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提米!没了你我怎么活啊!-jjwxc 作者:鲤亦檬 简介:   哥谭的匹配机制向来优秀得惊人。   普通人和超能力者对撞,义警和反派互殴,正义的一方永远和邪恶的一方纠缠不休。   而当帕拉蒂和提姆碰到一起时,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的旁观人员们纷纷劝阻,毕竟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实在太怪了。   “你比前天少睡了一小时四十分钟。”帕拉蒂疑惑地问道,“又在做你那些……小实验?”   在她旁边啃三明治的提姆点了点头。   “你怎么不在定位显示的地方?”帕拉蒂捧住提姆的脸,语气里带着十成十的担忧,“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为什么不回复我的消息?”   “抱歉,”提姆的脸被揉得有些变形,“我之后会尽量避免这种情况的。”   “不要离我太远。”帕拉蒂握紧了提姆的手,“我会……非常,非常,非常担心你的,提米。”   提姆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回握了她的手。   ——怎么看都是柔弱青少年被凶残跟踪狂胁迫的现场吧?!   ·   可事实证明,哥谭的匹配机制总有它自己的道理。   ·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理解你的动机。”红罗宾微笑着说,“有压力?感到害怕?不适?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有这些情绪?”   “等一下!”正在通过暴揍施法者好解除催眠的迪克叫道,“提姆!等一下!”   可惜惨遭催眠攻击的红罗宾根本听不到队友震惊的呼叫。   他深吸一口气,面颊微红地牵起了帕拉蒂的手:“我一直没说过……但当你在那个夜晚推开窗户,坐在床边看着我时,我就觉得我们一定可以走到最后。”   帕拉蒂感动地捂住了嘴。   “而且,”红罗宾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你所有的社交账号,你从我们初遇到现在的喜好,你每天的活动轨迹……我也一直都有在关注,所以我们扯平了。”   夜翼震撼地停下了揍人的动作。   “放弃吧,迪克。”某位脑袋通红的旁观人士用心如死灰的语气说道,“你看不出来这俩人简直是天生一对吗。”   【注意事项】   1.可能存在很多在危险边缘大鹏展翅的情节   2.故事全程完全是两位stalker在巅峰对决,谁都没吃亏   3.想写点萌的,整体偏轻松   内容标签:   英美衍生 西方罗曼 异能 轻松 日常 [1]你说这话时不觉得荒谬吗:初现端倪   孩童们偶尔会提出一些天马行空的要求。   比如想要天上的星星,想要漂亮又能和自己说话的娃娃,想要有几栋楼那么高的可以钻进去玩的帐篷。   所以当打扮精致的黑发小孩坐在桌边,鼓着嘴巴吹灭蜡烛后,早已做好了准备的家长们对视一眼,用甜腻的语气开口了。   “宝贝,生日快乐!”金发女人帮着小孩擦去下巴处的奶油,“刚刚许了什么愿?”   “无论许了什么愿,妈妈都会让它实现的。”黑发的爸爸说。   黑发小孩眨巴眨巴眼:“真的吗?”   家长们对着她点头,两双眼睛里满是‘让我看看这孩子会说出什么可爱话’的想法。   “这样啊。”帕拉蒂说,“那我们可以把提姆挂到我的卧室天花板上吗,妈妈?”   爸爸手中举着的摄像机掉了下去。   ·   帕拉蒂·格林,今年九岁,和家人刚搬到哥谭。   她对搬家这件事接受良好,哪怕白天被母亲带去陌生的地方参加聚会也不害怕,觉得这次的生日过得很不错——但忽然吵起来了的妈妈爸爸好像不这么想。   “所以我都说了别搬到哥谭!”爸爸绝望地捂着脑袋,“这才几天,好好的孩子就变成了这样!哥谭人给我家孩子下毒了!”   “哥谭不是中世纪的医师诊所!”母亲回击道,“快闭嘴!”   争吵很快结束,母亲急匆匆地抱着打呵欠的帕拉蒂回了卧室。她迈过地毯上散落的礼物盒,玫瑰花和金灿灿的丝带,将神色平静的女儿埋进了被子里。   有着黑红色眼瞳的女孩温顺地任由母亲看来看去,像只被裹在襁褓中的异色羊羔。   也许是希望通过避开话题让帕拉蒂快些忘记说过的话,也许是心里还生着闷气,女人在询问帕拉蒂眼睛痛不痛后就匆匆离开了卧室,留下了一地没拆开的礼物和被裙摆扫乱的装饰品。   在确认母亲已经离开后,帕拉蒂缓缓地从柔软的被子下爬了出来,像条穿着超繁琐蕾丝裙子的蛇一样滑到了礼物堆里,开始拆包装。   但说实话,从包装们的大小来看,她想要的礼物并不在其中。   帕拉蒂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时候真的很怀念人类过去还住在洞穴里时,那时候想抓什么猎物只需要放手去抓就行,现在不行了,抓猎物还得考虑避开监控摄像头和痕检技术。   唉。   至于她为什么想抓‘提姆’回来——   ·   “啊,抱歉。”那个男孩说,“我没发现这里还有别人……”   他钻进桌下时显然有些手忙脚乱,脑袋都被绣着金线的半透布料盖住了。发现帕拉蒂还是那副惊讶的神色,男孩面颊泛红地轻咳两声,像掀头纱般地将布料掀开,露出一张秀气柔和的脸。   黑发蓝眼,白色西装外套乱糟糟地叠在身下,还有露出小腿的短裤。   桌布外的声音开始模糊,那些被丝绸布料和宝石折射出的光顺着缝隙滑了进来,像流光溢彩的星星般洒在男孩清秀的眉眼间。   帕拉蒂轻轻地,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吓到你了吗?”男孩似乎被她的动作惊到,连忙凑过来了些,“咦,你的眼睛……”   他长得真的很像童话书里的小王子,或者配图里会出现的小天使……至少外貌是绝对达标了。   男孩将目光从帕拉蒂的脸上挪开,非常礼貌侧开了头:“我是提摩西·德雷克,不过叫我提姆也可以。你……你刚来哥谭吗,我之前没见过你。”   妈妈说过,喜欢的东西就要努力握到手里,如果错过了,之后就可能再也遇不到了。   俗称手慢无。   于是帕拉蒂彬彬有礼地开口了。   “我喜欢你。”这是帕拉蒂对提姆说的第一句话。   “你可以来我家当天使壁画吗?”这是帕拉蒂对提姆说的第二句话。   提姆说:“啊?”   他困惑的表情比卧室天花板上的僵硬小人要生动多了,帕拉蒂越看越喜欢,于是对他笑了一下。   ……可惜还没等动手,妈妈就发现了她露在桌布外的裙摆,把自家孩子硬生生薅了出来。   “你在那里做什么?”金发女人像抓中型犬一样抓着她,“一眨眼就跑到桌子下吃灰,再眨眨眼你是不是就要带着桌子回家了——”   “给。”帕拉蒂张开手掌,将攥着的耳坠递给了母亲,“下次多注意,妈妈。”   金发女人一下就哑火了,她讪讪地将几分钟前遗失的饰品戴回耳边——她刚要道歉,就发现自家孩子又准备往桌子下钻!   ……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   “妈妈,我想把这个带回家。”帕拉蒂掀开绣着金线的布料,“我们可以养……”她还没说完,就看到了空荡荡的桌底。   帕拉蒂懵了一下。   天使变辛德瑞拉了吗?   没关系,就像她看过的恋爱节目一样,追求者总需要通过撬门、破窗、以及徒手爬上十八层楼才能堵到追求对象——区区辛德瑞拉算什么,抓之。   可惜母亲强行把她拉了起来,和凑过来的贵妇们呵呵地聊起了天。   这是你孩子?长得真好看。有人客套道,她下次还会和你一起来吗?   说不好,毕竟她和爸爸相处的时间更长,他又不怎么出门。母亲露出经典的商业假笑,让我们来聊点别的吧,我听说韦恩企业最近对哥谭东区很感兴趣……   帕拉蒂一动不动地站在她腿边,偶尔对着和她视线相交的大人笑笑,顺带着说几句没什么营养的话。   她一直在想无端失踪的提摩西·德雷克究竟跑去了哪,以至于当宴会结束,母亲在回家的车上问她问题时都没反应过来。   “总算结束了,现在我们回家给你过生日。”母亲说,“新爸爸最近对你怎么样?”   “还好吧。”帕拉蒂轻轻地说。   “嗯,他这几天话确实有点多了。”金发女人叹气,“如果你觉得他让你不舒服了,妈妈随时可以换掉他,好吗?”她摸了摸女儿柔软的脸颊,“对了,如果眼睛又痛了的话,记得告诉我。”   帕拉蒂对母亲温和地点了点头。   ·   ——回忆结束。   说起来,‘德雷克’这个姓氏好像有些耳熟……帕拉蒂从礼物堆里直起身,解锁新手机,开始哒哒哒地敲字搜索。   啊。   坏预想成真了,提姆不仅有家长,家长在哥谭这座城市里还算得上有钱——她会觉得这个姓氏耳熟,多半是因为母亲在宴会上谈生意时,本地人提起过‘德雷克’。   她本来还想合情合理地和提姆商量一下薪资待遇和工作时间:每晚八点半上天花板,挂到她入睡后就可以下来去睡床,早上八点准时将自己重新挂回去,挂到她起床出去吃早饭后就可以下来。包吃包住,时薪两百美元,还有医疗保险,可以将这段兼职吊顶天使的经历当成工作经验写进简历。   帕拉蒂有些难过地放下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算了,还是别看了,越看越伤心。   月亮落下,太阳升起,一夜无梦的帕拉蒂下了楼。她爸爸刚好端出早餐,两人坐在长桌旁安静地吃完了饭。   “你妈妈说她下午才能回来,”爸爸用哄孩子的语气给她递去水果奶昔,“今天我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帕拉蒂没有接:“可是你昨晚说你不喜欢哥谭。”   男人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你和你妈妈喜欢哥谭,那我也喜欢哥谭。”他的声音依旧柔软,“昨晚是我太困了,说了些胡话,宝贝。”   帕拉蒂接过奶昔,对他露出了礼貌的笑容。   年幼的孩子有一张漂亮的脸,笑起来时几乎挑不出错处,像一只处在幼年期的小动物。   男人试探着碰了碰她的发丝,在没被拒绝后,他同样露出了笑容,用手指梳理起女孩的头发,给她编了绺细细的辫子。   帕拉蒂任由他编,一边喝着奶昔,一边思考着德雷克家离她家有多远。   说实话,情况不太乐观。   从昨晚的反应来看,她妈妈应该不是很希望帕拉蒂把提姆带回家。帕拉蒂表示理解,毕竟无论是绑架还是和德雷克一家进行谈判都需要准备和时间,妈妈忙着工作完全不想分神也是很合理的事。   女孩泄了气,推开杯子,对准备了早餐的爸爸道谢。   “哥谭有很多好玩的东西,”非常擅长察言观色的男人安慰她,“我们先去看企鹅,再去餐厅吃饭,最后在家附近走走。”   这么一套流程下来,格林女士应该刚好回家,能和四处乱逛的女儿见个面,聊两句天。   帕拉蒂同意了这个日程安排,换好衣服,跟着黑发男人出了门。   哥谭白天的安全性还是很高的,至少没新闻里那么可怕——帕拉蒂和不知道为什么生活环境格外优越的企鹅拍了几张照片,抱着爸爸买的水母毛绒玩具在水族馆里转来转去,心情勉强好了些。   一切都很正常,逛完水族馆后,黑发男人带着她去了提前订好的餐厅。但刚走进去几步,帕拉蒂就敏锐地感觉到一股陌生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她和爸爸,她顺着视线的来源望去,却看见了一个黑发蓝眼的男人。   他看上去三十岁左右,脸庞英俊,哪怕坐着也能看出身材高大——以上都不重要,因为帕拉蒂认出他是谁了。   布鲁斯·花花公子·哥谭首富·几乎一手包揽了这座城市大部分的慈善事业·韦恩。   他长得也很好看,帕拉蒂想,但她的天花板好像挂不下这个称号多如在锅里无限繁殖的面条的韦恩。   ……唉,又在想提姆的事了。   ……等等,韦恩是不是朝她和爸爸走过来了?   ————————!!————————   第一次写脑回路这么不正常的女主,有点小激动。 [2]超绝行动力:动手!动手!动手!   “我听说格林女士的男友是位黑发的英俊男士。”韦恩眯起他钢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帕拉蒂的爸爸,“但看到你后……嗯……至少我不用担心你把漂亮姑娘们都吸引走了。”   这话说的可谓是相当冒犯,但考虑到这位花花公子恐怖如斯的建模和比建模还恐怖的财力,以及他‘不太聪明’的名声,忽然冒出来这种话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帕拉蒂没什么情绪起伏,她甚至有心情对蹲下来的韦恩微笑,轻声打了招呼。   “哦,一位可爱的小朋友。”面对孩子时,韦恩的神色就没那么笨蛋布偶猫了,“我的女友菈妮很喜欢小孩子——”   他抬眼,很亲热地抓住了立在身边的女人的手,而女人也很温柔地握了回去,还弯腰吻了吻韦恩英俊的面颊。   “你记错了。”她说,“我是蕾拉,亲爱的。”   “哦、哦……真抱歉,蕾拉。”韦恩看起来有些迷糊,但毫无心虚之意,“我一定是喝多了,才会记错你美丽的名字。”   似乎是轻浮的花花公子型,但帕拉蒂凭借直觉就能猜出这人绝对不简单——布鲁斯·韦恩年幼时期就失去了双亲,如果他真的没脑子,韦恩企业现在就不会在他手里蒸蒸日上了。   所以她很耐心地继续等了下去,准备弄明白韦恩到底要演什么戏给她看。   在糊弄完女友后,韦恩又问了帕拉蒂点没什么营养的问题,甚至问起了她妈妈喜欢什么花。   一直被晾在原地的爸爸终于憋不住了。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该带我的孩子去落座了。”他闷闷地说。   韦恩立刻站起——他起身的速度搭配上一米八八的身高,硬是站出了一股破土竹笋的气势——这人如同忘了自己的开场白一样,很友好地和两人道别,然后大摇大摆地搂着自己的女友出了餐厅。   那个格外英俊的后脑勺终于走出了视线范围后,爸爸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帕拉蒂笑,问她要不要看看菜单?有没有想吃的?   帕拉蒂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也许是韦恩的话让他感到了危机,男人的举动有些用力过猛,让人感到了轻微的不适。   这么急干什么?帕拉蒂想,妈妈确实会喜欢韦恩的外貌,可又不会真的把花花公子抓来当她爸爸。   就算她妈妈真的和韦恩约会上了,也影响不到负责照顾她的男人啊。   ·   “我还是很想和提姆玩。”下午回家时,帕拉蒂对略显疲态的妈妈说,“真的不能找个机会再见一面吗,我动手速度很快的。”   “什么动手?”格林女士显然没弄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你要想再见他一面有点难,因为他没有能带他参加下一次聚会的家人。”   “咦?”   “德雷克夫妇总是把孩子一个人留在哥谭。”金发女人皱着眉说,“今早就上了飞机,如果航程没出错的话,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意大利了。”   帕拉蒂开始无意识地玩头发:“一个人……”   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男孩,要比两个成年人和一个儿童的组合要好对付多了。   “其实他家离我们家还挺近的,”格林女士回忆了一下,“等到德雷克夫妇回来后,我们可以去打个招呼。”   帕拉蒂往她腿上趴,久违地露出了点可怜的神色,像只被主人用镊子打了头的傻蛇。   “不能现在就去打招呼吗?”她问道。   “你到底为什么对德雷克家的孩子那么感兴趣啊,”格林女士拍拍女儿的背,让她站直,“存着什么坏心思呢?事先说明,强行抢孩子是犯法的。”   帕拉蒂没有回答,依旧扒着妈妈的腿,努力装死。   格林女士又不能真的把女儿揪开,半是敷衍半是哄人地表示自己会去问问的,让她在家等着就行。   虽然这么说了,但无论是帕拉蒂还是格林女士在心里都明白这不太可能——谁家家长能心大到这种地步,让独自在家的孩子迎接客人/去别人家做客啊?   ·   “你好。”黑发蓝眼的男孩对帕拉蒂微笑。   他今天穿的是红卫衣牛仔裤,整体气质和穿着小西服时出现了很大的差别——但脸还是很好看,他居然主动跑来了帕拉蒂家更是让她心生疑虑,两者相加,成功引起了帕拉蒂的兴趣。   “你居然会来,”她歪着脑袋打量对方,“我还以为……”   “既然接到了邀请,那当然要见一次面了。”提姆眨巴眨巴眼,“我家里有点乱,自己一个人又收拾不过来……为了不丢脸,只好来你家做客啦。”   所以就过来了?他家人都不反对的吗?   怎么感觉这么顺利呢,帕拉蒂陷入沉思,莫非有诈?   提姆还在说话:“其实来做客也是有事想问你——可能是我那时候听错了,但天使壁画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比我卧室天花板上的装饰画要好看多了,”帕拉蒂非常直接地说,“所以想让你代班。”   提姆沉默了,他下意识地看了圈这间小会客厅——格林女士和他聊了几句就离开了,让小孩子们待在一起,防止提姆会因为成年人在场而感到不自在。   沙发旁的圆桌上还摆着果汁和小零食,而帕拉蒂就撑着脸坐在他对面,黑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那让我先看看工作环境?”提姆轻快地说。   ·   德雷克家是不是不太正常,帕拉蒂一边带着提姆上楼,一边迷茫地想,不怎么符合常理……哎呀!   她今天穿的是妈妈买的新裙子,这条裙子对她来说略长,走路时需要注意脚下——结果她一走神,就差点绊倒在楼梯上。   提姆及时地扶住了她,为了防止帕拉蒂再摔第二次,他主动提出帕拉蒂可以牵着他上楼。   “不用啦,”帕拉蒂觉得她和提姆还没那么熟,牵手有点太冒犯了,“我会小心的,不会再摔了。”   落后她两级台阶的提姆也没有坚持:“我听说你们刚搬来哥谭,感觉如何?”   “白天没有新闻里报道的那么危险,”帕拉蒂提着裙子,“就是不知道晚上怎么样,不过妈妈应该不会让我在半夜出门。”   “哥谭半夜会有蝙蝠侠出没。”提姆说。   “我听说过,这个特产在外地也是很有名的。”   两个小孩溜进了帕拉蒂的卧室,提姆背着手,很装模作样地对天花板看来看去。帕拉蒂站在卧室门口,静静地看着毫无危机预感的男孩四处乱转。   她思考片刻,决定迂回着打探对方的家庭情况。   “我以为你会和家长一起来呢,”她说,“一个人过来的话,会有点不安全。”   “嗯?还好吧,毕竟我家离这里还是很近的。”提姆歪脑袋看她,“如果你想和我妈妈爸爸打招呼,他们下次回家时我会告诉你的。”   两个成年的德雷克听起来不像经常回家的样子,幼年德雷克住得很近,且没有对她的请求做出什么过激反应。   很好,虽然现在不行,但帕拉蒂觉得等到自己再长大一点,就可以自主策划绑架案了。   想明白了,她也就很高兴地(暂时)打消了现在就把提姆往她柜子里塞的念头,彬彬有礼地领着男孩出了卧室,顺带着问了很多关于哥谭的问题。   提姆有问必答,显得十分耐心,说话也很有趣——帕拉蒂现在觉得他无论是穿着西服还是穿着卫衣都很可爱了。   又聊了一会儿,格林女士终于插入了小孩子们的谈话,表示自己该送提姆回家了。   帕拉蒂很遗憾地送提姆上了车,看着黑发蓝眼的天使壁画预备役即将离她远去……嗯?   提姆的脑袋从车窗里伸了出来!   “你要我的电话号码吗?”他问道。   “可以吗?”帕拉蒂一边紧张地思考提姆是不是预感到了什么,要拿她手机号去备案,一边问道。   提姆好像愣了片刻:“……当然。反正我一个人在家,其实也挺闲的。”   给完电话号后,他缩回了车内,隔着升起的玻璃对帕拉蒂挥了挥手。   ·   格林女士回家后久违地和帕拉蒂玩了一会儿,注意到女儿好几次都被新裙子绊得踉踉跄跄,金发女人露出了愧疚的表情,领着女儿换掉了它。   “德雷克家的那个孩子挺聪明的,”像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她主动提起了提姆,“你没在他面前说挂天花板相关的话吧?”   帕拉蒂眨巴眼。   “那应该是没有,不然小德雷克在回家的路上不会那么镇定。”格林女士试图给帕拉蒂绑头发,却绑一次歪一次。   我说了,帕拉蒂心想,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平静。   也许提姆选择了拖延战术,看似热情地聊完天给完电话号就已读不回。   但这不要紧,没有人在铁了心绑架动物时会在意动物本身抗不抗拒的。   吃完晚饭,帕拉蒂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躺在床上时下意识地仰头——   ……   就不能加速一下时间吗?她悲伤地翻身,给提姆发了条【你好】。   【晚上好】提姆的回复速度很快,【前几天是你生日?】   【对。】   提姆发来了一大堆蛋糕礼花花朵的emoji,表示这是自己的赛博生日祝福。为了将来绑架提姆后安排伙食,帕拉蒂还趁机问了问对方生日时喜欢吃什么类型的蛋糕和食物,十分敬业。   小孩子们叽叽喳喳了一会儿,最后提姆表示他要去休息了,明天再聊。   帕拉蒂说好呀明天见。   她放下手机,静静复盘了和预绑架对象的聊天——一切都很正常,除了提姆忽然问到了她的生日。   也许是妈妈送他回家时在车里提起过这件事,帕拉蒂打了个呵欠,很好,就这样继续发展下去,让提姆对她的警戒心越来越弱吧!   ————————!!————————   帕拉蒂现在的‘爸爸’其实长得挺好看的,不然格林女士也不会让他来给孩子当爹。   只不过这个爹肯定打不过韦恩老爷罢了(……)哥谭世一脸的含金量! [3]礼物:我们的关系有这么亲密吗.jpg   想和提姆熟悉起来并不是难事,帕拉蒂只要给他发消息他就秒回,活像是把手机焊在了手上。   经过几天断断续续的聊天,提姆的现状愈发清晰——家人常年外出,独自在家居住,喜欢电子设备,偶尔会爬不起来导致上学迟到,成绩非常好。   唯一奇怪的是,他似乎每天都睡得很晚。   [“因为哥谭的夜晚很有趣,”]提姆在电话里说,[“尤其是蝙蝠侠和罗宾还会随机出没,拍他们的照片就像在玩什么寻宝游戏。”]   “照片?”帕拉蒂有些走神,她操控的角色血条快要见底,而联机玩游戏的同时还能叭叭叭输出的提姆几箭击杀掉了敌人。   双双残血的角色们手拉手,迈着小短腿跑到火堆旁,开始回复血量和精力值。   [“哦,我说错了,是收集他们的照片。”]提姆听起来毫不心虚,[“你上手速度很快,平时会玩游戏吗?”]   “几年前会玩。”帕拉蒂说,“你很喜欢蝙蝠侠和罗宾吗?”   [“我喜欢他们和坏人战斗的样子,”]角色们状态回满,男性小人跟着女性小人走向下一个关卡,[“那为什么这几年都没玩游戏呢?发生了什么吗?”]   帕拉蒂回过神:“也没发生什么大事……你一个人在家,不会觉得害怕吗?”   新的关卡开启,这次的地图是魔王城堡。两个小人你牵我我拉你地在黝黑的走廊里行进,先是殴打了巨型蝙蝠,又与穿着盔甲的骷髅士兵互殴,最后对着幽灵施展了圣光魔法。   在一阵极为卡通的特效后,肥呼呼还毛茸茸的魔王从天而降,震得城堡都抖了抖。   提姆忽然叹了口气。   [“有时候会吧,得看情况。”]他似乎有些惆怅,[“比如吃完晚饭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时总会觉得家里空荡荡的,会从阴影里跳出可怕的大怪物……不过你现在在和我玩游戏,我就不害怕了。”]   男性小人噼里啪啦地给女性小人上了一大堆增益buff,帕拉蒂甚至能听见提姆在电话那头猛摁手柄的动静。   魔王战开启,又在五分钟后结束——结束得这么快一半是因为游戏难度不高,一半是因为提姆给帕拉蒂的游戏角色上增益效果就没停过,于是女性小人顶着五彩斑斓的特效把魔王劈了个四脚朝天。   帕拉蒂揉揉眼睛,她一路上都顶在前头,虽然游戏体验拉满了但现实中的精力也同时清空了,现在一放下手柄,她就开始控制不住地打蔫。   [“你累了吗?”]提姆问道。   “还好……”   [“那先去休息吧,我再找找有没有流程更短的游戏。”]   帕拉蒂本来还想坚持一下,但经过理性评估后,她最终还是礼貌地和提姆说了再见,挂掉了电话,准备去睡觉——啊好,其实还没睡呢。   黑发女孩掏出了自己的记事本。   【会在哥谭夜晚时分外出,考虑到蝙蝠侠和罗宾出没的时间,这个‘夜晚时分’也许得改成‘午夜时分’。非常喜欢义警,有一定的正义感。吃完晚餐后会看电视休息,有些怕寂(涂抹的痕迹),还不太确定,有待观察。】   很好,未来的丰容计划也有着落了。   对未来绑架对象的心理健康有在认真计划的帕拉蒂合上本子,将它放回了自己的抽屉——这个家没人会翻她的东西。   她唯一担心的是提姆的安全问题,他的个头没比她高多少,体型也不是土豆地雷或者肌肉牛蛙的样子,如果他每晚出去蹦跶的话,帕拉蒂很担心还没等她成功绑架,这位天使壁画预备役就被别人给抓走了。   怎么办,总不能直接让他不去吧?这么做太没礼貌且毫无边界感,帕拉蒂艰难地思来想去,最后决定给提姆送个小定位器。   可新的问题出现了,定位器放在什么礼物里,才能同时做到方便携带加提姆会随身携带它呢?   从来都是收礼物,没送过几次礼物的帕拉蒂被难住了,她趴在被子上发呆,然后缓慢地翻了个身,吓了推门进来的爸爸一跳。   ·   “我想送东西给别人。”她刷牙时含含糊糊地说,“可是不知道送什么,好麻烦哦。”   黑发男人给她擦头发:“给朋友送吗?”   帕拉蒂还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她和提姆算不算是朋友,最后觉得比起朋友还是更像观鸟人和鸟的关系,遂摇了摇头。   “巧克力,积木玩具,Uno牌。”虽然被她的摇头打了个措手不及,爸爸还是猜出了她是想给提姆送礼物,“都比较适合小孩子。”   不行,不行,还是不行。   帕拉蒂提出要求:“什么样的礼物可以把附带物品塞进去?”   “塞进去?”爸爸把她的头发擦得差不多了,掏出了吹风机,“是要给对方一个惊喜对吧,那试试毛绒玩具,或者折纸玩具?”   ……这俩没一个是提姆大晚上冲出去找蝙蝠侠时会带的玩意。   ……好麻烦。   不过毛绒玩具的提议确实给了帕拉蒂些许灵感,她在洗漱完后客气地劝退了准备给她念故事书的爸爸,自己缩在被窝里开始刷购物网站——韦恩企业推出了好几种蝙蝠侠和罗宾的模型摆件,销量都差不多。   就是布鲁斯韦恩嘴上说着蝙蝠侠坏话,但还会卖他摆件的这件事有点微妙。   也许是因为蝙蝠侠没办法因为版权问题和韦恩打官司吧,帕拉蒂想,还挺惨的。   她买了一个脑袋大大身子小小的蝙蝠侠模型,网站显示只要收货地址在哥谭,那明天中午就能到货——韦恩的快递业务,很神奇吧?   买完模型后,帕拉蒂本来是准备随便试试能不能直接搜出来小型定位器的购买渠道,结果她一搜,琳琅满目的商品立刻就蹦了出来,充分展示了这类玩意在哥谭到底有多受欢迎。   帕拉蒂:“……”   但她还是放弃了网购,转而在第二天起床时去找妈妈——没找到因为对方上班时间太早了——于是她选择给对方发消息。   妈妈给她回了个问号。   她给妈妈发了个戴着蕾丝遮阳帽流泪的小蛇表情包。   ·   蝙蝠侠的模型摆件在中午准时到货,爸爸帮她拆了包装,将模型本体擦了一遍,问她想把这个大头玩具摆在哪。   “哪都不摆,”帕拉蒂说,“你把它的头拔下来。”   爸爸不理解但依旧照做,可拆卸的头部咔哒一声与肩膀分离,帕拉蒂接过圆滚滚的蝙蝠脑袋,比划比划,让爸爸在这颗模型脑袋里挖个细长形的洞。   黑发男人依旧不理解,但依旧照做了。   那边在叮叮咣咣,帕拉蒂这边在发消息,提姆似乎还没醒,连着几条消息过去后,他才颤颤巍巍地回了个早上好。   【我讨厌早起,如果能一直睡下去就好了。】他发来的消息都带着一股虚弱劲,【好困】   帕拉蒂怀疑他昨晚玩完游戏后就跑出去观蝙蝠了:【你睡得很晚吗?】   【没有,我只是单纯喜欢睡觉,谁不喜欢睡觉呢。】   【你今天不去上学吗?】   【从时间来看你好像已经迟到了。】   提姆那边卡顿了半分钟才回她。   【既然已经迟到了那我就待在家吧,】他很快乐地说,【身体不适,多么万能的借口!】   【哦,】帕拉蒂瞥了眼艰难挖洞的爸爸,【那你今晚来我这边玩吗?】   【只要你邀请我就一定去】   【我已经在邀请你了。】   【所以我今晚一定会去你家的】   好顺利,会不会有诈。   她的担忧最终还是没有成真,提姆在晚餐前带着一套桌游玩具闪亮登场——这次他穿的是衬衫加毛衣和阔腿裤,色系偏白,显得十分乖巧。   在与心情微妙的格林女士和笑眯眯的黑发男人打过招呼后,提姆就凑到了帕拉蒂身边,和她聊了两句作为礼物的桌游玩具。   挺简单,有点像花里胡哨版的大富翁。   “这个给你。”帕拉蒂将完全看不出脑袋曾经被拆卸掉的蝙蝠侠摆件递给他,“虽然你可能已经买过了。”   模型被轻微地改装过,披风处多了一条可以调整粗细的绑带,可以将它套在手腕上或者卡在裤兜里。   提姆接过它,略带惊喜地摆弄了起来:“我确实买过,但没改装过它……谢谢,看起来很方便携带的样子,真有趣。”   他确实挺喜欢的,可看起来还没喜欢到会无时无刻随身携带的地步。帕拉蒂心里有些失落,但她并非那种接受不了失败的人,于是开始和提姆聊别的事去了。   在和格林家吃完晚餐后,提姆又晃悠了一小会儿后就被帕拉蒂爸爸送回了家,而他们离开后,格林女士就敲了敲女儿的脑袋,问她到底想干嘛。   “不干什么……”帕拉蒂眯起眼,“我眼睛有点酸,妈妈。”   格林女士立刻就不追究帕拉蒂管她要定位器的事了,她一边给女儿滴眼药水,一边让她注意休息。   帕拉蒂乖巧地应了,回房间后就掏出了平板,点开了和定位器链接的软件。   闪烁着的红点正在以匀速前进,过了几分钟,红点短暂地停下,接着以慢吞吞的速度蹭进了德雷克家的区域——这应该是提姆在走路——最后在一通左右摇摆后,红点终于不动了。   被摆在柜子里了吗?   计划失败,帕拉蒂叹息着关掉屏幕,进行日常洗漱后听爸爸读了会书,灭灯,闭眼,睡觉。   这本来该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夜,但她半夜时分忽然醒了。   不仅醒了,还去了趟卫生间,但这一个来回也没能让帕拉蒂清醒多少——她揉着眼睛爬回被子里,却忽然被平板硌了下手掌。   受到刺激,平板的屏幕亮起后自动解锁。   ……帕拉蒂关平板前没有退出定位器软件,所以在解锁后,它理所应当地还停留在原本的界面。   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个闪烁着的红点已经不在德雷克家里了。 [4]你不对劲:他好热情,他一定是想上工了   如果这是什么霸道总裁剧,帕拉蒂现在应该勾嘴一笑,眼神里迸射出冷酷的光芒,摇铃召唤来自己的秘书并发出一些不做人的资本家语录,最后背着手站在落地窗前,喃喃出‘真是任性的小家伙啊’。   但她没有。   因为她不仅不是霸道总裁,而且还困得脑袋发晕。   好在帕拉蒂撑不住闭眼前依旧努力运转大脑,把软件画面截屏,记下了提姆的位置,标记出的行迹路线和当前的时间,才放心地重新入睡了。   ·   起床后,昏厥的人成功从帕拉蒂变成了提姆。   帕拉蒂很礼貌地没有立即信息轰炸他,她先细细琢磨了一会儿昨晚的截屏,弄明白了提姆是大半夜跑去了哥谭东区。   ……她记得东区好像是很危险的地方。   ……危险,就代表着义警会频繁登场。   唉,她得多关注关注提姆了,不然哪天他忽然被扔海里了自己都不知道。   专门等到午饭时间,帕拉蒂才给半夜出去遛弯的男孩发去消息,对方再次秒回,速度之快堪比见到了玩具老鼠的猫。   【你受伤了吗?】帕拉蒂问道。   【没有呀。】提姆可可爱爱地回复,【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难道你觉得我是那种半夜会翻身把自己翻下床的人吗?】   【只是随便问问,如果哪里痛的话要跟我说。】因为她还没把他绑回来呢,【我很担心你。】   这次提姆回复的速度慢了些。   【真的吗?】   【真的。】   【啊,那还真是新鲜事。】提姆说,【我都有些不适应了……不过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谢谢。】   他到底在谢谢些什么。   帕拉蒂不理解但尊重,开始问提姆体育是不是很好,准备侧面评估他的战斗力。   提姆很规矩地回了:【还好?应该比同龄人略强些,但没有很厉害。】   嗯……从他敢往哥谭东区跑,还没受伤这点来看,提姆的运动能力应该高出了同龄人一大截。   怎么感觉绑架难度开始逐步变高,帕拉蒂沉重地想,她是不是该提前琢磨迷药的事了?   【那你呢?】提姆问道,【你平时都不怎么出门,不会觉得闷吗?】   【唔?呃……还好?我觉得家里很好,爸爸会逗我开心。】   这倒不是假话,帕拉蒂是真挺喜欢趴在家里——她又不是那种每天都要出去乱晃随机绑人的没品家伙,平时看会儿书玩会儿电子设备就行,更别提她搬来哥谭后可以歇好久都不用上学。   哦对了,说到上学,她记得提姆是在比较普通的学校上课……也许为了是方便他翘课请假吧。   只不过就算经常缺课也不影响他拿科学实验赛的金牌,帕拉蒂还专门搜了下,发现去年科学实验赛的冠军依旧是提姆。   【听起来确实很不错。】她的平板还在叮叮叮地响,【那你有什么想看但还没看的电影吗,下次见面可以一起看。】   【下次?】   提姆抬手就是一个卖萌小猫表情包:【对呀,难道你不欢迎我吗?】   ……由于猎物忽然主动蹦过来,导致有些措手不及的帕拉蒂表示她当然欢迎客人,只是惊讶于他居然这么热情。   ·   “因为我在学校里的朋友不多,由于作息问题,能和我聊天的人也很少。”提姆叹息道,“以及,”他站起身,在帕拉蒂面前像只小鸭子一样转了一圈,“真的没受伤,你放心吧。”   他说的太多,与此同时做出的动作又太多,两者相冲成功让本就不是很精神的帕拉蒂险些原地宕机。   而自称‘为了让帕拉蒂彻底放心’于是又跑来格林家做客的提姆摊开手,笑眯眯地展示他完好无损的四肢和脸。   “哦……”帕拉蒂揉揉眼睛。   提姆来的时间过于巧了,刚好卡在她会浅浅打个盹的下午时间段。   不过刚刚他的话还是有些奇怪——要知道,帕拉蒂可是翻遍了提姆同学们的社交软件账号,大部分人对这位小德雷克都抱有正面情绪,认为他厉害,认为他酷,认为他带着一股‘古怪却迷人’的气息。   这看上去可不像是会没朋友的样子。   她这边还在想呢,脑袋里的主角就已经啪得坐在了帕拉蒂身前。   两个小孩一个半躺一个坐在飘窗上,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帕拉蒂的裙摆和身下厚实的垫子上,将这一片的空气都晒得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提姆坐在窗边,用很好奇的眼神看着半躺的帕拉蒂。   “你困了吗?”他问道,“我好像打扰到你的休息时间了,抱歉。”   “该道歉的是我,”帕拉蒂被晒得直眯眼,“见客人时不该这么没礼貌的……妈妈会训我……”   “但我是你的朋友,不是客人。”提姆伸手摸了摸热乎乎的垫子,“只要我们都不说,那你妈妈就不会知道这件事,不是吗?”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朋友吧,帕拉蒂想,只是观鸟人和鸟的关系。   虽然她这个观鸟人比起拍照,其实更想抓鸟回家。   可她明白这个时候不该说扫兴的话——鸟都主动蹦过来了!难道要推开对方吗?!   “我得清醒一下。”帕拉蒂在蕾丝裙摆的包围中挣扎起身,“如果真的睡着了,妈妈发现后会把我的平板没收的……”   “没关系呀,”提姆说,“你可以睡,我帮你注意大门,这样就算格林女士忽然回来你也不用怕了。”   ?   啊?   黑发蓝眼的男孩神色诚恳,不像是在开玩笑,整个人都散发出了一股关爱朋友的温良气质。   他今天又换了一套衣服,白T恤加淡色长裤,挺好看的。   提姆还在给她分析利弊:“正好我坐在你旁边,如果算算角度的话,应该也可以算是‘从下往上看的雕像’吧?想想看,这算不算是你给我的一次实习机会呢?”   他的话真的很多,帕拉蒂摆弄起裙子,而且为什么这么热情啊?   难道提姆真的很想早日上工吗?   既然合理的理由出现了,她也就从善如流地躺下了——为了防止提姆假装放松实则趁着她睡着后逃跑,帕拉蒂很淡定地用带子绑住了男孩的手腕,另一头则压在自己的身下。   “防止你跑去找我妈妈告发我。”她解释道。   “警惕心还挺强的。”提姆点评道。   因为这是在我家,帕拉蒂由下至上地盯着他的脸,在别的地方她才不可能如此放松。   ……这个正常人根本扛不住的角度,提姆的脸也美丽依旧。   “啊,我想起另一个差点被忘记的问题。”在她即将彻底沉入梦乡前,提姆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进了耳朵内,“所以在这段时间,你很容易犯困?并且需要休息……”   帕拉蒂模糊地应了一声。   ·   破碎的玻璃,翻倒的扶手椅,背对着她的男人。   太吵了,无论是男人还是妈妈都太吵了——于是她走上前,扒住男人的腰,想让他遵循她的意愿,停下打砸东西的行为。   她成功了。   但当与男人四目相对的那刻,她忽然感觉眼睛一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飞流直下。   世界骤然变为浓重的红,有和她相似黑发的男人瞬间停止了打砸,将手中的瓶子摆回了桌上。   做完这件事后,他就站在原地不动了——只在妈妈冲过来,一把把他推开时踉跄了片刻,随后又恢复了一动不动的状态。   红色越来越浓,逐渐变成了令人看不清的黑。   世界终于重归宁静。   ·   帕拉蒂没睡多久,她睁眼时还下意识摸了摸,摸到了从掌心里滑出去的带子。   帕拉蒂:“!”   不过哪怕监牢松动了,提姆也还坐在她旁边,男孩正兢兢业业地玩着自己的手机,在她望过去时还有空笑了笑,表示帕拉蒂醒得比他预想中的要早很多。   “你好像做梦了,”他说,“是有趣的梦,还是不喜欢的梦?”   “说不好。”   “那就是很普通的梦咯?”   帕拉蒂应了声:“应该吧,你平时会做梦吗?”   “会做很多噩梦,我想这可能是因为我总是一个人住吧。”提姆惆怅地说,“你知道的,我妈妈爸爸总喜欢在别的国家里走来走去,给我寄回很多写了问候的明信片,但屋子里一直没什么人。”   帕拉蒂网络调查的时候,确实发现德雷克夫妇总是不回家,两个画风极为抽象的成年人就这样为了追逐梦想和兴趣,在攀登高峰的路上把提姆寄存在了山脚处。   又是一通闲聊,提姆看完电影后又在格林家吃了晚饭,才溜达着回了德雷克宅。   ——无论是他还是帕拉蒂,都看似平静地没提起过那只作为礼物被送给他的蝙蝠侠模型小人。   ·   今夜无事发生,从红点的位置来看提姆要么是把小人放在了家里,要么是真的去睡觉了。   帕拉蒂关闭平板。   挺好的,她欣慰地想,她未来的卧室天花板可千万别出事啊。   不过‘未来卧室天花板’不仅没出事,还很高频率地和她聊天,并努力拽着她玩联机游戏。   ……到底为什么这么热情啊!   ————————!!————————   晋江评论区可以发emoji了,史诗级加强   以及幼年期帕拉蒂其实有点像那个表情包↓   你以为的蛇:冷酷无情智商高超   真正的蛇:呆滞.jpg [5]学校:两人小队   格林女士与百忙之中终于抽空给帕拉蒂安排了入学,她来的时间非常微妙,刚好卡在了一个也许刚和同学熟悉没两年就得去上初中的岁数。   不过好消息是她和提姆居然在同一所学校——这还是提姆来做客时告诉她的,这人简直像个固定刷新的npc,只要帕拉蒂一邀请他就会在半小时后准时到达格林家。   帕拉蒂真的很好奇如果她半夜给提姆发消息的话,他会不会大半夜杀过来。   这段时间里她又给提姆断断续续地送了些内藏定位器的挂件玩具,对方毫无戒心,每次夜访美丽哥谭东区时都会随机抓一个戴着,问题是帕拉蒂的作息过于健康,总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怎会如此。   万万没想到【关注提姆的安全问题】中最掉链子的是自己的帕拉蒂非常尴尬,她放定位器就是为了在提姆忽然长时间停在某处不动、突然以极为不合常理的速度移动和定位忽然失效(通常意味着电磁脉冲攻击)时快速摇人去帮忙。   也许得升级一下定位器,换成健康手环那种出了问题后立刻给app发送报警提示的类型。   她趴在飘窗旁,看着提姆帮她拼拼图,脑内是逐渐展开的计划。   “……所以你有什么想法?”提姆问道。   “嗯?”走神了的帕拉蒂抬头,“抱歉,你刚刚说了什么?”   “你要不要和我组科学实验小队,”提姆分辨了一下两块黑咕隆咚的拼图碎片,然后将它们嵌进了正确的位置,“很有趣的,最近一场比赛在五天后。”   帕拉蒂也试着拼了几块:“队里还有谁呀。”   “就我们两个人,”提姆帮着看不太清过于相近的色块的帕拉蒂拼碎片,“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吗?”   “……我还以为队里会有其他人?”   毕竟她浏览获奖者照片时,提姆身旁都站着几名队友——虽然每张照片里的队友都不同——很稳定地保持在了四人组的数量。   “哦,他们确实要求四人参赛。”提姆轻描淡写地说,“但我可以去和化学部门的老师沟通一下,毕竟我已经拿了很多次奖,想和朋友这么组一次两人队也是可以的。”   帕拉蒂被逗笑了:“你说话像暮光之城的男主角。”   “哪里像了?”提姆故作讶异地捂住胸口,“我可不是吸血鬼,更没有活了几百岁。”   “那你会在夜间活动吗?”帕拉蒂问道。   “如果半夜起来吃薯片也算夜间活动的话,”提姆说,“至少没有玩手机玩到凌晨,骤然发现时间后立刻闭眼努力入睡,可起床时还是困得直晃悠于是决定早睡早起,可明晚依旧进行了玩手机的夜间活动差。”   帕拉蒂:“啊……”   拼图已经被拼得七七八八,提姆对着它看了又看,满意的不得了。帕拉蒂对此没做出什么评价,她依旧趴在飘窗旁晒太阳,偶尔翻个身,做到均匀晾晒原则。   提姆曾经问过她为什么这么喜欢趴在这,帕拉蒂回答说就是闲的没事所以晒晒自己。   “这个送你了,”帕拉蒂说,“大部分都是你拼出来的,我根本没怎么动手。”   提姆抱着拼图,倒也没和她客气:“那我就收下了……对了,我家里也有拼图,你要来玩吗?”   嗯?   帕拉蒂精神了些,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去提姆家踩点,而现在机会就这么惊喜地出现了!   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不能让提姆察觉到她的邪恶意图……   “什么样子的拼图?”帕拉蒂迂回地展露出些许好奇。   “罗宾主题的,色彩很鲜艳,每个区域都用色分明。”提姆晃晃他手中的拼图,“和我们刚刚拼的不一样。”   帕拉蒂答应了,但比踩点更快的是格林女士的大手,忙着干活的女人以闪电般的速度将女儿打包进了学校,并匆匆忙忙地表示爸爸会来接她放学。   她点头点头再点头,进班级坐下后也和凑过来的同学聊了几句,在听到她是最近才搬来哥谭时,部分同学还十分热情地给她提供了一些生活小妙招,甚至有人递了本手工小册子过来。   小册子像什么武功秘籍,里面又是配图又是配文的,充满了前人呕心沥血的经验。   “她用不到的,贾斯汀。”就在帕拉蒂将册子递回同学手中时,有个远离人群的男生开口了,“毕竟看上去就是一副出门会带保镖的大小姐做派。”   “别忘了你的姐姐也是‘大小姐’中的一员。”同学牙尖嘴利地回击道,“而且如果按你那奇怪又扭曲的标准来算,我也算得上大少爷了吧?”   有人很小声地给帕拉蒂介绍人物关系:“贾斯汀和怀特的关系很差,总是吵架……别理他俩,他们会把你当做较劲工具来看的,都是讨厌的家伙。”   短暂的交流,同学的站位,对话时的态度和表情就已经让帕拉蒂了解到了很多事。简单研究了食物链后,她就对班里的人失去了兴趣。   但必要的社交礼仪还是得有的,在一通接话题抛话题后,帕拉蒂飞速和几个小团队进行了短暂的拉扯。   对她态度最温良的是刚刚的贾斯汀领导的小团体,但帕拉蒂能发觉他只是通过这种方式去惹和他关系差,又不喜欢帕拉蒂的怀特;态度较为中立的是女生小团体们,她们谨慎地伸出蜗牛触角,试探着触碰着这个初来哥谭的家伙;态度最差的自然是怀特的小团体,就差把【臭外地的来哥谭要饭了】写在脸上了。   帕拉蒂并不在乎,弄明白小团体们后她就转移了注意力,因为提姆慢腾腾地走进了教室。   “提摩西!”刚刚还在和贾斯汀互瞪的怀特立刻起身,“今天是怎么了,你居然会这么早来学校!”   提姆耸耸肩:“昨晚睡得早。”   他很轻松地就瞥到了撑着脸看他的帕拉蒂,今天又换了套衣服的男孩露出笑容,提着书包就走了过去。   “早上好。”他对帕拉蒂说。   怀特的动作好像凝固了。   “早上好,”帕拉蒂说,“你吃巧克力吗?”   提姆还没说话呢,怀特就跑了过来,用一种故作亲昵的态度拍拍提姆的肩膀,对他大声说话。   “你们认识?挺好的。”怀特高声笑道,“对了,关于科学实验比赛,记得叫上我——”   “——哦,很遗憾,这次不行。”提姆接过巧克力,“我和她一组。”   怀特不说话了,于是说话的换成了支棱起来的贾斯汀。   “和提摩西做队友很无聊的,”贾斯汀状似关心地提醒帕拉蒂,“他时不时地还会从学校里消失,你想找他商量时都找不到他人在哪。”   帕拉蒂看提姆吃巧克力:“对我来说不重要,他高兴就好。”   比起牛奶巧克力,提姆似乎更喜欢略带苦味的黑巧,这次进食的速度更快些……   她的回答也把贾斯汀打沉默了,女生小团体见到讨厌的两个男生吃瘪,不由得咯咯笑了起来,趴在彼此的耳旁说话,眼睛滴溜溜地转来转去。   在窃窃私语和好奇的目光中,提姆嚼完了巧克力,悠悠然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然后他在老师走进来的那一瞬间就低下头,趴在桌上安然入睡了。   这倒是帕拉蒂没见过的一面,毕竟她和提姆碰头时都在下午——也就是他最清醒的时刻——对方犯困时都是和她靠手机聊天,所以她没在线下目击过早晨犯困的提姆。   提姆睡得很安稳,连姿势都没变过。老师明显早已习惯沉睡的小德雷克,没有愤怒地用笔盖远程攻击他,也没有把他叫醒回答问题。   帕拉蒂知道他昨晚又跑出去乱逛了,只不过这次,当她检查对方行进路线时,她发现提姆回家的时间比以往要早了许多——这应该是提姆为什么能神智清醒地来上学的原因。   ……虽然现在已经不清醒了。   提姆直接睡到了午休时间,铃声一响,他就缓缓地直起了身,眯着眼伸展了僵硬的肩颈。   帕拉蒂默默看着他像抖毛的鸟类一样整理好自己,熟练又略显敷衍地避过了怀特,又跑到她的桌前和她聊天了。   “感觉怎么样?”提姆问道。   “还好吧,都是学过的东西。”帕拉蒂歪头,“你感觉怎么样?”   “睡清醒了。”提姆打呵欠。   “但你不是说昨晚睡得很早吗,”帕拉蒂故意问道,“为什么还会困呀。”   “因为我半夜爬起来进行了吃薯片的夜间活动,”提姆说,“吃了好几个小时,所以困了。”   这话显然有故意搞笑的夸张成分在里面,不过帕拉蒂也没打算追究——毕竟她清楚这人所有的行动路线——定位器真方便,但果然还是需要功能更多的设备监控他的安全状况。   放学后,提姆再次提起拼图的事,表示反正现在才四点不到干脆来他家玩游戏吧。   ……有几个还没走的小团体成员又开始了激烈的趴耳朵探讨环节,好奇心几乎要从眼神里飞出来了。   帕拉蒂心想这是否算一种小猪给狼妈妈开门。   “如果不会打扰到你的话,”拿到了狼妈妈角色的帕拉蒂微笑道,“那就走吧。”   提姆同样露出了笑容:“……当然不会,我很期待你来做客呢!”   ————————!!————————   明天要不要更新呢(摸下巴) [6]快说没有我就不行!:你给我一种破碎感   来接帕拉蒂的爸爸首先表示了不赞同。   “妈妈说让我接你回家,没提起过你要去朋友家做客。”男人轻声细语地哄她,“别让她担心。”   “德雷克家离得很近,”帕拉蒂说,“只是去做客,我给妈妈发条信息就行。”   提姆乖巧地站在旁边,手指捏着她的袖口,在男人看过来时露出了疑惑又真诚的表情。   男人还在劝:“今天先回家……”   “不。”帕拉蒂说。   在她身后,提姆眨巴着眼,晃了晃女孩的手臂。   爸爸的抗议无效,帕拉蒂强行镇压了他,不过她并没忘了给妈妈发消息——基本的行程还是得分享一下的。   提姆很高兴地和帕拉蒂坐在了车后座,也许是靠得有些近的缘故,他的表情愈发生动,就连眼睛都波光粼粼了起来。   “这还是我第一次邀请朋友来家里做客呢,”黑发蓝眼的男孩说,“你要不要在我家里逛逛,如果有喜欢的玩具可以直接拿走。”他眯眼微笑,用指腹碰了碰帕拉蒂的手背,“我买了好多新娃娃。”   “不会觉得孤独吗?”帕拉蒂好奇地问道。   毕竟德雷克夫妇常年在外,(据提姆的说法)他朋友也不多,就连进行不安全的夜间活动时都是可可怜怜地独自乱跑。   “我已经习惯了,”提姆低头捂嘴,“现在有你和我聊天了,而且你又这么……”他好像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热情。”   热情在哪里?   难道在提姆眼中,她的态度居然很热情吗?   莫非他真的不怎么交朋友?   帕拉蒂不由得对提姆产生了多余的情感——如果她之前只是把他当做很顺眼的预绑架对象来看,现在她的心里则衍生出了小小的怜爱,将未来的绑架计划备注了【动手时温柔些】。   提姆毫无察觉,他聊起了班级内的同学,还兴致勃勃地分享了一些小八卦。   “那个贾斯汀性格很烂,”提姆说,“当然怀特的性格也没好到哪去,两个人都带着小团体惹出了不少祸。尽量别成为他们角力的靶子,不然会很麻烦的。”   “好呀,我记住了。”帕拉蒂闭口不谈她早已看出这事,“还有别的吗?”   “唔……你想知道什么?”提姆撑着下巴看她,“谁和谁是情侣,谁和谁闹掰了又和好了,谁是班里女生投出来的最不受欢迎的男生——”   “我也不知道呢,你随便说说?”   “那就最后一个——班里最不受欢迎的男生是贾斯汀,她们都说他虽然长得不难看,可说话的态度实在过于讨厌。”提姆竖起手指,做了个打引号的手势,“名声赫赫。”   “哦……”   “不信吗?我这里有好多例子可以举呢。”   “没有不信,我只是感觉你一直在提起他。”帕拉蒂说了实话,“为什么?”   “不想让朋友和性格很烂的人产生过多的交集,”提姆又在垂眼了,“同样的,我对他没什么正面观感……”   那还好,不是喜欢贾斯汀就行。   否则她的丰容清单里还得多填个人类,怪麻烦的。   于是帕拉蒂应了声,表示自己明白了。   德雷克家的庄园较为现代,装修有点像成功企业家刻板印象中会拥有的风格,草坪板板正正,灌木上连朵花都看不见。   “园丁每周过来一次,”提姆拉开车门,跳下去后转身去接帕拉蒂,“为了省时间,所以他的修剪方式较为狂野。”   又收集到一条新信息。   要知道帕拉蒂在这之前一直不明白提姆为什么老是对着她家花园发呆,现在想来,可能是格林家南美丛林风格的花园(因为格林女士忙到忘了找园丁,爸爸又不确定他能不能主动插手,于是花园里的植物开始用力地活着)给了提姆一些小小的震撼吧。   她握着提姆的手下了车,很客气地道了谢。   “我平时喜欢在这里——”提姆指指一块被阳光笼罩的草坪,“坐着休息。”   “我知道。”在将定位器界面和德雷克庄园逐渐重合的帕拉蒂说。   “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房间里不出去。”提姆说,“玩些游戏,看些电影……”   帕拉蒂跟着他往别墅里走:“这些我也知道。”   缀在两个孩子身后的爸爸好像在流汗。   帕拉蒂不管他,让他待在客厅里,自己则和提姆逛了起来。提姆先是简单介绍了订做的小柜子——专门用来装帕拉蒂送的玩具摆件,起到一个展览柜的作用。   一看到这些摆件帕拉蒂就开始头痛,又纠结起了如果突然给提姆送升级版运动手环会不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我的房间在楼上,”提姆说,“游戏房就在卧室旁边,要去看看吗?”   “好啊。”毕竟这也算是在踩点,帕拉蒂没有理由拒绝他。   ·   提姆的卧室是非常简洁利落的现代风,只不过过多的枕头和几件随意搭在椅背上的衣服打破了房间原本想营造出的氛围,看起来有种毛茸茸的生活气息。   居然没有阳台……帕拉蒂扶着窗框,向外面望去。从窗户进入的难度大大增加了啊,麻烦。   提姆学着她的样子往外看:“咦,松鼠。”   那只路过的松鼠听到动静,立刻甩着大尾巴嗖嗖地跑了。   “你看的好认真啊,很喜欢松鼠吗?”提姆踮踮脚,看向那只小动物逃跑的背影。   帕拉蒂当然不可能告诉他自己在筹备犯罪计划:“……只是随便看看。”   “好吧,随便看看小姐。”提姆说,“哦,对了,这个——”他跑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掏出了小小的挂件,“给你。”   很可爱的带有光环和翅膀的小蛇挂件,也就半根手指头大,放在手心里时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重量,轻飘飘的。   帕拉蒂将它在手里翻来翻去,很感兴趣地扒拉了一会儿。   “这算是回礼吗?”她问道。   提姆双手背在身后:“对呀,你已经送了我好多摆件了,我也得送几个给你才比较公平吧——这个是我自己做的,要是你喜欢,我之后再做个更大的。”   帕拉蒂笑了笑:“当然可以。”   送吧,送吧,她阴险地想道,总有一天你也得挂我天花板上!   “那明天你继续来我家吧,科学实验的道具都在这。”提姆很高兴,“做完后直接带到学校里就行。”   ?   这两个话题间有什么联系吗,切换的好快。   她的疑惑没能出口,因为提姆很自然地拉住了她的手,走进游戏房。   入学前提起过的罗宾主题拼图正规规矩矩地摆在地毯正中央,提姆拖过来一堆柔软的靠枕和毯子,人为造出一个能让他俩坐在上面的小窝。他收拾时,帕拉蒂尽可能快地扫了一圈房间构造,从先进的电子设备看到凌乱的桌子,又从桌子看到墙壁上挂着的布。   这块布出现得极为突兀,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为了盖住后方的东西所以挂上去的。   帕拉蒂收回目光,她坐进毯子和靠枕组成的窝里,看着提姆伸手把拼图拖到两人中间。   “那块布是装饰品吗?”拼到三分之一时,帕拉蒂状似无意地开口了。   “唔,不算。”提姆拼出罗宾鲜艳的明黄色披风,“我做了些剪报,不是很好看,所以盖起来了……”   “剪报是什么主题的啊,”帕拉蒂拿起一块绿色的碎片,“与蝙蝠侠有关?”   提姆点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说自己很喜欢蝙蝠侠和罗宾,”帕拉蒂说,“我只是随便猜了猜,没想到运气这么好,一次就猜中了。”   “你记得好清楚。”提姆轻声说。   怎么可能记得不清楚,如果你半夜惊醒时打开屏幕,看见一个兢兢业业在哥谭里乱蹦的红点时,哪怕是傻子也能悟到那个红点对义警的喜爱了。更别提帕拉蒂本身就有在记提姆的喜好,完全是个敬业的绑匪预备役。   但帕拉蒂总觉得提姆还有别的意思,于是她没说话,静静地等着男孩继续讲下去。   “我从来没告诉过妈妈爸爸,也没给他们看过那片我自己整理出的剪报。”提姆将罗宾的身体拼齐,“因为我觉得他们不会理解的……不会理解当你逐渐了解一个在别人眼中格外虚幻的人,拼凑出从未被发掘出的信息,成功推理出本应模糊的行动逻辑,甚至喜欢点的冰淇淋口味时的成就感。”   提姆抬起头:“其实只要他们进一次这间游戏室,我的调查就会被发现——可惜他们一直在忙着全世界到处跑。”   帕拉蒂注视着他的侧脸:“我明白的。”   了解一个感兴趣的陌生人就像在剥开一层层的洋葱,非常有意思。   罗宾的拼图成功拼完,有着明黄色披风的小鸟横在两个孩子的手旁,在灯光下折射出绮丽的颜色。   提姆偏头看她:“所以我觉得你很特别。”   “我也觉得你很特别。”帕拉蒂真挚地说,“万里挑一,谁都无法替代的那种特别。”   提姆原本略显沮丧的眉眼舒展开了,他靠得离帕拉蒂近了些,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   ……熟人作案的成功率是不是更大来着?帕拉蒂恍然片刻,怎么感觉她除了努力长高看情况上学定期踩点外,现在又多了个得尽力让提姆对她彻底毫无防备之心的目标呢?   但也不是没有希望,这才几天,提姆就开始展现破碎感了,虽然他不是文艺长发男,但也算是敞开了部分心扉。   努力努力再努力,她的计划万万不可失败!   ————————!!————————   唉真拿你们没办法,我来更新了捏!(企鹅滑行.jpg) [7]燃烧的火焰:你一直在看着我   科学实验大赛并不是个很难的玩意,毕竟这是给小孩子参加的比赛,而不是让参赛人员徒手造出火星车的高难度比赛。   所以提姆理所应当地又赢下了一年的大赛冠军——哪怕他在比赛前五天才终于组队,而队里算上他也只有两个人——提摩西·德雷克微笑着对着镜头举起金色奖牌,压下了过快的心跳。   哦,别误会,他并不是因为拿了冠军才这么兴奋。   好吧,也许是因为拿了冠军……以及当他瞒着帕拉蒂,在参赛前十秒紧急调整了液体的比例,让从模型火山里喷涌而出的固体爆出了烟花般的闪亮光芒,而站在他身旁的女孩惊诧地看着那团耀眼的星云时——   提姆还是第一次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于是他的心情莫名变得更好了。   “那么,我今天继续让爸爸送你回家吧。”比赛结束后,帕拉蒂拿着她那块金牌,慢吞吞地说,“既然大赛已经结束,那今天我就不继续去你家打扰你了……”   克制的,温和的,看似有距离的。   “没关系。”提姆捏着自己对着镜头比耶的照片,“你随时能来玩的,帕拉蒂。”   “随时?”   “随时。”   “好,我记住了。”黑发女孩对他浅浅微笑,“可惜今天不行……妈妈终于忙完工作了,我们要看着园丁修剪花园。”   她特殊的黑红虹膜专注地看着提姆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像两颗有些雾蒙蒙的玻璃珠——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久了,帕拉蒂在提姆歪头时垂下眼,主动错开了眼神交流。   提姆不由得从心底涌出一股淡淡的遗憾,但他忍住了,并用仿佛无事发生的态度和帕拉蒂说说笑笑地上了车。   车内的交流很正常,和往日没有差别。轿车在德雷克庄园前停住,提姆下了车,对着关上的车门招手告别。   ……久违的独自在家。   男孩收拢笑意,随意地将奖牌扔进床脚的纸箱里。铁质圆牌和塑料的铜的特殊材质的——几乎堆满了箱子的不同奖牌相互碰撞,发出短暂又恼人的声响。   提姆本来是想换衣服再往被子里躺的,可他脱到一半就开始犯懒,干脆躺在了地毯上放空大脑。   房子内静悄悄的,除了时钟运转的声音再无其他,很大程度上帮助了他的思维出逃。   提姆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他其实觉得妈妈和爸爸都挺好的,三个人几乎没吵过架,偶尔提起了什么喜欢的东西,爸爸也会立刻买回来,买不了的就会陪着他一起看图片,听小德雷克发表自己的见解。   唯一的问题是,两位大德雷克出哥谭的次数和频率真的太高了。   提姆不明白——他爱她和他,而她和他也爱他,可这对伴侣似乎就是无法停下,短暂的归巢后就会再次振翅,迎着陌生的风飞往远方。   最初妈妈雇了保姆来照看提姆,但他没办法适应家里忽地多出一个和自己几乎没有情感链接,却要来负责他生活的人。于是提姆主动提出让人上门做完饭后离开就行,他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如果你坚持的话,”提姆还记得母亲在屏幕那头无奈的神情,“当然没问题了,我的儿子。”   妈妈和爸爸是信任他的,对于当年只有八岁的他来说,这份信任代表了很多东西。   现在,他已经向着插在生日蛋糕里的十根蜡烛前进,他也逐渐习惯了家人之间模糊、温热,像是一团朦胧水雾般的情感。   他认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直到帕拉蒂掀开桌布,白色的长裙在狭小的空间内蔓延开来,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的裙摆像温暖的火苗,看向提姆的眼神却像是篝火晚会里才会出现的那种巨型火堆。   提姆感受到了直白的,难以被掩埋的,极为陌生的感情——跳动的火焰穿过朦胧的水雾,直直地涌到他面前。   无法忽视,无法置之不理,强烈到令人心神震撼。   “我喜欢你。”他听见帕拉蒂用轻快的声音说。   她的情感几乎是被倾泻过来的,像劈啪作响的木柴般砸在提姆的身旁,点燃了湿润的空气。   虽然没听懂帕拉蒂第二句话到底在说些什么,提姆还是面色发红地爬了出来,一边整理着领结,一边略显尴尬地朝难得回哥谭一趟的妈妈走去。   他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手指发麻,被问去了哪时只是简单地答了一句。   怎么会有人对初次见面的人抱有那么强烈的情感呢?提姆想,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这份好奇心让他接受了格林家的邀请,再一次和帕拉蒂见面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略长的裙子,按提姆的眼光来看,它其实有些轻微的不合身,似乎是不熟悉孩子具体身形的人买的。   穿着新裙子的帕拉蒂对他微笑,说她想让提姆挂在卧室天花板上。   彬彬有礼,柔软又温和。可她的眼睛里依旧摇曳着并无恶意的火焰。   提姆更好奇了。   于是他轻快地表示要看看工作环境,帕拉蒂应了,并带着他走上楼。   见到她险些被裙摆绊倒,提姆提出了牵手——但帕拉蒂拒绝了。   ……不是说喜欢我吗?提姆想,那为什么要拒绝呢?   他没弄明白帕拉蒂到底想要什么,于是在离开格林家前,提姆像只越狱的小鹦鹉般地将脑袋探出了车窗,问帕拉蒂要不要他的电话号码。   “可以吗?”帕拉蒂略显讶异。   ……提姆甚至读出了一种‘我们之间居然已经这么亲密了吗’的感觉。   ·   他并不讨厌帕拉蒂。   正相反,他其实还挺喜欢对方的。   提摩西·德雷克走出温润的水雾,一屁股坐在篝火旁,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风和温度。   他被强烈需要着,并被强烈肯定了存在。   ……说真的,有谁能拒绝这个吗?   当收到帕拉蒂的礼物时,提姆是高兴的;当他玩了一会儿后发现重量不太对时,提姆是疑惑的;当他到家后终于弄开玩具脖子并看到了内容物时,提姆是发愣的。   在哥谭东区里乱晃的他当然能看出这是个质量很好的定位器,但帕拉蒂为什么想弄明白他去了哪呢?   所以那晚出门拍蝙蝠侠前,提姆带上了玩具摆件。   第二天帕拉蒂果然发问了。   但她没有问【你跑去东区做什么!】,而是问提姆有没有受伤。   我很担心你,她说。   提姆的父母几乎没问过这个,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家儿子会固定把自己刷新在哥谭的危险区域里,提姆也不会主动和他们提起——但凡了解到真相那么两位德雷克绝对会强行把他禁足在家的。   帕拉蒂知道了,可是没有阻止他出门的行为。   ……很新鲜的……一种感觉,提姆有些不适应,不过没有不舒服。   ——他很高兴听到帕拉蒂的话。   越是相处,他就觉得帕拉蒂越是有趣,她似乎没打算掩藏自己对他的喜爱,可在某些事上又用她自己制作的规则在划分与提姆的距离,比如前有送他定位器玩具,后却觉得与提姆牵手会冒犯到他。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思维呢?你究竟在想什么呢?   他想知道更多……好奇心作祟,不是吗。   说到底,这和解谜没什么区别。就像他在美丽的夜晚穿过一栋栋高楼,对着蝙蝠侠和花里胡哨的罗宾摁下快门一样,都是能令人静下心来的事。   提姆喜欢解谜,也喜欢收集他从前不知道的信息。   ——过去在哪上学?有没有玩得很好的朋友?更年幼时是什么样子?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呢?家庭关系如何?   他犹豫片刻,选择给帕拉蒂单开了本记事本。   ……   ·   帕拉蒂在热腾腾的布料间惊醒。   也许是晒过头了,她的心脏跳得特别快,脑袋也被烘得险些能冒烟。真的太热了,浑身都不舒服。   科学实验大赛后学校放假,帕拉蒂惊醒前还趴在飘窗上睡觉——这实在是个很自由的位置,既能均匀晾晒,又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结果睡着睡着就忽地心脏狂跳,浑身冒热气。   ……她的健康状况应该算得上良好吧,帕拉蒂想,不至于这个年纪就猝死。   ……不对,再晒就要晒中暑了。   帕拉蒂挣扎着喝了口水,慢慢地挪到了阴影里。提姆前不久还给她发了信息,帕拉蒂一边摸脑袋一边扣字,发出后过了几分钟才得到回复。   【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睡觉吗。】提姆问道,【怎么醒了?】   【热醒的。】帕拉蒂很朴实地回复。   提姆发来了个疑惑的表情,帕拉蒂则回了个流泪蛇蛇头的表情。   【好吧,】提姆说,【希望你不会被太阳烤成饼干,多加注意。】   【为什么是饼干?】   【因为我喜欢吃饼干】   好吧,随便你,帕拉蒂敲字,那你明天来我家玩吗?   来,提姆说,到时候我会给你带几件玩具,如果不喜欢的话扔掉就好。   他说到做到,确实在做客时带来了玩具摆件,可惜帕拉蒂对玩具的兴趣不高——   ——“那要不要看电影?”提姆提议道。   ————————!!————————   本章又名小房子着火(……)   唉!瘟疫般蔓延的感情!唉!你的眼睛像火焰!唉!相处时很开心!   ·   改了个名,现在文名更配封面了   二编:怎么大家都不喜欢新文名(流泪猫猫头),我这就改回去……呜呜呜…… [8]醉翁之意不在酒:又在过招   为了让女儿能在家里自由自在的随地乱窝,格林家的沙发要比正常的沙发要宽很多。提姆早已习惯这种宽敞,很放松地一坐,开始摆弄他带来的玩具,用柔软的布偶们围住了看他动来动去的帕拉蒂。   帕拉蒂把自己盘在厚实的靠垫旁,目露好奇地捏了捏一只大象布偶的脑袋。   “你想看什么电影?”她又去捏另一只小狐狸布偶的脑袋。   “我都可以,你对哪类比较感兴趣?”提姆拿起遥控器,“比如动画电影?”   帕拉蒂慢慢地将布偶都拢到了自己的裙子上:“那就《鬼妈妈》吧。”   蛮符合气氛的,不是吗。   但这毕竟是部老电影了,无论是帕拉蒂还是提姆都知道剧情,所以比起专心看电影,两人更像什么实时吐槽博主一样看着电视,一边看剧情一边聊天。   电影里的蓝发主角抱着和自己长得很像的小玩偶在新房子里乱逛——专心工作的爸,对着笔记本电脑敲键盘的妈,无聊的房间和阴沉的天气——“啊,”帕拉蒂轻声笑道,“她有点像你。”   “那我明天也许去该染个头。”提姆歪了歪身子,坐得更放松了些。   “如果搬进这个新家的是你,你第一时间会做什么?”帕拉蒂问道,“我很难想象你像卡洛琳——”这是电影主角的名字,“一样徒手拍浴室里的虫子,对着每扇窗户写写画画。”   “如果是我……”提姆眨巴眨巴眼,“我第一时间会检查Wifi和信号。”   帕拉蒂将目光移回屏幕上。   这个有点难啊,她想,网太好了提姆容易乱跑。   “那如果是你呢?”提姆慢慢地贴着靠垫往下滑,“第一时间改装窗台,然后趴在飘窗上往外看吗。”   电影里的主角找到了一扇封死的小门,可当门被打开,后面却是排列整齐的砖块。   这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被卖相极其感人的晚餐盖了过去,当那一坨用白水煮的蘑菇番茄芝士被黏糊糊地倒进盘子里时,主角龇牙咧嘴地抱怨起来,而帕拉蒂也极为真情实感地皱起了眉。   “我应该会把精力放在卧室里吧……”被煮成了糊糊的甜菜让帕拉蒂都有点专心不了了,“天啊,这都是什么。”   提姆面不改色:“我觉得还可以啊。”   帕拉蒂扭头看他:“?”   “确实还行,看起来能吃。”提姆做出了十分恐怖的发言,“我做饭差不多就是这种水平。”   “……我以为你的家人会雇厨师每天去给你做饭?”   “确实会,不过有时候想自己试试,而且我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点外卖。”   因为妈妈交往过的男友很多,于是跟着吃过意大利菜法国菜中国菜西班牙菜(且厨师水平都较高)等等等等——的帕拉蒂震惊了,她没想到提姆的生存环境居然如此恶劣。   怎会如此!她想,别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把自己吃死了!   “你可以来我家吃饭……”真的不是很想看见提姆食物中毒的帕拉蒂说。   “谢谢,”提姆说,“暂时不需要,我觉得我还好。”   好在哪里?!   这种习惯了的语气又是什么,让人听了很不解啊!   两人一来一回,电影的剧情也成功推进到了主角半夜追老鼠,在追到白天那扇封死的门前时却发现门内的场景变了——一条长长的,发着光的柔软通道带领主角通向了‘另一个家’。   另一个家里有做饭很好吃的妈妈,活泼爱孩子的爸爸,遍地都是稀奇古怪又十分有趣的装置。   “就像梦游仙境一样。”帕拉蒂点评道。   美好到令人流连忘返,幸福到令人想要一直待在那里。于是主角在醒来后理所应当地和母亲分享起了‘梦境’,但忙着工作脖子还受伤了的母亲没空搭理孩子,爸爸也急着写东西,两人都没把孩子的话当真。   接下来就是一段关于现实世界的描写,怪人们,小伙伴,以及猫猫分别出场——当夜晚降临,主角再次进入了门那头的‘另一个家’。   这一晚更精彩了,缤纷的南瓜花园,跳鼠马戏团……屏幕里的蓝发主角玩得相当开心,只不过当太阳升起,她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枯燥乏味的原世界里。   “你有想过自己进去后会看见什么吗?”帕拉蒂问道。   “嗯……我也不知道呢,”提姆模模糊糊地说,“我想要的东西都很抽象——如果黑乎乎蝙蝠侠和一代罗宾双双降落到我面前,同时龇出一口闪亮的牙齿,让我给他们拍照的话,我想我绝对会被吓醒的。”   帕拉蒂低头玩了一会儿提姆带来的布偶。   她对此类玩具真的不是很感兴趣,但显得没事时还是会捏捏,再加上互送礼物是拉近关系的一种手段——帕拉蒂打了个呵欠,将大象布偶放到了提姆的肚子上。   电影开始前还好好坐着的提姆此时已经自由落体,像只卡在沙发缝里肚皮朝上的未知鸟类一样半躺在那,被大象布偶镇压了肚子也不动弹。   “你准备把它们放到哪里?”提姆问道。   “卧室吧。”帕拉蒂答道,“起到一个激励的作用。”   “激励什么?”   激励她早日绑人回家。   ·   电影很快就走到临近结尾的位置,提姆肚子上也摆满了他送来的布偶,远远望去像一小片五颜六色的山峰。   “你好像总是待在家里,不怎么出门。”提姆把狐狸布偶弹翻,“不会觉得无聊吗?”   “我觉得家里就很有意思了。”帕拉蒂伸手过去拿走了狐狸布偶,“而且花园终于被修剪好了,妈妈说我可以去那里走走。”   屏幕里恐怖的纽扣眼反派在尖叫撕扯,主角在奋力逃命,而屏幕外的两人没一个是害怕的。   不仅不害怕,还玩起了玩具。   拿走了狐狸,帕拉蒂又拿起了被提姆用手指弹翻的大象:“而且哥谭不是个适合在夜晚独自出行的城市,太危险了。”   “那你可以在白天出门呀。”提姆对肚子上的小狗布偶跃跃欲试。   ……格林女士其实带帕拉蒂在白天出过几次门,起到一个在社交圈露脸的作用,也算是让别人看看自己的继承人长啥样。   ……可既要上学,又得时不时地跟着妈妈去需要精神格外集中的社交场合,帕拉蒂的精力条差不多快见底了,没那个能量和实力继续在外面乱蹦,只能窝在家里挂机。   所以提姆是怎么做到晚上高强度在哥谭乱跑,白天还能去上学(虽然他时不时会睡着),闲暇时间还有空搞他的业余爱好的?   疑似和她用的不是同一款电池哈。   帕拉蒂双眼放空时,提姆成功弹翻了小狗布偶,肚皮上的小山终于消失,他一骨碌就爬了起来,用力地抻了抻胳膊。   “明天还看电影吗?”他轻快地问道,“或者来我家玩?”   “看电影吧……妈妈又要带我出去,说让我再仔细看看韦恩。”   提到布鲁斯·韦恩,提姆的表情顿时古怪了起来。   “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刚坐起来的提姆换了个姿势,又躺回去了,“比如是不是很轻佻,说话时有些笨蛋,以及别的什么……”   帕拉蒂摸摸他的肚子。   其实她对韦恩的印象还停留在那次较为突兀的见面,像只孔雀般比美的男人在见过帕拉蒂爸爸后显得更得意了,叫错了女伴名字也没什么愧疚感,黏黏糊糊地道了歉。   但她的评价没变——如果布鲁斯·韦恩真是美丽傻瓜,那韦恩企业就不会在他手里蒸蒸日上了。   “我觉得他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帕拉蒂公平公正地说,“妈妈说韦恩也许和蝙蝠侠有些联系,当然,都是猜测……”   提姆说:“哦。”   他翻了个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无人在意的电影此刻终于放完了,帕拉蒂慢慢滑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侧躺着装死的提姆。   “最近的天气不是很好,”帕拉蒂说,“我强烈建议你做好保暖措施,也最好别到处乱跑,会生病的。”   ——哥谭最近下雨确实下很多,不仅下还刮风,不仅刮风还降温——格林家刚被修剪过的花园惨遭冷空气和胡乱拍击的雨滴攻击,险些要表演一波集体死翘翘。   考虑到提姆夜晚出门找义警的生活习性,她难免想提醒对方几句。   ……就是不能说的太明显。   而提姆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十分安详地将双手叠在胸前,表示他身体很好不会生病的。   可摸清了他日常那个能把正常人吃死的饮食的帕拉蒂很担心——跟在蝙蝠侠身旁的罗宾敢穿露胳膊露大腿的制服,不代表提姆也能像罗宾一样抗冻。   提姆回家后,当夜的哥谭天气更是超级进化,倾盆大雨来了闪电也来了,气氛十分冰冷。   【你在家里吗?】帕拉蒂给提姆发消息。   【当然在】   定位器的红点都老老实实地停留在德雷克家里,但帕拉蒂依旧不放心,礼貌地询问能不能让她看看提姆现在周围的环境。   提姆干脆利落地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穿着星星图案睡衣的男孩短暂地在屏幕里露了个脑袋,然后拿着手机就是三百六十度的旋转,直接给帕拉蒂来了个极速版room tour。   ……他今晚还真没出去乱跑。   “谢谢,没事了。”帕拉蒂祝他晚安,“明天见。”   “好哦,”男孩揉揉眼睛,“明天见。”   帕拉蒂满意地关掉了屏幕。   ————————   写这本写的我焦头烂额,高手在拉扯作者在头秃 [9]神秘打野点:抓住了一只韦恩!他想跟我妈谈工作!   第二天上学时,除了偶尔会打几个喷嚏,提姆的状态算得上不错——至少和生病所以在家休息的怀特相比,算得上不错。   “听说是发烧了,”贾斯汀幸灾乐祸道,“哎呀,怎么会这样呢。”   帕拉蒂没理他,坐她对面拼拼图的提姆也没理他,两人完全把贾斯汀当成了空气。   提姆在玩拼图上简直是天赋异禀,崭新的一套动物拼图在他手下甚至没坚持过十分钟。而贾斯汀可能是被风轻云淡玩玩具的提姆气到了——倒不如说他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这个小德雷克——他双手抱胸,站在两人桌前左看右看。   “所以你现在更喜欢和女孩子玩了?提摩西。”贾斯汀阴阳怪气道,“古怪的书呆子。”   “这么生气干什么?”提姆笑嘻嘻地说,“难道是因为没有女孩子愿意和你玩,才这么生气吗?”   他一边说,还不忘把最后一块拼图递到帕拉蒂手里,悠闲得离谱。   ……贾斯汀的胸脯用力起伏了一下,眼见惹不火这个小德雷克,他居然转移了攻击对象,向他之前表现得很友好的帕拉蒂发难了。   “那你呢,不和女孩们一起玩吗?”贾斯汀说话时带着一股这个年纪的男孩的讨厌劲,“哦,别担心……如果你真的融入不进去,我和我的朋友们都非常欢迎你——”   帕拉蒂觉得他有点吵了,于是难得打断了他。   “谢谢,不过不用你担忧。”她淡然地对那一堆蜗牛小姑娘们挥挥手,“我会习惯的。”   小姑娘们被她突如其来的招手吓了一跳,也许是多日的观察起了效果,又或许是这群孩子其实胆子挺大的——一个看起来最高的‘小蜗牛’被推了出来,也冲帕拉蒂挥了挥手。   她挥完手后,立刻难掩兴奋地缩回了小团体里,开始和朋友们叽叽喳喳。   被两个人同时呛了的贾斯汀咬牙切齿,可惜就连他的恼怒都无人在意。   “最近有什么计划?”提姆问帕拉蒂,“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嗯……看情况……”帕拉蒂竖起拼好的拼图,给他看,“妈妈好像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哦。”提姆也没追问,“对了,那些玩偶怎么样?”   “我都摆在飘窗上了……”   彻底被忽视的贾斯汀:“…………”   那边的女孩小团体又开始叽叽喳喳,只不过这次多了‘你戳我我戳你’,还咯咯笑的环节。   ·   在收拾完孩子的上学问题,收拾完花园,收拾完迁移到哥谭的产业后——她是干安保公司的,业务极其广泛(被人吐槽过其实更像是私人武装公司),在哥谭的商机多得极为地狱——格林女士终于有了空带帕拉蒂出去走走。   当然,这个‘带出去走走’实际上更像是去不那么严肃的办公场合时顺手捎上她。   帕拉蒂对此没什么意见。   她对自己亲妈一向没什么意见。   被寄存在会客大堂里的帕拉蒂坐在窗边,透过玻璃看外面的街道,面前摆着一杯茶。   哥谭与她之前住的城市有些相似,极为现代化的同时建筑风格又极为多元,白天看起来一片正常,夜晚便是群魔乱舞,相当精彩。   更精彩的是哥谭特产蝙蝠侠和罗宾——出于了解提姆爱好的想法,帕拉蒂这阵也断断续续地看了些报道和新闻,对这两位组合搭档的义警更了解了些。   罗宾倒是没什么争议,从年幼时期就开始穿着花里胡哨的短裤和小披风在夜晚冒头,带着一张喜欢说双关笑话的嘴跑遍哥谭,偶尔会出现奶牛猫忽然发癫的精神状态,扒在蝙蝠侠的披风上哇哇叫。   他现在的个头逐渐变大,几乎要走到青少年状态的尾声了。   最有争议的是蝙蝠侠,很多人觉得他根本不是人。   【怎么会有人类做到突然从一个地方闪现到另外一个地方,力大无穷,伴随着闪电和雷霆一同出现,走路没有声音呢,会像吸水海绵一样随时变大变小呢!】有被逮进黑门监狱的罪犯在被采访时说,【它一定是个怪物!】   帕拉蒂:“……”   她开始担心如果提姆被蝙蝠侠和罗宾发现,会不会遭受什么恐怖的折磨了。   ——运动手环计划刻不容缓!   窗前忽然掠过一片黑,帕拉蒂稍稍愣神,总算是看清了从窗前走过的到底是是谁。   黑发,蓝眼,高大的身材,面容英俊。   是布鲁斯·韦恩。   ……不是,他为什么自己在大街上走?身旁甚至没有女友?   ……而且衣服也有些乱乱的。   帕拉蒂对与人聊天没什么兴趣,但她不是傻子,知道韦恩企业在哥谭堪比地头蛇——到处都是它名下的设施,妈妈也提起过最好和韦恩交朋友而不是闹翻——而现在,韦恩企业的最大股东和董事长就在外面闲逛。   她立刻滑下椅子,小步快跑出了会客大堂,终于在布鲁斯走出这条街前追上了他。   “韦恩先生,韦恩先生!”她小声叫道,“下午好。”   被叫了名字的布鲁斯先是迷茫回头,左看右看没找到人后才反应过来,低头看向帕拉蒂。   他的西服外套没扣好,领带更是皱巴巴的,离近了还能看见蹭到的灰尘。   “哦,你好……”宛如离家出走却惨遭流浪猫殴打的布鲁斯说,“格林小姐,我应该没记错吧?你母亲有一头漂亮的金发。”   “是我。”帕拉蒂点头,“韦恩先生,你这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已经有路人注意到了对话中的一大一小,布鲁斯连忙蹲下用帕拉蒂挡脸,露出了弱智布偶猫的清澈眼神。   “我没注意,一不小心踩空摔倒了。”他含糊地说,“现在正准备回庄园换衣服呢。”   “那你准备这样走回去?”帕拉蒂问道。   “因为我不想让司机送我回去……怪丢脸的,正好我最近有在尝试徒步旅行,当做练习了!”   那自己走回去就不丢脸了吗?!   完全不能理解布鲁斯脑回路的帕拉蒂选择尊重个人选择,但她并不打算就这样把对方放走——她妈说过想和韦恩见面,但一直找不到能一对一谈话的环境。   既然妈妈做不到,那么现在就轮到帕拉蒂为格林家发力了!   “我刚刚是从那边的酒店里出来的,”她说,“你可以先在那里换套衣服,检查一下有没有擦伤,再走回去。”   布鲁斯眨巴眨巴眼:“……我觉得我的衣服还好啊,没摔破也没摔坏。”   帕拉蒂飞速回忆自己从格林女士那听过的消息:“你的管家看见你一身灰的回家,会担心的。”   这回布鲁斯不眨巴眼了,他摸摸脖子,显然被说服了。   还好……帕拉蒂想,她没记错,韦恩确实和照顾他的管家的关系很好。   她领着大只男人回到会客大堂里,还没等她开口,布鲁斯就懒洋洋地让冲出来迎他的经理去给他弄套‘看得过去的衣服’来——还不忘把卡甩给经理,没让打工人垫钱。   “所以,你是被你妈妈领出来的?”换完衣服,整理好外貌,闪闪发亮的布鲁斯·韦恩坐在了帕拉蒂对面,好奇地扒拉着自己茶杯里的勺子。   “嗯。”帕拉蒂说。   “奇怪的亲子活动,”布鲁斯往茶杯里放糖块,“不过你和我见过的那些小孩不太一样,感觉没什么活……呃,比较稳重。”   被锐评没什么活力的帕拉蒂:“……提姆也挺稳重的。”   “嗯?谁?”   “提摩西·德雷克。”   布鲁斯终于有了点印象:“哦,德雷克……我记得他们经常出去旅游?真好,我也想在外面玩,只不过卢修斯总是给我打电话。”   卢修斯是韦恩企业的命苦CEO的名字,平时帮着不干正事的布鲁斯管公司,发际线正在逐年后退。   他们还没聊多久,格林女士就带着胜利的微笑出现在了大堂里——她的笑容在瞥见对对坐的布鲁斯和帕拉蒂后就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女儿钓鱼钓到了鲨鱼】的震惊感。   当然,这份震惊也只是一闪而过,她快步上前,和站起来的布鲁斯握了握手。   “韦恩先生!”她说,“很高兴见到你,这是……”   “他急着回家呢。”帕拉蒂说,“走累了,正在休息。”   格林女士提取关键词,又展开关键词,顷刻间就转明白了脑子。   “附近有段路正在施工,”她礼貌又不失热情地说,“气味有点难闻,走过去的话会被呛到……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开车带你过去,过了那段路再徒步走回庄园。”   布鲁斯思索片刻就同意了。   格林女士和他聊起了天,但她没一上来就讲和生意相关的事——她主要围绕着自己‘新来者’的身份聊天,询问哥谭有什么有趣的,或者好玩的地方。   聊到这个布鲁斯就不困了,在外界眼中从来不怎么干正事的花花公子立刻提起了兴趣。他起了兴趣后,格林女士才适当地穿插了几次她的生意,上车前两个人还算是点头之交,下车后两个人就约了个晚餐,准备到时候再详细聊聊。   布鲁斯离开后,车内的格林们也没对他徒步回韦恩庄园的行为做出什么批判,都极为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你是怎么抓到他的?”格林女士用力摸了摸孩子的脸,难掩高兴,“帮了我大忙!”   “路边捡的。”帕拉蒂说,“我这周末能和提姆去蝙蝠侠公园玩吗,妈妈?”   “嗯?当然可以,记得带上你爸爸。”   “行。”   ————————   关于同学们究竟在叽叽喳喳些什么   :你老公   :呸,你老公 [10]蝙蝠公园:提米提米,你是一只傻傻的鸭子   哥谭人真的是很神奇的存在,前有韦恩企业出品的蝙蝠侠T恤,后有韦恩企业占股的蝙蝠侠主题公园。似乎一扯到钱,布鲁斯就忘情了发狠了,完全忽视自己对蝙蝠侠表示过反感,像个成功商人一样催着推着公司干活。   他收养双亲去世的马戏团男孩前可没这么热爱金钱,难道养个孩子能费钱费到令韦恩产生危机感吗?   当然,这份疑惑只在帕拉蒂的脑袋里一闪而过——这个家里最在乎布鲁斯的是她妈,不是她,很合理。   提姆被邀请去蝙蝠侠公园时显然十分意外,但依旧表现出了百分之百的热情,在聊天软件里蹦蹦跳跳地问帕拉蒂怎么忽然要去那玩了。   ……怎么说呢,提姆的爱好其实并不太多,而大晚上在哥谭东区进行观蝙蝠活动绝对是其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帕拉蒂知道他喜欢拼拼图,喜欢赢科学实验大赛,喜欢玩双人游戏,喜欢在课上悄悄折纸玩,喜欢下棋,最近在尝试滑板并显然很喜欢这项运动……但就像她说的那样,观蝙蝠在这么多爱好里排行第一。   既然喜欢就抓他去蝙蝠侠浓度比较高的地方玩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因为你喜欢,”帕拉蒂很直白,“而且我也没去过,有点好奇。”   [“里面很好玩的,只不过我上次去时,大部分的游乐设施已经关了。”]提姆听起来很雀跃,[“上上次去时倒是没关,但那次有个双人主题的活动,我差点被手拉手的人群挤飞出去。”]   “挤飞……?”   提姆这次的声音稍微弱了些:[“哦,毕竟我是独自去的……别告诉我妈妈!听到这个,她会立刻坐飞机回来骂我的!”]   帕拉蒂真的对提姆的脆弱程度有了新的认知,与此同时,她彻底坚定了给对方套个电子手环的念头——她没来哥谭前,提姆简直像只毫无保护措施就在火场里狂奔的鸭子一样危险,在被烧成喷香烤鸭的边缘疯狂展翅。   距离约定好的日期还有些时间,于是帕拉蒂非常果断去扒亲妈大腿,开口就是一串清晰明朗的要求。   亲妈噎了一会儿。   “你要这种手环干嘛呀,”格林女士问道,“而且功能是不是有点太齐全了?”   帕拉蒂扒着她的腿:“妈妈……”   叫妈也许不是万能的,但一个平时不整活脾气很好且学习方面从来不需要操心最近还立了大功的孩子叫妈时,确实是万能的。   至少格林女士没能掰过孩子。   其实多半也有她是开安保公司的因素在——公司里有很多这种设备,她不需要临时去进行一个研发的大动作,较为轻松。   “别弄出大动静。”金发女人亲昵地戳戳帕拉蒂的鼻尖。   “我知道,妈妈。”帕拉蒂说,“我从来不让你费心。”   这确实是实话,因为大部分时间是格林女士挑回家的男嘉宾们在带孩子,加上性格使然,帕拉蒂也不会在格林女士回家时尖叫哭泣大喊,十分省心。   她甚至对男嘉宾们都没什么过于刁钻的要求。   ……也许是因为格林女士已经筛选过一次了,所以帕拉蒂觉得每位男嘉宾都挺不错的。   ·   现任男嘉宾,也就是她目前的爸爸并不知道帕拉蒂的脑袋里在想什么,他很敬业地带上了手工三明治和备用衣物,反复查看手表,终于卡在最完美的时间带帕拉蒂出了门。   蝙蝠侠主题公园确实挺蝙蝠侠的,至少帕拉蒂是完全没想到哥谭人会把入口做成走进蝙蝠侠张开的嘴巴里的样子。   提姆已经等在那张诡异到仿佛不像人类能做出来的嘴巴旁了,他今天几乎穿了一身黑,只有外套和鞋是白的。   “提姆……”帕拉蒂带着爸爸走过去。   “下午好!”提姆把手机揣回兜里,和帕拉蒂打过招呼后很小大人地和她爸握了握手。   “当我不存在就好,”爸爸温柔微笑,“我只是个拎包的,顺带兼职一下餐车的功能。”   还没等提姆说什么,帕拉蒂就给他套了个手环,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格林女士是有点审美在身上的,手环被她做的像个略带高科技风格的装饰品,居然和提姆今天的打扮挺配的。   