然往外卖皮蛋卖方子的,这倒不是他追着问的,他有分寸,有的该问有的不该问。   就是平日闲聊,姜然随口一说,再来杨丰年以前在庄楼干过,庄楼张掌柜偶尔过来,一来二去就知晓了。   姜然卖了个关子,“等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下午把要用的东西准备好,姜然拿了块猪肉,这肉二肥八瘦,做馅儿合适。   “孙大哥,你给我做点馄饨皮,玉莲,你剥三个皮蛋。”姜然系上围裙,开始剁馅儿。   那头许玉莲剥皮蛋,这就是她的活,剥出来墨绿色,上面也有松花纹路。   熟能生巧,姜然现在腌的皮蛋也比以前好吃,宁掌柜也说过。   “小娘子,剥了三个,然后呢?”许玉莲问道。   姜然:“给压碎,但不用太碎呀。”   她想包馄饨,煮后之后放粉里,不管是汤粉还是拌着吃应该都不错,尤其是山芋泥拌粉皮蛋茄子拌粉,裹上料,满满一口该多香呀。   这吃法,就是纯纯的碳水配碳水,还能拌面吃,可能味道比拌粉更好,因为馄饨也是面擀皮包的。   做法也简单,不过馅儿和饺子馅儿不太一样,得更细腻一点。   姜然剁碎之后又用肉锤敲,这个以前是做鱼丸的,天热鱼丸不做了,就空着不用。   弄好肉馅用葱姜花椒水调味,放皮蛋增加口感,若卖给潘楼,煮馄饨的汤可以用高汤呀,就煮那么个三两只,一人一例,应该挺好卖的。   皮蛋小酥肉和皮蛋瘦肉粥都卖给了庄楼,迄今为止潘楼只有皮蛋豆腐,也该卖给他了。   孙康还真就会擀馄饨皮儿,擀出来薄得跟纸似的。   也会包,木质小勺,一勺肉馅儿,半勺皮蛋,一捏,一个薄皮大馅儿的馄饨就包好了。   孙康:“小娘子,这样成不?”   姜然:“成成成,挺好。”   她笑了笑,“你这手法好。”   孙康笑声憨憨的,“以前总干。”   馄饨包好就在煮面的那个锅里煮,下锅之后先沉到锅底,大火烧着,慢慢也就浮上来了。皮被煮得有些皱,已经能看到里面馅儿的颜色,肉粉色的是猪肉,深色的是皮蛋。   孙康盯着,煮熟给捞出来,“小娘子,好了。”   姜然:“先这么尝尝。”   厨子嘛,肯定得试,姜然第一次调馅儿,还有改进的地方。   孙康点点头,一人盛了两个,见姜然吃了,自己也就拿起筷子,送嘴里了一个。   他会擀馄饨皮,包得也好,这还是他拿手菜呢。   可吃姜然弄的馅儿,孙康就觉得自己以前白干了,他不解道:“这个为啥这香?”   姜然道:“应是放了皮蛋的缘故,这个做熟,味道就是好吃。”   还能做咸鸭蛋黄的,但是铺子没咸鸭蛋,其实也可以卖,有吃粥的,配个流油的咸鸭蛋,相得益彰。   孙康道:“这样吃就挺好吃,咱是放骨汤鸡汤里卖,还是弄点紫菜虾皮调个汤?紫菜虾皮汤配着也挺鲜的。”   他以前在的铺子就这么吃。   许玉莲也尝了一口,这口把皮蛋那块全咬进嘴里了,她跺跺脚,“皮蛋好香,小娘子,煮粥放皮蛋也好吃,这个也好吃。”   姜然道:“我想当小吃卖,按个收钱。”   肉馅的方子还得再改改,不能这么直接卖出去,不过大体上是没差的,放汤粉里就是汤的底位,肉末汤粉是酸辣口的,水煮肉片汤粉是红油香辣口的。   鸡汤米粉和鱼粉一个清汤,一个酸爽。   价钱姜然还没想好,她道:“玉莲,你拿出去给掌柜的他们尝尝。”   许玉莲端着一盘子馄饨出去,一人分了两个,在汴京,煮馄饨多是配着汤吃,这么直接端出去,就是让大家尝个新鲜。   李掌柜狐疑看看,“馄饨?这是小娘子说的新吃食?”   许玉莲道:“掌柜的,你就吃吧!”   李掌柜还没动筷子,杨丰年已经把两个吃完了,李掌柜笑了下,吸吸鼻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半,肉馅儿鲜嫩多汁,皮蛋流心,一股子霸道的香味。   馄饨皮做的也好,薄如纸,却不破,似是吸到嘴里的。   李掌柜眼睛亮了,“哎,这个!”   几人对着眼神,许玉莲使劲点头,“是把!我也觉得好吃。”   卢娘子端着剩下的给刘成梁他们送去了,回来看几人都吃了,便笑着道:“小娘子做的东西,哪怕不尝我都知道是好吃的。”   饶是如此,入口还是觉得惊艳,馄饨她也会做,但就是比角子皮薄,带汤,这个馅儿又鲜又香。   