于是提姆理所应当地想岔了:“哇!我没给你准备礼物,怎么办!”   “之后再说,”在内心庆祝了一番的帕拉蒂说,“先进公园里看看吧。”   穿过蝙蝠侠的大嘴,走过正在播放故事背景的通道——【你们被蝙蝠侠一口吞下,现在来到了他的肚子里!】广播桀桀笑道,【享受这场奇迹之旅吧!】——这个颇具哥谭特色的公园才终于露面。   说实话,大部分设施和正常的游乐园没什么区别,但外观就比较创新了。   ……旋转木马变成旋转蝙蝠,跳楼机变罗宾披风,小推车里卖的糖长成了蝙蝠镖的模样。   ……乍一看还以为到万圣节了。   提姆倒是很高兴,他在征询过帕拉蒂的意见后先带她去了儿童版鬼屋。在一帮吓到尖叫哭喊找家长的小孩里,他俩冷静得格格不入,对扮演披风怪人的‘蝙蝠侠’小声评判,并讨论打戏环节是不是有点突兀了。   “也许经过了艺术加工吧,”帕拉蒂看着‘蝙蝠侠’左锤企鹅人,右锤猪面教授,“这是个8+的鬼屋,提姆。”   提姆揉揉脑袋,在‘蝙蝠侠’扑向瑟瑟发抖的孩子堆时拉着她跑了。   鬼屋后就是磁力飞镖环节,帕拉蒂没怎么玩过此类游戏,于是把爸爸推了上去,让他代为扔飞镖。   十个飞镖中了六个,准头算得上不错。   “真的不试试?”提姆对她眨眼睛。   “不会玩。”   “那你先看我玩几轮,”提姆开始撸袖子,“说不定仔细看看就会了。”   小摊老板笑眯眯地看着这个秀气的孩子进行了一波赛前准备,用完全不专业的姿势拿起飞镖,然后——   咚!   正中红心!   “手腕发力,不要甩手臂。”秀气的男孩根本没看靶子,用闪闪亮的蓝眼睛看着女孩,“这样。”   咚!   又是正中红心!   老板开始感到了不妙。   她不妙的预感成真了,为了演示,这个男孩子开始缓慢又精准地扔起了飞镖,每个都能扔到靶心的位置,仿佛开了自瞄般精准。   十个飞镖很快就剩下了最后三个,令老板庆幸的是,男孩把剩余的磁力飞镖递给了女孩,示意她可以试着玩玩。   “要是我没扔中靶心,那前面七个岂不是白扔了。”女孩说,“十个全中靶心才能领到头奖。”   “我想要的又不是头奖,”男孩指指货架上那颗用南瓜雕出的大笑蝙蝠灯,“我想要那个!你扔中两个飞镖就行,不需要瞄准靶心。”   不是?老板想,现在的小孩都这么会说话了吗?   ·   帕拉蒂的三个飞镖都中了,只不过全部落在了五到七环的区域。   她倒也不生气,毕竟没怎么玩过这种游戏,如果扔中了靶心才奇怪呢。   提姆很快乐地拿走了南瓜蝙蝠灯,顺带礼貌地回绝了帕拉蒂爸爸的【需不需要帮你拿,这颗南瓜看上去很重】,自己抱着蝙蝠头跑来跑去。   “快看,”他对帕拉蒂说,“蝙蝠车棉花糖。”   公园内有点吵,提姆说话时必须凑得离帕拉蒂近些,结果他刚凑过来,身后就走过去两个较为高大的男生。   就像打保龄球一样,男生撞到了提姆,没站稳的提姆撞到了帕拉蒂的肩膀。   不太重,但帕拉蒂被撞时刚好在说话,于是好好的提姆变成了带着颤音的提米米米——   ——她尴尬地闭紧了嘴。   “提米?”提姆倒是完全不尴尬,“这算是我的新外号吗?”   “不是故意的。”帕拉蒂轻声说。   “我无所谓,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提姆看看她,“没撞疼你吧?”   “……没有。”   提姆笑了:“那就好——哦!那边有表演!”他用戴着手环的那只手拉住了帕拉蒂,“快去看呀!”   快乐,活泼,像只在水池里扑腾翅膀的白胸脯鸭子。   我会看好他的,帕拉蒂想,不会让他出意外的。   ————————   默默挤出了一点更新 [11]低烧:低温慢烤鸭   帕拉蒂在哥谭的日子过得很平稳,她除了必要时刻几乎不出门,去的地方也都较为正常,根本遇不上哥谭【一直在稳定的不稳定】的部分。   借着装饰的名头,她又陆陆续续地给提姆套了不少五颜六色的手环,为了做的不那么显眼,她在送手环的同时还送了发卡帽子胸针等等一系列的附赠品。配饰送了,那衣物正好跟上,全部打包塞过去。   现在提姆一开更衣间的门,放眼望去的大部分玩意都是她送进家的。   帕拉蒂觉得自己还是很克制的。   有了手环,就更容易知道提姆的实时状态了。她每天睡觉前看看平板,起床后再看看平板,扫一扫定位心跳体温的数据,吃早饭时顺便把提姆每晚的路线看一遍,跟看野生动物活动轨迹的护林员似的。   唯一麻烦的是提姆有时候会挂件手环混着带,有时候则俩都不带。   前者还好,换个软件的事,后者就麻烦了——帕拉蒂一开始看见提姆晚上没动静时还挺放松的,结果第二天上学时对方一直在打喷嚏,显然是着凉了。   ……他要是好好待在家里,怎么可能会着凉?!   于是帕拉蒂又开始琢磨新招,她本来想对送过去的衣物进行一些小小的加工处理,但格林女士是开安保公司的不是开私家侦探所的,一旦遇到这类指向性过于明显的操作,她就会选择拒绝帕拉蒂的请求。   所以只能靠自己本事了。   衣服的难度有些高,那就在配饰上动手。   不过动手也得顾忌到技术问题,于是帕拉蒂开始研究要怎么下手,又是翻书又是去问爸爸,忙得不得了。   终于,在大半个月后,帕拉蒂终于把加了料的腰包送给了提姆。   “这是什么?”提姆坐在飘窗上,好奇地接过暗色的腰包。   “给你的,”帕拉蒂依旧干着晾晒自己的老本行,“你不是喜欢玩那些需要扔骰子或者卡片的桌游吗?这个,放东西很方便。”   提姆摸着腰包上的罗宾鸟深色刺绣:“哇……”   帕拉蒂在心里发出了得意的哼笑声。   ——她可是仔细思考过,究竟什么具有实用价值且日常能送的配饰能被提姆在半夜疯跑时一同带出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腰包的可能性较大。   ……再加上往腰包里下料比较方便。   ……没办法,她的水平摆在这,再高难点的话恐怕就会露馅了。   提姆果然没发现,来格林家已经像回自己家的男孩很高兴地收下了这份礼物,向后一倒,砸进了靠枕里。   “你真好,”他柔柔地说,蓝眼睛亮晶晶的,“一直都这么关心我,给我送了好多东西呢。”   帕拉蒂趴在他旁边:“你家长这个月还打算回来吗?”   提起家人,提姆略显郁郁地蠕动了一下屁股,好让自己的脸正对着帕拉蒂。   距离帕拉蒂来哥谭已经有段时间了,但德雷克夫妇好似失踪了般,除了最初那次提姆帕拉蒂撞上的聚会之外,这对伴侣根本没在哥谭再露过面!   太荒谬了!要不是提姆一直在跟帕拉蒂实时更新德雷克夫妇的行踪,她都要以为这俩人是不是悄悄死在哪了!   想想看,一个九岁的孩子自己待在家里,而本该照顾他的家长却在外面满世界乱飞——帕拉蒂真的无法理解这件事,因为哪怕是格林女士最忙的那段时间,她都会抽空回来陪孩子吃顿饭。   提姆倒是为自己的家长辩解了两句,但他越辩解帕拉蒂就越疑惑,最后只能装作理解的样子点头。   ……成长环境不好不会导致心理问题吧,帕拉蒂担忧地想。   可话又说回来了,既然大德雷克不管孩子,那她就要来登堂入室了哦。   深谙熟人作案成功率高的帕拉蒂拍拍提姆的手臂:“没关系,如果他们不回来,你可以来找我。”   “可是,我最近打扰你的次数好像越来越多了。”提姆依旧是那种柔柔的语气,“真的没关系吗?”   帕拉蒂对他弯起眼睛:“没关系。”   于是提姆也笑了:“那就好。”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双方的心情都很好。   ·   学校那边的生活没什么好说的,除了怀特依旧在和贾斯汀互撕之外,班里的其余人都比较正常。   前段时间对着贾斯汀咯咯笑的几个女孩还特意和帕拉蒂打了招呼,在确认过帕拉蒂不是过于傲气的那类人后,她们试探着和她互换了联系方式。   “你身上有一种……嗯……怎么说呢?和提摩西很像的感觉。”一个红发女孩说。   “哪里像?”帕拉蒂有点好奇。   “说不好,”红发女孩冥思苦想良久依旧没找到形容词,干脆摆烂一笑,“也许是有钱人的感觉吧。”   其实这学校里的人的家庭经济状况都不错,但德雷克和格林确实算得上佼佼者,前者可能是写出了八千天环游地球所以富起来的,后者的话就要归功于有力气有手段的安保公司在混乱地带的含金量了。   帕拉蒂知道妈妈付出了多少精力和时间,把前夫给算计了也是件大工程,所以她只是对着红发女孩点了点头,略过了这个话题。   因为算不上熟,几人没聊多久就挥手告别,只留帕拉蒂坐在原位看手机。   她其实对这些人有些印象——前段时间扒拉提姆的学校生活时,她翻过他同学的社交账号——风评都很正常,社交平台上的照片也都很正常,毫无能让蝙蝠侠紧急冲来进行教育的元素。   被扒拉学校生活的提姆今天没来学校,帕拉蒂早起时发现手环监测到的温度有些高,于是她直接给提姆打了电话,询问他有没有身体不适。   [“唔。”]提姆听起来有点迷糊,[“还好?我今天不去学校了,昨晚没睡好。”]   也许是窝在被子里导致的温度较高,但当她放学时坐上车,再次查看数据时——温度不降反升。   “去德雷克庄园。”帕拉蒂对开车的爸爸说。   “要去找提姆玩吗?”爸爸有些疑惑,“是不是有点太突然……”见到帕拉蒂低头看平板不回话,他收了声,专心当司机。   帕拉蒂先是给提姆发了几条信息,发现对面没秒回后又换成打电话。   没接。   她很平静地开始翻包。   提姆早就给过车辆进大门的感应卡,所以爸爸很顺利地就开了进去。帕拉蒂握着东西下了车,她走到德雷克家的电子门锁前,将手中的拓印好的指纹往上面一摁——蓝光亮起,门锁应声而开。   推门,进客厅,上楼。   一套流程下来极为丝滑,连爸爸都没跟上她过于流利的行动。   帕拉蒂没放轻脚步,踩在台阶上时发出了一串哒哒哒的动静,她很快就来到了提姆紧闭的卧室门,再次翻包,准备开锁进去——   ——她的手刚放进包里,卧室门就开了。   ·   脸颊微红,几根额发支棱着的提姆穿着扣子扣串行了的睡衣,愣愣地看着她。   “……咦?”他说话时带着很明显的鼻音,“帕拉蒂?”   “你生病了?”帕拉蒂问道。   提姆下意识地摇头,却在摇头后轻轻地吸了吸鼻子。   离近了看,他不仅脸是红的,脖颈处也泛着淡淡的红。鬓角有点湿痕,大概不久前流过汗。   “你生病了。”帕拉蒂一锤定音。   “嗯……”提姆慢慢解开睡衣扣子,把它们系回正确的位置,“好吧,我确实有点不舒服……”   爸爸这时候终于赶到战场,对照顾孩子有经验的他仔细看看提姆,认为男孩应该是很倒霉的低烧了。   “快回被子里,”帕拉蒂把提姆推回房间里,“你刚刚在睡觉吗?”   “嗯,嗯。”提姆从善如流地团回了被窝内,有些病殃殃地斜靠在枕头上,“头晕。”   他皮肤比较白,这股白成功让他面上那点薄红变成了十成十的腮红,有种低烧变高烧的虚弱感。   更别提他还一边说着头晕一边闭眼,身体软软地往帕拉蒂这边倒。   ……倒了但没完全倒,因为提姆倒到半途像是忽然惊醒了般,硬是强行把自己撑了回去。   帕拉蒂现在更担心他的身体了,低烧都能虚弱成这样,高烧可能得当场见耶稣去了。   爸爸跑回车里找药,于是房间内只剩下了一个躺着一个坐着的孩子,提姆睁开右眼,用很可怜的样子看帕拉蒂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我生病的?”他鼻音很重地问道。   “因为你不回消息,哥谭最近的温度波动也很大。”聊到这个,帕拉蒂倒是冷静下来了,“所以来看看你。”   提姆唔了声:“哦……”   帕拉蒂等着他问她是怎么进来的,但提姆不知道是烧蒙了还是累到无法思考了,直到爸爸带着药跑回来都没发问。   老实吃药后,爸爸又问他家里的药箱在哪。   “里面的药都过期了。”提姆摆摆手,“我好久都没生过病了,所以一直忘了换……”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血条清空了似的啪叽倒了下去。   帕拉蒂心里一惊,下意识去摸他的胸口!   ……啊还好,没死呢,吓她一跳。   被猛然拍胸口的提姆闭着眼哼唧了两声,但依旧没睁眼,在被子里窝得很安逸。   帕拉蒂抽回手,和面露忧虑的爸爸对视了一眼。   ——问题来了,现在要怎么办?   ————————   提姆其实和家人的关系算得上不错,但怎么说呢……一首常回家看看送给德雷克夫妇。 [12]鸭肉卷:美美把玩   提姆在半昏不昏,帕拉蒂坐在床边,爸爸无助地握着玻璃杯杵在她身后。   三个人在场,能吭声的却只有两个人。   “把他带上。”帕拉蒂果断地说。   “什么?”爸爸说。   “用被子把他裹上,直接放在后座带回家。”帕拉蒂指他又指提姆,“动手!”   ·   珍妮特·德雷克觉得今天是完美的一天。   她刚和丈夫从坦桑尼亚飞往加勒比的飞机上下来,助理帮他们安排好了酒店,于是两人只需要静待司机将车开到目的地就行。   “我还是认为我们该在牙买加投资。”珍妮特和丈夫轻轻碰杯。   “我却认为我们还是不要在这个问题上争吵了,至少不是今天。”杰克·德雷克说,“不如让我们给提姆打个电话吧?”   当这对夫妇快要吵起来时,并不是很想开战的那个通常会用‘给提姆打个电话吧’的句子中断吵架进度条。   珍妮特瞥了眼丈夫,她还是很想在投资企业的问题上争辩一会儿,可‘提姆’确实是个很好的休止符。   “好吧,让我看看哥谭现在是几点。”珍妮特哼了声,“下午……那他应该醒着,那就打吧。”   两人又在谁负责拨电话这事上争了一会儿,最后杰克获得了拨电话权,微笑着掏出手机。   ——电话没打通。   德雷克夫妇你看我我看你。   他们都知道自家儿子对电子设备的痴迷,以及仿佛变成了随身宠物的手机——所以电话没打通这件事真的很少见。   “也许他正在忙,”杰克给儿子辩解道,“我们等一会儿吧,他应该会回拨。”   过去了十分钟,夫妇俩没收到回拨。   “再等等?”珍妮特提议道。   又过去了十分钟,夫妇俩依旧没收到回拨。   抱着疑惑的心情,杰克打开了庄园内的监控录像,以为自家孩子久违地跑到花园里玩秋千去了——但花园内的监控里连提姆的影子都没有。   他心头一紧!   哥谭的治安虽然在义警们的重拳出击中逐渐变好,但恶性事件依旧会发生。虽然提姆已经彻底玩明白了庄园内的安保系统,给亲爹演示时切屏幕的速度快得像玩具熊的午夜后宫,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于是杰克准备先从正门监控看起,虽然犯人应该不会正面进入德雷克庄园……   ……   ……这个小姑娘是谁?   ……跟在她后面的黑发男人又是谁?为什么庄园大门自动开启了,为什么小姑娘把电子门锁给开开了,为什么她跑进去了?!   也许是他的表情太过精彩,察觉到不对劲的珍妮特挤了过来,结果夫妇俩成功隔着屏幕目击了裹成手卷的儿子被抬出家门的惊悚场面。   杰克:?   珍妮特:?   儿子不仅被裹成了手卷,还被塞进了不知为何能进入德雷克庄园的轿车的后座,负责干体力活的黑发男人坐进驾驶座,而那个成功开了锁的小姑娘则坐进副驾驶——轿车就这么在监控的凝视中施施然地开出了庄园。   坏了!珍妮特大惊失色,我儿子遭绑匪了!   但就在两人即将惊慌失措地准备给哥谭警署打电话时,久久没有动静的家庭群聊对话框却闪了闪。   【我没事】   【对了,你们什么时候能回哥谭?】   提姆忽然抛出了一个德雷克夫妇接不住的话题,于是两人回复时的语气被迫温和了不少。   珍妮特说孩子啊你怎么被裹成卷饼抬走了这男的是谁这女孩又是谁,杰克说家里忽然刷新出两个陌生人真的是一件很恐怖的事能不能解释一下,两人又同时表示你要是被绑架了就快求救妈妈爸爸会帮你的。   我没事,提姆在群聊里说,去外面住一天就回家了,你们就当我去朋友家玩了吧。   杰克感觉天塌了:?   【挺好玩的,】提姆轻描淡写,【总之不用担心我,勿念。】   德雷克夫妇真的弄不懂事情的发展了,于是他们继续试着从提姆那弄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而提姆在一通打太极后也只是透露了那个黑发女孩是自己的朋友,两人关系不错的信息。   珍妮特此时终于记忆回笼,想起来这姑娘到底是谁了。   “格林家的孩子。”她推推丈夫。   “……谁家?”   珍妮特猛击丈夫后背:“我们离开哥谭前,新搬到家附近的那个格林!”   杰克疑似并没想起来,但他依旧做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很有迷惑性地点了点头。   “所以她家是做什么的?”他问道。   “……”珍妮特已经放弃击打丈夫了,“安保公司,至少格林女士是那样说的。”   杰克进行了有端联想:“那我们家的安保系统没报警,且那姑娘能直接开电子锁该不会是——”   “应该不会吧。”珍妮特眉头紧皱,“如果是那样的话提姆会第一时间说出来的……”   两位成年人沉默了一会儿,都没想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再考虑到这场绑架案格林家真正出场的只有女孩(她明显是指挥位),连格林女士的影子都没有,加上提姆格外平淡的反应——摸不准战况的成年人们对视一眼,决定和儿子保持通讯的同时尽可能快地回哥谭。   ·   帕拉蒂回头看了眼后座。   卷成可丽饼的提姆半张脸都缩在被子里,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在被帕拉蒂爸爸抬起来时震惊地睁开了眼——疑似因为重心不稳所以从梦中惊醒——还没等提姆发出鸟叫,帕拉蒂就指挥着爸爸带着他进行了下楼关门放后座开车的一系列行为,快得根本没让人反应过来。   但在后排裹好被子之后,提姆却不再试图发声,而是缩在柔软的布料下像只仓鼠般窸窸窣窣起来。   ……干什么呢?   他蛄蛹了一会儿,又没了动静,帕拉蒂趁着给妈妈打电话的间隔再次回头看了眼提姆。   ——黑发男孩终于把脑袋探了出来,此时正闭眼躺着一动不动。   睡着了?帕拉蒂想,是因为生病吗,睡眠质量居然这么好。   总之先给妈妈打个电话……帕拉蒂淡定地拨号,在妈妈没接后选择了发消息,报备一下今晚多个人在家里吃晚饭。   “呃,”爸爸说,“把他放到哪?”   “客房呀。”帕拉蒂说。   那总不能把生病的提姆往自己卧室天花板上挂吧,她是想换天使壁画,不是来当血腥玛丽的。   后座的提姆似乎翻了个身。   等他病好了就还回去吧……帕拉蒂遗憾地想,今天的动静有点大了,不过也算是给提姆和他家长做一个小脱敏,为未来真正的绑架行动埋下伏笔……   卷饼提姆在短暂的车程后被抬进了格林家的正门,塞进了终于派上用场的客房。帕拉蒂还有些没送出去的衣服,此时刚好派上用场,全都放在了床脚处,提姆醒来后就可以无缝开玩奇迹换衣小游戏。   好脆弱,帕拉蒂戳戳他红扑扑的脸,没有人看着他会出事的吧。   提姆没被她戳醒,依旧安详地躺在床上。   病人需要休息,于是帕拉蒂飘出了房间,写完了作业才回到客房内——她进门时,提姆也刚好顶着有些乱糟糟的头发从被子里支棱了起来。   “我这是……”提姆说,“在哪啊。”   “我家。”帕拉蒂合上门。   她感觉自己像在关鸟笼门。   完全没有危机意识的提姆揉揉眼睛,哼哼两声后就又躺了回去,显然还在犯困。   “所以怎么突然发烧了,”帕拉蒂把药和水摆在床头,歪着脑袋看提姆爬起来吃药,“我的意思是……你昨天还好好的,不是吗?”   “就像你之前说的,哥谭最近总是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提姆说,“也许是因为我昨天上学时没换成厚外套吧。”   帕拉蒂眯眼,无论是手环还是饰品亦或是玩具摆件的定位昨晚都没动过,新塞过去的腰包倒是在凌晨时分有短暂的活动反馈,但都局限在德雷克庄园的范围里。   ……要么提姆昨晚是跑出去观蝙蝠侠了,要么他是穿得很薄的在庄园里乱逛,所以才会生病。   而她送过去的那么多东西,都不是提姆每次出行时会带的必需品——腰包确实好用可他不带也正常——帕拉蒂垂头摸了摸被子,为自己不能弄清提姆的行动轨迹而感到了些许焦虑。   那有没有什么更方便,且提姆避不开的观测手段呢?   帕拉蒂在思考,另一边的提姆已经吃完了药喝完了水,重新躺回了被子里。   他的脸还是红红的,像被拍了什么半永久腮红似的。   “谢谢。”提姆忽然说。   “嗯……?”   “没什么。”   既然人都醒了且状态好转,帕拉蒂也就和他聊了会儿天,顺带询问了提姆需不需要给家人打个电话什么的——然后提姆从袖子里掏出了手机,表示自己刚刚联系过妈妈爸爸了,他们对自己去帕拉蒂家休息的选择表示支持。   好能藏。   在未来万一走到了较为严肃的剧情时,她必须得在把提姆关起来前搜个身。   帕拉蒂的担忧无人能懂,而当累了一天的格林女士回家时,成功在饭桌旁看到了穿着新衣服面色微红的提姆。   她在回家前就看到了女儿的消息,所以对提姆不知道第多少次刷新在家里这件事接受良好。简单寒暄了几句后,格林女士就端着自己那份海鲜烩饭去书房了——她还有工作没做完。   “她一直都这么忙吗?”提姆在啃食苹果泥,“我好像很少见到她。”   “妈妈回家的时间都很晚,”帕拉蒂已经吃完了,看着提姆用嘴巴攻击苹果泥,“你一般下午就走,所以见到她的次数不多。”   提姆:“唔……”   爸爸此时刚好端着盘子去厨房了,于是饭桌上只剩了两个小孩。   “那他呢?”提姆悄声问道。   “一般都跟着我。”帕拉蒂说,“妈妈让他照顾我,所以他不会乱跑的。”   提姆点点头:“保镖?”   帕拉蒂指正:“是爸爸。”   “哦……”   黑发男人回来了,两个小孩立刻停止这个话题,转头去聊双人组队小游戏了。   ————————   对不起但写裹被子那段我满脑都是安小鸟……笑得我要打不出字了……   明天还有一更 [13]神秘事件发生:“你怎么动起来了?小飞象?”   网络世界向来精彩,双人互动的电子游戏更是如此,如果不挑的话简直能玩一辈子。   提姆聊了会儿,跟帕拉蒂约定了下次玩游戏的时间后就啪叽倒回了客房,像只被扣了电池的玩具鸭。   确认窗户都锁好且庄园内部的安保设备全部启动,如果提姆敢往外跑就会被当场逮捕后,帕拉蒂放心但不完全放心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妈妈从书房里忙完后聊几句天。   她今天的动静确实太大了,得和妈妈解释一下……   抱着这样的心情,帕拉蒂将下巴搁在怀中的大象玩偶头顶,黑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紧闭的书房门。   她等了半小时,一小时,两小时——可是格林女士一直没从书房里出来。   爸爸中途来催帕拉蒂睡觉了几次,但她表示今晚必须等到妈妈忙完工作再去休息,见她坚持,爸爸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坐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和她一起等格林女士出来。   谁都没有试着去敲门打扰她。   帕拉蒂又坐了一会儿,她已经感到困意上涌,视线开始一阵阵的闪动……似乎只是一眨眼一闭眼的功夫,窗外就挂起了星星和月亮,以及远处上空格外显眼的蝙蝠灯。   她更是不知不觉间已经歪倒在了沙发上,大象玩偶不翼而飞,不知道是不是掉到了哪个缝隙里。   但帕拉蒂没心情找玩偶,她心跳加速,快速地查看了一下时间。   ——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   她没被叫醒,爸爸更是歪在单人沙发里睡得昏天黑地……这不对劲,只要格林女士一开书房门,就能瞥见沙发处的两人,她不可能就这样把孩子和男朋友丢在那,自己默不作声地去睡觉。   那只能说明格林女士还在书房里。   这就更不对劲了,要知道她对自己的健康很关注,能拿回家的待办事项都不会拖延到十二点后。   帕拉蒂跳下沙发,又轻又快地跑到书房前,久违地敲响了这道门。   “妈妈?”她小声叫道。   没有回应,哪怕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到的也是一片寂静。   帕拉蒂的心率当场狂飙——她真的很怕格林女士没反应是因为猝死在里面了,好在猛地推门而入后发现书房内只是无比凌乱,桌椅翻倒,落地窗打开以及格林女士失踪了而已。   失踪了至少比见到尸体要好,但前者依旧很危险,于是帕拉蒂抬高声音,叫爸爸过来观察情况。   她叫了几声,可爸爸依旧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坏了!猝死的不会是这个吧?!   她只好又跑回沙发前,摸了摸爸爸的心跳,发现他没死。   还好还好,帕拉蒂呼出一口气,但他为什么不醒啊?   “爸爸——”她叫道,“爸——爸——”   哪怕是个深度睡眠的人都会被吵起来了,可黑发男人依旧像面条人一样睡在沙发里,面容安详,看得帕拉蒂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喊得还不够大声。   她试探着拍了拍他的手背,结果男人的手都拍红了,爸爸还是没醒。   帕拉蒂:“……”   她正在发愣呢,脚腕却忽然被什么毛绒绒的东西蹭了蹭——她低头一看,发现睡着前抱在怀里,醒来后却不翼而飞的大象玩偶此时正立在自己脚旁,黑溜溜的玻璃眼静静地看着她。   大象玩偶不仅进化出了自主站立的功能,还扇动着大耳朵,在帕拉蒂震惊的目光中缓缓飞了起来。   “他睡着啦,至少今晚是不会醒来了。”大象玩偶甩动鼻子,用软软的声音说,“没有生命危险,放心吧。”   “你怎么动起来了?小飞象?”帕拉蒂震惊之余还有些好奇,“……还会说话。”   浑身冒着淡淡红光的大象玩偶围着她飞了一圈,大耳朵扇动着,像灰色的蝴蝶翅膀。   环帕拉蒂飞行后,玩偶最终停在了她面前,圆形的玻璃眼居然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是你让我动起来的。”它细声细气地说。   啊?我吗?   也许是她的迷惑太过鲜明,晋升成小飞象玩偶的它甩甩鼻子,示意帕拉蒂再去书房看看。   ·   猝不及防的玩偶活了事件却让帕拉蒂冷静了很多,这次去书房时,她看出了更多的信息。   书桌和椅子不太像被推倒的,更像是被从底部直接顶翻了,妈妈很喜欢的大地毯不翼而飞,落地窗是从内被撞开的,书房里没有血迹。   总不可能是妈妈抱着地毯,肉身撞开落地窗跑了吧?   帕拉蒂扶着摇摇欲坠的竖框,试探着将脑袋探出去检查四周,小飞象玩偶则飘出去给她当了波光源,照亮了窗外的草坪。   没有脚印,也没有任何刻意的痕迹……看上去简直像格林女士卷地毯逃跑后原地起跳,像鸟儿扇动翅膀一样扇动着地毯飞走了。   帕拉蒂静静地懵了。   “你知道什么吗?”帕拉蒂问那只飞回她眼前的小飞象玩偶,“比如妈妈去哪了,爸爸怎么一直叫不醒……”   “我其实也想问你这个问题。”小飞象露出了蔫蔫的神色,“唔,你知道之前摆在这里的那张地毯的来历吗?”   帕拉蒂摇头,那张地毯不是新买的,而是从之前的家里带到哥谭的。   小飞象叹气:“好吧,总之——那条地毯在施展了能让人类睡着的魔法后,掀开身上的障碍物后撞开了窗户,往它想去的地方飞过去了。”   “什么?”帕拉蒂问道。   “什么?”站在书房门口的提姆问道。   帕拉蒂被背后响起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她急着转身,结果自己绊了自己一下,好悬没直接摔出去。   提姆同样被吓得不轻,连跨了几大步冲过来,见到帕拉蒂恢复平衡后才停住脚步,很用力地呼出口气。   “怎么回事,”提姆用袖口蹭蹭额头,小心地靠近了她,“我先是听见你在叫人,过来后就看见这里乱糟糟的,还有……”他试探着和漂浮的小飞象对视,边牧幼犬般的蓝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这个。”   他在好奇,身旁的帕拉蒂却已经想明白格林女士为什么不在书房内的原因了。   “我也不知道,可如果它没撒谎的话……”帕拉蒂脸色发白,“那我妈妈现在应该在一张飘在空中的毯子上,那张毯子不知道在什么高度,而妈妈是沉睡状态——万一她掉下去了——”   人类是很坚强,同时也很脆弱的生物。   有的人能在坠楼后硬是吊住了一口气,有的人能在简单的摔倒后把自己的脖子摔断,全看自己的幸运值如何。   想到妈妈可能会摔断脖子,帕拉蒂立刻感觉自己的头和眼睛一起疼了起来,小飞象发出了惊慌的声音,连忙用柔软的身体抵住了她的脸,试图帮着她站稳。提姆则扶住了她的肩膀,手稳得可怕。   短暂的恐慌后,帕拉蒂立刻强行冷静了下来,她准备给哥谭警署打电话,至少得先报个警——   “稍等,GCPD那边不一定能拦截到飞毯。”提姆瞥了眼焦急的小飞象,“我这边有更快更安全的方式!快,借我台电脑!”   他虽然嘴上说着借,但身体已经拉着帕拉蒂往二楼的书房跑去,显然知道格林家里电脑的分布位置。   小飞象玩偶飞在两个孩子身前,一脑袋撞开了二楼的书房门,像指挥交通的警察一样对两人拼命挥动短短的前肢。   提姆拉着帕拉蒂的手一头扎了进去。   ·   哥谭今夜算得上平静。   小丑前不久刚被蝙蝠侠邦邦打进ICU,阿卡姆疯人院里的‘老朋友’们察觉到蝙蝠侠的情绪不是很好,纷纷躲在单间里安静如鸡,不准备出去挨生闷气的蝙蝠侠的揍。   不仅蝙蝠侠的心情不好,罗宾的心情也不好。   具体体现在罗宾揍罪犯时停止了叽叽喳喳,连笑话都不讲了,只是默默地张腿踹人。   “走吧。”蝙蝠侠闷闷地说,“把他们扔到GCPD门前。”   “哼!”罗宾愤怒地双手抱胸。   ……抱完后就老老实实地帮着搬人了,好似那些和家人吵架后发誓要成为学习机器的傻孩子。   可义警们兢兢业业地往蝙蝠车后绑人时,街边的电话亭却忽然响了起来。   众所周知哥谭的精神病都喜欢整些花活,这个桥段罗宾简直太熟悉了,接起电话后对面先是桀桀笑两声,问义警知不知道她/他是谁,然后开始自顾自地说话,将阴谋透一半给他们,最后在桀桀的笑声中挂断电话,只留一片空荡荡的忙音。   你接还是我接?闹别扭于是用手语询问的罗宾比划道。   蝙蝠侠默默地举起了自己腰间响起的通讯设备,给搭档展示了一下来电人员——警局局长詹姆斯·戈登。   好好好,你接他!我去接电话亭就是了!   罗宾很不开心地走进电话亭,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在接起电话时用回了活泼的语气。   他说:“你好这里是罗宾嗯是的蝙蝠侠不在但我建议你先把要说的赶快说完因为今晚我们真的很忙——”   对面说:[“救命!”]   罗宾一下就不生气了,他将听筒用力压在耳边,询问对方的地址和情况。   [“一张长约五米宽约三米的地毯载着一位昏迷不醒的女士从格林庄园起飞,我们这边不清楚它能飞多高,也不清楚它会不会在高空处把女士甩下去。目前所知的情报是这是张魔法地毯,且目的地是它感兴趣的位置。”]   罗宾顿了顿。   好在他已经在哥谭当了好多年义警,区区魔法地毯根本算不上什么。   “地毯是什么时候起飞的?”他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在交流情况。   [“不清楚,但应该在晚上九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好,我知道了,别担心我们会尽快——”罗宾一边说一边下意识抬眼看了天,结果瞥见一块长方形的玩意从天边飞了过去,“——等等那是什么东西?”   [“?”]   蝙蝠侠此时乱上加乱,他一把推开电话亭的门,打破了【吵架时不先开口】的准则。   “罗宾,”他用低沉的声音说,“准备好,我们现在需要向哥谭博物馆出发——博物馆内部的物品开始自由活动,并正在试图集体逃离那里。”   “不不你先等一下!”罗宾举着电话,硬是把脑袋从蝙蝠侠肩甲和门之间的缝隙里挤了出来,抻着脖子望天,“你说那张地毯有多大来着?!”   [“长约五米,宽约三米——”]   “B!!!”罗宾大叫出声,用某神秘法庭游戏的姿势指向天空,“把那个飞行物拦住!上面有个人!”   蝙蝠侠猛抬头,结果头盔上的俩尖角撞到了门框,发出了清脆的打击声。   ·   “……”帕拉蒂听着电话那头混乱的动静,“你确定这是更安全的方式吗?”   提姆:“……我确定。”   ————————   上次写这种不会造成人员死亡的魔法剧情是什么时候来着……好阳间啊(感慨) [14]博物馆奇妙夜:就这样当起了比翼鸟   在一阵叮叮咣咣的动静后,电话被挂断,格林庄园里的两人什么都听不见了。   帕拉蒂捂住头。   她完全安不了心,蝙蝠侠是义警而不是万能许愿机,如果出了什么意外——   提姆担忧地看着她,小飞象正在他们头顶打转,身边浮着浅浅的红光。   “我没事……”帕拉蒂说,“就是,太突然了。”   “确实挺突然的。”已然换下睡衣,目前穿着一套运动服的提姆说,“无论是这个,”他指指地板,“还是这个。”他又指指凌空飞翔的小飞象玩偶,“等等,这个玩偶是不是我送你的来着?”   “当然啦!”小飞象呼扇着耳朵飘到他面前,“你当时对着手机挑了好久,还掀开我的肚皮,往里面放了——”   提姆猛地抓住玩偶:“好啦别说了——帕拉蒂,你要不要去休息?”   “不行,没办法确定妈妈的状况我睡不着……”帕拉蒂说,“你往玩偶里放了什么?”   肯定不是什么锐器,因为她抱着玩的时候从来没被硌到。   加上提姆被问的时候脸忽得红了,堪比帕拉蒂几小时前把他从被窝里绑到格林家的状态,她就更能确定玩偶里不是什么坏东西了。   “呃,”提姆磕巴道,“是传感器。”   “嗯?”   “就是,想知道你更喜欢哪个玩具,之后买新的可以参考。”提姆略显尴尬,“靠传感器的数据能弄明白哪个玩偶被你碰的次数最多,你知道的,我朋友不多,所以不想在送礼物时让人失望……”   帕拉蒂有些惊讶:“那为什么不直接问呢?一个个地拆开,再放传感器多累呀!”   小飞象跟着点头。   提姆摁住小飞象的脑袋:“如果问你的话就不是惊喜了。”   红晕已经从他的脸上褪去,男孩往帕拉蒂面前一站,为自己辩解时吐字清晰语句流畅,眼神真挚又可怜,简直像好学生像在辩解他根本没欺负别人一样有迷惑性。   帕拉蒂没生气,她反而有些愧疚——提姆这么把她当朋友,她却只关注对方的健康,再考虑到德雷克夫妇在八千天环游地球、提姆说没有和他走得特别近的同学、哥谭的混乱环境——怪让人难过的。   她犹豫着拍拍他的手背:“谢谢。”   提姆显然被感动到了,他松开被迫闭麦的玩偶,蓝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太好了,你没有觉得我奇怪。”提姆说,“但我们还是不要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浪费时间了——蝙蝠侠和罗宾也许正在找你妈妈,可如果我们能为他们提供更多信息的话……”   “他们就能更快找到她。”帕拉蒂从微妙的同情和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的情感中挣脱出来,“要怎么才能提供更多信息,我们刚刚已经把所有的已知线索都说了——”   嘭!咚咚!   一阵沉闷的翻倒声从门外传来,两个小孩对视一眼,满脸惊讶。   “等等,”提姆说,“你家里还有和那条地毯的来历相似的物品吗?”   猛然想起了什么的帕拉蒂连忙往外走,但她刚推门出去,就听到了呼啸而来的风声——紧跟着她的小飞象玩偶惊叫起来,像名画《呐喊》那样用前肢捧住了自己的脸。   而被扑面袭来的地毯打了个趔趄,又被胡乱翻滚的地毯卷起来的帕拉蒂没有喊,她第一反应是观察这张地毯到底要往哪跑。   当左撞右顶的厚重地毯冲向了走廊尽头的窗户时,提姆也跑出了书房。见到这一幕,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像贴地飞行的小鸟一样跑向了被地毯颠得既坐不稳又掉不下去的帕拉蒂。   “小心——”他对帕拉蒂喊道。   嘭!   玻璃碎裂声,风带着凉意卷进走廊内的锐响,被吹得睁不开眼的帕拉蒂听见身后的动静就知道这张沉重的地毯最终还是创翻了窗户,带着她像挣脱出笼子的狗一样冲向了自由。   在飞舞的发丝间,提姆那张满载着惊讶不解的脸被分割成了不规则的小块,但还没等帕拉蒂喊些什么,她就发现自己与提姆的距离不增反减!   他怎么跑过来了,不对,他怎么能跑的这么快,还是不对,等等他起跳了——   ·   罗宾落回了地面。   那张载人航天的地毯已经飘进了哥谭博物馆的天窗里,而追了一路的罗宾将手搭在膝盖上,低头很用力地喘了一会儿。   ——这毯子其实没有飞得特别快,但罗宾试图在不弄翻它的情况下将女人扒拉走的行为很耗体力,所以才喘得这么厉害。   “还能战斗吗?”咚一声落到他身旁的蝙蝠侠问道。   罗宾咬牙切齿,慢慢地将呼吸顺稳了:“你觉得我不能吗?”   蝙蝠侠挪开视线:“……”   罗宾瞪他:“!”   原计划是他负责地毯,蝙蝠侠负责哥谭博物馆,结果俩人跑到一半发现路线似乎是重合的,于是最后在哥谭博物馆前双双把家还。   他俩刚站稳,一头长得非常抽象的美洲狮就从博物馆正门里冲了出来,歪扭的脸上满是对自由的渴望。   罗宾后仰:“?!”   蝙蝠侠从腰带里抽出绳子,像套牛一样套住了这只美洲狮,用力一拽——!   ……美洲狮居然被他拽飞了!   在罗宾震撼的目光中,蝙蝠侠冷静地让咆哮的美洲狮四脚着地,很轻松地就将它绑成了一个球。   “标本。”他说,“很轻。”   “那可真是飞同凡响。”罗宾坚强地开了个双关语笑话。   博物馆内部在他俩对话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恐龙骨架咣咣咣疯跑,大理石雕塑们被它吓得够呛,纷纷往衣服多的地方躲,试图用克里诺林裙撑和穿上后就能单防球门的帕尼耶裙撑挡住横冲直撞的恐龙骨架。展柜里的模型小人们互相碰杯,一边发出了老钱的笑声,一边悠闲地欣赏着展柜外的混乱场面。   更别提动物标本——馆长本来就喜欢往博物馆里塞点哥谭特色产品,现在好了,八条腿的蛇会飞的大耗子多头的巨犬全出来了,正在标本区进行激烈的死斗。   这么恐怖且迷惑的场面,罗宾觉得身上的压力更大了。   “先找人,”蝙蝠侠说,“找人的同时也不能让它们跑出去,防止情况恶化。”   “明白。”罗宾发射钩爪,宛如窜天炮般原地起飞!   就是不知道给他们打电话的到底是谁……罗宾想,和毯子上昏睡不醒的女人又是什么关系。   ·   和格林女士是母子关系的帕拉蒂正在咳嗽。   提姆肚皮朝上地躺在她腿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蓝眼睛都放空了。   地毯已经不再翻滚,稳稳地平摊在空中,载着两个小孩飞过哥谭静谧的郊外夜晚,顺着星星和月亮的指引奔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   因为提姆蹦起来时差点抓空,所以趴过去拉住他的胳膊,结果猛吸了口冷空气于是咳到现在的帕拉蒂捋了捋凌乱的发丝,勉强把剩余的咳嗽吞回了肚子里。   用身体顶着提姆的屁股,硬是把他推上毯子的小飞象萎靡地扇动着耳朵,周身的红光似乎弱了些。   而被一人一玩偶极限救援的提姆拍拍胸口,顶着乱糟糟的头毛坐了起来,毫无形象地叹了一大口气。   “呼,我还以为我赶不上了。”他心有余悸地说,“幸好,幸好。”   “你为什么……”帕拉蒂说。   “没多想,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被这玩意卷走吧?”提姆拍拍屁股下的地毯,“只不过没想到会抓空。”   他这么一说,帕拉蒂却想起了什么:“你的病还没好。”   前不久提姆还趴在被窝里半死不活,从吃药到现在只过了八小时左右,连睡都没睡多久。生病导致他体力不足,所以判断才会出现失误,险些在帕拉蒂面前表演一个当场跳楼。   而现在,两人坐在毛茸茸的毯子上,身旁是一阵阵的冷风。   ……别给他吹死了!   感到危机的帕拉蒂默默把自己长裙的一部分拨到了提姆的腿上,又顺手把大象玩偶塞到了他的怀里,示意提姆抱着它。   “嗯?”提姆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他将运动服的帽子拉到头顶,“怎么突然给我这个?”   他很纳闷地把帕拉蒂的裙子盖回了她自己身上,并真挚地询问她需不需要外套。   按他的说法,帕拉蒂虽然看似高领长袖长裙,但实则是睡裙配置。   ……飞毯上的双方都觉得对方很冷。   毯子还在飘,眼见一时半会儿到不了目的地,帕拉蒂问出了一个她刚开始就想问,但由于情况紧急所以没细细研究的问题。   “你是怎么找到蝙蝠侠和罗宾的位置的?”她问道。   “啊其实不是什么难事……”提姆捏了捏玩偶,“他们总会出现最混乱的地方,所以只要找到最混乱的地方,就能找到蝙蝠侠和罗宾。”   帕拉蒂轻声细语:“你听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   她没忘提姆喜欢半夜跑出去观义警的事。   “哈哈是吗,也许是报道看多了自然就熟悉他们了。”提姆将沾染了体温的小飞象玩偶放到帕拉蒂怀里,“你拿着这个吧。”   毯子正式飞进市区,向着某个方向直直飞去。很快的,哥谭博物馆的圆形棚顶就冒了出来,并越来越近——   “这应该是目的地,”帕拉蒂说,“但为什么是博物馆?”   “我也不知道,但注意安全。”提姆警惕地直起上半身,“那扇大开的窗户后好像有东西。”   ——地毯正式到达终点站,高高兴兴地从窗户飞了进去,途中还抖了抖身子,结果把帕拉蒂和提姆都抖了下去。   屋内满是各式各样动来动去的毯子,有的在和同伴玩叠叠乐,有的在空气中缓缓舞动,可帕拉蒂环顾四周,没看见格林女士。   妈妈,你到底去哪了啊。   ————————   小提的状况其实没那么惨但他真的太会卖惨了(……)以及帕拉蒂老是误解他,双向奔赴下直接造出了1+1>2的震撼效果。 [15]奇妙过头了:艰难找妈妈中   格林女士是被摔醒的。   她只感觉后背一痛,睁开眼时面前就是一片天旋地转——女人急忙摁住地板,阻止自己的身体继续滚动,顺带快速观察了下四周的状况。   她还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自家的书房里对着电脑沉思,结果现在就毫无预警地刷新到了一个不认识的,看起来像个有些年头的储藏室,且满是会飞会动会蹦跶的毯子的房间里。   是绑架吗?   可是没看见绑匪,手和腿也没被限制住。   恶作剧?   好像也不太像,她的孩子一向安静,只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会躲在拐角处吓亲妈。至于是不是现任男朋友干的……他没那个胆子。   “有人吗?”格林女士慢慢站起身,试探着叫了声。   没有回应,屋内五颜六色的毯子们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这个穿着便装的女人毫无反应。   ……格林女士抽出小刀,谨慎地穿过飞舞的毯子们,推开了储藏室的木门。   她的面前豁然开朗,灯光和玻璃折射出的光席卷而来——然后一只狂奔的动物直直地从她面前冲过,扑棱着翅膀,摇晃着长长的脖子奔向了走廊尽头!   哪来的鸵鸟?!   格林女士愈发感觉情况不对,她小步跑出门,扒着栏杆往下看。   她先是认出了下方应该是哥谭博物馆的底层,自己则身处高处的员工层,接着就瞥见了巨大的恐龙骨架咚咚咚地跑过,举着长矛的古代人缀在它的身后,和同伴们滋儿哇儿地喊着一些神秘的古语,显然把这场追逐战当成了狩猎。   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军则在和另一位将军决斗,两者慢慢地打着转,直到某个瞬间,他们同时抽出枪——栗色马的将军击中了白色马将军的腹部,而白色马的将军彻底打歪,一枪把展馆玻璃给打碎了。   还没等格林女士疑惑这到底是什么前财政部长和副总统的决斗现场,她就瞥见被击碎的展馆玻璃里缓缓飘出了绿色的烟雾……白色马将军一枪把用于展览的毒气罐模型给轰开了!   绿色的毒烟滚动着盘旋,上升。见此状况,格林女士立刻决定往楼下跑。   她握着小刀,顺着紧急指示灯的指引奔向楼梯——由于开的是安保公司,作为老板的她一直有在做体能训练,此时正是检验成果的时刻!   ·   格林女士从被摔醒到决定下楼只过了六秒,加上动作过快,她成功让跳进毯子房间找人的罗宾扑了个空。   而当罗宾从毯子房间里出来后,他在扒着栏杆往下看时同样看见了滚滚升起的毒烟。   “B!B!!!”罗宾呼喊蝙蝠侠,“防毒面具!”   从博物馆正门进入的蝙蝠侠听到这句话,立刻用斗篷掩住了口鼻——他进入的位置很安全,向上飘的毒烟一时半会儿涌不到这边。   “报告情况,罗宾。”他先是躲过了一群探险家的火把攻击,又在阴影里行走时猛地起跳,避开了几只庞大到像猫咪的老鼠。   “就像你收到的信息那样,博物馆里的物品都活了过来——哇呜!”罗宾头一偏,躲开了一只幼年翼龙的袭击,“我之前都不知道博物馆里有这么多东西!”   “馆长前不久增加了一批藏品,还扩大了展览空间。”   “你怎么知道的?”   “……我赞助的。”   “……”   罗宾尬了片刻,想起蝙蝠侠的真身确实是喜欢给哥谭教育行业洒钱的布鲁斯·韦恩——是否算一种自己害了自己?   “先把报警的夜间巡逻员救出来吧。”罗宾一跃而下,“老天,我打赌她一定吓得不轻。”   他的动作也挺利落的,所以当帕拉蒂和提姆乘着地毯到达储物间时,除了满屋子的飞毯和大开的门之外,什么都没发现。   ·   “妈妈好像不在这,”帕拉蒂结束了观察,“她应该是出去了,门是开着的……”   提姆皱眉:“我去外面看看。”   “我和你一起。”帕拉蒂说,“尽量别分散,恐怖片里都是这么演的。”   两个小孩来到了走廊,先是对散落一地的巨大羽毛分析了一通,又扒着栏杆往下看——   ——一团莹绿色的,光是看着就很危险的雾气正缓缓向上方飘来。   显然有基本的思考能力的帕拉蒂和提姆对视了一眼。   “快跑!”提姆果断叫道,“快跑快跑快跑——下楼,下楼!”   他拉住帕拉蒂的手,两人根本没废话,顺着紧急指示灯的绿光就开始下楼梯,大象玩偶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红光依旧是半亮不亮的状态。   “等等!”下了两层后,帕拉蒂忽然发现了楼梯拐角处的异色物品,“我妈妈的外套!”   被甩在拐角处的正是格林女士在家时常穿的披肩,米白色的羊毛制品歪歪扭扭地趴在地上,沾上了些许灰尘。   没有血迹,周围也没有打斗的痕迹,所以帕拉蒂猜这应该是妈妈觉得不方便所以才扔掉的外套。   听到这句话,提姆跑动的速度慢了些——如果根据刚刚的毒雾位置和速度来推测,它应该已经飘到了上面,这层楼目前是安全的。   “你妈妈会停在这层吗?”忽地开跑,导致他稍稍有些喘,“这层是……我看看,唔。珠宝,瓷器和油画。”   由于平时只喜欢趴飘窗,导致体能只是中上等的帕拉蒂咳嗽两声:“稍等。”   她在裙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像车钥匙的东西。当摁下正中间的红色按钮时,‘车钥匙’发出了滴滴滴的电子乐声,表面也变成了雷达般的界面。   “它能探测到另一个信号器的位置。”帕拉蒂友情介绍了一下格林女士的安保公司的产品,“再摁一下能让另一个信号器发出警报音,但现在似乎有点混乱,还是别干扰妈妈比较好。”   “哦!很方便嘛。”提姆挤到她旁边,好奇地打量着雷达界面,“这个移动的红点是你妈妈吗?”   “如果她还拿着另一个信号器的话。”帕拉蒂说,“这个方向,妈妈应该……”她望向了珠宝展览区。   提姆在她判断方向时又挪到了走廊的栏杆旁,踮着脚往下看——他越看越皱眉,面色也凝重了许多,显然觉得情况不是很好。   帕拉蒂确认了位置后,他快步走回来,带着几分担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博物馆里很不对劲,”提姆说,“很多展品都动起来了,它们像是,像是——活了过来。”   帕拉蒂茫然:“哈利波特?”   提姆:“……差不多吧!”   博物馆里的物品活过来,听起来像是什么温馨魔法电影的剧情,可这里是哥谭的博物馆。   那么就不是《哈利波特》而是《弗兰肯斯坦》了。   “这层应该是最安全的,”提姆又检查一遍展览品,“珠宝,瓷器和油画,至少比一层的恐龙骨架和鲸鱼模型好多了。”   帕拉蒂点点头。   她和提姆先去了珠宝展览区,闪闪发亮的饰品们果然都老老实实地待在玻璃后,对彼此进行锐利的攻击和批评,谈论切割工艺的不足,大家的出生地,还有被什么人佩戴过。   “我可是被法国王后戴过的项链!”一条夹杂着水蓝宝石的珍珠项链叫道,“你算什么,呸!”   “我是被英国女王戴过的耳饰!”旁边的展柜里,一对钻石耳环呸了回去,“区区王后算什么,我主人可是女王!”   它俩隔着玻璃互骂,都很真情实感地认为自己比对方要好看多了。   见到帕拉蒂和提姆路过,饰品们立刻转移了目标,开始对人类们的衣服评头论足。   “你穿得真奇怪,而且太暗啦!”宝石项链对提姆说,“不过眼睛倒是和我很配,把我带走,怎么样?”   “我喜欢你,长袖长裙还有高领,这才是淑女该穿的衣服。”钻石耳环像唱反调一样去夸帕拉蒂,“赞美你,小姐!”   “这个其实是睡衣。”帕拉蒂说。   钻石耳环夸张地尖叫一声,似乎被她穿着睡衣到处跑这事给吓到了。   “你有见到一个金发女人路过这里吗?”发现它们能和人类沟通,帕拉蒂立刻发问,“那是我妈妈,我不清楚她受没受伤……”   旁边的提姆在和宝石项链解释他穿的是运动服。   宝石项链不听,硬是把他打成了土狗。   “金发?人类?”钻石耳环想了想,“哦,她前不久确实路过了这边,至于受没受伤就不清楚了。”   “你是不是瞎?”宝石项链攻击完提姆,又开始攻击钻石耳环,“那女人明显没受伤!”   它们又开始互骂,完美忽视了试图劝架并套出更多信息的提姆。   见两件饰品吵得渐入佳境,小飞象缓缓飞到了玻璃前,身边的红光忽地涨大。   几乎是一瞬间,耳环和项链就安静了下来,它们周边闪耀的火彩变成了和小飞象同款的红光,身体也不再弹动,一动不动地躺在展柜里。   “那个金发女人的状况怎么样?”小飞象问道,“她从哪边来的,又向哪边跑了?”   “……她是从与你们相同的方向来的……”耳环飘飘忽忽地说,“跑得很快,所以不知道受没受伤……”   “考虑到她的速度……我觉得她没受伤,”项链说话时的语调也变得飘忽不定,“那个人类跑过珠宝展厅,去油画展厅了……”   他们说话时,身边红光愈发昏暗的小飞象缓缓地飞进了帕拉蒂的怀里。当耳环和项链不说话了后,它用鼻子拍拍帕拉蒂的手,说自己太累了,要休息一下。   表达完自己要休息的意愿后,无论是它,还是耳环项链,都不再动弹了。   帕拉蒂有些无措地抱着玩偶,下意识地看了看提姆。   见她看过来,提姆眉间的浅痕立刻消失了。   “走吧,”他语气轻快地说,“去油画展厅,你妈妈说不定正在那等你呢。” [16]奇袭!:咚!   雷达依旧在兢兢业业的工作,但不知道是因为建筑构造,还是博物馆内过于混乱的缘故,代表着格林女士的红点一直在飘来飘去。   帕拉蒂只能跟着大概的方位走,提姆主动帮她抱着玩偶,紧紧地缀在她的身后。   和打得翻天覆地的珠宝厅不同,油画展厅内要安静许多,只能听见人物窃窃私语的声音。这昆虫摩擦肢体般的动静,配上昏暗且时不时闪烁的灯光时颇有种恐怖片前奏的美感。   “这个玩偶……”提姆凑到帕拉蒂耳边,轻声道,“它为什么忽然动起来了?”   帕拉蒂真的很迷茫:“我也不知道。”   她将自己和爸爸等在客厅里,控制不住地睡着,再到醒来后‘活了过来’还给她讲解了状况的大象玩偶的过程告诉了提姆。她不太明白这只玩偶为什么会认为是帕拉蒂让它能够开口说话的,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提姆面上依旧很平静,他安抚性很强地捏了捏帕拉蒂的手指,似乎若有所思。   “还是先别关注这点了,”他说,“先找到你妈妈,再去想别的事吧。”   “嗯。”帕拉蒂又低头看了看雷达,“定位又开始晃动了,奇怪……”   “让我看看。”   提姆将脑袋从她肩后挤了过来,软乎乎的黑发贴着帕拉蒂的侧脸,像探查主人在吃什么食物的中型犬一样看着雷达界面。   眼见红点晃来晃去,偶尔还会和他们目前的位置重合后,提姆发出了轻轻的气音,眉头皱起。   “信号不稳,再加上你妈妈可能一直在移动,唔。”他说,“她好像已经下楼了?这附近应该有楼梯,或者电梯——”   “哦,这附近……确实有个小电梯。”两人身旁的油画冷不丁开口了。   提姆被吓得一抖。   帕拉蒂慢他半拍,愣了一下才被吓到。   油画里的稻草人歪着嘴巴,发出了呵呵呵的笑声:“小孩子……小孩子……你们总是会像那些胆小的鸟类一样被我吓到,呵呵,小孩子……”   带着脏黄色草帽的稻草人斜插在一片望不到头的小麦田里,远处的木屋模糊得厉害,像一团在画布上漫开的墨。在起伏的山峦上空,天空如血般猩红,太阳即将沉进阴影里。   它的声音古怪而扭曲,本来就格外阴间的动静在此等环境下变得愈发骇人。帕拉蒂情不自禁地皱起眉,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提姆杵在她背后,退不了。   “你见到过一个金发女人吗?”提姆问道。   他似乎也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紧靠在帕拉蒂的身后,怀中的玩偶顶着她的后背。   帕拉蒂又想起了他前几个小时还在半死不活的事,她抓住提姆的手腕,想试试对方的体温如何——   “金发……金发……”稻草人在油画里说,它一跳一跳地蹦了起来,跳过翻滚的麦浪,逼近了画外的小孩子们,“我见过,我当然见过……来,靠近些,靠近些……让我悄悄告诉你们……”   似乎只是一甩,提姆就轻松抖开了帕拉蒂,但他随即又握住了帕拉蒂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像只用触手抓人的小章鱼一样薅紧了她。   帕拉蒂也从逐步逼近的稻草人的行为中察觉到了不对,可她胆子比较大,在此刻还不忘套情报。   “那个金发女人往哪边跑了?”帕拉蒂问道,“左边,还是右边?”她指指展览路线。   “左边……”稻草人的脸已经抵在了画布上,“你想知道电梯在哪边吗,快……靠过来些,我可以告诉你……”   帕拉蒂拉着提姆就开始往左边的展览路线跑!   稻草人在他们身后发出了恼怒的嘶吼,随着什么东西撕裂的声音,帕拉蒂听到了物体落在了博物馆地板上的动静。   “它从画里跑出来了,”提姆甚至有空回头,“应该是准备追我们——跑得不快,还好。”   原本寂静的油画展厅被这场追逐战给唤醒了,两人跑过喝着下午茶、轻巧点评着他们姿态不够优雅的淑女,又跑过在森林水潭里踱步的母鹿——蹄音哒哒,夹杂着清脆的水声——稻草人一蹦一蹦地追在孩子们的身后,被墙上的同伴们轻声嘲笑着。   “那边!”提姆说。   员工电梯!   按理来说坐这种电梯有几率得刷身份卡,但两人钻进去时随手摁了几下楼层按钮,居然都摁亮了。   没时间思考这到底是出bug了还是幸运时刻还是草台班子——帕拉蒂戳向关门键,电梯关闭,缓缓向下运行。   ……然后她开始咳嗽。   ……没办法,平时的运动量不够,而今晚又是激情跑楼梯又是担心亲妈又是和稻草人追逐战,再不累就不太符合生理情况了。   完全没咳,只是呼吸有些急促的提姆抓着玩偶,用它短短的手拍了拍帕拉蒂的后背。   “你还好吧?”他皱眉,“让我想想,楼下这层是什么来着……好像是古文物区?”   帕拉蒂:“……”   怎么感觉提姆在身体非常健康的同时又非常不健康?   她是指,对方能在夜晚跟着义警满哥谭乱窜,但低烧就能痛殴提姆,把他捶打成一只裹着被子的高温手卷。   ·   好消息是当来到古文物层后,雷达的红点不再满场乱飘了,坏消息是古文物层正在大乱斗。   胡狼头的雕塑和腾空而起的不明宝剑叮叮咣咣互殴,披着肩甲的将军带着战车轰隆隆地创飞了挡在路中间的骷髅,戴着羽毛头饰的祭司正在随机抓取路过的人进行放血仪式——混乱程度堪比吊车尾学校的课堂。   “这边,”帕拉蒂盯着雷达,“在更前面一点的地方。”   提姆应了一声。   虽然已经甩开了稻草人,但他依旧轻轻地拉着她的手,美其名曰‘省得遇到突发状况时还得现抓,怪麻烦的’。   帕拉蒂对此没有异议,她觉得这也算是自己在薅着提姆,防止他不经意间掉队的小妙招。   埃及厅内有些嘈杂,但大部分的展品都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和油画厅不同,这次没有拼着把家给撕了也要出来吃人的展品,加上越来越近的雷达红点,帕拉蒂和提姆的精神难免放松了不少。   “就在前面,已经很近了!”帕拉蒂呼出一口气,按雷达的显示,只要走过前方的拐角,那应该就能看见格林女士了。   提姆点点头。   帕拉蒂接过大象玩偶,主动松开了他的手——提姆固然重要,但亲妈也挺重要的——先一步跑过拐角,准备和妈妈进行久别重逢的仪式——   她惊叫出声!   ·   提姆从瞥见毒雾,和帕拉蒂跑下楼梯后就一直在关注她的情况。   一般来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在家人骤然失踪,自己又被迫来到了陌生的环境后肯定会面临很大的精神压力,好在帕拉蒂全程都较为冷静,只在发现格林女士的外套时情感起伏比较明显。   他顺便还评估了一下别的方面——体能其实算得上可以,虽然依旧有看不清临近色块的毛病但视力还是算得上不错,但是否有些过于依赖信任的人给予的电子设备了……?   可能也和性格有关吧,帕拉蒂并不是特别偏激的那类人。   好在这小半个晚上的折腾终于要走到尾声,从沿路的痕迹来看,格林女士应该没什么大碍,也许会受点小伤但没有把身体零件落在哪个地方。   所以提姆半是欣慰半是高兴地看着帕拉蒂跑过拐角,结果半秒不到,向来安静的帕拉蒂就发出了一声惊叫!   ……难道他判断失误了?!   提姆心跳飙升,三步并两步地冲过拐角,准备面对尸体或者满地的血污——可出现在拐角后的并不是它们。   黑色的,遮天蔽日的高大长方体沉默地屹立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它有着尖锐又直冲云霄的双角,厚重的长翅膀和强壮的身体。无论是灯光还是地板上的玻璃碎折射出的锐光都被墨黑色的身体吞没,变成了一片令人心惊胆战的虚无。   而在它的肩膀上,金发女人昏迷不醒,手臂缓缓地渗着血。   提姆先是被吓了一跳,但当他冷静下来后,发现这不是【恐怖食人长方体】,而是蝙蝠侠。   他猛然松了一大口气。   按理来说蝙蝠侠现在应该说点什么的,但他没见过两个小孩组队出现在群魔乱舞的博物馆里的场面,因此卡壳了几秒。   这一卡壳,反而更衬得他可怕了——一个巨大的不说话的扛着生死不明的格林女士的黑色生物。   咚!   柔软的大象玩偶砸在了蝙蝠侠的脸上!   忽然被砸的蝙蝠侠:“……”   而用玩偶果断出击的帕拉蒂难掩惊慌地后退两步,她看不太清这块黑咕隆咚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昏迷的格林女士和被吓到出不了声的提姆让她被迫扛起了主力输出的职责。   咚!   ……这回砸脸的变成车钥匙样式的雷达了。   只是路过,瞥见被古文物暗算了还摔倒在玻璃碎上的金发女人,抱着救人的心态检查了对方的生理状况,发现并无大碍后将她抗在肩上,准备先将她带出博物馆的好心蝙蝠侠:“……”   他这是,蝙蝠侠茫然地想,被小孩子奇袭了吗? [17]追星现场: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蝙蝠侠被很多东西砸过脸。   早年刚出道时,他曾经因为刹车不及时,迎面撞上了比人还厚的蜘蛛网;当首次和罗宾合作时,对方以一个刁钻到极点的姿势躲开了炸弹,结果急着去接罗宾的蝙蝠侠反而被炸弹砸了脸;更别提格外有创意的犯人们准备的拳头和阴招,都喜欢往他的面部扑。   所以帕拉蒂这一砸根本没砸疼他,恐怖蝙蝠人甚至还有空低头看看玩偶长什么样。   ……黑发女孩看起来更紧张了。   站在她旁边的男孩却十分放松,手臂自然垂下,蓝眼睛里满是难掩的兴奋。   “蝙蝠侠!”他叫道。   考虑到这两个小孩身上既没绑着什么一看就很诡异的器械,脸色正常,没有肉眼可见的伤口——蝙蝠侠解除了百分之三十的警惕,半蹲了下来。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他尽力柔和地问道。   他认得帕拉蒂,旁边的男孩有些陌生,但翻翻脑内记忆后蝙蝠侠就想起了这是德雷克家的孩子。   两个该待在卧室里睡大觉的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一片混乱,且算得上危险的哥谭博物馆里?   帕拉蒂在提姆喊出了黑色长方体的身份后就没那么紧张了,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蝙蝠侠肩上昏迷不醒的格林女士的手腕。   “把我妈妈还我。”她说。   哦,这个是来找妈的。   那提姆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以及,这两个孩子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总不能是开车来的吧?   事已至此先看看监控……   “哇,”蝙蝠侠打开便携屏幕时,提姆小声地开口了,“我第一次离得这么近,好神奇……”   蝙蝠侠:“?”   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   可提姆说完这句话后就不吭声了,他安静地躲在帕拉蒂身后,只露出一点黑色的头发。而为了拉住妈妈,帕拉蒂和蝙蝠侠被迫站得近了些,近到她如果把自己当做鱼雷发射的话,是绝对能对蝙蝠侠的下巴造成重击的程度。   蝙蝠侠一边同时看十几个监控回放,一边给女孩解释道:“她昏过去了。没受什么重伤,身上都是擦伤。”   倒不如说哪怕断了几根骨头,有健身习惯的格林女士也能硬抗住。   可哪怕听到这句话,帕拉蒂也没放开金发女人的手腕——就好像蝙蝠侠下一秒就会站起身带着格林女士开始狂奔似的。   蝙蝠侠因此转动眼珠,斜斜地瞥了过去。   有头盔挡着,再加上一个能完美吸引注意力的格林女士,帕拉蒂没察觉到义警的注视。蝙蝠侠的目光在她不是很常见的瞳色上转了两圈,最后还是落回了屏幕里。   提姆依旧藏在帕拉蒂身后,不知道在干什么。   ·   帕拉蒂能感觉到提姆在她背后窸窸窣窣,但她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亲妈身上了——提姆固然重要但亲妈更是重中之重啊!   格林女士虚虚地闭着眼,手臂处的擦伤渐渐停止了渗血,帕拉蒂左看右看,实在从糊成一团且十分相似的红色里看不出什么,只能无助地握着她的手腕。   ……至少脉搏很稳!   提姆此时终于结束了窸窸窣窣,从看似被惊到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越过帕拉蒂的肩膀也研究起了格林女士的胳膊。   “伤口都不是很深。”他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别太担心,她会没事的。”   “嗯……”帕拉蒂说。   半蹲着的蝙蝠侠终于灭掉了他的便携屏幕:“你们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算是个意外吧,家里的地毯忽然动起来了,卷走了我们。”提姆的声音变得有些大,像个能随时调整音量的喇叭,“然后它一直飞,直到飞进博物馆里才停下。”   听到关键词,蝙蝠侠反应了过来:“你们通过公共电话亭向罗宾求助了,是吗。”   “准确的来说是向义警求助。”   ……蝙蝠侠隔着头盔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   ……看起来真的很头疼。   但就在几人僵持时,拐角处忽然闪出来了个裹着绷带,看起来格外干巴的木乃伊。棕色的人型毫不见外,张开手臂就直直地朝他们冲了过来!   还没等帕拉蒂出声,木乃伊身后的又闪出了一个身影——和色调极为简单的尸体不同,这个身影穿得格外鲜艳,明黄色的披风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度!   明黄披风一脚就踹倒了死尸,不仅踹倒,他还花里胡哨地耍了几个空翻。   “哇!”稳稳落地的罗宾说,“真热闹,能不能带上我?”   他一边说一边走了过来——于是那双裸露在外的腿就变得格外明显,麦色的皮肤泛着淡淡的光。   “把他们送回家。”蝙蝠侠示意罗宾接过格林女士,“尽快,然后回来与我汇合。”   “意思是我可以开蝙蝠车了吗?”罗宾用刻意捏出来的夸张语气问道。   蝙蝠侠没吭声,似乎在头盔后悄悄翻白眼。   罗宾的个头没他大,但接过格林女士的手却很稳。确认不会硌伤女人的肚子后,自带明亮色彩氛围的罗宾朝两个小孩勾勾手,笑嘻嘻地示意他们跟上自己。   “这边,小朋友们。”他轻快地说,“你们马上就能坐着超级酷炫的蝙蝠车回家啦,记得把这事写进日记里,蝙蝠侠会定期来检查的!”   正在往走廊尽头走的蝙蝠侠:“……”   “蝙蝠侠才不会检查,”最先没憋住的居然是提姆,他‘啵’得一声探出头来,“他平时就很忙了,腾不出时间进行额外的非法闯入和冒犯隐私。”   罗宾:“嗯?”   提姆对罗宾礼貌地微笑。   而目前没办法握格林女士手腕的帕拉蒂被提姆拉着手,还被拍了拍肩膀。   “这场混乱还要持续多久?”帕拉蒂问出她较为关心的问题,“会局限在博物馆里,还是会影响整个哥谭?”   罗宾丢出假零食,引开了一只流着口水的三头猎犬:“持续时间取决于我们什么时候找到源头,至于会不会影响到整座城市……嗯,考虑到你们来这里的方式,好像已经影响到了。”   帕拉蒂不说话了,她开始拼尽全力地回忆家里还有什么物品看起来比较危险。   希望别是沙发,因为离开前,她爸爸还坐在上面昏睡呢。   ·   蝙蝠车原本的内部构造对四个人来说略显拥挤,好在罗宾探头进去咔哒咔哒地摁了几个按钮,硬是召唤出了两个原本不存在的座位。   格林女士被他小心地安置在了副驾驶,提姆则在毫无提示的情况下就主观能动性很强地拉着帕拉蒂坐稳了,根本没给罗宾开口的空间。   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站在车外双手叉腰的罗宾:“哦哟?”   提姆眨眨眼:“走吧。”   反复确认过格林女士确实没有生命危险,因此稍稍放松了些的帕拉蒂:“?”   是她的错觉,还是提姆确实很激动?   哦对,他好像一直很喜欢蝙蝠侠和罗宾来着……那刚刚见到蝙蝠侠时为什么不说话啊。   外观格外酷炫的车辆发出闷响,罗宾跳进驾驶位,难掩喜悦地勾起嘴角,发出了一连串格外反派的‘咯咯咯’笑声。   看着他的反应,帕拉蒂忽地心里一惊:“你到合法驾驶的年龄了吗?”   “没有,因为我今年只有十岁。”虽然盖着脸,但体型完全是青少年末期时段的罗宾说,“这是我第一次开车——”   车辆猛地蹿了出去!   在一阵看似歪歪扭扭,实则尽在掌控中的狂奔后,它慢了下来,驶向了远离市区的庄园。   “——哎呀,”罗宾表演性质很强地说,“我是不是开得还不错?”   帕拉蒂:“…………”   正常驾驶时,罗宾开车其实算得上稳。帕拉蒂坐在椅子里,看着窗外暗淡的天色,和不断后移的云彩——她今晚折腾得够呛,精神放松后,疲倦感就滚滚而来,令人想要绝望地长叹一口气。   车内没人说话,她疲惫地揉揉眼睛,目光偏向前座女人的金发。   “你困了吗?”提姆问道。   “有点。”帕拉蒂还是很诚实的,“你不困吗?”   提姆摇头晃脑:“我还好。”   他经常夜半出逃,这点运动量算不上什么。   “那就睡吧。”驾驶位上的罗宾开口道,“到达目的地后我会叫醒你们的,不然熬夜会长不高。”   提姆说:“你也在熬夜。”   罗宾哽住了。   帕拉蒂听着他们叽叽喳喳,她其实并不是很想睡,可根据翻涌的困意来推断,哪怕目前成功撑下去了,自己的大脑应该也无法处理过多的信息——还不如真的休息几分钟呢。   于是她握住提姆的手指,闭上了眼。   ·   黑发女孩的入睡速度堪比被蝙蝠侠重击了头部的犯人,看起来是真的累坏了。   见她睡着,罗宾对提姆打了个无声的响指,示意他最好也跟朋友一起沉入梦乡。   可提姆没睡,他依旧被帕拉蒂握着手,而蓝色的眼睛里藏着若有若无的星星。   “带我们回格林庄园吧。”提姆悄声说。   罗宾挑眉:“可我记得你不是……”   “反正家里没人,我也挺喜欢和她待在一起的。”提姆说,“拜托啦,把我们留在格林庄园里就行,我明天早上自己回家。” [18]同房间不共枕:嘎啦game里不是这样的   罗宾帮忙把格林女士扛进门时,爸爸依旧安详地坐在椅子里睡觉,哪怕被拍了脸也没醒。   罗宾嘶嘶吸气:“他怎么回事?”   帕拉蒂和提姆你看我我看你。   按大象玩偶的说法,爸爸只是被飞毯的魔法给哄睡着了,早上就能自主醒来。   可问题是,他们要怎么解释大象玩偶口吐人言这件事?   直接说是帕拉蒂让它动起来的吗?可是她自己根本不明白她是怎么让它‘活’过来的,完全说不明白。   “好吧,看来没人想回答我。”罗宾倒也没计较,因为他看得出椅子里的男人生命体征平稳,“她的卧室在哪里?”   “楼上。”帕拉蒂给他指路。   “哦,好。你们会清理伤口吗?”   提姆接话:“会一点,但不多,你可以帮我们吗?”   心地善良的罗宾同意了——他三步并两步,飞快地跑上楼,将格林女士放在了床上。帕拉蒂给他指出了医药箱的位置,于是罗宾一边用八倍速给格林女士清理手臂,一边问他能不能带走几根药箱里的皮筋。   用这东西绑那些乱跑的模型小人会很方便,他说,拜托啦,就当做这是诊金吧。   帕拉蒂点点头,罗宾见此很友好地笑了,手下不停,一分钟就完成了清创上药的动作。   “好啦,我得走了!”他腾得蹦起来,“你们在家要注意安全,别乱跑,有事的话记得报警。”   提姆贴在帕拉蒂身后,对罗宾傻兮兮地点了点头。   自带明亮色彩的罗宾轻巧地打开窗户,在最后一次对两个小孩道别后,他一个空翻就跳了下去。   隐隐的车辆轰鸣声随即响起,当帕拉蒂跑到窗边时,她只能看见那辆渐渐隐入了黑夜的蝙蝠车。   “还好吗?”提姆伸手,关上了窗户,“如果你很困的话,我可以帮你守在这。”   帕拉蒂拒绝了:“我在车上睡了一会儿……现在好多了,谢谢你。”   她凑到床边,给母亲盖上了被子。格林女士的脸色算得上不错,胳膊的伤口也经过了处理,看起来睡得还挺放松的。   帕拉蒂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还是强忍着依赖,带着提姆出了卧室。   “至少她躺的床看起来应该不会飞,”帕拉蒂像是在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下意识地和提姆说,“我去看看爸爸,还有书房……”   提姆应了一声。   他们最后一次尝试唤醒爸爸,失败后给他盖了条毯子,防止发烧感冒;书房的落地窗是修不好了,于是帕拉蒂找出钥匙,将书房门给锁上了,防止虫子和动物顺着破损的窗户跑进家;最后需要去的是二楼的走廊尽头,那里的窗户也被撞坏了。   没有能锁的门,帕拉蒂只能转悠两圈,检查了下窗外有没有虎视眈眈准备往屋内飞的动物。   做完这一切,她在蝙蝠车上睡觉补回来的电量也濒临耗尽,眼前都发花了。   “我必须去休息,”帕拉蒂困困地说,“你……客房门应该还开着吧?”   “开着,但我先送你回卧室吧。”提姆充分展现了夜猫子的续航能力有多强,还是一副精力饱满的模样,“我想和你说说话。”   ·   换掉了在博物馆里摸爬滚打的衣服,两人在帕拉蒂的卧室里齐聚一堂,提姆不知道从哪抽出了那只攻击了蝙蝠侠面部的大象玩偶,将它摆在了窗边。   ……什么时候捡回来的?   帕拉蒂静静地坐在床头,看着提姆在屋里乱晃,他似乎没打算说话,只是像只拧了发条的鸭子一样不断地溜达来溜达去。   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她一躺,提姆就停止了溜达鸭的行为,嗖嗖嗖地来到了她的床头。   从这个躺着的角度来看,提姆的脸完全挡住了上方的天花板,帕拉蒂控制不住地有了种身心舒畅感,连眼神都柔和了很多。   “真是混乱的一天。”他轻轻地咳了两声,“你睡吧,我等你睡着后再回去。”   “为什么?”帕拉蒂问道。   “嗯……因为我其实后知后觉地感觉有点害怕,”提姆说,“如果那条载着我们的毯子忽然翻转,或者带着我们撞到了什么东西,那身处高空的我们肯定会受伤的。”   “唔。”   提姆抻了抻袖口:“而且我还被蝙蝠侠吓了一跳!离近了,才会发现他比镜头和照片里要大很多,所以我差点没认出来……”   这个理由倒也算得上合理,虽然一周里有四天都在夜游,但提姆肯定不会离蝙蝠侠和罗宾太近——近过头的话肯定会被发现的。   而且他又在咳嗽了。   帕拉蒂警觉了起来!   她并不太想看到好不容易退烧的提姆在今夜的折腾后再次生病,独自躺在无人的客房里,挣扎着喊人却喊不来人的糟糕情况。   “你可以睡在这里,”帕拉蒂说,“我这里有可以躺的飘窗,沙发,如果两个都不喜欢的话还可以打地铺……”   提姆刻意露出沮丧的神情:“居然没有床的选项吗?”   已经很疲倦了的帕拉蒂笑了几声——提姆明显是在开玩笑,他不会贸然往别人的床上躺,非常有分寸感。   提姆最终选择了飘窗,他安详地将自己埋进柔软的小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晚安。”他说。   “晚安。”帕拉蒂礼貌地回复道。   ·   帕拉蒂醒得比以往要晚。   她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地往飘窗处看,看到提姆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毛毛虫时还恍惚了几秒,确认了凌晨时分发生的一切并非自己的幻觉。   提姆还在睡,帕拉蒂走到他旁边,垂着脑袋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会儿沉睡不醒的男孩——脸没发红,呼吸温热而不是滚烫,显然没有发烧。   帕拉蒂往他手腕上套了个监测手环后就离开了房间,去找另一个卧室里的妈妈。   妈妈本来还在睡,但当帕拉蒂试探着摸上她的手臂时,金发女人猛地睁开眼,整个人都在床上剧烈地弹动了一下!   ……床有点软,没弹起来!   “妈妈!”帕拉蒂叫道。   “什、什么?这里是——我——哦,天呐!”格林女士语无伦次,抱住了站在床边的女儿,“简直是不折不扣的噩梦!”   她紧紧抱过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手臂的刺痛,见到了被消毒过的伤口时,格林女士终于确认了自己没有做噩梦的糟心事实。   在帕拉蒂快速讲述了一遍整晚发生的事后,格林女士第一反应不是‘小孩子在说胡话了’,而是抓住女儿的肩膀,问有哪些活人见过那只会飞的大象玩偶。   “只有提姆和我自己,”帕拉蒂说,“妈妈,我不明白……”   格林女士再次抱紧了她:“没关系,你不需要明白。别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我得去和提姆聊聊,让他也别把这件事说出去。”   “……”   妈妈显然知道玩偶为何忽地解锁了【飞行】【说话】【冒红光】这些宛如开了创造模式的功能,可并没有想对女儿解释的意思。   帕拉蒂很习惯听她的建议,所以她也没追问,静静地和格林女士抱了一会儿。   该解说的解说了,该温存的温存了,干完这些事后,格林女士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故事里出场不多的那个人物——   “你爸爸呢?”她问道。   ·   爸爸被叫醒后表现得很慌张,在他的视角里,自己在等格林女士时忽地两眼一黑,再睁眼就已经是早上。书房落地窗碎了,内部像被龙卷风袭击过,格林女士更是受了伤,就连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也爆炸了。   怎么回事,难道在他失去意识时,家里被歹徒闯入了吗。   他的无助没有感染其余人,格林女士敷衍地应了几句,让男人别多想。   接着她又去找提姆聊了几分钟。   当聊天结束后,帕拉蒂悄悄地推开自己的卧室门,刚好和坐着揉头发的提姆对上了视线。   男孩看起来神态轻松,还有点睡眼惺忪的味道——刚刚和格林女士的谈话完全没影响到他。   “早,早上——”他打了个呵欠,“早上好,帕拉蒂。”   “早上好。”帕拉蒂放心了,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放心什么,“你还要继续睡吗,提姆?”   提姆咚得倒了回去:“当然!”   他倒回去后还抬起手臂,面带疑惑地给帕拉蒂展示了一下手腕处的饰品。   帕拉蒂面色冷静,表示这是自己新买的饰品,如果提姆不喜欢的话可以摘掉。   那倒没有不喜欢,提姆闷在小被子说,就是一觉醒来发现多了个东西,被吓到了。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这回换帕拉蒂站他旁边了,“如果饿了就下楼,我爸爸会给你做饭吃的。”   提姆半眯着眼,很乖巧地笑了:“谢谢。”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有几根甚至飞到了鼻梁处,帕拉蒂盯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把它拨开。   虽然妈妈劝她别再提起和大象玩偶相关的事,她在犹豫片刻后,还是觉得自己得对提姆认真道谢——无论是联系到蝙蝠侠,主动跳上毯子,还是和她一起在高危博物馆里跑来跑去,都是很麻烦的事。   而提姆就这样兢兢业业地干了大半夜的活。   “谢谢你,”帕拉蒂说,“你帮了我很多,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   提姆打断了她的话:“没关系,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   “对呀,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提姆还是笑嘻嘻的样子,“没人会比我们的关系更好了。”   他的语气格外坚定,带着不容置辩的气势。 [19]一波未平:嗯?   好消息,格林女士除了手臂擦伤外没受什么重伤。   坏消息,被冷风吹了大半个晚上的爸爸感冒了,目前说两句话就会咳嗽几声。   更坏的消息,帕拉蒂忽感头痛,卧床不起。   ……短短一个晚上,格林家算得上全军覆没了。   而屋子里唯一一个不需要修复的提姆被格林女士很客气地送回了德雷克庄园,表示他也该好好休息休息——无论是客房,亦或是飘窗,都不会比提姆自己的卧室好。   提姆走得倒是很利落,走后给帕拉蒂拨通讯的速度也挺利落的。   [“我到家啦。”]昨天下午还在发低烧的他此刻活蹦乱跳,[“你好些了吗?”]   帕拉蒂只感觉头钝钝的疼,连带着眼睛都有了一种肿胀的痛感,她半阖着眼,将冰凉的玻璃玩具贴在自己的眼角。   那股热热的肿痛感消退了些,但还是很不舒服。   她这边没回话,提姆也就没继续提问,帕拉蒂能听见他窸窸窣窣翻东西、走路,以及开冰箱的声音。   提姆应该是从冰箱里掏出了橘子,撕皮的声音格外清晰,仿佛电话那头的是个助眠博主。   帕拉蒂的头依旧在痛,但通讯里格外清晰且规律的动静居然有点作用,将她的注意力转移了些。   “还好。”她说。   这倒是实话,虽然难受,但还在忍耐范围内。   提姆咽下一口水果:[“以后要多注意呀,生病很难受的,还会耗费你很多精力。”]   他没说【所以你就该接我给你的外套】一类的话。   在双方智商都很正常的情况下,抓着已经发生的事情反复念叨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更别提帕拉蒂的头痛来得十分突兀,她自己都觉得这可能和吹了冷风没太大关系,而是……   她睁开了眼,望向摆在窗边的大象玩偶。   玩偶依旧柔软可爱,长长的鼻子和大大的耳朵被阳光晕染出一层毛茸茸的金色氛围光。它安静地,一动不动地坐在窗边,黑色的眼睛暗淡无比。   它不再说话,不再飞翔,像电池被扣了似的。   帕拉蒂收回了视线。   也许是她回话时蔫吧过头了,提姆磨蹭了一会儿,表示她快专心休息吧他就不打扰了。   “……”帕拉蒂静了几秒。   经过混乱的一夜,她觉得自己真的对提姆衍生出多余的感情了——她居然不是很想结束通讯。   怎么,从绑架犯变成了想和受害者好好相处的绑架犯了吗。   她的头再次抽痛起来。   ·   帕拉蒂那边没声音了,出于尊重病人的想法,提姆挂断了电话,又吃了个橘子。   他一边鼓着腮帮子咀嚼,一边拿纸巾擦了擦手,打开了与家人的聊天界面。   ——考虑到珍妮特和杰克的性格,提姆认为他们已经坐上了回哥谭的飞机,再过几个小时就会落地。落地后直奔德雷克庄园,来紧急审讯年幼的儿子。   提姆慢腾腾地拍了拍裤子,含含糊糊地发出了点代表感慨的动静,开始收拾稍显乱糟糟的屋内。   薯片袋,披萨盒,随手搭在靠背上的外套,虽然不太可能但还是得遮一遮游戏房内的物品,卧室也得收拾收拾……他动作快,没过多长时间就把家里恢复到了德雷克夫妇离开前的样子。   干完活后就是休息时间,提姆又又吃了个橘子,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既然到现在都没再有动静,那帕拉蒂应该是真睡着了。   提姆有点担心她。   格林女士来找他聊天时,一语将大象玩偶这事定性成【为了给帕拉蒂一个惊喜,她把公司内部研发的ai软件塞进了娃娃内,所以玩偶能飞能说话都是因为内部的ai,现在软件没电了所以停机了。】。   她这套说辞其实是能够骗到普通的小孩子的,可提姆是敢尾随哥谭义警的人,几乎没动脑就知道了格林女士绝对是在唬他。   ……以及,玩偶内部的传感器都没损坏,怎么可能忽然多了个ai软件。   但提姆没表现出来,既然格林女士选择无事发生的选项,那他就跟着选呗。   她又不会害帕拉蒂。格林家庭关系良好,甚至有些溺爱孩子了。   提姆怀疑交往过的男友全是黑发的格林女士其实并非黑发控,而是为了能让同是黑发的帕拉蒂对‘新爸爸’的接受度更高。   至于溺爱孩子的部分……   提姆甩甩手臂,将袖口掀翻,露出了手腕上的电子手环。   ——就和帕拉蒂之前送的一样。颜色柔和,设计简洁优雅,完全是合格的饰品礼物。   不是在质疑帕拉蒂,但这流水线感格外强的手环显然有格林女士的帮助在里面——提姆认为格林女士根本不确定帕拉蒂要这手环的目的,可还是给了孩子,这就很……   算了,回到原本的话题,他有点担心帕拉蒂。   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可她高低自带些超能力,而在跟踪义警们的岁月中,提姆看到过很多超能力者被后遗症影响,以至于被蝙蝠侠一拳抡晕的样子。   再加上帕拉蒂显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能力,提姆就更担心会不会有后遗症了。   头疼会是后遗症之一吗?他蹙眉,翻开笔记本。   写了一会儿,提姆就听见庄园外面传来了大门开启的动静,他立刻蹦起来,跑到了窗边往外看。   ——正如他所料,德雷克夫妇回来了。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但提姆还是控制不住高兴的心情,趴在玻璃旁盯着车门滑开——男人先一步出来,女人搭着他的手下了车——司机从后备箱里搬出行李——他们走过来了!   提姆的心脏砰砰直跳,他从窗边退开,快速地穿过客厅,一把推开了屋门!   “妈妈!”他在德雷克夫妇的惊呼声中像只小鸟般跃下台阶,冲进了女人的怀里,“爸爸!你们回来了!”   “哇哦,哇哦!”杰克一边接过司机手中的行李,一边调侃自己的孩子,“怎么不抱我?我要伤心啦,提姆。”   提姆作势要松开珍妮特,可珍妮特却圈住了他的肩膀,回抱了他。   “没办法,你看。”提姆挑眉,“妈妈把我抱住啦。”   杰克哈哈大笑,他像游戏里会展开双臂然后对主角来个死亡拥抱的大型boss似的猛地同时搂住了珍妮特和提姆!   提姆尖叫!   ·   一通看似温情且毫无破绽的嘘寒问暖后,珍妮特和杰克终于进屋,对整洁的房间又是一通夸赞——提姆完全不心虚,昂首挺胸地接受了家人的夸奖。   该抱的抱完了,该夸的夸完了,于是两位大人终于图穷匕见,试探着开始问话。   “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事吗?”珍妮特将行李箱随手搁在一旁,“比如学校里喜欢或者讨厌的同学,新交的朋友,还有生活方面……”   提姆捧着脸,看她脱掉外套:“没有呀,都很好。”   “我们只是有些担心,”女人刻意用很放松的语气说,“杰克看监控时吓坏了,以为有人敢冲进德雷克庄园里绑架你——你什么时候与格林小姐的关系这么好了?”   “她挺礼貌的,聊过天后就熟起来了。之后又一起出去玩,打游戏,逛博物馆。”提姆精简道,“那天我身体不舒服,帕拉蒂发现后就把我带去吃药了。”   听起来是很正常的交友流程,珍妮特一时间找不出什么破绽,只能装模作样地摘掉墨镜,假装自己在找墨镜架。   提姆帮她把小架子拿了过来。   “谢谢,真贴心。”珍妮特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对了,格林小姐是怎么知道你身体不舒服的,又是怎么进来的……咦?等等,你那天生病了吗?”   “有些低烧,很困,所以一直没回她消息——帕拉蒂以为我出意外了。”   “怎么不告诉妈妈?天呐,你当时肯定很难受吧,果然还是得雇个能照顾你的人,让ta住在庄园里……”   “忘啦,下次一定先告诉你。”提姆说,“雇人就不必了,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珍妮特又是担忧又是心疼地看着他:“可这样很危险,格林小姐是带着一个成年男人过来的,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就糟了。”   “不会的。”   “嗯?”   “不会出意外的。”提姆温和地说,“帕拉蒂是绝对,不会让我出意外的。”   要知道,她注意提姆的健康(无论是精神还是生理上)都注意到给他扣手环了,平时更是高强度关注他。从家庭结构的构成来看,被格林女士挑选过的男人不会和帕拉蒂对着杠,就算他真的敢杠,那也得掂量掂量帕拉蒂身上有没有格林女士的后备手段。   ——帕拉蒂可是能掏出与格林女士一对的雷达定位器的。   而且提姆又不是傻子。   蝙蝠侠都逮不到他,那难道帕拉蒂现任爸爸就能逮到他吗?   想想就明白这不太可能。   听见儿子如此笃定,珍妮特只好转移话题,聊起了来时路上见到的奇景。   “我看到一群古董瓶子在街上乱跑,”她说,“听说是哥谭博物馆那边出了问题,蝙蝠侠和罗宾已经在处理了……真是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提姆眨眨眼:“是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   我已经找到更这篇文的诀窍了,那就是一边写一遍听菌子感格外强烈的歌。 [20]一波又起:谁问你了?   帕拉蒂在家里躺了一整天,头痛才有所缓解,不再邦邦邦地锤她的精神状态了。   她也因此难得的在半夜时分保持了清醒——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去社交软件上巡逻了一圈,没找到和提姆相关的新信息,却扫到了贾斯汀下午时分发到了平台上的视频。   在视频里,他和自己的小团体搭着肩,嘻嘻哈哈地在森林外的空地上唱着歌,背景里还能听到家长们的笑声和交谈声。   ……哥谭人真厉害,前脚博物馆出事,后脚就像没事人似的跑出去玩。   ……是有什么地域特殊buff在身上吗。   帕拉蒂划掉视频,去检查了下提姆的定位。连着打开好几个软件后,她惊讶地发现提姆今晚似乎没有行动,而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庄园里睡觉了。   