她道:“里面有皮蛋,这个就咱们铺子有。”   李掌柜吃完两个,意犹未尽道:“价钱得定高点,等会儿我问问小娘子打算咋卖。”   许玉莲道:“小娘子说按个卖,当小吃往里加。”   李掌柜拍大腿道:“这主意好,别处做不出来这味道,物以稀为贵,价钱高点无妨。爱吃的吃,不爱吃的可以不加。你们看看鸡汤米粉里可以加,水煮肉片汤粉里也能放,放拌粉里应该也好吃,你们说这往山芋泥里一滚,得多香啊。”   李掌柜摸摸肚子,“给我说饿了。”   许玉莲一笑,“小娘子也这么说呢,你们可想到一块儿去了,定价得问小娘子去,我们管做,定好价钱卖就是你们的事了,我先回去了。”   李掌柜跟着去厨房,“我问问去。”   这会儿还没做生意,李掌柜一手撑在传菜台上,脑袋探到里面,“小娘子,这打算啥时候卖呀?”   姜然说道:“等两日吧,我看肉馅儿有点淡。”   而且得先卖给潘楼,铺子才能上,不然直接少赚二十两银子。   就像皮蛋茄子拌粉,虽然没卖方子,可吃过知道用什么做的,慢慢琢磨也能琢磨出来。   这馄饨不难,若铺子先做,人家知道就是肉馅儿加皮蛋,也能做出来吃了。   李掌柜心思一动,“成,也不急,那这个先不说了。”   宁掌柜还让他催姜然做菜琢磨方子,这终于做出来了,得先可着那边。   姜然笑了一下,“嗯,先不用说。”   上次卖虎皮鸭掌和虎皮鸡爪,多亏了李掌柜在柜台那演了一出,但是这回先不用。   姜然又琢磨了两天,请宁掌柜来铺子吃了一顿,给宁掌柜做的是用鸡汤做汤底,放了几颗馄饨,汤水清透,吃起来特别鲜,没有酸味辣味,能直白尝出馄饨好不好吃。   宁掌柜吃完满意地点点头,痛快地签了文书,付了银子。   又看看姜然给的方子上头不仅有怎么做馄饨的,还有调肉馅儿的法子,觉得这方子买得还挺值的。   别看就是肉馅儿皮蛋,但潘楼厨子就没想出来。而且潘楼又不止这一样带馅儿的面点,这个法子还能用到别处去。   这样姜然存银有八十两了,买宅子也有点底气。   等宁掌柜走了,李掌柜凑上来道:“那咱们铺子也能卖了呗。”   姜然点点头,改过的方子肉馅更香一点,一个馄饨皮里面放多少肉馅也有定量,个头比之前大点,形状也好看。   孙康包了两种,一种像元宝,一种像小荷包,她选了后者,后者显得馅儿大。   做吃食生意,味道要紧,卖相也要紧,还得让客人觉得实惠。   姜然:“明儿开始卖,今儿可以和客人说了。”   做馄饨就交给孙康了,孙康也挺高兴的,他擅做这个,是自己拿手活,比煮粉切菜有意思。   不过别的也得干。   李掌柜明白了,“我晚上告诉客人。”   前些日子刚上了皮蛋茄子拌粉,客人没想着这么快会出新的吃食。   熟客问是啥,李掌柜道:“算是小吃,能加粉里面里,但和小酥肉那些不一样。”   毕竟也算正经饭的,不远处就有一家馄饨铺子,去了点一碗,也能吃饱。   客人再深问,李掌柜就不说了,嘿嘿一笑,卖关子道:“明儿就知道了。”   “你这,哎,我都来了这么多次了,你跟我说,我不告诉别人。”   李掌柜咳了一声,“我们小娘子琢磨的馄饨,馅儿可香啦。”   客人转头就和同来的人说了,“新上的是馄饨。”   李掌柜:“哎?”   客人笑着道:“这不也是给你们说说嘛,别人都知道,明儿来吃的人就多了。”   李掌柜佯装气走了,等他去后头传菜,露出一个笑来,真当他不愿意说呀,还不是这样比他来说好。   在柜台吃的法子用一次就够了,不能总用。   只告诉了馄饨,客人就能猜咋吃,里面什么馅儿,李掌柜相信皮蛋鲜肉的馄饨能对得起客人的期待。   李掌柜去了后头,旁边听见明儿要上馄饨的客人议论起来,“馄饨?这家里就能做呀。”   “家里也能做粉,你咋出来吃?!”   这话说的,还不是铺子里好吃,这客人也在家里做过米粉,但煮出来会断,也不似铺子里那么滑弹,也不知道铺子是咋做的。   “那明儿来尝尝,原本明儿不打算来的,小吃好呀,一个也能买吧,就是不知多少钱。”   次日,客人们就知道价钱了,四文一个,十文能加三个。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