当然,不排除他出行前没带腰包没带手环没带挂件的可能性。   她下床,将摆在窗边的大象玩偶捞过来,用力捏住了它的脸,像扯半融化的太妃糖一样扯了扯布料。   手感柔软,完全不像是有传感器的样子。   妈妈的公司里好像有类似的产品,但绝对不会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让她滥用,至于提姆……难道是网购,或者自己造出来的?   后者的难度会不会太高了些?   帕拉蒂带着大象玩偶躺回床上,她盯着它亮晶晶的玻璃眼珠,一边觉得难题真多真讨厌,一边好奇这只玩偶究竟是怎么动起来的。   算了,妈妈都建议她别想,那她还是尽力忘了这回事吧。   于是帕拉蒂把它放到地板上,自己翻了个身,背对着床头灯继续看手机。   她首先关注的就是与博物馆相关的新闻——蝙蝠侠和罗宾依旧在和逃窜的文物斗智斗勇,目前已经靠着话术驯服了人型收藏品们,靠武力从作风过于狂野的动物收藏品中决斗出了老大的席位,安抚了骂没素质游客们的雕像,正在寻找源头的路上。   这都几个小时了,义警们该不会已经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了吧。   她正眯着眼看呢,网站却忽得弹出条通知,关键词是【事件解决!】和【蝙蝠侠】,于是帕拉蒂点进去,成功获知了博物馆的暴动终于消停了的最新消息。   叮。   提示音响起。   【你没睡觉?】提姆发来了消息。   【之前睡了很久,】帕拉蒂慢慢打字,【所以现在不是很困,你怎么知道的?】   她这句话刚发出去就反应过来了,大象玩偶里有传感器,提姆估计是看到玩偶被触碰了,所以推断出她大半夜没睡觉。   但是提姆怎么也没睡,还在这里给她发消息?   【没事,不用回答我的上一个问题了。】   【你怎么没睡觉?难道在运动吗?】   【哈哈哈当然没有,我妈妈爸爸回来了,很高兴,所以有些睡不着。】   ……帕拉蒂紧急退出聊天界面,飞快检索起和德雷克夫妇相关的最新消息。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哦,这里有了!但这个网站一看就是那种网友随手上传‘一手新闻’的地方,大部分消息都是编出来的,可信度不高。   昨天下午,她还半昏半醒时,有人发了个帖子,说自己在机场里好像看到【两个老是在外面乱跑还该死的有钱的的德雷克】了。   再加上两个成年德雷克的社交媒体根本没有更新,提姆又不是什么都会传到网上的视频博主,所以帕拉蒂觉得这次自己没反应过来也并不完全是自己的错。   还是得加强关注度……她忧虑地想,这样就算家长们策划出解救行动,自己也能提前意识到不对。   【我们聊了天,吃了饭,还一起看了电视!】   【真开心】   【不过妈妈没发现游戏房里的剪报和笔记……唉,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伤心】   【爸爸倒是夸了我考试时拿到的那些A,不过你也知道,那些东西都没什么难度,他还不如夸夸我刷新了卡丁车的竞速记录呢】   【没有抱怨他的意思】   ……   【你还醒着吗?帕拉蒂?】   【哈——喽——】   【咦!难道我发消息很催眠吗,糟糕!】   提姆手速惊人,叮叮咣咣地用信息框轰炸了聊天界面,在迟迟没得到回复后,他发消息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语气也小心翼翼了不少。   眼见他有怀疑自身说话水平的倾向,帕拉蒂立刻没了忧虑的心思,表示她刚刚是去调整灯光亮度了不是故意不回的。   提姆立刻灿烂了。   【所以,】帕拉蒂问道,【你不困吗?】   【还好啦,不是很困。】   帕拉蒂怀疑这是因为他日常作息太过固定,所以哪怕在不需要跟着蝙蝠侠跑的夜晚,也没办法打破自己的生物钟,早早入睡。   为了他的健康着想,要不要找些能帮助他入睡的方法呢,比如能快速入睡的那种……?   黑发女孩对着屏幕陷入了沉思。   ·   由于熬了夜的缘故,提姆果不其然地又在学校里犯困了。   帕拉蒂对此持保留意见,毕竟他这也算是能睡够每天的睡眠时间,作息某种意义上甚至十分规律。   她没去打扰他,自己坐在座位上,研究当前教室和化学教室的距离,要多少分钟才能走一个来回。   笃笃。   有人悄悄地走了过来。   帕拉蒂忽地抬头,成功吓了凑过来的女生一跳。   她记得这个女生——在嘀嘀咕咕的‘小蜗牛群’里,她就是那个曾经被推出来,对帕拉蒂挥手的‘高个蜗牛’。见她抬头,这只大蜗牛也不演了,直接半蹲下来,试探着伸出了自己的‘触角’。   “你感觉贾斯汀怎么样?”她问道。   “还好吧,话有点多。”帕拉蒂答道,“怎么了?”   高个蜗牛带着点八卦的神情挑眉:“他昨天和朋友们去郊外的森林玩,结果在派对结束前,贾斯汀忽然失踪了——大家都担心他会不会偷偷跑进森林里,然后迷路了。”   “报警了吗?”   “家长们报了警,可警车开过去也需要时间,所以他们就先行开启了搜寻,可惜没搜到。警车来了后又跟着警犬搜,还真的在森林里的一个坑洞旁看见了昏迷的贾斯汀!”   大概是因为整件事并无人员死亡,倒霉的还是女生们不喜欢的人,高个蜗牛女孩的语气很是幸灾乐祸。   帕拉蒂估计她们(或者小团体里的人)被贾斯汀当做过与怀特较劲的【物品】,所以这种程度的幸灾乐祸已经非常善良了。   “他摔进洞里了?”帕拉蒂问道。   “估计是吧,有朋友给我拍了照片……那洞的入口挺小的,警犬不太敢靠近,可能是野生动物的巢穴。不过贾斯汀倒是没被咬,也没丢什么身体零件,只流了很多鼻血,看着脏兮兮的。”   “洞口很小?那他是怎么……”   “肯定是故意往里钻呗,”高个蜗牛女孩摆动着脑袋,“哼,男生们都蠢蠢的,可是不蠢的又有点书呆子气质。”   ……她说到后半句时,用余光瞥了眼趴着睡觉的提姆。   帕拉蒂对贾斯汀钻洞失败流着鼻血爬出来这事并不太感兴趣,说到底,能让她付出精力的人本来就不多,一个幼稚又不合她品味的学校同学没必要占掉一个名额。   “他今天没来学校。”虽然脑子里是这么想的,但她还是很礼貌地接了与高个子女孩的对话。   “听说他吓坏了,所以今天就躲在了家里,不知道想做什么。”女孩说,“哈哈,平时表现得那么自大,结果这时候倒是脆弱起来了!”   “嗯……”   ·   被无情嘲笑【脆弱】的贾斯汀居然过了整整三天,才正式回到了学校。   他一进门,就正面撞上了怀特和怀特小团体的‘夹道欢呼’!   “被森林吓破胆了吗?小贾斯汀?”有男孩嘘道,“贾斯汀是个胆小鬼!”   “贾斯汀是个流鼻血的软蛋!”   “哈哈哈哈……”   可奇怪的是,贾斯汀并没像往常那样扔下书包,怒火中烧地和怀特小团体打成一片,而是用一种非常……非常有优越感的眼神扫过面前的人,才终于开口互骂。   那股隐隐的【我看不起你们】令怀特小团体躁动了起来,他们也许不能精准地描述自己的感受,却能很精准地察觉到对方在冒犯自己。   怀特在此刻终于参团,很得意地迈出来,对着自己的‘宿敌’啧啧咂嘴。   “你的啦啦队呢,鼻血贾斯汀?”怀特哈哈直笑,“不会因为觉得你丢脸,所以都跑掉了吧!”   此话一出,教室内不愿意上的贾斯汀团体也得上了,两拨人气势汹汹地面对面站着,让躲在角落里的女生团体们又开始嘀咕。   贾斯汀用一个非常刻意耍帅的姿势制止了自己小团体的起哄,他得意地扫过角落里嘀咕得更厉害的女生们,用鼻腔哼出不屑的声音。   “你们都往后站,”他指挥自己的小团体,“我这几天学了……新魔术,现在正好是实验的好时机。”   怀特警觉了但没完全警觉:“魔术?你有那个智商学吗,还是别试图挣脱你崭新出炉的鼻血坑洞王的称号了,老老实实地——”   嗖!咣当!   随着一声物体划过空气的脆响,怀特忽地向后倒去,表情迅速从挑衅变成了惊慌。   他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摔在了地板上,声音又闷又响,很有含金量。   贾斯汀哈哈大笑起来:“怎么突然摔倒啦,怀特?”   怀特的脸迅速涨红,他愤怒地弹起,可站稳后还没等再次开口,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第二次摔倒了。   这回明眼人都能看出,怀特的裤脚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用力拽了一下,硬是把他拽倒了。   “新魔术,怎么样?”贾斯汀得意洋洋地对愈发红柿子化的怀特说,“快起来呀,不是说我智商低吗,那你再来试试呀?”   一片混乱。   帕拉蒂莫名更不喜欢贾斯汀了,他身上似乎散发了出一股无色无味,可是很刺激她感官的东西。   于此同时,她还注意到提姆中止了睡眠进度,冷眼盯着贾斯汀看。   ……看他干什么。   ……帕拉蒂愈发讨厌贾斯汀了。 [21]另一视角:对波对赢了   布鲁斯像头水牛一样痛苦地哼哼出声。   他发出如此上不得台面的动静时,他的御用管家刚好猛地拉开窗帘,背着手站在窗前欣赏枝繁叶茂的花园。阳光洒在管家夹杂着银灰色的鬓角,晃得布鲁斯又哞哞叫了起来。   “多么美好的天气啊,韦恩老爷。”管家说,“您也该下楼吃早……哦不,早午餐了。”   布鲁斯把脸闷在被子里:“嗯,嗯。”   “顺带一提,迪克少爷吃的是早餐。”   布鲁斯闷在被子里,没有动静。   管家抬高声音:“韦恩老爷——”   “五分钟,给我五分钟。”人高马大的哥谭首富缩在被子里,无助得像头被拖去犁地的水牛,“阿尔弗雷德。”   如果换做平时,这招会让阿尔弗雷德的攻势暂缓(虽然已经用了无数遍了),可今天,管家居然丝毫不留情面,刷拉一下把窗帘彻底拉开了!   “很抱歉,”面对着绝望起身的布鲁斯,阿尔弗雷德看起来同样有些无奈,“但警局那边有新消息,我认为您会想尽快了解它们的。”   ·   一个双亲去世,家财万贯的花花公子在大众的刻板印象中当然会和警局扯上关系。   但布鲁斯和同类相比却格外温良——他就连超速都没超过几次,被拦下时,还会用茫然且不好意思的神情看着警官,表示自己‘显然是看错限速标识了’。   加上他一天二十四小时仿佛都在做慈善的捐钱频率,布鲁斯·韦恩在外人眼里成功变成了脑子不好心地很好的阔佬形象。   但布鲁斯·韦恩的全称其实是布鲁斯·蝙蝠侠·韦恩。   两天前刚和罗宾结束了连轴转的布鲁斯坐在餐桌旁,用力抹了把脸,好让自己从昏沉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博物馆事件其实威胁不大,可最费劲的是需要找到让展品们暴动,且吸引更多蕴含能量的物品主动飞过来的源头。   在一边给野猪群下命令,一边阻止士兵们开启枪战,一边时刻关注窗户门口防止新的物品进来时没发现,一边带着提供了线索的法老四处走动后,蝙蝠侠终于搞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卡曼拉刻写板,由纯金制成,有能够令物品‘活过来’的力量。   “按理来说它应该被放置在我的棺木后的墙壁上,”法老带着几分得意和骄傲为他们带路,“哦,你们真应该看看,如此美丽且丰富色泽的做工,耗费了十几个工匠才雕刻出的制品……”   蝙蝠侠和罗宾跟在他的身后。   “哈哈,不过除了起死回生的能力,它还有能让长生不老,肉身恢复到最佳状态的能力。”法老说,“它的诞生就是为了延长我的统治,想当年……”   蝙蝠侠和罗宾对视一眼。   “呃,如果它有长生不老的能力的话,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罗宾问道。   法老的脸色微沉:“……我遭遇了一场刺杀。”   “然后呢?”   “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启动或者关闭刻写板的密语。”   “…………”   意思是你被刺杀时说不出话动不了手臂,旁人想帮都没办法帮你,结果无法启动刻写板,死了吗。   那很倒霉了。   结果三人来到埃及展厅,却发现那枚金灿灿的刻写板不翼而飞——法老发出尖锐爆鸣——于是【寻找刻写板】的新任务被迫开启,通过调查和追踪,终于弄明白它是被一只闹腾过头的三头犬给叼走了。   三头犬不仅叼了金子刻写板,还带着它跑出了博物馆。   魔法片场在顷刻间爆改抓狗片场,最要命的是这条三头犬在罗宾即将扑到它时,猛地一抖,从背后水灵灵地爆出一对翅膀,当场飞天。   陆战变成空战。   幸亏蝙蝠侠反应快,从腰带里抽出压缩抛网,及时罩住了跑得忘情了发疯了快乐了的三头犬,不然还得再抓半小时的狗。   拿回自己的宝贝刻字版,法老先是很爱怜地摩挲了会儿,才对着它念出密语,让博物馆的展品各回各家,顺带把从外面跑过来的物品也给送回去了。   “真是奇怪,除非受到了外界刺激,否则它不会自主启动的。”法老躺回棺材里时还在念念有词,“这地方是哪来着……哦哥谭,哥谭有什么能刺激到刻字板的能量吗?”   “呃,这个我还真不知道。”罗宾说。   总之,在解决完博物馆问题后,蝙蝠侠和罗宾都出现了轻微头痛的症状——罗宾的症状轻些,恢复得更快。   布鲁斯今早才终于摆脱了嗡嗡作响的脑瓜子,结果阿尔弗雷德又来报喜了。   ——警局在凌晨时分接到了一位警员的求救通讯,她在森林外巡逻时隐隐发现森林里在冒蓝光,担心但不完全担心的她和巡逻搭档一同过去检查了一下,结果搭档一转身,发现她掉洞里了。   听起来很喜感,可搞笑的气息在洞里的警员报告异常后就荡然无存。   洞内底部,一块巨型六棱星似的水晶晶体散溢出柔柔蓝光,静谧又神秘,宛如深藏地下的天外来客。如果换做初高中的脑回路不知道怎么长的男生,此时说不定就要一边大呼小叫,一边主动触碰它了。   但掉进洞里的是位在哥谭身经百战的警员。   她紧紧贴着远离晶体的岩壁,抬头望天——准确的来说是望洞口——取出手帕捂在口鼻前,不断地与指挥中心交流。   好在直到被救出来后,这位警员都没受什么伤,出于保险起见,警方将她送去了专业医院,检测身体到底有无异常。   “我想您会对这个消息感兴趣的,”阿尔弗雷德给布鲁斯端来餐盘,“我想戈登局长还不确定是否要联系蝙蝠侠,也许今晚他会点亮蝙蝠灯……可早知道就能早应对,不是吗?”   布鲁斯含糊地道了声谢。   他尽快吃完了饭,然后像只大型夜行生物似的钻进蝙蝠洞,窝在电脑前开始干活。   ——掉洞警员的执法记录仪完整录下了事件全程,布鲁斯一边下载,一边随手搜了波这片区域最近有无报警记录。   还真给他找到一起,报告的是孩子失踪,不过最终成功找到了。   反正找都找了,布鲁斯也顺便把那名出警的警员的记录仪录像给下载了,准备稍后再看。   结果看完掉洞警员,又看完找孩子的警员后,他发现好像哪里不对。   在细细对比,反复调整亮度,从电子地图上推算两名警员的位置后,布鲁斯皱起眉,望向了记录仪里昏迷不醒,流着鼻血的男孩。   虽然男孩脚边的洞很小,只能勉强让他通过,可是计算过后,显然和警员掉进去的洞相同。   ……也许是男孩挣扎过,半夜又下了雨的缘故,洞口周围的泥土塌陷,导致它变大了?   等等。   就算这男孩掉进去了,又努力爬了出来,但这鼻血流的……可不像是单单磕到脸导致的啊。   ·   今天上课时怪事频生,先是老师放PPT时电脑莫名死机,又是做题时窗户嘭的打开,把靠窗女生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最后是怀特一直在莫名摔跤。   而每次怪事发生时,帕拉蒂注意到提姆都会往贾斯汀的方向看。   她也就跟着随意地瞥了两眼,和满脸恼怒的怀特相比,贾斯汀简直算得上得意洋洋了——他勾着嘴角,显然心情好得不得了。   ……这回就算帕拉蒂对贾斯汀不感兴趣,也品出了不对劲。   下节课需要换教室,趁着大家都在收拾东西时,帕拉蒂向着提姆走了两步,而提姆动作比她还快,几乎一眨眼就蹿了过来。   “离贾斯汀远点。”他说,“他有问题,但还不确定到底是什么问题。”   “我发现你一直在看他了。”帕拉蒂说。   “他的表情很明显,”提姆皱眉,“真奇怪,我从来不知道他居然有超能力……不,按他的性格,大概是最近才有的,不然之前就会开始炫耀了。”   帕拉蒂正在应声,眼前却忽然一片白——等到提姆面色铁青地将掀起的上衣拉下去时,她才反应过来,刚刚是对方的衣服忽然试图离家出走了。   贾斯汀在不远处大笑出声,他的小团体也跟着嘎嘎笑,像一群聒噪的鸭子。   提姆闭眼调整气息:“……”   帕拉蒂对贾斯汀愈发不满,她的视线越过提姆的肩膀,直直地和幸灾乐祸的贾斯汀对上了。   “哦,怎么了?”贾斯汀做出一张惊讶脸,声音放得很大,“你们那边的风很大吗,都把提摩西的衣服吹起来了!当心,当心,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你——”   他拉长声音,紧紧地盯着帕拉蒂。   一秒,两秒,三秒。   无事发生。   贾斯汀‘嗯?’了声,但他刚有动作,两行鼻血就猛地淌了出来。   滴滴答答的血液瞬间浸湿了他的领口,与此同时,帕拉蒂也忽地感到眼睛刺痛了一瞬间——痛感并不强烈,像是被小飞虫撞了一下。   “唔。”她说。   而鼻血横流的贾斯汀狼狈地接过小团体递过来的纸,一边嘟囔着什么,一边匆匆地跑走了。   “怎么回事?”一睁眼就是敌人逃跑的背影的提姆问道。   “不知道。”帕拉蒂说,“也许是超能力过载了吧。” [22]敲响沉睡的心灵:给boss隐藏技能打出来了   那真是一股常人无法想象的伟力。   最初它只能移动薯片,而随着练习的增加,薯片渐渐变成了积木,又从积木变成了厚重的被子,最后变成了活生生的人。   只要足够专注,甚至可以令使用者短暂地离开地面,像宇航员般在空中漂浮。   当意识到自己获得了能力的第一天,贾斯汀控制着餐刀,歪歪扭扭地往烤面包片上抹匀了巧克力酱。他咬着面包回到卧室时,满脑子都是难以抑制的新奇想法,恨不得立刻大喊大叫,将自己成为了超能力者的事告诉所有人。   可他最后还是忍住了。   越少的人知道那个洞的事越好,毕竟超能力正是因为少才显得珍贵。   第二天,贾斯汀从床上醒来,被子自动掀开,拖鞋飘到脚边。   他下了楼,妹妹今天放假在家,正扒在桌旁吃巧克力。   “早上好,贾斯汀。”妹妹吸了吸鼻子,“你要吃巧克力吗?”   “你怎么哭了?”贾斯汀刚获得超能力,心里还抱着【他可以像超人一样行侠正义】的念头,“嘘,嘘——别哭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帮你。”   “我的风筝挂在树上了。”妹妹抹掉眼泪,忍着没哭出声。   这样的小事,贾斯汀自然可以帮忙。   他走进后院,几乎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小猪形状的风筝,在静心凝神过后,贾斯汀控制着风筝缓缓飘落了下来,将它放在了草坪上。   “斯黛拉!”贾斯汀高声叫道,“我把你的风筝救下来了!”   妹妹在屋里惊叫一声,半是高兴半是疑惑地跑了出来,她环顾四周,却没有第一时间把风筝捡起来。   “你爬不了那么高,梯子也没被动过,家里也没有能够到那么高的器具。”这个年纪的小孩总是有一股执拗劲在身上,“所以风筝是自己飘下来的,不是你救下来的!”   贾斯汀隐隐不满了起来:“当然是我救下来的!”   “那你说,你是怎么做的。”妹妹双手叉腰。   ……怎么可能说得出来!   看到哥哥语塞,妹妹立刻高兴了起来。   她向来是个不喜欢说谎的孩子,连带着也不喜欢看到家人说谎,所以总会下意识纠正那些自己觉得不合理的事。   “哼,贾斯汀又说谎啦。”小女孩摇摇晃晃地走向风筝,“不过这次就算了,毕竟你第一时间告诉了我,没有故意拖着……”   “我没有说谎。”贾斯汀说。   “你上次偷橘子糖吃时也是这么说的,贾斯汀,贾斯汀,谎话精……哎呀!”   小女孩被抓住双肩,强行转了个身,和自己的哥哥面对面。   “我、说、了。”贾斯汀一字一顿地开口,“是我把你的风筝救下来的!斯黛拉!”   女孩睁着眼睛看他,嘴巴张开。   贾斯汀轻轻地晃了晃她:“说谢谢。”   他的妹妹在他的手下挣扎起来,闹腾的孩子让贾斯汀心头火起,更用力地抓住她的肩膀,抬高了音量。   “快说谢谢!斯黛拉!”他叫道。   你知道我是用多么伟大,多么神奇的能力救下了你的风筝吗?贾斯汀既傲慢又生气地想,你怎么能觉得我在说谎,是个谎话精呢!   “放开我!”妹妹用更大的声音盖过了贾斯汀的声音,“你把我弄疼了!混蛋!”   ·   第二天的夜里,贾斯汀在床上辗转反侧,他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跳跃,可无论哪个,都没有清晰的影子。   如果别人也获得这种能力,那他是不是就没那么特殊了?   使用能力过度会流鼻血和头晕,可只要熬过去,短时间内就不会再难受了。这是否说明他在【进化】,向着强大的超能力者前进呢?   第三天,在扔掉了两块毛巾后,贾斯汀觉得这不是错觉——他确实越来越强了。   他再也忍不了,趁着家人都出门买食物时在后院里张开手臂,闭上眼,想象自己飞在空中……他成功了,这次,双脚彻底离地,超越了简单的漂浮,变成了真正的飞行。   虽然飞得不高也不快,可贾斯汀还是感到一阵狂喜。   当晚,借着超能力,他悄悄地来到森林旁,想找到那个神奇的坑洞,将它彻底掩埋掉——失败了,因为洞旁早已拉起了警戒线,还有真枪实弹的警察在附近巡逻。   ……好吧,往好处想,别人应该获得不了能力了。   第四天,贾斯汀回到了学校,他用能力捉弄自己不喜欢的人,制造一场又一场误会,无往不利。   直到他忽然开始流鼻血。   这是很明显的能力使用过度的征兆,可是他今天一直有在控制自己,根本没力竭啊?   难道是目标的问题?   可站在原地的帕拉蒂怎么看怎么普通,想到这段时间对方根本不搭理自己,还和提摩西玩得特别好的事,贾斯汀还是认为必须得让她付出一点不起眼的【代价】的。   于是在剩下的时间里,他反复尝试让对方吃苦头,可不仅无事发生,还又流了几次鼻血。   ……不行,得找个更合适的时机。   ·   这一整天,帕拉蒂的眼睛都在断断续续地疼。   倒不至于有多痛,可频率太高,就变得很烦人了。   虽然不清楚原理是什么,但她知道源头大概是在努力发功却无事发生的贾斯汀,提姆为此用粉笔头猛砸他脑门,却被帕拉蒂制止了。   她能‘免疫’贾斯汀的袭击,提姆不行。   再者,随着贾斯汀持续不懈的骚扰行为,帕拉蒂也感到她眼中的世界变得不太一样了。   每个人身上都冒出了一圈红光,有浓的,也有淡的,出于直觉,她认为这很有可能与某种数值相关。   提姆最初也是红色的,可当帕拉蒂长久地注视过他后,原本红乎乎的颜色逐渐变成了天蓝,在一群赤色小人中格外显眼。   “在看什么?”天蓝色的提姆问道。   帕拉蒂没吭声。   她望见提姆身后的椅子开始震颤,顶部飘出波纹状的线条,而无论是坐在上面的提姆,还是周围交谈的同学都没发现椅子的异样,依旧在各说各话。   别震了,帕拉蒂想,好晃眼。   随着这个稍显强烈的念头出现,椅子真的不颤了,提姆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忽地回头,看向在不远处站着的贾斯汀。   距离有些远,帕拉蒂只能看见他抬着手臂,手放在脸前动来动去——大概是又流鼻血了吧。   “放学后,我会找个机会给蝙蝠侠打小报告的。”提姆的脸色冷了下来,“贾斯汀已经上瘾了。”   ……想想看吧!一个即将上初中的男生获得了未知的强大超能力,且本身性格就很一般,他会干什么用胳膊肘都能想出来!   短短几个小时,贾斯汀就从让怀特摔跤进化到了掀提姆衣服的程度,再让他这么无法无天下去,明天怕是要闹出人命了!   好在放学时间快到了,他暂时没机会继续捉弄同学——帕拉蒂眼中的世界却越来越红,刺得她难受,只能盯着天蓝色的提姆看。   “我去打个电话。”她说。   ·   穿过一道道走廊,推开门,找到一个附近没什么人的房间,拨电话。   这些看似轻松的操作在仿佛加了个红滤镜的世界中变得格外艰难,更别提帕拉蒂本身眼睛就有问题——色块太相近的东西她看不清——在勉强驯服了四肢后,她终于成功解锁了手机屏幕。   窗外的阳光洒在地板之间,给本就像被巨型番茄砸了似的世界染上了金红色的光芒。   帕拉蒂闭上眼。   除了嘟嘟声,耳边还多出了一道物体与地面摩擦时发出的簌簌声。那东西穿过空旷无人的走廊,轻巧地推开了半掩着的门,再无声响。   ——它静静地停在背后,专门等着帕拉蒂回头。   而在漫长的等候后,格林女士终于接起电话,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妈妈,”帕拉蒂说,“我……”   她还没说几个词,余光就瞥见手机开始震颤,波纹状的线条再次出现,使得原本朴素无比的手机现在看起来像个红色的异形蒲公英。   这次帕拉蒂没努力地去想什么,她平淡地观察着手机的变化,当最后一波颤抖和波纹线条消失,这台电子产品立刻被一团陌生的颜色包裹住,直直地从她的指间飞了出去!   现代人最依赖的科技产品之一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摔在了地上,砸得屏幕碎裂,零件纷飞。   帕拉蒂情绪很稳定,她猜测这团颜色大概率就是贾斯汀的超能力在【她的世界里】具现化出的模样。虽然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如何发生的,可人都打到了家门口,再不狠点就要变成捉弄对象被戏弄了。   于是她回过头。   堵在门口的是一个歪着脖子,举着尖刀,嘿嘿狞笑的两米高的兔子玩偶。可还没等它笑几声,帕拉蒂就张开五指,朝这只玩弄尖刀,不断靠近的布玩具比划了一下。   嘶啦——   兔子玩偶被强行拽过来时当场坏掉,而被薅出来的不止有它,还有一个被空气提着领口,从门外硬是拉到帕拉蒂眼前的贾斯汀。   他是被一路拖进来的,早就因为重心不稳摔倒了,仰视帕拉蒂时的脸涨得通红。   “你真的太烦人了。”帕拉蒂说,“喜欢攻击我就算了,提姆又是为什么?你不知道他很脆弱吗?”   贾斯汀像只愤怒的青蛙,恼火地用力吸气,那副伪装出来却骗到0个人的温良表情早就荡然无存,充分证明了为什么班里的女生都不喜欢他。   帕拉蒂看着贾斯汀——他也是红色的,裹着层薄雾般的陌生颜色。   她用双手托起贾斯汀的脸,稍稍凑近了些,仔细观察着那层‘薄雾’。   弄不明白啊,帕拉蒂想,如果能拿走,自己慢慢琢磨就好了。   而在她起这个念头的下一秒,贾斯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鼻腔像坏了的水龙头似的往外溢血。   ——那团朦胧的陌生颜色,真的从他的身旁退开,果断投敌了。   丝滑程度堪比热刀切黄油块。   ————————!!————————   如何形容帕拉蒂和贾斯汀的对波:   除你武器!   ·   下章入v,请大家来看我们stalker预备役女子殴打中二同学好吗? [23]封印解除:患者病情加重了怎么办   “你做了什么?!”贾斯汀挣扎去掰她的手。   男孩的指甲重重划过手背,白痕下立刻渗出了细密的血珠。帕拉蒂却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似的,那双捧着他的脸的手渐渐收紧,像在挤压一颗带着假发的柚子。   被暴力剥离的陌生能量团在两人头顶盘旋,拖出一道淡色的轨迹,在这间被阳光笼罩的屋内进行环人飞行。   “我也不知道,”帕拉蒂垂眼看着他,“但看起来……你应该用不了能力了,对吗?”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贾斯汀的挣扎在变弱,他周身的红光也从赤红变成了浅红。男孩被死死摁着脸颊的手掐疼,抓挠帕拉蒂手背的动作也变得愈发急躁——直到这一步,她才后退,仿佛刚反应过来似的抬起胳膊,用稍显惊讶的眼神打量着冒血珠的皮肤。   没有痛觉,就连原本代表着危险的猩红都在仿佛加了赤色滤镜的世界中变得不明显了。   失去支撑的贾斯汀趴伏在她面前,肩膀颤抖着,咳嗽了好一会儿都没能爬起来。   “真抱歉,不是故意这么粗暴的。”帕拉蒂用指尖点了点伤口,依旧什么都没感觉到,“还好吧,能站起来吗?”   贾斯汀没有回应。   帕拉蒂一边看向那团依旧在乱飞的陌生能量,一边继续说:“需要我给你叫救护车吗,或者打电话给家长……哦,这个不行,我的手机被你摔坏了。”   能量失去了宿主,只能晕头转向地四处乱飞。终于在短暂的停滞过后,它‘啵’的一声散成泡泡,消失在了空气中。   ……帕拉蒂对着能量消失的位置发了会儿呆。   贾斯汀此时刚好抬起头,他原本愤怒中带着心虚的神色在与她对视时变成了十成十的惊恐。   “我要让蝙蝠侠来抓你!”他叫道。   “帕拉蒂!”撞门而入的提姆喊道。   两道声音混合在一起,震得帕拉蒂懵了一下——她还没反应过来呢,提姆就冲了过来,硬是横在了贾斯汀面前。   世界渐渐重归正常,随着红光的褪去,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手背处的痛感。   “等等,”帕拉蒂试图把提姆往自己身后扒拉,“你离他远点,危险……”   提姆没被扒拉动,他的音量在看见帕拉蒂冒血珠的手背后更上一层楼:“你攻击她了?!”   还趴在地上流鼻血的贾斯汀:“你疯了吗!”   他咳嗽两声,瞪着有着天蓝色眼睛的男孩,左眼写着【到底是谁攻击谁】,右眼写着【难道你看不懂吗】。   “只是划伤,别管了。”见提姆有向贾斯汀靠近的倾向,帕拉蒂连忙去抓他,“你离他远点——”   提姆像一只灵活的鲤鱼似的避开了,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你先别动,他是用超能力弄出的伤口吗,我进门前看见地上好像有刀!”   “不是刀也不是超能力,是他自己抓出来的——”   “他抓出来的?!”提姆叫道。   “不然我还能怎么样!”贾斯汀在你抓我我拉你的两人身后吼道。   提姆连头都不回:“那先把伤口处理干净,快,说不定有什么脏东西黏在上面了。”   “没关系,伤口其实不深。”帕拉蒂说,“你是怎么找过来的啊?”   “你太久没回来,我又看见贾斯汀也出去了,很担心所以……”   “抱歉,我下次会注意的。”   “为什么要道歉?有问题的是别人,不是你——”   “因为让你担心了所以该道歉——”   贾斯汀强势打断两个莫名开始礼貌对话的人:“有问题的是你们两个吧!”   他之前和提姆算不上熟,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有些书呆子气质】【成绩很好】【课上喜欢睡觉却莫名受女生喜欢】,但好歹提姆是班里数一数二的聪明人,大家做实验时都喜欢和他组队。   可现在,提姆却像瞎了一样,不仅看不到被未知力量撕碎的玩偶,还看不见下半张脸满是血痕,甚至无力到爬不起来的贾斯汀!反而对帕拉蒂叽叽喳喳!   帕拉蒂更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他之前还觉得这两人的气质不太吻合,直到现在——你们有病吧!   在贾斯汀无法理解的目光中,提姆低声说了些什么,在得到女孩的点头回应后,他松开了对方的手腕,转而轻轻地抱了她一下。   帕拉蒂好像很惊讶似的,她还渗着血的手迷茫地在腰侧动了动,最后稍显僵硬地搭在提姆的后肩处。   ……怎么就抱起来了?!   贾斯汀这次连骂的心情都没有了,他木着脸看着两个精神状态成谜的同学在结束了拥抱后走出房间,无论是谁,都没再分给他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   提姆先给格林女士打了电话,让这位女士确认自己的孩子是否安然无恙。   除了在接通时问了句‘谁?’后,格林女士基本没怎么出声,只在听见帕拉蒂的手被抓伤时展现了些许情绪波动。   [“很疼吗?”]她问道,[“怎么忽然就受伤了呢?”]   “回家后和你说,妈妈。”帕拉蒂含糊道。   提姆没有在一旁叭叭叭,见帕拉蒂没有继续说话的念头,他向格林女士说了再见,挂断了电话。   接着,他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带到学校的腰包里掏出了碘伏棉片,天蓝色的眼睛闪着光,居然有点泫然泪下的味道。   帕拉蒂干脆利落地又往贾斯汀头上记了一笔——应该是他流血流太多,把提姆给吓到了。   “擦一擦?”提姆试探着问她。   “会不会太麻烦……”   帕拉蒂心生愧疚——这和在外面打架打输了,回家后把宠物给搞焦虑了有什么区别!   柔软的小动物不仅表现得与往日完全不同,甚至还努力尝试给你做四菜一汤……感动归感动可是真的很愧疚啊!   “不会的。”提姆扁扁的,像只泄了气的气球,“是我太自信了,以为他不会继续活动,所以没跟着你一起出去……”   哪怕蔫吧了,他的脸看起来也依旧相当顺眼。在帕拉蒂细细观赏时,提姆还抬起了眼,专注地望着她,目不旁视的程度堪比盯着饭盆的拉布拉多犬。   而刚刚摸到如何‘控制’超能力的边缘的帕拉蒂莫名感觉心情在变好,她像摸玩偶一样摸摸男孩的脑袋,试图用肢体动作安抚过于沮丧的对方。   提姆毫不害羞,愣是用毛茸茸的脑袋顶了她的掌心一下,动作丝滑流畅。   在用棉片简单擦拭了伤口后,提姆虚虚地握着手,左看右看,才终于有心情聊别的话题了。   “我大概知道了贾斯汀是怎么变成超能力者的,”他带着帕拉蒂慢慢地往教室走,去拿落下的东西,“简略一下,他掉进了郊外的陨石洞里,结果碰到了洞内的神秘石块,就这样获得了超能力。”   帕拉蒂欲言又止:“听起来好简单……”   “谁知道呢。”提姆耸耸肩。   他的家长目前暂留哥谭,于是帕拉蒂痛失长时间把他扣押在格林庄园里的权利,只好在爸爸赶来接她时对提姆挥手,很是遗憾地告了别。   ……提姆好像也不太适应,下意识跟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勉强刹住了车。   “回家后要给我打电话哦,”他露出了寂寞的表情,“不要忘了我呀,帕拉蒂。”   “不会忘掉你的。”帕拉蒂说。   她在心里扼腕叹息——这确实对提姆的心理健康好,可两个大德雷克怎么就突然回来了呢?!还疑似要住上好几周!   现在刷家长的印象分有些晚了,而且就算把大德雷克的好感度拉到满,他们一年内也至少七个月不在家——到时候,在德雷克庄园里横行霸道的依旧是提姆。   那还不如继续刷提姆的印象分呢,毕竟如果提姆坚持要来她家,大德雷克们是绝对拦不住的。   只不过今天的事……提姆不是傻子,应该知道她有些不对劲了。   但他没像讨厌贾斯汀那样讨厌她,帕拉蒂想。   不错。   坐车回家,重新处理了遍伤口,被爸爸装饰意义大过实际意义地绑了一圈纱布,亲妈随后驾到,拉着她去书房了。   帕拉蒂给她讲了前因后果,描述了自己眼中红彤彤的世界,以及疑似四目相对后被她剥离了超能力的贾斯汀。   “还有别人知道这件事吗?”格林女士面色严肃地问道。   严格来说,当时在场的只有两人,提姆是战斗结束后才闯进来的……所以应该不算?   得到否定回答,格林女士长吸一口气,张开手臂,示意帕拉蒂过来。   ——她将女儿抱在怀里,脸颊紧贴着孩子的头顶,缓缓吐出刚刚吸进去的气。   “千万别说出去,”格林女士说,“不要随意使用这份能力,如果报以轻视,它就会让你迷失在力量的漩涡里。我了解过一些这方面的知识,如果你过于失控,是会被抓进一所满是超能力者的学校里的。”   “可是我还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帕拉蒂说。   “等到再长大些,我会告诉你的……现在还不行,你太小了,一切都非常不可控。我不想你被抓走。”   妈妈的心跳很重,很快。   帕拉蒂听着咚咚的响声,应了一声。   可是她要怎么防备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呢?   “对了,”格林女士似乎从孩子会被一网兜抓走的恐惧中缓了过来,“听你的意思,贾斯汀被你们留在原地了?”   “嗯,没关系的。”帕拉蒂说,“因为……”   ·   贾斯汀是在自己的卧室里醒来的。   他茫然地抬起脑袋,听见颈椎因为长时间趴在书桌上的不良姿势咔咔作响,台灯亮着,搁置在摊开的作业本旁的手机时不时震几下,从消息通知的图标来看应该是朋友群在聊天。   窗外的天已然半黑,贾斯汀揉揉脑袋,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长到离谱的梦。   他踢踏着拖鞋出了房间,刚好撞上来叫他吃晚饭的妹妹——妹妹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很奇怪地双手抱胸,看起来像在给她自己助威。   “你醒得倒是及时,”妹妹细长的眉毛倒竖着,“哼!”   贾斯汀刚睡醒,头还昏昏沉沉的,但依旧较为耐心地问妹妹为什么生气了。   妹妹看起来更生气了。   “你放学后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自己在谁都没发现的情况下悄悄跑回了家!爸爸急得都快报警了,结果一开你的卧室门,发现你居然写作业写睡着了!!!”她像朵呲花一样叫道。   “是吗?”贾斯汀又揉揉脑袋,“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又是超能力,又是战斗什么的……”   “什么超能力?”妹妹问道。   “哦,就是掉进洞里后碰到了一块大石头,大石头说我是千年一遇的勇者。”贾斯汀努力回忆梦境的内容,“然后我用超能力飞上了天空,越飞越高,直到碰到了黑红色的太阳——没了。”   妹妹用和哥哥一样的姿势揉揉头发:“听起来真奇怪。”她的手臂放了下来,“而且你比昨天要友好很多,心情终于好了吗?”   “昨天?”贾斯汀问道。   “昨天你吼我来着。”妹妹瘪嘴,“你平时虽然挺混蛋的,但从来不会用那么骇人的语气吼我。”   贾斯汀不太记得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了,实际上,他感觉这几天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但妹妹的表情不像是能演出来的,所以他老老实实地道了歉。   “好吧。那对不起,斯黛拉。”他说。   吃饭时,家人们都很高兴——在他们眼里,贾斯汀前几天都挺吓人的,但现在,他显然是从羞恼中恢复了,变回了平时那个不是最好,却依旧是他们家人的孩子。   贾斯汀一边笑一边努力翻阅自己的记忆,可无论怎么努力,掉洞之后到现在的回忆都模糊得厉害。   他梦中出现的那些【在好友群里宣布下一个行侠正义的目标】,【记在纸上的笔记】,【练习能力时剩余的边角料】在现实里都没有:聊天记录是对新作业的吐槽,纸上的笔记是丧尸来袭的话怎么才能最快逃出学校,至于边角料……薯片袋里剩余的碎渣算吗?   他实在太疑惑了,于是将这件诡谲的事告诉了爸爸。   爸爸思考片刻,很快就得出了合理的解释。   “说实话,我们找到你时,其实没带你去医院仔细检查过。”他难掩尴尬地说,“所以你很有可能……是磕到头了……”   贾斯汀:“……”意思是他磕出脑震荡了吗?   “以及,虽然警方没报道,但听说森林那边有从天而降的辐射物。脑震荡加上辐射影响,说不定真的会出现这种情况——幸好你依旧记得家人!没把记忆全丢了!”   好吧,听起来确实挺合理的。   贾斯汀点头,将那些奇异又似乎隐喻了什么的假记忆抛到脑后。   不过在那些幻想出来的画面里,自己还挺酷的。他一边给妹妹切苹果,一边想,如果真有那种力量,那他一定会用来行侠正义,就像超人一样……   今天是普通的一天,平平无奇,没什么需要记住的东西。   一家人吃完了苹果,喝完了热巧克力,互道晚安。   贾斯汀爬进被窝,虽然据妹妹所言,自己已经在书桌上趴了好几个小时了,可沾到床的那瞬间,他还是很快犯起了困,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窸窸窣窣……   窗边的阴影无声地扩大,背对着月光缓缓生长,直到如同一座小山似的蝙蝠侠张开披风,墨色黑影才终于停止了扩张。   能把小孩吓哭的哥谭恐惧化身无声地走到睡得格外安稳的贾斯汀面前,启动头盔的分析功能,才确认这孩子已经彻底进入了无梦且安稳的睡眠里。   至于为什么蝙蝠侠大半夜要跑过来的缘故——先是发现洞内的石头不简单,让罗宾帮着调查,结果调查出碰过这块外星陨石的人都会觉醒一种极为强大的,似乎可以不断进化的超能力。   于是又得想办法把这破东西锁到安全的位置,又得去抓在警员前就掉过洞的贾斯汀。   结果逮到贾斯汀后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什么叫他的超能力凭空消失了?   蝙蝠侠感觉头盔下的发际线都后退了几毫米。一通折腾,总算是善好了后,还细心地给贾斯汀摆了个也许不舒服但绝对真实的入睡姿势。   好在挺成功的,只要忘记了那份任性过头的记忆,贾斯汀依旧是个普普通通的男孩——他还没来得及做错事。   解决了贾斯汀的问题,紧随其后的就是夜巡,以及他的超能力究竟是怎么消失的了。   ·   帕拉蒂打了个喷嚏。   她刚和格林女士结束了谈话,但倒霉事一件接一件,平板偏偏在此时黑屏打不开了。   帕拉蒂:“……”   这还怎么给提姆发消息?   她只好拿新手机给提姆的号码发短信,表示自己到家了一切正常,都挺好的。   提姆回复的速度和往日比起来要慢很多,语气也格外礼貌生疏,看的帕拉蒂又开始不确定他到底怕不怕她了。   事实证明提姆是不怕的。   不仅不怕,关系还依旧很好。   ——在临近帕拉蒂入睡的时间点,平板终于重启成功,她登上软件,像老师批学生作业似的迅速对比每张略缩图的位置和大小,很快就拎出来了不对劲的红点。   提姆这么‘早’就开始有动静其实还挺少见的,所以帕拉蒂认真研究了下路线,想弄明白他今晚准备往哥谭的哪部分跑……嗯?   他好像在往她家这边来。   定位是实时更新的,帕拉蒂盯着屏幕,看那颗闪烁着的红点离自己越来越近。   窝在飘窗旁的她隐隐看见黑乎乎的窗外似乎有什么高饱和色的东西在动,理智上知道那是提姆,感情上震惊于那居然是提姆的帕拉蒂终于看清了穿着糖果色上衣的男孩。   【只是过来看看。】他发消息道,【你回复得很晚,用的还不是自己的号码,我担心出什么意外了。】   深更半夜,忽然出现的年轻男孩,格外柔和的语气。   看似鬼片配置,实则是温馨的朋友会面。   【你自己跑出来的?】帕拉蒂问道。   【对呀,我有充分的犯罪经验。】提姆发了个恶魔表情包。   帕拉蒂知道提姆会在半夜偷偷外出观蝙蝠侠,可提姆不知道她知道他的小爱好,所以这个时候忽然说出来是想表达什么呢?   她一边飞速思考,一边回复;【什么犯罪经验?】   【比如晚上偷偷跑出去玩什么的,当然,不会去太危险的地方。】   【哦……】   【我知道你不喜欢在夜间外出,所以这只是简单的分享生活而已。】提姆说,【你想看我的夜间巡逻笔记吗?】   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帕拉蒂感觉头顶都快冒烟了,可就是想不明白提姆的意思——不过这也算是他在主动分享日常,她本身也对提姆到底怎么跟踪蝙蝠侠的也挺好奇,所以她表示好啊只要是你写的我都会看的。   【等等,不对。】提姆忽然话锋一转,【你的手背怎么回事?】   【爸爸给我绑的,他觉得这么绑好看。】   提姆不打字了,从逐渐飘近的糖果色衬衫来看,他应该是在想办法看得更清楚些。   【真的没被贾斯汀抓出过于严重的伤口吗?】他探头探脑地问道。   帕拉蒂看看自己的双手——就和经典的穿着工作服再拎着梯子,哪里都可以去的笑话一样,往身体的随机部分绑纱布,也会让路人觉得你那块地方肯定受了稍重的伤。   就连在电话里确认过伤势的格林女士面对纱布时都变了脸色,显然被爸爸过于鬼才的包扎方式吓到了,那隔了玻璃还得仰脖子往上看的提姆产生误会也在情理之中。   【没有。】帕拉蒂没打算演低智小游戏的剧情,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提姆连发好几个高兴表情包:【那就好!以及,蝙蝠侠迅速出击了,我想贾斯汀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忆起超能力的事了。】   【他死了?】帕拉蒂问道。   【没死!没死!】   【也没受伤!】   【更没有被扔到无人区!】   她的暴言吓得提姆连发三条消息,两人隔着窗户笑了会儿,最后甚至是帕拉蒂先将掌心贴上玻璃,劝提姆快回去休息吧。   要知道,他家庄园里目前还有两个喜欢飞天的家长,关系稍显微妙,可万一某位半夜睡不着时忽然灵机一动,准备去卧室看看孩子睡得如何,那提姆就得为自己写墓志铭了。   ……其实倒也不会严重到写墓志铭的程度,可少一件需要操心的事总比多一件需要操心的事要好吧?   忽然出现的提姆听从了帕拉蒂的建议,他朝窗边的女孩用力挥了挥手,就像出现时那样又忽然消失了,要不是知道他没超能力,定位显示的行进路线和速度也都很正常,帕拉蒂都要以为他解锁了什么在夜间可以高速移动的技能。   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了几天,学校内的混乱早已在贾斯汀的‘洗心革面’中回归平静,他的急躁和傲慢消失了,和别人说话时的态度也重归正常。   他消停了,也就没人刻意提起之前的事,那格外奇妙且怪事频发的一天随着一次次的起床闹钟飘向了记忆的长河,最后变成了一颗再普通不过的水珠。   这段时间里,提姆的家长们一直停留在哥谭,久到提姆都疑惑了的程度。   “我还以为你会高兴呢。”帕拉蒂说。   “我确实挺高兴的,”提姆稍显尴尬,“就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而且我能感觉出来,比起继续面对面地问我的成绩,他们真的很想继续出去旅行。”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明白究竟是什么牵扯住了大德雷克。   好在——其实不完全好——总之,又过了半个月,珍妮特和杰克才在吃饭时提起了他们接下来的旅行计划。   提姆默默听着他们聊天,吃了几块以往都不会吃的纯水煮胡萝卜。   他最近脑子里的事有点多,一会儿是坐飞机满世界跑的妈妈爸爸,一会儿是义警组合里无端失踪的罗宾,一会儿是相处时间减少了很多的帕拉蒂。   ……对,罗宾无缘无故地从蝙蝠侠身旁消失了。   第一次没看到那抹明黄色的披风时,提姆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而一整周都没瞥见罗宾鸟影后,提姆感觉事态不妙,感觉义警那边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突发事件。   于是他试着找起和布鲁斯·韦恩相关的花边新闻,没有头绪后又将目光投向了布鲁斯的被监护人,曾经是马戏团成员的理查德(昵称是迪克)·格雷森。   这回有头绪了,迪克最近在布鲁德海文露了几次面,有花边新闻认为他是去旅游的。   布鲁德海文……提姆刷拉一声抽出地图,比划了下这座赌//博之城和哥谭间的物理距离。   怎么又近又远的。   好吧,罗宾出差,那蝙蝠侠单独行动也算是情有可原。   提姆甚至感觉蝙蝠侠这段时间的背影都孤单了不少,当这位伟大的义警立在楼顶边缘,背景还伴随着大雨加雷声特效时,浑身上下缭绕的气息简直像头犁地犁到一半却发现自己犁错了位置的疲惫水牛。   希望罗宾能尽早回来吧!祝他成功!   另一个就是相处时间变短的帕拉蒂,也不知道她做出了什么判断,愣是通过加量不加价的手环弥补回了看不见提姆真人的遗憾。   提姆那天的话给予了她很好的借口——这次她打明牌了,直接给了提姆一只各功能都相当齐全的,像运动手表似的手环。   “你独自一人在夜晚出行是非常危险的事。”她真挚地说,“我很担心你,想确认你的安全……所以下次出去前可以戴上这个吗?”   “可以呀。”提姆说。   他当晚就仔细研究了一会儿新手环,发现比起之前的手环,现在这个算得上是超进化了——而且提姆还可以用,或者检查里面的部分功能和数值。   这玩意可以看自己当前的定位,心率和清醒状态,体温,以及一大堆他看了都觉得惊喜的额外功能。   甚至自带单机小游戏!   提姆对此接受程度良好,但自从此进阶手环出现,帕拉蒂与他的聊天频率立刻有所下降,害得他时不时需要摘掉几个小时,才能给帕拉蒂找点事干。   不是说喜欢我吗!他在聊天框里打滚,快理我!和我玩双人游戏!   好,帕拉蒂说,等我一下……   提姆给她发了个捧脸爱心的表情包。   ·   每个人都不太适应的日子在提姆父母坐着飞机离开哥谭的那一天瞬间重归平静,该往格林家跑的往格林家跑,该占据饲养员位的占饲养员位,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每个人都回到了自己的舒适区。   帕拉蒂拨了拨提姆的头发——珍妮特在离开前带着他去修了修发尾,修得很利落,没有出现恐怖的翻车现象。   “你想他们吗?”她问道。   “当然,”提姆含糊地说,“我们又不是仇人,肯定是会想念彼此的……但现在暂时不是特别想,因为我们这段时间面面相觑的次数还挺多的,每次回想起来都会觉得有些尴尬。”   在家长离开后,提姆才侧面试探了帕拉蒂关于超能力的问题。   但不是那种带着恶意和警惕的试探——他环绕的重点更像是【那到底是什么能力】以及【使用前和使用后会不舒服吗】,可本身就有意隐瞒,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技能的帕拉蒂根本没东西可讲,只好起承转蝙蝠侠的话题。   好在只问了几次,他就没动静了,每天依旧像只顶着手机四处乱跑的柯尔鸭一样跟着帕拉蒂转。   他刷新在客房的次数也多了起来,爸爸早已习惯周末时多做一份饭,把莫名沉迷鸡肉拌沙拉的提姆喂得发晕。   说来奇怪,帕拉蒂把提姆挂墙上的念头在逐渐减弱,演变了‘你家孩子不错可以直接送给我吗’的念头——会四处乱蹦跶的提姆确实很有意思,她终于理解妈妈为什么交往过几个个性很活泼的男性了。   但他们都没提姆好玩。   毕竟成年男性和与她年龄接近的男孩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更别提性格问题导致前者们用力过猛时会显得格外油腻,后者用力过猛时……他好像从来没用力过猛。   越觉得提姆有意思,帕拉蒂就越关注他,从波动的睡眠时间到喜欢在飘窗上趴多久,只要是有意思的生活小细节,基本都会特意记一下。   她自己觉得这像在玩游戏,提姆也没表现出反感,所以两人相处时的气氛依旧挺好的。   就是怀特好像试图扒拉过提姆,帕拉蒂当时出去和最近新加了联系方式的女生聊了会儿天,回来时就隐隐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有时候会觉得有些惊讶吧。”提姆说,“她和别人都不一样,很神奇。”   “那就说不啊,我光是听着就觉得很不舒服了,换我的话早就生气了!”怀特嘶嘶吸气。   提姆抬眼:“她关注的又不是你,你点评干什么。”   怀特:“?”   怀特:“那你和我说这些的意义是?”   旁听的帕拉蒂好奇歪头,而提姆也发现了他,男孩像一道干净清爽的风似的飘了过来,将满头问号的怀特甩在了原地。   “怎么了?”帕拉蒂问道,“他来找你抄作业,还是来问你下次考试的题目?”   “作业。”提姆笑嘻嘻,“你怎么猜到的?”   “多听听就能记住大部分人为什么来找你说话。”   “哇,真厉害,不会觉得记这些很费精力吗?”   费精力在哪,这难道不是收集信息小游戏中固定的一环吗,她还定期巡逻提姆的社交媒体呢。   提姆的话一直很多,嘴巴叭叭叭个不停,哪怕每天长时间待在一起都不会降低他的输出欲。于是在他的嘀咕中,又一天的学校生活结束了。   他今天急着回家,和帕拉蒂郑重地道完别后就嗖嗖开溜,快跑出她的视线范围时还用力挥了挥手,才彻底跑掉。   根据往日的表现推断,他应该是要为夜巡时跟着蝙蝠侠做准备,这次这么认真,恐怕是觉得会查到什么大新闻……抛开安全程度,帕拉蒂觉得沉浸在探案中的提姆其实挺好的。   就是安全性太令人头疼了,希望未来提姆能足不出户就可以实现观蝙蝠侠自由。   她还在眺望远方呢,身后就传来了叫她名字的动静,是中午时和她聊过天的女生——这人就是蜗牛小团体里最高的,同时也是与她接触次数最多的那只高个蜗牛。   高个蜗牛叫诺拉,虽然看似经常被小团体推出来干活,但活泼开朗的性格、天然的金色长发、肌肉线条流畅的身体这三者叠加起来,几乎可以女生小团体里横着走了。   ……意思是女孩们都特别喜欢她。   诺拉叫住了帕拉蒂:“这周末有空吗?”   “嗯?”   “我们想办个超酷的派对,你可以加入,地点就在佐伊的家里。”   虽然说是超酷的派对,可出于年龄因素,这个‘超酷’很可能只是加入了一些调饮料(包装必须长得很像酒),往脸上涂夸张的颜色,放一些对夜店来说太幼稚对小孩子刚刚好的歌的环节。   帕拉蒂表示自己虽然没办法参加,但可以提前送去一盒随机巧克力,每块的味道都不同,非常适合开派对时出现在游戏桌上。   诺拉发出失望却依旧友好的声音:“哦……你怎么和提姆一样,都不参加派对!”   “和提姆一样?”   “我们也邀请过他,但他表示他更喜欢看纪录片和小说!天呐,在邀请他之前,我都不知道他的爱好居然这么书呆子!”   帕拉蒂:“……”   普通书呆子会半夜勇闯哥谭吗?   她笑了笑,没反驳也没赞同诺拉的话。   两人又聊了几句,才终于看到了今天来得迟了些的帕拉蒂爸爸,于是切换到再见语环节——但诺拉今天没遵循常理,并未脱口而出什么‘明天见’,却问了一个帕拉蒂这辈子都没想到会有人提出来的问题。   “你和提姆在约会吗?”诺拉问道。   帕拉蒂眨眨眼,下意识前倾身体,以为自己没听清诺拉的话。   “什么?”确认这并非幻听后,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的反应把诺拉给吓住了,原本只是想八卦却惨遭迎头痛击的高个女孩连忙摆手,表示自己并无冒犯之意。   “抱歉,抱歉。”她说,“因为你们平时走得非常近,提姆还经常坐你爸爸的车,说话时对彼此也挺熟悉的——所以你不喜欢他?”   “我确实很喜欢他啊。”帕拉蒂说,“他应该,大概……唔……也喜欢我吧。”   诺拉好像有点大脑过载:“但是没在约会。”   “嗯。”   “所以,只是单纯的……朋友情谊?”   “对呀。”   “我没见过有朋友这么相处的!”诺拉言语混乱,“至少我和我闺蜜不这样!”   “那证明是时候拓展认知了。”帕拉蒂语重心长地说,“除非世界要毁灭了,否则我是不会和提姆交往的。”她走向等在车旁的爸爸,“明天见。”   ·   出乎意料的是,从手环的记录来看,提姆当晚并没有在外面待多久,像是迅速确认了什么后就跑回了家。   ……回家后就开始通宵,心跳快到把起床看平板的帕拉蒂吓得不轻,以为提姆要猝死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了。   ……她入睡前手环兢兢业业地显示着【佩戴者状态清醒】,醒后手环依旧是【佩戴者状态清醒】,看着就让人害怕!   看着手环的状态,帕拉蒂担忧大过疑惑地给提姆拨了条语音通讯。   没有回复。   不会已经入迷到连手机都不看了吧!   她第二次拨出语音通讯,在没得到回应后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询问提姆的身体状况如何,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才睁眼到天明,她真的不是很想眼睁睁看着他心脏骤停,希望提姆看到后尽快回复。   在漫长的一分三十四秒后,提姆终于回拨了。   [“对不起,我没注意时间,今天会向学校请假补觉的。”]他一上来就乖乖认错,[“让你担心了,抱歉。”]   从声音来听挺正常的,但心跳依旧很快。   还没等帕拉蒂继续发问,提姆就主动告知了他为什么这么激动,还通了宵的原因。   [“罗宾换人了。”]他说。   帕拉蒂:“…………”   知道你喜欢蝙蝠侠和罗宾,但没想到会这么喜欢……等等,什么叫罗宾换人了?   [“总之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去睡觉——”]提姆听起来也挺心虚的,[“爱你,拜!”]   他第一次这么迅速地结束了通讯。 [24]受害者加一:成为了play的一环   在哥谭的生活平静依旧,虽然由于阿卡曼拉刻写板仍然会出现能量外溢的状况,导致博物馆内的小型展品产生逃跑行为,但解决起来的难度总比满世界抓狗的难度要低多了。   不过正因为是小型展品,所以追踪起来也挺麻烦的——甚至有越狱的机械昆虫飞到了格林庄园,嘭得撞上了玻璃,把本来已经睡着了的帕拉蒂给惊醒了。   她将台灯的亮度调大,谨慎又好奇地走到窗边,看着那只傻兮兮的机械昆虫继续嘭嘭撞玻璃。   这由金属和宝石组成的小东西长得很精致,腹部是镂空设计,能看见内部拼合运行的齿轮,复眼则由彩色宝石的碎屑组成,被光一照,就立刻折射出一片绮丽的彩色光圈,炫得能立即让人心生喜爱。   帕拉蒂靠得更近了些,她贴到玻璃前时本能地往下方瞥了一眼,结果看到了一张仰面朝天的脸。   虽然这张脸上扣着多米诺面具,但当对视的那一瞬间,哪怕有面具遮挡,帕拉蒂也看出了一股惊恐又慌乱的感觉。   眼见是躲不掉了,这个藏在窗下的家伙灰溜溜地翻了上来,双手一合,成功将机械昆虫逮捕归案。明黄色的披风随着他的动作划出一道流畅的弧度,腿上的绿色短裤也格外显眼。   不对,这个配色,这个面具——   帕拉蒂一边看那条格外显眼的绿短裤,一边脑内闪过了提姆的话,【罗宾换人了】……她之前还很疑惑提姆是怎么知道的,而在见到了窗外这位男性后……   呃,怎么说呢,他比上一任罗宾矮了很多。   不仅矮,脸型和身材也挺不同的,性格好像也有出入。   她还在思考时,眼前的绿短裤却忽然被黄色的布料给盖住了。   ……帕拉蒂疑惑地抬头,看见现任罗宾满脸通红,有些刺刺的头发都炸起来了。   “不许觉得这衣服很怪!”隔着玻璃,他的声音变得闷闷的,“罗宾服象征着正义,是对罪犯们的震慑!”   帕拉蒂:“?”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她说,“我只是觉得挺有特色的,让人一眼就能知道你是罗宾。”   由于刚起床的缘故,她的声音有些发哑,音量也不够大。可窗外的新罗宾显然会读唇语,‘听’完她的话,立刻就很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发,从【生气】光速过渡到了【纠结】。   见他情绪稳定,屋外也没有危险度较高的物体,出于礼貌沟通的想法,帕拉蒂把窗户拉开了一道缝隙,礼貌询问罗宾需不需要帮忙。   罗宾从纠结变成了紧张:“……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你……去休息吧。我只是来抓它的。”他对她晃了晃手中的机械昆虫。   这次帕拉蒂彻底听清他的声音了——音色偏嫩,正处于青少年的早期状态。   考虑到义警们确实挺忙,她和罗宾也不熟(无论是上一任还是现在这任),于是点了点头,准备目送对方离开。   罗宾没有动。   她疑惑地看着罗宾。   机械昆虫在他的手中嗡嗡振翅,齿轮转动的声音清脆又好听,可在这种月亮照着冷风吹着的情况下根本衍生不出什么浪漫氛围,只有两个陌生人无措对视的尴尬感。   “呃,你怎么不关窗啊。”罗宾说。   “因为我准备目送你离开后再关……?”帕拉蒂说。   罗宾似乎被她搞得有点懵,胡乱地应了两声,像只跳楼的海鸥一样嗖得坠了下去。   当她将窗户拉得更开,将半颗脑袋探出去时,这位新罗宾已经跑得没影了。   郊外的夜晚还是有些冷的,帕拉蒂被冷风骤然攻击了脑壳,冻得大脑都清醒了许多,一时半会儿是睡不着了。   关窗,缩回被子里,摸出平板——当她打开软件时,才发现提姆今天没出门,待在家里老老实实地睡觉呢。   体温和心跳都相当平稳,于是帕拉蒂安心地欣赏了一会儿优美的波动线条。   提姆主动提起他半夜会往外乱跑,她顺带着说明自己很担心他的安全,遂做出了合理的关心行为……手环真不错。   她将【新罗宾今夜跑到格林庄园抓虫子】的消息打在了输入框里,设置成手环切换到【清醒状态】时自动发送的状态。该做的都做完了,帕拉蒂现在理应闭眼,酝酿睡意——但冷风真的把她的睡意吹走了大半。   于是睡不着的帕拉蒂开始玩平板。   哥谭地区推送的视频千奇百怪,有拍摄巨型植物破开混凝土一飞冲天的,还有敢做调侃黑//帮的长视频的,甚至有人拍摄‘被绑架的第一视角’,简直比佛罗里达地区的新闻还要精彩。   她切换回自己旧家的地址,又看了一会儿旧地址推送的视频。   老样子,没什么新鲜事,距离格林家搬走也过了很长时间了,除非出大事,否则应当不会再有人提起一家无足轻重的安保公司。   困意终于上涌,帕拉蒂熄灭屏幕,将台灯的光调暗。   ·   提姆一觉睡到了早餐时间结束。他在上学前半小时才回复,震惊和羡慕几乎要从聊天框里弹出来了。   不过网络聊天无法完全代替现实对话,到达学校后,他噔噔噔得跑了过来,重申了一遍自己的心情和感想。   “你真的近距离见到新罗宾了?”提姆难掩兴奋,“只隔着一道窗户,哇,我都没离一位义警这么近过……”   “他看起来很年轻。”帕拉蒂说,“好像没比你大多少,话没有上任那么多。”   兴奋过后,提姆就开始捧脸抑郁:“……唉,这么看来,前任罗宾应该是不打算回来了。我喜欢他的四连后空翻和双关笑话,怎么会这样……”   代入普通人就是角色换新演员演了,虽然新人实力很能打,可还是会怀念初版的老人。   没关系,因为哥谭的罪犯也不太习惯新罗宾——他们和前任罗宾斗了近乎十年,早已熟悉该如何卸力,说什么会让义警下手轻些,甚至有人整合出了一版教罪犯如何聊天的教材。   结果现在好了,罗宾的战斗风格陡然变换,把这些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有聪明人看出这是新罗宾,有傻子以为这是罗宾故意为之,有科幻片场的人觉得罗宾被魔法变小、同时也被改变了性格,充分演绎了何为人类的交流辩论赛。   “好吧。”提姆很快就调理好了,恢复到往日的状态,“你最近有什么安排?如果没有的话,要再去蝙蝠游乐场玩一次吗?”   “之前不是去过吗?”   “它开新主题了,官网上有照片,看起来还挺有趣的。”   “我问问妈妈……”   提姆单手撑着脸,看着帕拉蒂走去角落里给格林女士发消息。   “有时候会觉得她真是又热情又冷淡。”他抱怨道。   “…………?”坐在他旁边的怀特放下了笔。   贾斯汀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找提姆茬的次数大大缩减,甚至都不利用帕拉蒂发出挑衅了——怀特甚至花了十袋薯片、两条水果糖和一瓶汽水的价格委托了女生去当间谍,打探贾斯汀最近为何像被球棍打了的地鼠一样老实。   高价意味着被雇佣者的个人技能相当优秀,过了三天,那个女生带着情报回来了。   【贾斯汀之前做过一个怪梦,虽然具体的画面早已模糊,但自从做过那个梦后,他就本能地不太想靠近帕拉蒂和提姆,连带着攻击欲和敌意都消失了很多。】   敌人做梦把自己给做傻了,这究竟是什么迷惑发展。   “夏天的科学实验小组组好了吗?”他问提姆,“有空位吗,还是说你有别的想法?”   ——帕拉蒂来之前,提姆会随机抓取会听他话的同学当队友,怀特就是借机和他熟悉起来的。但现在这个情况,这俩人疑似要绑定在一起了。   说真的,他们到底是怎么熟悉起来的?总不能是提姆先行去搭的话吧!   而提姆果不其然地含糊起来:“还不确定呢……”   帕拉蒂刚好回来,她说格林女士同意了——依旧是老规矩,出去玩前记得带上爸爸,别回家太晚。   “你好像没什么精神,”提姆仔细地看她,“是因为睡眠不足吗?”   “还好,今天早点睡就行。”帕拉蒂揉揉眼睛,“你倒是很少见地睡了一整晚啊。”   怀特拿起笔,又放下笔,感觉自己写不出字。   为什么要忽然聊起彼此的睡眠问题,这里是学校,不是社畜的茶水间啊。   “哦,那是因为出于好玩,我白天一直在花园里试着修剪灌木来着……”提姆说。   帕拉蒂说:“我知道。”   “走来走去逛累了,于是去厨房找东西吃……”   “这个我也知道。”   怀特总觉得两人的对话好像哪里不对,但他一时间说不上来,只好再次拿起笔,低头写数学笔记。   “之后就一直在玩手机,没怎么动,玩了很久才去睡觉。”   “这个我不知道……”   “不知道才正常吧,”提姆理所当然地说,“定位又没有探测仪,不清楚是很正常的事。”   怀特这次真的写不下去了。   定位是什么,探测仪又是什么。   蝙蝠侠在哪里,哥谭警局在哪里,法律在哪里!   这不对吧!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他勇敢地发出声音,“而且不觉得关系诡异吗,提姆你确定你没问题——”   “他没有问题。”帕拉蒂说。   连话都没来得及说的提姆眨巴眨巴眼,对怀特抿着嘴唇笑了笑。   ……到底在笑什么!她连话都不让你说啊,难道不觉得自己的人生被控制了吗?! [25]游乐园:中大奖咯   天气转冷,小孩子们出去玩时都会戴围巾和帽子保暖,诺拉还加工出了一批兔耳朵毛线帽,给她玩得好的小团体们戴。   一群顶着五颜六色兔耳毛线帽的小姑娘挤在一起,咯咯地笑,好似一群真的活兔子。老师们路过时还装模作样地吓唬她们,说大灰狼要来吃你们了。   “骗人,骗人!”戴着天蓝色帽子的小姑娘叫道,“这里才没有大灰狼呢!”   老师坏笑了起来:“那你再看看你后面呢?”   “?!”   小姑娘连忙回头,可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群憋笑的朋友,见到这样的场景,她立刻认定老师是在耍自己,于是扭回去准备抱怨对方的坏心眼——   一颗巨大的狼头顶到了她面前!   “啊!!!”小姑娘惨叫道。   她身后的朋友们发出了震天的爆笑声,狼头也在此刻挪开,露出了后方龇着牙笑的老师们。   又是新一波爆笑,小姑娘的头红得像颗大枣,她面目狰狞地用力拽下毛线帽,将脸藏在了大大的兔耳朵后面。   “真热闹。”提姆冷不丁在旁观的帕拉蒂身后说。   “嗯。”帕拉蒂看着个头最高的诺拉猛地蹦起,去抓被老师举得高高的玩具狼头。   “你喜欢那个吗?”男孩滑溜溜地从她背后钻到身侧,“唔,我记得公园里有类似的,只不过是蝙蝠耳朵……”   帕拉蒂很难想象出蝙蝠耳朵毛线帽的样子,太诡异了。   那边的诺拉已经奋勇夺头,举着它进行游行展示,又在朋友们凑过来时大吼一声‘谁被我抓到就要帮我写作业’,开始追着尖叫的毛线帽兔子们跑。   “你冬天准备去哪里玩吗?”帕拉蒂问道,“你家长不喜欢回哥谭,但说不定可以带着你一起旅游……”   “这我还真不知道。”提姆背着手,皱眉想了一会儿,“但他们每年的圣诞节和新年都会待在家里,一月底才会继续去旅行。”   “那去年圣诞节前,你自己在家时是怎么过的?”   “线上玩dnd跑团,看了电影《异形》,拼了一套蝙蝠侠罗宾圣诞拼图。”   好朴实无华。   不,她好像也没资格评判提姆,无论是滑雪还是去度假村或是夏威夷等经典活动都没参与几次。格林女士本来就很忙,今年又搬了家,就差头顶冒烟连轴转了,目前对自己的要求是圣诞夜时不睡着就是胜利。   帕拉蒂对此也没什么硬性规定,她甚至对礼物的兴趣都很一般,不像普通的孩子那样会尖叫着扑进礼物堆里。   “你呢?”提姆结束了自己的大盘点,转而问起了帕拉蒂,“你去年怎么过的,和家人一起看电影了吗?”   帕拉蒂:“……”   去年的圣诞节其实过得挺诡异的,前任爸爸背地里惹出了事,害得地狱厨房区的特产恶魔破窗而入,咣咣殴打黑发男人。   怎么了?!在楼上浴缸里泡澡的格林女士高声问道,怎么回事,帕拉蒂?   她呼喊的帕拉蒂被交战的男人波及,好悬没摔进燃烧的壁炉里——非常冒昧地入室逮捕嫌犯的恶魔倒吸一口凉气,很高难度地左腿踹人右手捞孩子,抱着帕拉蒂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在空中踢晕了敌人。   穿着暗红色制服的恶魔稳稳落地,像把萝卜塞回泥巴里一样,将才反应过来的帕拉蒂种到了沙发上。   “圣诞快乐。”他说。   下一秒,他十分恐怖地拖着黑发男人,宛如侏*纪世界里的肉食恐龙一样带着猎物跑走了。   随手套了件浴袍,头发湿漉漉的格林女士姗姗来迟,她的步枪没能找到闯入者,却只找到了自家的傻孩子。女人连忙带她上了楼,紧急给属下打去电话,让对方同步今夜的新消息。   ——这些当然不能和提姆讲。   就像妈妈说的那样,这事说出来总感觉有点丢人。   好在提姆看出了她的犹豫,男孩蹦蹦跳跳,聊起了别的事。   ·   蝙蝠侠公园入口处的大嘴巴依旧亮闪闪,运营人员以一种极为诡异的精神状态给每颗尖牙上都套了手工圣诞帽,帽尖的毛绒小球还会嘟嘟叫。蝙蝠大嘴里不仅有圣诞帽版钟乳石,还有某位女歌手的经典圣诞曲——   “现在离圣诞节还有两个月吧?”后面排队的小孩说,“是不是太早了点。”   “真到圣诞节后,装饰还会变的。”她的母亲说,“到时候我们再来一次。”   没人觉得这些装饰品真的很诡谲吗,排在她们前方的帕拉蒂想,蝙蝠侠居然能忍住不连夜把这个游乐园入口给爆破掉,脾气真好。   等等,这难道就是公开对蝙蝠侠表达不赞同,却依旧占股公园的布鲁斯·韦恩的目的?   只要够搞笑,就能隔空对蝙蝠侠造成精神攻击?   天才啊。   “我们先去玩【蝙蝠翼】,”提姆在她身旁翻阅着最新版的地图,“再去看看【蝙蝠车】,然后可以去【旋转阿卡姆】……这什么?”   他定睛一看,【旋转阿卡姆】原来是旋转木马改装成的,但设备的外形有所变更,从小马马车变成了半开放小牢房和巨型手铐之类的……还会随机从正中央刷新出某些囚犯尖叫的脑袋…………   ……   设计师的精神状态真的还好吗?   不仅精神状态成谜,头也是真的铁,完全不怕被小心眼的囚犯追杀,用自己的安危换来了孩子们的快乐和尖叫。   何尝不是一种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   而且从宣传照来看,【旋转阿卡姆】的精度居然相当之高,刷新出的囚犯脑袋也经过艺术处理,精准地卡在了会吓到孩子但不会把孩子吓晕的程度。   帕拉蒂震惊地发现提姆动心了。   算了,爱玩就玩吧,她可以旁观。   好在【蝙蝠翼】和【蝙蝠车】的画风正常多了,前者是加速版的小飞象,后者是换了车厢的轨道小火车,而一对兄弟总是排在两人前方——帕拉蒂对大的那个印象很深,因为他在入口处时对着圣诞帽大嘴发出了打鸣般的笑声。   小的那个卡在了憋笑和生气的正中央,他在排队时总是偏开头,故意不听兄长的话,大的那个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勾住男孩的脖子,硬是把闹脾气的他给拉了回来。   ……没招了的弟弟只能用力下压鸭舌帽,催眠丢人的是别人,不是自己。   帕拉蒂没看出什么异常,可当提姆顺着她的目光往那边看时,这个义警专精的男孩却忽然眯了眯眼。   “哪里不对吗?”时刻观察着他的帕拉蒂发问。   提姆却没有直白地回答问题:“你知道布鲁斯·韦恩最近抓……不对,捡……更不对了!总之,他最近准备收养一个男孩。”   由于他的用词,帕拉蒂第一时间看向的是更年长的那个男性。   可他没有布鲁斯高,肩膀也没布鲁斯宽,甚至都不是黑发蓝眼。   于是帕拉蒂又去看另一个。   被薅住了命运的脖颈的男孩倒是黑发蓝眼,但她确信,自己没在与韦恩相关的新闻上见过他。   “会影响到我们今天的行程吗?”她问道。   “应该不会,”提姆说,“应该是单纯来玩设施,不是来调查什么的。”   正如他所说,玩完了【蝙蝠翼】和【蝙蝠车】,那对兄弟都没表现出任何异常之处,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他们商量着往射击小摊的方向走,提姆犹豫了几秒,似乎很想跟上去,又在和帕拉蒂对视时用力甩了甩脑袋,龇牙一笑。   “走吧!”他说,“去【旋转阿卡姆】!”   “嗯。”帕拉蒂应了声。   ·   响着稀奇古怪的音乐的‘监牢’启动,小孩子们发出高兴的叫声,陪着自家孩子闯地狱的家长们则面色复杂,但不忘拍照。   帕拉蒂在下面也给提姆拍了几张——穿着亮蓝色外套的男孩坐在铁栏组成的小马上,脸颊被风吹得发红,连带着额发都翻了过去。见到帕拉迪举起相机,他立刻手忙脚乱地想把头发捋顺,结果头发是顺了,围巾却呼的起飞,把左半张脸盖了个严严实实。   顾了头发就没办法顾围巾,顾了围巾就没办法顾头发。   她微笑起来,可当游乐设施运转到一半时,有拿着好多好多气球的工作人员从侧方挤开人群,来到了附近。   他有条不紊地分发着气球,直到走到帕拉蒂和她爸爸身旁——这一次,工作人员单膝跪地,将剩余的气球举到帕拉蒂面前,似乎想让她挑一个。   绿色和紫色的椭圆色块交错相叠,【旋转阿卡姆】的冷光映在乳胶表面黏着的金箔片上,显得美丽又精致,乍然就是圣诞节的风格。   可是气球真的太多太多了,它们遮住了工作人员的脑袋和大半个肩膀,根本看不清藏在后方的人脸长什么样。   “来吧,”沙哑的声音从交叠的气球间传出,“选一个你喜欢的,小甜心。”   帕拉蒂低头,看向他露出的腰部,裤子和鞋。   为了方便活动,游乐场里负责分发气球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穿着工作服+运动鞋。可面前的这个人不仅穿了合身的全套西装,鞋子也是皮鞋,显得十分诡异。   “不了。”她说,“谢谢。”   “——那我就替你选啦。”对方却从气球堆里拽出了一只红色气球,递向了她,“以及恭喜你,你抽到大奖啦……”一张苍白的,涂抹了过多颜料的脸从绿紫色间挤了出来,对她嘶嘶笑道,“小朋友。”   他张开消瘦修长的手指,手掌像一只巨大的死白色蜘蛛一样扑向了帕拉蒂的脸。   ————————!!————————   一想到敌人是在义警云集还附赠了超能力者的公园里动手,我就想笑(……) [26]这就是我们的组合技:在混乱中迎来胜利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慢镜头。   爸爸脸色剧变,举起水瓶就往男人的手臂砸;原本还在乐呵呵转着的提姆大叫一声,立刻就要往下跳;远处那对兄弟中的哥哥左手抓向了自己的头发,右手抓向了自己的衣领——   帕拉蒂看见气球后那张苍白的脸咧开嘴,涂着猩红色彩的嘴唇抽动着,而宛如蜘蛛般的手眨眼就要贴到她的脸上。   也许是事件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帕拉蒂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看向那堆鼓鼓的气球。   ——紧接着,宛若新年礼花的爆破声轰然炸响!   在噼里啪啦的热闹动静中,反被崩了脸的敌人闷哼一声,抓向帕拉蒂的手不受控制地歪斜,随即被一水瓶彻底砸偏!   提姆凌空微步从【旋转阿卡姆】里硬生生翻了出来,抓过路边的棉花糖小推车就猛地往敌人那边推——准度挺好的,直接把刚准备起身的对方给撞了一个趔趄,咣当一声摔倒了。   人群开始尖叫,飞速留出了一个空白的圆形,而站在圆形正中央又是被气球崩脸又是被水瓶砸又是被推车撞的敌人双手撑着地面,喘息片刻,然后发出了尖锐的笑声。   结果没笑几声呢,一个蓝金黑色交错的身影就从人群中发射了出来,一腿把他踹飞了出去!   紧跟着蓝金黑出场的就是红绿灯罗宾,新上任没几天的他跑得略显狼狈,一边拼命摁紧差点贴歪的多米诺面具一边加入战场,以雷霆之姿一脑袋创在了敌人的肚子上!   “小丑!”蓝金黑配色的义警说,“你居然敢在这种地方出现!”   哦哦,原来是那个和哥谭特产蝙蝠侠打得难舍难分的小丑啊。   等等,不对,他刚刚为什么要对她下手?   无法理解的帕拉蒂迷茫地后退两步,先是被冲到她背后的提姆拼命往后扒拉,又被爸爸试图提到怀里——两者的力道对冲了片刻,硬是让她在原地转了个大圈。   ……于是爸爸选择背包一扔,同时抱起两个孩子,转身就跑!   他跑得相当果断,连头都不回,完全不似电影或者电视剧中那些喜欢大喊‘我也来帮你’,于是强行参入战场的路人角色。   而当义警喊出小丑的名号后,原本想要看戏的哥谭人也选择了逃跑——不是乱跑,而是缓跑,有节奏地跑,让心态稳定的人先跑,充分展现了当地人的精神风貌。   公园里的人呼啦啦地大撤退,给义警们留出了足够和小丑互殴的空间。   爸爸抱着俩孩子一路跑到公园外的停车场里后才停下,坐进驾驶位时还在用力地喘气,用手帕猛擦额头上的汗珠。   “快给你妈妈打电话,说你没事。”他说,“现在没办法送你回家了。”他对提姆说。   “那我跟帕拉蒂在你们家待一会儿。”提姆拍拍衣角上的棉花糖须,“反正我也不急着回家,挺好的。”   帕拉蒂那边跟妈妈汇报了情况,对方惊了一下,表示自己再过几个小时就回去。   ·   回到格林庄园里后,爸爸的紧张情绪稍有缓解,但依旧很担心帕拉蒂有没有身体不适——万一小丑往自己身上喷毒气了,而帕拉蒂不小心吸入了一点呢?   “今天这次没有毒气,”老哥谭人提姆劝道,“她没事的,放心啦。”   确实没什么感觉的帕拉蒂点头。   两人最终还是回到了熟悉的飘窗,提姆往上面一趴,对她伸开手臂和双腿,像只试图扒住树干的考拉。   “你还好吧?”提姆缓慢地抻着身体,“小丑真的挺吓人的,就算害怕,也不需要感到愧疚。”   “还好。”帕拉蒂坐下,“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我几乎没和他接触多久。”   “哦,那挺不错的。”提姆开始翻滚,“不要害怕他,越害怕,你在他面前就越脆弱。”   “这不太像你自己的语气。”   “这是蝙蝠侠对罗宾说过的话,我听见了,所以记下了。”   “哦……”   提姆停止了翻滚,掏出游戏机,对帕拉蒂开心一笑:“玩游戏吗?”   他今夜会选择留宿,她知道的。   ·   布鲁斯用镊子夹出证物袋里的乳胶碎片,将它放在了显微镜下。   蝙蝠洞内格外安静,前任罗宾刚把还没完成全部训练的新任罗宾抓出去遛弯,只在布鲁斯的脑袋上留下了一只鲨鱼夹。   ……夹得有点痛。   顶着头皮的刺痛感,布鲁斯将眼睛凑近目镜,调试着焦距,以及用于检测残留物的特殊灯光。   气球碎片内部有火药反应。   但根据两任罗宾的报告,被小丑抓着的那对气球爆炸时,只发出了非常普通的砰砰声,既没有叮呤咣啷地炸飞所有人,也没有散溢出致命的毒气。   布鲁斯·蝙蝠侠·韦恩直起腰,一边揉眼睛一边把鲨鱼夹拿开,随手搁在了桌上。   他去电脑前检查了一会儿哥谭警局新报告的无法解决的事件,飞速地分了类,标注出重点和疑点,将几个案子划分给了……划分给了前任罗宾,迪克·格雷森。   迪克目前和他的关系依旧有些尴尬,但在冷静下来后,他对新任罗宾杰森的怒火有所减缓,到了能正常对话的水平。   也许是眼看杰森还没完成训练,加上本身就对这个小孩比较好奇,迪克像只喜欢把孩子往悬崖下踹的大鸟一样开始给杰森添麻烦。   麻烦都添了,那把案子转手添给杰森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会是两人关系更进一步的契机。   布鲁斯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又凑回去看了眼目镜。   依旧是非常鲜明的火药反应。   嗯哼,他想,好吧,我记住了。   “韦恩老爷。”一道声音忽地从身后响起。   布鲁斯没被吓到,他抖抖衣服,转身接过了管家递来的餐盘。   “阿尔弗雷德,”他嘟囔道,“下次直接和我说就好,不用这么麻烦……”   “哦,老爷。”管家轻柔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晚上吃芝士焗龙虾,怎么样?”   布鲁斯先是微笑,然后警觉地后仰,用【发生了什么事】的目光看着阿尔弗雷德。   “格林女士刚刚打电话过来,要求与您进行一场关于安保问题的谈话。”阿尔弗雷德说,“表面上的意思是想谈生意,但真实的想法……不太确定。”   这里毕竟是哥谭,有时候确实需要思考你的生意伙伴突然约你到底是想赚钱,还是想对你随机实施【绑架】【抢劫】【沉哥谭湾】的大挑战活动。   但基于布鲁斯的真实身份其实是蝙蝠侠……他没什么好害怕的,该害怕的应当是对手。   而且和哥谭本地黑//帮相比,格林女士已经是守法的那批人了,老实的时候比谁都老实。   “嗯,告诉她我明天十一——不对,已经有约了——那就下午,也不对,还是有约。”布鲁斯转动大脑,“等等,下午可以,一点半在餐厅里见面。”   一个很贴合傻了吧唧花花公子的形象的见面地点。   阿尔弗雷德应了声:“好的,我记下了。”   但他依旧站在原地。   布鲁斯再度警觉了起来。   “我要说明,迪克和杰森少爷把您的车开走了。”管家挑眉,“但不是蝙蝠车,只是普通的摩托车。”   布鲁斯:“……他们去哪了?”   “迪克少爷让我保密,”阿尔弗雷德心情很好,“不过他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踪迹,我想您可以去看几眼,回来时应该能刚好赶上新鲜出炉的龙虾肉。”   这要是再听不明白,那就不是蝙蝠侠而是弱智布偶猫了。   布鲁斯单手端着餐盘,看着小碗里的草莓冰淇淋,小声地应了句谢谢。   ·   提姆咬了一大口草莓冰淇淋。   他其实挺遗憾的,因为没在公园里玩多久就被迫撤退……虽然看到了两任罗宾同时出动的画面,也及时拍了照,但还是很遗憾。   唉,唉。他还没来得及买蝙蝠毛线帽呢。   “下次再去,”帕拉蒂说,“你的滑板练得怎么样了?”   “有所进步!”提姆舔舔嘴角,“找个机会给你看,虽然还不是特别稳,但已经滑得很快了!”   格林女士中途过来和两个孩子打了招呼,她看上去并无异常,至少提姆没发现什么,可帕拉蒂却在妈妈离开后转过身,静静地看了眼金发女人的背景。   她不开心,帕拉蒂想,为什么不开心?   她一边想,一边跟着提姆玩起了之前快要通关的游戏,两个小人举着魔法杖和大剑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奔跑,阳光照得披风金灿灿的,格外好看。   小人们很快就跑到了草原上的一个大洞旁,分别跳了下去——随着坠落,一群群的蝙蝠吱呀呀地飞过屏幕,每个都有着猩红的眼睛和黑色的翅膀。   “你说蝙蝠会吃草莓冰淇淋吗?”提姆忽然问道。   “吃了会死的吧。”帕拉蒂不太确定。   “那蝙蝠侠呢?”   “…………?”   提姆看着游戏屏幕,高深莫测地摸了摸下巴:“也许我该调查蝙蝠侠喜欢什么口味的冰淇淋了。”   帕拉蒂看看他,又看看游戏屏幕。   “祝你成功。”她说。   ————————   心情好复杂,我现在写一行脑袋里就重复一遍【封面搞黄色】,太迷惑了想笑都笑不出来,大脑一片混乱。我已经语无伦次了,为什么,why?how? [27]冷傲退猜测:野史之王格林女士   虽然圣诞金曲已经有了解冻的趋势,但距离圣诞节还有很久,上班的社畜们依旧得夹着公文包挤地铁公交开车,为生活奔波。   而学校里的孩子们也很不高兴,毕竟你很难让一群没上初中的小孩保持冷静,至少当数学老师第五次被提问【女士你圣诞节准备去哪里玩呀】后,她就果断放弃了挣扎。   为什么不去问问负责教水彩画的庞格先生呢,她说,我听说他的圣诞节计划很精彩哦。   哇!真的吗!   真的真的,我和他关系那么好,肯定不会对你们撒谎的呀。   帕拉蒂默默看着数学老师将一众小孩玩弄于股掌之间。   天气渐冷,她穿得也更厚了些,今早还偷偷从妈妈的衣柜里顺出一条围巾,光明正大地戴到学校来了。   个头很高的诺拉依旧执着于给朋友们织东西玩,这次是一堆可以套在手指上的圣诞帽。   有什么实际作用吗?没有。   看起来可爱吗?可爱。   “给你。”诺拉把一顶手指圣诞帽放到帕拉蒂脑袋上,“嘿嘿,小帽子。”   帕拉蒂:“……谢谢。”   “你觉得提姆会收吗?”诺拉问道。   “应该会收的。”帕拉蒂倒是很平静,“虽然平时和你们玩的机会较少,但他又不讨厌你们,也挺喜欢这样的小礼物的。”   诺拉笑嘻嘻地往她脑袋上又叠了顶圣诞帽:“谢谢呀。”   诺拉的友善是有前提要素在的,自从帕拉蒂痛殴贾斯汀并剥离了那层‘薄膜’后,他就老实了很多,性格甚至比以往还要好些——虽然不知道事发经过,但诺拉又不瞎,能看出贾斯汀(被殴打后的版本)下意识避开帕拉蒂和提姆的行为。   于是在商讨过后,她和自己的小团体得出了惊世骇俗的结论。   “你们到底是怎么把贾斯汀打服的?”诺拉是这么问的,“能教教我们吗,防止以后他发疯时你们不在场,制不住他。”   被她提问时正坐在一起吃草莓奶油三明治的帕拉蒂和提姆:“?”   两人坚称什么都没干,诺拉也不知道信没信,反正之后没再问过了。   不过因为这个契机,提姆和同学的熟悉度倒是提升了,至少路过的小团体对他打招呼的语气都变得正常很多,没有调笑的意味了。   而贾斯汀陨落后,怀特也迅速归于安静——他怕被打。   生活风平浪静,在确认小丑被关回阿卡姆精神病院后,提姆又拉着帕拉蒂去了一次蝙蝠公园,终于戴上了他心心念念的蝙蝠毛线帽。   这次带孩子去公园的居然是格林女士,金发女人将头发剪短了些,看着很利落,她带孩子没爸爸熟练,但让孩子们自由活动的空间更大。   帕拉蒂抽空还仔细研究了一下她的情绪,发现妈妈没之前那么不高兴了。   “妈妈……”她说,“妈妈,我有事想告诉你。”   “嗯?什么事?”   “你那条找不到的围巾在我衣柜里。”   “——哎呀,居然敢偷我东西——”格林女士作势要打她,“过来!”   帕拉蒂高高兴兴地跑了。   ·   博物馆里的展品依旧会四处乱跑,今晚来撞玻璃的则是一只标本猫头鹰,两个眼睛好似黑夜中的灯泡,把被吵醒的帕拉蒂吓得差点跑去找妈。   但看清窗外的不明生物是只猫头鹰后,她就冷静了,站在窗边静待义警把它逮走。   ……果不其然,过了几分钟,罗宾猛地从视野盲区蹿了出来,干脆利落地抓住了越狱展品——然后他瞥见了站在窗户旁的帕拉蒂。   花里胡哨的罗宾被吓了一大跳,但这次,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有所进步的他坚强地站稳了,甚至还用指关节扣了扣玻璃。   “抱歉,它飞得太快,没追上。”他的鼻尖被冻得通红,“又吵醒你了。”   帕拉蒂将窗户推开一条小缝:“下次能追上吗?”   “当然能!”罗宾鼓起胸脯,“我已经有经验了!”   结果下次还是没拦住,因为来的是迷你小火箭,飞得老高。   帕拉蒂没生气,她把这些事告诉提姆,提姆就会很兴奋地撑着脸,叽叽喳喳地问一大堆话,连带着那双蓝眼睛都亮晶晶的。不仅问,还会猜下一个来的会是什么展品。   就跟娱乐性极强的猜谜游戏似的,喜欢玩倒也正常。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罗宾有时候会很欲言又止地扒在窗口,然后颤颤巍巍地问帕拉蒂母亲的身体是否安康。   安啊,怎么不安?   他什么意思?   帕拉蒂想了很多,可她没想到的是,罗宾问出这话,只是因为格林女士和布鲁斯的一次谈话而已。   ·   “我听说你和蝙蝠侠维持着良好的私人关系。”这是格林女士寒暄,握手,微笑后的第一句话。   布鲁斯眨巴眨巴眼。   他们此时正坐在最安静也是最好的座位里,桌面被提前装饰过,贝壳造型的刀柄和餐布上的金线都在刻意营造出的昏暗氛围里——按理来说中午时分不会出现这样的灯光效果,但韦恩自带钞能力——反射出暧昧柔和的光。   也许对想谈生意的人略有冒犯,可这也是他人设的一环,大部分时间都非常不正经的花花公子身份能掩护很多看似不合理的事物。   然后格林女士坐下的一句话就在问布鲁斯是不是在和蝙蝠侠搞暧昧。   我吗?布鲁斯想,那还真是个新闻。   虽然这么想,但他面上却露出了惊讶混合着疑惑的神情:“为什么会这么想?”   “哥谭最大的传闻就是韦恩在偷偷资助蝙蝠侠,”格林女士微笑,“他的战甲,他的代步工具,他的神奇武器……每件单挑出来都十分昂贵,更别提只要是蝙蝠侠导致的建筑破损,韦恩资助的慈善组织都会以最快速度打去补偿款。”   布鲁斯笑了两声:“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而我持有的理念是钱在哪爱就在哪。”格林女士说,“如果大名鼎鼎的布鲁斯·韦恩真的长年累月的保持对哥谭这座城市,以及城市骑士的资助,就算是个韦恩,那也绝不会是一笔轻松的拨款。”   布鲁斯不说话了,因为他居然诡异地感觉格林女士的猜想还挺合理的。   可这史太野了,还未进化到最终版本的蝙蝠侠感觉脸火辣辣的,一边对女人尬笑一边在桌下拼命摸索自己全身,祈祷迪克没突发奇想往他身上扔什么录音器。   格林女士也不着急,悠闲地翻看起了菜单。   布鲁斯没在身上摸到多余的物品,遂放松了警惕,和格林女士点完了菜。   “我女儿最近遭遇了突发事故,”菜单撤下,格林女士终于说出了来意,“她这次没受伤,可不代表着她下次不会受伤。”   “很抱歉听到这些……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我想联系蝙蝠侠。哥谭是个与众不同的城市,很难通过正规手段搜集到我需要的信息,但我本人又不能有太大的动作——只有蝙蝠侠能帮到我。”   布鲁斯慢慢地,慢慢地歪了歪头。   他还是那副疑惑又保持着礼貌的神情,表示自己真的和蝙蝠侠没有联系,而蝙蝠侠也不是被叫了名字就会立刻刷新到你身旁的哥谭伏地魔,想见到他,恐怕要依赖于时间和运气了。   “哦对了,一个无伤大雅的问题。”像是忽然想起似的,布鲁斯随口问道,“你想要什么信息?”   “阿卡姆精神病院的囚犯越狱时喜欢的去处,哪条街上的势力或者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最少,精神病罪犯任何有记载的活动路线图,哥谭过于四通八达的完整版下水道地图,诸如此类的信息。”   “哦……听起来真复杂。”   说完这句话后,布鲁斯就没再问了——天真的有钱韦恩甚至不好奇格林女士会选择用什么方式去‘购买’这么多的情报。   餐桌上的气氛重归虚假的其乐融融,成年人隔空碰杯,直到一餐结束,终于来到了甜点环节时,格林女士才爆出了今天的第二个震撼发问。   “如果不介意的话,”她问道,“你们应该不会结婚吧?”   布鲁斯差点被树莓籽呛到。   而他终于坐回了温暖舒适安静的车内,准备赶下一场营业环节时,他最不期待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哥谭王子布鲁斯·韦恩昂贵的手工衬衫上的第三颗定制纽扣,忽然发出了明显的噗呲声。   布鲁斯闭眼:“………………迪克!”   [“还有杰森哦,”]纽扣震动起来,[“如果我说这是个意外,你会信我吗?”]   “……”   [“布鲁斯生气了,呜呜。我就知道,他眼看着就要和蝙蝠侠结婚,当然不会管我们这些孩子的死活了,我的心好痛,好冷……事已至此,我们只能拥护阿尔弗雷德,让他出手解决战斗!”]   迪克已经在那头演得忘情了沉浸了,更老实的杰森虽然一直没吭声,可根据布鲁斯对他的印象,这孩子恐怕早已憋得满脸通红。   “我很久没给你们加训了。”布鲁斯威胁道。   [“加训?”]杰森却忽然激动起来了,[“真的吗,我可以学更多技巧了吗?”]   忘了对面不只有喜欢撒泼打滚偷懒的迪克的布鲁斯:“……”   迪克发出了无情的笑声。   总之,自从这事过后,杰森就一直在想格林女士就是何等的脑回路才敢在留言主人公之一面前面不改色地问出爆炸性问题,但每次去格林庄园抓展品时又不不敢问帕拉蒂,只能僵硬地问好。   除此之外,他的生活就没什么苦恼了。   充足的食物,温暖的住所,漂亮的笔记本和一根根新笔,逐渐变得熟悉的学校,一个很烦人但又不是特别烦人的迪克,一个对他很好和他夜巡的布鲁斯,一个仿佛什么都能做到什么都会的阿尔弗雷德。   这样的生活过了很久,直到他得到了一个会改变他人生的消息。   ————————   看到xhs上的帖子后辗转反侧了很久,睡醒之后还是更新了一版更正经的声明。   最初的紧急声明不是因为晋江给我发警告(根本没发过),而是因为昨天还是前天上了新书千字榜,有对dc不是特别感兴趣的读者看到了封面,于是认真讨论封面是否有擦边的嫌疑。   当时的我看到这个消息时彻底懵掉了,这辈子没想到观鸟区表情包能和黄色扯到一起,情绪冲击太大加上最近这四点就黑天的死天气把我搞得有些难受,所以做出了不太理智且用词过于不正当的初版声明。此时我以为此事可以结束了,于是去忙需要做的作业,做了一点后又看了会儿电视剧想调整心态。   结果回来后发现评论区里多了些‘打卡’‘慕名而来’的话,虽然整件事情确实很搞笑,但我没料到会有人截图并发了帖子(此处没有攻击发帖者的意思,并不需要她删除),热度还高得非常诡异。   理解大家的笑点,可这热度来的实在太尴尬了,一想到以后的读者翻第一章评论区时看到的不会是合理讨论剧情而是慕名而来我就想死。我承认我个人心态还不够稳,不想越写越难受。   也算是学到了教训,但凡初版声明写得更正经些,节目效果也不会这么浓,以后会改进的。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理解。   ·   以及这事怎么炸出来这么多养肥的人!我伤心了! [28]合理的关注:让我看看你准备去哪   冬天来了又去两次,雪花消融,学校里的孩子们像烤箱里的面包一样个头疯长,从小面包们变成了中面包。   诺拉依旧是最高的那个,就算站在比自己年纪大的学生身旁也能高出大半个头,运动能力也挺不错的——于是上初中后,每次大家玩躲避球,诺拉总是被疯抢的选手。   贾斯汀和怀特兜兜转转居然还在同一所学校,两人在老师和家长们看不到的地方打得翻天覆地,就差没给对方下毒了。   班里还有人转去了大都会或纽约上学,听到后者时,帕拉蒂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但总比哥谭要好。   她这边的情况则更复杂点,因为格林女士一开始是想把她送去寄宿制学校的,可在纠结许久,与自己进行拉锯战,反复确认自己目前的日程安排后,格林女士表示还是高中再去寄宿吧。   “等我的公司再开大一点,你想去哪就去哪。”格林女士抱着女儿碎碎念道,“你现在还太小了。”   已经明显奔着一米六去了的帕拉蒂:“……”   格林女士现在抱她都略显艰难,像动物园里那些和黄金蟒合照的游客。   提姆这两年没什么变化,倒不如说因为帕拉蒂长多少他也跟着长多少,脸型和身材都没歪掉,说话还是呱呱呱的感觉,所以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大变化。   滑板他已经玩得很熟练了,但对拼图的兴趣日渐消退,家里的好多玩具也被他收进了柜子里。   可对蝙蝠侠的喜爱倒是两年如一日,公仔玩具模型剪报一个都没落下——游戏房里全都是这些东西,帕拉蒂进去时当场直面大大小小方方圆圆的眼睛,差点转身就走。   但追星,尤其是追义警的星,可不是件轻松活。   ……半年前帕拉蒂一觉醒来发现提姆的定位在早上八点时居然还停在东区,她倍感不妙,一边试图联系他一边再次上演杀进德雷克庄园的经典案件。   好消息是提姆确实在家,坏消息是他倒在卧室的地毯上一动不动,坏消息中的好消息是他很快就醒了。   “我不小心吸了口毒气,结果撞到什么东西上了……”提姆迷糊地说,“手环是不是掉……哦,肯定是掉了。”   他面颊处有几道小小的擦伤,衣服下的侧腰处的伤口则更大——他摔倒时大概蹭到了什么粗糙的硬物,直接蹭没了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皮肤,看着格外令人幻痛。   于是无法无天跟踪义警的提姆喜提医院一日游,一日游后的几天后就试图继续跑出去观蝙蝠,结果伤口发炎了。   ……被逮捕的他泪汪汪地窝在帕拉蒂面前,卖惨意味很浓地看着她。   “从今天开始我负责监督你,”帕拉蒂很温和地蹲下身,安抚性地握住了对方的双手,“你每次在夜晚出门前要给我发消息,每隔半小时发一条证明你状态良好的视频,见到了谁要及时说明,手上必须带着手环,腰包里也得放着备用手机和定位器,好吗?这应该不难做到吧。”   提姆像被迫表演才艺却反而被人类刻意为难的边牧一样看着她。   他的手指热乎乎的,轻柔地搭在帕拉蒂的掌心,被她捏住时也没动弹,就这么持续不断地散发着温暖的热度。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提姆问道,“你晚上还得睡觉吧,我记得你对熬夜的兴致不高……”   帕拉蒂看着他的眼睛。   提姆哼唧了一会儿,最后被【我只是担心你出意外】说服了,表示他会老老实实遵守规则的。   “哎哟,”他把脑袋栽到帕拉蒂的手上,“早知道那时更小心些了,呜呜。”   “呜呜?”   假哭的很不走心的提姆脑袋一歪,露出半张笑嘻嘻的脸:“耶。”   帕拉蒂不明白又是吸毒气又是摔跤又是受伤的他到底在高兴什么!   ……反正提姆倒是很老实地每天坚持打卡了,出门后每隔半小时发视频,分享一下夜巡遇到的新鲜事,没遇到新鲜事就对着镜头比耶,偶尔还会让上半张脸出镜片刻,对着屏幕挤眉弄眼。   与此同时他的字也很多,碎碎念个没完,还会吐槽哥谭真该设计个【超晚高峰】的信号,毕竟一到晚上什么东西都出来了。   唯一的疑惑点就在于,可能是熬夜熬多了,或者成习惯了,有时候就算在白天,提姆也会很突兀地发过来几条视频或者文字。   帕拉蒂也没吭声,就默默看着他发。   ——折腾了半年后,两人都彻底熟悉了这份新任务,你发你的我看我的,偶尔适时提出疑问,优化一下流程。   就是有人经常不能理解他们的交流方式。   ·   新学校同时也意味着新同学——提姆依旧和帕拉蒂绑定,除此之外还有位和诺拉玩得很好的红发女孩艾玛也来了,帕拉蒂与她不熟,只是简单打过招呼,日常见到时随便聊点作业和老师。   艾玛个头没诺拉高,小小的,但倒是和诺拉一样有很多雀斑,笑起来时会露出整齐的牙齿。   就是笑得太完美,有股诡异的真人秀明星感。   “真的吗?”听到帕拉蒂这么说,艾玛却显得很高兴,“我一直觉得她们笑得很优雅,所以努力跟着学呢。”   帕拉蒂:“……”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诺拉时常在放学时等在学校附近,和艾玛一起高高兴兴地手拉手去玩,她们偶尔会和帕拉蒂打个照面,于是和诺拉的寒暄变得格外频繁了起来。   “我妈妈说我有橄榄球的天赋,”诺拉说,“上高中后也许可以试试去比赛,但前提是数学成绩得拿到B……不然她就不让我去。”她惆怅地搓搓脸,长叹一口气。   “你的脑子比贾斯汀聪明多了。”帕拉蒂说,“没必要这么沮丧。”   听到过去讨厌的男生名字,没人会保持苹果肌扁平,而诺拉也毫不例外。   她笑了起来:“他数学最近考了个D。”   “嗯?”   “我刷怀特的动态刷到的。”   “……”   这俩也真是不忘初心,疑似有死掐到进坟墓的倾向。   “我听艾玛说,你和提姆的关系还是很好。”诺拉说,“你们高中还准备一起上吗?”   这倒是个好问题,格林女士想把帕拉蒂扔进那种‘花哨’的寄宿高中,但提姆那边……如果定期跑出去夜观蝙蝠的话,进了寄宿学校就意味着夜跑难度更高了。   帕拉蒂倒不是在质疑提姆的开溜能力,只是这对他来说太麻烦,没什么意义。   “这个得看他的意愿。”帕拉蒂一边想一边说。   “哦……”   哥谭依旧一如既往的挣扎着,就像每晚总会有一大一小的身影飞过夜空,降落在那些需要他们的人身旁。这对在市民眼中兢兢业业工作了十几年,已经快变成哥谭市logo的搭档本该继续安稳地合作下去,但最近,提姆却愁眉不展了起来。   他的情绪反馈得很明显,帕拉蒂很快就注意到了对方的异常,忧心询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提姆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吵闹鸭子忽然变哑巴,一件非常反常的事,在排除了生病的选项后,剩下的选项就是心理问题了。   ……帕拉蒂忽然想起大德雷克们最近明明说好要回哥谭,却忽然改变了计划,临时决定再过一个月才回来的事。   ……难道是因为这个在不高兴吗?   那问题的难度有点高,毕竟她不能翻山越岭地去把两个成年人抓回哥谭。   于是她只好通过高强度把提姆抓到格林庄园的方式去弥补一些他损失的与人相处的时间,提姆每次也乖乖被抓,在客房里住得如鱼得水。   在格林庄园里时他倒是看不出什么焦虑,一会儿去花园里玩玩,一会儿坐在客厅里打游戏,一会儿跑去厨房看看能不能帮帕拉蒂爸爸做些什么,顺带学着怎么做饭。   ——他口味相当的,呃,平淡,别人学炖牛肉,他在学怎么拌沙拉更好吃。   帕拉蒂爸爸都被他整没招了——无论是格林女士还是帕拉蒂都不怎么吃这种赛级白人饭,骤然来了个吃孢子甘蓝的提姆,颇有种画风突变的幽默感。   好在方法总比困难多,在网购了一本食谱后,帕拉蒂爸爸也能应付提姆的做饭请求了。   ……是的,只有一本,因为一本就能涵盖大部分的食物了。   “反正大部分时间都在你家吃,或者点外卖。”提姆态度平和,“保证我自己不会被饿死就行。”   帕拉蒂:“……”   她实在接不了这个话题,只好问点别的:“你昨晚睡得很早。”   “嗯,嗯。”提姆说,“最近蝙蝠侠和罗宾的出场地点总有些奇怪,我感觉我蹲不到……所以给自己放一天假。”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地从飘窗滑到了地上,盖在腿上的毯子也掀到了头顶。   帕拉蒂给他盖回去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大德雷克给提姆报了不少课外活动,又是跆拳道又是骑马的,简直是强身健体大套餐。   ————————   生病了更新有点慢 [29]注视:无声的告别   “你有没有觉得她对你太关注了?”罗伯特问道。   “嗯?”提姆答道。   ·   恋爱中的情侣总是对彼此有过多的关注,今天和哪个男生说话了,网上和哪个女生互动了,都会在脆弱又多变的关系中引起一轮蝴蝶风暴,令旁人看了啧啧称奇,发表一些【这都能生气】的感想。   上了初中后,谈恋爱的孩子就更多了。就连罗伯特自己都谈起了恋爱,所以当他初次注意到帕拉蒂和提姆时,他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当然了,谁能第一眼看出这两人不对劲啊。   除去稍显特殊的黑红虹膜,帕拉蒂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有着又长又直黑发的漂亮女孩,说话礼貌又不冒犯,该有的社交礼仪全都有——虽然被说过【是不是有点太礼貌了】——家里有一个有钱的妈,没有讨厌的会搞出很多私生子的爹。   提姆那边虽然家长们都喜欢往外跑,但这个年纪的小孩们不会觉得他孤单,只会觉得哇塞他一个人住这也太酷了吧!   而且提姆同样社会化得很好,没出现用钞票当着众人面抹眼泪的弱智富二代行为,和这位长相清秀眼睛好看的男孩聊天也是件愉快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看上去很困的样子。   新学校里,总是能看见与熟人抱团的人,所以罗伯特一开始以为这两人就是很普通的抱团关系。   之后他以为这两人是很普通的朋友关系。   又过了一小段时间,他以为这两人是情侣关系。   可是罗伯特越看越不对劲,提姆被邀请去参加派对时帕拉蒂一点反应都没有,提姆被别人调侃他是不是和另外一个女生有暧昧关系时帕拉蒂也没什么反应,就连提姆被发短信告白了帕拉蒂都没动静。   这两人也没在他面前牵过手,贴过脸,或是说一些胡话。   提姆倒是表现得稍微粘些,他每天在学校里要么犯困要么围着帕拉蒂唠嗑,一张嘴就能聊个没完,还会在帕拉蒂被男生叫住时叽里咕噜地叫她,强行打断聊天进度条。   问题是,就算是提姆,明面上表现出的亲昵也仅此而已了。   罗伯特只好把【情侣?】改成【好朋友?】。   紧接着崩溃的就来了——当提姆某天没来上学时,罗伯特出于好奇去问了帕拉蒂,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他生病了。”黑发女孩温婉地说,“从昨晚十一点半时开始头晕,凌晨一点时体温升高,咳嗽了一会儿,四点时好转了很多,无论是体温还是心跳都逐渐正常。早上八点时已经没什么症状了,但我认为他最好还是请个假,提姆同意了。”   罗伯特懵了一会儿。   “你们住一起吗?”他问道。   “什么?当然不了。”帕拉蒂很惊讶的样子,“他有自己的家。”   她似乎被冒犯到了,于是和她关系还好的艾玛立刻远远看了过来,眼神警觉。   艾玛连骂三个男生的战绩还历历在目,于是罗伯特立刻对她举手投降,示意自己并无恶意,只是在普通地对话。   “呃,一个小小的问题。”罗伯特几乎不动嘴唇地说,“如果你们不住一起的话,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消息的?”   帕拉蒂微笑:“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他。”   她笑起来会微微眯眼,连带着细长好看的眉毛也一并垂下,整个人都飘出一股【家境很好的优等生】的气质。   可是她说的话可不像是优等生会说出的话。   这天过后,罗伯特对帕拉蒂和提姆的观察就更仔细了些——   他发现帕拉蒂似乎非常、非常、非常了解提姆。   这种了解不是那种【哈哈我知道你今天上学前肯定偷吃了零食哦】的情侣之间的了解,而是一种不对劲的,仿佛贴俯在纸面上悄悄蔓延的水痕的关注,无声地挤压着主角的空间,将他不断地向角落推挤,直到无路可退。   沉重而漫长,带着冰冷的压抑感。   这完全超越了她对旁人一直保持的社交距离。   可提姆仿佛什么都没意识到似的,他依旧和帕拉蒂上下学,撑着脑袋聊天,根本没觉得他自己已经承受了过多的注视。   ——罗伯特曾经见过这种相处模式,他爸爸说过,这是不对的,需要被更改的、总之,不应该是这样的。   于是趁着某个帕拉蒂不在的时刻,罗伯特出手了!   “你有没有觉得她对你太关注了?”罗伯特快要直接明示了,“我的意思是,她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就像每时每刻都在你背后看着你一样。”   提姆好像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居然还笑了两声:“别说的那么吓人呀。”   “我是认真的……!”   罗伯特凑近他,提姆被对方严肃的神情感染,渐渐收敛了笑容。   “一段健康的关系中,是不应该出现过多的关注和注视的。”罗伯特严肃而认真地说,“我曾经见过这样相处的爱人,被过多控制的那方很快就受不了了,分手时也闹出了很多事,以至于最后需要上法庭解决问题。”   提姆静静地听着。   见话疗有效,罗伯特急忙继续往下讲:“你们该分出明确的界线,现在太过混乱了,我认为你们都该稍稍冷静一下,只要稍稍分开一点,就能看到彼此需要改进的地方……”   “可是我不太想分开。”提姆说。   “啊?”   “你不懂。”提姆说,“她和别人不一样。”   罗伯特感觉自己好像幻听了:“?”   提姆微笑起来,举手投足间满是松弛感:“可能你不太理解吧,但我觉得很温暖啊。”   罗伯特哑口无言,他眼睁睁看着帕拉蒂回到教室,像蛇一样无声地飘到提姆身后——提姆仰头时被吓了一下,但很快就高兴了起来,捏着黑发女孩的袖口嘀咕了几句话。   帕拉蒂垂眼,她依旧是那副安然的,旁人看不出不对劲的样子站在提姆身后,白皙的手指轻柔地搭在提姆的腕部。   提姆好像说了个笑话,还没等帕拉蒂笑,他自己就已经乐得前仰后合了。   帕拉蒂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脸。   ·   ……谁来救救提摩西·德雷克啊!!!   罗伯特痛苦捂脸,感觉面前这个可怜男孩已经被彻底洗脑了。   ·   “刚刚聊了什么?”帕拉蒂在回家路上问道。   她问出这句话时,提姆刚摆弄完跳棋,躲过了被吃子的命运。听到她说话,男孩放下棋子,很是努力地歪头想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之前的对话内容。   “哦,没什么。”他漫不经心地说,“他好奇我们的关系呢。”   “嗯?”   提姆飞速瞥了眼她:“他觉得我们是情侣。”   帕拉蒂一下就被逗笑了:“他怎么会这么想?”她稳稳地下了一子。   “因为我们,呃,看起来关系不错?”提姆好像忽然从认真下棋变成了随手乱放,“所以他这么想。”   “哦……那挺好的,说明我们在外人眼里是很好的朋友。”帕拉蒂说。   她的努力起了作用,无论是提姆本人,还是旁人都觉得他们的关系很好——虽然将他往天花板上挂的念头正在减弱,但将他抓回家当装饰品的念头依旧在脑中盘旋。   但情侣?   无论对提姆还是对她来说都有些冒犯了吧。   她当年可是连牵手都担心超过提姆社交距离的人,这么长时间下来,虽然缓缓拉近了关系,但不代表就能直接跳跃到情侣的话题上了——更别提她不爱提姆,提姆也不爱她。   【爱】和【爱】是有区别的,有亲情版本,有友情版本,也有恋情版本。   帕拉蒂只觉得自己目前还是对【一见钟情的男性】的喜欢,而这份喜欢是很难进化成爱的。   她只对莫名让提姆费心了的贾斯汀不高兴过,至于其它的……好像就没有了。提姆又不是她的交往对象,只是被关注的对象,只要他身边不会出现试图分开两人的因素,帕拉蒂就觉得无所谓。   她把提姆乱放的那枚棋子给吃掉了。   可哪怕棋子被吃,提姆好像还是没反应过来:“也有别人问过我们是不是情侣。”   “怎么都用这种无聊的话题去烦你,”帕拉蒂皱眉,她不想自己和提姆的关系因为无聊的事变差,“我很喜欢你,可和你不是情侣关系,他们不能理解这个吗?”   “你喜欢我。”提姆重复道。   “第一次见面时不就说过了吗。”   “……”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提姆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半天都没开口。   “为什么喜欢我?”他隔了好一会儿,才问道。   “因为你长得很好看呀,”帕拉蒂说,“之后和你相处也很愉快,所以更喜欢你了。”   提姆捂着耳尖,看起来又害羞又绝望。   他这样的表情倒是少见,于是帕拉蒂多看了两眼,觉得挺有意思的。   ……但为什么是这个表情,她哪里说错了吗。   “对了,我昨晚看到你在花园里乱逛了。”帕拉蒂说,“睡不着?”   “最近烦心事有些多,所以确实没睡着。”提姆放弃下棋了,“记得多来找我,帕拉蒂。”他说,“我一个人待着怪寂寞的。”   帕拉蒂是很难感受到寂寞这种情绪的。   到家后,她就和今夜依旧不打算出门观蝙蝠的提姆打了三小时的电话,提姆不怎么说话,只能听见他玩游戏喝水的声音,帕拉蒂也不吭声,就默默听着,顺带把他现实中的状态和手环上显示的数值做个对比,好在下次看到类似的数值有具体的画面。   终于,到了很晚很晚时,提姆总算决定挂电话了。   “你会离开吗?”他轻声问道。   “暂时没有搬家的打算。”帕拉蒂回复道。   “……”   提姆噎了一会儿,很委屈地挂断了电话。   她说错什么了?   ·   今夜天气不好,雨幕连成一片,顺着玻璃向下淌去,风卷着叶片呼啸着往墙体上砸,偶尔还会有几道闪电划过天空,照出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在狂风大雨中,帕拉蒂缓步走到窗前,隔着混乱的世界望向德雷克庄园的方向。   她手上的屏幕里是提姆平稳的生命体征,他已经渐渐有了睡意,现在应该正蒙在被子里眯眼,即将沉进甜美的黑暗中……   咚咚,咚咚。   有什么东西在撞她的窗户。   帕拉蒂对这样的声音已经很熟悉了——两年多下来,博物馆里的展品依旧会越狱,而来撞她窗户的从昆虫到飞机模型应有尽有,她早就对此类声音脱敏。   不仅对声音脱敏,也对第二任罗宾脱敏了。   可惜罗宾每次见到她时都很紧张,总是客气地打过招呼后就扭头就跑,尬得脖颈通红。   ……这是这个月以来,展品第一次来撞她窗户,不知道是博物馆又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内部正在逐渐稳定的结果。   帕拉蒂静静地站在窗边,等待那抹黄斗篷穿过雨水和闪电,来到她的窗前——这样她就可以礼貌地向对方道谢,如往日那般走流程。   可今天她等了很久,久到了不正常的时间,才终于瞥见了明亮的黄斗篷。   ——湿透了的,额发狼狈地贴在眉毛上的罗宾沉重地落在她的窗沿,轻盈的脚步不复从前,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烦躁的气息。   哦……烦躁……   会和提姆最近稍显不正常的状态有关吗?   帕拉蒂推开窗户。   风卷着雨滴冲进室内,将她的长发吹起,罗宾似乎被她开窗的动作惊到,立刻凑得更靠前了些,用身体挡住了往里灌的冷风。   “干什么,”和最初那个说话稚嫩的孩子相比,罗宾现在显然到了变声期,声音都显得低沉了不少,“快关窗。”   “你不高兴吗?”帕拉蒂抬头,看着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衣领里滚,“有什么烦恼吗,和我说说吧。”   一道闪电划破了天空,几秒后,隆隆的雷声响彻了荒原。越下越大的雨砸在罗宾黑色的发丝,绷紧的下巴和结实的大腿肌肉上,顺着流畅的身体曲线滑下,在她的窗沿留下了一片小小的椭圆形水泊。   他的胸膛用力起伏了片刻,饱满的嘴唇张了又闭,最终长叹了一口气。   “谢谢。”他笑道,“但这涉及到个人隐私了,我会自己处理好的。”   “希望如此。”帕拉蒂说,“你要走了吗?”   罗宾捏着手中不会爆炸的小神灯模型,做了个鬼脸:“……蝙蝠侠还在等着我呢。”   “一如既往,谢谢你的帮助。”见他不打算开启谈心环节,帕拉蒂也没有强留,“罗宾。”   罗宾闷闷地应了一声:“关窗吧。”   帕拉蒂锁好窗户,明黄色的披风立刻变得模糊起来,连带着罗宾的影子都看不清了。   他朝她挥挥手,转身跳入了漆黑的大雨中。   ——这是帕拉蒂最后一次见到他的身影。   ————————   此章又名正常人罗伯特被迫害的一章   大家在现实中遇到过度参与你人生的人时一定要跑啊 [30]疑云重重:白蚁特遣队   帕拉蒂对蝙蝠侠和罗宾并没有那么熟悉——说到底这里最喜欢跑出去观义警的是提姆,从八岁坚持到现在,照片和剪报以及笔记都存了不知道多少。她只是偶尔会看看两位义警的活动轨迹,靠他们推算一下提姆最近会去哪。   往她窗台上落的二代罗宾虽然一落就是两年,但关系仅限于点头寒暄,走个流程。   所以当提姆最近稍显走神时,帕拉蒂很直白地去问了是不是和蝙蝠侠有关。   “不完全是吧,”提姆依旧含含糊糊的,“我也不确定……可总感觉哪里出问题了,有种不祥的预感。”   “问题?”   提姆挠挠头发。   ——蝙蝠侠和第二任罗宾之间似乎出现了些许磨合问题,这倒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默契,但显然很大程度上影响了罗宾的心情。   这直接反馈在了他的战斗风格上,有时候还没等蝙蝠侠有动作,罗宾就从天而降开始暴打毒//贩,拳拳到肉,堪比制作手打披萨的意大利厨师。   作为资深义警观察员,提姆也见过蝙蝠侠和第一任罗宾吵架,但就算吵起来了,真动手时罗宾还是会尽量耐心等待指令或者暗示。   “也许是性格差异,或者过去的生活环境导致的作风差异……”提姆说。   哦,帕拉蒂想,提姆是不是已经知道这几个义警都是谁了?   ……就算不知道,估计也有了头绪。   “嗯,然后呢?”   “没有然后,”提姆摊手,“他们最近的气氛挺微妙,我看不出新的信息了。”   这也体现在提姆的‘夜跑’轨迹上——过去的他虽然跑跑停停,但从速度和路线选择上来看确实有在追着目标。   现在他半夜出门主打一个四处乱逛,发给帕拉蒂的视频里都是蹲角落里拍的或者缩在高处拍的,像扛着大炮却死活找不到鸟的绝望观鸟人。   “对了,你最近怎么不吃鱼肉三明治,换成鸡肉三明治了?”帕拉蒂在纸上圈出答案,“吃腻了吗?”   提姆歪脑袋想了想:“因为鸡肉三明治里的玉米粒很甜很好吃……也有想换个口味的缘故吧,我点太多次鱼肉三明治外卖了。”   帕拉蒂对他笑笑,低头继续圈答案,变深的光线在她的桌上偏移了些,落在了画满红圈的纸张上。于是等她再抬头时,面前坐着的已经是艾玛了。   “我有事找你。”她说。   ·   也许是新脑子和新身体的缘故,孩子的感知能力总是比大人要强。   当然也不排除视角不同和幼崽特有的神经质,比如把挂在门后的外套看成人影,窗外的树影看成怪物延展的肢体……主打一个自己吓自己。   至少艾玛表达出的恐怖场景确实像在自己吓自己。   “所以你的意思是……夜晚从卫生间回卧室时,总感觉身后跟着什么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会听见有人在门外走过的声音。以及总觉得衣柜里有东西在动。”帕拉蒂总结道。   艾玛点头。   “和家人说了,可她们什么都没发现,爸爸在外地工作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如果报警的话显得太小题大做,可就是浑身不对劲。所以想找人来帮忙,或者帮着查看一下,这些到底是你的错觉还是确有其事。”   艾玛继续点头。   “好吧。”帕拉蒂说,“为什么是我呢?”   “你妈妈……”   “嗯?”   “你妈妈的安保公司,我有听说过……”艾玛半是疲惫半是烦躁地摸了摸脖子,“算是平均水平不错的那种公司,通过你委托也比直接给它打电话要简单,所以来问你了。”   哦,意思是想走后门。   不然一个孩子给这样的公司打电话,恐怕会被认为是整蛊游戏。   “那问题是,”帕拉蒂轻声说,“你为什么认为我会信你呢?而且雇人是要钱的,就算你把最喜欢的那个蓝色零钱罐给砸了,也凑不到需要的数量。”   艾玛一愣:“你怎么知道零钱罐的事?”   帕拉蒂疑惑地看着她:“你三个月前发到动态里了。”   艾玛:“…………”   艾玛:“钱的事你不用管,我有钱。”   “那说服我的事呢?”   艾玛想了想,补上了更多的细节——冰箱里的食物虽然没有减少,可部分包装总会产生移位的情况,放在台板上的水果减少速度比往常快了一点点,家里部分的墙面颜色总会时不时地变深,过了一天再过去看时就会恢复原样。   她家里没有阁楼,也没有花里胡哨的暗门和地下室什么的,附近住的邻居也不多,好几间房都空着。   怎么比起灵异事件更像是刑事案件了?帕拉蒂想。   “你确定家里没有隐藏空间?”她问道。   “姥姥把房子的设计图都翻出来了,”提到这事,艾玛难过起来,“确实什么都没有……她的身体又不好,所以妈妈劝我别再折腾了,别让她因为想安慰我所以睡不着觉。”   帕拉蒂没被她的难过传染。   开公司的是她亲妈,不是她自己,虽然未来可能会登基但是总不能现在就替陛下接单吧。   她表示得去请示格林女士,艾玛拧着手指应了,显得十分焦虑。   帕拉蒂没再看她,转身走了。   学校里向来没什么新鲜事,提姆趴在桌上睡得昏天黑地,快放学了才终于清醒,搓着脸就蹭过来了。   “艾玛是不是找你聊天啦?”他困倦地问道。   “嗯。”帕拉蒂说。   她没打算把艾玛的原话讲出来,毕竟这也算是‘客户隐私’,告诉别人颇有点……不道德。   可提姆完全不合常理地开始猜了。   “我猜她向你提出了什么不难却很麻烦的请求,”他与天空同色的蓝眼睛盯着帕拉蒂,“嗯,嗯……考虑到她的成绩偏向中上等,家庭关系很好,应该不是想来抄作业考试传答案。和你妈妈有关吗?安保公司相关的问题,她周边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异常状况?”   “你说话好像福尔摩斯。”   “嘿嘿,最近重新看了一遍书。”   “我知道。”   提姆脑袋一垂开始赖皮:“所以我推理对了吗?”   “等我和妈妈聊过再说吧。”   “哇——”   他像只翻了肚皮的白屁股鸭子一样呱呱叫了起来。   ·   “……所以我最近会短暂地离开哥谭,去世界各地给难民募捐。”布鲁斯说。   “非常伟大的举动,韦恩先生。”格林女士对他微笑,“那么我该与谁联系呢?”   “哦,这就得看我们的大忙人蝙蝠侠先生了。”英俊的男人吐吐舌头,原本油腻的动作硬是被他的脸和气质中和了七分,变成了让女士会心一笑的调皮劲。   格林女士喝了口红酒。   ——他们现在正坐在最近新开的玻璃花园餐厅里,向窗外看去,就能看见被刻意整理过的,几乎要盖住整片天空的缤纷花丛,漂亮得像油画一样。   这两年,格林女士一直和布鲁斯保持着良好的生意伙伴关系。   用网络用语来形容的话,对方是表面反对蝙蝠侠背地里却疯狂给他打榜的类型,帮着格林女士把公司扶起来的一大因素就是她能和黑//帮互殴,还是较为讲诚信且有底线的类型。   在别的地方格林女士可能会暗地里被人蛐蛐,在哥谭虽然仍会被蛐蛐,可至少表面上比同类要好太多了。   当然,这份帮扶也不是没有回报——格林女士会及时把下属反馈的异常情况同步到蝙蝠侠提供的网站——对,非常朴素且简洁的网站——算是一个粗糙的筛网,能帮这位义警减少小部分枯燥还耗时间的工作量。   ……布鲁斯爱蝙蝠侠真是爱得深沉。   ……当然,除了爱,也许还有别的关系解读。   但格林女士从不去想别的可能性。   她只需要坚定地认为,【布鲁斯】和【蝙蝠侠】是一对地下情人就行,其余的没必要深究。   在成年人的世界中,装傻也是一种需要仔细揣摩的艺术。   不过布鲁斯突发奇想准备坐飞机乱跑的事在新闻上倒是没说……倒也算合理,公司方面有卢修斯帮着管,他只需要定期出现让董事会看到韦恩还活着就行。   “你会离开多久呢?”该吃的吃完了,该认真聊的话题也差不多聊完了,于是谈话成功进行到一个较为放松的环节,“如果回来的太晚,可是会错过五月份的狂欢节的。”   “哦,我想不会太久的。”布鲁斯微笑道,“但是狂欢节?我可没听说过这事,快和我讲讲……”   他将话题丝滑地过渡到了傻不拉几富二代会喜欢的类型,格林女士也很配合地给他讲解了一会儿,顺带对面露同情来收盘子的服务生笑了笑。   布鲁斯像是完全没发现似的,他捏着勺子吃了会儿冰淇淋,才终于决定要走了。   “那么,祝你旅途愉快,布鲁斯。”格林女士优雅起身,将手搭在男人的掌心,“期待在五月见到你。”   “当然了,”布鲁斯挑眉挤眼地虚虚吻了吻她的手背,“我迫不及待想与你重逢了,美丽的女士。”   今天的活不多,格林女士在晚餐前准时到家,顺带迎接了一下来报告的女儿。   ……女儿说同学有活想委托给她。   格林女士听了一会儿。   “先派一队调查情况的人进去看看吧,伪装成清理白蚁的工人。”早已是老油条的格林女士说,“让你的同学提前做好准备——对了,就算没找到异常,钱也照收。”   “当然啦。”帕拉蒂诚恳地看着她,“不会让你吃亏的,妈妈。” [31]你好:找到你了   艾玛家离哥谭东区有些近,但确实是个不错的公寓,除了位置之外的其余要素都能完美贴合这一家人的需求。   当扣着安全帽,穿着偏简单的防护服的工人们敲开门时,得到的也不是警惕中夹杂着看不起的目光,而是【谢蝙蝠侠谢哥谭警局你们终于来了】的目光。   “我们接到这里有人请求白蚁消杀服务,”领头的工人微微一笑,“应该没走错吧,这里是正确的地址吗?”   “哦,当然啦。”开门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扶着拐杖,“天呐,我从没见过那么明显的啃食痕迹,多亏了我们家里的孩子。”她皱巴巴的脸上挤出一个微笑,“她第一个发现了不对。”   个头偏小的艾玛站在她身后,对这群工人紧张地微笑。   这时候她的妈妈也匆匆忙忙地一边绑头发一边小跑了出来,见到领头的工人是名女性,她立刻放松了不少,客气地与她握了握手。   “大概需要多长时间?”艾玛妈妈问道。   “说不好,”工人面露同情,“工作开始前,我们得确认这里确实有白蚁问题,所以需要一个小小的检查……毕竟对你们来说,一定会期望这是个乌龙的。我们曾经有客户以为家里闹白蚁了,可经过检查,才发现他家里其实藏着一只喜欢啃木材的刺猬!”   艾玛妈妈捂住胸口,显得十分惊讶:“哦,天呐!刺猬?”   “是啊,听起来很怪对吧。”工人摆摆手,“但总比白蚁要好多了。”   “好吧,现在我开始期望我们家里也住着一只刺猬了。”艾玛妈妈唉声叹气,“白蚁,天啊,我听说它们很难被彻底赶走……”   “放心吧,只要我们出手,无论是什么都能帮你赶走。”寒暄时间结束,工人示意身后的同事们开始穿鞋套,“如果您不介意——?”   艾玛妈妈让开身:“哦,哦。当然不会。”   可当工人们全部进去后,艾玛妈妈才发现这群人身后居然还有两个孩子——女孩扎着高马尾,牵着另一个揉眼睛的蓝眼男孩,十分自然地对她打了个招呼。   “你好,”女孩温和地微笑起来,对她伸出手,“我是帕拉蒂·格林。”   艾玛妈妈一边和她握手一边飞速思考——前几天她预约白蚁服务时,没忘了检查女儿推荐的这个公司,以及负责人和老板——她好像确实瞥见过‘格林’这个姓氏。   “我看到了订单,所以想着顺带过来拜访一下……”帕拉蒂说,“艾玛是我的同学,要是没检查出蚁灾,到时候我可以让她们给你打个折。”她笑眯眯地说。   “艾玛——”艾玛妈妈扭头叫了声把姥姥送到座椅旁的女儿,又将目光放回了帕拉蒂身上,“谢谢你,我让艾玛过来陪你聊会儿天吧。这边这位是……?”   “是我的朋友。”   被牵着的男孩对女人挤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颊的弧度柔软又无害,显得十分乖巧。   虽然有些突然,可这毕竟是两个说话较为礼貌的漂亮孩子,而不是两个大人——理由也能成立,发现同学在自家公司下了订单,出于好奇和找熟人的想法跑过来看看。   还很高情商地表示如果没检查出问题,能给检测费用打个折。   艾玛妈妈倒没期待能打出什么骨折价,但小姑娘说话确实挺好玩的,而她刚好也是个喜欢小孩子的人。   艾玛此时噔噔蹬地跑了过来,一见到帕拉蒂,她就惊讶地张开了嘴巴——见到女儿的反应,艾玛妈妈更放心了些,给孩子们让开位置,顺带对还站在靠门位置的领头工人点了点头。   “有什么不对吗?你的同事们都开始往里走了……”艾玛妈妈随口问道。   “哦,没什么。我就是得稍微看着点她。”工人悄悄地用大拇指比了比与艾玛牵手的帕拉蒂,“老板的孩子,你懂的。但她不像那些很吵的少爷,性格也不错,所以没什么问题。”   艾玛妈妈更放心了——从敲门到现在,无论是工人还是随后出现的孩子们表现得都很正常,每个行为都符合逻辑,是正常人的样子。   她又瞥了眼门口,发现艾玛已经关好了门,正在对帕拉蒂嘀嘀咕咕。   声音放得很低,艾玛妈妈什么都没听见。   而那个被牵着的男孩从头到尾几乎没说什么话,就算艾玛主动对他提问,代为回答的也是客客气气温温柔柔的帕拉蒂,他只负责打呵欠和笑。   ……哦,较为强势的朋友和较为弱势的朋友啊。   艾玛妈妈最后看了眼女儿,然后转过身对工人说:“我来给你们看看有白蚁活动痕迹的区域,这边走……”   ·   “费了我好大劲才弄出那些痕迹。”见妈妈终于离开,艾玛连忙用袖口擦了擦脸,“天啊,累死我了。”   “辛苦啦。”帕拉蒂说,“这几天依旧有异常情况出现吗?”   艾玛看看她身旁的提姆。   提姆用空着的那只手比了个耶。   “……怎么带上他了。”艾玛双手叉腰,半是疑惑半是好奇地问道。   “不放心他一个人待着。”帕拉蒂说,“刚好提姆也想过来看看,所以就带上他了。”   说实话,艾玛觉得提姆更像是睡到一半被从窝里抓出来的稀有雪貂,软软长长的一大条,脾气很好,被翻来翻去也不会生气,老老实实地听‘饲主’的命令。   比如现在,当他想往艾玛姥姥那边凑的时候,帕拉蒂紧了紧手指,将他轻柔地拉了回来。   “别乱走。”帕拉蒂说,“跟在我身边。”   “好吧。”提姆说。   总觉得越看越不对的艾玛:“…………”   算了,事已至此还是不要在意这些了。   这几天她家里的异变愈发明显,那股被注视,被观察,被恶意恫吓的感觉更强烈了。她会发现自己挂在门外的外套无端掉落,晚上已经摆好早上却变得乱糟糟的鞋子,家里部分墙面变深的时间更长,也更大块了。   更别提这几天她悄悄搞事,需要半夜独自在家里活动——她把碎屑往木质桌脚旁堆时,有时候能感觉到地板的震动,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无声地在家里走动似的。   她汗毛直立,穿过客厅回自己卧室的动作都变得谨慎了许多,甚至会刻意缩着身子,躲在阴影里,慢慢地挪回房间内。   也不知道这些都是幻觉还是什么……   艾玛说话时,她面前的同学都聚精会神地听着,提姆听得尤为认真——他的眼睛都睁大了,眉头紧锁,像只歪脑袋找猎物的猫头鹰。   帕拉蒂顺着艾玛的目光偏头瞥了眼提姆。   提姆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依旧努力分辨着有效的信息。   “差不多就是这些,”艾玛最后说,“我……我应该没疯吧?”   她显得既害怕又茫然,她自己也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会把自己吓得倒仰,可是又无法完全说服家里发生的一切只是臆想出的幻觉。   就很命苦。   “当然没有,”提姆出乎意料的出声安慰道,“放心吧,你家里确实有个陌生人在活动。”   艾玛脸上的犹豫变成了惊恐。   眼看见她脸都被吓白了,为了安抚受害者情绪,帕拉蒂松开提姆——短暂地松个手应该不会出现提姆拔腿就跑的情况——双手握住被吓得不轻的艾玛的手,将小个子女孩轻轻牵到身前。   “你会没事的。”她温和地说,“来,看着我——你会没事的,好吗?所以别尖叫,别乱跑,也别哭。”   艾玛喘着气看着她,两个女孩贴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黑红色的……艾玛想,好奇怪的颜色……   长时间的对视确实有效安抚了她的情绪,血色开始回到她的脸上,连带着雀斑都明亮了不少。   见她的状态恢复了些,帕拉蒂立刻放开了手,礼貌地表示事出突然所以自己才会这么突然地抓住她希望艾玛不要介意——   艾玛疲惫地摆了摆脑袋:“这么礼貌干什么,我们又不是英国人。”   “必要的礼节还是得有的。”帕拉蒂微笑道。   提姆探头,他问自己能不能去客厅墙面那里看看,结果当场被抓手,成功失去了自由探索的权利。   “唉,我就知道。”他叹气。   ……既然预料到会变成这样,那为什么不先去看看呢?旁观的艾玛想,自己过来主动被抓到底是个什么操作。   搞不懂啊,到底想干嘛。   可目前的重点不在行动逻辑成谜的提姆身上,而是在家里潜藏的不明人士身上!没空惦记这两个奇怪的家伙了因为有更严肃的事啊!!!   “好吧,既然你们都觉得我家里确实有陌生人。”艾玛揉揉脸,“那现在就等着那些‘白蚁防治工人’检测出不对劲的地方吗?她们会不会被袭击,或者打不过我家里从藏的那个人啊。”   这里可是哥谭。她提醒外地人帕拉蒂。   我知道,帕拉蒂温和地说,你猜猜她们提的箱子里都装着什么?   艾玛:“……”   艾玛:“是什么?”   “是物理法杖。”被牵着手的提姆笑嘻嘻地说。   ————————   要来力!   下章更6000 [32]恐怖游戏序幕:我的眼睛看到你了   三室一厅的构造搜查起来还算简单,帕拉蒂在客厅和餐厅的连接处站了一会儿,扫过米色的墙壁和挂着的几幅画。   与哥谭这个白天现代城市夜晚大杂烩风格的城市相比,艾玛家的配色和装饰都格外温馨,不知道是不是家里有老人的缘故,无论是桌子还是椅子都很细节地选了边缘很圆润的类型,地毯也很厚实,踩上去时甚至会有种下沉感。   沙发那边则特意给老人留出了一把较矮的椅子,白发苍苍的她正坐在上面,拐杖虚虚地搭在腿间。   阳光从被擦得光洁透亮的窗户外洒进室内,落在放着老式黑白电影的电视屏幕上,见此情景,艾玛立刻快步跑到窗边,将窗帘拉上了些。   “谢谢……”老人挤出一个慈祥的微笑,“诶哟,不过能不能换一个呀,这都有些过时了。”   “我妈妈总以为姥姥喜欢看黑白电影,”艾玛稍显尴尬地对帕拉蒂解释道,“但其实她更喜欢看这种——”小个子女孩摁着遥控器,很快就调到了老人最喜欢看的电影。   这电影大概是上次只看到了一半,现在重新进入,直接从退出的位置继续播放了起来。   第一秒开始就是爆炸特写,穿着西服的帅气男人在第二秒从火中冲出来,怀里还抱着被密封过的文件,第三秒他缩着头用几个非常电影主角的翻滚躲到了掩体后方,避开了一轮扫射。   帕拉蒂:“……”   挺时髦的。   她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继续仔细地,慢慢地移到暖融融的米色墙面。   帕拉蒂向来看不清颜色太过相近的色块,这么一圈下来,她确实什么都没发现——但她还牵着个能在夜晚跑出去找浑身漆黑的蝙蝠侠的提姆。   男孩的手干燥又温暖,在她的掌心散发着持续不断的热量,在被拉着走过几块地点时,他细长的手指抽了抽,轻柔地回握了帕拉蒂的手。   “你的卧室里呢?”帕拉蒂问道,“有白蚁的痕迹吗?”   艾玛给老人盖好毯子:“没有,可是卧室门前正对着的墙壁下方总是会有痕迹,夜晚时分也能听见门轴发出的细碎声响。”   ——意思是她的卧室墙面没出现过变深的情况,可是正对着卧室门的墙壁有过,夜深时还有门被外力推动的声响。   听起来简直是经典恐怖片配置。   “我的卧室在这边……”艾玛带路,三个孩子走过屋内忙忙碌碌的工人身旁,来到了一扇挂着【请敲门】牌子的木门前。   木门表面毫无异样的剐蹭痕迹,【请敲门】的牌子有些旧了,可歪歪扭扭的笔迹和五彩缤斓的颜色完全不会给人留以恐怖的印象,只会让人想到小孩子大气不敢出地举起画笔,小心翼翼地写字的画面。   见帕拉蒂看牌子,艾玛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表示这是她小时候做的,结果一直挂到了现在。   “我也有类似的东西呢,”提姆说,“不过妈妈都帮我收起来了。”   “搬家的时候扔掉了。”见两人都发言了,帕拉蒂回忆了一下,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为什么啊?”艾玛一边推门一边问道,“留下来的话,以后翻出来时会很好玩的。”   可能是因为大部分都是她和父亲做的吧,妈妈不太喜欢父亲,搬家时把他个人风格较为浓烈的东西都扔了。   帕拉蒂对此没什么感想,除了那场遥远的争吵,她几乎想不起来任何和父亲相处的画面,只在很模糊的几个瞬间会想起对方乌黑的头发和涂抹颜料的手指。   她需要记住的东西太多了,真的记不住过早退出了她人生的人。   艾玛推开了卧室门,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浅绿色的床铺和床头柜上的树形台灯,衣柜半开着,露出半排顺着色系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鼠尾草绿的画被挂在书桌旁,下方是铁质的半圆形垃圾桶。   一阵隐隐的音乐声随后从被扔在被子上的手机中传了过来,旋律轻快,像落在叶片上的雨滴。   这理应是很多孩子的梦中情屋,推门前的气氛也很好,现在本该发生的理应是【夸卧室好看】的流程,可原本还算得上平和的氛围在艾玛嘴唇发白,连退好几步时就变质了。   帕拉蒂越过她的肩膀,顺着艾玛目光的方向望去——窗台,书桌,挂画……哪里不对?难道是……哦。   这回不用提姆预警,她就已经看见了艾玛卧室墙上的一大片深色痕迹。   音乐声还在欢快地响着,叮叮当当,清脆又欢快。   ·   痕迹长约一百八十多厘米,宽约一百二十多厘米,形状像个竖着的椭圆,黑压压的,令人看了就不舒服。   “这。这是最明显,最大的一次。”艾玛被吓坏了,说话都有点颤,“它从来没出现在、在我的卧室里过,这还是第一次……”   帕拉蒂明白她的恐惧——这堪比缩进被窝里结果【被子被鬼掀开/鬼爬进来了/鬼根本不管你是个什么状态直接开始攻击】这三种能把人吓懵的情况。艾玛没当场开始尖叫已是胆大中的胆大,她不打算苛责对方。   “来,过来。”帕拉蒂朝艾玛勾手。   经过短暂的磨合,三人的状态变成了提姆贴在帕拉蒂肩旁,个头最小的艾玛躲两人身后的模样。   墙面上那块深色痕迹在小孩子们调整姿势时毫无变化,像只竖着的眼睛似的,死气沉沉地盯着三人。   帕拉蒂没有过多的恐惧情绪,她看了一会儿墙壁——微妙的直觉告诉她,有人正在那面墙壁后,用满是恶意的眼神观察着这三个小孩。   “怎么办?”艾玛小声地问道,“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叫人。”帕拉蒂说。   “啊?”艾玛说。   帕拉蒂对不远处时不时分几个眼神过来的领头人挥挥手,而被老板提过醒,所以时刻关注她的领头人把小白板往腋下一夹,小步小步地跑了过来。   根本不需要说话,当看见墙壁上的深色痕迹后,领头人就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   “这边有痕迹——”大人抬高声音,对同事们叫道,“来几个人!哦,对了,不介意我们进你卧室吧?”   “不介意。”艾玛悟了,也大声地说,“你们进吧。”   过了一会儿,艾玛的卧室门前聚集了几位穿着防护服和面罩的工人,从外表上来看,他们和普通的除蚁工人并无区别。   可是在艾玛妈妈和艾玛姥姥看不到的视野盲区,他们已经掏出了枪械,枪口垂向地面,带着一股久经训练的安实感。   领头人则换了只夹小白板的胳膊,从怀里斜斜地抽出一把闪烁着不明光芒的匕首,将它靠近了艾玛卧室半紧闭的门。   光芒闪烁起来。   在对过眼神后,领头人十分客气地请三个小孩先去客厅里休息一会儿,表示不久后就能解决【白蚁的问题】。   提姆似乎若有所思,帕拉蒂觉得他想说些什么,于是握了握他的手背,示意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别让它逃出来,”提姆用细小到近乎让人无法听清的声音说,“我总感觉,他能在这个房子里随意移动。”   “我们会注意的。”领头人微笑道,“我们会把门关紧,什么东西都跑不出来的。”   帕拉蒂又瞥了眼那块深色痕迹。   那股被凝视的感觉渐弱,也许是好事,也许是坏事,可是在这种情况下……   “把门半掩着。”她忽地说,“不要全关。”   ·   客厅内的电视屏幕还在放着特工大片,艾玛姥姥已经在爆炸声和枪声中安然入睡,腿上的毯子滑到了脚旁。见此情景,艾玛走过去,重新把毯子盖回老人的身上,还很细心地将拐杖摆在了她的手旁。   这套动作格外和谐流畅,一看就做了很多遍。   “希望能安全解决……”艾玛拖着脚步走到更大的沙发前,咚的一声坐了上去,“我这几天睡得一直很差,每天起床时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看到亲人的尸体或者案发现场,感觉生活全都乱套了。”   “确实挺可怕的。”提姆将脑袋贴在帕拉蒂身上,“哎呀,像恐怖电影一样呢……”   工人们恐怕得在艾玛的卧室里待上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其余的工人纷纷在房子内走动,左看右看,装作寻找白蚁窝的模样。还时不时地问一些需要仔细回忆的问题,让艾玛妈妈没空察觉到人数不对。   那边在上演记忆力检测,这边在上演口供环节。   提姆从头到尾问了一遍异常发生后艾玛的举动和墙面痕迹,得到回答后,他脑袋一垂,明显开始了头脑风暴。   “对了,我没想到你会亲自来,还带着他……”有了相信自己,且有能力解决问题的大人在场,艾玛的心理压力减轻了很多,能和帕拉蒂聊些别的事了。   “啊,他最近实在没什么事能做,所以带过来看看。”   艾玛:“……”   她总觉得帕拉蒂这个态度有点像担忧家养宠物心理健康的饲主。   她沉默时,帕拉蒂就静静地看着她,几缕长长的黑发垂在肩膀,衬得她黑红色的虹膜愈发明显。   与同龄人相比,帕拉蒂的个头也算是偏高的那类,这个年纪的女孩又比男孩长得要快,于是她的身高基本和提姆持平,甚至有了隐隐超过对方的趋势。   现在这么一坐,提姆缩在她身侧,导致坐在另一侧的艾玛根本看不到提姆的脸。   “在看什么?”帕拉蒂笑道。   “在看你,”艾玛耸耸肩,“你长得真漂亮。”   提姆探出头。   “谢谢,”帕拉蒂面露意外,显然没想到艾玛说的是这个,“你的雀斑也很可爱。”   ——艾玛妈妈的脸上也有雀斑,考虑到这一家的关系很好,她夸得其实挺有逻辑的。   可就在谈话即将进行到更为日常的话题时,电视屏幕忽然灭了。   下一秒,灯泡爆裂,远处传来木门猛地被合上的声音,就连窗帘都嗖得合上了!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艾玛吓得跳了起来:“怎么了——”   帕拉蒂制止了她,搭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地摁回了沙发上。   “被关上的是卧室门,”在一片黑暗中,提姆凑到她耳边,“关上前有声音,里面的人大概发现了不对,但还没来得及预警就……”   “死了吗?”帕拉蒂问道。   “不像。”提姆将手抽出来,从被握着变成了握着她的手,“实际上,我感觉躲在这个家里的人应该没有那么强,他一直在吓唬受害人,营造一种恐慌的氛围……就连现在,他都没有直接出击。”   他越贴越近,像只体温过高的鸟类一样散发着热量,直到整个人都贴在了帕拉蒂的身侧。   帕拉蒂在此刻忽然感觉背后传来了轻微的刺痛感,于是她仰起头,在昏暗的世界中看向脑后的墙壁。   她看见了从墙壁里浮现出的人脸。   ·   他是与众不同的人。   每个人都想尽办法地忽略他的存在,就连家人都不乐意与他说话,无论是客厅里还是餐厅里,只要他在场,就是一片尴尬的沉默。可是只要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那么妈妈爸爸就会开始快乐地聊天,开起俏皮的玩笑。   声音从关不严的门缝里漏进来,他趴在门旁,几乎压抑不住迫切的心情,想要与他们交谈。   可是每次只要他悄悄走出来,从墙侧探出身时,就会收到僵硬的目光。   那么就趴在门旁听吧——可是如果门外的人压低声音,那么传来的动静立刻就变弱了很多,他需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听清到底说了什么。   于是他开始试着掩盖自己,在阴影里前行,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凑到沙发后方,然后盘腿坐下,微笑着听妈妈爸爸的对话,就好像自己也在与他们说话一样。   再接着,就是试着在其他的情况中也想办法贴近他们,距离越来越近,他能听到的事也越来越多。   讨论新开的冰淇淋店的同学,一边批卷子一边聊假期去哪里玩的老师……他为此沾沾自喜,甚至给自己起了一个略显诙谐的称号【贴墙人】。   他的生活似乎在逐渐变好,无论是知识还是话题都不在话下,家里的氛围也愈发热闹起来,不像之前那么沉闷了。   他越来越能掩盖自己的痕迹,直到有一天,他不小心走错了房间,而爸爸正要从卫生间里出来——   ——不不不,不能被看见!爸爸会生气的!   贴墙人惊恐地后退,可是现在推门的话会有声音,房间里又没什么能藏的地方——他的后背紧贴着墙壁,显然无处可走了。   于是当中年男人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时,贴墙人紧闭双眼,准备迎接对方看异物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训斥。   ……可是男人什么都没说。   贴墙人听见他湿漉漉的脚步声从面前走过,慢腾腾地挪到床边,紧接着的就是床铺下陷的声音。   他是与众不同的人。   称号居然成真了,只要他紧贴墙壁,就能成为真正的【贴墙人】。   发现自己的能力后,贴墙人开始想办法开发各种功能——他发现如果附在墙上的时间够久,那他就可以在房子内随意穿梭,除了会留下些许痕迹外,几乎可以做到毫无声息地倾听一切他以前从未听到过的对话。   多么神奇啊!   他欣喜的以不同的姿态参与一切他能参与的谈话,贪婪地倾听着从未涉及过的话题,了解身边所有人的喜好——他甚至尝试过故意在墙面上留下痕迹,去吓唬路过的人。   他成功了,父亲在走过一片长得很像人类的痕迹时吓得大叫了一声,手中的杯子翻倒,啤酒洒得满地都是。   而听到了动静的母亲匆匆赶来,见到翻倒的啤酒,她立刻恼火地叫喊起来,让丈夫去把地擦干净——父亲努力辩解,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是看到了恐怖的东西——   贴墙人在他们正对面笑了起来。   他从来没想到恶作剧是这么有趣的东西,毕竟别人对他恶作剧时,他只感觉到了疑惑和不解,连一丝一毫的快乐都没有。   在此之后,他仿佛在家里消失了一般,只在饿肚子的时候从墙里出来,去厨房吃一些食物。   而贴着墙壁的时间越久,他就能感受到自己与这座房子愈发【合为一体】,饥饿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轻飘飘的快乐。家人去世后,它就开始在不同的房子里游荡,恶作剧,戏弄住在屋里的人。   当然有人报过警,可谁会对墙壁起疑心呢?   当然也有人不小心摔断了自己的脖子,可这与墙壁里的人有什么关系?   贴墙人就这么不断地更换着房子,不断地寻找下一家,直到一个穿着黑漆漆战甲的人落进了它的新住所里,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周围。   那目光是如此锋利,几乎让贴墙人产生了自己被生剥出来,如同当年被家人盯着的错觉。   几乎被遗忘在脑后的恐惧感翻涌而上,在战甲怪人离开后,它立刻狼狈地逃跑了——换到了一家更为安静,更为保险的人家里。   它住了几周,在这几周里久违地什么都没干,只是瑟瑟发抖地躲在墙里。   又过了几周,它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习惯是很难改变的,尤其当它看见了这家里有极易被惊吓的老人和孩子——它开始发出细小的声响,持续不断地骚扰着她们,并乐意观察任何鲜明的反馈。   小孩被吓得不轻,于是贴墙人将被黑漆漆战甲吓到产生的不满全部宣泄在了她身上。它甚至主动从墙里出来,迈着沉重的脚步在地板上来回走动,恶意惊吓半夜出来磨桌腿的孩子,想让她在惊慌失措中摔在手中的螺丝刀上。   ……小孩不仅没摔,还在他没注意到的情况下跑回卧室里了。   ……真烦人!   贴墙人琢磨着要如何让对方受到更多的惊吓,可还没等他再做出更有趣的计划,一群自称是白蚁防治工人的家伙就找上了门。   它很清楚,这是小孩试图反抗导致的结果。   它本该理智些的,它本该忍过这一次考验,再将所有的不满和怒火发泄出来——可是当那个黑发女孩走进屋内,它隔着墙皮看到对方的眼睛时,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情绪变得模糊,无法控制,推着撞着对它尖叫着,让它要么战斗,要么逃跑。   贴墙人已经在这个公寓里住了很久了。   它已经渐渐拿到了这所房子的控制权。   出于本能,选择战斗的它愈发想从屋内的这些人身上榨出更多的情绪,于是它落下窗帘,关紧房门,炸掉了灯泡——在一片漆黑中,它顺着墙壁滑向坐在沙发上的小孩子们。   可那个黑发女孩依旧是那副毫无波动的模样,她身旁的男孩紧贴着她,毛茸茸的脑袋垂下,一副很害怕的模样……但贴墙人同样也没从他身上感觉到任何过于激烈的情绪波动。   它早已失去的‘心脏’开始用力鼓动,在浓重的墨点中,小孩们身后的墙壁开始变形,凸出,显露出一张扭曲的巨脸。   可是当它与抬头的女孩四目相对时,那股被尖刀刺伤,被剪刀划开,被利器扎进胸膛的感觉再次出现了,就好像她能,她能——   “我看到你了。”帕拉蒂说。   ——她黑红色的眼睛像极了那个战甲怪人面具后的目光。   ————————   睡过头了(吐魂) [33]站在我身后:抱抱你   艾玛率先惊叫出声!   提姆反应更快,原本还在小鸟依人的他光速弹起,半搂半拉地将帕拉蒂飞速带离沙发区域,然后折返跑把吓到腿软的艾玛也给拖了过来,整个操作流程不超过两秒。   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拖沓之意。   帕拉蒂第一反应不是【敌人终于现身了】,而是提姆参与大德雷克们给他安排的课外活动时确实没偷懒。对方握住她手腕时的力气很大,但有意控制着方向,没怎么弄疼她。   手环发出心率过快的滴滴声,伴随着危险的红光,墙内的那张脸浮现出的部分越来越多,几乎变成了三流恐怖片或者精神污染漫画的模样——艾玛连滚带爬地去找姥姥,拖着带有滚轮的椅子拼了命地往后跑。   她在那边进行保卫亲人大作战,直面恐怖巨型人脸的帕拉蒂和提姆倒还有心情聊几句。   “不是说有人吗?”帕拉蒂问道,“他看起来不太像人。”   “大概是拟态一类的东西……”提姆抱着她的手臂,又后退了几步,“好吧,我没想到他长这样,怪可怕的。”   他好像在试图把帕拉蒂拨到自己身后,或者干脆拉着她跑路,但被关注的那个人却毫无退意。   艾玛的卧室里传来砸门声,大概是被关进去的人正在努力出来;厨房门和卫生间门也闭紧了,把在里面装作找白蚁的工人全部扣押进临时监狱;客厅里和餐厅里零星的工人此时被‘活’了的窗帘和地板硬控,半分钟内肯定是挣脱不开的。   巨脸长长地哀鸣了一声,它伸长脖子,于是墙面像塑料膜一样延展变形,贴在它的面上,随着它的动作一同砸到沙发上,顺着柔软的布料像泥鳅般下滑,重重地落在了地毯之间。   爆炸的灯泡在此刻闪过嘶嘶的电流,毫无规律的光亮衬得缓缓爬进的巨脸愈发恐怖。它通体灰扑扑的,面容模糊,只能看见一张半开且没有牙齿的嘴。   站在它前面的女孩在此刻显得格外弱小,她长长的头发,白色的鞋子和漂亮的脸在普通人眼里都是【易被惊吓】的代号,就连揽着她手臂的蓝眼男孩也并非刻板印象中的青少年电影英雄主角。   可是她的眼睛却诡诞极了。   黑红色的虹膜在几个眨眼间逐渐变了样子,深红的颜色弥漫开来,将女孩的眼睛染成了一种格外危险的样式。   巨脸长大嘴巴,像被泥巴捏出的无齿黑洞靠近了两个孩子,鼓出的眼球紧紧地盯着面色平静的女孩。   “不要用……”它说话时,整间房子似乎都发出了隆隆的响声,“那种眼神……看……”   “咦?”帕拉蒂说,“你居然还会说话啊。”   她想了想,在巨脸爬行到只有两米远时偏过身,将依然拉着她手腕的提姆抱进了怀中。   忽地被抱的提姆好像懵了,他下意识的想动弹,头却被用力地摁在了帕拉蒂的肩膀处,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这边并不太想交谈,”他听见帕拉蒂仿佛在与巨脸谈论天气般的语气,“麻烦你安静一些,然后老老实实地被捕吧。”   爬行声猛然加速,被紧紧抱着的提姆甚至能感到从背后扑来的风和杀气——可在即将碰到他的卫衣兜帽时,凶狠又狂野的风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寂静。   随后,原本缠着工人的窗帘松开了,紧闭的房门打开了,压抑的气氛消失了。明媚的阳光重新洒进稍显狼藉的室内,落在他翘起的发丝上。   帕拉蒂慢慢松懈了力道,提姆顺着她的动作稍稍后仰,抬起头看着她。   暖色的金光洒在她的侧脸,映亮了一侧的眼珠,他们贴得太近太近,近到提姆能看到她收缩的瞳孔和泛红的眼白。   “嘶。”帕拉蒂忽然皱了皱眉,主动从提姆身前退开,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怎么了?”提姆像跳探戈似的,帕拉蒂退他就进,“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一边问一边回头,结果和一张茫然呆滞的巨脸四目相对,吓得差点原地蹦跶几下。   帕拉蒂拽住他的手腕,依旧显示心率过快的手环在她的掌下滴滴作响,闪烁着红光。女孩的指尖泛凉,搭在皮肤上时就像是蛇细细的尾巴一样。   “别害怕,别害怕。”她带着些许安抚意味地摩挲他的内侧手腕,“已经结束了。来,过来些,让他们处理后续吧。”   她说话时,被关进卧室的领头工人已经紧握着匕首冲了过来,将闪烁着光芒的金属捅进了莫名呆滞的巨脸眉心中。   骤然遭受攻击,巨脸仿佛终于反应过来了似的,发出一声痛苦漫长的哀鸣——它不复之前的狂躁,本能地扭转脖子,想逃回熟悉的墙壁里。   见到目标那就轻松多了,工人们疏散无关人士的疏散人士,布设触发式陷阱的布设陷阱,举枪的举枪举冷兵器的举冷兵器,顷刻间就分割出了战场。   帕拉蒂表示自己能走并在护送下随着艾玛一家出了门,站在门外,听着门内传出的叮咣作响的战斗和嚎叫声。   “幸好附近没有邻居,”她眨眨眼睛,“不然你就要吃噪音投诉了。”   被点名的艾玛用力喘着气,小个头女孩迷茫又震惊地看着帕拉蒂:“这是重点吗?!”   “算是吧,毕竟你家里这个——”帕拉蒂慢吞吞地用自己发凉的指腹摁住下眼睑,“是肯定能被解决的。”   艾玛妈妈已经懵了,她听着女儿和同学聊天,半天居然连话都插不进去,只能茫然无助地拉住坐在椅子上被推出来的老人的手,仓皇地咬着嘴唇。   虽然哥谭的夜晚确实挺混乱的,可从未波及到艾玛一家,于是这么多年下来,艾玛妈妈渐渐放松了警惕——毕竟谁会想到自家的墙里能弹射出一张能无缝衔接恐怖片的巨脸啊?!   门内的战斗仍未结束,但那种泥鳅滚地的动静正在减弱,想必不久就能分出胜负。   提姆在此刻猛地呼了好大一口气,他扒住帕拉蒂的手臂,像树袋熊似的依偎在了她身边。   “太可怕了,”他没在艾玛一家面前问帕拉蒂到底做了什么,而是用后怕的语气念叨起来,“我当时手臂都吓得没力气,以为自己要被吞掉了。”   艾玛看着提姆宛如奶油般在帕拉蒂身旁化开。   帕拉蒂却做了个奇怪的举动——她牵起提姆的手,看了眼他小臂上那个装饰手环。   ……看那个干什么?   “好了,心跳现在不是没之前那么快了吗。”帕拉蒂说,“以后遇到危险站在我身后就好。”   ·   虽然表面上是个普通委托,但既然帕拉蒂主动参与,那格林女士必定不会真的派普通水平的员工来带孩子——五分钟后,艾玛家里安静了下来,领头人带着个文件夹走了出来,面上是真诚的歉意和遗憾。   “我想您家里并没有白蚁问题,取而代之的是……嗯……一位在您家借住的超能力者。”领头人说,“刚刚的战斗损毁了几件家具,墙壁也需要重新装修,但考虑到我们今天前来的目标原本是为了白蚁防治——战斗在我们公司是另外的价钱——检测费用给您免掉,我们会帮着重新装修墙壁,如何?”   艾玛妈妈的心脏还在怦怦跳:“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目前只知道那是一位寄居在墙壁内的超能力者,他现在已经睡着了。”领头人理理她的衣领,“我们可能得给哥谭警局打个电话,毕竟总不能直接把他送进焚化炉吧?那是黑//帮才会做的事。”   “听起来很酷啊。”艾玛姥姥说。   领头人对她微笑:“我们是守法公司,不做那些‘酷’生意。”   “哦,好吧。”老人嘟囔一声。   屋内再次传来了叮叮咚咚的动静,只不过这次显然是在扶起翻倒的家具,收拾碎片,打扫灯泡爆掉后的玻璃碎屑。在这格格不入的温馨交响乐中,艾玛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随后冲到了帕拉蒂面前。   “谢谢!”她大叫一声,用力抱住了帕拉蒂。   她没提姆高,往帕拉蒂锁骨上靠时根本不需要垂头,闭眼一撞就能达成目标。   帕拉蒂略显为难地看着艾玛的发旋,她最后还是伸手拍了拍同学的后背,轻声表示这不算什么,毕竟出力的其实是工人和派人过来的格林女士。   艾玛闷闷地应了一声,她刚刚光顾着拽椅子带姥姥逃离战场了,慌得完全忘记身后还有两个来做客的同龄人——她将脸贴在黑发女孩的怀里,满是羞愧地再次道谢,并对自己刚刚逃跑的行为表示抱歉。   “没关系,毕竟拉你就是为了让你跑的。”凝固回奶油块的提姆说,“不然我当时就会大叫着让你也带上我们啦。”   艾玛闷闷地应了一声,她的眼泪在帕拉蒂的胸前留下了几滴深色痕迹。   也许是觉得现在抬头有些丢脸,小个子的女孩抱着她没有动。   提姆微笑旁观着。   一分钟后,艾玛还是没松手。   “别抱了,”提姆温和地扶住她的肩,“去抱抱你妈妈和姥姥吧。”   艾玛擦擦脸,呜呜地转身去扑击妈妈和姥姥了。   “嗯?”帕拉蒂挑眉。   “嗯?”提姆也学着她的模样挑眉。   “怎么把她支开了?”帕拉蒂问道。   “什么支开?”提姆再次像奶油般化开,抱住帕拉蒂的手臂,“唉,我还是有些后怕,你听听我的心跳快不快?”   “我不需要听,”帕拉蒂说,“你的手环上就有读数。”   “呜呜……”   ……到底在呜呜些什么?   ———————— [34]死讯:即将到来的时刻   “今天玩得开心吗?”格林女士问道。   最近这段时间,她远没有刚到哥谭时那么忙了,闲暇时甚至能陪着帕拉蒂下棋玩。今天女儿出去看客户的房子,中途发生的事虽然已经被领头工人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格林女士,但她还是很乐意听孩子说话的。   而刚结束了半天的忙碌,胜利归来的帕拉蒂咬了口苹果,闷闷地说还好。   “我试着用了能力……”她说,“眼睛不太舒服。”   格林女士换了个坐姿:“没流血吧?”   “没有。”   “被别人看见了吗?”   帕拉蒂想了想——巨脸朝她蠕动前进时,光顾着带姥姥逃跑的艾玛没空回头;客厅内的工人要么在和窗帘搏斗要么在和地毯搏斗;唯一一个离她最近的提姆则被迫小鸟依人,脸埋在她的肩旁。除非后脑勺忽然长出几只眼睛,否则是看不见具体战况的。   “没有。”她说。   四月份的天气不冷不热,适合披着围巾坐在窗边当文艺青年。她把高马尾解开,变回了经典散发造型,走到窗边看园丁在花园里修修剪剪。   格林女士走到她身后,手搭在女儿的背上,两人轻松地看了会儿解压小视频但现实版。   “最近别再用了。好好休息一下。”格林女士说,“对了,杰森死了。”   “咦?”帕拉蒂抬头。   她记得这个名字,杰森·陶德是布鲁斯收养的孩子。别人调侃过这没有亲生孩子的富佬一时兴起,捡了个十几岁的孩子回家,但格林女士严肃地警告过帕拉蒂不要用这件事开玩笑,布鲁斯是认真的——   “死在埃塞俄比亚,”金发女人皱起眉,“他们会尽快把他运回哥谭下葬,可怜的孩子……”   “他为什么会在埃塞俄比亚?”   被富佬收养的穷小孩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按布鲁斯的说法,他会去世界各地为难民募捐。”格林女士竖起手指,“你不知道这件事很正常——他似乎有意掩盖行踪,没将这事闹得很大。”   “那杰森的死听起来更像谋杀。”帕拉蒂也皱起了眉,“或者绑架撕票,恶意报复之类的。”   她没见过杰森·陶德本人,只听提姆说过那大概是个稍显莽撞,却不是坏人的男孩。   “谁知道呢。”格林女士轻轻地说。   她怅然地眺望着天地交界线,保养得当的脸上流露出几分难过的情绪——见女儿好奇歪头,女人收回目光,将她揽进了怀中。   “麻烦了,”她低声说,“韦恩恐怕得难过好久了……”   “为什么?”   格林女士勉强挤出一个笑:“想想看,如果出事的是你,我会是什么心情?”   帕拉蒂昂起脑袋看妈妈:“他那么喜欢杰森吗?”   “布鲁斯不是个冷血的人,”格林女士长叹一口气,“他用心了,也努力了,不是吗?”   “……”   这一换位思考,被贷款炸死的帕拉蒂还没什么感想呢,格林女士就已经心情郁郁了,没了看修剪花园实况的心情,扭头去给自己倒红酒喝。   帕拉蒂紧跟在妈妈身后,得到了一小勺红酒。   ……酒刚进嘴她就开始咳嗽。   ·   说回能力的事——格林女士其实并非专业检测机构,只通过隐晦且不会让过多人知道的方式尽量给女儿的超能力做了个大概的划分。   最明显的,帕拉蒂当着她面展现过的能力就是与生命体四目相对时,能控制对方的身体。考虑到大象玩偶的事,也许这个对视机制对非生命体也能起效。   而且能控制的比起身体,更像是抽象概念的【个体】。   帕拉蒂将她单方面殴打贾斯汀的事告诉了格林女士,格林女士一琢磨,感觉女儿当时的视角像开了个红外线扫描——这个能力的开启方式不明,触发条件不够清晰。   不仅有红外线扫描,按照她的描述,甚至还有危机预警。   ……要知道,以上这些可是帕拉蒂无意间用出来的,每条单拎出来都足够逆天。   使用能力后较为明显的后遗症就是眼睛疼痛流血或短暂失明——后者帕拉蒂已经不记得了,可格林女士显然还记得当时的场景,于是总关注女儿的用眼健康。   “当时你睫毛上都是血,睁眼后眼睛左转右转就是没有焦距。”时隔多年,提起这事的格林女士依旧会冒冷汗,“我还以为……幸好小半天过去,你的眼睛就恢复正常了。”   格林女士的观点是尽量保持低调,最好不要再动用【超能力】,防止被一网兜抓走。   帕拉蒂倒是和妈妈的观点不太一样,她想快些弄明白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就算被逮也得弄明白情况再被逮。   两者的观念出现冲突,实在没招的格林女士稍稍松口,表示帕拉蒂可以琢磨琢磨怎么使用能力。   ……然后女儿就给自己找了个大活。   ……听听!从墙里爬出来的巨脸,听起来像能无缝进入黑门监狱或阿卡姆疯人院的选手!   不过帕拉蒂在挑战别人耐心这件事上一直很有天赋,她与巨脸四目相对后,只【希望对方停在原地,不要移动】,把主力输出的机会给了安保公司的员工。   她收着用能力也是个正确的选择——只是单单制止住巨脸的行动,她的眼睛就已经开始疼了。   又和妈妈聊了一会儿,帕拉蒂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坐在飘窗旁继续看园丁修灌木。   滴滴。   她的手机响了。   帕拉蒂开屏一看,发现是艾玛发过来的感谢小论文,以及一张警察们艰难抬着昏迷巨脸上警车的照片。   她扫了两眼小论文,确认没看见什么重要的关键词后回复了这一大长串的道谢。回完后,她驾轻就熟地打开了熟悉的软件,看了看提姆的身体状态。   不久前心跳和血压都噌得往上蹿了几分钟,大概是被巨脸吓得肾上腺素飙升,在此之后就缓缓降回了平均水平,可就在十分钟前,软件居然弹出了情绪波动较大的提示。   啊?   十分钟前?   总不能是后知后觉地又怕了波巨脸吧——也不太像啊,弹的提示是沮丧和愤怒,不是惊恐呀?   帕拉蒂真没搞懂,她好奇地给提姆发去消息,询问对方的心情为什么不好。   提姆回了个哭哭的表情。   什么意思?   [让我自己静静就好,]他萎靡地说,[没关系,我身体没受伤。]   身体没受伤,心理受伤了吗?   听起来不像是被巨脸吓受伤了,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受伤的。   提姆这一萎靡就萎靡了很久,虽然他依旧会在夜晚外出,可帕拉蒂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永远地变了。   蝙蝠侠的身边不再有罗宾了。   这是件新鲜事,自从她来到哥谭的第一天,就听到过这对黑漆漆和五颜六色的义警搭档的故事。他们总是一起出现,打击犯罪,还会在凌晨营业的汉堡店外吃超厚牛肉生菜堡。   后来罗宾换人,换成了一个会顶着大雨跑到格林庄园抓越狱展品的男孩,可这是【换人】而不是【辞职】。   现在,蝙蝠侠变得愈发高大、黑暗和沉默,而那个会说俏皮话的五彩罗宾不会从阴影里蹦出,用有力的拳头平等地殴打犯罪现场的每一个人。   “他变得更粗暴和鲁莽了。”提姆喃喃自语。   他说这句话时躺在早已变为【义警室】的游戏室里,照片散落在男孩黑色的发尾旁,堆起了一座小小的城堡。屋内的墙上是经过大量标注的哥谭地图,桌上是分类明确的笔记本,除此之外还有散落满地的拼图碎片,以及一个躺在刚印出来的照片旁的提摩西·德雷克。   提摩西·德雷克是什么人?   提摩西·德雷克是个八岁就敢在夜晚的哥谭中穿行,举起对孩子来说过于沉重的相机,拍下一张张照片的人。他还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好学生……好吧,一个经常上课睡觉但成绩很好的好学生,老师们对他的印象不差,同学会觉得化学实验做得格外厉害的他是个酷男孩。   除了最初的那次夜行哥谭之旅,提姆几乎没怎么害怕过这座城市——在这点上,他与经常跑出去旅行(或者更好听的用词,探索)的家人有很大的不同,他们远离哥谭,而他们的孩子在逐渐靠近哥谭的核心。   可现在,提姆真的感到了担忧和恐惧。   ……自从罗宾不见后,蝙蝠侠的行事愈发极端了,他在把自己往极限推,就像将巨石推向山顶的西西弗斯般一刻不停。在放大的镜头里,提姆能看见他飞溅的血和被染红的下巴。   男孩捂住脸,他的焦虑在胸腔内膨胀,几乎要破开皮肤冲到天花板上——   他左手腕处的手环闪了闪橙光。   ——提姆停止了捂脸的举动,将戴着手环的手臂抬高,五指张开,让那抹橙光处在自己的视线正中央。   “真是个不错的情绪提示器,”他对它说,“就是没有监听和摄像头功能让人有些意外,不是吗?”   手环自然不会说话,当佩戴者的情绪渐稳后,一闪一闪的橙光消失,变回了通体漆黑的模样。   颜色和帕拉蒂的头发很像。   提姆脑内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下一秒就被自己逗笑了——什么叫像啊!帕拉蒂就是黑头发!   这个小小的插曲令男孩的心情好了起来,他翻滚起身,踢踢踏踏地走下楼梯,路上还不忘拍拍装满了义警玩偶的展柜。   厨房里还剩着好几块培根卷心菜披萨,提姆把它们送进微波炉,从冰箱里找出番茄酱,在碗里一通猛挤。   吃完披萨后,脑子也彻底清醒了,提姆把盘子和碗放进洗碗机,又去洗了遍手,才窝在沙发上给帕拉蒂发消息。   玩游戏吗?他问道。   ————————   是的,这就是我们电眼美女帕拉蒂(……)   听起来很逆天对吧,但限制挺大的,又名【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杰森下线咯!新罗宾已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   更新了帕拉蒂的人设卡,没放成图是因为我感觉成图没草稿好看   嘿嘿 [35]罗宾出场:联系不到的你   一切似乎都在平稳地运行着。   学校里的课程并不是很难,帕拉蒂甚至有空和艾玛去看诺拉的篮球比赛——诺拉的个头依旧在蹿,她自己觉得能长到一米八,而艾玛认为她能长到一米八五。   这种猜测不无道理,要知道,她们仨现在并排站立的效果堪比数据信号,让旁人看了就憋不住笑。   提姆的生活则在渐渐步入‘正轨’,现在比起夜半出门,他会将更多的时间消耗在德雷克庄园内,从手环的实时反馈来看,他好像在……好像在……   在运动?   帕拉蒂第一次还以为自己睡懵,看错了——凌晨两点,在家里有氧运动,这是提姆能干出的事吗?   她知道对方练了快两年的空手道,可他从来没出现过弱智男生之走路忽然投篮/后空翻/伴随着嘿哈声打一套拳的诡异行为,情绪温良稳定,堪比一只训练有素的柯尔鸭。   更别提他每次上完课后就开始偷懒,完成日常打卡后就去沉迷网络世界,根本不会凌晨两点忽然爬起来锻炼。   帕拉蒂刚开始以为这是什么巧合,或是提姆一时兴起的举动——可当连着三天提姆都在德雷克庄园里激情飞檐走壁时,她实在没忍住,疑惑而不失礼貌地询问对方到底在干什么。   “我在折返跑。”提姆答道。   帕拉蒂:“?”   提姆真挚地看着她,蓝眼睛显得格外柔软水润,像玻璃碗里被泡好的史莱姆。他将写到一半的文学作业推过来,盖在纸张上的手指修长干净,和漆黑的墨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猜猜看我写了什么?他笑眯眯地问,我特意挑了个你一定猜不到的——   黄金鸟。   ——可恶!!!   “别闹了。”帕拉蒂将手盖在提姆的手背上,“你晚上到底在干什么,这么突然地开始运动又是为了什么?”   “……”   提姆弯起眼睛,他的手腕翻转,让帕拉蒂的指尖搭在了自己掌心。   与略显纤瘦的帕拉蒂相比,他的脸颊还残存着些许孩子特有的圆润弧度,无论做出任何表情都会自带一股古灵精怪的好学生感。   有同学咯咯笑着说过提摩西是个乖乖的书呆子,最擅长的事除了实验就是玩dnd跑团。而当他们这么说时,提姆不生气也不反驳,依旧用一副懒洋洋的笑容应对这些夹枪带棒的调侃。   而现在这个笑容显得更舒展,也更真心了些。   提摩西·德雷克握着她的手,静静地望着她黑红色的眼睛。   “我想让罗宾回来,”他说,“蝙蝠侠需要罗宾,蝙蝠侠需要让过去的那个蝙蝠侠回来。”   “……你知道罗宾去哪了?”帕拉蒂问道。   “他会回来的。”提姆说,“也许这一切都会变得不同,但我希望……他能回来。”   他没有正面回答帕拉蒂的问题。   但帕拉蒂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实际上,早在几天前的一个夜晚,她就已经明白了二代罗宾再也回不来了的事实。   那晚的雨下得很大,气势汹汹地往玻璃上砸,噼里啪啦,宛若细小的雷霆在窗户外炸响,而帕拉蒂敏锐地捕捉到了夹杂在其中的异样声响。   博物馆里的展品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越狱了,她也很久很久没有看见罗宾了。   于是帕拉蒂赤着脚滑下床,拖着微长的睡裙来到窗边,准备与稍后就会赶来的黄披风义警打个招呼。   可是她等到的却是蝙蝠侠。   黑漆漆的,巨大又阴沉的怪物无声地出现在窗外,宛如几年前出现在博物馆里时的模样,把帕拉蒂吓得一个倒仰。   蝙蝠侠显然是想抓了展品就走,可没料到窗后站了个被吓到的孩子——他脑内的代码冲突了几秒,最终还是对孩子的关心占了上风,立在原地观察屋内女孩的状况。   下一秒,帕拉蒂拉开了窗。   没了玻璃和投映在窗面的灯光,她的脸骤然清晰起来。   蝙蝠侠还记得她装模作样地带着自己去酒店换衣服的模样,仿佛是一眨眼,那个跟在他身后细声细气喊‘韦恩先生’的女孩就长高了这么多——时间的流逝在孩童身上总是格外明显,就像每任罗宾一样。   罗宾……   在暴雨中,蝙蝠侠缓缓地眨眼,防止水汽染湿自己的睫毛,影响视物能力。   “关窗吧。”他用嘶哑的声音说,“事件已经解决,你不需要再为此操心了。”   在呼啸的风中,女孩长长的头发和裙摆一同扬起,露出被凉气刺激到泛红的脸颊,她离窗户实在太近了,近到雨滴砸到了眼窝里,流淌下去时就像温热的眼泪一样。   帕拉蒂没有擦掉这滴雨,任由它淌过自己的皮肤。   她踩上了窗框。   天边雷霆炸响,闪电将蝙蝠侠半边身子染得苍白刺目,又一阵急雨落下,像喷溅而出的血液般砸在水洼里,将黑白相间的倒影搅成了缤纷的色块。   “罗宾不在你身边——”帕拉蒂少见地抬高了声音,“我本来想和他打招呼的。”   风实在太大了,就连蝙蝠侠沉重的披风都被吹歪了形状。高大的哥谭骑士上前几步,像用披风掩住了窗缝的罗宾一样,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砸向女孩的雨滴。   “你不该站上来的。”他说,“去睡觉吧。”   这个站位,他们的身高终于齐平了,帕拉蒂近乎可以直视蝙蝠侠隐藏在战甲面具后的眼睛——但没了闪电的天空实在太暗了,她看不到面具后的颜色,只能看到一点晶莹的反光。   “他还会回来吗?”帕拉蒂问道。   蝙蝠侠没有回答。   在那一刻,帕拉蒂就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犹如重锤落地。   ·   所以她是真挺好奇提姆要怎么让罗宾‘回来’的,因为她不记得提姆学过什么能令人起死回生的魔法。   “好吧,但别把自己弄进太危险的地方。”帕拉蒂说,“安全第一。”   “我知道。”提姆趴在了桌上,交叠的双手被压在他的胸脯下,“不会出大问题的,放心吧。”   他心脏的鼓动隔着肌肉和皮肤传了过来,一下又一下,震得人头皮发麻。   提姆这边出状况,格林女士那边也出状况了——众所周知,哥谭这座城市里的黑//帮并不少,虽然她的安保公司可以做到弹飞小帮派,但遇到企鹅人或黑面具这类的帮派时,还是得讲些规矩的。   布鲁斯有意扶她去和这些对手打擂台,打输了不要紧有蝙蝠侠兜底保命,打平了那正是他们预期中的最好结果,打赢了那就是光荣的大获全胜。   格林女士本人也是愿意的,毕竟她只要坚持住,赚到的钱就会越来越多。   问题是,好不容易和哥谭的大黑//帮们勉强达成了微妙的平衡,结果双面人不知道从哪蹦出来了。   ——双面人,真名哈维·丹特,哥谭前地方检察官,履历光辉漂亮能随机吓晕被拎上法庭的罪犯。可惜脸毁了半边后就精神错乱了,成功从把罪犯送进监狱进阶到了自己成为罪犯。   帕拉蒂看过他的照片后只觉得现代医学真是神奇,换做以前,双面人估计早就因为伤口感染死亡了,哪能继续在哥谭活蹦乱跳啊。   不仅活蹦乱跳,还给格林女士添了很多麻烦。   至少这几天回家的妈妈明显头疼得厉害,她以前从来不在家里喝烈酒,现在却烦躁地站在酒水柜前嘬龙舌兰。   “最近还有对双子童星要来哥谭,虽然提前预约了安保服务,但他们那边也要自带保镖。”格林女士摁着太阳穴,“到时候还得交涉保护范围,毕竟经纪人不希望我们离得太近——这会影响到拍摄的效果。”   考虑到他们本身的商业价值以及双面人对数字‘2’的执着,格林女士得防着这位毁容的前检察官对童星们下手,至于理由——可能是为了钱,也可能是为了给蝙蝠侠来个大的。   “哦,还有蝙蝠侠。”格林女士开始往杯子里倒橙汁,“他前几天满身是血地和罪犯一边互殴一边摔进了我的公司,连砸了三扇窗户后才终于结束战斗,把上夜班的员工吓得够呛。”   橙汁混龙舌兰完成,金发女人仰头一口闷了:“他的行事风格愈发狂野了,老天啊。”   这倒是能印证提姆的说辞。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要怎么把罗宾‘带回来’……   帕拉蒂还在思考呢,那边的格林女士已经喝完了杯子内的液体,将直筒玻璃杯往手边一摆。   不管怎么样,哥谭这座城市依旧像个代码相互冲突却能踉踉跄跄起飞的鸽子般运作着。阴影将近,但它扇动着翅膀,继续向既定的未来飞去。   ·   那是个星期六。   早上起床时,提姆的定位在德雷克庄园里闪闪发亮,他昨晚似乎很老实地睡了一觉,心跳和情绪此时都很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   帕拉蒂瞥了两眼,吃完早饭后又看了一遍——提姆应该出了卧室,窝在厨房里吃牛奶麦片。   无论是定位和心跳,还是时不时发过来的聊天讯息,都与往日并无差别。   可看着手环监测数据的她就是感觉哪里不对。   比起直觉,这更像是一种预感。   于是她在提姆发来【花园越来越乱了,我得让妈妈再把园丁请过来】时,毫无铺垫地发问了。   [你在哪?]她问道。   [我?]提姆回了个可爱的小动物表情,[我在吃饭啊,怎么了?]   [你不在德雷克庄园里。]帕拉蒂摁下发送键,[你去哪了,提姆。]   [……]   [提摩西,是什么让你脱下手环,还写了个能让它报告错误数据的程序?]帕拉蒂感觉心脏正在往胃里沉,[这样很危险……]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失语,干脆一个视频电话就打了过去——提姆接了,但接的是语音,没开摄像头。   话筒里传出滋滋的声响,听起来像风高速吹过的动静,帕拉蒂能听到他加重的呼吸和自行车铃铛叮叮的声音。   [“我刚从一间公寓里出来,”]提姆好像将自行车停在了路边,顺着什么楼梯咚咚咚地往上跑,[“我以为里面住的那位女士会知道我想找的人在哪,可她也不清楚。所以我现在到了一间新公寓——”]   “提姆……”   门锁开启的声音,鞋跟踏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纸张翻动声。   提姆大概是找到了他需要的东西,咚咚咚地下了楼梯,回到了嘈杂的街道上。   [“我要去马戏团一趟,”]他避重就轻地说,[“很快就会回来,不要担心我。”]   帕拉蒂看着屏幕上虚假的手环反馈数据,只感觉头要像妈妈一样开始疼了:“…………”   她和提姆相处了这么久——久到她开始放松警惕,因为他一直表现得十分听话,玩具收了衣服收了最后手环都戴了,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这么——   帕拉蒂摁住太阳穴,感觉脑内的思绪已经缠作一团,她渐渐听不清提姆那边的声音,只听见了书房门被猛地推开的声音。   “双面人绑架了双子童星,”爸爸小声说,“现场有伤亡,我联系不上你妈妈了。”   嗡——   帕拉蒂感觉此刻自己终于和格林女士感同身受了,她头疼得要命,偏偏手上还挂着与提姆的通讯——现在她一看到对方的名字和一直在挑衅的手环实时数据就觉得心口发冷——在这种情况下事情居然还在一件接一件的来。   “我们去现场。”她说,“还有,你到底在哪。”   电话另一头的提姆虽然没听见帕拉蒂爸爸的话,但听出了帕拉蒂的语气不大对劲:“……布鲁德海文。等等,【现场】是什么?”   我不该那么信任提摩西的自我管理能力的。   帕拉蒂一边穿上外套,一边跑进车库,在脑内复盘与对方初遇到现在的情景。   提姆一直在她面前很乖巧,她以为这是自己的拉近距离战术起效了,遂继续这种较为温和且外人看不出异样的散养相处方式,但今天对方毫无征兆地抬脚就跑,没有牵引绳的帕拉蒂甚至在柯尔鸭逃亡不知道多久后才发现养熟的鸭子飞了。   爸爸给她拉开车门,帕拉蒂跳进去,系好安全带。   “等你回来,”她努力压着头疼,轻声细语地说,“我们得好好聊次天了,提米。”   她挂断了电话。   ·   提姆举着电话:“……”   他预想中的帕拉蒂可能会生气,但这个反应比生气要恐怖多了。   更别提刚刚的嘈杂声……有什么意外出现了吗?不然这个时间,这个日期,帕拉蒂通常会选择待在家里,而不是去开车门。   她被分心了,提姆想,不然不会这么快挂电话。   好吧,那现在得再快些——他必须找到身在马戏团里的初代罗宾,请求对方回到蝙蝠侠的身边,让蝙蝠侠和罗宾的组合继续闪耀下去。   由于在坐车,再加上设备的限制,提姆接收讯息的速度比往常要慢,等他刷出【天才双子童星遇袭!保镖悉数阵亡!】的紧急头条时,他打的车已经停在了哈利马戏团的不远处。   提姆清楚格林女士最近的工作安排,一看到这个标题,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糟糕糟糕糟糕!”他把钞票扔给司机,匆忙地下了车,向远处的马戏团跑去,“糟糕——”   事情为什么全撞到一起去了?!   原计划里的自己完全没有这么狼狈,按理来说他应当再谨慎些,悄悄地找到迪克·格雷森(也许叫住他前可以悄悄拍几张照片),告诉他蝙蝠侠需要帮助的新闻。   而现在,他在一张张帐篷间穿行,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   好在他的运气一向不错,当提姆见到那个侧靠在道具箱上的青年时,他就知道自己找到了正确的人。   “理查德!”提姆本来还想委婉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用过于正式的名字叫他,“迪克,我有话需要和你说!”   黑发蓝眼的英俊青年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这个明明长得很清秀,却硬是跑出了一股灰头土脸感的男孩——他眼中的警惕一闪而过,最后还是扶住了大喘气的提姆。   “有什么事?孩子?”他耐着性子问道。   “蝙蝠侠需要帮助,”提姆一张嘴就秃噜出了长难句,“原本在任的二代罗宾杰森在意外或者被小丑袭击后不幸离世,我想蝙蝠侠正是因为助手的死亡变得愈发莽撞和不在乎自己以至于你甚至能在这些照片上看到他的伤口——”他把几张照片拍到迪克的手里,“现在他真的需要帮助。”   迪克震惊地看着他。   提姆抹了把额头,他急迫地抬头看着这个自己崇拜的义警,蓝眼睛里是满溢出来的焦急和期待。   “老天,你从哪弄到这么多照片的。”迪克警觉又惊诧地低声说,“好吧,我得先去和我的朋友们说几句话,然后我们再去哥谭。”   “拜托了,还请快些——”   ·   救护车呼啸着掠过身侧,抬着担架的,拿着纱布捂伤口的,检查伤者生命体征的——这一切都组成了一场混乱的大合唱,令帕拉蒂的头疼加重了不少。   她跳下车,四处寻找着任何眼熟的人脸,一通搜寻后,帕拉蒂终于看见了那个曾经负责巨脸事件的领头工人。   ……现在应该叫员工了。   这位员工此时正用手帕捂着额头,半张脸都是血,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帕拉蒂连忙跑过去,想问员工有没有看到格林女士——   她忽得在员工身旁看见了一团散落的金色。   ——格林女士双眼紧闭,面上有几道割破的伤口,躺在员工身旁一动不动。   帕拉蒂腿一软,差点当场扑倒在地。   好在在她的动静和爸爸的高声呼喊中,看向他们的不止员工,还有躺在地上的格林女士……金发女人睁开双眼,一副吃痛的表情。   但至少睁开了眼,生命体征还算得上平稳。   大惊大喜下,本就头疼心跳不稳的帕拉蒂险些真给亲妈来了个跪礼,而那名用手帕捂脸的员工替起不来的格林女士扶住了她。   “你怎么来了……”格林女士说话的音量都变小了很多,“这里很危险。”   “爸爸说你失联了,无论是给你还是给员工打电话都打不通。公司的座机能打通,可是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还以为……”帕拉蒂感觉脸颊发凉,“我心情不好,妈妈。”   格林女士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女儿惨白的脸。   温馨环节结束,现在是了解情况的环节。   整件事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本来试图绑架童星们的双面人直接撞上了格林女士的华丽安保天团,一通交火后来绑人的死了几个,而只是来和经纪人详谈明天的日程安排的格林女士误闯战斗局,被亲自出马的双面人撂翻在地。   她摔倒时,后脑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桌角处,一阵可怕的晕眩感和反胃感立刻涌了上来,好在身体素质过硬加心志坚定,格林女士硬是在半昏迷前抽出枪,对着身前的人影就是一个清空弹夹的操作。   根据没晕过去的员工反馈,双面人手臂中弹,当场就开始大叫,呼唤手下立刻带着两个被吓傻了的童星撤离现场。   ……撤离时还对周围的人群进行了攻击,员工冒血的额头就是因为保护市民时被波及到的。   “我们有人在追他们的车了,”员工换了张手帕,继续捂头,“但追了一阵就被甩开了,好在蝙蝠侠出现,去救孩子们了。”   一听到蝙蝠侠就想到提姆于是开始头疼的帕拉蒂:“……”   枪战现场的信号差得要死,大概是开战前双面人那方来了个粗糙的EMP导致的结果,也算是能解释为什么外人根本联系不上这里的人了。   头部遭受重击的格林女士需要去医院一趟,额头没了一大块皮的员工姐还在硬撑,表示自己得找到失散的同事们再去医院,让帕拉蒂别担心。   “也算是正常现象,”曾经掏出过匕首的她苦笑道,“毕竟我的能力只起到探测效果,遇见现代武器时根本拿它们没辙。”   躺着的格林女士拍了拍她的腿,示意下属别这么沮丧,把伤治好后记得去领补偿金。   现场的伤者实在太多了,她们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让爸爸先把格林女士带去公司,在公司里先做个扫描,看看哪里完好哪里不完好。   一路紧绷,等到格林女士终于做完扫描,得出【有些严重的轻度脑震荡】的结果后,帕拉蒂才感觉自己的心跳逐渐平稳,不会跳得她胸口疼了。   这一天她实在经历了太多大起大落,等她打开手机时,一条新推送的新闻更是产生了在意大利人面前往披萨上洒最后一块菠萝的效果。   【罗宾制服双面人!蝙蝠侠和夜翼随后赶到,三位义警亲密无间!】   帕拉蒂:“………………?”   提姆,你到底做了什么?!罗宾怎么真的起死回生了!   ————————!!————————   为何只有三位读者朋友夸了人设卡好看,我要闹了 [36]寒心不是大吵大闹:流泪蛇蛇头   提姆很少用连滚带爬来形容自己。   但当他经历了和迪克跑回哥谭,进到韦恩庄园里→将自己知道的事全盘托出并期望迪克能当回罗宾→虽然没得到回应但是居然进到了蝙蝠侠的基地,蝙蝠洞里!→刚兴奋完就听到了迪克表示自己不会再次成为罗宾的噩耗。   迪克穿着迪斯科夜翼制服跑了,只剩下茫然无助难过的提姆和背着手的老管家。   “不……”提姆说,“罗宾不止是一个人,比起单纯的义警身份,他已经像蝙蝠侠一样,成为了一种概念……他,他不能,就这么消失……”   年轻的男孩陷入了慌乱,而他身后的老管家长叹了口气。   “而我想,”管家说,“这正是迪克少爷为什么要带您来到蝙蝠洞,提摩西先生。”   提姆惊讶地回头,看见了管家举起的罗宾制服。   红色的底衬,绿色的裤子,明黄色的披风。   多么熟悉的配色啊,提姆曾经看着它穿在过两个不同的人身上,划过灰暗的天空,像是哥谭警局楼顶的蝙蝠灯。   见他发愣,管家将制服叠好:“可我并不这么认为……您知道杰森少爷身上发生了什么,它折磨着这个家里的人,令我每晚都恐惧着情况会变得更糟。”   “……”   “回去,然后等待吧。”管家说,“要有耐心。”   他疲惫地坐在椅子里,头微微垂下。而比同龄人更为成熟的男孩走到他身旁,搭住了管家的肩膀。   “我都明白,”提姆说,“也许有一天我也会感到恐惧,但是现在——”他伸手,抓起了管家膝头的罗宾制服,“我必须做些什么!”   蝙蝠侠需要帮助!蝙蝠侠需要罗宾!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亲自去做这件事,他也知道这大概是错的,可是提姆见证了罗宾的更换和蝙蝠侠的变化——如果迪克已经【无法回到能够开怀大笑的十三岁】,那么其他人就必须做到!   勇气和决心在他的胸膛里迸开,令他的心跳加速,手指发热。他坐上了去往战斗现场的车,在拉开车门的前一秒戴上了多米诺面具。   当提姆下车时,他首先看到的是被炸塌的房子——糟了!蝙蝠侠和夜翼在里面!   而站在废墟外的是半张脸英俊如常,半张脸扭曲变形,堪比哥谭歌剧魅影的双面人。   提姆握紧拳头,大步大步地跑了过去!   他的动静有些大,手臂流血的双面人很快就注意到了色彩缤纷的制服。   “我还在奇怪罗宾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呢!”双面人叫道,“你藏起来很久了,怎么,被留校察看了吗?!”   提姆咬着后槽牙,拼尽全力地给了他的下巴一拳——空手道训练诚不欺他,这一拳把本就受伤的双面人打了一个踉跄,直接摔在了砖石和木板的碎屑里。   可是他的训练还不够多,双面人还是爬了起来,握着根金属管向他打来!   ……于是提姆开始连滚带爬。   当然没有物理意义上的连滚带爬,但狼狈程度确实非常惨不忍睹,好在他在德雷克庄园里的蹦蹦跳跳自我训练起了作用,成功抓住机会,一砖头放倒了双面人。   在一通爬爬爬后,提姆爬进了坍塌现场下方的空洞,艰难地救出了被横梁压住的两位义警。   “太好了。”他咳嗽着说,“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你……”被砸懵的蝙蝠侠怔愣了片刻,就猛地回过了神,“你不是罗宾!”   高大的义警猛地扯下了男孩的面具,结果面具下是一张眼熟的年轻面孔,令原本还在愤怒难过心思复杂的蝙蝠侠愣了两秒。   趁此机会,提姆连忙噼里啪啦地把自己知道的猜出来的消息全都扔了出来,顺带再次声明了自己一开始真的不是冲着上位来的。   “拜托?”他抓着披风问道。   “……”蝙蝠侠用臂载电脑叫来了蝙蝠车,“我们等会儿再讨论这个。”   他没有说不,提姆想道,但是也没有特别开心。   好吧!没他想象中的那么坏!   ·   蝙蝠侠这边还可以,但是帕拉蒂那边完全不可以。   至少当提姆坐在日思夜想的蝙蝠车里,慢慢冷静下来时,他就有点兴奋不起来了。   他又给帕拉蒂发了些卖萌求饶的消息,可对方似乎开启了冷暴力模式,哪怕提姆再怎么在聊天框里哭哭,都没有回复的意愿。   真的没招了的提姆只好试图黑进对方手机的摄像头和传感器,他在对着屏幕使劲,坐在他旁边的迪克则盯着他看。   “……你干什么呢?”已经单飞的初代罗宾问道。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提姆说,“因为我的家长常年不在哥谭,所以她一直很担心我,所以送给了我一个定位手环。”   迪克缓缓伸长了脖子:“?”   “可能也有我这些年半夜会出门,拍蝙蝠侠和罗宾的缘故吧。”提姆还在对屏幕使劲,“她怕我遇到意外。”   迪克:“等等,什么?你半夜——你自己一个人半夜出门,还跟在蝙蝠侠和罗宾身后?”   “对。”   开车的蝙蝠侠回了下头。   迪克很熟悉他的肢体动作,能从这个简单的回头里看出对方心中的惊涛骇浪。   别说蝙蝠侠了,就连迪克都很震惊——这孩子是怎么做到能悄无声息地跟在这座城市最优秀的两个义警身后,多年下来都没被发现的?难道会隐形吗?!   提姆终于黑进去了,眉头微微放松:“总之,为了不暴露你们的身份,我去布鲁德海文找迪克时把手环留在了家里,还写了个能报告假生理状况的程序……结果被发现了。”   呃,帕拉蒂应该是把手机面朝下地扔在哪了,他什么都没看到。   定位倒是没在格林庄园,在格林女士的安保公司里。   “稍等,”迪克竖起手,“什么生理状况?”   “就是心跳体温情绪状态之类的……”   迪克沉默了,开车的蝙蝠侠也沉默了,就连坐副驾驶的老管家都欲言又止了片刻。   提姆绝望地退出帕拉蒂的手机,捂住脸,发出一连串疲惫的呜呜声。   完蛋了,这次彻底完蛋了。   要被冷暴力了啊——   ·   帕拉蒂坐在格林女士的床边,闭着眼,放空了一会儿思绪。   她把手机放在另外的房间里了,省得看见就心烦,影响她思考。   格林女士睡得断断续续的,偶尔会醒过来,和女儿聊两句天,再沉进不安稳的梦境里……她每醒一次帕拉蒂对双面人的火气就更大一点,恨不得能隔空一口毒死这位前地方检察官。   趁此机会还是再想想提姆吧。   她该调整一下与对方的关系了——精神上的拉近距离现在看起来作用有限,说到底,还是物理意义上的拉近距离更有效些。   虽然后者的限制较大,可能得再等个几年,等到德雷克夫妇彻底对独自在哥谭的提姆习以为常并放松警惕的年纪,但只要得手就是大获全胜。   帕拉蒂已经过了那个想把他往天花板上挂的懵懂年纪了,她现在要理智平静得多,准备来个能逮捕提姆的抓鸭笼,把对方往里面一塞,既能保证安全还能保证他没办法乱跑。   再复盘一下,她其实不该打那通电话的,如果假装什么都没发现,提姆的警戒心肯定会下降……现在这通电话打出去后,提姆就会像在老师眼皮下不断进化出各种吃零食方式的学生一样,进化出更难以察觉的躲手环方法。   情绪管理有待进步,帕拉蒂惭愧地想,得向妈妈学习啊。   唉。   睡了几个小时后,格林女士的状态有所好转,她坐着轮椅出了公司,坐上了回庄园的车。   帕拉蒂眼巴巴地跟着妈妈走,她已经彻底整理好了心情,现在就算是专门照顾她的爸爸盯着她看,都看不出什么异样。   “辛苦你了。”格林女士逗女儿,“吓坏了吧,以后我会注意的。”   “那我们能不能想办法,”帕拉蒂问道,“把双面人给……?”   格林女士秒换严肃脸:“把他往海里沉的难度很高,别,帕拉蒂。”   “我没说要杀他。”帕拉蒂细声细气,“我的意思是,有没有能让他干扰不了你的办法?”   格林女士尴尬地咳了两声。   至少他最近是找不了我的麻烦了,金发女人说,蝙蝠侠恐怕能锤断好几根他的骨头,就算康复也得花上好几个月呢。   好吧,帕拉蒂想。   她们回了家,格林女士简单喝了些汤就继续去睡觉了,爸爸陪着她,于是长长的餐桌上只剩下了帕拉蒂一人。   这样的场面在很久以前算得上常见——格林女士忙着打擂台,爸爸等到帕拉蒂吃完才会吃饭——但自从换了个爸爸,并来到哥谭后,帕拉蒂身旁就多出了个日常蹭饭的提姆。   现在她独自一人坐在餐厅里,手边的刀叉散溢出模糊又美丽的光泽,让浮在汤面上的脸都变得清晰了不少。   帕拉蒂用勺子拨弄着水面,看着自己的脸被涟漪搅成一片混乱的色块——那种糊糊一样的汤在格林家出现的次数不多,因为格林女士总觉得喝它喝得喉咙难受。   她对着碗叹气。   说不好是什么心情,反正她现在感觉呼吸闷闷的,食欲也不是特别好。   但不吃的话妈妈就得担心了。   呜呜。   帕拉蒂蔫蔫地把碗里的番茄汤喝完,又看了眼被随手搁在大门入口处的手机。   算了,不想看,她要去躺着了。   黑发女孩像条惨遭水淹的细尾巴小蛇般缓缓‘游’回了卧室,完全没理一会儿亮一会灭的手机屏幕。   ————————!!————————   在思考下章更多少,3000固然可以但6000就有点要命了 [37]我们和好啦:受害者罗伯特   也许是倒地不起的格林女士的缘故,她久违地做了个噩梦。   她梦到盘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楼梯,猩红色的滑腻液体顺着台阶向下淌……她听见妈妈的声音在头顶很遥远的地方响起,于是她开始往上跑,可是跑着跑着却一脚踩空,落进了一望无际的黑暗中。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可声音和气味却变得更为鲜明,就连皮肤都更为敏//感,在这份坠落的恐惧中,她伸出手臂,想要摸到什么能令自己心安的东西——   争吵声,物体砸地声,混乱的脚步和呼吸声。   ——她摸到了一片尖锐的碎块。   痛意传来的瞬间,帕拉蒂从梦中惊醒,她喘着气捂住抽痛的额头,感觉被子里又闷又热,后背也湿乎乎的。   人在做噩梦时,肌肉会绷紧或抽动,她这类在梦里跑来跑去激情爬楼梯,还挥着手臂四处乱摸的更是宛如在被窝里打了场排球,无论精神还是身体都累得不行。   心脏还在怦怦跳,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起来,帕拉蒂掀开被子,强压着不适去卫生间用冷水擦了脸。   擦完脸后,她慢慢地调到温水,一边将毛巾放在水流下,一边借着昏黄的灯光和镜子中的自己对视。   镜中的女孩面色苍白,被打湿的鬓发黏在脸颊上,脑后更长的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肩膀上,几缕细细的黑色发丝顺着大开的睡裙领口没进衣内,对比之下显得胸口的皮肤格外光洁。   眼白因为高热和噩梦显得有些发红,眼窝内侧还有些没擦干的水迹,被灯光一照,显得亮晶晶的。   帕拉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拿起毛巾,慢慢地擦拭着脖颈,将粘附在上方的发丝都拨到身侧。温热柔软的触感蹭过皮肤,令她混乱的心跳重归平静。   她放松了些,缓缓歪头——镜子里稍显疲态的女孩也跟着歪头,额发垂到眼前,遮住了些许的视野。   ……现在几点了?   帕拉蒂走回床铺旁,在被子和枕头间摸索着不知道去哪了的平板,僵硬的肩膀和手臂成功拖延了进度,让她摸了大半天才摸出早已没电关机的平板。   忙活半天什么都没得到的帕拉蒂:“……”   算了,她卧室里又不是没时钟。   结果等到帕拉蒂抬头一看,发现当前时间是凌晨三点,距离自己睡下只过了五小时不到的时间。   她只好坐在床沿,给平板充上电——一时半会儿是肯定睡不着了,她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干,于是开始寻找手机。   找了半天才想起来睡前把它搁大门入口处的帕拉蒂二度沉默:“…………”   做个噩梦把自己做傻了,唉。   她木愣愣地又坐了一会儿,才调动疲惫的肌肉,悠悠地出了房间,借着走廊里点着的小夜灯的光下楼。   她的影子被灯光拉成了又宽又长的黑影,覆在挂着油画的墙壁上,随着她下楼的速度从一幅画上弹到另一幅画上,偶尔还会落在瓷盘和古董刀叉间。   这毕竟是住了好几年的家,帕拉蒂没费多大功夫就到达大门入口,拿起了触感温热的手机……温热?   她翻转手腕,于是屏幕自动亮起,露出了右上方濒危的电量和叠了不知道多少个的消息栏。   哦不。   ·   给手机充上电没耗费多长时间,帕拉蒂心情复杂地看了会儿屏幕,脑内闪过【情绪管理】【计划尚未成熟还需忍耐】之类的话,最终还是解锁了手机,点开了未读消息。   有几条是艾玛发来的,她从新闻上看到了双子童星绑架案,并从现场照片里看到了格林女士的安保公司的标识,于是来问问帕拉蒂这边状况如何。   还有几条是诺拉发来的,她大概是和艾玛蹲在一起,问的话都差不多。   除此之外动静最大的就是提姆——帕拉蒂看消息习惯从最初的未读消息开始看,她划拉了几下,就成功划到顶——提姆没有发过多的无用消息,一句求饶一句讲解情况一句卖萌地轮番换着来。   把这人扔去写小说,绝对能令读者控制不住地看到结尾。   可惜他的对手是理智和感情短暂重回高地的帕拉蒂,帕拉蒂静心阅读完所有的框框,得出了提姆没说实话的结论。   说真的,提姆真的尽力了,可惜莫名其妙冲到布鲁德海文,以及罗宾重回大众视线这两件事可不是普通的借口就能掩盖成功的。   布鲁德海文和罗宾有什么联系?   帕拉蒂将这个问题标亮,继续向下看。   也许是帕拉蒂一直不回他的缘故,提姆说话风格愈发谨慎,努力将话题从自己身上拉到帕拉蒂那边——大概是看到新闻了,他试探地问了格林女士有没有受伤,希望一切都好。   [你现在才回家吗?]隔了几个小时后,他又发来了消息,[为什么不回我,我知道你一定生气了……但不要不理我。]   [摄像头和传感器都没有反应,你把手机留在进门处了吗?]   [平板更是一点动静没有,好吧,我猜没电关机了。]   [……累了吗?]   [现在还没到你平常的入睡时间,你应该在餐厅里坐着……呜呜……帕拉蒂……]   [唉,再怎么发你应该也看不见,毕竟座位离这里很远。]   隔了十几分钟。   [吃完晚餐了吗——]   [不是要和我聊聊吗?我随时有空,看到请回复——]   又隔了小半个小时……从消息记录的时间来看,应该她是躺在床上,终于有睡意的时候。   [好吧,你准备睡觉了。]   [看来今晚我是得不到回复了。]   [晚安哦,睡个好觉,想和我聊天给我发条消息就可以!]   打字打得非常游刃有余,可惜紧跟在文字后的就是流泪柯尔鸭正面大头照表情包,把聊天框装点得格外凄惨。   话真的好多,提姆你太能呱呱叫了。   比起生提姆的气,帕拉蒂更像是生自己的气——气为什么做不到最好——所以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对方,只能靠在床头,先行回复了艾玛和诺拉。   诺拉没回,估计在睡觉,艾玛却依旧在线,得知格林家没死人后就放下了心,表示后天学校见。   帕拉蒂看了会儿手机,平板此时成功开机,她平静大于期待地又去看了会手环数据——这回倒是正常了,提姆老老实实地窝在德雷克庄园里,甚至还在睡觉。   心烦。   明早再回吧。   唉但是这又和她挂电话前的【等你回来我们得好好聊次天】相互冲突了,这跟提前和朋友约好去吃甜点,结果到时间时忽然装死不出门有什么区别?   帕拉蒂对着手机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疲惫和困意先行追上了她。   ·   罗伯特控制不住地抬头看了眼提姆。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头发也依旧很浓密,但面前黑发蓝眼的男孩硬是凹出了一股忧郁被裁社畜的气质。   “怎么了?”本着提姆正在帮他写化学笔记的缘故,罗伯特问道,“你看起来不是很精神,提姆。”   提姆握着笔叹气:“嗯。”   “……帕拉蒂今天好像没来学校?”罗伯特试探地问道。   “她请假的理由是生病了,”提姆写完了,把本子推到罗伯特面前,“唉。”   罗伯特看看本子,又看看肉眼可见的不是很精神的提姆。   不像是简单的生病,他想,莫非俩人吵架了?   好机会!   “你们是出现什么矛盾了吗?”罗伯特把本子一推,上半身凑近了提姆,“跟我说说,也许我能帮到你呢。”   提姆呃了一声:“我觉得应该帮不到……”   “那你得先说说发生了什么啊。”   “……”   提姆揉揉脸,他将上半身彻底压到了桌面上,伸长手臂,在用力舒展身体后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咕囔声。   “好吧,反正就是我骗了她,说自己在家里待着。实际上却偷偷跑到很远的地方去——去玩了,结果被当场抓包。”他说,“她给我打电话说要谈谈,可是直到现在都没理我。”   罗伯特:“……”   好吧听起来确实有点不应该,但考虑到这两人的日常相处细节,他总觉得事实没有提姆讲述的那么简单。   “那么你对此有什么感想呢?”罗伯特循循诱导。   “我?”提姆把手指搭到一起。   “有没有觉得她管得太多,或者觉得哪里不舒服吗?”还在试图救人的罗伯特压低声音,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成熟些,“比如谈谈——这个一般是家人,或者妈妈爸爸才会管的事吧?为什么她会说这种话呢?”   提姆抬眼看他,男孩的蓝眼睛很清澈,全神贯注地与人对视时总会令对方松懈心防。   见他没反驳,罗伯特又细细地分析了一会儿,经过补充细节、提出猜测,以及画图详解后,这位兢兢业业的同学真诚地握住似乎被开解成功的提姆的手,做出了最后的发言。   “事已至此,我觉得还是再想想更好。”罗伯特说,“短暂的分开会让人更清醒,不是吗?算是整理思绪了。”   “嗯……”提姆说,“你说的有道理。”   罗伯特点头:“那这几天就先不要贸然去和她说话,先专注自身状况吧!”   “我知道了。”似乎被他说服了的提姆说。   “我们和好了。”第二天的提姆说。   他说这话时,非常刻板印象白女地捧着杯莫名在学校里出现的热巧克力,脸上还带着浅浅的微笑,就差把长款大围巾裹身上了。   而骤然听此噩耗的罗伯特只感觉两眼一黑——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提姆好像明白朋友的疑惑,开始缓缓讲解:“一开始我其实是想等几天的,可是想到格林女士——哦,就是帕拉蒂的妈妈——在绑架案中受伤,我平时又经常去她家吃饭,所以决定过去探望一下格林女士。”   罗伯特:“?”   你过去干什么?   亲妈受伤,那作为唯一继承人的帕拉蒂明摆着不会离开家/妈妈身旁,提姆过去见格林女士和去见帕拉蒂有什么区别?!   “到格林庄园后,是帕拉蒂的爸爸接待的我。格林女士本身没受太严重的伤,和我聊了会儿天,表示她再休息休息就回去上班。”   好,到这一步暂时还没提到帕拉蒂,那么事情到底是怎么演变成……   “出书房后,我去找帕拉蒂了。”   ……演都不演了!!!   “她不在卧室里,我猜她应该是故意躲着我。”提姆端起纸杯,静心品味甜食的味道,“所以我去花园里走了走,果然看见她,奇怪的是她发现我后扭头就走。”   “那你看着她离开了吗?”罗伯特垂死挣扎。   “什么?当然没有啊。”提姆露出惊讶的表情,“我追上去了,和她道了歉,等她缓过来后就一起回客厅了。”   “等等,【缓过来】是?”   “她跑累了。”   “……………………?”   不是,比起一方闷头走,一方小步跑到身边细声细气地解释,听上去更像是你像只飞奔的大鹅一样追在真的不想聊天的帕拉蒂身后啊!   人家甚至都跑到需要缓缓的程度了,你是怎么把这么激烈的追逐战描述成花园漫步的?!   帕拉蒂虽然个头高,但她明显不是特别运动型的孩子,跟看似书呆子宅男实则滑板玩得比谁都丝滑的提姆明显有体力差距,罗伯特真的很难想象她到底要怎么才能和提姆进行较为平等的追逐战。   “然后你们就,”罗伯特感觉自己的言语系统遭受了打击,“和好了吗?”   “她回我消息了。”提姆放下喝空的纸杯。   ?   你管这叫和好?   “说不定她在此期间和别人玩得更好了呢,”罗伯特还是想最后拯救一把原本智商在线可此刻格外降智的朋友,“要不然再观望一下——”   “她没有呀。”提姆说。   男孩把写好的笔记重新推回给罗伯特,蓝眼睛弯起,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闲逸感。   “我都有在看的,”提姆自在地说,“和她关系最好的人还是我,这是不会改变的事实。”   我救不了了,罗伯特黯然闭眼,愿提摩西·德雷克能够安稳度过他的人生吧。   ————————!!————————   只更了4000!因为我今天还得去上班!   要上八个小时,怎会如此,我一开始只是想玩玩而已啊 [38]花园:多么浪漫的追逐战啊   这两天,发生的事有点多。   至少当帕拉蒂站在花园里时,是真的抱着放松心情的念头——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感到沮丧,既为受伤的妈妈,也为来探望病人的提姆。   她还是太不成熟了,帕拉蒂想,仍需努力啊。   年轻的女孩慢慢踱步,她走过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天气很好,明媚的阳光照在叶片上,又弹到光洁圆润的石面上,反射出一片金灿灿的光,像一罐被打翻的蜂蜜,缓慢又黏稠地淌过整座花园。   视觉效果像走廊里挂着的油画被复制粘贴进了现实里似的……真漂亮,就是看久了会有些晃眼睛。   她提着裙摆越走越深,雇佣的园丁显然是个认真干活的人,目所能及的灌木都整整齐齐的,满分十分的话完全能打到九分。   帕拉蒂倒也没打算在这里上演人与自然,她看了一会儿后就闭上了眼,站在原地安静祥和地晒太阳——闭上眼后,周遭的环境音就变得更为明显,远处喷泉水流的闷响,风呼啸着吹过枝条的声音,裙子沙沙作响的动静,以及有人靠近的脚步声。   多么宁静啊……不对,脚步声?   帕拉蒂猛睁眼,转身时,刚好和从身后拐角处冒了头的提姆四目相对。   他今天大道至简,穿的是格外干净的白衬衫和浅蓝牛仔裤,被氛围光一打堪比恋爱剧男主穿搭——帕拉蒂没工夫细看,扭头就走。   “等等——”提姆听起来格外疑惑,“帕拉蒂?你要去哪?”   在她想出对策前最好还是减少和对方的接触防止他看出自己的险恶用心——帕拉蒂飞速运转大脑,宛如参加竞走比赛般加快步伐,长长的裙摆在身后飘舞。   按理来说普通人这时候应该会因为不确定情况而停止追逐的行为,可提姆又不是普通人,所以他也加快了步伐,眼看着就要跑到帕拉蒂身后继续发问。   ……帕拉蒂默默加速。   但提姆的声音依旧在接近,彻底没招了的她只好开始跑。   今天不该穿这条裙子的,跑起来太费劲了!简直像在丝绸被单上死活爬不出距离的绝望蛇类!   虽然已经在格林庄园住了好几年,可帕拉蒂对这座花园其实并不是特别熟悉,毕竟平时要么只在外围溜达,要么就是低头跟着妈妈乱逛,园丁还会根据季节微调花园内部的路线,丰富逛花园的体验感——   但简单的地图还是有的,帕拉蒂看过几眼,记住了大部分的路线,保证自己误入时能冷静地走出去就行。   问题是现在她冷静不下来,因为身后追着个呱呱叫的提姆。   ——不要靠近我啊!!!   尚未调整好状态以及想出对策的帕拉蒂在心里抱头尖叫!   好在跑了一小会儿,她就听不见身后的脚步声了,也许是提姆终于意识到需要给帕拉蒂留出些许个人空间……为了防止他忽然想不开再追上来,帕拉蒂决定再跑出一段距离再停下。   虽然决定是这么决定的,可惜体力是个重要因素,帕拉蒂被迫减缓了速度,回到了最初的竞走模式。   身后还是没有声音,她松了口气,转过前方的拐角——   死路。   比格林女士还高的灌木墙挡在道路尽头,深色的枝叶挡住了阳光,在这条灌木组成的小路尽头制造出一片暖色的阴影。而误入死路的帕拉蒂一边喘气,一边皱眉回忆地图。   不对,回忆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用,她到底跑到哪了。   身边格外安静,有紧凑的灌木墙挡着,就连风声都弱了不少,配上湛蓝的天空有种温柔的安全感。   放松了精神的帕拉蒂将跑散的长发从胸前捋到脑后,可就在她长舒一口气时——   “不继续跑了吗?”   这忽然从背后炸响的声音把刚放松警惕的帕拉蒂惊了个正着,堪比鬼片的突脸节奏彻底令她方寸大乱,踉踉跄跄地往侧方退了好几步,终于看到了背着手的提姆。   他站在这条死路出口的正中央,与天空同色的眼睛背着光,无端有种亮幽幽的感觉。   ……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帕拉蒂脑袋嗡嗡的,她根本没听见声音啊!   她下意识地又退了两步,提姆的表情立刻变了,三步并两步地蹦过来——还是没拦住帕拉蒂撞上灌木的动作。   枝干很硬,帕拉蒂被戳得后背发痛,全靠本能地向前弹了几步,结果又刚好和跑过来的提姆撞了个正着。   连撞两次‘障碍物’的帕拉蒂:“……”   “哇,你还好吗?”提姆扶住她的肩膀,“很痛吧。”   那倒也没有那么疼……   “没有。”帕拉蒂用手背碰了碰提姆的胳膊,示意他可以松手了。   提姆确实松开了她的肩膀。   因为他转而去握手臂了。   “你为什么突然开始跑呀,”提姆问道,“还跑得那么快,我差点没追上你。”   帕拉蒂眯起眼看他。   她的呼吸还很急促,脸颊也微微发热,但提姆脸不红气不喘甚至头发都没乱。   “别说谎。”她抬手扒拉他。   “好吧,我确实追上了。”提姆任由她扒拉,就是不松手,“所以为什么要跑?而且还不回我消息,你真的讨厌我了吗?”   诚恳疑惑好奇难过沮丧,一个孩子的脸上居然能同时出现这么多完美融合的情绪……还在计划抓鸭笼放在哪的帕拉蒂别开脸,难得的感到了心慌,生怕提姆从自己身上看到什么可疑之处。   为了转移注意力加强行静心,她盯着脚边的小石子看了好一会儿,在此期间,提姆保持着抓着她手臂的动作站在原地,安静得仿佛被摁下了静音键。   ……看来是必须得到答案才会松手了。   “我……”帕拉蒂说,“我也不知道。”   现在说不好提姆到底是什么想法——人的想法毕竟是多变的,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忽然做出给手环传输假信息的举动。   最近紧急补习了说话的艺术的帕拉蒂先用【我也不知道】拖延时间,等到提姆吸气,显然准备开口说话时及时打断了他的话。   “我一直在想,也许我们的关系并没有想象中的亲密。”毕竟物理距离还不够近,提姆想跑就跑,帕拉蒂根本抓不住这只狂野奔跑的柯尔鸭,“所以在发现你摘掉手环时,我确实想和你聊聊这件事……”   提姆一动不动。   他不动,帕拉蒂只好继续以退为进:“可能我担心的事确实太多,让你感到了压力,毕竟很多事其实更适合你的家人来做……”两个大德雷克平时根本不在哥谭,安全方面到底是谁在保障啊!只有她自己吧!   “没有,”这回换提姆打断她的话了,“我没有感到压力,你是个、呃,好朋友!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不喜欢你呢?”   男孩握住了她的手:“是谁对你说什么了吗?”   帕拉蒂一顿。   伤口。   虽然很不明显,可提姆的掌心多出了一些细碎的伤口。   “没有,你想多了。”她压下疑虑。   提姆愈发沮丧,如果他真是只鸭子,此时尾部估计已经垂到地面了。   “你还是不想和我说话,刻意隐藏着想法,把事都留在心里。”他说,“拜托了,不要这样……”   他在流泪打滚,帕拉蒂则被提姆这句话吓得后背发紧!   到底是怎么看出她有意藏着事的!   虽然知道提姆聪明但聪明到这种程度是不是——呃!   “真的没有,”帕拉蒂想挣开提姆的手,“我不会问你去布鲁德海文到底做了什么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   背后调查就是,她想,直截了当地问反而会让提姆不舒服,我已经完全明白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了!   可是提姆依旧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他看上去有种天塌了的震惊感,蓝眼睛睁得很大。   帕拉蒂不明白他反应为什么这么大,只好强装镇定地看了回去。   在短暂的僵持过后,提姆慢慢地,慢慢地贴近了些。   “你不喜欢我了吗?”他轻声问道。   那倒没有,毕竟提姆根本没长歪,还是很好看。   “我当然还喜欢你,”帕拉蒂微微低头,用侧脸贴了贴他的衣领,“别多想,提姆。”   “……”   提姆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几秒,他率先垂眸,拉着帕拉蒂走出了这条被灌木严防死守的小路。   他对格林庄园的花园很熟,很快就牵着帕拉蒂走回了弯弯绕绕的鹅卵石路上。   “那等你想好了,要记得和我聊天啊。”在灿烂的阳光中,提姆露出了和往日没什么差别的笑容,“如果忘了,或者故意不理我的话,我会来找你的。”   “我……”   “明天,”提姆说,“明天前一定要想好,可以吗?”   帕拉蒂沉默了。   明天前她肯定找不到合适的抓鸭笼地点啊……!更别提还得掩饰,以及加工等一系列操作!   为了拖延时间,她当晚只好回复了提姆的消息,顺带简单分享了一下帕拉蒂爸爸买回来的花束。   提姆带着他蹦蹦跳跳的表情包来了。   这份拖延战术似乎真的起效了,提姆缠着她聊了很久,直到帕拉蒂困意上头大脑关机前都在说话。   “我之前那句希望你多来找我聊天是真的,”他碎碎念道,“别忘了它,也别忘了我呀,帕拉蒂。”   灯光熄灭,屋内陷入了一片漆黑。   ————————!!————————   白屁股鸭子巧使连环计,帕拉蒂误进绿茶局 [39]让我看看你在哪:被亲妈溺爱就是这么嚣张   格林女士缓过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帕拉蒂抓到自家的安保公司里。   比起刻板印象中酷炫无比,门口站着西服墨镜壮汉保镖的私营保安公司,格林女士的公司从外表上来看更像是普通翻新过的独栋办公楼,摄像头嵌在檐角的阴影里,不刻意留心的话几乎看不见它们。   幕墙是由深色玻璃制成的,门口只有一块不大的公司铭牌,除此之外就没什么显眼的装饰了。   一位穿着浅色衬衫的男人正站在门前左顾右盼,见到格林女士驾到,他连忙小跑几步赶过来,还不忘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   “老板。”他颔首。   “早上好,史密斯。”格林女士挺客气的,“都准备好了?”   “楼上的部分已经处理好了,您再次确认过后就可以出发,楼下……”史密斯秘书犹豫了一下,“还不太稳定。”   帕拉蒂对这位秘书挺眼熟的,他爸爸从前是格林女士的秘书,可惜那位老人遭了车撞,疑似是针对安保公司的报复行为——格林女士全包了老人的治疗费,还打了一大笔钱。   老人表达了对雇主的感谢和担忧,并把自己的儿子给推了出来。   我已经老啦,再被撞一次的话恐怕就要去见上帝了。老人说,但我的儿子挺经撞的,很难杀,就让他来代替我的职位吧。   史密斯的业务能力没他爸爸强,可人品和能力确实都过了优秀线,经过了几轮面试和考察后成功接替了亲爹的岗位。   更别提他确实挺难杀的,从炸弹车撞枪击等一系列袭击中完美地存活了下来,甚至受的伤都不怎么重。   所以来哥谭时,格林女士第一时间把血条格外厚实的史密斯拎过来继续当秘书了。   “你好。”帕拉蒂对史密斯打招呼。   “你好,”成年人对小孩说话时总会稍稍夹点嗓子,史密斯和颜悦色,“很久没见到你了,学校怎么样?”   他一边说,一边带着老板和老板女儿走进公司,这个时间点几乎没有还在往公司里跑的人了,大堂内格外冷清。   “都很好,没什么问题。”帕拉蒂说。   电梯开始运行,格林女士和史密斯在她头顶语速飞快地对接起积攒的业务和文件,简称暗语满天飞。根本听不懂的帕拉蒂没打算硬插进成年人的对话,干脆抬头看电梯在往哪层走。   轿厢停在了地下二层,电梯门向两侧弹开,可两位大人都没走出去。   史密斯一边把最近和双面人摩擦导致的损失报告给老板,一边用他的员工卡连刷了三次电梯的刷卡区。   滴滴滴的提示音响起,听到这个动静,秘书又连摁了两下地下二层的按钮。   原本大张的电梯门立刻合上,轿厢轻轻一震——帕拉蒂能感觉到它在缓缓下沉。   ……这倒是新鲜事,之前她来公司要么是在格林女士的办公室里挂机,要么就是在休息室里溜达,从来没去过地下楼层。   ……更别提史密斯那一看就很复杂的操作流程。   她不吭声,继续静静地看着已经不再显示数字的显示屏,直到电梯门再次向两侧弹开——明亮整洁的走廊映入眼帘,刺得帕拉蒂下意识眯了眯眼。   这次先行迈步的是格林女士,她拍拍女儿的后背,示意她跟上。   “还记得你那个同学吗?”格林女士问道。   “哪个?”   “贾斯汀。”   “哦,那个啊……”   帕拉蒂确实记得对方,他身上那莫名其妙出现,又被她莫名其妙剥离的超能力确实给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不过升到初中后,她与贾斯汀的联系就越来越少了,只知道对方依旧和怀特打得昏天黑地。   虹膜识别通过,走廊左侧的大门开启——比起亮如白昼的走廊,门内的空间要昏暗得多,像被蒙上了一层灰黑色的幕布。   “你阻拦得很及时,”金发女人压低声音,“贾斯汀的‘超能力’是被一块降落到森林内的陨石引发的,能力会跟着练习频率而增强,目前还没探寻出上限在哪里……”   “没有上限?”帕拉蒂一怔,“哦,明白了。”   贾斯汀刚拿到能力,用得很不熟练,相当于十级小白遇到了二十级的对手——虽然小白可以无限升级,可目前的他确实是打不过等级过高的对手的。   虽然【高等级对手】其实也没玩明白自己的超能力就是了。   大门合拢,史密斯反复确认了几遍它已落锁,才匆匆跟上了母女二人。   整座实验室的光源只有亮起的电子屏幕,以及被存放在叠了好几层透明护罩后,不断散溢出蓝色微光的晶体。   虽然明显经过了切割,却依旧能从这块残存的晶体上看出它原本美丽的模样,静谧又神秘,漂亮得确实像个天外来客。   有穿着白大褂的员工匆匆路过,对老板点头示意,格林女士也没催她们,正好借等待的时间给女儿讲解具体状况。   “这就是那块陨石的一部分。”格林女士说,“经过接触后就能觉醒,或者说诱发超能力。”   她是从警局那边买过来的——听起来很荒谬,可确实有缺钱缺到焦头烂额的警员会出售缴获的物品给别人。   这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从蝙蝠侠手下往外扣危险物品了,所以格林女士非常克制地只买了半个拳头大小的晶体块,运输时比起速度更注重安全,没让任何人徒手触碰过晶体。   当冒着蓝光的晶体被送进层层保护的安保公司第二天,准备开启扫描的员工却发现晶体块变小了很多——现在它只有四分之一拳头的大小了!   以为自己要当替罪羊了的员工差点吓昏过去,第一时间给上级打了电话,上级听此噩耗连忙越过史密斯秘书,给格林女士本人打去了电话。   ……附近的桌上是不是有什么蝙蝠标志?格林女士问道。   啊?   上级连忙让员工去检查,而员工果不其然地找到了一个崭新出场的纯黑蝙蝠镖。   行了,继续扫描吧。格林女士淡淡地说。   ……至少蝙蝠侠还留了一点,没全部拿走。   帕拉蒂听故事时,必要的检测设备已经全部开启,白大褂员工表示老板随时可以近距离观测晶体活动,安全有保证。   于是格林女士拉着帕拉蒂走了过去。   ?   我吗?帕拉蒂想,为什么把我拉过去?   她发懵时,格林女士早已大步流星地来到了护罩前,波光流转的晶体内部迸出的蓝光一明一暗,仿佛呼吸般缓缓起伏。   “你近距离看看,”金发女人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帕拉蒂眨眨眼。   她想让能力起效,似乎需要包含【注视】这类通过眼睛才能完成的前提条件,但帕拉蒂总觉得不仅需要用眼睛确定目标,脑内也得有足够强烈的念想,才能精准地完成想做的事。   ……就是不知道当年那只大象玩偶究竟是怎么被她‘启动’的。   帕拉蒂脑袋里好几个问题来回蹦跶,但面上还是一副很听话的样子望向了忽闪的晶体。   黑色长发的女孩安静地盯着陨石碎块,莹莹蓝光在她黑红色的眼瞳里跳动,几块碎裂的虹彩则在面颊上飘荡,像是凭空悬浮的彩带碎片。   像是被美丽过头的‘石头’吸引,她看着看着,忽地将手盖到了护罩上,整个人都贴了过去。   格林女士注意到红色开始在女儿深色的虹膜中扩散——就像很多年前那场‘意外’一样,孩童鲜红的眼睛毫无焦距,从眼眶里滚落出的血液在那时像是融化的瞳孔,把母亲差点吓得心律不齐。   但是她忍住了,没有贸然拉开已经长大了很多的女儿。   在漫长的十秒后,帕拉蒂把脸从护罩前拉开,她举起手,揉了揉正在退回原本模样的眼睛。   “它在对我说话,”她对格林女士说,“它说如果我碰过它的话,对能力的掌控就会更精准。”   格林女士侧过身,给了站在检测仪后方的员工一个眼神。   员工摇摇头,又点点头。   【仪器有反应,但不多。】   “那现在呢?”格林女士拍拍女儿的脑袋,“如果你不看着它的话,它还会对你说话吗?”   “不会,我听不到了。”   “好,那我们现在回地上吧。”金发女人从拍变成了摸脑袋,“你想吃什么?”   ·   帕拉蒂确实不怎么害怕。   也许是被反复切割过的缘故,那块晶体真的有够虚弱,在她脑袋里‘说话’时甚至有股梦游感——要不是听见它说话前眼睛有点疼,帕拉蒂连警惕心都不会起。   往护罩上趴更不是因为被蛊惑了,是因为晶体声音实在太小,她得靠近靠近再靠近才能听清它到底在说什么玩意。   至于晶体表达出的【快碰我】……对帕拉蒂诱惑力不强,还不如说能当场给她造出个秘密基地呢。   来到了熟悉的老板办公室里后,帕拉蒂往亲妈御用办公椅上一坐,开始扒拉她的电脑。   “我想看监控……”她说。   “当然,公司里的监控在——”   “不是公司里的,”帕拉蒂说,“我想看哥谭的。”   格林女士沉默了一下。   跟在她身后的史密斯秘书及时后退,像被调低了透明度的图层似的消失在了办公室外。   明亮的卧室内只剩下了一大一小,在确认女儿确实是认真的后,格林女士仰头看了会儿天花板,最后还是松口了。   “电脑上有个蝙蝠标志,”她说,“限时半小时,有些地点你不能看,明白吗。”   ……蝙蝠侠心地还挺善良的,居然会给格林女士这种软件用。   ……当然也与暗地里没挑明的合作关系有关,毕竟在某些紧急时刻,格林女士总不能紧急去黑哥谭的城市监控网络吧?   于是帕拉蒂乖巧点头。   她亲妈比了个半是认真半是放松气氛的威胁手势,出办公室去找秘书说话了。   ·   展翅高飞的像素蝙蝠图案像是什么rpg小游戏的标识,但点进去后,刷新出来的一系列分类可完全和游戏沾不上边——帕拉蒂直接略过了什么【购物区】【公园】【黑//帮内部】这些不重要的分区,点进了【城市普通进出口】。   【城市普通进出口】里又是一堆细分过的区块,帕拉蒂飞速阅览了一遍,排除了水路空路(说真的这两个到底是什么选项啊!),点进了车辆限定通行的陆路区。   左上角的时间被调回与提姆拨出电话的那天,根据当时提姆应该还没到布鲁德海文的信息,帕拉蒂简略地调整了时刻,最后选定了那条通往布鲁德海文的主路。   ——提姆是不可能骑着自行车激情飙去布鲁德海文的,更不可能开车,那他要么搭便车要么打出租。   考虑到对方连自己都瞒的行为,便车的可能性就比较小了。   帕拉蒂揉揉还是有些发痛的眼睛,缓慢地伸了个懒腰。   她还有二十八分钟。   提摩西·杰克逊·德雷克,你不可能逃掉的!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去了哪!   ————————!!————————   上一章大家留了好多评论,默默品鉴中   以及好像又要生病了,不要啊 [40]网络高手:鸭子卖萌中   提姆打了个喷嚏。   他反复确定了帕拉蒂今天不来学校,所以熟练地‘生病’了,在家捣鼓一些自己必须干的事。   ——自从那天临时穿上了罗宾服,救出蝙蝠侠和夜翼后,对提姆·德雷克的考验就正式开始了。   是的,他全科都能拿到A,是的,他对电子产品非常熟悉,是的,他为了在夜晚追上满天飞的义警所以老老实实地练了空手道以及一系列课外活动……但这些都无法与罗宾本身相比。   初代罗宾迪克·格雷森是马戏团出身的天才空中飞人演员,无论是在空中伸展躯体,还是用花哨的翻滚吸引注意,亦或是以常人完全无法做到的柔韧度跳跃障碍,对他来说都很轻松。   二代罗宾杰森·陶德是犯罪巷出来的孩子,常年的受苦生活令他衍生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战斗直觉,偶尔会锐利得令人害怕,更别提他是被蝙蝠侠训练出来的,揍人时的力道相当之狠。   那提姆呢?   ……提姆是个和受了伤的双面人搏斗都差点被砖头袭击脑袋的青少年。   好吧,对手可是前哥谭地区检察官,稍微丢点脸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不过,当时站在双面人身前的如果是迪克,或者杰森……他们是绝对不会这么狼狈的。   黑发蓝眼的男孩挠挠头,他等着纸面上的墨迹干涸,才将淡黄色的纸张贴到了电脑旁。   【待办事项】   【①帕拉蒂的状况】   【②蝙蝠侠的训练任务】   【③记得点披萨外卖!!!】   【④下午睡一会儿】   ……   排名不分前后,都挺重要的。   提姆静心观赏了一会儿自己硬练出来的工整字体,才捏了捏手指,开始了自己的训练任务。   蝙蝠侠没有一上来就让他殴打路过的不明罪犯,相反的,高大的义警对着他沉思了很久,最后只是给了他一个地址。   一个地址。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甚至没有提示。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写在纸条上的地址!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可是蝙蝠侠亲手写的纸条……提姆想,必有深意。   他将地址输进谷*浏览器,没过几秒,一所学校的名字就弹了出来。   很普通的公立初中,嗯,比较突出的方面是校篮球队,打比赛赢了很多次——哦哦,想起来了,这是那个和帕拉蒂关系不错的诺拉的学校。   提姆开始在互联网上搜索与这所学校相关的报道。   蝙蝠侠一定是想让他找到,或者发现这所学校里的什么东西,那就先从看似最不容易出错的对外公关新闻开始,毕竟能摆到报道上的肯定是学校内部捂不住了的问题。   ……近几个月的没什么异常,那就试试最近一年……还是没有?那再看看最近两年的?   提姆坐在电脑前咔哒咔哒摁鼠标,偶尔活动一下僵硬的手腕。每次他这么做时,手腕上的手环就会映出一小片屏幕光,明晃晃的,十分显眼。   男孩天蓝色的眼珠转来转去,飞速浏览着那些在屏幕上跳舞的小字,鼠标滚轮被食指蹭得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摩擦声。   最近两年的新闻都毫无异常,最近三年的……也没异常。   方向出错了?   提姆撑住下巴,歪着脑袋对电脑施以注目礼。   电脑自然不会忽地长出眼睛与他深情对视,好在提姆的目的也不是这个——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感觉自己可能有些太急了,以至于错过了很多信息。   首先,蝙蝠侠给的究竟是个什么任务?   推理一下,因为二代罗宾的死,他肯定会提高罗宾的选拔难度和训练难度,可这不意味着蝙蝠侠会扔出一堆干了十几年义警活的人才能解决的案子给甚至没经受过义警训练的提姆。   所以他不该去看最近几年的新闻,而是应该将注意力放在学校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   蝙蝠侠应该也精挑细选过——提姆拿到的事可能会棘手,可能会很麻烦,可能会找了半天找不到头绪,但绝对不会严重到和人命相关。   坐在电脑前的蓝眼男孩沉思沉思再沉思。   他修剪整齐的手指慢慢敲着鼠标,哒哒的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内回荡,无端令本该出现福尔摩斯滤镜的场面阴森了起来。   那么,就先从社交媒体方面入手吧。   提姆安静地想道,毕竟如果学校突遭意外,学生肯定是最先和朋友开骂的群体。   ·   她还有二十分钟。   按理来说,一个人看从哥谭往布鲁德海文开的车流是件很费力的事,更别提坐在电脑前的是个初中女孩,不是身经百战的调查组警官。   但提姆挑的时间实在太完美了,他上路那天虽然是星期六,可这人实在起得太早了——早到了一个去布鲁德海文的普通游客完全不会选择的时间!   更别提他大概率坐的还是出租车,两者一叠加,几乎和夜空中熊熊燃烧的太阳没什么区别。   帕拉蒂将时间不断前调,终于在倒计时走到二十分钟整时瞥见了可疑的车辆。   大早上的,路上的车本来就不多,于是这辆差个bgm就能原地起飞的出租车就变得格外显眼起来。   别的车开过摄像头可能花费十多秒,这辆出租车却只花了六秒——极限卡在了限速线上——都快开出残影了!   ……当然,大早上就往布鲁德海文开的其实不止这一辆出租车,但别的车都没有这么强烈的‘快点!再快一点啊!’感。   于是帕拉蒂第一眼就觉得它十分可疑,女孩拖动进度条,反复看了这个短短的六秒好几遍,才将车牌号写到了胳膊旁的白纸上。   后排玻璃灰蒙蒙的,看不到里面,自然也就不知道后座上坐着的到底是谁。   但帕拉蒂又不是傻子——嫌疑车的车牌号都出来了,能自由查看城市监控摄像头的软件都出来了,她只需要倒带一下提姆当天出哥谭前的行程就行。   ……只不过这解决不了她真正的疑惑。   ……那就是提姆到底干什么去了。   想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要么去问本人,要么去问知情者,要么自己想办法调查出来。   软件设定的可查看摄像头全都在哥谭这座城市内,挺正常的,毕竟格林女士的公司暂时还没承包跨城市服务。   帕拉蒂对电脑严肃思考了两秒。   说实话,她没什么黑客技能点在身上,从小时候到现在全靠亲妈,现在让她黑进隔壁布鲁德海文的城市监控系统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呃啊!   帕拉蒂悲伤抱头!   算了,问题不大,到时候想办法去趟布鲁德海文实地调查就是,现在还是先倒推一下提姆当天的行程吧……说起来这软件里有德雷克庄园外面的监控查看权限吗?   帕拉蒂一边想,一边回到最初的分类区。   在认真浏览后,她震惊地发现居然真的有【住宅区】这个选项。   【住宅区】里又是细分过的不同地区,但非常微妙的没有她们这类庄园持有者的选项,帕拉蒂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任何与自己、或是提姆相关的摄像头选项。   她在这一栏上耗费的时间太多,倒计时只剩下十二分钟——女孩再次退回分类区,按揉了一下手腕,还不忘把手边的纸扯得更近了些。   出租车开出哥谭,倒退;出租车在渐渐变得耀眼的阳光中开过尚未开业的理发店,倒退;出租车开过零食店,后座的男孩拉开车门跳了下来,暂停。   帕拉蒂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提姆——他没做什么伪装,身后背着一个双肩包。   如果穿成这样的他说自己大早上去布鲁德海文是因为哥哥急着叫他去参加徒步之类的话,对他不熟的人肯定会相信这个(看似)乖巧的男孩的话,并在金钱和情感的双重作用下将油门踩到底。   监控的清晰度并不高,男孩的脸糊得厉害,只有那双天蓝色的眼睛还算明显——他小跑着进了零食店,挑了些方便在车上吃的食物,匆匆付款后就抱着这堆东西跑回了车上。   ……都不是平常会吃的口味啊,帕拉蒂放大镜头,研究了两秒提姆怀里那些花里胡哨的包装。   ……以及不吃正常的早饭,反而对着不该被当做正餐的零食下嘴。   帕拉蒂皱眉,她的时间不多,只匆匆记下了几个牌子,接着继续倒推提姆的当日行程。   在倒计时归零前,帕拉蒂及时关掉了软件,女孩将手旁写了一大堆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白纸仔细叠好,放进了裙子的口袋里。   格林女士几乎是卡着点回到办公室里的,见到女儿确实遵守了约定,她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微微弯腰,对女儿张开了手臂。   “妈妈……”帕拉蒂滑下办公椅,跑过来抱她。   “没捣乱吧?”格林女士搂住女儿的背,“呜——”   她发出了托*斯小火车般的鸣笛声,居然把帕拉蒂抱起来转了几圈!   帕拉蒂被吓到了,毕竟亲妈前几天还躺床上呕呕呕,现在忽地这么抱她原地旋转总感觉——   ——格林女士踉跄了几步,当即紧急停止了旋转。   帕拉蒂:“……”   格林女士:“……”   母女俩双双沉默。   “唉,年纪上来了。”格林女士将女儿放归回地面,“不像年轻时能抱着你转好多圈了。”   帕拉蒂若有所感:“那是多年轻的时候?”   “二十多岁吧。”   不是,那时候她应该刚出生没多久吧。   而且那时的体重体型和现在能比吗?!虽然帕拉蒂确实比大部分同龄人都轻,可她个子挺高的(如果不和诺拉比的话),她总觉得自己成年后肯定会比妈妈还高。   “我长大很多了,妈妈。”帕拉蒂说,“你抱不动我只是因为我变大了。”   听到这话,格林女士稍稍后仰,拉开了些许能令她进行观察的空间。   帕拉蒂站在原地让她看,像只直立着和主人对视的傻蛇。   “哎呀,”格林女士说,“你居然已经长得这么大了,我……”她的眉头皱了皱,“……算了,不说了。”   “嗯?”   “……唉。”   最近剪了头发的金发女人用指腹蹭了蹭鬓角。   这个年纪的有钱人通常会在外貌上用力捣鼓自己,那些用脸吃饭的软饭选手更是拼命护理自己光洁白净的皮肤,努力让岁月的痕迹从眼角和腮旁消失。   但格林女士在这方面向来略显潦草,毕竟早年忙着和丈夫斗法工作赚钱,中年又忙着把公司做大做强令格林家再次伟大,根本没什么能安详躺在护理床上把自己的脸涂成花花绿绿的颜色的机会。   当然,一个最主要的因素是她不靠脸吃饭。   “小时候总没时间陪你玩,”格林女士说,“我都有点不记得你那时候的样子了。”   帕拉蒂抬头看妈:“哦。”   格林女士知道这是女儿在认真回复,而不是随便出声敷衍,但这过于简单的回答还是让她啧了声,对着女孩的脑袋进行了拍击行为。   惨遭殴打的帕拉蒂叫了一声,捂住了被打的部位。   “好了,今天的电脑时间到此为止。”格林女士把女儿往门外推,“去找史密斯秘书玩吧。”   ·   这不是史密斯秘书第一次带老板孩子玩。   来哥谭后,格林女士偶尔会带帕拉蒂来公司转悠,让手下的员工眼熟自己女儿,而当她忙起来时,就会把孩子扔给秘书来带。   按理来说家长是不放心让孩子与成年男性单独相处的,但史密斯确实做到了最好——只要和帕拉蒂待着,就必定在监控范围内,门也大开着,能让路过的人看到房间内的情景。   以及帕拉蒂本身又是个早熟的孩子,和懵懂完全不沾边。   “今天玩得开心吗?”外貌英俊的史密斯完全不提办公室里的画面,只是给帕拉蒂递去水彩笔,“想吃点,或者喝点什么吗?”   “挺开心的。”帕拉蒂接过水彩笔,礼貌地说,“如果我饿了,或者渴了的话,会告诉你的。”   ……说真的,她感觉史密斯其实对孩子的经验也不多,这都多少年了还在给她递水彩笔让她画画玩。   趁着史密斯低头看文件——他看上很久才会再抬头,趁着这个机会,帕拉蒂开始看手机。   提姆的定位没在学校,在德雷克庄园。   从位置来看应该在名存实亡的游戏室里,提姆早就把那个房间打造成了自己的‘义警调查房间’,一手资料和二手资料都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书架上,宛如一个强迫症患者。   但他在生活里又不太讲究,排除掉过于……呃……原生态的食品选择(天呐,居然会有人用水煮抱子甘蓝去沾蛋黄酱吃),作息也非常诡异,帕拉蒂一直疑惑他到底是怎么做到一天起得很早,一天起得很晚,而还不精神错乱的。   而且都这么折腾自己了,提姆的黑眼圈居然不怎么重,只在他彻底熬穿了时才会比较明显。   这应该也是同学们以为他顶多只熬到了凌晨两点的原因。   只有帕拉蒂知道提姆每晚的行踪,以及他的实时状态——夜晚出门时的消息提醒,每隔半小时的证明状态良好的视频,腰包内的定位器——堪比boss战前拼命给自己上增益状态的玩家。   但帕拉蒂上增益的对象不是自己,而是提姆。   提姆倒是几年如一日地遵守着这些被帕拉蒂造出的安全法则,他在聊天框里向来十分活跃,看到新鲜事就偷偷拍几张,一边发给帕拉蒂一边存到自己的资料库里。   他今天待在家里干什么?   帕拉蒂皱眉,自从提姆脱了手环呱呱叫着跑去布鲁德海文悄悄办事后,她就对手环的数据产生了点不信任感。   但总不能把它钉在提姆的手腕上吧?那就有些血腥了,她没那种爱好。   而且总觉得……   帕拉蒂对着聊天框沉默,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花园的激情追逐战过后,她感觉自己的心情有些奇怪,但被紧急安排的【调查提姆】的任务给盖了过去。   咻咻。   聊天框里忽然弹出一只探头的鸭子。   [你好你好你好,]对方说,[我今晚可以来你家吃饭吗?]   帕拉蒂:“……”   为什么忽然用这么古怪且幼稚的语气说话。   见她没有回复,屏幕里又冒出一只鸭子探头的表情包:[HELLO!]   [提姆。]帕拉蒂打字,[你好,怎么突然想来我家了?]   鸭子开始摇摇晃晃。   [呱。]他说,[我家里没有生菜了呱。]   ?   鸭子倒地不起:[你知道的,我们这种动物很喜欢吃生菜,吃不到生菜就会哭哭。]   这又是什么招式?她从来没见过啊。   [我真的好饿,]鸭子一边打滚一边哭,[只能请求我认识最好心的人来帮我了,求你啦。]   帕拉蒂做出了最符合心情的回应:[你从哪来的这么多表情包?]   [说什么呢,这就是我。]   [嘎。]   [那你有没有发现上一张的鸭子嘴偏黄,这张鸭子的嘴偏橘呢?]   [我换口红色号了。]   帕拉蒂:“……”   这到底是什么招式!   但提姆突然cosplay鸭子的行为确实很好笑,她干脆顺着随地大小演的提姆聊了下去。   [好吧,那你家里为什么会没有生菜了?]她问道。   [吃完了……]一只平摊在地上的鸭子。   [你家长雇的人不是前天才往德雷克庄园里送了波食物吗?]   [雇的人?]鸭子脑袋冒问号,[鸭子怎么会雇人类呢?]   [好吧,我的错。]   [那如果你真的是一只鸭子,你要怎么来我家呢?飞过来?]   [嗯……嗯……我可以试试游过去。]   [我家附近没湖。]   [那我可以跑过去。]白白的鸭子竖起眉毛,[我跑得很快,相信我!]   [等你跑到时,恐怕就要从吃午餐变成吃晚餐了。]帕拉蒂笑,[而且路上还要担心会不会被变成别人的晚餐。]   鸭子从气势汹汹变成了流泪鸭鸭头:[不要对我讲这么可怕的故事呀!]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毕竟你是一只会玩手机的聪明鸭子,还敢偷偷四处乱跑。]   [嘎嘎。]   [嗯?]   [我想了想,感觉要跑很久,你恐怕要等上很久。]鸭子伸脖子,[如果有好心人可以载我一程的话……]   [你可以打车呀。]   鸭子开始泪流满脸:[不要——]   白白的柯尔鸭在聊天框里连滚带爬,最后把脑袋沉进水里,半天都没有动静。   帕拉蒂敲敲对方:[淹死了?]   [咕噜咕噜。]   [好吧,既然淹死了,那就不能来我家吃饭了。]   [我复活了。]鸭子猛抬头。   帕拉蒂切出聊天框,给爸爸打了个电话,说晚上有客人——对,又是提姆。   给他多切点生菜,帕拉蒂说,这是他要求的。   爸爸听起来有些疑惑,可还是很老实地应了。   史密斯在她玩手机和打电话时都忽然变得又瞎又聋,等到她重新拿起水彩笔时才抬起头,问帕拉蒂需不需要什么玩具。   “暂时不需要,谢谢。”帕拉蒂依旧很礼貌。   她拿着蓝色的水彩笔,画了只球形柯尔鸭在纸上,然后拍照发给了提姆。   她笔下的柯尔鸭圆滚滚的,简直像一颗行走的篮球,看上去非常可爱,是孩子们会喜欢的那种宠物。   [天哪!]提姆大惊失色,[这是谁?你认识别的鸭子吗?!]   [这是你的画像。]   [咦?我吗?]   [难道我画得不像?]   [当然没有!我看上去简直太英俊了!]戴着墨镜的鸭子得意地呱呱叫,[简直像个大明星!]   过了半分钟,他将那张照片发了回来——只不过上面多了什么。   帕拉蒂点开大图,发现提姆在圆滚滚的鸭子旁真的画了颗篮球。   [太像了。]她夸道,[你和篮球一样英俊。]   鸭子冒问号:[呱?]   [看在你这么帅气的份上,今晚你可以来我家吃生菜。]帕拉蒂淡淡打字,[但你知道的,如果你是照骗,那我就会把你做成烤鸭吃掉。]   柯尔鸭沉默良久。   他最后颤颤巍巍地发来了一个白旗。   ————————   我一直在睡过头,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累,本来的上午更成功变成了晚上更   绝望了。 [41]卖萌也没用:缓缓爬行   提姆举白旗投降,来做客时还抱了束花,求饶意味非常浓地躺在帕拉蒂卧室里翻肚皮装死。   帕拉蒂心情复杂地站在提姆身旁,看着对方躺在地毯上仰面朝天,一动不动。   “你在做什么?”她问道。   提姆双眼紧闭,还是一动不动。   帕拉蒂看了一会儿,见男孩坚持装死,她干脆跪了下去,凑近了提姆的脸。   “醒醒,”她说,“这里不让睡觉。”   提姆睁开一只眼:“可这里不是卧室吗?”   “但你躺在地上。”   “哎呀……”   男孩歪头,发丝滑过高挺的鼻梁,衬得他愈发细皮嫩肉,像即将被端上餐桌的鱼生。   由于帕拉蒂跪着还弯腰的缘故,两人的脸凑得很近,近到能让她看到那双瞳孔渐渐放大的蓝眼睛。   “你之前一直不理我,”提姆伸出手,轻轻地扶住了她的双肩,“我好害怕的,以为你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帕拉蒂心里想着怎么又提这事,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几缕漆黑的长发顺着她弯腰的弧度滑下,坠在了男孩白净的面皮旁。   “你今天一直很安静,”提姆的手依旧搭在她的肩膀上,“吃饭时也是……还在生气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帕拉蒂说,“比如什么时候去布鲁德海文旅游。”   提姆状似惊讶:“我听说那边有很多赌场。”   帕拉蒂握住了他戴着手环的那边手腕,指腹下的屏幕闪着淡橙色的光——提姆看似脸不红心不跳,实则只做到了脸不红,没做到心不乱。   见自己即将露馅,提姆立刻呱了一声,脑袋一歪就靠在了帕拉蒂的膝头。   “帕拉蒂,亲爱的……”他从翻肚皮鸭子无缝切换成了泪汪汪的幼犬模样。   “嗯?”帕拉蒂心平气和地问道。   见她没有第一时间做出什么激烈的反应,提姆眨巴眨巴眼,嘴巴一张就开始阐述自己的罪孽,小到刚刚没吃完生菜,大到脱了手环跑出去玩,语气真挚表情诚恳,吧啦吧啦吧啦。   他十分巧妙地避开了【行动目的】,只一味地说【自己做了什么】,几乎没透露出太多消息。   已然在暗地调查对方的帕拉蒂倒也没发火,她像注视小动物的主人一样耐心倾听着提姆的话。   男孩表现得格外乖巧,乖巧到了不像他本人的程度,见帕拉蒂表情平平,更是把‘亲爱的’当成了逗号来用,仿佛突然被英国人附体了。   “原谅你了。”她忽然说。   提姆卡了一下:“……咦,真的吗?”   “怎么不说亲爱的了?”   “啊这个——”   “有求于我的时候才叫吗?”帕拉蒂淡然地问道。   提姆这回真的卡住了,他的脸慢慢地变红,连带着耳朵和脖子也变色了。   哼哼了半天都没能说出话后,提姆缓缓地爬了起来,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侧着脑袋看帕拉蒂。   虽然心理素质强大,但他毕竟还是个小孩子,眼睛里还是会透露出几分没藏好的窘促。   “别不理我,拜托。”提姆小声地说,“我的好朋友不多。”   “是吗?”帕拉蒂说。   她莫名觉得现在这个尴尬局促的提姆更耐看些,看得人心情都好了很多。   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心情呢?帕拉蒂思考,莫非我性格恶劣,喜欢看别人不知所措的样子?   好像也没有吧,她在学校里帮过艾玛写算术题,当时对方面上的尴尬在她心里根本没掀起什么波澜。   嗯……   她还在思考呢,提姆就已经与她肩膀靠肩膀,将一部分的重量压了过来。   “你喜欢那束花吗?”他问道。   纯白的小花,中间夹着几支薰衣草,看上去非常干净利落,不会显得过于繁琐。   帕拉蒂被递花时总感觉这个风格有些眼熟,想了又想才想起爸爸平时玩插花时比较喜欢这种色系——提姆应该是观察了他发到平台上的作品,在仔细琢磨后,觉得既然出现得这么频繁应该也就意味着格林家不讨厌这个风格,遂送了相似的花束。   帕拉蒂本人倒是对花没什么特别的偏好。   她喜欢好看的东西,只要不过于极繁主义/现代抽象艺术,那对帕拉蒂来说都在【可以】【还好】【挺不错】的范围内。   提姆用了心,成品也很顺眼,那就能给成绩单上打个A+的评分。   “挺好看的。”帕拉蒂点评道。   “唔,”提姆说,“可你的话还是比平时要少。”   “忙着呢,我在想事情。”   “忙什么呢?又在想什么呢?”   “保密。”   “……好吧,那你明天还去学校吗?”提姆再次举旗投降,“好几天你都没来了。”   “我去和不去对你的影响很大?”帕拉蒂问道,“如果你没写程序把手环给黑了,那这几天的行程我都比较清楚。你对学校的热情可不高。”   提姆呃了声:“你不来的话,我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坐着其实挺无聊的……”   “我不知道学校里的同学和老师什么时候都变成动物了?”   “……”   ·   总之,第二天帕拉蒂确实去上学了。   毕竟亲妈已经康复,她不需要守在她身边,帮不上忙地转来转去了。   她一到学校,迎面而来的就是艾玛的‘早上好’,紧接着是同样上文学课的同学们的问候——提姆居然没迟到,正趴在桌上看她呢。   上午的课过得飞快,午休时间,提姆立刻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你昨晚睡得很早。”帕拉蒂说。   “毕竟调查一直没什么进展,”提姆歪头,“对了,我有跟你说起过调查这件事吗?”   简单来说,提姆收到了一则委托(或者谜题),线索只有短短的一个学校名,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要查什么,目标又是什么,只好开启饱和式攻击模式,试图翻出些可疑的地方。   帕拉蒂的第一反应是:“委托人知道你的年龄和身份吗?”   “算是知道吧?”提姆答道,“所以这则委托不是特别难,可我就是找不到头绪。从校长埋尸到学校霸凌,上上下下都找了一遍就是没找到能与这则委托的地位相关的案件,奇怪。”   【这则委托的地位】?   听起来可真绕口。   “你有没有查过资金方面呢?”帕拉蒂问道。   “可是它没有资助,或者给阿卡姆精神病院里关着的病人转账的记录啊?”提姆挠挠头发,“所以我才想不到能继续调查的点……”   “我的意思是,”帕拉蒂说,“有没有可能,只是非常简单的,校长在某方面吞了点钱呢?”   提姆:“……”   提姆:“……对哦!”   他看起来简直是恍然大悟,帕拉蒂则眯起眼,又将这个新的可疑点划到了脑海里的特殊角落里。   “学校名是什么?”帕拉蒂撕开包装袋,把巧克力递给了提姆。   提姆语速很快地报了出来,她想了想,记起了这是诺拉学校的名字——如果他想做个专访什么的,可以去找诺拉问问。   “暂时还不需要,”提姆嚼起了巧克力球,“你最近有什么计划?”他含含糊糊地问道,“来我家玩吗,我最近新买了游戏。”   路过的艾玛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太nerd了,帕拉蒂几乎能从这矮个儿姑娘的脸上看出她的想法,提姆怎么能书呆子成这样。   “也行……”帕拉蒂没多想。   “耶。”提姆先是高兴,然后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等等,上次那个双人游戏好像还没通关。”   帕拉蒂努力调动了一下不多的大脑内存,可惜仍未想起‘还没通关’到底是通到哪了。   倒不是说她没认真玩,而是一旦几天没碰游戏,她就会彻底失忆,完全忘记进度在哪,和哪怕隔了几个月都能想起犄角旮旯里的存档的提姆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么一说提姆的记忆力确实好得异常离谱,他甚至闲得没事时会去背跑团规则书,帕拉蒂在游戏室里随口问一句几几年的蝙蝠侠你有照片吗,提姆下一秒就能精准地从某堆他甚至还没整理过的小山里摸出正确的照片。   “一下午好像做不到通关游戏和开启新游戏。”提姆又往嘴里塞了个巧克力球,“你要不要在我家住一晚?”   这回路过的变成罗伯特了,听到这句话,帕拉蒂眼睁睁地看见他在提姆身后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到底在惊恐些什么。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帕拉蒂也开始吃巧克力球。   “如果你住的话,”提姆含糊道,“我们就能用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的时间做到通关上次的游戏,以及开启新买的游戏。而且我在你家住过很多次了,作为交换,也该邀请你来我家住住了。”   帕拉蒂开始思索。   她本人对住哪其实有些在意——虽然换过住所也搬过家,可她就是莫名不愿意离开属于‘格林’的房屋,总感觉有股不安全感。   格林女士称之为【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自己种进小窝里,结果把自己种出和房屋的分离焦虑了】。   虽然这么吐槽了女儿,但格林女士也没有强行矫正她的意愿——孩子愿意在家里住是件好事啊。   联想一下昔日朋友们那些拼了小命都要跑去朋友家住,不乐意回家的孩子们相比,帕拉蒂简直像只见到家门开了,但趴在窝里不为所动的猫咪般令主人安心。   “我没在别人家住过。”帕拉蒂说。   “我之前也没有,”提姆说,“住几次就习惯了……当然,如果你实在不适应的话,随时都可以回去。”   【随时都可以回去。】   这句话很有效,毕竟无论是房子还是亲妈都确实离得挺近的。   帕拉蒂缓缓点头:“我去问问……我妈妈。”   提姆看起来有些想笑。   “好吧,问问你妈妈。”他在胸前点了三下,“而我该为自己的运气和在格林女士面前的形象祈祷一下了。”   ————————   家养蛇试图从塑料箱里爬到另一个塑料箱里 [42]夜会:你家里怎么有蝙蝠   虽然认识了这么久,但帕拉蒂没在德雷克家住过,因为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提姆窝在格林庄园的客房里当地鼠。   而且提姆也没邀请过她过夜——通常只会邀请她玩游戏看电影拼玩具,到时间了会自动刷新出一个催她回家的爸爸。   “妈妈,”帕拉蒂已经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扒着格林女士的腿了,但还是会去找她,“我想要一点东西……”   刚刚同意了女儿的过夜要求的格林女士抱她:“想要什么呀?”   “红外触发相机。”   “?”   格林女士抱女儿的手开始犹豫。   毕竟这类相机通常会出现在一些自带配音的长纪录片里,拍摄的对象都是去水边喝水的野生动物,包括但不限于老虎鹿豪猪蜜獾黑熊什么的,而不是在过夜的请求后出现在下一句话里的物品。   “你要这个做什么?”格林女士谨慎地问道,“别闹,我不太想帮你打官司。”   “我会等提姆发现的,”帕拉蒂在母亲游移的手臂间说,“他要是发现了,我会礼貌询问他的意见的。”   格林女士:“…………不行!”   惨遭拒绝,帕拉蒂倒也没生气。   因为就像每个和妈妈关系很好的孩子一样,她早已在家长那边零元购了一个红外触发相机,就等着往提姆家里放了。   ·   在此之前,她琢磨了很久要怎么监视……呃,不是……要怎么观察提姆的行动轨迹。   还是那句话,夹在衣服或者身上的定位器太过明显,而且帕拉蒂总觉得在提姆不知情的前提下往他兜里塞东西颇有种往野生大鹅身上套定位器的好笑感。   玩具摆件试过了,腰包试过了,手环试过了,现在得试试一些就算不带在身上也能记录提姆行为的东西了。   帕拉蒂倒没准备把摄像机往他床前放——多少有些冒犯了——放在客厅和提姆卧室的阳台上就行,完美覆盖了【正常走大门出门】和【不正常翻窗出门】的两种行动路线。   至于提姆会不会还有开天窗跑路的选项……他家里暂时没天窗,实在不行再放就是。   这次负责送她去德雷克庄园的依旧是爸爸,格林女士没准备出场,毕竟这是孩子去别人家玩,并未一家三口团建。以及她跟着去的话就会过于认真了,所以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好。   ……还有一个原因是格林女士其实不太会照顾孩子。   总之,在深思熟虑过后,帕拉蒂坐上了前往德雷克庄园的车。   [你出发了吗?你出发了吗?]提姆在她收拾东西时就很兴奋,一直在聊天框里蹦蹦跳跳,[什么时候到?]   [刚上车,]帕拉蒂抬头看了眼系安全带的爸爸,[你很着急吗?]   一只翻滚的白屁股鸭子闪现了出来。   [期待你来玩!]会随机发射鸭子表情包的提姆说。   [之前不是去过很多次德雷克庄园吗?]   [这次不一样!这还是第一次有朋友在我家过夜,所以我很开心!]   帕拉蒂:“……”   算了。   都要往他家里放记录野生动物喝水的红外触发相机了,就让他开心开心吧。   怎么说的这么像断头饭。   汽车微微一震,平稳地驶出了格林家——爸爸开车一向很小心,不会像某些一会儿快一会儿慢能把乘客晃晕,附赠路怒症的嗷嗷大叫的司机。   倒不如说他无论干什么都很小心。   这么想想现任爸爸好像快上任三年了,三年里出过的错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对格林家的态度堪比金牌员工。   就连微长的黑发都因为帕拉蒂好奇留了下来,发型在这几年中一直没变过。   与前几任相比,他是最安静的一位,更不会出现相处着相处着忽然把本性拉出来溜一圈的诡异情况——格林女士对上一任被入室拖走的爸爸的怒火依旧存在,毕竟被拖走的是他,丢脸的却是自己。   ……也不知道上一任爸爸到底被拖去哪了。   “到提姆家后你不用管我,”帕拉蒂说,“我有事要做,你去休息就行。”   一种相当委婉的【别来打扰我】的说法。   爸爸专心开车:“嗯……但你妈妈让我每隔两小时去看一眼你,当然,入睡后就不用了。”   帕拉蒂对此没什么意见,这人半夜不蹲她床头就行。   每隔两小时也很宽裕了,足以让她在提姆家的客厅走上几十个来回,要是条件允许能装一筐的相机到墙上。   ……说起相机……也许是因为家人长期不在家,以及风格不同的缘故,能用来遮掩相机的物体或者视觉死角并不多,尤其是客厅——要不是提姆搞了一大堆蝙蝠侠周边,德雷克宅的客厅都能和极简风掰掰手腕了。   想在提姆发现不了的前提下把相机安到客厅里有些难度啊。   阳台倒是很简单,提姆平时不怎么用它,唯一能用到这个阳台的时刻就是往上面堆防水的杂物。   就是进提姆卧室有些难度,他总觉得自己房间太乱了,所以像只咬着裤脚撒泼打滚的宠物鸭一样坚持不让帕拉蒂进去。   客厅:进入难度简单,安装难度困难   卧室:进入难度困难,安装难度简单   帕拉蒂头疼:“……”   就没有进入难度简单,安装难度也简单的地方吗?!   而且她此行只带了两个红外相机——毕竟妈妈不是瞎子,出门时如果包太鼓的话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但凡其中一个出了什么意外,她不仅又得去零元购,还得再去一次提姆家。   在头脑风暴中,车最终还是停在了德雷克庄园里。   提姆欢欢乐乐地带着他自己出门,热烈迎接帕拉蒂和她爸爸,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话。   他今天的话格外多,帕拉蒂进门时他在碎碎念,打开电视屏幕时他在碎碎念,进游戏存档时他还在碎碎念。   就算帕拉蒂早已习惯了他喜欢说话的事,也觉得他今天的话似乎有些多过头了。   众所周知,当熟人忽然话多起来时,有可能是爱上了丑男——提姆倒不至于爱上丑男(如果真爱上了那帕拉蒂会出手)——但话多也有可能是因为心虚。   心虚什么?帕拉蒂操控着小人,一边感觉自己的游戏记忆在慢慢回归,一边思考着提姆的目的,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蓝色的游戏角色挥舞着大剑,一剑把靠近的敌人给抽了出去!   躲她身后的红色术士角色举起法杖,对着敌人施展了束缚和低温魔法,让大块头巨龙的速度慢了下来,给了蓝色剑士猛砍巨龙尾巴的机会。   帕拉蒂连摁攻击键,而提姆更是咔咔咔疯狂打连招。敌人没多久就在剑士和术士的攻势中惨败,大大的龙露出了眼泪汪汪的表情,抱着自己光秃秃的尾巴狼狈地飞走了。   飞走前,巨龙还不忘哭唧唧地念台词。   【停!好吧,我认输了,你们是最后的胜者。】它说,【传说中的黄金魔药就在山崖上的山洞里,进洞前,一定要在外面转三圈,脱掉所有的装备,然后才能和队友肩并肩地走进去。】   就像用荧光笔划重点一样,巨龙的后半句话被标红了,显然是必须记住的重要讯息。   这游戏的画风偏合家欢,智斗环节并不多,所以帕拉蒂倒也没出现什么‘我偏不转三圈’的想法,操控着小人开始和提姆吭哧吭哧地爬山。   经过了艺术处理的山体很漂亮,各式各样的小花开在绿油油的草叶间,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路过的松鼠身上,蓝红小人们走过自带轻快背景音乐的场景,踩过不断蹦出淡红色小鱼的溪流,爬向高山上最显眼的那道月牙形的山崖。   当小人们终于站在垂满了藤蔓的山洞前时,提姆先看了眼帕拉蒂,然后才开始脱装备。   “不是先转三圈吗?”帕拉蒂疑惑道。   “先脱再转也行,”提姆说,“游戏的判定很宽松的。”   于是她也跟着脱掉了装备,蓝色小人立刻变得光秃秃的,和同样光秃秃的红色小人站在一起,像两个用橡皮泥捏出来的玩具。   转三圈,肩并肩。   开着白色小花的深绿色藤蔓被拨开,小人们走进空旷且死气沉沉的山洞。这里似乎曾经有很多生物,可到了今天,剩下的只有一地细碎的小块白骨罢了。   在融合了水滴坠落的清脆响声的音乐中,一锅冒着金光的魔药出现在了山洞尽头。   【传说中,长鼻子女巫在环游王国前留下了几锅神奇的魔药。她是王国最出色的巫师,制作出的魔药自然也与众不同,有的能令人力大无穷,有的能令人无比聪明,有的能令人的运气变得很好……】   【传说中,金色的魔药会让人获得神奇的能力,变得无比强大。】   【有一对搭档听闻了魔药的传说,于是踏上了寻找它们的遥遥长路,不管路上会遇到什么苦难,都无法阻挡这对搭档的意志。】   【搭档们决定饮下所有的魔药。】   游戏开始前的背景故事又重演了一遍,随着小人们走到锅旁的动作,这些字渐渐淡去,只留下了屏幕正中央的【收集】按钮。   【收集】   【收集成功!】   【已获得:长鼻子女巫的金色魔药】   【简介:饮用后可大幅提升各项属性的魔药,令角色外观发生变化,令生命开启循环,神奇到几乎不像是能出现在这个王国里的魔药。当然,这么神奇的魔药只有这珍贵的一份。】   虽然点击了收集,但从锅里飘出来的装着金色液体的玻璃瓶依旧飘在半空,没被收进任何一人的背包里。   帕拉蒂愣了两秒,才想起【搭档们决定饮下所有的魔药】的故事前提。   等等,那现在只有一份魔药的话……   “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冒出智斗环节,”提姆说,“这是让没装备的我们互殴的意思吗?”   好问题。   帕拉蒂扭头看提姆。   他握着手柄的双手松了松——术士没了法杖后的战斗力锐减,赤手空拳的话根本打不过剑士。   “你喝吧。”帕拉蒂说,“实在不行还有游戏存档。”   “不不不不不,”提姆对着屏幕皱眉,“我们打巨龙前禁止存档,现在也没办法存档——我调不出系统界面——也就是说,如果想回档,我们不仅需要重新跑一遍找巨龙时走过的路,打一遍巨龙,还得再爬一遍山。”   帕拉蒂:“……”   游戏开发者,你好烦人。   “那现在怎么办?”帕拉蒂操控着近战数值极为优秀的蓝色小人走来走去,“我们要开打吗,你好像打不过我。”   “确实打不过。”提姆还在皱眉,“你喝了吧。”   帕拉蒂对胜利的渴望不强,但她知道提姆对游戏结局确实有些执着,喜欢打出一些角色大获全胜的剧情。   “不是说喝了会有特殊外观吗,”帕拉蒂是真无所谓,“你喝喝看,实在不行读存档。”   “可是读了的话就来不及开新游戏了——”提姆尖叫。   “……”   好吧,所以现在是提姆想让她喝,她无所谓所以想让提姆喝。   太过谦让所以卡住了。   但帕拉蒂总觉得哪里不对,要知道,这个游戏一直鼓励玩家做出团团圆圆包汉堡的行为,这么突然地要让队友相互厮杀……就显得十分可疑。   提姆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有没有什么别的提示?”   小人们在暗色的山洞里摸索了好久,除了干枯许久的植物尸体和属于小动物的白骨外毫无收获。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山洞侧方还有个空荡荡的大坑,从坑中央的小洞和岩壁的痕迹来看,这里曾经填满了水。   只不过像死掉的植物和动物一样,潭水也早已干涸,只有坑中央通往地下的小洞还残存着淡淡的水腥味。   帕拉蒂灵光一闪:“把魔药倒进那个洞里会发生什么?”   这个思路似乎正确了,因为当红色小人吭哧吭哧地抱着魔药瓶过来时,居然真的弹出了【将它小心地倒入洞内】的选项。   “金色魔药的简介,”提姆说,“【令生命开启循环】!”   原来是环保主题,帕拉蒂想。   金色的液体被缓缓倒入洞内,三秒过后,山洞猛地震颤起来!   原本枯死的植物展开身体,皱巴巴的表皮重新变得充盈鲜亮,顶端开出了大朵大朵的鲜花;白骨们在冒出金光后变成了一只只大眼睛的长尾巴沙鼠,自带滤镜的可爱小动物们嗅闻着彼此,亲昵地舔着彼此的毛发。   冒着热气的淡蓝色泉水从黑黢黢的小洞里涌了出来,飞速填满了原本空荡荡的圆坑。   就连山洞的墙壁上都亮起了漂亮的荧光图案,有着闪闪蓝翅膀的蝴蝶破墙而出,像会飞行的床头灯一样贴着洞顶飞来飞去。   之前阴森荒凉的背景音乐也变成了轻快柔和的风格,标准的胜利结算音乐。   【你们选择了一条大部分人都没能选择的道路。】   【长鼻子女巫也许想到了,也许没想到,总之,这可真是个漂亮的山洞啊,不是吗?】   【提示:沙鼠们已开启互动功能】   【提示:蝴蝶们已开启互动功能】   【提示:浸泡泉水后可获得全新外观,二周目的角色数值提高,解锁不同的对话选项。】   沙鼠能摸了,蝴蝶能往头上停了,甚至互动过后能开启自动跟随。   泡完温泉后,从池子里站起的蓝红小人不再光秃秃了——剑士多了威风凛凛的盔甲和锐利的长剑,披风像是蝴蝶漂亮的闪蓝色翅膀。术士多了毛茸茸的长袍,沙鼠耳的魔法帽和袍后延伸出的长尾巴。   山洞内的隐藏通道开启,尽头是一片柔和的白光。   开启自动跟随的沙鼠和蝴蝶在小人们身后飞来跑去,送这对搭档走向了象征着成功通关的通道,被白光淹没的前一秒都依旧紧紧地跟着小人们。   叮咚!   成就【黄金山洞】解锁的提示在右下角弹出,提姆放下手柄,发出了庆祝的声音。   “看起来是个不错的结局,”他鼓掌,“有空的话可以试试打二周目,新衣服都挺好看的。”   ·   爸爸用德雷克家冰箱里的食材做了顿饭,两个小孩吃饭后,提姆表示自己得去洗个脸,休息一下。   帕拉蒂挥手,看着对方嗖嗖嗖地冲上楼梯,将她留在了偌大的客厅里。   机会终于来了!   她拿着红外相机在客厅里飞速转了一圈——得放得足够高,还得足够隐蔽,她拼尽全力才终于勉强找到了能遮掩相机的物品。   一盆摆在架子上的假花。   听起来有些潦草,但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了。   假花意味着提姆根本不会去打理,架子的视角刚好能覆盖到整个客厅,把相机往盆里一放更是和阴影融为一体,除非提姆突发奇想要踮着脚把几百年都不一定会碰一次的假花盆拿出来擦,不然他肯定发现不了的。   她扒拉花盆时还很小心地避开了架子上其余的物品,动它前还拍了张照片,专门在扒拉完后看照片对比前后差别。   至于提姆卧室里的相机——帕拉蒂在提姆去花园里薅花玩时找到了机会,完成了飞速进卧室飞速放相机飞速出卧室的连招。   怪紧张的,她想,从小到大就没干过几次时间卡这么死的事。   以及提姆的卧室其实没那么乱——他铺垫得像是房间内遭过爆破似的,可实则顶多只是被小型犬拆过而已。   安完两台相机,帕拉蒂的心静了很多,和提姆玩新游戏时还超长发挥,在对战时咣一下把他的血条给砸空了。   提姆震惊:“哇!!!”   又玩了一会儿游戏,时间走到了帕拉蒂日常的入睡时间,提姆知道她的作息规律,在她犯困前就给游戏存了档,再次展示了一遍客房。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直到帕拉蒂睡到一半忽然惊醒,然后就从红外相机中看到了在客厅里鬼鬼祟祟的提姆。   还没睡醒的她对着相机界面看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提姆不是在对空气练习演讲——男孩对着的那坨黑色并非阴影,而是个站着的人!   为什么在红外相机里会出现全黑的人啊!   帕拉蒂真的被惊到了,睡意在此刻光速飞走,只剩下了对【居然这么快就用上了相机】的震惊。   她又细看了几秒,大坨的黑色动了动,从提姆手中拿走了什么东西——居然有股诡异的黑熊讨食感——提姆退后两步,将双手背在身后,显然十分紧张。   坏了。   不会是被跟踪狂追到家里,要求定期给钱吧?!   帕拉蒂飞速下床,她举着手机就往门口走,但屏幕里的黑色像是隔着门和楼板听见了动静似的,悄悄地向后退去。   而提姆也偏了偏脑袋,望向了楼梯的方向。   从帕拉蒂开门站在楼梯上用手电筒往客厅里照,只过了七秒,可站在客厅里的只剩下了穿着睡衣的提姆,那坨浓墨重彩的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似从未出现过一样。   “帕拉蒂?”提姆揉眼睛,“怎么了?睡不着吗?”   他表现得很平静,半点恐惧和求助的意思都没有。   帕拉蒂眯眼:“……”   她举着手机,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下楼梯——提姆迅速地凑了过来,仰头看她,用眼神询问帕拉蒂想做什么。   他的睡衣非常朴素无华,长袖系扣上衣配系带长裤,蓝白条纹,胸口前的扣子甚至还扣串行了。   帕拉蒂看了他一会儿,在提姆即将紧张起来时,她伸出手,把他的扣子给系回了正确的位置。   提姆胸口的皮肤凉凉的,显然已经爬出被窝很久了。   “回去睡觉吧。”帕拉蒂说。   “哦,哦……”提姆揉揉头发。   ·   第二天,帕拉蒂重新看了好几遍相机记录下的画面。   她认真地看了很久,终于看到了黑影的特征——   两根从头顶竖起的‘角’。   ——帕拉蒂沉默了。   等等,这个特征是不是有点太眼熟了?   提姆!蝙蝠侠为什么会在你家!   不仅在你家,甚至你俩还在对话!为什么!   完全没想到红外相机把哥谭特产给拍进去了的帕拉蒂震惊且茫然。   ————————   打工打到凌晨差点给我整撅过去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因为好奇所以灵机一动,唉 [43]神秘网课男:双方都使用了场外支援   蝙蝠侠在哥谭是什么样的存在?   目击过他的罪犯说蝙蝠侠会瞬移,飞行,口吐烈火。与人对战时力大无穷,身手利落,连接着异次元的腰带中总会冒出令人意想不到的物品,给对手造成重击。   一干义警就是十年起步,疑似和俊到惨绝人寰的布鲁斯·韦恩有秘密联系,偶尔会在白天刷新但夜晚更常见。   总之,不一定完全是人,可确实是个有在打击犯罪的好生物。   提姆特别喜欢拍他和罗宾,这么多年了一如既往,游戏室和硬盘里的照片堆成了小山,所以当看清半夜刷新在提姆家客厅里的是蝙蝠侠后,帕拉蒂差点以为对方是来严肃制止偷拍行为的。   她反复回放了好几次,终于勉强看清了全身漆黑的人大概是拿走了一个只有手指长的小东西——提姆主动递过去的——紧接着就是发现异常的她打着手电筒往客厅里照,而蝙蝠侠早已瞬移去了未知的地方。   “……”帕拉蒂陷入了沉思。   蝙蝠侠很讲究,除非情况紧急,否则通常不会打小孩。从肢体动作和表情来看提姆也不是很害怕,所以黑角蝙蝠应该没有勒令让年幼的粉丝交出他所有的库存。   所以他到底是来干嘛的?   帕拉蒂又开始调进度,终于在某个瞬间灵光一闪——那小东西看上去像移动硬盘。   好吧,移动硬盘……移动硬盘……她撑住脸,再次重放了一遍画面。   提姆能从口袋里掏出这个,要么是预感提示,要么是有所准备,考虑到提姆的预感还没强到能预判蝙蝠侠的程度,帕拉蒂认为后者更合理些。   只不过有所准备听起来更古怪了,提姆对蝙蝠侠的来访有所准备?   他又不是阿卡姆精神病院里随时准备越狱的犯人,到底在准备什么?!   等等等等,回想一下最近提姆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也许能找到些线索。   喜欢在游戏里左打右打,蹦来蹦去地解谜玩,正常。   吃的食物很凌乱,生胡萝卜配鱼肉到底是个什么菜谱……算了,吃的方面也正常,没有异样。   平时聊天的话题——哦,等等,他好像忽然问起过诺拉的学校。   【“调查一直没什么进展。”】   【“是的,我其实也不知道这则委托到底想让我做什么……从委托的地位来看应该有些难度。”】   【“咦?可是它没有资助,或者给阿卡姆精神病院转钱的记录呀?”】   提姆的话依旧历历在目,当时的帕拉蒂疑惑于他奇怪的用词以及为什么要提起阿卡姆病院,可当蝙蝠侠闪现出来后,原本平平无奇的语句立刻有了解释。   如果是蝙蝠侠下的委托,那确实能做到【委托本身的地位很高】——一是因为提姆本身对义警的喜爱能把委托优先级排到最高,二是因为老天啊扔委托的可是蝙蝠侠!   可是疑似超人类的哥谭特产找提姆干什么!   帕拉蒂脑内一瞬闪过了很多危险画面,但最后还是决定再观察观察,毕竟红外相机已经架设成功,观摩野生动物也并非一天就能结案的事。   唯一的问题就是……帕拉蒂头疼地开始揉脸,她可能还需要几台红外相机。   暂时没办法从妈妈那里零元购了,毕竟她想隐蔽些,至少别让格林女士一拉柜门就立刻发现异常。   公司那边也不行,史密斯秘书看似很听老板女儿话,可他又不是她的下属,而是格林女士的下属。帕拉蒂管他要相机的话,对方肯定会问格林女士要许可,到时候就光速露馅了。   ……事已至此难道要网购吗?可是这东西网购的话会不会不太安全啊!   更信任自家产品的帕拉蒂陷入了纠结。   ·   提姆是完全不知道帕拉蒂在纠结什么的。   他昨天把蝙蝠侠留的作业交上去,自认为完成得还不错,整个人都带着几分难以掩盖的飘飘然。   我也很有侦探天赋嘛,提姆得意地想,哼哼!   帕拉蒂刚走不久,客房被她带来的爸爸收拾得很干净,他进去走一圈甚至会产生走在样板间里的感觉。   没有遗落物品,也没有什么痕迹。   提姆双手叉腰站在房间中央,在吸气后哇了一声,权当自己在鼓励自己。   好!完成了蝙蝠侠的作业,那么现在是做帕拉蒂留下的小谜题时间了!   ——昨晚对方忽然起床不太合理,她的听力虽然在平均线上,但还是做不到隔着房门和楼梯听到在客厅里开启了静音模式的两人的。   更别提她下楼时还开了手电筒。   她应该是睡到一半忽然惊醒的,长发末端显得乱糟糟的,黑红色的眼瞳半眯着,像只朝着猎物预备瞄准的蛇类。   帕拉蒂走过来时提姆并没有特别紧张,但当穿着睡裙的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时,提姆却忽地局促起来。   为了掩盖自己心中的异样感受,刚完成了揉眼装傻小连招的他飞快凑到楼梯前,仰着脸看依旧半眯着眼的帕拉蒂。   然后她伸出手,慢条斯理地将提姆胸前的扣子系回了正确的位置。   也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她的指腹格外温热,擦过皮肤时会有被羽毛剐蹭的刺痒感。   提姆下意识缩了缩,但很快就站直了,老老实实地让帕拉蒂把他胸前的扣子都系进正确的缝隙里。   ……从被窝里爬出来时太兴奋了,胡乱系了两下就冲进了客厅。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几分冷意。   “回去睡觉吧。”帕拉蒂的脸在手电筒的白光中显得格外淡漠。   提姆应了声,揉着头发跟她上了楼梯。   ——当时他没多想,毕竟被抓包和被系扣子都是能乱人心思的事。   现在就不同了,帕拉蒂离开了于是提姆的智商重回高地,顷刻间就察觉到了异样之处。   终于有更正经的监听环节了吗?提姆搓搓手,太好了,让他来找找对方把监听器藏在了哪!   首先排除卧室床边。   因为帕拉蒂就像有什么底层代码一样,对【不礼貌】【冒犯】有一套自己的评判标准,虽然刚见面没多久就送带定位的玩具、密切关注提姆的社交账号、给他亲切投送了监测生命体征的手环,但对方依旧不会对着他的床放监视器。   考虑到昨晚的情况,监听器在客厅内的可能性更高。   只不过贸然开找的话也许会打草惊蛇……提姆在客房里团团转,他得想个不会让帕拉蒂发现他发现了监听设备的方法。   等等,如果不是监听设备,而是摄像头呢?   呃!那难度就更高了。   按常理来说找摄像头对专业户提姆来说是件很简单的事,前有扫描APP检索联网摄像头数量,后有他自己搞出的射频信号探测器,两者搭配着用的效果毁天灭地,别说摄像头了来个隐形机器人都能被扫出来。   问题是帕拉蒂启用的设备很可能来自格林女士的安保公司。   格林女士能起家自有商业机密在身上,虽然她的防线挡不住蝙蝠侠这种级别的黑客,但能挡住并非完全体的提姆。   最好的设想就是通过联网设备数量和编号弄明白帕拉蒂放的到底是监听器还是摄像头,是监听器的话就蹑手蹑脚在客厅里开启扫描,是摄像头的话……呃……   是摄像头的话要怎么办啊!   也许可以尝试黑进摄像头后反复播放同一段录像,可就像之前说过的那样,格林女士的防线也许挡不住蝙蝠侠,可是能挡住一只呱呱叫的提姆。   提姆:“……”   愁啊!   他纠结地又在客房里转了两圈,最后放弃挣扎,一头扎在了床上。   事已至此,先点个披萨外卖吃吧。   ·   帕拉蒂放下手机,提姆这一周很老实,没有蹿出去拍蝙蝠侠,每天的学也都在正常上,甚至都不怎么犯困了。   他的正常意味着不正常,可疑度上升了。   “最近做什么呢?”帕拉蒂问道,“你来学校来得很规律,睡得也比平时早了很多。”   提姆歪脑袋:“上网课。”   帕拉蒂:“?”   她确实看到提姆这周每天晚上九点会固定一小时有心率反复波动和情绪纠结的状况,第一次看到时她还以为对方在看电影,第二次她就心生疑惑了。   “……你九点的时候是在上网课吗?”她问道。   提姆先是愣了一下,瞥到自己手腕上的手环后恍然大悟,像是才想起还戴着这玩意似的。   “是,”他承认了,“很明显吗?”   “非常明显,”帕拉蒂疑惑皱眉,“你到底在上什么,能纠结成那样……很难吗?”   “非常非常非常难——”提姆啪得捂住脸,倒在桌子上,不动了。   帕拉蒂看着头顶翘起几根头发的提姆装死。   到底是什么网课能把他难成这样,不要告诉她这人已经在自学高中课程了。   “好吧,今晚来我家住吗?”她把对方头顶的发丝拨回正确的位置,“你最近吃外卖的次数有些多了。”   提姆侧过脸看她,蓝眼睛在阳光中熠熠生辉,像两颗被淬炼过的漂亮石头。   可惜他面上纠结且绝望的表情破坏了原本安详平静的氛围。   “不行……”提姆痛苦地说,“我得上网课……”   他明显在拼命克制去格林家蹭饭的冲动,好似一只努力对食物视而不见的拉布拉多——虽然表情很坚定,但口水早已滴到地上,积起了小水泊。   提姆倒不至于流口水,但他通过勾帕拉蒂手指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恋恋不舍。   和那天晚上发冷的胸口皮肤不同,提姆现在的手指热乎乎的,配上在阳光下的蓝眼睛,很容易就会让被注视的人产生一种被包裹住的感觉。   “再过几天,我应该就能上完课,去找你玩了。”他微笑道。   ————————   明天更6000!   帕拉蒂的睡裙是长袖高领款,只有后背有一小块装饰性镂空,皮肤覆盖度很高很安心(大拇指) [44]校外活动:新地图解锁   比提姆来得更快的是学校的校外活动。   活动通知和报名单倒是很早就发给了家长,依旧是熟悉的当天往返,唯一比较新鲜的是地点——普通的初中会去博物馆,而哥谭的初中会去在科罗拉多洛矶山脉附近的全景酒店。   由于路途遥远(坐飞机近乎5个小时),所谓的【当天往返】实则要提前一晚出发,才能让学生们在全景酒店里玩上大半天。   “不是玩!”负责组织旅行的老师说,“你们去酒店是有任务的,拍摄十张不同生物的照片,再把它们画下来——速写,不准对着照片画!录五段不同的环境音,记住,是不同的环境音!”   学生们在她说前半句时高声欢呼,又在后半句时齐齐发出了抱怨的声音。   “以及——”   更大的抱怨声。   “——到达目的地后你们会领到谜题单,拍摄谜题单上对应的事物,对的最多的人可以获得神秘奖励。”   抱怨声变成了兴奋的哇哇叫。   帕拉蒂没什么感想,任务看似很多,实则都是让学生们更好的在全景酒店里逛的理由罢了。   格林女士倒是早早给她报了名。   别总是在家里待着,出去逛逛。金发女人说,就是安全问题……嗯……我会让下属跟着你的,她会和你坐同一班飞机,到酒店后把活动位置发给我,我让她待得离你更近些。   并不是很想‘出去逛逛’的帕拉蒂:唉。   提姆听此噩耗后表达了对她的关心和同情,第二天就扭头把自己的名字填到报名单上了。   “我突然也想去看看,”在叽叽喳喳的同学和努力维持秩序的老师的背景音中,今天穿了加厚卫衣的提姆凑到她耳旁,“你之前去过科罗拉多洛矶山脉吗?”   “没有。”   “我之前在网上搜了搜,这家酒店在冬季一般会关闭,也不知道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是什么。”提姆若有所思,“通常的营业季是5月15号到10月30号,然后会歇业,直到下个五月来临。但现在还没到五月份……”   “这酒店是1907年修建的。”也简单看过酒店介绍的帕拉蒂说,“它因为地点和风景而闻名。”   提姆应了声,好像在思考什么。   “春季快到了,”帕拉蒂用铅笔的尾端敲敲男孩的手臂,“虽然依旧很冷,但雪应该没有十二月份的厚,也许这是酒店为什么能让学生们去玩一天的原因。”   “嗯?嗯。”   “在想什么?”   “我记得我好像看到过几条报道,可年代太久远了,一时间想不起来……”提姆皱眉,“我回家后再找找。”   ·   大部分报了名的小孩子的性格都比较冷静,上飞机时只简单地吵闹了一小会儿,就老老实实地坐在了各自的座位上。   空乘人员过来检查了好几遍,等到确认这一堆学生都坐好后,才和带队老师进行了简短的交流。   艾玛摸摸自己的肚子。   她不太喜欢安全带的感觉,好在飞机的座椅对她来说很宽大,能在上面扭来扭去,有效缓解了她的不开心。   大部分时间出哥谭,艾玛去的都是较近的城市——隔海相望的大都会,开车一到两小时的布鲁德海文——这还是第一次坐上飞机,去超级远的山脉酒店玩。   出发前的夜晚,她在自己的卧室里辗转反侧,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害怕,半天都没能睡着。   专门来陪她的诺拉用枕头打艾玛的脑袋,试图把小个子闺蜜直接痛殴到丝滑入睡。   艾玛不甘示弱地举起自己的枕头,闷声和诺拉互殴,嘭嘭嘭嘭嘭的动静堪比用翅膀打人的鸟类。   她俩还没打多久呢,门外的走廊里就传来了踩着拖鞋的脚步声——两个女孩立刻老实躺平闭眼,并在卧室门被悄悄推开时一动不动,假装已经依偎在一起睡着了。   好在来查看情况的家长也困得要死,站在门口看了两眼就走了。   拖鞋声一消失,艾玛立刻睁眼,刚好和同样睁眼的诺拉对上视线。   “快睡吧,求你了。”诺拉看起来没辙了,“明天你爬不起来不要怪我。”   “可是我好兴奋!”艾玛再次翻滚起来,“整整一天不用上学,还是本来课最难的周二!”   诺拉殴打小个子闺蜜:“可是我明天还得上学!!!”   ……总之,在被反复痛击头部后,艾玛最终还是进入了梦乡。   只不过没进多久就被叫了起来,所以现在坐在椅子上,她忽然就开始犯困了。   艾玛打了个呵欠,闭上眼,准备先酝酿一下睡意。   闭上眼后,身边的声音和气味就变得更明显了——身后的人打开了薯片袋,咔嚓咔嚓地嚼着番茄味的薯片,从过道走过的人身上带着一股香水味,新洗的衣服散发着洗衣凝珠的味道。   还有坐在她右边的‘同排乘客’。   “一会儿起飞后,我有事想和你分享。”坐在最里面的提姆悄声说,“一些我找到的报道。”   “嗯。”坐在艾玛右手旁的帕拉蒂说。   艾玛闭着眼,悄悄翻了个白眼。   她和帕拉蒂能说上几句话,聊一些平平无奇的话题。对方一向表现得很礼貌,几乎没生过气,在一帮刚进化成初中生没多久的孩子们中格外显眼。   按理来说,和同龄人不太相似的家伙会被悄悄排挤,可在帕拉蒂身上就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大家顶多就是玩游戏的时候总想不起来她,平时说话聊天什么的都很正常。   提姆就不同了,他有时候表现得像个机灵过了头的书呆子,运动能力很优秀,玩躲避球时总能存活到最后。   据诺拉所言,这两人在上初中前就是朋友了,上初中后更是进化成了强绑定搭档,在学校里只要见到其中一个,不久后另一个就会刷新出来。   因为这事,艾玛很真挚地问过帕拉蒂【你俩在交往吗】,却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好吧,也许是普通朋友呢……才怪!   从一些相处的细节和不经意间听到的对话来推断,帕拉蒂对提姆的日常动态了如指掌,精细程度堪比每天写观察日记的海豹饲养员,而提姆就像完全没察觉到异样似的,依旧每天和她黏在一起。   罗伯特证实了这点,在劝分无果后,他痛苦地和艾玛吐槽了好久,又帮着她补齐了一些之前不知道的信息。   越补越心惊。   提姆,你真的不觉得帕拉蒂在你的人生里有些过于明显了吗?!   但艾玛是女方朋友——话又说回来了,反正现在也没出什么大事,那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也是可以……的吧。   ……于是她现在闭着眼,一边装睡一边偷听两人的谈话。   “我有点困,”帕拉蒂听起来像是在掏什么东西,“你昨晚睡得很晚,应该也累了吧?”   “早就习惯了,”提姆好像在帮着帕拉蒂掏东西,“一直在玩电脑来着。”   飞机开始缓缓移动,两人也终于结束了翻物品的环节,来到了静心谈话的环节。   提姆开始玩安全带:“上一次坐飞机还是在前年,那时候……”   “你家人把你带去意大利,”帕拉蒂听起来有些无奈,“结果去的第二天就遇上黑帮枪战,第三天就把你送回哥谭了。”   ……什么枪战?!艾玛闭着眼,惊恐地想,提姆完全没提起过啊!   “还好啦,他们打得热火朝天,没空管在咖啡店里坐着的我。”提姆听起来简直是风轻云淡,“哦!”   飞机开始加速,随着轰隆隆的声响,艾玛感觉浑身一沉——窗外的景色倾斜了,并快速缩小,有种游戏界面的感觉。   成功起飞,毫无异常。   本来还有些紧张的艾玛立刻放松了很多,后背‘沉’进靠背里,随着嗡名声,那股困意也变得愈发明显……当飞机平稳后,红发女孩的脑袋已经歪了。   脑袋歪了,就证明彻底睡熟了。   ·   “她睡着了。”提姆稍显惊讶,“哇,睡得这么快?”   帕拉蒂还在整理腿上的毯子,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而提姆早已抬起座椅间的扶手,一边凑过来分享柔软的毛毯,一边贴在她脸旁嘀咕了起来。   “你猜我找到了什么?”他将手机放到帕拉蒂腿旁,“快看,快看。”   一眼就扫到了【震惊警方的血案】的大标题的帕拉蒂:“……”   提姆特意在照片上画出了重点,她看了几秒,就读明白了这是1970年的一起谋杀案。   在全景酒店里,父亲杀了妻子和两个孩子后自杀,大雪令来调查的人寸步难行,硬是磨蹭了一个多月才成功到达酒店大堂。   1970年后紧跟着的就是1980年的一则讣告——冬季时,有人死在了酒店很出名的树篱迷宫里,直接被冻成冰雕了。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共同点?”提姆兴奋异常,像个连环杀人犯。   “冬天?”帕拉蒂问道,“两起案件都发生在冬天,可这家酒店……”   “可这家酒店在冬天理应是不开放的。”提姆说,“我又搜了搜,发现酒店曾经有过【冬季维修工】的职业需求。”   “你认为这两起案子的主角都是酒店雇佣的冬季维修工?”   “是的!尤其是第一位——父亲杀了妻子和两个孩子,在他失联后,甚至还有来检查他是否还活着的人。”提姆念念有词,“相当大的一家子,不是吗?”   帕拉蒂欲言又止:“……我们现在该让飞机调头吗?”   提姆:“……啊那我倒不是那个意思。”   总之,提姆表示自己只是好奇而已,再说了就算酒店真有异样那也只是冬季限定——更别提1980年后他们雇的冬季维修工就再也没出过事故。   ……也许和1980年后的维修工只需要住一个半月有关?之前的维修工都必须住上整整五个月。   “也许在冬季的酒店里待得太久,就会看见一些不应该被看见的东西。”提姆阴森地说,“比如说吸血鬼,鬼魂,丧尸……”   帕拉蒂沉默地看着他。   提姆阴恻恻地看着她。   “真可怕。”帕拉蒂说。   恐吓失败,提姆两眼一闭,靠在了她的肩头。   “我其实还挺好奇的,”他说,“到时候我准备四处看看,如果发现不对了就赶紧跑。”   他一边靠,还一边把腿往帕拉蒂那边贴,试图让毛毯的覆盖范围更大些。   怎么,很冷吗?   帕拉蒂疑惑,既然冷为什么不多穿点……?   但她没有发出质疑,黑发女孩静静地坐在原位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任由提姆极为柔弱地揽住了她的手臂。   他抱得不太紧,稍微使点劲就能挣脱。   “你要睡觉了吗?”提姆悄声问道。   “应该吧。”帕拉蒂说,“我有些困了。”   “好吧!”   ·   近乎五个小时的飞机不长也不短,好在帕拉蒂确实睡够了,睁眼时只是有些头晕。   学生们准备最后下飞机——方便管理,防止出现跟着人潮往外挤时随机丢失几个小孩的恐怖事件发生。   提姆不知道睡没睡,正活力满满地把薄毯叠起来,靠着帕拉蒂那侧的头发翘了起来,略显凌乱。   坐在她左侧的艾玛也醒了,小个子女孩用力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懒洋洋地瘫在椅子里看旅客在过道里排起了长长的队。   帕拉蒂在等待的时间里给格林女士报告了已落地的消息,妈妈回了她个大拇指后就没了动静,疑似正在开会。   提姆那边也很潦草,他给家长简单发了两条信息,就将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外面好像很冷。”他说。   确实很冷。   已经是春季了,丹佛却还在吹冷风。一出机场,小孩子们就被吹得滋儿哇儿乱叫,一个个地恨不得能直接冲进大巴里。   老师残酷地打断了小孩们的冲锋。   报名字,她一手圆珠笔一手名单地说,一个个上!   幸好名单上的名字全都被成功划掉(意味着没人掉队),老师最后绕着大巴车走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的幸运小孩后,自己才上了车。   酒店离机场有些远,更别提它开在山脉附近,路上恐怕会耗费很多的时间。   只不过学生们不在意——他们要么扒在窗户上往外看,要么还没睡够所以重回梦乡,要么从包里往外掏零食给自己加餐。   帕拉蒂在观景和睡觉之间抉择了一会儿,结果被掏出了跳棋的提姆横插一脚。   ……为什么能从包里掏出这种东西啊!   ……好吧其实不是很意外,毕竟她从红外相机里看到了提姆走来走去把物品往包里塞的全过程,他带了几根吸管她都知道。   车辆轻轻摇晃着,老师将手中的小册子分发给学生——没睡着的就递,睡着的就直接塞手里,直接强行开机。   小册子上给出了酒店的平面图,三个不同颜色的圆圈划出了三个区域。   考虑到这次有六名老师随行,行动计划大概是一组两个老师带着被分到的学生在圆圈划定的范围里溜达,时间到了就和别的组交换场地。   挺简单的。   帕拉蒂看了一会儿,发现酒店很出名的树篱迷宫没被划进圆圈里。   也许是怕学生跑进去后迷路吧……在迷宫内找人的难度高得可怕,那就干脆在源头掐灭风险本身。   只不过经过提姆的‘科普’,帕拉蒂总是想起那个冻死在了树篱迷宫里的冬季维修工。   “你被分到哪组了?”提姆凑过来看她的册子。   帕拉蒂展示组名。   果不其然是同一组——提姆看上去也没有很意外,随意地瞥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   “我们应该是从黄金舞厅开始,”他修长的手指在纸张上滑来滑去,“厨房,储藏室……然后和别的组交换。”   带帕拉蒂和提姆这组的是两位个头很高的老师,女老师留着齐耳短发,男老师则穿着桶一样的羽绒服。   “我是盖比,他是弗拉德。”女老师拍拍手,示意学生们看过来,“不需要担心记不住——看,我们胸口都有印着名字的贴纸。”   就像她说的那样,老师们的胸前都贴着大大的贴纸,白底黑字,能让小孩子们轻松看清它们。   窗外的景色早已从城市变成了银白为主的雪地——路被提前清理过,能让大巴摇摇晃晃地开进酒店坐落的地区。   而当帕拉蒂下车时,她身后的艾玛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的确是一座足够漂亮,也足够吸引游客的酒店。   虽然距离它建成已经过了百年,不过得益于定期维护和更新外墙,这座名叫“眺望”的酒店依旧闪闪发亮地立在原地,相当复古的配色以及建筑构造令它看起来像一幢遗世独立的巨大古董……会出现在电影里的那种漂亮古董。   哪怕天气寒冷,酒店山坡下那片盘绕成巨大迷宫的树篱依旧绿意盎然,很容易就令人想象出它在夏日的阳光下的模样。   “来吧,孩子们。”女老师再次拍拍手,“我们先进酒店,和住在里面的维修工先生打个招呼!要礼貌!”   她转身,走向了有着华丽外壳,内部却冷清得渗人的建筑。   ————————   只有五千字但会把剩余的一千字加到明天的更新里(倒)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居然已经2026了…… [45]鬼片前摇:一杯酒   再次说明一下,这家酒店真的超级、超级、超级大。   至少当小孩子们像跟在鸭妈妈屁股后游泳的幼崽一样钻进大堂时,惊叹声立刻此起彼伏,堪比职业氛围组。   “卡平先生。”老师上前和腰间挂着一大串钥匙的男人握手,“真抱歉,我们要打扰你几个小时了。”   “哈哈哈!没关系!”驻守酒店的维修工卡平大笑几声,“我喜欢孩子。顺带一提,这酒店里有一些被防尘罩遮住了的家具,别让你们的学生碰它们。”   “因为比较贵?”   “当然不是!是因为它们清理起来很麻烦,而我对洗东西一窍不通。”   更多的老师来寒暄了,卡平一个个地握了过去,像是什么生产流水线。   只有你一个人在酒店里吗?有老师问道,会不会太孤单了?   哦,会有点,不过我只需要在这里待上一个半月。卡平说,所以还好啦。   必要的打招呼环节结束,负责帕拉蒂和提姆这组的盖比女老师走在前面,穿着桶一样的羽绒服的弗拉德殿后,中间则是一堆叽叽喳喳的小孩子。   “走廊很宽,”提姆左看右看,“墙纸倒是很新,应该是今年新换的。”   由于学生们的到来,卡平应该是特意将大部分的灯都打开了,小型吊灯散出的光晕投射在相框上,又被二次反射,于是整个走廊都笼罩在了明亮的光辉中。   由于除了员工宿舍外的地方都没有暖气,虽然有着厚厚的地毯和暖色的灯光,走廊里依旧冷得惊人,把几个小孩冻得直打喷嚏。   “把你们的拉链都拉好,孩子们!”女老师说,“我可不想带着一堆小病号回哥谭!”   “好的——”其中一个打喷嚏的孩子拉长声音,“盖比——女士——”   帕拉蒂穿得很保暖,根本不冷的她开始像提姆一样打量起周围的物品,从靠墙装饰桌到方正的长方形镜子,直到他们走过几条长廊后,脚下的地毯消失了。   环境色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墙纸变成了暗调的粉红花纹,大理石地板上则是黄色为主题的圆边方框图案,就连窗帘都变成了亮金色的模样。按理来说这堆东西叠在一起可能会令人觉得眼花,但墙体下半截都是深黑涂漆,有效压住了混乱的色彩。   而这些颜色也完美地暗示了接下来的房间主题。   黄金舞厅。   “你想要和我们一起玩吗?”有人在帕拉蒂的身后问道。   帕拉蒂一开始以为是同学在说话,可当她扭过头时,看到的却是都在忙着和朋友聊天的孩子们。   “怎么了?”提姆好奇地问道。   “……刚刚好像有人在叫我,”帕拉蒂扫视了一圈,“也许是错觉吧。”   提姆咦了一声:“我什么都没听到。”   两人对话时,老师已经带着小孩们走进了大开着的木门里(感谢提前准备好一切的卡平),红色的宽大沙发和苔藓绿色的圆桌和圆桌椅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远处台子上的钢琴蒙着层薄薄的白布,而酒水台后的柜子格外干净,显然早就被提前清空了。   根据官网的介绍,黄金舞厅能同时容纳300名宾客……从大小来看,官网介绍没有夸张事实,帕拉蒂甚至感觉能塞进去的不止有300人。   “三十分钟自由活动时间!”女老师又在拍手吸引注意力,“两人一组,在舞厅里寻找生物,拍摄后记得速写!”   “可是这里哪来的生物?”有孩子傻乎乎地问道,“我什么都没看见呀。”   “这个我懂,”有孩子灵机一动,“肯定有老鼠!对吧!”   酒店风评骤然危险了起来,好在殿后的桶羽绒服男老师及时说明了厅内会有一些挂在墙上的标本,表示标本也在‘生物’的范围内。   “为什么柜台里的酒都不见了?”提姆一边掏纸笔和手机,一边问道。   “减少保险费用。”帕拉蒂说,“先去哪边看看?”   “那就舞台那边吧,”提姆说,“我看到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东西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舞台两侧墙壁上确实挂着东西,走进了就会发现那是蝴蝶标本——它们被小心地放在了玻璃罩后,保护措施做得很好。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直到拍完又画完标本后,正在厅内闲逛的帕拉蒂再次听到了声音。   “这边,这边。”那道声音遥遥地从大开着的舞厅门外飘进来,“快过来呀。”   它轻飘飘的,语调奇怪,像是故意捉弄人的孩子。   被‘捉弄’的帕拉蒂只觉得莫名其妙。   见她忽然停下脚步,扭头往舞厅门望,提姆瞬间警觉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吗?”   “我又听到有人在叫我了……”帕拉蒂说。   提姆的表情不像是听到【有人在叫帕拉蒂】,更像是听到了【我是外婆呀快给我开门】。   “它说什么了?”他问道。   帕拉蒂忽然快步走向了门口,动作过快以至于提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小跑着跟上去时,黑发女孩已经走到了门前,将头探了出去。   提姆心里一惊——好在并没有【忽然出现的大斧头把帕拉蒂的脖子给砍了】的经典血腥恐怖片场景,帕拉蒂只是久久地凝视着门外右方的走廊,眉毛皱起,显出一股淡淡的疑惑感。   他连忙像帕拉蒂一样将头伸出去看,可走廊里空荡荡的,就连灯的亮度都没变。   “她们走了。”帕拉蒂说。   “谁?”提姆不解地问道。   “两个手拉手,长得很像的小女孩。”帕拉蒂若有所思,“深色头发,穿着蓝裙子和玛丽珍鞋,款式很……复古。”   情商高一点的说法是复古,情商低一点的说法就是老旧。   不过虽然款式老旧,可那对小女孩身上的衣服却非常整洁,颜色也亮亮的,就好像是刚买没多久一样的新衣服。   她俩没帕拉蒂高,手牵手站在走廊里时无端显得格外幼小,虽然呼唤她的应该就是她们,可等到真的和帕拉蒂对视时,这两个小孩又不说话了。   咋?怕生吗?   可等到提姆探头出去时,帕拉蒂只是稍微转移了一下注意力,再细看时,那两个蓝裙子小女孩已经不见了。   听完整个经过的提姆脸都白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是吗?”见他紧张,帕拉蒂拍拍他的后背,“没关系,别害怕,下次我装作听不见就是了。”   “要不然先出去……或者说你身体不适,在车里等老师吧。”提姆焦虑起来,“等等,不对,最好还是别脱离群体。”   “别担心了。”帕拉蒂说,“我没问题的,提姆。”   这倒是实话,虽然又是被呼唤又是看到别人看不到的身影,但她却并没感觉到恐惧。   见她面色平静,提姆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拉住了她的手。   “离我近一点。”他说,“我有点害怕……对了,你看到的女孩们长得很像彼此?”   集合时间到了,小孩子们笑着闹着和同伴跑到老师们身前,当老师喊到自己的名字就应一声——提姆和帕拉蒂走在最后面,于是没人能听见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嗯,而且裙子的款式也很复古,就好像——”帕拉蒂忽然意识到了提姆真正想问的问题,“哦。”   “你认为她们是那两个1970年被父亲杀死的孩子吗?”她问道。   “也许吧。”提姆揉着脑袋,“唔唔……”   所以她看到的是死在这座酒店里的亡灵?   帕拉蒂·格林!女老师喊道。   这里,她举起手,让女老师能在名单上做好标记。   ·   黄金舞厅后就是厨房,由于这个季节不营业,锅碗瓢盆们都被仔细地叠好,整齐地放在橱柜和桌子上。   厨房内没什么活着或已经死了的生物,一群孩子在这里逛了十五分钟后就再次集合,向着储藏室出发。   提姆全程都贴在帕拉蒂身后,比背后灵还要像背后灵。   储藏区的物品很多,猪肉鹿肉牛肉鱼肉鸡肉——老师顶着冷冻室的门,让小孩子们在门口简单看了看,就把它合上了。   常温储藏区有超级多的东西,罐头糖果面粉以及各类原材料,简直是琳琅满目,帕拉蒂在一个柜子上发现了猫咪摆件——这也算是‘生物’的一种,于是她拍了照,又画了速写。   有同学比较手欠,想悄悄地摸走一块锡纸巧克力吃,但还没碰到,就被老师给发现了。   惨遭逮捕,他发出了虚弱的呜呜声。   储藏室环节结束,现在该与另一组交换地点了——但当老师领着学生们来到约好的地点时,看到的却是一个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的学生,以及担忧地陪在他身旁的卡平先生。   见到有人来了,卡平立刻站起身,腰间的钥匙相互碰撞,发出了一连串的丁零当啷声。   “你们是,呃,红色组。对吧。”这位维修员说,“和你们交换的黄组已经先行出发了,而这个孩子——”他面露尴尬,“他下楼梯时不小心摔倒了,说自己腿疼得走不动了。”   “哦,这样。”带队的女老师说,“所以……”   “所以我只好让他坐在这里,又给他弄了杯热巧克力。”卡平先生啧啧摇头,“还挺挑的,巧克力里的奶非要榛奶,不然就不喝。”   这次换女老师面露尴尬了:“给你添麻烦了,真抱歉。”   卡平摆摆手,腰间的钥匙因为腰胯的移动而轻柔地叮叮当当起来:“我不讨厌孩子。”   坐在沙发上的男孩依旧在啜泣,肿胀的眼皮下是不断转动着的眼睛,在大人说话时,他在不移动头部的前提下左看右看,无端显得十分神经质。   帕拉蒂总觉得他像在找什么东西一样。   她偏头看了眼提姆,却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两人直接四目相对了。   “怎么了?”她问道。   “……”提姆凑近了些,“我怀疑他看到了什么,才会从楼梯上摔下去。”   “你的意思是他也看到了那两个女孩的亡灵?”帕拉蒂问道,“那这两个亡灵是不是太忙了,吓完我又去吓他。”   提姆的表情很微妙:“问题是,这里不止死过一个人。”   帕拉蒂:“……”   对哦,光是报道出来的就已经有两个被砍死的孩子,一个被砍死的女人,一个开枪自杀的男人和一个冻死在树篱迷宫里的男人了。   好多人啊。   怪热闹的。   帕拉蒂呼出一口热气:“现在也得不出什么结论,继续走吧。”   新的探索区是酒店走廊和游戏厅,而就在一行人上楼梯时,意外发生了。   走在他们前面的一个女孩忽然尖叫一声,猛地向后退去——这一退直接让她踩空了,由于在楼梯上,一群小孩子就像保龄球一样被撞倒,七零八落地倒在了台阶上。   只能说幸好台阶上铺了地毯,极大程度上增加了摩擦力,不然这群同学就全都得骨碌碌地滚下去了。   老师被吓得够呛,幸好大家都穿得很厚,孩子的身体又比较柔软,所以没人受伤。   “对、对不起!”闯祸的女孩瑟瑟发抖,“我的余光扫到了一团突然出现的阴影,它出现得太突然了,我被吓到……”   “你只是太紧张了。”老师安慰她,不在意的同学们也都去抱了抱抹眼泪的女孩,“没关系,继续往前走吧。”   而因为站在队伍最后方,所以根本没被砸出链式反应的帕拉蒂和提姆对视了一眼。   “你刚刚看到了吗?”提姆低声问道。   “嗯。”帕拉蒂说,“一个端着托盘的侍者,但眨了一下眼,他手里的托盘就变成斧头了。”   提姆愁眉苦脸起来,他从背后灵进化成树懒,肩膀贴肩膀地紧紧挽着帕拉蒂的手臂,就差直接融为一体了。   帕拉蒂却依旧没什么恐惧的情绪,酒店本身对她似乎并不是很感兴趣——那对长相相似的亡魂更像是好奇,所以跑过来看了看她,与举着斧头吓人的侍者形成了鲜明对比。   说实话,继续跟着老师探索酒店的话也许会见到更多亡灵,就跟探地图肯定会遇到新怪一样是同样的道理。   帕拉蒂完全不紧张。   但她怀疑再这么下去提姆的紧张度就要爆了,所以在第二次来到集合地点时,她向老师报告自己不舒服,想坐在这里等到离开的时间。   提姆紧随其后,他发白的脸色令老师说不出什么,只好同意了两人的请求。   而骤然又迎来两个孩子的卡平先生依旧神色开朗,他问帕拉蒂和提姆想要什么饮料——提姆说可乐,帕拉蒂说水就好。   卡平点点头,起身去拿杯子了。   至于那个前不久就已经坐在沙发上了的男孩已经不哭了,但他依旧神情紧张,眼珠在半阖的眼皮下快速转动着。   “你看到了什么?”提姆单刀直入。   男孩被他吓了一跳,可也许是同龄人的缘故,他只是犹豫片刻就小声说出了自己看到的东西。   “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他说。   帕拉蒂:“……”   帕拉蒂:“怎么吓人还喜欢家庭团建呢。”   男孩:“什么?”   “没什么。”提姆说,“反正我们很快就可以走了,你别害怕。”   他们聊天时,卡平已经拿着两个不透明的杯子走了回来,他坦荡地将它们放到新孩子们的面前。   提姆浅浅地嘬了非常小的一口,而帕拉蒂拿起杯子,为了礼貌起见也准备喝一口水——   她的动作在嗅到杯子内的气味时就顿住了。   ——这不是水,这是一杯酒。   她看向卡平,刚好和脸上的微笑越来越大的男人对了个正着。   “怎么了?”卡平问道。   “这不是水。”帕拉蒂说。   他们的对话瞬间让提姆直起了后背,男孩警觉地睁大眼睛,手指轻轻地圈住了帕拉蒂的手腕。   本来还在紧张的男孩也察觉到了异样,他握紧手中的杯子,疑惑地看向那个给他耐心冲了杯榛奶巧克力的男人。   “呵呵,尝尝也不是件坏事。”卡平说,“毕竟很多人一辈子都尝不到酒精的味道,真遗憾,不是吗。”   “卡平先生……?”捧着榛奶巧克力的男孩问道。   卡平扭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八颗牙齿的微笑:“比如他。”   男孩忽然开始呕吐——只不过吐出来的不是消化物,而是一大股血。   他吐血的下一秒,酒店内的灯光瞬间全部关闭,只剩窗外渐渐飘起来的雪花折射出的苍白冷光映在卡平的脸上!   提姆拉着帕拉蒂就跑!   ————————   困得我写一会睡一会儿的…… [46]Here's Johnny!:倒反天罡   帕拉蒂第一反应不是‘好可怕救命’,而是窗外为什么开始飘雪花了?   要知道来的路上老师还特意查过天气预报,最近三天的水汽条件都是不足的,出现降雪的概率小得惊人。结果现在男孩一吐血,窗外就像什么努力营业恐怖片效果的全息影像一样下起了大雪。   “等等,”她想让提姆先别跑了,“稍微等一下……”   身后传来规律的钥匙碰撞声,大概是卡平起身并紧跟着他们导致的动静。清脆的声响在空寂的酒店大堂内回荡,撞在盖着白布的沙发上,撞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撞在映出奔逃的孩子们的窗户上。   酒店内的灯全灭,只剩巨大得宛如什么远古雕像的落地窗外投进来的冷光,成功让本就恐怖片的氛围愈发紧张了。   “等、等一下,提姆。”被拽着跑的帕拉蒂咳嗽着说,“你跑得太快了——”   她艰难跟跑真的不是因为太弱,而是因为提姆真的跑得太快了——他拉着帕拉蒂刚开跑二十秒,两人身后的钥匙碰撞声都远了不少,明显追不上抬足狂奔的小孩子们。   问题是他这招不仅差点甩开了卡平,还差点把帕拉蒂给甩晕。   “再跑远些!”提姆回头,几根发丝黏在了光洁的额头上,“你藏好,我去试试把那个吐血的男孩给捞走!”   他们已经穿过了有着绚丽落地窗们的大堂,来到了通往上方的巨型旋转楼梯前。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酒店里表演冲刺跑的帕拉蒂放慢脚步,捂着嘴咳了两声,感觉头都是晕的。   提姆一边拉着她快步接近楼梯,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直接给带队老师打去了电话。   可惜事实证明虽然科技改变生活,可遇到意外情况时还是没什么大用——也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出了什么意外,因为电话根本没被接起来。   他打电话时放慢了脚步,给了帕拉蒂喘息的空间。女孩松开他的手,从怀里掏出来了个什么东西,摁了几下。   哗啦啦——   钥匙的碰撞声近了,提姆将手机揣进胸前的口袋,结果下一秒就看见了慢慢走近的卡平。   身材高大的男人看起来有些激动,拎着一把巨大的消防斧,见到站在楼梯前的两个孩子,他立刻加快了步伐,以一种极有压迫感的姿态迅速接近。   他身后就是巨大的落地窗,森森的冷光洒在缺了几个小口的斧子上,令金属部分模模糊糊地映出了孩子们的身影。   提姆脸色剧变:“快跑!”   他握紧帕拉蒂的手,想拉着她往楼梯上跑——可不知道是拉得太急了,还是用的力气太大了,帕拉蒂忽然踉跄了一下,然后摔在了铺着厚实地毯的台阶上。   卡平吹起了口哨,哗啦作响的钥匙声和男人接近的脚步声宛如提着镰刀的死神,听得人心里发寒。   而就像每个恐怖片里的经典桥段那样,帕拉蒂忽然松开了提姆的手。   “快起来!”提姆先是一愣,然后直接去抱她,硬是把帕拉蒂半个人都给抱起来了。   “先……先放开我,”帕拉蒂说,“他好像是冲你来的。”   “啊?”   ·   在追逐战还没开始时,帕拉蒂就察觉到卡平的注意力好像大部分都在提姆身上了。   以及她总觉得酒店内部活动的亡灵们对她也不是很感兴趣,就比如现在——那对蓝裙子女孩手牵手地出现在了卡平的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逐步靠近倒地的帕拉蒂,以及一个努力试图把同伴拽起来的提姆。   可她们只是看着,既没有帮帕拉蒂,更没有帮卡平的意愿。   再加上帕拉蒂这边有后手……   “你先走,”帕拉蒂隐隐听到了远方的走廊里传来了玻璃爆裂的巨响,“别拖延时间。”   提姆低头看着她。   帕拉蒂黑色的长发在他脚旁漫开,散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像是一条条被割开的伤口。由于是俯视的角度,她看起来无端变小了很多,黑红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既不害怕也不慌乱。   卡平还在接近,现在,提姆已经能看到斧头金属上细碎的划痕了。   就像帕拉蒂说的那样,这男人大部分的注意力好像确实在自己身上——当提姆实验性地向上退去时,他的眼珠是跟着他的位置动的,而不在依旧倒在台阶上的帕拉蒂身上。   “要去哪?别乱跑,这里很危险的。”卡平说,“我没有恶意,更不想伤害你们,快回来!”   提姆做出了判断,他飞快俯下身贴了一下帕拉蒂的脸,贴完之后,他毫不犹豫地扭头就顺着楼梯往上跑!   卡平被男孩的动作刺激到了,前不久还在亲亲热热给孩子们倒饮料的维护员低吼出声,发出一连串恼火的动静。   他的声音和走廊间游荡的风声混合在了一起,呼啸着拂过一幅幅油画,最后吹歪了男人头顶的几根棕发。   可就当卡平迈上台阶时,刚刚还在像刻板印象恐怖片里那个【必然会平地摔然后眼含热泪让同伴不要管自己,接着领盒饭的女性角色】的长发女孩忽然缓缓地爬了起来。   她的外衣因为刚刚的疯跑行为变得乱糟糟的,右侧的脸颊也因为摔倒时蹭到了地毯的缘故泛着红,就连爬起来的动作也显得慢腾腾的——可是她最后还是站稳了,居高临下地看着拎着消防斧的卡平。   卡平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顿了顿。   他只是想砍人,并不是忽然听不懂话了——刚刚两个小孩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于是自然而然地认为帕拉蒂会躺在楼梯上装死,没预料到她会主动起身。   “我说了,这里很危险。”维修员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你看,刚刚都摔倒了……让我来帮你吧!帮完你,我再去把那个男孩救回来!”   帕拉蒂歪了歪头。   “还没到吗?”她说,“比我想象得要慢好多,但地形不熟悉,其实也能谅解……”   眉眼下压,语调变低,站姿略显放松。   她喃喃自语的模样与刚刚和提姆交谈的模样完全不同,就好像忽然间换了个人似的。   卡平本来是不想攻击她的,可如果她决定阻拦自己的步伐,那就不能怪他生气了。   维修工腰间的钥匙猛然晃了起来,喀啦啦的声音尖锐刺耳,随着越来越猛烈的冷风,他大跨步迈上台阶,高举起斧头,向扶着栏杆的帕拉蒂劈了下去!   他看到女孩被风吹起的头发,外翻的领口,还有瞳孔中央漫开的红……色……   卡平只感觉脑袋嗡得一声——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锤了他的颅骨一下,不仅令他晕头转向起来,还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剧烈疼痛感。   他恍惚了好久,视线才重新聚焦,可眼前的事物早已从面色冷淡的女孩变成了熟悉的天花板。   仰面朝天倒在楼梯下的卡平微弱地呻吟起来,血从他额边淌出,很快就在光洁的地面上积起了小小的水泊。   ……他摔倒了吗?   ……刚刚发生了什么?   枕着温热液体的卡平喘气,听见了一串急促又有规律的脚步声——应该是成年人的脚步声,可现在不应该……就算那个男孩成功找到了老师,那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赶过来,更别提声音是从远处的长廊传过来的。   这群老师和学生的游览路线里没有西边的长廊。   接着,他听见了帕拉蒂和来者的对话。   ·   “哦,”帕拉蒂说,“你好。”   面前的人正是曾经负责巨脸事件、格林女士遇袭时陪在她身边的员工,那场与双面人的战斗在这位员工的额头上留下了一大块疤,也算是强化了她的个人特色。   她握着一把格外眼熟的匕首,隐隐的紫光在金属上浮动。   “这是,呃。”员工说,“怎么回事?”   “他没站稳,摔下去了。”帕拉蒂摸了摸自己的侧脸。   她摸的是倒地时蹭到的,与此同时也是提姆贴过的那侧脸颊,也许是擦破了,她总觉得这侧脸在不断升温,火辣辣得疼。   冰凉的指腹贴在皮肤上,稍稍缓解了这份细痒的痛感。   员工可能以为她的脸受了什么严重的伤,立刻跑过来进行检查,扶着帕拉蒂的肩看来看去。   “你是怎么进来的?”帕拉蒂好奇地问道。   “我试着从正门进,但门都被锁死了。”员工弯腰看她,“所以直接破窗了。”   哦,那她确实没听错——那声玻璃破裂的爆响不是用来营造氛围的。   “敌人只有一个吗?”员工问道。   “对我来说,应该只有一个。但对其他人来说就不一定了。”   “什么?”   “这酒店里死的人有些多,”帕拉蒂淡淡地说,“所以盘踞在这里的亡灵也很多,有的没恶意,有的会故意吓人。”   员工陷入沉思:“…………”   她可能想说什么去缓和逐步诡异起来的气氛,但这毕竟是老板家的女儿,平时表现得也很情绪稳定,做不出故意讲故事吓人的行为。   最后,没招了的她选择询问帕拉蒂现在要怎么办。   “走吗?”员工问道,“还是继续游览?”   “先不走,我准备……”帕拉蒂越过她的肩膀往楼梯下看,“咦?”   员工扭头,跟着帕拉蒂的视线往下看。   ——楼梯下只剩下了一滩椭圆形的血泊。   ·   卡平用袖子擦了擦黏在眼皮上的血。   他的头依旧很痛,温热的液体断断续续地从伤口里涌出,顺着脸颊的弧度滑进衣领里,让一大片皮肤和布料都变得沉甸甸又黏糊糊起来。眼前的事物出现了轻微的重影现象,给他的行动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原本的计划是通过各式机关分开老师和学生,先对羊羔般的孩子们下手,等到他们全部死光,再去慢慢杀成年人们。   那个在镜子里的人称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规划的演出。   “你不想完成它吗?”镜子里的男人问道,“你搞砸了你的毕业演出,你搞糟了你的面试演出,你搞砸了每一场重要的演出!所以最后才会落到这种地方来做——哈!冬季维修员!”   他说:“你会出名的,这次一定会出名的,卡平。”   刚刚结束了与校方通话的卡平保持着将座机话筒贴在耳边的动作,和镜子里的男人对视。   “来吧。”镜子说,“笑一个,男主角。”   于是卡平学着镜子里的男人模样,露出了八颗牙齿的笑容。   至于那个吐血的男孩——表演正式开启前总要有介绍和预警环节,一个中毒的孩子更是能挑明今天这场表演的主题。   毒发需要时间,所以当又来了两个孩子时,卡平这次没有下毒。   在后台的热身活动!茶杯水面上映出的男人对他说,就选他们吧——哦!记住,一定要逼出足够的尖叫和眼泪,才会是最精彩的演出!   然后就是毒发,追逐,以及……   以及……以及……   卡平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已经走到了最初的沙发旁,可那个理应满脸鲜血的孩子不见了,只留下了一滩正在变冷的血液和打翻了的热巧克力。   ……那个逃走的男孩真的回来救人了?   ……算了,不重要,反正一个小孩子又不可能随身携带可用的解毒剂。   现在最令他烦躁的是晕眩的世界和不断流血的伤口,以及在混杂的液体表面皱眉的男人。   “计划有变,”男人说,“你该逃了。”   “我确实该休息一下,”卡平嘟囔道,“休息一下,再起来表演。楼上的窗户都被我提前锁死了,但是大堂这层的落地窗……”   倒影中的男人说:“不。”   倒影中的男人贴近了液体表面,像是下一秒就要从里面挤出来似的说:“你该逃了,她要追上来了。”   他教了卡平很多知识,所以卡平下意识地握紧消防斧,跟随着指引向员工宿舍的方向跑去。   由于头部受了伤的缘故,他跑得歪歪扭扭,偶尔会趔趄几步,站稳后才能继续跑。   而他的身后静得可怕。   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喊声。   就好像他不是在逃向员工宿舍,而是在逃离一个在他身后无限膨胀,将所有事物吸进去的黑洞一样。   “不要回头!”跑过窗户时,男人对他喊道。   世界好像忽然间变了一副模样,卡平看见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女人,看见穿着西服谈笑风生的男士,看见踩着滚轮小车滑过走廊的男孩,头顶的现代吊灯忽然变成了一百多年的款式,昏黄的灯光下是贴在一起咯咯笑的女郎们。   可他的身后依旧是一片寂静。   从酒店到员工宿舍需要穿过一小片雪地,他迈进齐膝深的雪层里,像初生的动物幼崽般跌跌撞撞地拨开一条路。   大雪纷飞,寒风呼啸着吹过他痛痒的伤口。   在这割裂的感官体验中,卡平在拉开员工宿舍的门时,还是没忍住,飞快地回了下头。   ——帕拉蒂踩在一层薄薄的雪上,遥遥地看着他。   她黑色的长发和鲜红色的外套在纯白的世界里格外明亮,睫毛上黏着雪花,呼吸间呵出了淡淡的白雾。   她不再看卡平,而是伸出手,开始对着宿舍楼点来点去。   卡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等到他带着疼痛的身体走进老旧的小电梯里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她到底在做什么。   酒店里的电源被切断了,可员工宿舍内的电源却没有。   他走之前,没有关灯。   根据窗户里透出的亮光,她在数他到底住在几层。   电梯门叮咚一声向两侧弹开,卡平跌跌撞撞地用冰冷刺骨的钥匙旋开锁,进门后立刻关灯锁门——他需要止痛药,提神的药物和止血绷带。   可几乎就在他往客厅里走的下一秒,身后的木门就发出了一声巨响!   卡平提着斧头扭过身,刚好迎面遇上了第二次巨响!   “快走!”镜子里的男人对他大喊,“别愣在那!”   嘭!   第三次巨响后,一小块门板碎了,露出了门外的一小块鲜红色。   随着沙沙声,鲜红色向下挪去,紧接着是洁白的皮肤,垂落的发丝——   ——最后是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你好呀。”门外的女孩说。   ————————   Knock!Knock!(举斧头) [47]心跳加速:这不是恋爱是吊桥效应!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   帕拉蒂跟着卡平走过雪地时刚好吹起一大股风,劈头盖脸地洒了她一脑袋雪,于是她在打过招呼后就直起身,一边把手伸进木门破损的位置去摸把手在哪,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把头顶的雪给拍走。   员工没跟来,因为帕拉蒂告诉了她有孩子中毒的事。   “你去看一眼,”帕拉蒂说,“万一不是普通中毒的话,我担心他把提姆给挠了。”   她本来以为卡平敢在这么一大群老师和学生面前下手肯定是有点超能力在身上,但现在站在门外这么看,对方好像真就是个普通人?   或者是还在藏……保险起见,门开后先在门口看看再说。   她的指腹摸到了一片微凉的金属,帕拉蒂用食指慢慢地勾着它往下摁,听着门板另一侧的摔打声。   ——卡平没拎着斧头冲过来砍试图开门的匪徒,他好像开始往屋内更深处跑了。   咔哒。   把手的轻响和屋内的某扇门重重合上的声音叠在了一起,帕拉蒂站在灯光一闪一闪的走廊里,看着门缓缓向内滑开。   房间内没有开灯,于是门外的光亮和帕拉蒂的影子都投在了有些年头的木地板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黑影。   帕拉蒂没急着进去,她非常仔细地打量了一大圈,连头顶都检查过了,才慢吞吞地走了进去。   “我就不换鞋了。”她对空气说,“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一片寂静,不知道藏在哪的卡平没有回应。   那么问题来了,卡平会藏在哪呢?   与只有一个小小卧室的宿舍相比,作为大型酒店的冬季维修员,卡平获得的宿舍是两室一厅的老式小公寓。由于年份问题,过道较为狭窄,还有一道短短的楼梯,墙纸都是小花拼色的模样。   这也就意味着在过道内展开对战时,无论是袭击者还是被袭击者可能都放不太开,甚至有打着打着从楼梯上摔下去的风险。   帕拉蒂走上那道小楼梯——过道尽头看起来应该是厨房,左手旁是卧室门,再往前走几步还有另一道卧室门。   她思考了一下,直接推了一把左边的木门。   喀啦!   门没开,且发出了被锁住的动静!   完全没想到第一推就疑似中奖了的帕拉蒂:“哇。”   “你在里面吗,卡平先生?”她敲了敲门。   门内很安静,没有回应。   不着急的帕拉蒂退回楼梯前,她从胸口的内兜里拿出通讯器,看了眼屏幕。   [已经成功找到提摩西·德雷克,中毒人员呕吐情况严重,接受了解毒剂注射,生命体征逐渐平稳。]   [提摩西在询问你的去向,要和他说吗?]   不用,帕拉蒂回复道,我这边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   [需要我过去支援吗?]   铛!   帕拉蒂听力还算不错,她听见门内传来了什么东西被推开的动静——应该不止隔了一道门,卡平恐怕正躲在卫生间里,试图跳窗逃跑。   她静下心来,在等到眼中世界的色调被蒙上了一层红色后,才开始破门。   进门时摆在门侧的挂衣架飞起,重重地砸在木头上,碎裂声和愈发急促的推窗声混杂在一起,听得帕拉蒂有些无奈。   “没必要躲吧,”她抬高声音问道,“屋外的雪根本没积起来,跳下去要么摔断腿,要么摔断脖子,两种可能性都很危险。”   咔嚓!嘭咚!   门板直直地倒了下去,砸在地面上时激起了一片烟尘和气浪,帕拉蒂迈过面目全非的木板,走向了紧闭的卫生间门。   这种老式公寓的窗户都很小,是向上推开的设计,一个成年男人恐怕是钻不出去的。   “快出来吧,”她说,“我没有想伤害你的意思。”   金属挂衣架在她身侧泛着淡淡的红光,帕拉蒂用它轻轻敲了敲卫生间的门,可也不知道是没控制好力道还是她对能力依旧不太顺手,挂衣架在一个俯冲后直接撞出了一个大洞!   帕拉蒂:“……”   尚有进步空间啊。   她被吓了一跳,卫生间里的卡平更是被吓了一跳,帕拉蒂能听见男人的叫声和斧子砍击挂衣架的动静,叮叮咣咣格外响亮,让人感觉整个房子都因为他的动作而震动了起来。   对方的负隅顽抗成功令帕拉蒂心生烦躁——她本来可以跟着老师一个个房间参观过去,拍一些可以给妈妈看的照片,和提姆画速写,但现在却得站在这间温馨的老式公寓里逮捕维修员。   更别提这个维修员前不久刚毒吐了一个孩子,还想拎着斧头去砍提姆。   也许是情绪影响了她的操控能力,金属挂衣架向后猛退好几米,然后再次撞向了摇摇欲坠的卫生间门!   咣当!   门直直地飞了进去!   “你知道他有多难养吗。”帕拉蒂恼火地说,“最近还好,之前简直是每晚都在外面乱跑,走的路线都是义警频繁出现的地区——平时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家,睡觉吃饭出门的频率不规律,有时候连黑眼圈都出来了。”   门内的卡平紧紧靠着已经被推到极致,却依旧无法令一个成年男人通过的窗户。与最初那副八颗牙齿的灿烂微笑相比,他现在的表情要混乱得多,眼白都因为紧张而轻微充血了。   听到帕拉蒂的话,他的表情终于有了明确的情感偏向。   “你疯了吧!”卡平叫道。   “一个试图毒杀孩子的人说别人疯?”帕拉蒂歪头,“再说了,我精神状态很正常。至于你——”她对举着斧头,冲过来的卡平说,“既然想跳窗,那我就帮你一下吧。”   ·   提姆跑得脑袋直冒热气。   他先是全速跑回了最初的沙发旁,见到那个中毒的男孩还倒在沙发上抽搐后,立刻手忙脚乱地掏出了解毒剂,对着他就是一扎!   扎完后,提姆立刻拖着他到了更安全的位置,在确认男孩状况好转开始哇哇猛吐后,他立刻就想去找帕拉蒂——   格林女士公司的员工来了。   员工问他有没有受伤。   提姆说我没受伤,帕拉蒂怎么样了!   员工好像有些欲言又止,只是对他摇了摇头,让他在原地等待就好。   然后提姆就像一条下了水的活鱼似的跑了。   他的眼力很好,跟布鲁斯aka蝙蝠侠上网课时还学了手跑步的最佳姿势,没费多长时间就发现了地板上零零星星的血迹。   血迹一路延伸出去,领着提姆来到了一扇大开着的小门,门外是翻飞的雪花和呼啸的寒风,脚印几乎被掩盖得差不多了。   “帕拉蒂——”又是狂奔又是拖同学又是像警犬一样追踪的提姆喊道。   他的声音根本没传出多远,就淹没在了呜咽的冷风里。   提姆也没怎么犹豫,他快步跑了出去,一头扎进了大雪中。   室外最明显的建筑就是一栋小楼,除非两人开启了雪地追逐战,不然提姆认为帕拉蒂和卡平更可能正在这栋小楼里玩躲猫猫。   问题是没有灯光……提姆深一脚浅一脚地迈到小楼下,眯起眼,抬头向上看。   窗户都是暗着的。   可就在他仰头时,提姆忽地看见一扇小窗居然是开着的,甚至还有什么暗色的东西在贴着它动来动去。   他很快就认出了那是卡平先生的维修员外套,但还没等提姆记下楼层数,窗户就猛地震动了一下,皲裂的痕迹哪怕在风雪中也格外显眼。   哗啦啦——咯嘣!   在提姆惊讶的目光中,玻璃和窗框掉了出来——掉出来的甚至不止有这俩,还有一个卡平先生。   卡平坠楼的速度很快,几乎没给提姆任何反应时间,就重重地落在了他身前不远的雪地里!   提姆几乎幻听了一声骨头碎裂的响声。   他的心脏还在因为剧烈运动而疯狂地跳动着,脸也被寒风吹得又疼又热,腿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似的一动都动不了。   顺着楼体向上看去,他望向了那片像是被暴力撕开的墙壁,看见了那个穿着红色外衣,搭着空洞向外看的女孩。   离得太远了,提姆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对方被风吹起的黑色长发像丝带一样飞舞着。   她抬起手,向楼下的提姆挥了挥。   “别乱跑——”帕拉蒂喊道,声音在风中变得小小的,“我这就下去找你——”   提姆的心脏还是跳得很快,他先对帕拉蒂用力招了招双手,才想起要看一眼卡平的伤势如何。   男孩在寒风中摇摇晃晃地走近了些,发现维修员的右腿正不自然地歪扭着,但鼻腔和口腔里都没有血,见到提姆走过来时还会转动眼珠,显然离死还有一段距离。   “她不正常,她不正常——”卡平嗬嗬地说。   “哪里不正常了?”提姆问道,“你才不正常吧。”   帕拉蒂没过多久就跑了过来,提姆见她好像很难受似的一直在揉眼睛,连忙迎上去,一边帮她扣好了帽子,一边用围巾围住了她的脸,进一步阻挡寒风的影响。   离得近了,他发现帕拉蒂的眼下有一道小小的划痕,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怎么受伤了?”提姆问道,“有哪里不舒服吗,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回去——”   帕拉蒂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女孩的手凉凉的,搭在被寒风吹得发痛的皮肤上,柔软得像一片雪花。   “好的,先回去吧。”她弯起泛红的双眼,轻声说,“我猜这次旅行要提前结束了。”   提姆站在原地没动:“你很喜欢这家酒店吗?”   帕拉蒂好像思考了一下:“还可以。”   “那春天的时候再来玩吧,”提姆慢慢地说,“希望那时候,不要有……嗯……毒杀事件了。”   ————————   明天有更新(蹦跳)   大家周末过得怎么样 [48]疑云:失踪?   春天到了,但无论是帕拉蒂还是提姆都没有来酒店玩的心思。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帕拉蒂发现在这几个月里,提姆似乎变得越来越滑不溜秋,好似一条在海里自由翻滚的海豹。   不仅自由翻滚,还经常趴在冰上挑衅捕食者。   特指他会趴在飘窗上,把自己摊成长长一条,还不忘在帕拉蒂看他时开启蠕动模式。   一直在挑衅我,帕拉蒂想。   但人的心态是会变的,当年桌下的小女孩想把提姆挂天花板当兼职壁画,去年的帕拉蒂想把提姆锁鸟笼里防止他乱跑,现在的帕拉蒂……呃,虽然还是想把他关起来,可原本急迫的心态却有了转变。   因为自从把卡平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后,帕拉蒂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新的认知。   提姆是没有超能力的——虽然他很聪明,堪比狗中边牧——可如果目前真的走到了被迫使用武力的地步,他是打不过帕拉蒂的。   所以帕拉蒂越来越喜欢看他了,看他蹦蹦跳跳,看他在客厅里四处乱转,看他夜晚的出行路线。   有种看宠物摄像头的感觉。   唯一的问题就是之前提到过的滑手问题,换做之前,提姆有情绪波动时会非常明显,手环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得出他的状态。可现在,除非真的遇到了什么很严重的紧急情况,他连心跳都不带加快的,情绪稳定得可怕。   提姆进化,帕拉蒂也得被迫进化,堪比达尔文进化论里的物竞天择环节。   只可惜帕拉蒂遇到瓶颈了。   刻板印象中,她这个定位的人应该精通电脑亦或黑客技术,随随便便就研发出一些高科技小玩具,在勾唇邪魅一笑后潜进目标房间,安装好自制摄像头后悠悠离开。   也许还会有写程序,对着数据流猛敲键盘,在最后一秒成功骇入的镜头。   但帕拉蒂没有。   在对着电脑奋斗了一小时后,她果断放弃,选择外包这份工作。   也算合理,有得(指超能力)必有失(电脑天赋),这个世界上总不能有黑客技术爆表同时还能打得可怕的人存在吧?   算了先别管这个……除了翻滚挑衅,帕拉蒂总感觉提姆似乎变重了。   倒不是说他一夜之间长出了啤酒肚——更像是为了过冬缓慢增重的野生动物,只不过野生动物增的是脂肪,提姆增的是肌肉。   由于变多的是肌肉,这导致他的体重增长十分有迷惑性,表面看上去没涨多少,实则往帕拉蒂背上靠时压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当时完全没有防备的她差点被压得咳嗽,而笑到一半忽觉不对的提姆连忙撤回了一个依偎,扒拉着她的手臂试图拯救惨遭挤压的朋友。   ·   春天了,哥谭的气氛似乎躁动了起来。   特指某些阿卡姆精神病院里的常驻人士——大部分人都注意到了蝙蝠侠身旁依旧没有罗宾常驻,可蒙面义警却没有像之前那么暴躁,反而回归到了最初的理智冷静模式。   ‘罗宾’似乎只在那场与双面人的对战中短暂地闪现出来了一下,接着就继续开启了隐身状态。   “怎么,把他藏起来了吗?”哈莉奎茵提着棒球棍,笑嘻嘻地对着黑乎乎的义警发问,“哦——真感人,难道说是因为不想再让他受伤了吗?”   站在她对面的蝙蝠侠没说话,只是从万能腰带里掏出了手铐。   哈莉奎茵发出一声恼怒的咕囔,扭头就跑!   可还没跑出多远,她就被一根咻咻扫过的绳子猛地绑住了双脚,被迫摔倒在地。   “嘿!”她恼火地叫道。   “抱歉抱歉,”一直隐藏在天花板的夹角里的夜翼轻巧地跳下来,对着动弹不得的哈莉行了一礼,“这就扶你起来,女士。”   “怎么,你的助手从罗宾变成夜翼了吗?”哈莉被提着衣领拉起来,“布鲁德海文不要了?”   严格来说是布鲁德海文特产的夜翼咧嘴一笑:“这么期待看到罗宾?”   “呸,谁期待了。”哈莉翻白眼,“可怕的大蝙蝠要是决定继续单打独斗才好呢!需要对付的敌人越少越好,我可不想被蝙蝠追时还得和五颜六色的小鸟搏斗。”   “我也挺五颜六色的。”夜翼带着她来到窗边,开始探头查看蝙蝠车被停在了哪。   “看看你的体型,已经算不上小鸟了——呃啊啊啊啊啊啊!”   蓝黑色的义警拽着哈莉一跃而下,在花里胡哨的空翻后发射钩爪,稳稳地落在了蝙蝠车顶,将惊魂未定的女人塞进了后备箱的座椅里。   “我们接下来要去抓急冻人,”夜翼对她比了个再见手势,“劳烦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咯,女士。”   哈莉愤怒的咕囔声消失在了关闭的箱门后,夜翼抬起头,对杵在窗边查看情况的蝙蝠侠挥挥手。   蝙蝠侠沉默地、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能线上培训的都学得差不多了,作为罗宾职位的唯一候选人,提姆的培训环节已经走到了实战部分。   他学过几年空手道,滑板玩得很好,脑子也聪明……可如果想成为罗宾,这些还远远不够。   义警一打就是一晚上,从城东跑到城西再从城北跑到城南,偶尔还得出城追凶,爬树下水在天上飞全都得干,一晚上的运动量比职业运动员还多,所以蝙蝠侠表示——   “多吃点。”布鲁斯·韦恩在屏幕里淡淡地说。   屏幕外的提姆:“……”   “如果没有头绪,我可以让阿福帮忙制作一份菜单。”布鲁斯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疑似因为最近吃得太健康所以失去了世俗的欲望,“需要帮忙吗?”   提姆连连摆手:“不必!”   他确实很令人省心,凶狠啃食肉类的同时还保持着必要的运动量,很快就到了一个使劲练也不会被练出问题的状态。   可新的问题出现了。   如果要进行一对一练习,提姆就得去蝙蝠洞里接受指导,但他的手腕上还套着个定位手环。   当提姆把自己的顾虑发给布鲁斯后,对方【正在输入】了很久,才缓慢地回了一句话。   [需要帮助吗?]   布鲁斯不多话,只是一味地问提姆需不需要援助。   “我不想再给手环输假数据,或者跑假程序了。”提姆愁眉苦脸,“帕拉蒂应该能意识到不对劲,她的直觉莫名很准,而且客厅里应该还有摄像头。”   布鲁斯罕见地单打了一个问号给他。   [什么摄像头?]他问道。   “能夜视的那种摄像头,”提姆若有所思,“而且我总觉得家里不止一台摄像机,但其余的还没排查出来……我找个机会在家里转一圈,看看到底哪里有,哪里没有。”   布鲁斯的沉默震耳欲聋。   “算了,再给我一周时间想想。”提姆说,“而且你最近也挺忙的吧,又是抓罪犯,又是帮农户抓逃跑的家猪的。”   [那不是家猪,是被实验室的药剂污染了的猪。]   “是吗?不好意思啊,新闻是这么报道的,我还在想不愧是蝙蝠侠居然这么热心,毕竟你之前不就帮忙找回了走失的宠物狗吗。”   [……]   其实抓猪比抓狗要费劲多了,更别提那是一只虽然狂躁,却格外亲人的家猪——主人把它当成亲女儿养了。   这成功导致它先是蹭蝙蝠侠,老老实实跟着他走,药劲猛地上来于是从蹭变成用力顶。顶完后意识到不对,又安抚性地蹭蹭他的腿,蹭着蹭着狂躁劲又上来了——   于是就开启了蹭腿→猛顶→发现不对又开始蹭腿→猛顶的循环。   被顶得两眼发黑的布鲁斯:。   但比治好后被送回农户家里的猪更快的是帕拉蒂那边的变动。   非常突然的,提姆联系不上她了。   最初先是未读的消息,然后是打不通的电话,顺着手环的信号反向追踪,得到的信息也只是平板依旧在格林庄园里的定位。   学校那边更是收到了格林女士为帕拉蒂请的长假——整整一个月,帕拉蒂都不会去学校。   提姆倒不至于联想什么母亲杀了孩子的恐怖案例,但他认为格林家确实出了点问题。   格林女士依旧会去公司,可她没带孩子,更没带男朋友。   提姆给格林庄园的座机打过电话,接电话的人居然从帕拉蒂的爸爸变成了格林女士。   “她最近很忙,”格林女士模糊地说,“不过我想她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别担心。”   “回来?”提姆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用词,“帕拉蒂现在不在哥谭吗?”   “她出去旅游了。”   谁家旅游会把平板手机全都放家里,走之前连通知都没有啊!   好在提姆忍住了,没把自己反向追踪帕拉蒂的电子设备的事说出来,他挂断电话,难得焦虑地咬起了指关节。   手环发出一闪一闪的黄光,提示他的情绪过于混乱,可这次,手机里的信息界面却一片安静。   帕拉蒂依旧没有动静。   提姆发给她的消息依旧是未读未回。   “不不不,从语气来听没出意外。”提姆碎碎念道,“不在哥谭,首先排除旅游……格林女士知情,那也许是去了朋友家?可是太突然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 [49]新地图:古一法师   雪山在很多影视作品里会被定义为神圣,或者有特殊意义的地点,偶尔会附赠一些非常有自然气息的传说故事。   神秘,辽阔,带着冰雪的气息。   所以当帕拉蒂感觉浑身一轻,紧接着就像坐水滑梯似的从柔软的坐垫栽进雪地里时,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早上好,”身着朴素灰袍的光头女人说,“哦,这可不是一个好开头。”   她眉眼深邃的脸悬在空中,背后是湛蓝色的天空。而倒在雪地里的帕拉蒂对着她愣了两秒,才迷茫地咕了一声,试图弄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女人微笑起来,她伸出一只显得有些干瘦的手,将帕拉蒂拉了起来。   “看看你,”女人说,“让我们先给你找件合适的衣服,好吗?”   “我在哪?”骤然刷新在了雪山上的帕拉蒂迷茫道。   “西藏。”女人的态度依旧很好,她向着更高处的建筑走去,“你母亲期望有人能为你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等到学成,我会将你送回家的。”   帕拉蒂:“……”   哥谭到西藏有几千公里?   奇怪的是,虽然穿着轻薄的衣物,站在白雪上的帕拉蒂却不觉得寒冷,她转过身,向山下看去。   山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小房子和拥挤的街道,离得太远,帕拉蒂只能望见一片叠加的褪色毛毯的颜色。   走在前方的光头女人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小扇子,一边走一边扇,好像她不是在白雪皑皑中漫步,而是在春意盎然的花园中赏天鹅似的。   “等等,我妈妈……”帕拉蒂快步追上了她。   “哦,别担心。你的母亲清楚你没被绑架。”女人放慢脚步,让自己和女孩并肩,“是我开传送门的速度太快了,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这件事。”   “传送门?”   女人微笑:“你会知道那是什么的。”   风呼啸着拂过帕拉蒂的身边,将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她只好艰难地把乱飞的发丝扒拉回正确的位置。女人似乎觉得她很有趣,转过身打量着女孩。   “你不生气?”女人问道。   “生气?”帕拉蒂疑惑,“为什么要生气……你和我解释了前因后果,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谎言……”   女人不摇扇子了。   她咔哒一声合上它,用竹制的木片轻轻敲着手心。   “当我初次听说有位母亲在求助时,我并未期待什么过于刺激的发展。”女人说,“但当我看到你时——啊,感谢运气,让我们早早相遇。”   “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可还不明白自己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就像一只在马戏团里长大的小象……当然,我反对暴力驱使的动物表演。可你比小象聪明得多,已经隐隐清楚了自己比身边的生物要强。”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背到身后。   帕拉蒂抬头看她。   “比如现在,”光头女人说,“你认为你可以在敌人面前保护自己。”   “我没把你当做敌人。”帕拉蒂说,“实际上,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古一。”女人微笑。   帕拉蒂开始努力回忆之前有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好了,介绍环节结束,我们该了解一下你之后的学习环境了。”古一说,“走吧。”   她好像只是轻松地挥动了一下手,耀眼的火星就突兀地出现在两人身前——像热刀切开蛋糕般丝滑——椭圆形的传送门构建完成,帕拉蒂这边是寒风呼啸,传送门那边的景象却是古朴的实木风格。   古一先行走了进去,而帕拉蒂思考了一会儿,也跟着进去了。   ·   如何在新学校开启学习生活。   第一步,走进新学校,第二步,换上新制服,第三步开始学习。   “等一下,”帕拉蒂在第二步和第三步的交界线时提问,“是不是太突然了些。”   “突然在哪里?”帮她换衣服的学员问道,“你已经错过了今天的晨练,那就千万不能错过下午的集体训练了。”   这位学员年纪大概在四十岁上下,有着一头浓密的短发,远远望去像被修剪过的灌木丛。她在见到帕拉蒂后就表现得非常热心,就差给她编个辫子了。   我们很少有这么小的学生,学员解释道,你让我想起我的孩子了。   在逸散的光点和虽然有些年头,却依旧干净整洁的中式梳妆台旁,学员用骨节粗大的手指拂过孩童的头发,小心翼翼地给她绑了个无比朴素的低马尾。   她坐着的小圆椅上有着斑驳的划痕,暗中提示着这座‘学校’距离开设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多长时间。   “诶呀,看我这记性。”学员一拍脑袋,从兜里掏出张纸条,塞给了帕拉蒂,“拿着!”   纸条上是一长串大小写混杂着符号的英文,帕拉蒂细细端详了几秒,发现自己居然看不懂这到底是什么。   莫非是什么咒语?还是暗号?   帕拉蒂真的看不太懂,于是她发问:“这是什么。”   “Wifi密码。”学员说,“我们这里的网很快的,下载东西时特别丝滑。”   帕拉蒂:“?”   学员好像也很惊讶:“说起来,你还是第一个到这里后没急着开手机,或者吵着闹着要玩平板的有钱孩子呢。难道说平时就是对电子产品不感兴趣的那批人?挺好,我孩子和你完全不一样,玩手机玩个没完,都把自己玩感冒了……”   “我每天使用电子产品的平均时间很长。”帕拉蒂冷静地说,“但我是突然被传送过来的。”   别说平板了,连手机都没带。   堪比从现代文明时期骤然穿越回了石器时代。   这还导致了一个问题——帕拉蒂成功失去了对提姆的情况的观测资格,毕竟她做不到无辅助道具远程观人,更别提离得这么远,就算是老鹰都不能隔着这么多公里去观人啊。   帕拉蒂想过手环可能会坏掉,提姆可能会狂奔出国,亦或是家庭出问题了的种种【没办法继续呵护提姆的身心健康】的情况,可她万万没料到,最先一声不吭坐飞机走了的居然是她自己。   不,连飞机都没坐,直接坐的是传送门。   上一秒还在哥谭的家里发呆,下一秒就一屁股坐进了雪堆里。   听到这话,学员‘啊’了声。   “那你挑个时间下山去买台手机——哦,不对,你没带钱包!”学员嘶了声,“实在不行让古一法师带你回去拿趟东西呢?”   帕拉蒂:“……”   这是能随便提出的请求吗?   而且山脚下真的有手机店吗?   “有啊!”学员倒是很高兴,“苹*,小*,华*——什么牌子的都有,你可以随便挑的。”   至少可以确定这里确实是个学校而不是什么邪教组织了,帕拉蒂想,她就没见过邪教组织附近有这么多手机店的。   但这里教什么?   以及妈妈和提姆……妈妈倒是不需要担心,可是提姆好像不知道她已经闪现出了哥谭的事吧。   但还没过几个小时,帕拉蒂认为对方应该还没发现自己不见了的事,不过到了晚上时恐怕就会察觉到不对了。   如果给格林女士打过电话,确认帕拉蒂没有安全问题后,提姆该不会彻底放飞自我,开始在哥谭city walk了吧!   天呐,帕拉蒂在场时他都敢那样逛了,她都不敢想象提姆在没人看管的情况下能跑到哪去!   满城市乱跑!   她甚至认为提姆能狂野到趴在蝙蝠车底盘下只为了拍到一张蝙蝠侠帅气下车的照片!   完了!   越想越两眼发黑的帕拉蒂无助地捂住脸——让提姆尝到了自由的滋味,与让边牧尝到了牧羊的快乐有什么区别!   等她回去后还能牵得住吗?!   更别提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毕竟古一的说辞是【等你学成】,可万一学的是高级黑客那个难度的知识,帕拉蒂担心自己没个半年的话根本回不去。   下午的集体训练时间在她的忧虑中很快就到了,她跟着学员走到一片空旷的石块广场上——更多的,穿着训练服的人聊着天,从一扇扇门后走出,在这片广场上排列成一个间隔被精心计算过的方块阵。   帕拉蒂被塞到了队尾。   然后随着一声大喝,所有人齐齐地摆出了手臂伸直的姿势。   帕拉蒂:“?”   在喊声过后又是新的指令,帕拉蒂震惊地看见那个短发学员比出一个手势,紧接着,与古一制造出的传送门色系相近的法阵出现了。   随着姿势的变化,法阵衍生出更多的方块,或者被挤压成更小的模样。   不同的手势,不同的法阵。   就像在白纸上用水彩画画一样。   “来吧,”学员后退到她身边,“你也来试试看。”   帕拉蒂迟疑地比了个相似的手势。   没有动静。   而学员大惊失色。   “你怎么没有悬戒!”她叫道。   ·   集体训练时间结束,感觉自己好像学了什么又什么都没学的帕拉蒂站在一旁,看着众人要么继续留在原地训练,要么回去休息。   有人走到了她身后。   “怎么样?”古一的声音依旧轻柔平稳,带着岁月的力量。   “很整齐划一。”帕拉蒂做出了最安全的评价。   古一笑了笑:“很好,现在,我们是时候去更有趣的地方看看了。” [50]你好,罗宾:天降旧人   夏季的哥谭处在一个白天热晚上也热的尴尬境地。   对普通人来说,这通常意味着绝望地开启空调,或者坐在冰箱前猛炫冰淇淋,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电费问题。   而对某些特殊职业工作者来说,炎热会意味着更多的挑战。   比如义警。   崭新出炉没多久的新任罗宾稳稳地落在信号塔上,他抹了把潮乎乎的额发,努力地将它往后拨,好让自己的皮肤重归自由。   “真够热的,”穿着罗宾服的提姆说,“今年是不是比之前要热得多?我之前可没这么汗如雨下过。”   通讯频道内安静得可怕——倒也正常,蝙蝠侠正在潜行,没空回复嘀嘀咕咕的助手。   而提姆理了理领口,继续向信号塔上方爬去。   按理来说他不该热成这样,毕竟众所周知,罗宾制服应当是无袖+超短裤+短披风的震撼组合,视觉效果极为清凉。   冬天穿出去能吓晕一大片人的那种清凉。   可也许是前任罗宾的遭遇,也许是提姆个人的偏好,也许是……嗯……总之,在多方因素的影响下,提姆的罗宾制服成功变成了半袖长裤款,就连披风都变长了些。   皮肤覆盖面和抗击打程度上升了,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说真的,你怎么做到穿着那套全包战甲活动的?”提姆还是没忍住,对着寂静的频道念叨,“不热吗?”   蝙蝠侠坚持着没有回复。   几分钟后,提姆成功来到了信号塔顶,在这个高度,他成功看到了之前无法拼合在一起的,被涂抹在某栋高楼外墙上的荧绿色涂鸦。   “拍照发给你了。”提姆说,“也许你不太方便现在看通讯器,那我口述一遍。根据建筑细节来看,画的应该是坐落在偏西边的那栋银行大楼,它前段时间收到了很多恐吓信,报警后成功抓到嫌疑人,最近没什么异常。我可以现在去查看一下——”   “在原地等待。”蝙蝠侠终于说话了,“不要贸然行动,罗宾。”   “好吧,”提姆说,“原地等待,收到。”   他荡下信号塔,动作轻巧又熟练,很快就落到了最近的公寓楼的楼顶。   如果是冬天的他,可能会在这个过程中发出一连串惊慌的哇哇声,附赠大量的扭曲摇晃四脚朝天,最后啪嗒一声摔成鸭肉饼。   可现在不是白雪皑皑的冬季,而是灿阳高照的夏季。   提姆接受实战训练已经有将近四个月了。   这四个月里他先是被布鲁斯考来考去,又和初代罗宾(现布鲁德海文义警)迪克跑出去破了几个案子,甚至去了巴黎一趟。在此期间,德雷克夫妇什么都没察觉到,每次接通视频通话时依旧会对儿子挥手微笑。   可距离帕拉蒂‘失踪’,同样过去四个月了。   格林女士依旧很淡定,每天该上班就上班,该下班就下班,情绪也非常稳定,没有对秘书或者下属们大吼大叫。   学校那边的假一次接一次的请,提姆实在憋不住了,甚至夜闯了一次格林庄园。   他对格林庄园的构造非常熟悉,给他一张纸一只笔,提姆都能画出一个简易平面图——他顺着规划好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攀上阳台,在几声细碎的响动后就撬开了阳台门。   帕拉蒂的卧室空荡荡的,虽然能看出有被打扫的痕迹,可却生活痕迹却变少了很多。   小象玩偶的位置变了,被放在了枕头旁;地毯只有被吸尘器蹭过的痕迹,却没有足迹;充满电的手机和平板并排搁在书桌上,随着提姆的接近忽地亮起,像是黑夜中亮起的刺目闪电。   提姆沉默地站在寂静的,他无比熟悉的房间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适。   于是他试着装了一个检测活动的探头——没有监视的意思,只是想看看帕拉蒂到底是根本没回来过,还是会定期偷偷回家——探头报警过几次,可每当他查看时,镜头里出现的只有擦拭桌面的清洁人员。   好消息是茫然的至少不止他一个,艾玛和诺拉前后都来问过提姆,询问他知不知道帕拉蒂去哪了。   在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后,两个女孩都显得很担忧。   [难道她再也不回来了?]艾玛问道,[我好像确实听说过一些人会把自己的孩子送去别的地方,改名后装作普通人生活——]   本来稍微镇定了一点,结果又看到了艾玛这句【她再也不回来了】的提姆:“……”   他一脑袋栽进了沙发里。   簌簌——   炎热的微风拂过提姆的发丝,将他带回了夏季的公寓楼楼顶。罗宾日常跑了一遍代码,在确认哥谭全城的摄像头都没对比到相似面容后,非常头疼地按起了自己的太阳穴。   整整四个月,无论是聊天框还是卧室都空寂得吓人。   就好像帕拉蒂其实是他的幻想朋友,当他长大后,就会像风般消失不见。   就在现任罗宾怅然地吹着夜风时,远处忽地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琐碎的嘈杂声——耳机里的阿尔弗雷德做出判断,表示罗宾右前方一百五十米处的楼内发生了械斗,需要有人去‘调停’。   “我去看看。”提姆说。   [“你不能独自行动,”]蝙蝠侠飞快地说,[“原地等待,罗宾。”]   “我离目标地点很近,”提姆清楚蝙蝠侠不希望罗宾单独行动,因为上一个单独行动的罗宾目前还躺在地里为环保事业做贡献呢,“通讯很畅通,如果需要帮助的话我会及时求助。”   蝙蝠侠沉默了两秒:[“……保持通讯。”]   提姆发射出钩爪。   他飞得很小心,细心地绕过了一些也许会撞得他肩膀青紫的广告牌,宛如一只真正的罗宾鸟似的来到高楼前。   由于刚刚的爆炸,高楼内部已经停电了,提姆翻进窗内时只看到了亮起的紧急照明指示灯。   朦朦胧胧的绿光映在他的虹膜上,无端令他想起了几年前的那场博物馆奇妙夜。   ……别走神。   他拖着黄披风奔跑起来,很快就找到了两个拿着铁棍在走廊里对打的男人——想分辨谁是好人还挺简单的,毕竟一个穿着制服、秃头,还有黑眼圈,而另一个面上涂抹着刺眼的油彩,一边挥铁棍一边哈哈大笑。   提姆飞快接近他们,在油彩脸男人有所预感地扭头时抽出长棍,像掀翻一只地里冒头的不明生物般掀翻了他。   “你还好吗?”连气都没怎么喘的提姆问道,“有哪里受伤了吗?”   “没,没有。”秃头社畜惊恐地看了眼倒地不起的油彩脸男人,“他是我同事,我们今晚本来是一起加班的……可他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时就变成这样了,大楼还忽然停电……”   提姆皱眉:“卫生间在哪里?”   “这层没有,得往楼上走两层才能找到它。”秃头社畜说,“说起来,我之前总觉得天花板好像在震,难道——”   “先走。”提姆说,“这里我来处理。”   秃头社畜抱着笔记本电脑跑了。   而罗宾则紧紧地握着长棍,开始向楼上走去。   “便士一,”他动了动嘴唇,“劳烦你检查一下大楼监控,我怀疑更高的楼层内有入侵者。”   [已经在检索了,]阿尔弗雷德听起来有些困惑,[但很多摄像头似乎被电磁干扰了,画面一直在偏移和变形。]   柔柔的绿光勾勒出罗宾柔软的侧脸,又随着他的转身跳跃到了起伏的胸口和紧绷的手臂线条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什么恐怖片里会在背景光中站在受害者车辆旁的嗜血杀手。   他无声无息地踩过一个个台阶,仔细地聆听着楼内的声音。   终于,在走过一间半开着门的办公室时,提姆听到了屋内传来的簌簌声。   有一扇窗户开着。   他毫不犹豫,一个闪身就钻进了屋内!而屋内戴着简陋防护镜的人显然没料到罗宾冲的这么果断,抬起喷火器的速度比预期中慢了很多,喷了个空!   一腾火焰猛地在提姆身后窜起,罗宾半跪在地,长棍末端点在光洁的地板上。   “我建议你举手投降。”他说,“这里可没有地方让你飞,萤火虫。”   “投降?”背着自制背包,喜欢点燃大楼的萤火虫神经质地笑了一声,“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喜欢异想天开吗。”   话音刚落,火龙从枪口里喷出,第二次扑向了义警——而罗宾大腿肌肉绷紧了一瞬间,直接把自己横向推了出去,无比丝滑地又躲过了一次攻击。   按理来说他应该借着敌人的攻击空档及时上前战斗,但提姆却没有。   他紧紧地盯着萤火虫另一只手里的遥控器。   他跟着布鲁斯aka蝙蝠侠学习了很久,也对哥谭排得上号的罪犯有了最基本的记忆,很容易就能看出萤火虫手里握着的是个引爆装置。   “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偏激了?”提姆谨慎地问道,“炸弹在哪。”   萤火虫嘶嘶笑道:“让蝙蝠侠来。”   “听上去更像是蝙蝠侠一来你就会引爆它,”提姆说,“这不是你的风格,谁最近和你说过话?”   萤火虫没有回答。   他的喷气背包是自制的,内部充满了极为不稳定的化学反应,而此时,这个被他背在身后的装备开始颤动了起来。   想跑?   提姆立刻判定出萤火虫是想跳窗跑路,于是他干脆利落地压低重心,像之前扫人那样扫向了敌人的腿部——   ——可故事的发展显然与他预期中的不太一样。   萤火虫的背包忽地爆炸了。   嘭!   气浪和爆炸声几乎是贴着提姆的耳朵过去的,由于姿势问题,他不受控地滑向萤火虫的方向,看见了男人大张的嘴巴和护目镜后瞪大的双眼。   世界在此刻仿佛变成了慢动作,提姆看见萤火虫抽搐起来,手指开始不受控地弹动——哦不!不不不!该死的!   提姆举棍想打歪他的手腕,可还是慢了一步。   萤火虫摁下了引爆按钮。   好在按钮被摁时两人已经双双摔出了窗户,楼内的爆炸只是把他们推得更远顺带附赠了一些可爱的耳鸣——提姆在空中急速调整姿态,把萤火虫一脚踢到最近的广告牌上后,自己稳稳地滚了两圈,成功落地。   在落地的下一秒,他敏锐地用余光瞥到头顶有什么人型物体掉了下来。   刚被炸过,提姆下意识地以为这位也是被爆炸波及到的倒霉人士,于是他伸出手,接住了对方。   “嗯?”黑色长发的青少年发出了迷茫的声音。   “咦?!”发现刷新出来的是帕拉蒂的提姆叫道。 [51]黑暗:视力下线中   也许是长达几个月的离别,提姆总觉得她比自己印象中要轻了很多。   帕拉蒂的头发又长了些,随着她下意识晃动头部的动作从兜帽下滑出,被残存的火光映得发亮——说起兜帽,帕拉蒂套着件有些宽大的浅色斗篷,兜帽几乎罩住了大半张脸,这也是提姆为什么第一眼没能认出对方的原因。   提姆下意识调整了胳膊的位置,从半跪的姿势中直起身,好让自己手臂支撑着她背部的动作变得更自然些。   按理来说单人双臂抱持搬运法是不该让‘伤员’躺怀里的,但他突发恶疾忘了,所以非常心安理得地保持着这个不规范的姿势,倾了倾支撑帕拉蒂上半身的胳膊,令挡在她眼前的兜帽滑得更开了点。   帕拉蒂看起来很迷茫——不是指看到陌生人的迷茫,而是视线无法聚焦,飘飘忽忽地看来看去的那种迷茫。   “你还好吗?”提姆见此立刻轻声问道,“帕拉蒂?”   “呃……”   在橙红色的火光里,他看到对方的瞳孔放大又收缩,控制眉眼的肌肉渐渐松弛,就像那些即将因为昏迷所以对面部表情失去了控制的患者一样。   提姆连忙抬高声音,一边说话一边快速观察她有没有显眼的外伤——至少正面没有,后面暂时没摸到血痕,难道是内伤?   好在帕拉蒂在提姆调高音量后似乎清醒了些。   她发出一串细微的,他从未听过的含糊声音,眉毛皱起,脸也跟着拧了起来,紧接着就是下意识的身体活动。   提姆很轻松地控制住了她挣扎的动作。   “有哪里不舒服?”他重新将音量调回了轻声细语模式,“没关系的,别害怕,告诉我吧。”   由于姿势问题,帕拉蒂的头靠在了他的颈侧,他能感到对方急促的呼吸洒在露出的那一点点皮肤上,留下一片温热的潮湿感。   虽然斗篷很厚,他还戴着手套,但提姆却仿佛隔着层层布料摸到了对方同样急促的心跳。   “我在哪……”帕拉蒂的声音依旧非常含糊,夹杂着疼痛引发的细碎气声,“呃……”   “你在哥谭呀,”提姆低声说,“刚刚你转眼睛时应该看见了那个印着布鲁斯·韦恩的广告牌了,除了哥谭还有什么地方有这个?”   但帕拉蒂还在喘息,她没有回答提姆的问题,脑袋动来动去。   “什么……?”仿佛在自言自语,帕拉蒂混乱地说,“可我什么都看不见……这里好黑……”   提姆立刻听出了不对劲:“等等——”   可惜还没等他继续发问,前不久刚被现任罗宾踹到广告牌上的萤火虫就落了地。他的护目镜碎了半边,一部分的焦黑的皮肉还在丝丝冒烟,但这都不妨碍他继续做出进攻的举动。   “一定要现在就开打吗?”提姆冷冷地问道,“说实话,我现在有点忙,而你如果还想活的话最好原地躺下,等着救护车把你拉到医院。”   帕拉蒂的呼吸频率渐渐慢了下来,在短暂的清醒过后,她似乎又回到了神志不清的阶段,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抱着她的提姆甚至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开始放松,像雪貂般滑手了起来——众所周知昏迷的人比正常人要难抱得多。   但提姆还是感觉她很轻。   “好吧,我先不生气了。”他在萤火虫冲过来时说,“但还是得想办法弄明白你到底去哪了。”   ·   比以往两个罗宾更久的训练时间和强度意味着对办事流程更高的熟练度。   至少当萤火虫被拉上救护车时,已然收到坐标和事件简介的蝙蝠侠刚好落在了盘腿坐在楼沿的罗宾身后。   “做的不错。”他说。   听到这样的评价,罗宾显然非常惊喜,他带着一点快乐的神采偏过身去看蝙蝠侠——   蝙蝠侠这才发现他居然还抱着个人。   ……披风挡得太严实了,要不是离近了还真看不到。   “这个,是帕拉蒂。”罗宾像介绍什么物件似的说,“她刚刚忽然出现了,虽然没有什么外伤和内伤,但神智似乎不太清醒。”   布鲁斯当然认得这个黑发女孩——他的记忆力很好,不至于忘记一个见过好几面,且现任罗宾找了好长时间的年轻孩子。   “排除了假冒的可能性吗?”布鲁斯问道。   “应该,”提姆垂下头,帕拉蒂的侧脸正贴在他胸前,嘴唇有些发白,“我可以检查一下。”   有微光从遥远的地平线后散溢了出来。   “我会把她带回去,仔细检查一下的。”罗宾郑重地说。   ·   首先回归的感官是嗅觉。   她嗅到淡淡的柠檬洗涤剂味,有些熟悉,可依旧混乱的思维令人完全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闻到过这种味道。   紧接着就是触觉。   她摸到柔软的布料,以及熟悉的触感——身上穿着的袍子还在,斗篷却失踪了,奇怪。   还没等她再想些什么,头痛就席卷而来,重击了刚醒过来一点的帕拉蒂的脑袋。   ……虽然没宿醉过但宿醉恐怕就是这种感觉!   好在帕拉蒂坚持住了,没重回梦乡,她一边摸索一边试探着坐起身。   她大概是躺在床上或者很大的沙发上,原本盖在身上的薄被子由于重力滑了下去,堆在了腰间。眼前则是一片漆黑,考虑到单纯的关灯或者拉窗帘做不出这种全黑的效果,帕拉蒂怀疑这要么是超能力后遗症要么是真瞎了。   于是她摸索着下了床,然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周边很安静,安静到了令人不安的程度,仿佛这漆黑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似的——也许这房间里确实只有她在?   帕拉蒂闭眼又睁眼。   好消息是她没瞎,坏消息是超能力使用过度的后遗症让她和瞎了没什么区别。   早知道就先等等了……处在完全眼盲状态的帕拉蒂想,她追得太紧,反而让敌人紧张过头自爆了。   ……所以这到底是哪?   首先排除圣殿法师的居所,她已经很熟悉那里的气味和空气了。   超能力被ban,暂时不打算搞出大动静的帕拉蒂试探着伸出手,开始慢慢踱步。   向左走十步后,她摸到了微凉的窗框和光滑的玻璃。   顺着墙面探索了房间后,帕拉蒂勉强弄明白了这大概是个正方形的小房间,屋内除了一张床和一对桌椅外什么都没有,窗户是锁死的,目前什么都看不到的帕拉蒂觉得自己应该撬不开它。   摸索时她其实还摸到了门,但出于安全考虑,帕拉蒂准备先把房间构造弄清再试着开它。   屋内依旧安静得吓人,她开始围着床一圈圈地走,手臂微微张开,试着尽快熟悉路线和物体的所在地。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个有些漫长,却会很平静的过程,可帕拉蒂走着走着,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似乎跟在她的身后。   她下意识地向后摸了一下,结果摸了个空。   ……错觉?   可等到她重新扭过头,跟在身后的东西似乎贴得更近了——它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只会在移动时产生轻微的气流。   暖风拂过帕拉蒂的后颈,吹得她后背发麻,有股走在山里却被野生动物盯上的惊悚感。   她停下脚步。   一片寂静。   风似乎越来越近了。   门的方向大概在右前方三十度处,跑出七步应该就能摸到,不太清楚是朝外开的还是朝内开的,如果锁上了的话……算了,先试试再说。   帕拉蒂依旧保持着双手微微张开的姿势,走向桌椅的位置。   她表现得毫无异常,摸索着找到椅子,将它从桌前拉开,似乎想试着坐下。   由于眼盲的问题,她拉椅子时难免让它撞到了桌腿,椅子一斜,险些从她的手下一扭原地逃开。   就在此时,帕拉蒂感觉搭在椅背上的手指旁短暂地拂过了什么热源。   那东西过去的又快又轻,要不是因为视线出了问题导致其余感官的敏感程度直线上升,正常状态的她恐怕根本注意不到它。   原本倾斜的椅子受到了另一道力的支撑,老老实实地回到了帕拉蒂的手里,而重新抓稳了它的帕拉蒂停滞了两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它抡了个半圆,朝着身后甩了出去!   一直悄无声息躲在她背后的生物显然没料到她的动作,碰撞声响起,伴随着轻到像在叹气的闷哼——在此期间帕拉蒂已经朝着门跑去,并成功摸到了把手。   金属把手由于之前的触碰还温热着,被用力摁下时几乎没有滞凝,帕拉蒂听见清脆的解锁声——向内拉,没开!那就向外推!   这短暂的一拉一推几乎没耗费多长时间,可她的动作依旧急迫,毕竟那东西被砸后就没了动静,别说脚步声了就连一直在她后颈处打转的热气都没了,天知道它到底在干什么!   她推门的力气有些大过头了,向外迈出了略显趔趄的第一步——结果被地上的不明物体给结结实实地绊了一下。   帕拉蒂其实是能稳住的,可还没等她找回平衡,有什么长条形的东西就横过了她的肩膀和腰部,直接把她拽回了房间!   ……力气好大?!   她本能地抬手去拽箍着她身前的圆柱体,却意外摸到了一小片温暖柔软的皮肤,用力捏紧时还能感觉出肌肉的形状和起伏——   “小心,”虽然被摸得抖了一下,帕拉蒂身后的声音却很平静,“你看不见,等到视力恢复后再出去吧……如果还能恢复的话。”   活人?   从声音高度和音色来听,她身后的人应该只比她高了小半头,年龄不是特别大,应该和她差不多?   嗓音非常陌生,至少帕拉蒂没听过自己身边有谁用这种声音说过话。   “……所以你是哪位?”帕拉蒂尽力压下心慌感,“这又是哪?”   她身后的活人犹豫了两秒。   “我是罗宾,”他轻声说,圈在帕拉蒂腰上的手臂松开了些,“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考虑到你的状况似乎有些奇怪,所以为了安全起见……”   他一边说,一边牵着她的手腕将她带回了房间内,顺带把门给合上了。   刚刚被扔出去的椅子不知何时已经回归原位,罗宾扶着帕拉蒂的肩膀,把她轻柔地推到了上面。   帕拉蒂:“……”   感觉自己像个被护工照看的养老院病人。   罗宾依旧松松地握着她的手,语气诚恳又担忧:“你彻底看不见了吗?”   “只是暂时性的,”帕拉蒂的手指抽动了一下,“很快就能恢复。”   罗宾不说话了。   他的沉默令帕拉蒂心生疑虑——倒不如说,当他报出自己的身份后,她就已经很疑惑了。   对方的声音,体型和语气都与那个会跑到她阳台上抓逃窜展品的罗宾完全不同,对她的态度也更……黏糊?温和?或者亲近?   跟着古一学习的问题就是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帕拉蒂不确定自己到底离开了哥谭多久,考虑到她的头发变长了些,她估摸着差不多在三个月左右。   罗宾的性格总不能在三个月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吧?   “谢谢。”帕拉蒂礼貌地试图把手从对方的掌心里抽出去,“如果可以的话,有没有能借给我的电子设备?”   罗宾捏住了她的指节:“要做什么?”   “……给我妈妈打电话。”   “你想回家吗?”   “总不能一直麻烦一位义警看守我吧?”帕拉蒂问道,“我以为你们喜欢把工作量降得尽可能地低呢。”   这次,伴随着一声轻笑,她感到罗宾的食指蹭过自己的掌心——他戴着手套,触感有些粗糙,刺得她下意识地用力抽手——这次成功抽出去了,没受到任何阻力。   “好哦,”罗宾轻飘飘地说,“坐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拿电话。”   他的脚步声格外响亮,帕拉蒂听着他咔哒咔哒地走到门边,开门,关门,又一路咔哒咔哒地走远……门外是走廊?还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帕拉蒂侧耳去听,却没能得到更多信息。   ……好吧。   她护着刚刚被罗宾用力蹭过的掌心,那股微妙的刺痛感令她起了点鸡皮疙瘩,连带着那只手都不适了起来。   所以为什么这么黏糊啊,帕拉蒂想,罗宾好像不是这个性格吧?   ·   脚步声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随着暖风到来的还有清淡的水果香气,罗宾将盘子搁在了桌面上,亲切地问她吃不吃橘子。   “对了,你妈妈的电话号码是什么?”他不知道从哪又搬来个椅子,坐在帕拉蒂的身旁,膝盖时不时地蹭到她的袍角,“我可以负责拨号。”   “我自己就可以……”   “哈哈,我的电子设备和市面上流通的不太一样,你看不见,恐怕做不到成功拨号。”   “……”   是她的错觉还是这人真的很想替她干活。   虽然对方的表现极为可疑,帕拉蒂还是选择报出了正确的电话号——事已至此只能相信亲妈的能力了。   罗宾倒是老老实实地打开了扬声器,漫长的铃声过后,她听到了【请在语音信箱里留言】的系统提示音。   “她没接,”罗宾听起来很惊讶,“也许在忙?要我再打一次吗?”   他嘴上问着,手上却已经摁下了重拨键,在将手机搁在大腿上后,罗宾从盘子里拿起水果,脱掉手套,开始慢条斯理地剥皮。   嘟——嘟——   橘子皮的清新味道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帕拉蒂听着格外清晰的撕扯声,默默地将后背顶在了椅背上。   嘟——嘟——   滴——   当第二通电话也得到了无人接听的结果时,罗宾刚好剥完了一整颗橘子,将它放在了帕拉蒂的掌心。   “看来你妈妈在忙,”他说,“你可以在这里继续休息一会儿,和我聊聊天……比如你为什么会突然从空气里冒出来。”   帕拉蒂并不饿,她试图把光秃秃的橘子放回盘子里:“可能有人开错了传送门吧。”   罗宾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腕,微微向右推,直到橘子被稳稳地放了回去。   “盘子在这边,小姐。”他轻快地叹息道。   “你在幸灾乐祸吗?”帕拉蒂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语气中夹杂着的正面情绪。   “当然没有,”罗宾说,“我只是有些担心你而已,也真心期望你早日恢复视力。”   他又凑过来了,膝盖贴着膝盖,手掌搭在她的腿旁。   “我没见过你穿的这种衣服,”他好奇地问道,呼吸洒在帕拉蒂的下巴处,“看起来有些……唔……东方?像电影里会出现的款式。”   帕拉蒂被刺激得朝后靠去,直到她的脊梁紧紧地贴在椅背上,才稍稍远离了对方温热过头的呼吸。   真的贴得太近了,更别提这是在失去了视力,于是其余感官全力运转的前提下——她没伸腿踹他椅子都是拼命克制自己的结果了。   “你脸红了。”罗宾还在不知死活地发问,“是生气了吗?”   “——义警不是应该很忙吗?”帕拉蒂感觉自己的声调都变了,“不用管我,你去工作就好。”   “其实现在是白天。”罗宾淡然地说。   众所周知,蝙蝠侠和罗宾几乎不在白天刷新。   帕拉蒂:“……”   帕拉蒂:“那你把我送到警局或者医院也可以。”   “都说了我有些担心你,”罗宾开始吃橘子,“要么等到你恢复,要么等到你妈妈接电话,不然我不会把你随便扔到哪的。”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帕拉蒂实在忍不住了,直接发问。   罗宾嚼东西的声音很文雅:“这算是你在对我搭讪吗?”   帕拉蒂真的对这个骤然变了性格的罗宾说不出话,她很少有这么强烈的无力感。   她模模糊糊地认为自己的视力在几个小时后才能彻底恢复,难道这自己都不清楚是几个的【几个小时】里,她要一直和对方聊天吗?   是不是太折磨了点。   她的沉默似乎终于打动了罗宾的铁石心肠,他用湿纸巾擦了遍手,重新戴上了手套。   “好吧,让我们先送你回家。”他说,“来,抱紧我,别乱动。”   依旧是看似预警实则更像是通知的行事风格——帕拉蒂听到这话时已经被抱起来了,而十岁之后就没被这么搂过的她睁大了目不能视的双眼,感觉灵魂都出窍了片刻。   “搂着我的脖子,肩膀也行。”罗宾好像完全不懂她的惊慌,以为她是不懂要怎么保持平衡,“贴紧点,不然一会儿可能会掉下去。”   “什么掉下去——”   “哦,”罗宾说,“我打算用钩爪飞过去。”   帕拉蒂:“?!”   大白天的在城市上空飞吗?!   “稍等,稍等一下。”她能感到罗宾毛茸茸的脑袋贴在自己的锁骨下方,“其实我可以等妈妈接电话……”   罗宾又在笑了,他得意地轻哼起来,加重了抱着她的力度。   “格林庄园对吧,”他快步走到窗边,随着一声解锁声,窗户滑开,一阵风立刻吹起了帕拉蒂的额发,“出发!”   ……我没说要出发!!!   可罗宾已经带着她跳出了窗外。   ————————   抱歉最近更新这么混乱……我看看什么时候发个红包 [52]飞行究竟是什么感受:罗宾为何这么亲近我   首先感受到的是微凉的夜风。   紧接着就是失重感,帕拉蒂下意识地靠紧了罗宾,手指搭在他的后颈处,轻轻地抽搐着。   罗宾的脖颈被材质不明的布料紧紧裹着,她只能摸到流畅的线条,却摸不到皮肤的质感和温度。   世界格外安静,偶尔会出现一些零零碎碎的,在脚下快速闪过的金属碰撞声和醉酒人类的自言自语——从温度和环境来推断,帕拉蒂认为现在的时间大概在凌晨四五点,也符合罗宾语句中的‘白天’。   “你冷吗?”罗宾一边飞一边抱着她居然还有力气聊天,“有什么特殊需求吗,我都可以帮忙哦。”   已经因为看不见+绝赞体验滴滴罗宾导致有些紧张的帕拉蒂:“……”   虽然声音不太一样,体型似乎也不太一样,但她莫名地听出了几分熟悉的感觉。   是她的错觉还是罗宾的说话方式真的有点像提姆?   她的思绪刚起来,就被又一个失重感给打断了——罗宾降低了高度,离街道的距离近了些,不知道在做什么。   “你为什么不说话?”罗宾听起来很疑惑,“嗓子不舒服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帕拉蒂的心脏因为刚刚的猛然下降而剧烈鼓动起来,“我只是觉得……”   罗宾的手臂柔软又坚硬,像藤蔓一样缠在她的腰间,手掌落在腹部的力道却格外地轻,没有压痛或者压得她肚子不适。   听到帕拉蒂说话,他将脑袋抬起了些,毛茸茸的头发紧贴着她的下巴,刺得人皮肤发痒。   “嗯哼?”   罗宾耐心地,且极为感兴趣地聆听着。   “你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帕拉蒂说。   “先是问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现在又说我像你认识的人。”罗宾笑嘻嘻,“这真的不是搭讪吗?”   帕拉蒂:“…………”   虽然魔法用不了,但不意味着她的手就失去作用了。   她的手指上移,指腹贴住罗宾的发尾,然后顺着露出的这一点皮肤往下滑,直到食指和中指拨开布料——   被骤然摸脖子的罗宾绷紧了身体,话也不说了趣也不打了,横在帕拉蒂腰间的手臂僵得像根木棍。   ——帕拉蒂猛地把半只手都探进被青少年的体温烤得热乎乎的布料下,用力掐了他一把!   “啊!”罗宾惨叫道。   惨叫归惨叫,他依旧保持着较高的业务水准,既没有当场坠机也没有愤怒地把乘客甩开,而是尽职尽责地继续着自己的搬运生涯。   “太过分了,”他的声音里夹杂了几分哭腔,“我又得送你回家又得被攻击,哪有人这么惨的。”   “别乱讲,”帕拉蒂把手抽出来,很正规地搭在了罗宾的肩膀上,“谢谢你,但你真的别再说话了。”   “为什么?”罗宾的哭腔几乎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听别人说话。”   帕拉蒂皱眉:“我什么时候……”   罗宾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哦。”他说。   “嗯?”他咕囔道。   “哦哦。”他终于确定了什么,忽然用脑袋用力蹭了一下她的锁骨。   哪怕看不见,帕拉蒂也能感觉到他瞬间舒展开的肩膀和轻快了起来的鼻音——罗宾的心情忽然变得特别好,他哼起小曲,抱着帕拉蒂往高处飞。   “那我到底像你认识的哪个人呢?”义警的声音在风中依旧清晰明朗,“让我听听看我们有什么共同点,说不定我还可以交个新朋友。”   “……”   “怎么又不说话了!”   “你的语调和他有点像,”帕拉蒂被罗宾抗议得头疼,“但只有语调像而已,其余的都不一样。”   “他?”   “嗯。”   “你男朋友吗?”   帕拉蒂:“……不是。”   “好吧,让我猜猜。提摩西·德雷克?”罗宾的语气在短短一小时内迎来了第三次变化,“他似乎是你的社交圈里关系最亲近的男性了。”   帕拉蒂没有问罗宾为什么知道提姆。   捡她去休息时估计就已经提前查过背景了,顺手找到关系亲近的提姆也并不意外,算是义警的基本功了。   而罗宾依旧在用略显黏糊的声音发言:“没想到你居然会认为我和他有相似的地方——也许我该给他打个电话,或者带你先去德雷克庄园做个客。”   帕拉蒂的指腹再次搭在了他的发尾处。   罗宾紧急闭嘴,充分展现了他并不太想被掐的心理活动。   排除他偶尔哼出的几首歌,接下来的旅途格外安静,帕拉蒂双脚落地时还有些惊讶,在心里疑惑罗宾是不是把哥谭地图背得超级熟才能这么快飞到格林庄园。   但为什么他非常自然地牵着自己从阳台进了卧室?   她记得阳台门应该是锁着的吧,为什么从声音来听罗宾不费吹灰之力就给推开了??   ……妈妈,我们家的安保措施好像需要升级。   罗宾拉着她的手,直到将她轻轻推到床边才停下,非常轻车熟路地将手探进床头柜后,摁下了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帕拉蒂被他如此自然的动作搞愣了两秒——那个按钮是用来紧急发警报的,摁下后格林女士就会收到通知,接着会尽可能快地来卧室找她。   ……所以罗宾是怎么知道的!   ……妈妈!我们家的安保措施真的需要升级了!   “那么,我先走一步。”罗宾轻柔地说。   他松开帕拉蒂,向后退去——帕拉蒂听到地毯的沙沙声,风从半开着的阳台门外钻进来的声音,还有罗宾的衣物的摩擦声。   就在她以为下一秒对方就要表演高空跳水时,已经退后了好几步的罗宾却忽然又冲了过来,用力地抱住了她。   不是那种很公式化的潦草拥抱,而是如同加热后的年糕般的包裹型拥抱。   “很高兴看到你没事,”他轻轻地说,“我以后会好好关注你的,帕拉蒂。”   ·   当刚睡下没几个小时却收到警报的格林女士冲进女儿的卧室时,她只看到了一个坐在床边的帕拉蒂。   “回来了?”快四个月没见到孩子的脸的格林女士连忙走过去,“天呐,吓了我一跳……”   “我暂时看不见,”帕拉蒂顺着声源伸出手,“不是很严重,再过一小段时间视力就能恢复了。”   格林女士抱了抱女儿:“你是被传送回来的吗?”   帕拉蒂:“……”   “嗯?”   “我是被罗宾送回来的。”   “什么?”   ·   换衣服后先得和妈妈聊会儿天,吃点东西再喝点东西,再被扔去洗个澡。   这一套连招下来后天早已大亮,帕拉蒂拿起手机和平板,刚打开就被铺天盖地的消息砸了一脸。   有熟悉的同学问她是不是已经在异国执行暗杀任务或者登基了的,有不太熟悉的同学问她还回不回来如果不回来的话能不能把老师留在帕拉蒂的巧克力条给吃了,而在混乱的信息流中,与提姆对话框上浓缩成一个大红点的消息提示令帕拉蒂沉默了。   这是发了多少信息。   不不,这也情有可原,她忽然不打招呼地离开,提姆很有可能又惊又怕,他自己一个人待在德雷克庄园恐怕还寂寞得要命……   帕拉蒂连忙点进去,发了句‘我回来了’。   提姆的消息几乎是紧贴着她的那句【我回来了】飙出来的。   [我很想你。]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母,完全不简简单单的情感。   提姆发完后才发现帕拉蒂终于有了回复,手忙脚乱地发来了一大堆甚至有拼写错误的句子,嗖嗖嗖地刷得满屏都是,就差原地变身鸭子翻屁股哭了。   在哭闹,打滚,流泪猫猫头后,他终于安静了些,委委屈屈地问帕拉蒂这段时间究竟去干什么了。   [有点复杂,]帕拉蒂组织语言,[见面时和你说吧。]   来都来了,刚到家半天的帕拉蒂直接被送去了学校,刚好能赶上午休后的课。   提姆几乎是与她同步到达的。   几个月不见,他的头发长长了一些,软软地搭在眉尾,不知道是衣服搭配导致的错觉,帕拉蒂总觉得他好像长高了一点点——整个人也变得更、呃,运动风了?   倒不是说他忽然倒扣帽子穿篮球背心的运动风的意思,而是走路的步伐变得更稳,手臂似乎也——   提姆像一阵狂风般卷了过来!   ——虽然表现得很恐怖,但他抱住帕拉蒂的动作却依旧柔柔的,能看出肌肉线条的手臂轻巧地围在她的肩旁,腕带散发出淡淡的水果洗衣凝珠的味道。   “我非常、非常、非常想你。”青少年说话时带着些许鼻音,“天哪,帕拉蒂,你到底去哪了?”   帕拉蒂拍了拍他的后背。   提姆借着这一拍直接抱实了她,宛如一只只会往人身上倒的大型玩偶。   “在我给你礼物前,我有个问题需要问你。”帕拉蒂说。   “什么?”提姆问道。   他说话时带着胸腔一起震,弄得帕拉蒂的肩膀都麻了。   她问:“你和罗宾认识吗?”   ……提姆从她的颈侧把脑袋拔了出来,茫然地眨巴了几下眼睛。   那看来话不知为何多得要死,还对她展露出了古怪的亲近感的罗宾还没去骚扰提姆,黏着他问两人有什么相似之处。   见提姆满脸困惑,帕拉蒂仰头,用侧脸贴了贴他柔软的脸颊。   “没什么。”她说,“就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很想和我说话而已。”   提姆又眨了几下眼睛。   “你们见过面,还聊了天吗?”他虚弱又无助地问道,“你更喜欢他吗?如果更喜欢他还会和我玩吗——不要这样对我,帕拉蒂——”   帕拉蒂:“…………”   天啊,她就不该提起罗宾的。   看把提姆急成什么样了!   ————————   赶ddl快要赶死了 [53]操控你的大脑:幸好还是未成年人片场   其实这么久没见,帕拉蒂也挺怀念哥谭的——无论是人还是住处还是食物都非常怀念。   倒不是说古一虐待青少年不给她饭吃。   因为跟着对方学习、四处乱跑、偶尔还得快问快答的过程中,她根本没有饥饿感。   ……当然,食物的味道还是能尝出来的。   具体表现在连开了三个传送门后,古一施施然地买了两杯浅灰绿色的液体,一杯自己喝,一杯递给了帕拉蒂。   忙着观察四周黑发黑眼的人们的帕拉蒂没有防备,接过来后浅啜了一口。   “……咳!”她呛到了。   “其实我也不喜欢喝这个,”古一淡然地说,“但这算是地区特色,既然来了那还是尝尝看吧。”   帕拉蒂捂着嘴咳嗽。   “你看到了什么?”手握豆汁的古一问道。   “……我看到了我父亲。”帕拉蒂答道。   古一思考了几秒她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然后光头女人非常温和地呵呵笑了起来,显然被逗得很开心。周围的人像是完全看不到穿着古怪还拎着当地特色小饮料的两位异类,该打电话的打电话,该骂下属的骂下属,该忙着吃东西的吃东西。   “多热闹啊,”古一说,“有时候我看着人类,就像看到了一团团火苗……”她的声音低下去,面容因为过于复杂的情绪而模糊了起来。   人群自然而然地绕开黄袍的法师,于是在汹涌的人潮中诡异的多出了一个圆形的真空圈,如果是从天空俯视的视角来看的话,颇有些神似去污剂滴进了油乎乎的水碗里的场景。   去污剂本人背着手,静静地看着人群无声无息地绕开了自己。   “你是不是不想喝了,”帕拉蒂在她身后问道,“垃圾桶在我们身后,需要我帮你扔吗?”   ……背着的手里还握着豆汁的古一摇摇头。   “走吧,”她张开手,传送门转着火星迅速生成,令透明的杯子稳稳地隔空掉进了垃圾箱里,“让我看看你的成长。”   ·   帕拉蒂伸展开自己的手指。   长达几个月(体感差不多只有一个月)的训练并没给她留下任何伤痕,指腹依旧柔软,除了指甲稍微长长了以外都与之前毫无差别。   而袖子过长的提姆整双手捧脸,很是好奇地贴在她身旁看她的动作。   帕拉蒂能感觉出他的体重很明显地窜了一节……不过体型变化其实没有很明显,也不知道是基因发力还是有意保持的。   “我被妈妈送出去上补习班啦,”帕拉蒂摸摸他的手背,“以后再也不去了,就待在家里。”   “哪有补习班一上就是这么久的。”提姆忧愁地捧脸,过长的袖子令他只露出了一点指尖,“你骗人也得骗点好的吧,把我当傻子看吗?”   他虽然语气很凶狠,整个人却显得蔫吧吧的,全然不复之前质问自己到底还是不是帕拉蒂的好朋友的活泼模样。   帕拉蒂从摸手背变成了拉手腕。   虽然体重有在涨,骨头短时间内却变不了多少,她依旧能稳稳地握住对方白净的皮肤,感受到他砰砰直跳的脉搏和体温……嗯?   她忽然摸到了什么异物,往袖口里一看,却和自己送的手环四目相对了。   ……提姆居然没摘?   帕拉蒂意外大于欣慰大于欣喜——她还以为自己一离开哥谭,提姆就要手环一扔然后开始满世界乱跑,把自己获得了自由这件事昭告天下。   “我摘下过几次,”提姆倒是忽然开口了,“因为当时你不在,所以想试试摘掉后你会不会给我发消息……”他萎靡地闭眼,“结果什么都没有。”   他身子一歪,就要往侧面倒。   ……要知道现在是放学时间,两人正坐在无扶手的椅子上聊天,他这么一歪眼看着就要摔下去了!   “别乱动,”帕拉蒂居然拉住了歪歪扭扭的提姆,像对待布偶娃娃一样小心翼翼地将他摆正,“我现在回来了,别伤心。”   “之前你说担心我,害怕我第一个人在哥谭乱跑时遇到危险。”提姆还在嘀咕,“现在好了,我安全,你却偷偷跑掉了。”   帕拉蒂总觉得他似乎在琢磨着什么小心思。   但这次确实是她掉链子了——倒不如说谁能料到自己上一秒还在家里,下一秒就刷新在雪山上了?   然后就被古一带着开传送门满世界跑。   中途倒也不是和电子产品完全绝缘——她们传到某个城市时,古一甚至专门停在了苹*专卖店门口,很悠闲地看了一会儿新产品广告。   ……她看了一会儿,发现帕拉蒂一直没动静后才想起这孩子什么都没带。   ……贸然开传送门去拿银行卡不太符合古一的习惯,她尴尬地摇摇扇子,用零钱给帕拉蒂买了份蜂蜜烤肉。   之后帕拉蒂也就没时间想这事了。   因为古一一直在带着她到处走,而在旅行的过程中,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对方都没有教她‘圣殿法术’的念头。   毕竟施法前提之一需要套手指上的悬戒都没给,咣咣猛开传送门时古一也毫无放慢动作的倾向,明显不打算让她走法师这条道。   但话又说回来了,不教传送门不代表古一不会教别的。   至少帕拉蒂现在终于勉强摸清了自己的超能力是什么。   “比起超能力,其实更像你遇见的那个男孩。”光头女人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和疼得直捂眼睛的帕拉蒂相比,她就显得安详很多了,“他通过天外的陨石获得了念能力——很简单,用意念就能操控的能力。”   她说:“这东西几乎没有上限,你可以在空中行走,可以在海底飞行,还可以凭空拼好难度高到能把普通人拼发火的乐高玩具。虽然那个男孩成长不到我描述的程度,但危险总是被及时掐灭的比较好。”   帕拉蒂有些晕乎地眨了几下眼。   青少年眼中的世界红彤彤的——这很正常,她每次开能力后看到的世界都是红色的——可在这片红色中,古一却是不同的。   和比较护眼的提姆相比(他是蓝色的),古一浑身都泛着金光,配上光头后下一秒简直能无缝去敲木鱼。   看着古一并不会让她感到疼痛,所以帕拉蒂慢慢走过去,盯住了她的眼睛。   “静心,凝神。”古一放缓语气,引导着她的念头,“专注……”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柔和,可三十秒过去后依旧无事发生。   帕拉蒂默默地关掉了能力——她现在开关超能力都很熟悉了,像在摁一盏需要一定力气才能摁动的台灯——眼中的世界重归正常,她捂着疼痛的眼睛,接过了古一斟的茶。   古一鼓励道:“还需要练习,但比起一开始有了很大提升。”   “我什么都没感觉到,”帕拉蒂难得的不太自信,“而且你什么反应都没有,我失败了,对吧。”   “很少有东西会影响,或者伤到我。”古一说,“是你把目标定的太高了。”   “……”   ·   我把目标定的太高了吗?   好像确实有点高。   不过既然古一都肯定了自己的能力,帕拉蒂游移着松开了提姆的手,将掌心轻轻搭在对方的袖口。   世界陡然变暗,夕阳燃烧成了血一般的色彩,蜿蜒着照亮了整片大地,也为开能力后视野模糊的帕拉蒂提供了最基本的照明条件。   为了防止提姆逃跑,她的小指顺着手环和皮肤的空隙间滑了进去,用它勾住了柔软材质的‘装饰品’。   “别不开心了,”帕拉蒂低声说,“高兴些吧,提姆。”   提姆脸上出现了短暂的恍惚神情。   他的瞳孔在帕拉蒂的注视中渐渐放大,控制眉眼的肌肉开始松弛,令他露出了温和又放松的表情——就像被冬日里躺在窝里被太阳烤得暖洋洋的猫咪,无论是智商还是反应力都开始飞速下降。   帕拉蒂能感到自己‘抓’住了他的思绪,于是她开始慢慢地动手,准备微调一下对方的情绪。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提姆的意志力居然出乎意料的强——不知为何,他试图把身体和思绪的控制权拿回来,嘴里还快速念叨着什么。   帕拉蒂加大剂量。   提姆安静了。   他倒了下去,这次倒向的方向却是她那边——额发垂到鼻尖的男孩抱住她的手臂,非常中鸟依人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很快就像喝醉了似的露出了傻了吧唧的笑容。   帕拉蒂关掉了能力。   这次没怎么疼,她只是稍稍闭了会儿眼,不适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提姆倒是变回了喜欢叽叽咕咕说一大堆话的提摩西·德雷克,他说着说着开始慢慢下滑,变成了一只快乐柔软的中学生。   帕拉蒂伸手,摸了摸他的腹部。   提姆这件衣服又薄又厚的,构造很是诡异,可胸腹部的布料倒是很足,她的手指微微陷了进去,仿佛在摁什么解压海绵小玩具。   “奇怪,”提姆仰面朝天地看着她,“我忽然心情很好。”   帕拉蒂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她看到提姆被自己摆弄也心情很好,于是她摁住了已经被迫短暂失忆的提姆的脸,把他的嘴唇挤成了泡泡鱼的样子。   提姆咯咯笑了起来,只不过因为脸还被摁着,他的笑声变得格外古怪。   “你好可爱呀。”帕拉蒂对暂时毫无还手之力的提姆说。   这句话仿佛是顺着她的嘴唇滑出来的,当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出它时,帕拉蒂愣了几秒。   提姆倒没察觉到什么异样,他依旧高兴地睁着眼,蓝色的眼睛亮得宛如被水冲过的宝石。   “什么?”他笑着问道。   “没什么。”帕拉蒂回道。 [54]狠药来了:惊喜升级礼包   夜晚降临,浓重的灰云缓缓升起,盖住了哥谭上空总是喜提假期的月亮。   而坐在书桌前的男孩面色凝重,握着一支笔,对崭新的笔记本迟迟下不了手。   就像被什么东西刺挠了似的,他忽然放下东西,在卧室里转了两圈,宛如一匹被关在了小房间里的黑毛马。   在纠结过后,男孩最终还是坐回了书桌前,郑重地在空白的纸张上写出了一个【1】。   ……接着就再次卡住了。   他烦躁地揉揉头发,抽出手机看了眼闹钟——快到时间了,按理来说,他应该已经在穿衣服出发的状态,可他现在仍然绝望地坐在书桌前,什么都写不出来。   “呃啊!”提姆叫道。   这一嗓子没激起任何回应,毕竟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百米内更是没有别的住户,就算他扛着音响打着迪斯科灯光在花园里蹦迪都不会有噪音投诉。   而结束了发泄的提姆把本子推开,泄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显得很萎靡。   他手腕上原本扣着手环的位置空荡荡的。   可提姆完全没有刑满释放的快乐感。   因为他甚至都记不清帕拉蒂是什么时候取走它的——倒不如说自从下午贴着帕拉蒂咕囔后,他的思绪似乎短暂地被摁下了几个小时的暂停键,记忆变得模糊,只有飘飘忽忽的开心和放松感围着身体打转。   在仿佛加了好几层滤镜的记忆画面中,最清晰的只有垂头看着他的帕拉蒂。她很少见地露出了幅度较大的笑容,双手捧着他的脸,脑后是仿佛在燃烧的云彩。   “你好可爱呀。”她说。   提姆能记得帕拉蒂似乎觉得开心得晕晕乎乎的他很有趣,这里摸摸那里摁摁,像在捏一只等身玩偶。   ……而等身玩偶本人完全不记得之后的事了,只记得当理智终于回归身体时,他已经躺在了自家的沙发上,手腕处空荡荡的。   ……考虑到大概是帕拉蒂送他回来的,那手环只有可能是对方取走的。   为什么!提姆想,总不能出去了一趟后遇见了更喜欢的人吧?!   明明是他先来的!   以及他为什么会忽然心情好,为什么会忽然记忆模糊!   提姆一边痛苦地把衣服换成运动装,一边继续思考——首先这很有可能和帕拉蒂相关,问题是她之前从来没展现出操控他人情绪或者记忆的能力,顶多就是隔空殴打了一下贾斯汀以及墙内怪物,完全没有施加任何降智快乐光环。   她消失的这几个月去了哪,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住在哪里?格林女士不可能让女儿孤身一人销声匿迹好几个月,那就一定会有人陪帕拉蒂同行,是同行者教的帕拉蒂,还是同行者带她去了别的老师那学习?   掌心和指腹没有伤痕,头发稍稍长长了些,但整体气质变化不多,那应该没遇到什么严重的变故……   提姆换好运动装,戴上兜帽,一边准备向韦恩庄园出发,一边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他轻车熟路地点进了深色的软件。   【检测到发热源】   【物体并无移动迹象】   【查看历史记录】   【历史记录】   【物体于:哥谭时间19:37进入房间】   【物体于:哥谭时间19:40停止活动】   【物体于:哥谭时间20:18开始活动】   【……】   【物体于:哥谭时间21:59离开房间】   【更新已停止,是否查看详细记录】   提姆:?   帕拉蒂大晚上的怎么出卧室了?   一直到他跑到韦恩庄园,换好罗宾服坐进蝙蝠车里时,提姆都时不时地看几下手机——依旧没有回卧室的记录,不知道的还以为帕拉蒂忽然决定睡客厅了。   反常,太反常了。   先是展现出了之前从没冒头的能力,接着是摘手环,现在又是大半夜不睡觉溜达出卧室。   感觉浑身上下像是有蝙蝠镖在爬的提姆坐立难安,他试探着给帕拉蒂发送了一条卖萌用的表情包,却没得到回复。   两人的聊天记录之前停留在了‘我睡了,晚安’和‘我也马上睡了,晚安,明天见’,看得提姆眼皮直抽。   保险起见,他反手又打开了手机上的另一个软件。   ……帕拉蒂的手机定位还在家里,可如果精确一下具体位置的话,就能发现这台电子设备应该是被搁在了客厅里。   ……帕拉蒂如果准备入睡的话,一定会把手机放到卧室里的。   ……意思是但凡它的定位不在卧室,那帕拉蒂就有很大的可能还醒着。   提姆捂住脸,无声地在心里大叫。   蝙蝠车在他扭曲变形时依旧平稳行驶着,但驾驶位上的布鲁斯频频望来的目光里满是疑惑,就差在头顶冒出个加粗的白色问号了。   “没事,没事。”提姆说,“我只是有点被难住了。”   “学校?还是前几天我交给你的任务?”布鲁斯问道。   “感情问题。”提姆忧伤地说。   布鲁斯:“什么?”   提姆双手摁住自己的多米诺面具:“你有没有遇见过原本行踪很好预判,可忽然之间变了一套态度,根本料不到下一步要做什么却依旧和你关系很紧密的人?还难以揣测,总是对你微笑。”   “小丑。”   蝙蝠车里出现了整整两秒的完全死寂。   “布鲁斯?”这回扣问号的变成提姆了,“我的意思是恋爱对象。”   开车的黑战甲义警直视前方,好像正在加载好多年都没用过的电脑硬件。   提姆静静等待他加载完毕。   “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成功上线的布鲁斯语气惊悚(居然是惊悚)地问道。   “其实倒也不是谈恋爱……”提姆对着手机叹气,“她喜欢我,但又不喜欢我,与我的关系依旧最好,但忽然做出了之前从来没做过的举动,所以我有点担心……这是恋爱吗?”他难得纠结地抬头,试图用目光求助自己的导师。   布鲁斯:“……”   布鲁斯:“我的感情经验不、呃……不多,帮不到你。”   提姆对着手机发呆。   依旧没有回复,帕拉蒂没穿白天那套衣服,所以也收不到定位信息。   ……你到底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呢?提姆想,多看看我吧,明明这么久没见了不是吗?别留他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呀。   ·   “成功了吗?”格林女士问道。   她抛出这个问题时,帕拉蒂正背对着她站在透明的展示台前,黑色的长直发在身后松松地系成了一个低马尾,配上宽松柔软的衣物后硬是衬托出了几分悠闲感。   实验室里的灯光暗暗的,只能勉强照亮一小片朦胧的区域——在这之前,房间内最大的光源就是展示台内部的小块陨石,可那份独特的莹蓝光芒此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悄无声息地吞噬了似的。   听到亲妈提问,帕拉蒂转过身,露出了空无一物的台子。   她的眼睛依旧是熟悉的黑红色,亮亮的,在昏暗的实验室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微光。   “大概成功了吧。”刚刚闭眼‘生吃’了陨石的帕拉蒂也显得有些意外,“但我什么都没感觉到,眼睛也不疼……”   “古一出错了?”格林女士难得皱眉,“快过来,让我看看。”   “我觉得她应该没有吧。”帕拉蒂倒是很豁达。   自从提姆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倒也没到那种地步,毕竟帕拉蒂只是调整了一下他的情绪,像玩机器人似的转动了‘按钮’——她的心情就一直特别好,毕竟再练练的话就可以随时套对方的话,比如晚上去哪了最近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麻袋喜欢黑色的还是红色的。   她之前对自己的超能力向来不是很感兴趣,可当发现自己可以把提姆当洋娃娃玩后,帕拉蒂就精神了。   哇!她想,如果提姆未来试图反抗,她可以硬控对方欸!   不仅可以硬控,还可以让对方的心情一直处在一个非常高昂的状态,防止鸟进笼子后出现抑郁的情绪!   所以当古一给格林女士发消息表示【要是闲的没事可以让她把那颗剩下的陨石碎片给吃了,对稳定能力有帮助】时,帕拉蒂正好就带着提姆的手环和亲妈一起在夜晚时分来到了实验室,并用超能力‘吞’掉了蓝色的石块碎片。   “我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帕拉蒂依旧很高兴,“妈妈。”   格林女士细细端详了她一会儿,在得到女儿确实没什么问题的结论后,她接过手环,将它递给了等在门外的史密斯秘书。   送去升级一下系统,格林女士嘱咐道。   ——几个月不见意味着格林女士的公司有了收购的新技术,无论是系统还是软件都经过了一波升级,现在能监测/探测到更多的信息了。   这也是帕拉蒂为什么在提姆迷糊时趁机把手环给摘了——就像给宠物喂药一样,这样的过程自然是越突然越好,这样对方就永远预判不到你的下一个动作,就算想警惕都警惕不了。   明天把它扣回提姆手腕上,帕拉蒂想,她就可以有双重保险了。 [55]再遇罗宾:新角色即将登场   就在她们在办公室里等待史密斯升级手环系统时,格林女士忽然开口了。   “明天里奥要来哥谭,”她说,“你可以和他在城市里一起逛逛,就当是运动了。”   听到这个名字,帕拉蒂的眼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但依旧稳稳地坐在沙发里。   格林女士没有察觉到女儿的异样:“你们之前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确实很好。”帕拉蒂轻声回复道,“但我们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了,妈妈。”   这回格林女士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关系变差了?”   帕拉蒂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没有明确地回应她的问题。   好在史密斯秘书此时带着手环荣耀归来,哪怕半夜忽然被老板抓出来干活,他也依旧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看起来格外精神。   “我来演示一下新功能和新的软件界面,”史密斯半跪到帕拉蒂身前,“用这里,”他给女孩展示手环顶端的一小块磨砂材质,“碰一下关联了软件的设备,软件会同步升级,升级后的界面大概长这样。”   他开始出示一些打印出来的截屏,上方详细标注了每个新图案代表的是什么——怎么还多了个播放音乐的功能?   帕拉蒂记东西还是很快的……虽然里奥即将来哥谭的消息有些影响了她的心情。   这也使得她在回程的路上格外沉默。   ·   “好巧啊,”罗宾像只珍珠鸟一样歪头,“又遇见你了!最近过得怎么样,心情如何?”   他说这话时,格林女士的车正停在一片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但路面格外破破烂烂的街道前——如果硬开过去的,说不定下一秒就会爆胎。   几乎就在车刚停的下一秒,一道黄披风就落到了车前,露出的小臂皮肤被车灯照得发亮,   他转到驾驶位那侧的窗户旁,简洁流利地向格林女士解释了状况,又转到后座的窗户旁,很热情开朗地与帕拉蒂打了个招呼。   帕拉蒂微微睁大了眼睛。   罗宾似乎对她的沉默很是不解,他疑惑地将头歪向另一侧,显然抹了点发胶的发丝却依旧稳稳地保持着原本的模样。   他不是特别高的类型,多米诺面具范围外的面部线条无比流畅,淡色的嘴唇闪烁着一点晶亮的光(像是涂了润唇膏似的),微笑起来宛如一只对着大玩偶摇尾巴的黑白边牧。   发现帕拉蒂不说话,他更是将手掌搭上了车窗框,被手套包裹着的修长食指轻轻敲了敲。   接着,他的手臂无声又迅速地顺着大开的窗户滑进了车内,咔哒一声打开了车门。   车门向外滑开后,帕拉蒂能看到的就更多了——贴身的制服,突出胸腹线条的红色布料和紧紧地扣在腰间的腰带,以及过膝靴——她还没看几眼,罗宾就屈起一条腿,一边将膝盖压在了座椅上,一边将上半身俯低,整个人都往车里靠了靠。   “怎么不说话?”他轻快地问道,“心情不好吗?”   黄色的披风顺着他的背向下滑,像翅膀一样搭在大腿外侧。   上一次与罗宾见面时,帕拉蒂处在一个完全没有视力的尴尬状态,可这次,她的视力不仅在线,还只和罗宾隔了三十厘米都不到的距离。   ……身高和体型都不一样。   ……罗宾换人了,罗宾绝对是换人了。   帕拉蒂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热,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情感在心中蹦跳着,令她本能地后仰,在稍稍远离了对方后继续努力观察他的模样。   她总感觉罗宾身上有股熟悉感,可如果聚精会神地去看对方,那股熟悉感就变得模糊了起来——   “提姆?”她有点迷茫地问道。   罗宾好奇地‘嗯?’了一声。   “这是你第二次说我像他了,”罗宾用与提姆完全不相似的声音说,“看来我真的得找个时间去拜访提摩西……算了,先不提这个,我给你们指出最近的回家路吧。”   帕拉蒂的感官混乱了起来。   现在的情况有点像你感觉面前的橘子其实是苹果,可现实外观仍然是橘子的模样,除非把皮给剥掉不然完全无法确定面前放着的到底是什么水果。   她觉得罗宾真的和提姆很像(非常像),可他周身就像被一个水晶泡泡包裹住了似的,令帕拉蒂无法确定自己看到的事物。   罗宾倒是毫不介意,动作利落地爬进了后座,甚至不忘在关门时把打开的窗户也给关好了。   “左后方的第二条路,”罗宾对驾驶位上的格林女士说,“直行,然后向左拐,开到第三个路口时就可以放心开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在车载导航上写写画画,黑色的发丝在车载灯光中闪闪发亮。   好啦!大功告成的罗宾回头看帕拉蒂,你们可以通行了,以及……哦……   他的目光停在了帕拉蒂腿旁的手环上。   “这个是什么?”他问道。   前座的格林女士眯起了眼。   “给朋友的东西,”帕拉蒂看着紧身制服的罗宾,还是有点头晕,“我们要走了,谢谢你的帮助,罗宾。”   罗宾好像若有所思,但他最后也只是对帕拉蒂笑了笑,手掌轻柔地搭在她的肩上,好像两人是许久未见的好友似的。   “好吧,”他说,“注意安全。”   说完后,罗宾就像来时那样快速钻出了车,黄披风一闪,迅速地消失在了高楼之间。   车内一时间格外安静,直到格林女士缓缓转身,用很感兴趣的表情盯住了女儿。   “我觉得罗宾非常喜欢你。”格林女士说,“你们之前见过?”   帕拉蒂还莫名其妙的处在心跳加速面颊发热的状态,在沉默良久后,她很虚弱地呜咽了一声,用力捏住了冰凉的手环。   “没有。”她说。   回到家时已然是凌晨三点,可帕拉蒂却久违的没有任何睡意——先是手环系统升级,又是得知里奥要来,最后嘴唇不知为何亮晶晶的罗宾忽然露脸。起承转合堪比一场复杂的感情电影,成功令她失去了困意。   事已至此,先看看里奥这些年的动静吧。   帕拉蒂早已屏蔽了对方所有的社交平台和联络信息,就连里奥的家长都一并屏蔽,更别提上次见面还是在九岁前。   她现在对里奥已经没有过多的感想了,但依旧很疑惑对方为什么要跑到哥谭——他家里也没谁像格林女士一样搞安保公司,所以专门跑到哥谭来挣钱的啊,那来这里为了什么,旅游?   观察了提姆这么久,帕拉蒂早已学会通过侧面信息来推断故事主人物的状态的技巧,她将浏览器调到【地狱厨房】的地区,先是输入了里奥的姓氏。   搜索栏闪了闪,弹出了零星的几条报道。   大部分都是捐款之类的慈善事业……没什么需要注意的,只能说这些年对方过得还不错。   紧接是曾经和里奥玩得很好的同学名,帕拉蒂一条条地捋过去,很快就找到了里奥目前就读的学校以及在学校里干过的事。   国际象棋社团的团员,胜率很高,被退出去打过好几场友谊赛,成绩很好,还上台表演过竖琴——   当帕拉蒂在网站照片上瞥见曾经熟悉的耀眼金发时,她毫无波动地滑了过去。   ——除此之外似乎就没什么了,如果想挖到更多的信息,恐怕就得去研究里奥的私人账号了。   帕拉蒂不是很想看他。   于是她打开相册,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提姆的照片。   就像所有人的养宠人一样,她拍了很多看似同一角度但在自己眼里完全不同的照片,在静心观看了五分钟后,帕拉蒂感觉自己的情绪终于彻底稳定了下来,困意也重新漫过了眼皮。   ……说起来,提姆今晚没有手环,她看不到对方到底在做什么啊。   ……奇怪的是,就在见到罗宾的那一刻,帕拉蒂似乎就不怎么焦虑了,就好像……就好像她对提姆的注意无缝衔接到了现任罗宾身上。   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她下次见到罗宾时要开能力操控对方掀开多米诺面具看看长什么样吗,会被蝙蝠侠追杀的吧。   ·   提姆难掩紧张地向后捋了捋额发。   天边已经泛起了金光,刚换下罗宾制服的他正靠在桌旁,一边喝水一边和布鲁斯双双看着电脑屏幕里缓慢爬行的进度条。   “她没认出来。”提姆忽然说。   “嗯。”布鲁斯淡淡地答道。   “她没认出来,”提姆碎碎念,“你给我的魔法道具真的起效了,可是她似乎还是感觉我很熟悉——问了我是不是提姆。”   进度条爬到头,布鲁斯开始咔哒咔哒摁鼠标:“我有效果更强力的。”   “……没事,现在这个应该就够用了。谢谢你。”   提姆停止捋头发,转而开始摩挲自己的后颈了。   他不是很想继续打扰布鲁斯,所以扭头去别的地方坐好,并对着自己的手机进行头脑风暴。   ——他发誓帕拉蒂在见到他往车里爬时出现了瞳孔放大,面颊升温以及心跳加速等一系列反应。这要么是心动要么起了战意,从帕拉蒂的习惯来推断,她当时的心情应该是前者。   这理应是好事。   但提姆却有点焦虑。   ……帕拉蒂到底是偶像剧类型的【哪怕你戴着假面我也能认出你并为你心动】,还是单纯的会对某一种类型的人起兴趣?!   以及她失踪的那几个月里到底做了什么?   简单的【去学习了】的解释并不能令提姆满意,他咬着杯沿,食指有规律地轻敲着自己的大腿。   而且今天这么晚了还去格林女士的安保公司又为了什么?   本着观察的想法,提姆点开数据同步软件,结果映入眼帘的就是帕拉蒂两小时前崭新的搜索记录!   当见到不认识的姓氏和名字出现的那一刻,提姆感觉自己不存在的羽毛都炸起来了!   他嗖得一下站起身,一边围着沙发快速转圈,一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手速开始调查那个名叫里奥的人——事态在发现里奥的原产地居然是地狱厨房(正是帕拉蒂来哥谭前的居住区域)时变得愈发严重,提姆眼睛都瞪大了,脑内一瞬间闪过了很多事物。   早在认识不久后,提姆就翻看过帕拉蒂之前的生活,但问题是当年他的技术和检索能力还远没有现在这么强。帕拉蒂失踪阶段他也是更偏向用两人相处后的记录来调查,虽然也检索了曾经在地狱厨房的信息,可并没有把所有东西都翻得底朝天!   失误了,失误了!!!   提姆发出了无声的大叫!   好在他还有补救的机会,提摩西·现任罗宾·德雷克随手抱了台平板电脑重新坐好,紧接着就宛如野蜂飞舞的速度开始‘弹奏’键盘,一个个的网页刷新出来,又在被光速浏览完后飞速关闭,直到两张被放在不同网站上的照片被并排放在了一起——   左侧的照片里是台下视角,一个面容格外俊秀的青少年正斜坐在竖琴旁,他穿着剪裁精致的花边衬衫和黑色收腰长裤,金色的发丝虚虚地搭在肩膀上,浅绿色的眼睛注视着镜头,嘴角则是仿佛被排练过无数次的完美笑容。   舞台的灯光打在他的上半身区域,令那头灿金色的头发仿佛在众人的目光中熊熊燃烧。   右侧的照片的角落里站着两个孩子,一个是金发绿眼的男孩,一个是用围巾捂住了下半张脸的黑发女孩。孩子们站在广场中央立着的大圣诞树旁,雪花飘飘悠悠。   两个孩子靠得很近,由于像素模糊,几乎看不清面部表情。   ——提姆一眼就看出了那个女孩是尚且年幼的帕拉蒂。   他先是小心地将这个没记录过的帕拉蒂和背景一起从照片里抠出来,放进自己的文件夹里,才去看被留下的男孩和舞台上闪闪发光的金发青少年。   里奥。   一个简单,又十分碍眼的名字。   提姆盯着金发青少年的脸,感觉自己甚至对这个发色的同龄男性都产生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不仅有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他还产生了【大事不妙】的危机感,仿佛世界将要在明天毁灭似的!   ·   事实证明,提姆的预感总是正确的。   因为就在他刚浅浅睡了三个小时,然后赶去学校时,帕拉蒂已经坐在教室里发呆了。   她看上去有些疲惫,有些没精神,还有些不高兴。   当见到提姆走过来时,她脸上的负面情绪消失了点,很亲密地勾住他的小指,将黑头发的男孩拉到自己身旁。   “早上好。”帕拉蒂说。   她一边说话,一边非常自然地将深色的手环扣在了提姆的手腕处。   “早上好,”于是提姆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他贴着帕拉蒂坐下,像小动物一样贴了贴她,“你看起来有些累,没睡好吗?”   这只是例行问话。   这理应只是例行问话的。   但帕拉蒂却叹了口气。   “今晚要和妈妈出去见人,”她无奈地说,“途中应该用不了手机,和你没办法聊天了。”   提姆就是在这一刻警铃大作的。   “要去见谁呢?”他放低声音,用好奇又不失礼貌的眼神望着帕拉蒂,“当然,如果你不方便的话,不告诉我也是可以的……”   心脏在胸膛里砰砰直跳,震得他肋骨生疼,连带着与帕拉蒂相勾的小指都变得僵硬了起来。   帕拉蒂皱了皱眉。   “之前的朋友,”她握住提姆的手,垂下了那双颜色特殊的眼睛,“他和他妈妈爸爸一起来哥谭了,所以得去见一下。”   “……他叫什么名字呢?”   “里奥。” [56]对手来了:往事暗沉不可追   帕拉蒂的人际关系一向很正常。   学校里有能说得上话的同学,和母亲的关系不错,与提姆的感情联络也……非常稳定。   随便拉来一个路人,都不会觉得她患有什么交流障碍或是难以与常人沟通的心理问题。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提姆敏锐地察觉到了帕拉蒂的态度——她情绪不高,甚至在说出人名时稍稍皱了皱眉。   这可不像是对曾经的朋友的态度。   更何况提姆在此之前完全没听帕拉蒂提起过‘里奥’,相册和手机里也没有任何金发男孩的照片,或是可疑的聊天记录。   ……在来哥谭前认识的人吗。   “所以晚上真的不能聊天了吗?”提姆扒住她的胳膊,脸上是不加掩饰的迷茫,“我很想和你说话……对了,里奥是谁啊?”   “你对他很好奇吗?”帕拉蒂问道。   “有一点,毕竟是你提到的人。”   帕拉蒂的表情变得纠结起来,在稍加思索过后,她做出了最终的选择。   ·   宴会厅位于大楼的高层,天花板很高,灯光被刻意调暗,只在水晶吊灯和墙面金属线条上留下冷淡的反光。人群分布得很均匀,大多穿着五颜六色的礼服,话题都被控制在安全的范围:生意、艺术展、地产、基金会的下一场活动……   与看似规范的话题相比,宴会厅的背景乐就显得比较突兀了——音乐节奏轻快活跃,偶尔夹杂着几句歌词,细听后就能发现是最近流行的电视剧主题曲。   布鲁斯·韦恩喜欢慈善活动,这并不是个秘密,他喜欢扒拉别人来参加慈善活动就更不是个秘密了。   当然不是白来,毕竟这种场合算得上合规合理并极为体面的社交活动,结交新‘朋友’时也会让双方显得比较人模狗样。   帕拉蒂理了理衣领。   她依旧是一身白的经典装扮,鞋跟比往常要高,但没影响到走路。   格林女士自从进场后就一直在看似不经意地左右环顾,母女转悠了两圈,在绕到马卡龙塔旁时终于停住,换了个角度继续扫视宴会厅。   “他们还没到,”格林女士说,“奇怪,这可不太常见……”   帕拉蒂没说话,默默地在原地站桩。   她的目光穿过影影绰绰的人群,落在了着装优雅,头发被打理得发光的布鲁斯身上。   这位以颜值出名的哥谭富佬的脸几乎没有变化,帕拉蒂初见他时他长什么样,他现在就还长什么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富佬天天高强度给自己上医美呢。   你问为什么觉得布鲁斯做医美的人不多?   ……怎么说呢,当一个人会因为滑雪空翻时摔断胳膊,潜水时脑袋撞到礁石,在自家庄园里遛狗时左脚拌右脚跌倒时,你也不会觉得能干出这些神奇小互动,且坚持极限运动的人会悠然自得地躺在床上做医美。   ……顶多做点皮肤美容。   帕拉蒂这些年见他的次数不多,大部分时间布鲁斯都活跃在电视屏幕里和各类报道里,龇着整齐的大白牙散发魅力。   “晚上好,是的,领带是我的管家选的。”她听见布鲁斯的声音,“嗯?是啊最近比较忙,我在思考要去海边还是丛林度假,哈哈哈——”   在老钱笑声中,格林女士忽然挺直了背,还不忘捏捏帕拉蒂的肩膀,示意她集中注意力。   帕拉蒂朝着母亲望向的方向看了过去。   首先瞥见的是人群缝隙中漏出的一抹金色。   当音乐停歇,那抹金色猛地从阴影中跃了出来,像是展览灯光下闪闪发亮的金线,无比刺眼,会令人下意识地眯起双眼。   帕拉蒂也不例外,她偏开了几秒的视线,再挪回去时,看到的就是金光闪闪的一家三口朝这边靠近的场景。   金发,金发,更浅的金发。   堪比合成小游戏。   “好久不见,”格林女士对两位金发成年人点头示意,“没想到你们这么突然地来哥谭了,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只是想来简单看看,”男士和她握了握手,“格蕾丝有些好奇,里奥最近也闲了下来。”   “那真是太巧了,”格林女士笑着和女士贴了贴脸,“哦,格蕾丝,你还是那么漂亮。”   ……   大人在社交,两个青少年之前的气氛却要冷得多。   “你好。”帕拉蒂伸出手。   金发绿眼的男孩笑得很温柔,他和帕拉蒂轻轻握了握手,神色毫无破绽。   “你好,我们很久没有联系了,帕拉蒂。”他说,“最近过得怎么样?”   “很久了吗?”帕拉蒂的语气还是淡淡的,“抱歉,在哥谭的时间过得很快,我都没意识到……”   里奥微笑着收回手,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西装,胸口穿着深绿色的燕子胸针,很配他的瞳色。   听到帕拉蒂的话,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轻微的波动,像是将一枚石子扔进了看似死寂的湖水里。   “怎么?”他低声问道,“你有了新的朋友?我可以见见他吗?”   “我的朋友有女孩也有男孩,”帕拉蒂说,“我不明白你想表达什么,就好像我是什么社交障碍患者似的。”   里奥似笑非笑:“你不是吗?”   背景乐换了一首歌,依旧是最近流行的电视剧内的配乐,曲调比上一首要柔和得多,显然是在为布鲁斯一会儿的发言气氛做铺垫。   “这不是舞会,我还有点遗憾来着。”里奥挑起眉,扫视了一圈装潢,“我们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那就别说。”帕拉蒂放轻声音,“我也不太想浪费自己的时间,里奥。”   “你已经在浪费了,帕拉蒂。”里奥也放低了声音,“来吧,让我们去角落聊聊天,我们的家长会同意的。”   帕拉蒂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毕竟无论是谁,都没将私底下的矛盾闹到大人们的面前过,恐怕双方家长都还以为两人依旧是关系不错的好友呢。   所以她没拒绝。   “我不太想去角落,”帕拉蒂说,“阳台吧。”   里奥依旧是那副彬彬有礼的完美笑容,他背过身去,用俏皮的语气询问大人们的意见——格林女士看向女儿,获得了沉默的颔首——两个青少年很快就从家长身旁刑满释放,一前一后地走向被厚重窗帘遮掩着的阳台。   帕拉蒂的脚步放得很轻,里奥跟在她身后,偶尔会从嘴里冒出几个看似无害的问题。   “我很好奇,你到底有没有好转。”在掀开窗帘时,里奥忽然问道,“不过哥谭的名声也不怎么样,所以我猜你在这里算得上自在,大概不会想起在地狱厨房的生活了吧。”   簌簌——   先行迈上阳台的帕拉蒂眯起眼,凝视着今夜格外晴朗的夜空。   “我觉得哥谭挺好的,”她悠然地说,“而且如果你提前了解过这个城市的话,就能发现哥谭的犯罪率比地狱厨房那边要低多了。”   夜风吹起她束在脑后的长发,连带着外套也被吹起了些,露出里面被遮盖住的花纹设计。   哪怕被刺了一下,里奥也依旧是神采奕奕的模样,捋了捋耀眼的金发,显然没把她当回事。   “那么让我们回到刚刚的话题……”里奥说,“你有新朋友了吗?”   “那么也让我重复一遍刚刚的回答,我没有社交障碍,朋友的数量不多也不少。”帕拉蒂抬头望天,“你到底想问什么?”   片刻的沉默,隔着厚重的窗帘,她能听到布鲁斯已经开始了有条有理且文采斐然的开场白环节。   在余光中,里奥侧过脸,用看好戏的表情紧盯着她的面皮。   “好吧,那就把朋友换成玩具。”他说,“你的新玩具坚持住了吗?”   帕拉蒂依旧仰着头:“我没有把人称为玩具的习惯。”   ……为了那些无法发声的人,为了那些身处困境的人,也为了未来……布鲁斯的声音不急不缓,我将在这里宣布……   “那看来就是有了,”里奥说,“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帕拉蒂终于收回视线,慢吞吞地开始一边脱外套,一边向栏杆走去。   里奥皱眉:“你——”   哗啦啦!   还没等他继续说下去,一阵树叶摩擦声就响了起来!紧随其后的就是风声和攀爬声,三秒不到,原本空着的栏杆上忽地冒出了一只苍白的人手!   人手后就是骤然冒头的黑脑袋!   徒手攀上阳台的男孩看起来有些喘,领口的扣子却系得规规矩矩,连带着领带都没有一丝褶皱。在里奥震惊的注视中,他灵巧地翻身落地,很开心地朝着帕拉蒂迎了上去,蓝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中波光粼粼,堪比加了一道力道强劲的滤镜。   “抱歉,来晚啦。”他的声调比里奥更轻,“差点没找到路。”   “我看到你的定位是从那边来的,”帕拉蒂微笑起来,“下次别乱跑了,毕竟我不是每次都能接到……”   黑发蓝眼的男孩抱抱她,随后用天真且清澈的眼神望向了里奥。   “他是谁?”提姆问道。   ……感谢各位的倾听!布鲁斯在屋内做出了总结语,请享受今天的活动吧! [57]糖果小游戏:不知道我的脸蛋很曼妙   平心而论,提姆长得完全不差。   要知道这人可是一到学校就半睡不醒,喜欢玩在别人眼中非常‘书呆子’的游戏,一放学就跑得无影无踪从来不参加聚会的异类。而就在这么多前提条件的叠加下,同学们根本没起过捉弄他的想法,好感也保持在偏高的位置。   与惊天动地的布鲁斯不同,由于年纪还小加上没张开的缘故,提姆的脸并不会对陌生人产生震慑效果——但他柔和的面部线条和圆眼睛会让人下意识地心生好感,放下防备。   “我是提摩西,”他笑得有些腼腆,主动向里奥伸出手,“你是?”   里奥盯着这个徒手攀阳台后依旧能保持衣着整洁的家伙,漂亮的面容轻微抽搐几下,最后还是保持了应有的态度,很客气地与他握了握手:“里奥。”   “你的名字好奇怪啊。”提姆的眼神依旧清澈,看不出任何敌意,“刚来哥谭吗,之前是哪里人?”   里奥:“……”   里奥:“哈哈,你怎么这么像在审讯犯人。”   “只是普通的问题而已,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提姆张嘴震惊向后微微退一步的小连招格外丝滑,“我只是随便问问,然后准备欢迎你来哥谭而已。”   里奥闭嘴了,他在自己较为顺畅的人生中显然没遇到过提姆这样的对手,以至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此等场面。   帕拉蒂没有解围的想法。   她用食指勾住提姆的手环,将他拉到自己身后。   “新衣服?”她问道。   “妈妈让人送到家里的,”提姆活动了一下肩膀,“不过你应该知道吧,家里监控没坏。”   “我没有贸然往私人摄像头里钻的习惯,”帕拉蒂说,“所以不会看你家里的监控的。”   因为她一般都会看自己安装的摄像头。   问题是提姆总不会在客厅里换衣服吧,所以她只知道对方拎了个装着衣物的包裹上楼了。当时距离开场还有一小时,帕拉蒂简单追踪了包裹来源,发现是西服店,可惜没弄清包裹内部的西服长什么样。   ……现在也不用可惜了,毕竟提姆已经把它穿出来了。   西服整体为纯黑色,剪裁干净利落。外套的肩线非常自然,腰部有明显但不刻意的收腰线条,稍长的长度令它刚好能盖住髋部,袖口还有一点晶晶亮的装饰——衬衫领口也有一点这样的装饰,不晃眼的同时做到了有重点。   帕拉蒂想起两人初见时的短裤版提姆了。   “我要回去了,”她一下就没了和里奥交流的心情,“你要是想继续吹夜风的话,可以在这里站到结束。”   里奥好像从提姆不断往帕拉蒂身后挤的动作看出了什么:“……这就是你的新玩具?”   “什么玩具?”提姆警惕地问道。   “我说过我没有把人称为玩具的习惯。”帕拉蒂说。   “看你的反应,你应该还不知道吧。”里奥直视着提姆,“你有没有感觉她对你很熟悉,有没有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有没有忽然从她的嘴里听到自己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   提姆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与一家金发气质堪比某儿童文学里的小反派的里奥相比,他站在帕拉蒂身后,疑惑又温良地将手搭在她肩上的样子显得格外无辜。   “他到底在说什么?”提姆问帕拉蒂,“我怎么听不太懂,你们关系很好吗?”   “不用管他,”帕拉蒂说,“先回去吧,我们站在这已经很久了。”   “好哦。”提姆把脸往她的脑袋上贴。   ·   里奥总觉得事态有些奇怪。   那个黑发蓝眼的男孩几乎黏在了帕拉蒂身旁,一直低声地说着什么。他一边说,还会一边抬眼观察帕拉蒂的神情,并在她笑起来时也跟着一起笑,表面上显得非常和谐。   从格林女士的反应来看,这男孩应该与帕拉蒂认识有一段时间了。   里奥拨弄了一下自己齐肩的金发,站在父亲身旁对来打招呼的宾客微笑,适当插几句话,活跃气氛或者转移话题。在空隙间,他顺着人群的缝隙往外看,很快就找到了依旧刷新在一起的帕拉蒂和提姆。   一身白的女孩正握着同伴的小臂,似乎在调试他手腕处的手环,在她低头捣鼓时,提姆动作幅度很夸张但实际力度却很小地将下巴搭在了她的头顶,像是和好朋友玩叠叠乐的动物。   他看上去很开心,蓝眼睛闪着柔和的光芒,另一手依旧松松地搭在帕拉蒂的肩膀处。   “里奥?”父亲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在看什么?”   里奥骤然回神,对亲人微笑:“看到了那边有巧克力泡芙塔,有点好奇,所以……”   正在与父亲聊天的宾客很高兴的样子:“韦恩举办的活动上经常有这些东西,他是个喜欢玩喜欢弄出不同动静的人,特别有意思——你们真该多来几次,或者多看看新闻。”   “如果有计划的话,当然。”父亲说,“但是新闻?”   宾客开始科普布鲁斯·韦恩的壮举,而里奥又一次走了神,眼睛再次飘过了人群,开始找帕拉蒂在哪。   她在喝水。   提姆依旧站在她身旁,毫无倦意,嘴唇蠕动着,显然在叽里咕噜地说话。   ……能听别人讲这么久的话,看来帕拉蒂是真挺喜欢他。   里奥漫不经心地碰了碰胸口的燕子胸针,绿色的宝石折射出微弱的彩色光晕,漂亮又精致,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提摩西远没有他有规矩,虽然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可光是徒手翻阳台这点就足够震撼了——里奥从来,从来,从来没有见过同龄人会干这种事的。   更别提提摩西做得如此自然。   怎么,帕拉蒂喜欢这样的吗。   “里奥。”父亲无奈地说。   “啊,抱歉。”里奥连忙将视线拉回来,“我——”   “你一直在看帕拉蒂。”父亲倒是没发火,“要继续去找她玩吗,你们之前没聊多久就回来了。”   里奥捋了捋额发。   一直没开口的母亲此刻忽地说话了:“她身旁的那个男孩是谁?”   “提摩西。”里奥答道。   “关系很好吗?”   “……我想是的。”   里奥的脸色不太好看,毕竟他这两位家长在无意间不断重复了一些会令他很不高兴的话题,而他本人又不能说什么,于是就显得格外憋屈。   “再等一会儿,我就去找她说话。”他最终还是露出天衣无缝的笑容,“毕竟真的太久没见了,我很想她。”   ·   温热的小指勾住她的指尖,刚刚还在叭叭叭的男孩凑近,抿着嘴,蓝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亲近。   帕拉蒂顺着他玩,随意地嗅了嗅:“柠檬?”   提姆神秘地摇摇头。   “好吧,那香橙?”   提姆又一次摇头,他捏着帕拉蒂手指晃了晃,发出一串唔唔声。   “香橙柚子?”   “答对了。”提姆终于开口,“不过味道有点怪怪的……你为什么猜柠檬啊,这边的桌子上甚至没摆柠檬味的糖。”   “随便猜的。”帕拉蒂莫名觉得提姆现在很可爱,甚至想留影纪念一下。   “你故意让着我,”提姆眉头一皱,“我出门前喷了淡柠檬味的香水,所以你故意猜这个味道……”   “气味很淡,所以我把它和糖果味弄混了。”   “糖在我嘴巴里,你是怎么把嘴巴里的糖果味和脖颈处的香水味混在一起的?”   “我不擅长这个。”   “你就是在故意让我……”   提姆叽里咕噜地表示玩这种游戏就要认真,不然就不好玩了,帕拉蒂点头点头再点头,依旧觉得他看起来挺可爱。   在新一轮飞速报出他吃了什么味的糖后,她抬手,直接给对方拍了张照片。   骤然成为拍摄的主题的提姆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他茫然地问道,“惩罚环节吗。”   “只是觉得你看起来很……”帕拉蒂想了想,“有趣,所以记录一下。”   提姆看着她把手机关机,揣回内侧的口袋里:“嗯——所以你觉得我更有趣,还是里奥更有趣。”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帕拉蒂好奇地问道。   “我想成为你最好的朋友,”提姆眨巴眼,“当然要比竞争对手要有趣了,不然赢不过他呀。”   帕拉蒂莫名觉得这句话很好玩,情不自禁地握着提姆的手腕晃了晃,勾起嘴角。   她一笑提姆也跟着笑,只不过提姆笑着笑着忽然表示现在两人身份要对调一下,轮到提姆猜帕拉蒂吃了什么味的糖了。   “让我想想惩罚要定什么,”提姆轻快地说,“唔,要是猜出来的太慢,你可以往我的手背上画小人。”他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只水彩笔,“怎么样?”   帕拉蒂笑:“那如果猜出来的太快呢?”   “你得挑个时间陪我打游戏,”提姆说,“或者我们一起出去玩,或者……其实我没想好。”他又开始眨那双亮晶晶的蓝眼睛,“不过你会同意的,对吧。”   他的手腕还被帕拉蒂握着,深色的手环在衬衫下闪出暗淡的光。   “如果你别赢太多。”帕拉蒂说,“我就同意。”   “意思是我要控分吗?”   “自己猜。”   提姆吐舌头:“好吧,那我尽力。” [58]毛茸茸的会砸昏人的东西:当然是罗宾   想在这种场合避开人其实算得上简单。   只要做到不经意的走位,转身,假意向旁人打招呼就能稳稳地拉开距离——毕竟想跟上你的人又不能外套一扯香槟一扔大步跑过来,只能看似优雅地小步靠近。   这招对提姆可能不起作用,可对脸皮薄还特别爱面子的里奥来说确实很有效,至少帕拉蒂拉着浑身糖果味的提姆围着长桌转时,金发的漂亮青少年硬是全程都没靠近到五米以内的距离。   提姆什么都没察觉到,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猜糖果的小游戏里,玩得很开心。   帕拉蒂在提姆低头翻糖纸时往里奥的方向瞥了一眼,刚好与对方四目相对。   大概是明白今晚可能抓不到帕拉蒂了,里奥的嘴角抽搐几下,最后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对她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   装什么呢,帕拉蒂想,举着装饮料的杯子难道不尴尬吗。   “是椰子味吗?”提姆刚好打断了她的思绪,“味道好像混在一起了……唔……我闻不出来。”   “荔枝。”帕拉蒂点点他的胸口,“猜错了。”   “你刚刚连吃了两块椰子糖,”提姆发出抗议的声音,“我觉得这不怪我,换做别人也猜不出来。”   “好吧,那要我把这分加上吗?”   “……我现在有多少分。”   “七分,”帕拉蒂开始找水喝,“顺带一提,我的分数是八分。”   提姆把矿泉水瓶递给她——这可是布鲁斯举办的活动,桌子上甚至有摆在红酒旁的罐装可乐和果汁,主打一个口味多元化。   甜腻的味道在舌根漫开,顺着喉咙一路滑落,总算把帕拉蒂从各式各样的糖果味道中拯救了出来。她一边喝水,一边抬眼看了看提姆。   刚刚猛猛吸入了十几块糖果的提姆看起来毫无异样,说话时的声音没变调,甚至还在试探地往巧克力泡芙塔那边望。   “那就让我的分数停在七分吧。”结束了张望的提姆说,“换点别的玩,毕竟游戏的新鲜感很重要。”   帕拉蒂:“嗯……”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脚下的地面却猛地一震——水晶吊灯剧烈摇晃起来,闪烁的灯光和叮咣作响的杯子翻倒声激起了一阵尖叫——大多都是从外地来哥谭的宾客在叫——提姆立刻拉着帕拉蒂蹲下,宛如什么恐怖游戏里的触手怪似的将她拉进了最近的桌下。   隔着一层白色的布料,外面的世界立刻变得模糊起来,熠熠的光在他的胸口和袖子间跳动,像是鼓动的心跳声。   一点细碎的彩光映在了提姆的鼻梁上,帕拉蒂观赏了一下这新出炉的彩色‘雀斑’,毫无紧张感。   与非常放松的她相反的是提姆——就像抻着脖子的猫头鹰一样,他警惕地盯着桌外移动的影子,眉眼下压。也许是注意力转移的缘故,他依旧紧紧地扒着她,丝毫没有减轻力度的打算。   不明的摇晃和震动很快就停止了,可灯光却彻底熄灭了,只剩很远的地方的紧急出口指示灯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   “挺热闹的。”帕拉蒂说,“你觉得这次是冲韦恩来的,还是冲在场所有人来的?”   提姆像是才反应过来她也在似的,连忙比了个‘嘘’。   他没喝水,在桌下这么一挤,各式各样混合在一起的糖果味就飘了过来,甜腻腻的,让帕拉蒂有点想打喷嚏。   “先别说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还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之,让我观察观察……”   桌外的世界依旧是一片混乱,有人被吓哭了,有人抬高声音询问状况,还有人小跑着呼唤同伴的名字。   帕拉蒂给手机开机,短暂的白光过后,右上角弹出了【信号弱】的提示。在她尝试着给亲妈发消息,表示自己无碍时,提姆用外套盖住了她的脑袋,形成一个可以罩住手机的小帐篷,防止别人察觉到桌子下面还藏了两个人。   ……提姆的外套倒是比看起来要重一些,把帕拉蒂压得脑袋都低了几厘米。   消息发不出去,在尝试未果后,她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将它揣回了口袋里。   “提姆,”帕拉蒂撩开面前的布料,“你——”   她一下就愣住了。   因为刚刚还在探头探脑的提姆消失得无影无踪,要不是还顶着对方的外套,帕拉蒂都要以为从始至终躲到桌下的只有她一人了。   ……什么时候跑的?   ……怎么连个声都没有!   在惊讶茫然过后,帕拉蒂叹了口气,又把手机给掏出来了。   信号弱不等于收不到任何消息,很快的,手环的位置信息就刷新了出来——虽然有短暂的延迟,可红色的小圆点依旧在地图上持续且稳定地闪烁着。   提姆在贴着宴会厅的墙角转,他动作很快,每隔十几秒,红色的圆点就会刷新出好长一段距离。   与此同时,帕拉蒂能听到宴会厅变得愈发混乱起来,焦虑和恼怒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疼。   完全没有紧张感的帕拉蒂开始观看提姆的奇妙冒险直播——在围着宴会厅转了好几圈后,他终于停在了某个角落,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动静。   嗯?   怎么回事?   ……她的疑惑没有持续很久,因为众所周知,哥谭出产的反派整活时总喜欢发表一些演讲,取决于整活的对象还会有特殊的舞台效果。   ……至少当她发现桌外忽然亮起了红光,音响里更是蹦出了刺耳的杂音时,她就释然了。   ……等等,不对!提姆还在外面!   可当帕拉蒂刚掀开一点桌布准备出去时,一个耀眼的金脑袋猛地扎了进来,撞得她往后一仰,硬是仰面朝天地倒了下去。   她甚至不用仔细看,就已经知道了这人到底是谁。   “你发什么疯?”她问道。   ·   哥谭的抢劫案的占比还是很高的。   有人喜欢抢游客,有人喜欢抢商店,有人喜欢抢有钱人。   今天出场的这批劫匪显然选择了第三个选项,当他们踹门和破窗进场时,已经摸黑围着场地转了好几圈的提姆就推断出了劫匪的业务能力不强。   业务能力强的匪徒应该在震动刚停息的那一瞬间就进场,而不是在震动停息的一分钟后才入场。   这堆人该庆幸今天不是独属于哥谭富豪们的聚会,不然等他们进场时,宾客早就跑光了。   提姆无声地贴紧墙面,在阴影中,没人会注意一个穿着衬衫西裤的男孩短暂地消失了片刻,再出现时就已经变成了黄披风的罗宾。   “呼叫蝙蝠侠,”他压低声音,对着制服上的通讯器说,“罗宾在线,我需要做什么?”   穿戴着经典面罩和装备的劫匪举起枪,开始对惊慌的宾客们施压,要求他们将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扔进布袋里,但通过观察,提姆发现有一个大概是领头人的家伙一直在借着手电筒的光扫视宾客们的脸,就好像……在寻找目标似的。   不是普通的抢劫案吗?   提姆动作轻巧地攀上天花板,居高临下地望着宴会厅内人们的动向。   布鲁斯没有指示,所以他暂且选择了挂机,打开臂载电脑确认了一下定位器的位置。   帕拉蒂还窝在桌下,挺好的。   就是一会儿要怎么解释自己忽然跑出去的事呢……提姆想,如果一会儿打起来了的话,可能还得解释自己的定位为什么一秒内能飞出好几米。   但信号有点差,提姆觉得帕拉蒂应该做不到实时追踪。   [“注意。”]他对着手环发愁时,蝙蝠侠的声音终于响起,[“等待时机,不要犹豫。”]   “当然,”提姆对着将枪抵在某位女士的额头,逼迫对方将手链扔进布袋里的劫匪啧了一声,“你说了算……刚刚的震动是什么情况,楼要塌了吗?”   [“还没到塌的程度,可的确需要尽快疏散人群。”]   “哦。”   当角落里闪出一抹银光时,提姆松开手,无声又迅捷地从天花板上飞下来,精准无误地砸在了刚刚打劫女士的匪徒头顶!   体重和重力以及宛如子弹发射的力道一击就成功击昏了敌人,罗宾和他一起倒下,在落地时稳住身体,翻滚着踹翻了一个离他很近的匪徒后飞速起身,用手臂勒住了对方的脖子,三秒就让他迅速进入了睡觉状态。   另一边的蝙蝠侠更是毫不留手,提姆余光看到几个匪徒双脚离地,硬生生地被扔了出去——看起来像被大货车撞了似的,视觉效果略显惊悚。   有劫匪举枪,想对着义警扣下扳机:“该死的——”   他话都没说完,罗宾就一甩披风,压低重心冲了过来!   年轻的义警腿部肌肉绷紧,一脚踹在劫匪的侧腰!他虽然做不到蝙蝠侠的大货车式攻击,但也算得上小汽车级别的撞击,劫匪理所应当地没站稳,惨烈倒地的同时脑袋还撞到了桌脚,两眼一翻当场昏迷。   提姆丝毫没有放松警惕的想法,他零帧起手一个侧空翻的同时冲着远处举枪的劫匪抛出电极片,精准命中了他暴露在外的皮肤,成功电昏了这位幸运嘉宾。   说真的,这场战斗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只在追击最后一位试图逃跑的劫匪时费了些功夫——提姆把他过肩摔出去的时候砸翻了几个桌子,各式各样的酒液伴随着精致的小块甜点喷得漫天都是,像在室内进行了人工降雨。   而非常巧的是,被砸翻的桌子之一是帕拉蒂的藏身地。   而更巧的是,当提姆跑过去准备把她扶起来时,他不仅看到了一个神色冷漠的帕拉蒂,还看到一个金脑袋的里奥。   两人好像在争执什么——帕拉蒂非常罕见地露出了明显的情感波动,她揪着里奥的领口站起来,然后就地取材,拿起手边翻倒的可乐罐,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里奥漂亮的侧脸上!   提姆紧急刹车。   可他刹晚了,因为帕拉蒂已经注意到了他的黄披风,并看了过来。   “我什么都没看到,”提姆说,“要不然你先继续打?”   ……被打的里奥震惊地扭头看他,眼里写着【你不是义警吗】。   而帕拉蒂很礼貌地对披着罗宾皮的提姆颔首,然后真的又拿起一个可乐罐,拉开扣环后将里面的液体倒进了里奥的衣领里。 [59]心律不齐:不对!   虽然匪徒已被大小两辆货车撞飞,可依旧没有恢复的灯光,以及翻倒的桌椅都令人群还沉浸在恐慌的气氛里,根本发现不了谁用饮料浇了谁的支线剧情。   里奥的胸口彻底湿透了,衬衫紧紧地贴在皮肉上,黏腻冰冷潮湿的三合一感受激得他鼻子都皱了起来,情不自禁地后退几步。   他向后挣扎的动作有些大,帕拉蒂没拽住领子,居然真的让里奥挣脱了。   “你的脾气比之前要坏多了,”里奥嘶嘶地说,“你对别人也这样吗,那个好朋友呢?”他张望起来,“……他人呢?”   提姆心里一紧,光速上前防止被提醒了的帕拉蒂开定位找人!   “没受伤吧?”他说,“我刚刚只想着解决劫匪,没有注意到你们在桌下。”   与前两次轻微抗拒的反应不同,帕拉蒂这次居然对还是罗宾的他笑了笑:“我没事,谢谢。”   情绪激动加上用可乐罐进攻的行为,她的面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眼睛闪着星星点点的光,站在那宛如下一秒就要走上仪式过道和新郎面对面宣誓了。   只不过她穿的不是婚纱而是非常体面的纯白色改良式的西装,上衣的尾摆做得像裙子。   由于多米诺面具自带加亮功能所以看得清清楚楚的提姆:“那就好。”   “劫匪已经全被解决了,不过宾客们还是需要尽快撤离。”他转向里奥,“我建议你先去与家人汇合。”   有着漂亮金发的青少年显然心情略差,他用指腹摁了摁湿漉漉的衬衫,眉头皱得紧紧的。   什么意思,提姆愈发警觉,这是要强调重点吗。   “我们回头见。”里奥没再看显然有点歪屁股的义警,对帕拉蒂说。   帕拉蒂眯着眼,没有回答。   见她毫无回应,里奥冷笑一声,借着紧急出口指示灯的光去找家人——他一家的脑袋都挺闪的,找起来比较方便——帕拉蒂站在原地,凉凉地看着他越走越远。   提姆发出了一点柔和的鼻音。   虽然还是很想和她说说话,可他现在是义警,于是提姆手掌朝上地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来吧,”他说,“我带你去找家人。”   帕拉蒂似乎吃了一惊,她垂眼看了两秒罗宾自然张开的手指,长长的睫毛盖住了黑红色的眼瞳,神色晦暗不明。   她最终还是将手搭了上去,除了罗宾几乎没人能驾驭住的绿色手套在对比下成功让她的肤色稍显诡异,修剪整齐的指甲末端微微发白。   提姆很绅士地牵着她弯曲的手指,比起正式的牵手,更像是一种轻巧的引导……他带着帕拉蒂在灰暗的人群中穿行,很快地就将一身白的她送到了格林女士附近。   “好了,”他说,“我要去帮着疏散人群了,你小心些。”   帕拉蒂静静地注视着他——她在这类昏暗到极点的环境中的视力一向不好,提姆非常清楚她的世界里恐怕只有一个眼睛周围糊着黑色布料的大白脸,但在这样专注的视线中,他还是控制不住地产生了对方也许会发现什么的紧张心情。   好在她最终什么都没说,主动松开了罗宾的手,礼貌又克制地对他颔首。   “谢谢。”她说。   可是她的目光发生了变化。   提姆一时间无法判断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虽然心底冒出了千百个问号,并非常非常好奇,但他真的需要去疏散人群了。   “下次见。”提姆朝她行了一个略显俏皮的礼,宛如对同类竖漂亮尾羽的小鸟,“顺带一提,衣服很漂亮。”   他的时间不多,应付完母亲后,帕拉蒂恐怕就要开始找‘提摩西·德雷克’并查看手环定位了。   动作得快些。   ·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罗宾就被黑暗吞没了。   帕拉蒂却依旧感觉胸膛里热热的,不知道是被里奥气的,还是因为什么。   她这次见到罗宾不头晕了——排除了他给自己下毒的可能性——相反的,她觉得对方这次比前两次要……要更顺眼了。   毛茸茸的,会让她联想到提姆,可又不是完全对得上。   ……莫非这算是感情转移吗?比如养了狗的人在外面走时也会对别人家的狗报以微笑,或者在看到同品种的小狗时想起家里的动物?   帕拉蒂一边想一边迅速地和格林女士进行了交流。亲妈没受伤,在简单询问了两句‘你没受伤里奥没死吧’后,格林女士就结束了问询。   人群开始缓缓移动,不知不觉间,墙壁上贴满了会发光的指示贴纸——甚至是蝙蝠形状的,一看就知道出自谁手。   有了这些发光的小东西,帕拉蒂眼中的世界变得清晰起来,她低头打开手机,然后被亮度过高的屏幕晃得直眯眼。   就在她即将摸索着打开与手环相连的软件时,背后忽然一沉,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撞了上来。   淡淡的糖果味飘到她的身旁,帕拉蒂摁灭屏幕,转身拉住莫名气喘吁吁的提姆的手。   “吓我一跳,”提姆的几根额发支棱着,领口皱巴巴的,“幸好蝙蝠侠出现得很及时……你还好吧,我刚刚一直没找到你。”   “别担心我了,”帕拉蒂皱眉,“你怎么——”她把那几根头发捋回该有的位置,“这么狼狈?”   “一直在躲来躲去,连滚带爬。”提姆吸气又吐气,“累死我了。”   两个青少年跟在格林女士的身后,与窸窸窣窣的人群们顺着紧急通道往外走,借着各式各样的光——他人亮起的手机屏幕,蝙蝠贴纸,以及窗外发亮的城市本身——帕拉蒂示意落后自己一个台阶的提姆低头。   提姆很听话地低头了,眼睛里满是疑惑。   帕拉蒂凑近他,鼻尖不经意地蹭到他的侧脸,像是发起进攻前查看食物状态的家养蛇。   提姆被蹭得一激灵,本能地弹了一下,却又硬生生地把自己的上半身压了回去,疯狂眨巴着眼睛。   “你离开前吃的最后一块糖是橘子味的,”帕拉蒂说,“但你现在为什么闻起来是草莓味的,提姆?”   问完这句话后她就扭头继续下楼梯——毕竟两人身后还有别的宾客,都急着往外走,她总不能杵在原地和提姆当障碍物吧。   那就有点太没公德心了。   那股淡淡的草莓味依旧在她身后飘荡着,一直跟着她走出大楼,才终于有了散去的倾向。   “先送你回家?”格林女士回头问道。   “嗯……嗯……”提姆背着手,“其实我自己回去也——”   “他今天住我们家。”帕拉蒂说。   “——对。”提姆说。   格林女士已然放弃质疑女儿和朋友的相处模式,她去开驾驶位车门,于是站在夜空下的只剩两个还很年轻的孩子。   提姆凑得更近了些:“如果我说我找你前,因为过于紧张所以吃糖缓解情绪的话,你会相信吗?”   “你完全不紧张,”帕拉蒂指出话语中的漏洞,“我知道你完全不紧张,提姆。”   提姆好像完全没有被揭穿的紧张和恐惧,他弯起眼,轻轻拽住了帕拉蒂的袖口。   “那你呢?”男孩轻声问道。   “…………?”   “你很少主动凑得这么近,”提姆的脸上闪着好奇的光,“每次表现得过于亲密时都是你做了什么自认为不合理,或者心虚的事——你之前遇到了什么,才会让你再次见到我时那么紧张?”   帕拉蒂和他大眼瞪大眼,一时间竟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提姆学着帕拉蒂刚刚的样子,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嘴唇间呼出的甜热气息掠过皮肤,令她本能地皱起了眉。   “走吧,”提姆高高兴兴地说,“是时候回家休息了。”   他没再追问,也没表现得不高兴,紧紧地抓着帕拉蒂的手,和她一起坐进了后排。   帕拉蒂却被提姆的问题搞得心率不稳,她直视着驾驶位座椅的头枕,脑袋里满是问号。   ……对啊,她为什么下意识地想用贴近来掩盖什么呢?   ……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干啊!   首先排除里奥的因素,帕拉蒂对自己用可乐罐重击对方且浇了他一身的行为毫不心虚,要不是场合不对,她甚至想开能力把对方控着在地上摩擦。   那还有什么,好像也没别的了。   等等,还有个罗宾。   但是罗宾?   帕拉蒂陷入沉默。   提姆似乎察觉到了她不太正常的沉默,捏着她的修长手指缓缓卷曲,开始有节奏的哒哒敲了起来,堪比用尾巴拍地板的猫咪。   他还是很可爱,还是很顺眼,还是帕拉蒂熟悉的模样。   ·   当晚回格林庄园后,提姆像回家般熟练地钻进了客房,没过一会儿就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溜了出来。   他换衣服比帕拉蒂快多了,等到帕拉蒂上线时,他已经不知道从哪薅出了一大堆薯片,摆在桌上,很高兴地让帕拉蒂挑一袋吃。   “你什么时候……”帕拉蒂问道。   “几天前买的,”提姆说,“在这里住的时间和次数太多啦,所以我想往客房里塞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你不会介意吧?”   帕拉蒂摇摇头,倒不如说提姆越把格林庄园当做‘非常安全的窝’,就越贴合她想把对方摁在身旁的想法。   她挑了袋提姆不经常吃的口味,提姆耸耸肩,向后倒进柔软的沙发里,四肢自然地摊开,像海星一样躺在布料上。   “我找到你前看到那个金发的,金发的……”提姆拧着脸想了两秒,“哦对!里奥!我看见他胸口黑乎乎湿哒哒的,发生了什么吗?”   “他不小心把可乐打翻了。”帕拉蒂说,“刚好泼在胸口,我猜他今晚要洗上很久的澡了。”   提姆好像完全不在意:“这样啊。”   他在沙发上缓缓伸展身体,抬起手臂,对帕拉蒂露出了兴致勃勃的笑容。   帕拉蒂走过去,握住了他高举的双手。   提姆的手与罗宾没什么热度的手套刚好相反,非常温暖,在她的指间柔软得惊人。   “去休息吧,”她说,“今晚真够混乱的。” [60]葬礼:小孩子别乱说话   提姆没休息。   今晚出了这事后,布鲁斯已经将警戒度拉满,将【劫匪们到底是普通劫匪还是某个超级罪犯的计划的一环】这个问题放在了首要位置。   [我人现在在格林庄园里。]他发去消息,[需要我帮忙吗?]   通讯那头闪了闪。   [东侧码头的67号仓库。]   言简意赅。   提姆趴在被窝里,将私藏的臂载电脑从衣服里掏出来,镇定地输入布鲁斯提供的地址,开始进行远程支援。   他上工罗宾的时间并不长,可对工作流程早已熟记于心,一边将看守人数和守卫巡逻路线以及摄像头的位置打包发给蝙蝠侠,一边还有心思竖着耳朵仔细听门口的动静,防止帕拉蒂忽然闪现进来查房。   ……但说实话,如果帕拉蒂有在看手环实时信息的话,那她毫不费力地就能发现提姆还醒着。   ……就算发现了也不会直接推门而入,要么敲门得到回应后再进,要么等到早晨才会发问。   提姆愈发好奇里奥到底说了什么,才会让向来表现克制的帕拉蒂动手——用可乐罐砸侧脸加泼了一胸口饮料,哇噢。   他开始后悔从桌下爬出来前只给帕拉蒂背后贴了一个定位器,而没有加上监听器了。   ·   “嗯?嗯,”帕拉蒂将电话贴在耳旁,“我有在听。”   她说话时正站在小阳台上,窗外阳光明媚,而穿着白衬衫的提姆正在绿油油的迷宫里乱跑,发丝飞扬,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   昨夜的惊魂时刻并没有影响到她的心情,帕拉蒂将上半身倚在栏杆处,距离看提姆像躲避天敌的柯尔鸭一样在绿植间狂奔。   [“那个之前寄居在我家墙里的……呃……东西,”]电话那头的艾玛在组织语言,[“好像从黑门监狱转进阿卡姆精神病院了。”]   帕拉蒂没费什么力气就想起了破墙而出的巨脸,她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并没有为这个消息感到惊讶。   [“唉,反正听到这个消息后,我觉得应该再来谢谢你一次。”]艾玛说,[“难以想象如果没及时发现,那个东西会不会长得更大。”]   “当然,你还欠着我这个人情呢。”帕拉蒂倒也没客气。   艾玛家的事确实有点严重,如果她表示‘这不算大事’,就会显得很口不对心。   [“嗯……还有一件事,”]艾玛说,[“我姥姥去世了。”]   帕拉蒂:“……”   不要在她欣赏景色时骤然蹦出这么沉重的话好吗。   但艾玛的语气算得上平静,所以帕拉蒂盲猜那位喜欢看特工电影,会觉得收拾战局的员工们很酷的老人离开得很平静。   果不其然,艾玛表示她姥姥去世那晚吃了披萨,喝了碳酸饮料,看完了特工电影系列的最后一集。在艾玛叫她去刷牙时,老人摆摆手,表示自己要先在躺椅上睡一会儿,让她过半小时再来叫自己。   这一睡,就再也没醒过来。   对家人来说有些突然,但也算合理——这位老人其实之前就生过几场大病,虽然挺过来了,可依旧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她的葬礼会在三天后举行,如果你想来参加的话,一会儿我把具体时间和地点发给你。”]艾玛说,[“哦对了,还有着装要求。”]   帕拉蒂应下了,她挂断电话,遥遥地对跑累了的提姆招手。   提姆慢吞吞地出了迷宫,走到阳台下,昂着脑袋看她。   “艾玛的家人去世了。”帕拉蒂说,“我准备去参加一下葬礼,毕竟也算是见过一面的关系。”   提姆似乎没听清她的话,歪了歪脑袋,面上是毫不掩饰的迷茫和困惑。   他对帕拉蒂比出食指,示意她等一下,随后哒哒哒地飞速冲向了花园后门。   一分钟后,提姆成功到达阳台。   “你刚刚说什么?”他问道。   帕拉蒂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提姆点头点头再点头,并适当地表现出了遗憾的情绪。   你和我一起去吧,帕拉蒂说,巨脸破墙而出那次你不是也在场吗?我想艾玛应该不会介意你的出现的。   都可以,都可以。提姆继续点头,她有什么额外要求吗?   “我记得她说了着装要求,”帕拉蒂眯眼翻起聊天框,“哦,刚好发过来……让我看看……”   她看了几秒,然后忽地愣住了。   “嗯?”帕拉蒂发出疑惑的鼻音。   “呃。”帕拉蒂继续往下滑。   “哦……嗯?”帕拉蒂皱眉。   “怎么了?”提姆擦了擦脖颈处的薄汗,把脑袋凑了过去,“难道我们要穿着十八世纪的衣服去参加葬礼吗。”   【着装要求:   ·只要看起来不像是来参加葬礼的衣服都行。   ·越夸张越好。   ·这条和衣服没关系,只是想说举行告别仪式时我们会用卡祖笛演奏曲子,如果太难听的话笑出来也是可以的。   以上是我姥姥生前表达过的要求,我都列出来了。   艾玛。】   提姆:“……”   帕拉蒂:“……”   “卡祖笛?”提姆震惊地念道。   “别问我,”帕拉蒂说,“我和艾玛的家里人不熟,之前也没想过会看到这种着装要求。”   ·   葬礼当天,举行仪式的教堂里格外热闹,由于提前到达的缘故,帕拉蒂在与艾玛打过招呼后成功目击了接下来的一系列炸裂画面。   套着潜水服手里抓着塑料假鱼的;从加长林肯上提着超长礼服裙摆下来,还不忘展示超长美甲的;穿着整套毕业礼服进场时还不忘扔帽子的;甚至有带着翅膀的芭比仙子——教堂的木质长椅上坐满了五颜六色的老人,宛如什么老年漫展现场。   拼尽全力只穿了颜色明亮的卫衣的帕拉蒂:“……”   好在提姆和她穿的同款,两人站一起不算突兀,甚至被路过的老太太比了个大拇指。   “你们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公园里出来的情侣!”老太太夸道,“完全不像是来参加葬礼的!”   提姆用力抿住嘴,面部肌肉微微抽搐,想笑又不能笑。   帕拉蒂欲言又止。   之后关棺材时的卡祖笛配乐更是雷霆级别的演奏技术,几位老人没绷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她们一笑,成功触发了诡异的连锁反应,于是整个葬礼都在欢声笑语中迎来了结尾。   这对帕拉蒂来说还是太超过了,她拒绝了艾玛的派对邀请——她害怕是在坟头蹦迪的那种派对——只是远远地看着一堆花里胡哨的老人站在一起,大声地聊着天。   提姆倒是还好,他斜斜地站着,偶尔用肩膀撞撞帕拉蒂。   “你有想过自己的葬礼吗?”他忽然问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帕拉蒂还处在惊魂未定的状态。   “不是有人会要求把生前喜欢的东西放进棺材里,和自己一起埋进土里吗?”提姆又去用肩膀轻轻地撞帕拉蒂,“你会有类似的想法吗?”   “我没什么想法……死亡离我们都挺远的,我根本没什么灵感。”   提姆弯了弯眼睛:“我在想,我的棺材里一定要放当季最新的游戏机,手机,电子产品。披萨味的薯片,一本菜谱,也许还可以来点巧克力,以及……”他喋喋不休了起来。   说真的,提姆列出的物品清单会让人觉得埋进地下的是一个长方形的杂物箱,而不是棺材。   帕拉蒂却对他格外流畅的语句起了疑心——提姆说得太丝滑了,就像他真的有考虑过这种事似的。   提姆并非悲观主义者,也并非喜欢胡思乱想的类型,白天在德雷克庄园和学校两点一线,夜晚在哥谭市区和德雷克庄园两点一线,算得上作息规律。   难道他在晚上出去玩时遇见了会令他联想到【葬礼】的事?   还是说,在帕拉蒂被古一抓着练能力的那几个月里,他遇到了意外?   “好了,别念了。”她虚虚地捂住提姆的嘴巴,“听得我头晕。”   提姆乖巧地闭紧嘴巴,用鼻尖顶了一下她的掌心,软软的额发扫过手背。   那双无论看多少次都无比顺眼的蓝眼睛盯着她,眼底亮亮的,带着一点遗憾的光。   “最后一句话,”他张开嘴巴,“如果我死了,你会往我的棺材里放什么?”   帕拉蒂怔愣了几秒。   她听见远处的老人们中传来了隐隐的啜泣声,那个穿着毕业礼服的老奶奶用满是皱纹的手背擦着脸,在落了几滴泪后咒骂起曾经总是喜欢搞鬼点子的朋友,骂她躺棺材里了就不顾别人心情了。   风拂过草坪,卷出淡淡的波浪,提姆被吹得微微眯起眼,蓝色的虹膜却依旧美丽得惊人。   帕拉蒂几乎想象不出他躺在棺材里的样子。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她抬起双手,摁住提姆两侧的脸颊。   “我没说胡话,我是真的好奇。”提姆被摁得声音都变调了,“如果我死了,你会往我的棺材里放什么东西?”   帕拉蒂被问得莫名心慌,根本答不上来。   于是她选择了最灵巧的解题方式:“说不定我死在你前面了呢。”   ……提姆猛地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拍上了她的手背! [61]时间管理大师:对学生来说最可怕的事   也许是自认为不会英年早逝的缘故,帕拉蒂觉得提姆惊悚炸毛的模样还挺好玩的。   “快撤回那句话,”提姆抓着她的手拼命摇来摇去,“不要说那么恐怖的话!”   “为什么?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帕拉蒂很高兴地捏着他的脸,“反应别这么大。”   提姆:“呃呃呃呃呃呃——”   他听起来像只被抓住了脖子的鹅。   帕拉蒂看着他,只感觉提姆的表情真的很有趣。   但好像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变身柯尔鸭满地打滚流泪了。   “别在意,”帕拉蒂说,“以及,先提起这个话题的是你。”   她语气一转:“是什么让你忽然对【棺材里放什么】感兴趣了?”   提姆的大鹅叫声戛然而止——这回是真被抓脖子了——帕拉蒂捏着他的侧颈,将被打断读条的男孩拖近,笑着用额头贴了贴他的额头。   温热的,会动的,会叽叽喳喳的,被问到难回答的问题时会凝固的。   太有意思了,怎么会有越相处越好玩的人呢。   “说啊。”帕拉蒂说,“怎么变成哑巴了?”   “救、救命……”提姆挣扎,“有人在私刑审讯我啊!”   挣扎未果,他像被捧得双脚离地于是只能无助地挥舞脚蹼的柯尔鸭一样在帕拉蒂的手中扭动,面上满是夸张的无助和恐惧。   帕拉蒂玩了一会儿,才注意到站在十几米开外,正犹豫着慢慢靠近的艾玛。   “艾玛。”她把提姆往旁边拨了拨,“怎么了?”   小个子的红发女孩看看她,又看看一有外人靠近就捋头发理衣服挺直后背的提姆。   “没什么,”艾玛坚定地说,“只要你开心就好,我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   帕拉蒂:“?”   ·   虽然中途涌入了一堆交谈赶路吃饭的插曲,帕拉蒂最终还是得到了提姆的解释,【只是看到葬礼所以有感而发】他说。   在帕拉蒂的注视中,他吭哧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微弱地表示那晚的劫匪其实有点吓到他了。   帕拉蒂眯眼。   那晚的信号链接不知为何差得离谱,提姆的定位毫无规律地满厅飞,实时心率和情绪也一卡一卡的。但确实有心率和情绪波动的提示,勉强能解释他的话。   她朝对方勾勾手。   提姆捂着脸跑过来,一头撞在了她的锁骨上!   帕拉蒂:“……呃!”   有时候她会觉得对方是一只实心的小动物,就是那种平时看起来个头刚好,浇水后身材却毫无变化的类型。   连着折腾了几天,帕拉蒂也确实有点累了——要知道她刚回哥谭没多久,就完成了【失明又复明】→【去安保公司升级手环】→【与罗宾再见面】的三连击。   这之后又骤然迎来了闪亮登场的里奥一家,结果劫匪当场闪现,她还抄起可乐罐殴打了里奥。   现在还参加了趣味葬礼。   短短几天过得比别人的一周还丰富。   更别提她还得补这几个月的课程,虽然很简单,可当量足够大时哪怕喝水都会变成痛苦的负担,更别提背东西了。   ……累死了!   帕拉蒂坐在餐桌旁摁着额头,胳膊支在桌面上,长长的黑发凌乱地悬在胸前。   久违地与女儿吃晚饭的格林女士略显同情地瞥了她一眼,没对她乱七八糟的坐姿发表意见,只是默默地喝着海鲜汤。   而帕拉蒂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艾玛在葬礼结束后又过来与她聊了会儿天,中途提到了暑假准备去哪玩,询问帕拉蒂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暑假马上就要到了,而在暑假之前就是期末考试。   还有课程要补的帕拉蒂两眼一黑:“……”   好消息是她不用复习了,坏消息是她也没那个必要复习了。   “你知道就算就算全部科目都没及格,我也不会说什么的吧。”格林女士轻柔地说,“这次是意外……”   “不。”帕拉蒂说,“不,绝对不行。”   “为什么?”   “因为提姆问我消失的几个月都去哪了时,我的回答是去上补习班了。”   格林女士看着她:“可以说你上的是滑雪补习班。”   某种意义上也没错,毕竟圣殿法师的基地之一就在雪山上。   帕拉蒂摇摇头,她已经糊弄一次提姆了,对方选择相信她的原因之一就是她没太明显地糊弄他。   补习班至少还算个借口,滑雪补习班那就是演都不演了。   “总之,尽力吧。”帕拉蒂说。   当晚忙活了好几个小时的她躺在床上,把小象玩偶放在自己的头顶,让它像士兵一样直视前方。   提姆日常出门当摄影师了,帕拉蒂注意到他的移动速度比往日要快很多,发来的照片也变得清晰了许多。   升级装备了?她想。   她把疑惑发了过去,很快就得到了提姆的答复——男孩发来一张站在高楼上对远处的霓虹灯光比大拇指的第一视角照片,语气得意,活生生一只摇头晃脑的柯尔鸭。   [为了追上蝙蝠侠,我可是做了很多努力的。]提姆打字,[别小看我!]   听起来像什么极限运动者,帕拉蒂皱眉,你小心点,别受伤。   提姆乖巧地应了一声。   手环反馈的数据很平稳,偶尔会有心跳加速情绪高昂的时刻,但没过几分钟就会平静下来。帕拉蒂专门去某个二十四小时直播的义警追踪电台上听了一会儿,推断出提姆的定位一直离蝙蝠侠和罗宾很近。   虽然自从两人相识的时候,提姆就已经举着单反在哥谭的夜晚里狂奔了,可帕拉蒂有时候还是会担心他受伤。   提姆白天时还被劫匪吓了一跳,都开始联想自己躺棺材里的模样了。   唉。   她熄灭屏幕,侧身看着窗外明明灭灭的微光。似乎过了几分钟,又或是过了几十分钟,她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熟悉的砰砰声。   有东西在撞玻璃。   大概是从博物馆里逃跑出来的展品吧,这都多少年了,还没完全修复完毕……帕拉蒂想,罗宾换任了,不知道新的罗宾会不会知道展品喜欢外逃,还喜欢往她卧室玻璃上撞的事。   那个扒在窗户外,有着刺刺的头发的前任罗宾每次抓展品都挺积极的,主打一个热情工作。   见不到了,其实还是有点遗憾的。   帕拉蒂在微弱的撞击声里陷入了漆黑的梦乡。   第二天起床时,她推开窗户,并没有发现任何博物馆展品的痕迹——也不知道是罗宾来过,还是蝙蝠侠来过。   ·   提姆在学校里又回归了以往那种昏昏欲睡的模样,可成绩依旧是稳扎稳打的A,根本没有掉下去的可能性。   “很简单的,”他对同学说,“考试前多背重点,再看看之前做过的题,就可以拿A了。”   在B和C之间挣扎的罗伯特:“……你还是别说话了。”   “好吧,”提姆打着呵欠挠挠头发,“要我给你讲题吗?”   “先让我自己试试。”罗伯特咬着笔杆,对数学题瞪眼,“要是真的做不出来再问你,谢谢。”   “很有自尊心嘛。”   “总不能每道题都问你吧!”   在艰苦的战斗后,罗伯特最终还是靠着自己的力量算出了答案——他揉揉脖子,将纸推到一旁,开始活动手腕。   提姆依旧睡得昏天黑地,高挺的鼻梁挤在桌子上,看得罗伯特龇牙咧嘴,担心他的鼻骨断掉。   “她好像有点累啊。”罗伯特嘟囔道。   “——谁?”提姆瞬间睁眼。   罗伯特被两眼清明的提姆吓了一跳:“帕拉蒂啊。”   “哦。”提姆搓搓脸颊肉。   “好几个月没来上学,换做我已经听不懂老师讲得到底是不是英语了。”罗伯特探头探脑往前看,“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提姆满面淡然:“去参加补习班了。”   罗伯特惊恐扭头:“?!”   “至少她是这么说的,”提姆慢悠悠地趴了回去,“那为什么不信呢?”   “意思是,你觉得她没去补习?”罗伯特有些糊涂了。   提姆阖眼。   “说话啊!”   “……”   “总不能她说什么你信什么吧,”罗伯特摇摇朋友的肩膀,“清醒点,提姆!”   提姆一动不动:“好啦,反正你不用担心她。”   “我没在担心她,我在担心你!”   提姆又不说话了,很丝滑地进入了梦乡。   彻底没招了的罗伯特放开恋爱脑还疑似有被控制倾向的朋友的肩膀,用疲惫而绝望的眼神望向了帕拉蒂的背影。   几个月没见,她却没什么变化,该怎么坐还怎么坐,要不是不经意瞥见了她捏眉头的模样,罗伯特都要以为她真的很放松了。   而且他怎么觉得提姆在说帕拉蒂去【补习班】时的表情有点奇怪呢。   像是想笑的同时又有点恼火,但亲昵最终还是压过了不满,变成了混杂在一起的旁观者心态。   ……算了,他看不懂这两人。   想要成为心理医生的罗伯特将卷子竖起,一边努力算下一题,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如果未来自己真的成了心理医生,接待的第一位客户千万别是自己曾经的同学。 [62]摸摸肚子:翻倒的柯尔鸭.jpg   虽然在期末考试的威压下挣扎,帕拉蒂却依旧注意到了提姆的异样。   “你最近是不是离义警越来越近了?”她问道。   提姆一激灵,差点把横放在胳膊上的薯片袋给抖翻。   由于姿势问题,他蠕动上半身时衣服会掀起来一点,能让人看到他腰后浅浅的淤青和擦伤,青青红红的一片,颇有点水彩颜料板的模样。   帕拉蒂皱着眉摸了摸他受伤的位置,把提姆摸得吱吱叫,一边抗议一边往旁边躲。   “什么?”躲到安全范围后,提姆问道,“我觉得还好啊,一点都不近。”   他倒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条腿搭在几秒前还稳稳坐在屁股下的豆袋沙发上,脖子抬起,蓝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帕拉蒂,动作稍显扭曲。   “你受的伤越来越多了。”帕拉蒂抓着他的裤腿把他拖回来,“而之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如果不是为了拍照所以离义警执法现场越来越近,我实在想不到为什么你会受伤。”   提姆翻滚抗议,在被拉回沙发上前成功逃离魔爪,呱唧一声趴在了地毯中央。   承受了太多的薯片袋终于翻倒了,洒了他一大腿,成功把提姆变成了巨型烧烤味的长条人类。   帕拉蒂略显嫌弃地滑下豆袋沙发,站在提姆身后,看他在地上爬来爬去。   “意外,只是意外而已。”提姆向前爬出半米,随后翻身看着逐步逼近的帕拉蒂,“只是一点小伤,放心吧,我——哎哟!”   ……他晃头时一个没注意,让脑袋撞在了桌脚处。   出乎意料的痛感令他的眼中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泪意,黑发蓝眼的清秀男孩单手捂住‘伤处’,嘶嘶地吸着气。   帕拉蒂背着光越走越近,面部被柔和的阴影罩住,只剩一双异于常人的黑红眼睛若隐若现。   她的裙摆扫过提姆的牛仔裤,簌簌地向上滑去,直到停在了胸口印着胖乎乎蝙蝠图案的T恤前。   提姆眨眨眼,支起的上半身向后歪了歪。   然后帕拉蒂弯下腰。   她没去揉提姆撞到的位置,而是用手指捻住他的衣角,掀起了一小块,露出柔软的腹部。   ——和腰后的伤差不多,提姆的肚子上也有浅浅的淤伤和蹭伤,虽然要浅上很多,可在白皙的皮肤上依旧显眼。   帕拉蒂总觉得前面和后面的伤能连起来,于是她对青红交杂的伤痕沉思了半分钟,总算想出这看起来像什么了。   “你晚上出去玩时是不是在腰上系了东西?”帕拉蒂问道,“腰带?还是绳子?”   提姆泪汪汪地看着她。   帕拉蒂冷酷地看了回去。   眼见卖惨无效,他拭掉要掉不掉的眼泪,缓缓挪动身体。帕拉蒂从他身上让开,看着提姆从仰面朝天的姿势变成侧坐。   “你知道的,义警的移动速度一直都很快。”提姆说,“从我八岁那年举着相机第一次拍到蝙蝠侠和罗宾时,我就意识到了这点,并在之后的岁月里一直努力克服这个难题。”   他的语气像是要从鸡蛋破壳讲起,但帕拉蒂今天已经学完了计划中的课程,所以她耐心地听着提姆的碎碎念。   提姆昂起头:“科技在进步,可义警们的身手也在进步,在努力了这么多年后,我觉得是时候该做出一点改变了。”   帕拉蒂忽地想起新罗宾钻进车后座时的身体线条,以及被腰带衬得肉很少的胸腹,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义警全肯定】的提姆不愿意说出的另一个重要因素。   “是因为现在这任罗宾比上一任要轻吗?”她问道,“所以移动速度更快,更难拍了吗?”   原本神色坚定目光炯炯的提姆好像被她问傻了,睁着一双茫然的蓝眼睛看着她,嘴巴微微张开。   他的震惊不像是演的。   “什、什么?”提姆结巴道,“轻?”   帕拉蒂:“虽然我对前任罗宾的记忆有点模糊,但依旧能看出无论是大腿还是胳膊都是现任比较细吧。”她努力回忆那个嘴唇亮晶晶的,单膝压在座位上的罗宾,“差不多这么粗吧。”她用双手比了个圆。   “你怎么观察得这么仔细?”提姆紧张地微笑道。   “他当时离我很近,”帕拉蒂说,“姿势也比较……呃……突出。”   她的用词还是委婉了,义警制服本来就贴身,罗宾那一俯身一向前,如果对数字比较敏感的人能当场报出他的三围。   说起来现任罗宾和提姆的体型还挺像的,虽然义警明显要比她面前这个柔弱侧坐的男孩要结实许多,声音也不太一样,更别提还特别喜欢对着她说话……   ……   提姆从紧张变成了警觉:“帕拉蒂?”   “嗯?”她下意识地应道。   “你的脸怎么有点红?”提姆嗖嗖嗖地爬过来,一额头撞在了她的脑门上,“不舒服吗,还是生我气了?”   帕拉蒂被撞得清醒了不少,顺势一把捏住了男孩的脸,冷笑了几声。   “刚刚的话题还没结束。”她说,“你做出了什么改变,才会让腰部多了这么多的伤?”   被捏成鼓嘴河豚的提姆:“咕噜咕噜咕噜……”   ·   义警大部分时间靠交通工具移动,当然,在某些建筑过多或是地势复杂的区域,这些不收工资的志愿者更偏爱钩爪——钩爪虽然很耗体力,却更加灵活,足以满足他们的移动需求。   在没被古一拎着训练前,她也是和提姆看过很多纪录片的。纪录片里有人试图模仿义警的钩爪移动——成功了,但实验者也被累得气喘吁吁,往镜头前走时还在用力揉着胳膊。   但提姆不太一样,虽然他的手腕处也有淡淡的痕迹,可远没有腰部的伤明显。   “我用的是这个。”提姆从他的柜子里掏出一团扣带绳子缠在了一起的东西,“把这个系在腰上的话,可以做到快速上下,就像跳楼机一样。”   他将这团东西解开,捋顺每条绳子和绑带,让它变成了帕拉蒂能看懂的模样。   帕拉蒂皱起眉,用食指轻轻拨了拨最细的那条绑带。   “所以,你腰部的伤是因为这个?”她问道。   “用的还不是特别熟练,”提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加上有时候义警飞得太快了,我着急追,所以动作会有点偏差……”   似乎是个合理的解释。   可帕拉蒂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比起推理,这更像是一种直觉——她深谙没确切证据前不能惊扰猎物的道理,于是点了点头,放过了哼哼唧唧的提姆。   “暑假的时候你又要过生日了。”帕拉蒂看着男孩把装备放回柜子里。   “是啊,”提姆笑嘻嘻,“妈妈和爸爸会回来待上几天,也不知道能给我带什么礼物……”   “嗯。”   提到生日,提姆一下就变得活泼起来了:“那你呢?你今年准备送什么礼物,你觉得我能猜中吗?”   ——过去的几年里,通过密切观察,帕拉蒂总会送出一些提姆急需或者一直没时间买的小零件。第一年时他还不太适应,第二年时提姆就接受得很丝滑了,现在更是试图提前猜出帕拉蒂会送什么给他。   问题是,提姆这段时间的可疑行为太多了,帕拉蒂硬是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她甚至担心自己到时候会专心调查专心到忘了给提姆选礼物。   “自己猜。”帕拉蒂使用了万能回复。   提姆倒也不气馁,毕竟对他来说这也算是游戏的一环,所以他很高兴地拉住她的手,想要继续回房间打游戏。   而帕拉蒂站在原地,没有动。   “把裤子换了。”她无情地说,“别忘了刚刚洒掉的薯片,它让你现在闻起来像片超大型还会说话的烧烤味人类。”   ·   罗伯特很快乐地吃了口薯片。   他考试时超常发挥,无论是之前总是写得一塌糊涂的数学还是科学都考得不错,和学习好的朋友们对答案时更是大部分都对上了。   “太好了,”罗伯特嘟囔道,“能和爸爸提涨零花钱的要求了,不然我都不敢和他说话。”   “嗯?嗯嗯。”提姆含糊地应道。   “你倒是不需要操心这个。”罗伯特把薯片袋递过去,“烧烤味的,吃不吃?”   提姆像是猛然回忆起了什么似的,连忙摇摇头,还不忘站得离他远了几步。   什么意思!罗伯特瞪他。   “暑假有什么计划?”不像是刚考完试,更像是刚睡完午觉的提姆揉揉眼睛。   “和朋友去洛杉矶玩。”罗伯特把袋子里剩下的薯片往嘴里倒,“你的生日快到了吧,需要我给你寄明信片吗?”   提姆咕囔一声:“都可以,你别玩得把我忘了就行。”   罗伯特哈哈大笑,结果笑得太过,把薯片洒到裤子上了。   提姆用【我就知道的表情】斜他一眼,没有说话。   “对了,”提姆漫不经心地说,“你觉得罗宾怎么样?”   罗伯特狼狈地拍着裤子:“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   “提姆?”罗伯特秒切严肃脸,“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告诉我的。如果问题严重到需要求助义警我也可以帮你,别害怕,只要你说出来就好,我们是朋友,所以我一定会尽我所能——”   “我觉得帕拉蒂好像喜欢罗宾。”提姆眺望远方。   罗伯特:“?”   他花了三秒紧盯提姆的侧脸,才意识到他没在开玩笑。   不是,帕拉蒂看上去也不像是对义警感兴趣的样子啊。   以及为什么【帕拉蒂】这个名字总会在他们的对话中闪现出来?   “大部分人都喜欢义警吧,”罗伯特疑惑地问道,“算是城市清洁工的好人类型,不喜欢才奇怪。”   提姆用罗伯特此生见过最复杂的眼神望了他一眼:“……你不懂。”   罗伯特:“……”   我怎么就不懂了。   以及我到底该懂什么啊! [63]爱你的人什么时候都能回信息:包括在与人对战时   当古一微笑着出现在客厅里时,帕拉蒂就明白大事不妙了。   “早上好。”古一对她举举手中的马克杯,“你起得有点晚,没睡好吗。”   帕拉蒂看着她马克杯里的可乐:“……”   虽然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但她还是觉得一身利落法师袍长相神性的女人拿着各式各样的饮料的样子很怪。   “你妈妈本来想上楼叫你的,我制止了。”古一让另一个装着可乐的马克杯飘到帕拉蒂面前,“喝吗?”   帕拉蒂一声不吭,暗中发力地把马克杯往回推。   她成功了,被红光罩住的杯子缓缓落到了桌面上,终于老老实实地不动了。   古一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有进步。”   “我以为我的课程已经结束了。”帕拉蒂不情愿地坐到她对面。   “的确,你学得很快,而且是个克制的孩子。”古一说,“如果我没感知错,你回家后基本没用过能力吧?”   “嗯。”   古一点头:“很好,要知道许多人在变强后都会忍不住向朋友,或是向身边的人炫耀。如果对能力的控制不强的话,有时候会导致许多惨剧……这可不是我希望看到的发展。”   “我已经见过负面案例了。”帕拉蒂还记得贾斯汀,“而且我也没有必须使用能力的情况,每天待在家里挺好的。”   “哦,”古一说,“不想出去逛逛?”   帕拉蒂警觉地看着她:“不。”   “只去半天。”古一开始喝可乐,“就当出门闲逛了。”   ·   提姆忽地从梦中惊醒。   他昨晚日常和布鲁斯在哥谭夜巡,挥着长棍像敲地鼠似的一路抡了过去,追上最后一个抢劫犯时,对方惨烈地大叫了一声,居然主动扭头撞墙,硬是在罗宾的棍子到来前把自己撞昏了过去。   当晚的案子很多,幸好都是小事,布鲁斯甚至帮着一位老妇人修好了她家里在深夜忽然断了的水管,给她省下了一大笔加急维修费。   旁观的提姆跟着学了两手,在又遇到一家断了水管的人时主动上工,结果在维修的过程中被喷了一身的水。   ……幸好义警服是速干面料,不然剩下的夜巡时间他就得穿着湿乎乎的衣服咣咣抡人了。   总之,又是一个充实且有满足感的夜晚。   按理来说今天是周末,他理应一觉睡到中午,再迷迷糊糊地给帕拉蒂发几条信息,接着下床洗漱吃饭玩手机。   可他在早上九点就猛地醒了。   他痛苦地翻了个身,却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将面朝下的手机拿了起来,结果就看到了屏幕上的软件提示。   【已检测到仪器在短时间内进行了长距离移动。】   【请及时检修,以免机械故障影响您的使用体验。】   提姆立刻不困了:“?!”   他解锁手机一看,结果看到的就是定位飞出了哥谭无法追踪的噩耗——帕拉蒂,你干什么去了?!今晚还回来和他玩游戏吗!   不会又要失踪几个月才能回来吧!   不要啊!!!   幸好在恐慌之中,提姆还记得检索帕拉蒂的手机信号。他的定位器失效,但帕拉蒂这次终于带电子设备了,在一番查找后,提姆看到她手机的位置目前在……   ……加德满都?   提姆真的彻底清醒了,他坐直,迅速地给帕拉蒂发去了无懈可击的问候,表明了自己睡醒了以及询问帕拉蒂今晚什么时候过来玩游戏。   [你怎么醒得这么早?]帕拉蒂果不其然地问道,[凌晨五点才睡,现在是早上九点……你真的睡醒了?]   [哈哈做噩梦了。]提姆说,[怪吓人的,所以不困了。]   帕拉蒂发过来一个无语的长毛仓鼠表情包,适当安抚了一下提姆的情绪,表示他如果睡不着可以看会儿电视。   提姆用翻滚柯尔鸭的表情包回击:[我不想看电视。我可以去你家吗,拜托啦。]   帕拉蒂沉默了,提姆紧盯着她定位依旧在加德满都的手机,眼神犀利。   能在短时间内进行超长距离的穿梭,毫无后遗症,如果有同行者那应该就是帕拉蒂失踪那几个月里的‘导师’了。提姆想,虽然帕拉蒂用【补习班】来糊弄他,但他能察觉出帕拉蒂并没完全说谎——她似乎真的是去学东西了。   那就一定得有个老师,或者‘导师’。   人选有点多,提姆咬着指节想,他刚彻底摸清哥谭的反派和正派构成……所以至少能确认帕拉蒂找的不是本地人,因为没有能对上的特征。   也不知道经历过什么,格林女士对网络活动一向谨慎,提姆现在已经能越过她的安保系统了,可最近几个月的记录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他想找都找不到东西。   [我现在不在家。]帕拉蒂的回复姗姗来迟,[你自己在家玩一会儿,我很快就去找你。]   [很快是有多快?]提姆问道,[如果你一直不来呢?]   [不会的。]   提姆手速极快地发去柯尔鸭打滚哭泣的图片:[你上次消失了好几个月!]   面对如此情真意切的控诉,帕拉蒂显然略显愧疚,隔了半响才发了一只举白旗的小蛇。   [是我的错,不该把你扔在哥谭。]帕拉蒂说,[我今晚会去找你玩的,好吗。]   ……提姆有时候真的对帕拉蒂这个完全不找借口的性格感到头疼,按理来说这很好,毕竟态度摆出来实际行动做好,完全能安抚大部分人的情绪。   ……可她不找借口,意味着提姆能发现的突破点就越少。   这不是对账时间,是谍战时间啊!   提姆在柔软的大床上无声地蠕动,举着手机,绞尽脑汁地想怎么给帕拉蒂下套。   [至少你今年的生日礼物有灵感了。]帕拉蒂说。   怎么突然提起礼物这事了?提姆问道,你难道在逛街吗?   ·   帕拉蒂将手机放回口袋里。   她只在外面松松地套了件袍子,内衬依旧是平时在家穿的长裙,乍一看松松垮垮的,显得她无端变宽了许多。   风一吹,扬起了用手撑着膝盖,弯腰站在她对面直咳嗽的男人的头发。   “呕!”男人干呕道。   帕拉蒂眯了眯眼。   旁边扇扇子的古一的光头在太阳光下格外晃眼,她眼睛有点疼。   好在男人没有吐出来,他缓了一会儿,然后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吸气,吐气,渐渐找回了应有的状态。   他大概在四十岁上下,个头很高,脸很长,胡子修得非常整齐(中和了他的长脸)。帕拉蒂第一眼看到他时就隐隐感觉这人的气质有点熟悉,像是小时候跟着妈妈去朋友聚会上会看到的那种大人。   于是在开打前,帕拉蒂过去简单地和他聊了两句。   史蒂芬·斯特兰奇,四十多岁就已经是世界顶级神经外科医生,有医学和理学博士学位,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   如此炸裂的一连串头衔出来时,帕拉蒂懵了几秒,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她压下了询问对方怎么不当医生来学法术的好奇心——要么是对魔法的渴望大过了对世俗的留恋,要么就是遭遇了什么巨大的变故。   “这是你今天的练习对象。”古一微笑着用扇柄将帕拉蒂勾到自己身旁,“坚持住,如果没有迷失,那就说明你对魔法的控制力又增强了。”   “什么?”帕拉蒂回头。   “什么?”斯特兰奇瞪大眼睛。   “我什么时候变成陪练了?”帕拉蒂问道,“【出门闲逛】,这是你亲自说的。”   “对你来说也是练习,”古一用扇柄敲了敲她的肩膀,“算是检查你的学习成果吧。”   斯特兰奇好像凝固了,四十多岁的男人杵在庭院中央,无助得像个看到了患者在住院部表演后空翻的护士。   “我,我不能——”斯特兰奇说,“我没办法和这么小的孩子对战!”   “不是对战,”古一耐心地纠正学生,“是练习,不用担心你会伤到她,她已经和我学习过一段时间了。”   斯特兰奇看起来还是有点不适应。   于是当双方在划出的场地两侧站定后,帕拉蒂垂眸盯了几秒地面,等待着那股流淌的力量从心脏迸出,涌过喉咙,流淌到逐渐温热起来的双眼中。   专心,控制住想法,选取对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在吸收了天外陨石的碎块后,调动能力的速度变快了许多——世界骤然被柔和的猩红色罩住,她抬起眼,望向了对面正在画魔法阵的斯特兰奇。   她看到了许多东西。   飘散的咒语火花,男人专注的神情,以及他手背上骤然清晰起来的疤痕。   ……哦,这就是他不当医生了的原因啊。   她收拢心神,直直地望向了斯特兰奇的眼睛。   一秒后,斯特兰奇摇晃着收回画法阵的手,晕眩地撑住了自己的膝盖。   帕拉蒂见他撑了半天都没动作,于是掏出手机,在被问得汗流浃背的同时忙里偷闲地回复了提姆的消息。   古一就站在旁边,没制止也没出声,兴致盎然地看着她打字。   “附近有集市吗?”帕拉蒂忽然问道。   “有。”古一摇摇扇子,“你想去买东西吗?”   “去找找灵感,朋友要过生日了。”帕拉蒂说。   古一若有若思地点点头:“哦……”   而那头的斯特兰奇终于站稳了。   “再来。”他斗志盎然地说。 [64]只有斯特兰奇受伤的世界:项链和戒指   帕拉蒂并不会圣殿法师的法术。   如果有人问她法师们是怎么施法的,她会用【对着空气画圈】的描述来形容施法过程,以及画圈前得戴上悬戒——从外貌来看就是普普通通的戒指——才能顺利地画出来。   她倒也不是没好奇过古一为什么不教她圣殿法术,但古一认为帕拉蒂自带的能力就已经够用了,没必要多学一种。   “有些人适合多种法术混着使用,有些人适合专注于单种法术。”女人摇摇扇子,光头在阳光下堪比行走的巨型灯泡,“你属于第二类学生。”   帕拉蒂眯起隐隐作痛的眼睛:“是吗?”   “平时在生活中,你也是更专注于某一种类型的人吧。”古一悠然地说,“性格也会和施法偏好相关。”   斯特兰奇在她们说话时正在给自己灌水,和原地站桩就能施法的帕拉蒂不同,他开魔法阵前又得凝神又得挥手臂,完全是有氧运动,高强度对练后简直累得要死。   “呼,”他走到一旁,用沾了水的毛巾用力擦了擦脸,“肩膀疼。”   “头不晕吗。”古一心情很好,甚至调侃了他一句。   “头也挺晕的。”斯特兰奇倒是很诚实,“我现在看东西有些重影,是后遗症吗?”   帕拉蒂:“医药费……”   斯特兰奇连忙比了个停止的手势:“开玩笑的。”   “我也是开玩笑的。”   “……”   ·   在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练习时间后,帕拉蒂搭着斯特兰奇的魔法传送门出现在了集市附近。   “人好多。”帕拉蒂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有些惊讶。   “小摊也很多。”显然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的斯特兰奇说,“你好像要给朋友送生日礼物吧,那可以去那边的商店看看,都是比较有地区特色的商品。”   他一边说,一边随手挡开了一个试图掏他兜的小偷。   帕拉蒂看着斯特兰奇在前方开路的同时轻松自在地挥舞着手臂,用最小的力气挡开了最多的扒手……虽然刚刚对练时就已经初现端倪,但帕拉蒂真的想感慨对方看似瘦瘦的一长条,实则体力和力量都点满了。   也许和圣殿法师的战斗方式也有关?   和提姆喜欢玩的游戏里的远程法师不同,圣殿法师似乎更偏爱拎着法阵近身肉搏,法阵相撞的同时不仅得集中精力,还得接住对手的招式,长年累月下来帕拉蒂怀疑圣殿法师人人都可以去打拳击。   “你为什么来学法术?”斯特兰奇似乎想找点话题,“而且你的施法媒介不是悬戒,是眼睛,对吧。”   “我妈妈把我送来的。”帕拉蒂跟在长脸男人身后,“是眼睛,怎么了?”   斯特兰奇笑了几声:“美杜莎。”   “我不能把人变成石头,但理论上可以让他们进入僵直状态。”帕拉蒂还真的思考了一下,“也算是石化的一种?”   “真厉害。”斯特兰奇帮她推开店门,“好了,进去看看吧。”   这家店在外面看起来普普通通,进去后才会惊觉它的巨大——具有民族特色的唐卡悬挂在半空,手工佛像、木雕和廓尔//喀弯刀密密麻麻地摆在柔软的藏式地毯上。色彩鲜艳的彩色神像面具静静地斜靠在大型茶叶罐旁,用绿松石和深红水晶做成的首饰被锁在小柜子里。   店内的光线略显昏沉,唐卡和大量的佛像更是加重了这种阴沉感,如果换个滤镜就能无缝出现在恐怖游戏的场景里了。   帕拉蒂没被吓到,她拿起一把廓尔//喀弯刀,好奇地翻看着。   “我猜要过生日的是你的同龄人?”斯特兰奇问道,“是女孩还是男孩,很熟吗?”   “男孩。”帕拉蒂将刀摆回原位,“算得上很熟,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斯特兰奇发出了一点中年白男特有的感慨声:“那他应该会喜欢这种很【酷】的弯刀的,我小时候就是这样,不过送这样的东西也许得事先询问对方的家长……”   “他家长不经常在家。”帕拉蒂去翻看神像面具,“而且他对刀具的兴趣一向不高,他的搜索记录和购物记录里都没有特别多与刀相关的物品,平时也不会提起这些。”   “你好努力。”斯特兰奇惊讶地低头,“为了给他一个惊喜,连搜索记录和购物记录都弄到了吗。”   “什么?”帕拉蒂疑惑抬头,“努力在哪,我平时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喜欢翻翻他的软件记录啊。”   斯特兰奇:“?”   他一发愣,本来就长的脸就显得更长了,配上迷茫的神情甚至有种搞笑感。   “前几年都是通过他在网络冲浪的痕迹找到他急缺,或者想要的东西。”帕拉蒂又去看佛像,“今年不太一样,他似乎在藏着什么,甚至定位都不准了。所以挑礼物的难度就急剧上升……”   “什么定位?”斯特兰奇问道。   帕拉蒂觉得提姆应该不太想让太多人知道他晚上出去乱逛的事,毕竟知道的人越多,他的家长就越有可能听到风声,所以她礼貌一笑,开始在心里飞速组织语言。   她的沉默令斯特兰奇倍感压力,年过四十的前精英医生摸了摸胡子,舌头抵在牙齿间,犹豫着抽动着。   “为了安全起见,”帕拉蒂觉得手环的指向性可能略微明显,所以她比了个被手铐铐住的姿态,“就像你在草原上会看见的被绑着蹄子的马一样……稍微限制一下活动,防止他出意外。”   她刚刚碰过的神像不知为何忽然倒了下去,实木和弯刀相撞的动静格外响亮,在昏暗的店内制造出了一声会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帕拉蒂连忙去扶,把由于雕刻技术不太行,所以将理应平静的面部刻出了一股恐怖谷效应的神像扶正,还不忘用手背拂了拂,权当做是安抚木雕情绪了。   等到她再抬头时,看到的就是面色平静的斯特兰奇。   “那他知道你……”斯特兰奇比划了一下,“你喜欢翻他网络记录的事吗?”   “有时候知道有时候不知道吧。”帕拉蒂说。   斯特兰奇用比划的那根食指挠了挠眼下的皮肤:“他没说什么?”   “他该说什么吗?”   “……”   斯特兰奇不挠了:“然后他的家长不经常在家,对吧。”   “嗯,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地进行商业活动,所以他一直跟我在一起。”   “你们的关系……嗯……挺亲近的。”斯特兰奇面色凝重地说,“那你来加德满都,他……”   “他倒是很快就发现我不见了,刚刚就在给我发消息。”帕拉蒂想起流泪鸭鸭头的提姆,情不自禁地对手中的小刀露出微笑,“好像有点焦急,担心我会不会不回去了,想要来我家待着。”   “你家长知道吗?”   “他经常被我带回家,妈妈已经习惯了。”帕拉蒂有点疑惑,“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斯特兰奇张张嘴,瘦长的身体摇晃了几下,最后从法师袍里掏出了一张名片。   名片上写着的信息依旧是【斯特兰奇博士】,字体简洁排版利落,大概是他还在当医生时定制的。   “我之前有一些很擅长精神疏导的同事。”斯特兰奇说,“你要是压力太大,可以去名片上的医院地址看看。”   帕拉蒂:“?”   突然对她说这个干什么?   但能让有两个博士学位的斯特兰奇认可的同事一定有过人之处。   更别提帕拉蒂见过早年间格林女士刚把公司开起来不久的模样——被客户气得进厨房猛剁胡萝卜,用最朴素的方式发泄最暴躁的情绪。   格林女士没去看心理医生是为了省钱加上精神比较稳定,但帕拉蒂不觉得自己比亲妈要厉害,未来接手公司时只会比亲妈更生气,所以一个靠谱的心理医生就变得格外重要了。   所以她接过了名片:“谢谢。”   斯特兰奇露出了释然的神情。   披着围巾的店主在此刻姗姗来迟,在帕拉蒂提出想看看首饰的请求后,她把小柜子打开,把一盘盘的项链手镯耳环戒指摆了出来,然后笑眯眯地帮她选好看的首饰。   帕拉蒂首先略过了手镯和耳环,手镯定位和手环冲突了,提姆没有耳洞带不了耳环。   项链和戒指……她低头摆弄来摆弄去,店内的光线暗暗的,大部分的石头也都并非亮晶晶的类型,她挑了半天才找到一条款式比较大众的项链,以及一个圆溜溜的戒指。   “试试吗?”店主问道。   帕拉蒂将戒指推过指节,稳稳地戴在了食指上——有点松,但她的手指比提姆稍微细一点,所以他戴应该刚刚好。   “嗯……”她想了想,回头望向刚刚自己碰倒的小型神像。   ·   当提姆看到帕拉蒂的定位闪现回哥谭时,他嗖得一下就弹了起来!   令人欣慰的是,不知道提姆在实时盯着手机坐标的帕拉蒂刚到家,就给提姆打来了电话。   [“我从外面回来了。”]帕拉蒂说,[“你什么时候过来都行,还有——”]   “还有什么?”翻上阳台的提姆问道。   站在卧室里被提姆吓了一跳的帕拉蒂:“?!”   “我刚刚一直在花园里来着,”提姆拍掉裤子上的草屑,很高兴地说,“嗯?这些是什么?”   “你生日礼物的灵感们。”帕拉蒂将袋子往桌子上一放,“你在花园里坐多久了,怎么不和我妈妈说一声……”也不知道他看没看见魔法传送门的火花。   “准备给你个惊喜!”提姆咻得蹿了过来,轻轻地抱了一下她的肩膀,“你闻起来怎么有点奇怪,一股香薰味——”   帕拉蒂:“……”   店里确实点了香薰,可她没料到提姆居然能闻出来。   提姆像检查气味的动物警官一样嗅来嗅去,结果不知道闻见了什么,猛地偏过头打了个喷嚏。   “好了别闻了。”帕拉蒂拉住他,“走吧,我们去客厅。”   “唔唔唔……”提姆嘟囔道,“再给我一点时间,说不定我能闻出你到底去了哪呢……”   要是真闻出来那就奇怪了,帕拉蒂有点想笑,提姆顶多会觉得她去了什么专卖神秘巫术道具的小店,不会想到她跑去了尼泊尔。   但她也没泼冷水,任由提姆在自己身后嗅嗅嗅,就这么自然地带着他下了楼。   “有遇到什么人吗?”提姆好奇地问道。   “遇到了一个之前当医生的人,”帕拉蒂说,“人挺好的,还给我介绍业务能力很强的同事来着。” [65]蝙蝠镖戒指:自产自销   “迪克。”提姆说,“你知道有什么特殊能力者能在短时间内进行长距离移动,移动时还可以带着别人,不是哥谭本地特产,风评良好并会定期收学生,使用魔法时没有后遗症——对了,长距离移动的范围是哥谭到尼泊尔——且普通人能联系到的那种特殊能力者吗?”   “抱歉,什么?”迪克含糊地问道,“你能重复一遍吗?”   提姆看看坐在自己身旁,正捧着披萨盒吃披萨的夜翼:“唔。”   “好吧,好吧。”迪克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怎么突然来问我了?按理来说,你可以用布鲁斯的蝙蝠电脑查东西——他又没限制你的电子产品使用时间。”   “我确实查过。”提姆站起身。   两位义警此时一个坐,一个站在巨型广告牌上,有着黄披风的那位开始走来走去,厚重的布料在身后发出一串簌簌声。而没有披风的夜翼用脚后跟磕了磕印着布鲁斯·韦恩露齿微笑的广告牌,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哥谭今夜格外安静,微凉的夜风吹起义警们的发丝,也吹走了空气中盘旋的披萨香味。   “超人,渡鸦,星火……”迪克舔舔手指,将空了的披萨盒仔细叠好,“我认识的人可太多了。”   “不是那种会飞的,”提姆摇头,“应该是能开传送门的类型。”   迪克很感兴趣地哼了声:“那我认识的人可就不太多了,传送门……涉及到空间移动和穿梭了,而你又提到【移动时可以带着旁人】以及【风评良好】——有效缩减了可疑名单的长度。”   提姆停止了走来走去的行为:“你有头绪了。”   “谁说的,我没有。”迪克轻快地说,“除非有哪位好心人帮我把这个扔进垃圾桶,”他晃晃披萨盒,“我才会有头绪。”   “成交。”   在用钩爪飞下去又飞上来后,完成了给垃圾桶的内容物添砖加瓦的提姆双手叉腰,在迪克面前昂首挺胸地站直了。   迪克很配合地鼓掌,然后慢条斯理地抹去嘴角的油渍:“目前还在收徒的只有圣殿法师。”   “圣殿法师?”提姆歪头,“我在蝙蝠电脑里见过这个名字,可它似乎……”   “领头的大boss确实有一阵没有收徒了,似乎是因为之前有个徒弟叛逃了。”迪克自在地吹着夜风,“但蝙蝠电脑里应该有最新的资讯,你也看到了——一位四十多岁的前医生加入了他们。”   “可是我没看到——”提姆收声了。   “嗯?”迪克挑眉。   提姆左晃右摇:“……没看到青少年加入的消息。”   “青少年?”迪克问道。   “通常指10至19岁的人群,青少年阶段不仅包含青春期的生理成熟,还伴随心理、行为和认知能力的快速发展,标志着自我意识成熟和人格建构——”   “停。”迪克打断了提姆的喋喋不休,“老天啊,怪不得哈莉抱怨你话太多,你真是一只很吵的鸟,提姆。”   提姆吸气:“代号!叫我的代号!”   “附近没人,更没电子设备。”迪克举手投降,“不过好吧……罗宾,你真是一只很吵的小鸟。”   提姆撇嘴。   结束了调侃,迪克点点膝盖,示意提姆靠近些。   “B有时候会把部分信息隐藏起来,”他说,“你认识的那个青少年,是不是和韦恩或者蝙蝠侠有关联啊?”   “她的妈妈确实——”提姆二度猛然收声。   但他还是被诈了。   至少从迪克脸上猖狂的笑容来看,提姆确实是被诈了。   “帕拉蒂对吧。”迪克笑嘻嘻地说,“她的母亲确实通过蝙蝠侠联系上了圣殿法师,并将你认识的那个【青少年】送过去学习了。她学成之后我才发现这件事,所以别怪我当时没告诉你,因为我也不知道。”   提姆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了下去。   ……广告牌太硬,硌得他屁股痛。   “她消失了那么久。”提姆郁郁地说,“昨天我看到追踪器超出范围了时,差点以为又要几个月见不到她了。”   “什么追踪器?”迪克问道。   “幸好她去加德满都时还记得给我挑生日礼物,”提姆不郁郁了,他开始微笑了,“我今年的行踪很模糊,她选礼物的难度比往年要大上很多。”   “是不是哪里不对?”迪克掰住现任罗宾的肩膀,“还有,嘿,别忘了我们的义警身份。”   “我有在瞒了,就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提姆说,“以及,某位红发女人给你的公寓里装了监控时,你不是也乐见其成吗?”   迪克:“……”   迪克:“你怎么知道的。”   提姆发出了一连串咯咯咯的笑声。   现在他听起来真的有点像恐怖小鸡了。   “好了,别笑了。”迪克无助地摆摆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在帕拉蒂的衣服里装了追踪器?”   提姆淡定地举起胳膊。   深色的手环在他的手腕上闪烁着稳定的,绿色的光。原本光滑的表带上居然多了张柯尔鸭的贴纸,迪克只是浅浅看了一眼,就能推测出它刚被贴上没多久。   现任罗宾用展示戒指的姿势在夜翼面前比划了几下手环,随后施施然地放下胳膊,一副轻松的样子。   迪克被他如此淡然且骄傲的态度弄得失语了片刻,但他还是找到了突破口。   “她给你戴这个,你是知情的。”迪克说,“那你给她贴追踪器,她知情吗?”   提姆缓缓挪开视线:“……”   他慢慢地摸着手环上的柯尔鸭贴纸——帕拉蒂给他买了好几张这样的动物贴纸,而在他的要求下,她选出了自认为最像提姆的一张,然后贴在了手环上。   圆滚滚的,白乎乎的,腮边带着椭圆腮红的柯尔鸭。   它毛蓬蓬地黏在冰冷的人造金属上,睁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罗宾,尾巴在屁股后竖起一个小尖。   “我该继续夜巡了,”提姆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给我发条信息就好。”   迪克抗议道:“你抢走了我的台词!该说这种话的是我,不是你!”   他大声抗议时,提姆已经飞下了广告牌,黄色的斗篷在身后扬起,像是鸟类长长的尾羽。   ·   帕拉蒂趴在飘窗上,用食指拨弄着她从小店里买的项链和戒指。   戒指整体是淡银色,镶嵌着的半透明石头在阳光下居然变得雾蒙蒙的——中和了戒托的夸张感,不然就太花里胡哨了。   石头得换掉,花纹可以参考一下。至于项链……帕拉蒂将它勾起,悬在空中看来看去,感觉这条五彩斑斓的东西的造型还不错。   不过前几年送的都是成品,今年送手工制品是不是有点没牌面?   实在不行镶点钻石……可是提姆又不是特别爱宝石的人,他更喜欢限定款的乐高玩具或者限量发行的蝙蝠玩偶。   问题是,今年的乐高玩具和蝙蝠玩偶他全都买到了。   全都买到了!没有任何遗漏,真的是【全部】买到了!   怎么做到的,帕拉蒂满头问号,要知道提姆前几年总会有些遗漏——今年却像是找到了什么特殊购物渠道似的!   那她总不能给提姆镶个蝙蝠镖上去吧!   ……   等等,说不定真的行……?   帕拉蒂陷入了沉思。   如果把蝙蝠镖平铺在戒托上,似乎也不是不行,就是看起来会有点大鹏展翅,也没办法收进首饰盒。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从哪能弄到蝙蝠镖?   某些神秘小网站上应该有卖蝙蝠镖,但帕拉蒂觉得这些捡来的蝙蝠镖应该都有点微瑕,不适合送人。   帕拉蒂一向是个在守礼貌的同时又胆大包天的人,于是她找到布鲁斯·韦恩的邮箱地址,分段清晰地说明了自己是谁、想做什么、为什么是蝙蝠镖。   至于为什么去问布鲁斯……格林女士早已确认布鲁斯和蝙蝠侠确实有【生意】来往了,不问他问谁。   可惜布鲁斯什么时候回消息还是个问题。   虽然格林女士应该有蝙蝠侠的联系方式,可这算是帕拉蒂的私人请求,不太适合把亲妈扯进来——帕拉蒂只能在心里默默比十字,希望能在意外的场合遇见哥谭特产义警。   也许是比划的十字起作用了,夜晚降临时,与撞击玻璃声一同响起的还有披风划过空气的声音。   当帕拉蒂拉开窗户时,刚单手抓住越狱展品的罗宾回过身,惊讶地看着穿戴整齐的女孩。   “晚上好。”帕拉蒂说。   “……晚上好,小姐。”罗宾显得有些犹豫,“我以为你已经睡了。”   他在月光下慢慢地在窗台上换了个蹲姿,看起来体面了许多。   机械小蝴蝶在他的掌心嗡嗡作响,金属结构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偶尔会投到罗宾的多米诺面具上,荡起一片细碎的光斑。   “我原本以为来的会是蝙蝠侠,”帕拉蒂说,“但你也可以。”   罗宾:“……嗯?”   帕拉蒂直接进入正题:“你卖不卖蝙蝠镖?”   罗宾握着机械蝴蝶,怔愣地望着她:“?”   “我有朋友要过生日了,”帕拉蒂说,“他很喜欢哥谭的义警,所以我觉得把义警特产加工一下,比如放到——”   “——停!”罗宾忽然大叫起来,“快停下!”   他看起来格外痛苦,就好像在即将看评分很高的推理主题的电视剧续集时骤然被路人剧透了一样,拳头都攥紧了。   紧接着,他发出了一连串微弱的呜呜声,将脑袋埋了下去。   帕拉蒂被他吓了一跳,以为这位义警受了伤,于是伸手去捧他的下巴,想把罗宾的脸抬起来。   ……结果罗宾嗖得躲开了。   “我、我没事——我很好。”罗宾像被踢了的小狗一样虚弱,“没关系,你不用解释了,蝙蝠镖对吧。”   他从万能腰带里掏出了一个亮闪闪,显然刚出炉没多久的蝙蝠镖,将它递向帕拉蒂。   罗宾的大方令帕拉蒂震惊,她没第一时间接过它,而是认真地看了一会儿。   “你确定吗?”帕拉蒂问道。   在她的预期中,就算布鲁斯或者义警真的给了她蝙蝠镖,那也是经过‘处理’的版本,而不是罗宾手中这个刚从万能腰带里掏出来的版本。   帕拉蒂有点担心提姆玩它时会被电到。   ……虽然电到意味着真货,提姆应该也会挺开心,但帕拉蒂真的不想看到一只炸毛的柯尔鸭。   “我确定。”罗宾长吁短叹地说,“你不会拿它到处丢,对吧。”   “不会。”帕拉蒂犹豫了一下,“有使用指南吗?”   罗宾看看她,然后鼓捣了几秒蝙蝠镖,在一串清脆的咔哒声后,他将外貌毫无变化的蝙蝠镖再次递向帕拉蒂。   “电击,烟雾和爆炸功能都被解除了。”罗宾点点蝙蝠镖正中央的位置,“用力摁一下这里,可以变形。长摁的话,可以发光。”   咔哒。   蝙蝠镖收拢蝠翼,在他的手心变成了椭圆形状的金属块。   他抬抬手,示意帕拉蒂接过去。   “怎么收费?”帕拉蒂问道。   “不收费。”罗宾挠挠头发,“如果一定要用什么交易的话……我的腿蹲麻了,你能拉我一把吗?”   他看起来还是有些沮丧,蔫吧吧的,令帕拉蒂想起通关游戏失败后缩在豆袋沙发里的提姆。   帕拉蒂抓住他裸露在外的小臂,帮着罗宾从窗沿站起。年轻的义警很快就挺直了腰背,舒展腿部,发出轻柔的哼哼声。   “你的皮肤很凉,”帕拉蒂说,“注意保暖。”   罗宾笑了:“只是被风吹的发凉而已。现在已经是夏天了,气温挺稳定的。”   “既然不冷也没受伤,那你刚刚为什么突然大叫?”帕拉蒂问道。   罗宾咳嗽两声:“……因为听到【哥谭特产】所以有点惊讶,加上你朋友过生日……嗯。”他点头,“我不知道提摩西居然这么喜欢义警。”   你当然不知道,帕拉蒂在心里想,倒不如说提姆的潜行技术已达巅峰——这都换到第三任罗宾了,还是没人发现他的跟踪行为。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送我这个。”她捏着蝙蝠镖举到脸旁,“好心人。”   “希望你和你朋友能高兴,”罗宾摇摇头,“唉。”   “你看起来却不太高兴。”   “可能因为我没有一个能送我生日礼物的朋友吧,”罗宾说,“有点羡慕。”   “我以为蝙蝠侠会送你礼物。”   “他算我导师。”   帕拉蒂莫名觉得这个对话很好笑,于是她咳嗽两声,给义警递去了一张五十美元的钞票。   “就当是我请你吃冰淇淋了。”她说。   “你从哪掏出来的?”罗宾好奇地看看钞票,“好吧,那我就收下了——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小姐!”他笑道,“下次见!”   义警向后倒去,等到帕拉蒂探头出去时,对方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挺好,她想,今晚是好结局,她能睡个好觉了。 [66]金发绿眼男:阴暗地爬行   你昨晚是不是追着罗宾到我家来了?帕拉蒂发送讯息,怎么定位一闪一闪的。   提姆没回。   她怀疑对方还没起床,于是先行下楼去找了亲妈——没找到,据留守餐厅的爸爸的口供,格林女士临时起意出去晨跑了。   “去哪晨跑?”帕拉蒂有点疑惑。   “花园。”爸爸说,“最近天气不错,她说花园闻起来比跑步机要好多了。”   “哦……”   帕拉蒂慢吞吞地吃起了早饭,她睡得不好,起床时更有种心慌感,所以胃口也受到了影响。   爸爸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食欲不振,他倒了杯温水给她,还附赠了碗草莓。   他的头发最近又长了些,已经能在脑后扎起一个短短的马尾了。   半小时后,格林女士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她擦掉额角的汗珠,对刚啃食完草莓的女儿打招呼。   “起得真早,”她说,“我以为你还在睡呢。”   “我不经常熬夜……”帕拉蒂的胃沉甸甸的,压得她不舒服,“我们今天没什么要做的吧,妈妈?”   “里奥的妈妈要过来买东西。”格林女士轻描淡写地说,“她上次来时觉得蝙蝠侠主题的钻石项链很好看,但没来得及买,所以这次一定要买到。”   帕拉蒂:“……”   那里奥应该也会来吧。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虽然遇到了罗宾,但为什么自己依旧没睡好,甚至还有心慌感了。   原来是因为不好的东西要来哥谭啊。   格林女士不知道女儿已然灵魂出窍,还在兴致勃勃地逗孩子:“猜猜来的还有谁?”   “里奥。”帕拉蒂淡然地说。   “猜对了!”格林女士说,“你们俩刚好可以在购物街附近逛一逛,看见什么喜欢的东西直接买就行,玩够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   格林女士走到沙发旁,用力搓了搓女儿油光水滑的脑袋:“现在还有很多时间,你可以在家里玩到下午。”   “知道了。”帕拉蒂一动不动,“有什么需要我帮你买的吗,妈妈?”   “给我买一个香蕉奶油华夫饼吧,我常去的那家没开放外卖服务。”格林女士摇头,“史密斯秘书最近也很忙,让他给我去买华夫饼多少有些过分了——幸好还有可以当跑腿的你。”   帕拉蒂·外卖员·格林:“……”   好吧!   她正好也准备去义警周边商店里逛逛,买一点手指大小的蝙蝠玩具,然后适当地替换掉项链上那几块不太好看的石头。以及买一个手臂长的毛绒玩具——可以让玩具抱着戒指盒,这样送礼物时看起来会更好玩。   真的有在努力制造生日惊喜的帕拉蒂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   提姆依旧没有回复,根据手环数据来看,他大概还沉浸在深度睡眠中——说实话,帕拉蒂感觉提姆跟义警真的跟太紧了,从定位来看,他昨晚出现在格林庄园里的时间几乎和罗宾完全重合,位置也近过了头。   但无论是帕拉蒂还是罗宾,都没注意到也许就在他们正下方的提姆。   ……等等,那提姆不会听到了她的礼物计划吧!   ……应该不会,窗台距离草坪还是有一段距离的,更别提她和罗宾的音量都不大。   改天问问提姆怎么做到的,帕拉蒂想,这跟踪技术和原地隐形没什么区别了。   ·   这是里奥第二次来到哥谭。   他对哥谭的印象并不好,毕竟没来前看到的都是出圈新闻,第一次来就遇上了震撼劫匪时刻,匆匆离开这座城市后还感冒了,吃了几天药才好。   但家长们居然没什么感想,只对光速出警的义警有些好奇。   “披风会不会影响他们的速度啊?”他的妈妈问道,“罗宾还好,蝙蝠侠的披风倒是肉眼可见的厚,天哪,换做是我……”   “换做是你,恐怕能被当场压倒。”里奥爸爸完全不给妻子面子,“我听说蝙蝠侠不是人,也许一件沉重的披风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就像我们裹丝巾一样轻松呢。”   “不是人?”妈妈惊讶地吸气。   “它已经在哥谭活跃了很多年了,”爸爸压低了声音,“能瞬间移动,力大无穷,飞过天空时可以听到他胸膛里滚出的隆隆声,甚至有人见过他双眼发射出红光,切开了墙壁的模样……”   妈妈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有罗宾。”爸爸追击道,“他一直在不受控地变大变小,但从来都是青少年的模样,这也许是某种不受控的诅咒,比如永远长不大的彼得潘。”   “我倒是觉得罗宾没什么新奇的。”里奥试图发言,“他没有网上流传的那几张照片那么‘大只’。”   “也许最近做好了身材管理,”爸爸说,“比如瘦身什么的,你看他的衣服款式甚至都变了。”   “变了?”妈妈问道。   “我几年前看过报道,那时候的罗宾还露着大腿呢。”爸爸说,“至于现在……虽然当时的环境很暗,但也能看出无论是胳膊还是腿部的布料都增加了,颜色也变得沉稳许多,更有义警感了。”   里奥轻轻地撇了撇嘴:“我倒是觉得他不太友善。”   爸爸疑惑地看他:“不友善在哪?”   “……反正就是很冷淡,”里奥说,“至少对帕拉蒂比对我要热情多了。”   “义警没有对你热情的义务,儿子。”妈妈说。   “我没让他对我热情!”里奥双手抱胸,“只是听到你们这么喜欢讨论他,所以也给你们提供一点消息而已。”   他有一张优越的脸和漂亮的头发,哪怕生起气来也赏心悦目,更别提里奥是个会在家里提前练习表情的人,所以能将恼火的感觉表达出来的同时又不会令旁人觉得态度太过尖锐。   面对父母时,这份恼火就被故意调整成了醋意,将攻击性降到了最低。   “好啦,那我们不说了。”爸爸率先投降,“以后也不提罗宾了。”   妈妈捂嘴咯咯笑:“都多大的孩子了,还这么小心眼……对了,帕拉蒂有没有约你出去玩?”   “没有。”被可乐罐攻击了的里奥说。   “应该是没想起来,没关系,下次去哥谭可以约她出去玩。”   所以里奥现在坐在后排,撑着脸,有点不太高兴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与位于曼哈顿的地狱厨房相比,车辆现在驶过的区域要显得体面许多。高楼林立,街边挤满了玻璃明亮的店铺,橱窗里的摆件在阳光下闪着金钱的光芒——如果他没遇到劫匪,恐怕真要沉浸在这种现代大都市的氛围里了。   “我还是不喜欢这里。”里奥对妈妈说。   “为什么?”他的妈妈对着小镜子调整耳环,“还想着劫匪的事呢?天呐,宝贝,你是不是太记仇了点。”   “你难道就不觉得很危险吗。”里奥问道。   他妈妈想了想:“还好吧,你爸爸和我遇到的生意对手比劫匪要可怕多了。”   这话算是一锤定音了——如果再纠缠下去,就有点太不体面了。   里奥闭紧嘴巴,偏过头去,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   他还记得那个头发刚刚齐肩的女孩。   她独自坐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背对着大人和小孩们,低头摸着什么毛茸茸的东西。   “你在做什么?”他走过去,“咦,小鸟。”   躺在女孩掌心的赫然是一只毛茸茸的麻雀,见到男孩走过来,麻雀警觉地竖起尾羽,嗖得一下飞走了。   “抱歉,把它吓跑了。”里奥老老实实地道歉,“我不知道……”   女孩慢吞吞地摇头,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里奥站在她身旁,对她的冷漠有些惊讶——他一向是最受欢迎的孩子,无论是同龄人还是长辈,见面时都会被他耀眼的金发吸引——可女孩的表现就好像他只是一棵会说话的木桩。   于是性格颇有些争强好胜的他一屁股坐下,对女孩伸出手。   “我是里奥,”他说,“你的名字是什么?”   “帕拉蒂。”女孩一边说,一边与他握了握手,“你好……”   她的手指很冷,搭上里奥的皮肤时令他想起了蛇的鳞片。   ·   提姆是被冷醒的。   按理来说哥谭白天的温度已经在逐步攀升,但就算再高的温度,也会令一个睡着睡着上衣失踪的青少年付出应有的代价。   “阿嚏!”提姆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呃……几点了……”   他挠挠颈侧,迷迷糊糊地从地毯侧边爬起来(他什么时候从床上滚下去的?),一边穿衣服一边去看闹钟时间。   下午一点,比他想得还晚,看来自己还是挺抗冻的。   不然醒的时间应该会更早。   皮肤凉凉的,哪怕套好了上衣也不会立刻暖和起来,所以提姆爬进被子里躲了五分钟后才暖洋洋地钻了出来,站在卧室里抻懒腰。   “早上好————”他大叫。   几只鸟从窗外的花园里被吓了出来,扑棱棱地飞走了。   手机有消息提示,提姆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那一定是帕拉蒂——昨晚他跑去对方窗边抓越狱展品时没关闭手环,所以帕拉蒂一定会注意到重合过头的定位,以及时间的问题。   【你昨晚是不是追着罗宾到我家来了?】   【定位一闪一闪的】   提姆一边回复一边下楼,他虽然不至于感冒,但还是有些头晕,所以回消息时特意反复检查过几遍才发了出去。   【我刚起床,腰好疼】   【对呀!我差点没跟上,幸好还是拍到了照片】   【你今天准备出门玩吗?】   他最后一句话刚发出去,就已经切换软件,去看帕拉蒂的手机定位了。   不在格林庄园。   在向着市中心移动,看来是正在去玩的路上。   帕拉蒂的回复来得很快,她表示自己正在外面,又问了提姆为什么腰疼。   睡到一半摔下床了,提姆略显尴尬,但我居然没醒,硬是睡到了下午。   帕拉蒂:……   帕拉蒂:我就说为什么手环有一个短暂的报警提示   【那你现在在哪?】提姆打字。   【快到商业街了。】帕拉蒂意味深长,【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对吧。】   【好了别说了!】提姆感觉自己在被进一步剧透的边缘摇晃,【我不问了!】   他昨晚刚经受了第一波暴击,真的不想再被暴击一次了!   【多给我发发消息吧。】帕拉蒂忽然说,【看到你打字,我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心情变得很好?   意思是心情现在不好。   为什么心情不好?   提姆警觉地直起身:【等等,你今天和谁去商业街?艾玛,还是诺拉?】   隔了三秒,帕拉蒂都没有回复。   提姆心中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   又过了几秒,一个叹气小蛇的表情包‘啵’得出现在了聊天框里,充分表现了发送者的无奈。   ……怎么是那个金发男孩!阴魂不散啊!!! [67]快递风云:运输线大危机   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义警周边早已在哥谭成为了地方产业链的一环。   当蝙蝠侠刚出现没多久时,就有孩子将纸袋涂黑,套在脑袋上假装自己是漆黑的大怪物;罗宾出现后,这种模仿和追捧就变得愈发明显,甚至有家长主动带着孩子玩cosplay的。   而韦恩集团敏锐地嗅到了商机,先是试探性地推出了蝙蝠元素的衣服,发现大卖后演都不演了,马克杯毛绒玩具刀叉透卡什么的全都端上了桌。   不仅端上了桌,还悄咪咪地买软广,成功令义警周边成为了城市特产。   许多小商贩也在这样的营销中成功获利——针织挂件或是金属徽章也能唬住游客,为自己添一份额外的收入。   韦恩集团和小商贩收获了金钱,游客收获了买到特产的快乐,于是所有人都胜利的世界出现了。   ……也有人问过【那韦恩集团这么往死里用蝙蝠侠和罗宾的形象,义警不会投诉吗?】   “投诉的前提是有合法的身份,”韦恩集团的公关私下和朋友喝酒时说,“义警总不能举着ID来打官司吧,放心好啦。”   她说的是对的,因为十几年过去了,韦恩集团的义警周边依旧卖得红红火火,布鲁斯更是和蝙蝠侠不断地传出绯闻——这让员工们愈发放心了,毕竟蝙蝠侠不像是会殴打暧昧对象的类型。   提姆向来是这些产品的忠实粉丝,他家里专门放了两个透明柜子,里面摆满了典藏版玩具模型。帕拉蒂去年给他送了真·初版蝙蝠侠模型,提姆当时表现得像伴侣忽然单膝跪地掏出戒指一样,对着由于年代久远,所以长相稍显滑稽的模型尖叫了起来。   他叫完后立刻绕着客厅猛跑了三圈,跑完之后又冲回来,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玩具模型。   谢谢你,刚刚像柯尔鸭一样尖叫狂奔的提姆说,你真好。   他之后又变得有点好奇,问帕拉蒂从哪弄到的模型。   “史密斯秘书的妻子从某个集市上买到的,然后史密斯秘书给它拍了张照。”帕拉蒂耐心解释整个过程,“我看到了,因为这个模型丑……呃,外形比较特殊,我又没在你的收藏柜里见到过。所以我问他卖不卖,史密斯秘书说他得问问老婆,而他的老婆同意了。”   “她真是个好人。”提姆说。   现在帕拉蒂站在明亮的义警周边店里,对胖嘟嘟的蝙蝠侠和罗宾抱抱玩偶左看右看,思考哪个比较适合抱着礼物盒子出场。   算了,不如让蝙蝠侠抱着罗宾,罗宾抱着礼物盒吧。   计划很好,帕拉蒂写下地址,让店员把她看到的两个玩偶邮寄到家里。   “最近物流出了点问题,三天才能到。”店员八分歉意二分不好意思地说,“能接受吗?”   “这是你们哥谭的平均快递速度吗,真慢。”里奥说。   店员:“?”   路过的哥谭市民:“?”   “你先出去。”帕拉蒂冷静地说,“别逼我在这里动手。”   回想起可乐罐的里奥:“……”   当灿金头发的男孩遗憾离场后,帕拉蒂又问了一遍店员到底出了什么事,才会寄个玩偶都这么慢。   “是快递公司的问题,”店员这次诚实多了,“没关系,调查不会持续多久的。”   “哦……”帕拉蒂说,“好吧,那我能换一下邮寄地址吗?顺便我对玩偶的姿势也有要求。”   店员很放松:“当然可以!”   “哦对了,我能往箱子里放其他物品吗?”帕拉蒂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晚一点再过来一次。”   “如果没有危险性,并同意让店员检查的话。”店员说,“当然可以。”   ·   被赶出去的里奥倒是还老老实实地站在店门口,见到帕拉蒂出来,他背着手等她走到自己面前,又被她抬手的动作吓得眼皮一颤。   ……帕拉蒂抬手,捋了捋脸侧的发丝。   “你的胆子倒是比之前小了很多。”帕拉蒂微笑,“怎么,地狱厨房把你吓破了胆?”   “你比地狱厨房可怕多了。”里奥说,“倒不如说,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什么模样?”   “……用可乐罐打人的模样。”他说,“怎么,难道你经常这么打那个黑头发男孩吗?”   帕拉蒂:“?”   她给提姆弄的安全屋都在计划上了,目前更是高强度观察对方的身心健康中,怎么可能殴打他?   在提姆面前她甚至没怎么大声喊叫过!   里奥是单纯欠打,提姆又和他不一样!   帕拉蒂被如此惊世骇俗的话惊到,一时间陷入了巨大的茫然之中,看里奥的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里奥似乎被她骤然变化的神情同样惊到,连连后退,绿眼睛睁得老大。   “……哥谭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他颤抖着说。   帕拉蒂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相似的话,仔细回忆后,才想起爸爸在格林女士决定搬到哥谭时,也是同样的反应。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帕拉蒂说,“但你脑子里的东西绝对有问题,里奥。”   “都说通了,都说通了。”里奥完全没听进去,“我明白了,他就是你的新受害者,而你又被这座恐怖的城市同化——”   有路人用【哪里来的外地佬】的表情看了眼里奥。   帕拉蒂已然放弃解释,毕竟她本来就不喜欢和对方说话,再加上里奥是个脑回路格外神奇的家伙——他似乎总是一惊一乍的,帕拉蒂都纳闷那对稳重的家长是怎么养出这么迷惑的孩子的。   算了,就让他独自在那边演恐怖片吧。   “你妈妈还没买完项链。”她平静地说,“现在,你选择来我家,还是自己找个地方待着?”   里奥:“我才不——”   “那你自己找个地方吧。”帕拉蒂看了眼时间,“我先走了,再见。”   又跑了个来回,给店员检查过礼物盒后,蝙蝠侠罗宾礼物的叠叠乐成功当着她的面被放进包装箱里。店员虽然说再过几天快递就能恢复正常,但稳妥起见,帕拉蒂还是将送货时间改到了提姆生日前一天,地点也从格林庄园变成了德雷克庄园。   她还是很相信韦恩集团名下的义警周边店的业务水平的。   毕竟有一年仓库起火,烧没了很多日历和卡纸,还没等购入了这批产品的人哭呢,韦恩集团就十分硬气地表示会紧急补货,将产品完好地按时发出。   据知情人所说,那几天韦恩员工的加班费翻了三倍,要是加班时间过久还有额外奖金。   店员显然也很自信:“发货前你会收到短信提示,要是一直没收到的话,可以来店里找我或者打电话。”   “谢谢。”帕拉蒂说。   “不用谢——”店员倒是很开心,“对了,店里最近新上了怪味糖,你要尝几粒吗?”   怪味糖的造型都是小小的蝙蝠镖,五颜六色,不同的造型代表着不同的味道。帕拉蒂对这类小零食的兴致不高,但提姆向来喜欢玩弄食物,所以她买了两包,准备见到对方就把怪味糖塞过去。   购物完美结束,里奥被成功吓退,哥谭今天更是阳光明媚天气晴朗——帕拉蒂觉得目前为止,今天都过得挺好的。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晚饭时间,提姆溜溜达达地日常来做客,在发现餐桌上依旧只有他一名男性青少年后,立刻表现得活跃了许多,就差把【好耶】写在脸上了。   “怎么这么开心?”帕拉蒂撑着脸,看提姆饭后细细品味怪味糖。   “因为他看起来和你没那么好,”提姆非常懂适当得寸进尺的艺术,“我还是你的好朋友,所以我开心。”   帕拉蒂:“咦……”   “怎么了?”提姆见她若有所思,立刻歪脑袋发问,“难道我说错了吗,可他确实有点……呃呕!”   他吃到酸柠檬味的怪味糖了。   而帕拉蒂才回过神:“我刚刚在看包装袋上的口味说明书,想提醒你手里的是【爆酸柠檬】来着。”   提姆被酸得叽叽叫,连忙吃了颗甜草莓味的糖,硬是把痛苦的表情给压下去了。   “怎么能这么酸!”他不可思议地说,“我刚刚差点感觉不到自己的舌头了,好恐怖!”   “我看看?”帕拉蒂半开玩笑地伸手。   “略。”提姆凑过来,对她吐出半截舌头,“你看,”他说,“剩下的半截已经被酸没了,我只有这一点舌头被剩下了……呜呜……”   帕拉蒂推推他的下巴:“那你该去和韦恩集团打官司。”   “打不赢怎么办?”   “那让你的偶像,比如罗宾去打。”帕拉蒂说。   “如果罗宾打不赢怎么办?”   “那就只能让蝙蝠侠去打了,”帕拉蒂提议,“这个更有威慑力,我相信一定会赢的。”   提姆不知道被戳到了什么笑点,开始咯咯咯地笑,毛茸茸的脑袋晃来晃去,最后一头扎进了靠枕里,半天都没抬起来。   帕拉蒂拍拍疑似被酸傻了的提姆,看对方捂着脸在窄小的飘窗空间里滚来滚去。   “你的平衡性很好啊,”她感叹道,“这都掉不下去。”   “练出来的,”提姆分开手指,露出一只蓝眼睛,“你要学吗,我可以教你。”   “不要。”   “拒绝的太快了吧!” [68]战斗开启:惊悚快递时间到   格林庄园内部虽然没有夸张的大厅和马厩,但必要的储藏室、地下室和休息室还是有的。   休息室是专门留给那些定期上门的家居服务人员的,毕竟爸爸还在人类范围内,做不到照顾孩子、给格林女士当漂亮摆件、烹饪的同时打扫整个庄园。   储藏室和地下室都是为了存放暂时用不到的物品,比如滑雪板这类特定的季节才会用到的东西,格林女士偶尔还会进去拎瓶酒出来,一边看电影,一边抿酒喝。   帕拉蒂也进去过好多次,但她的目的和酒没关系,因为她是去观察环境的。   最初她只是单纯的想找个合适的房间把提姆关里面——于是地下室成为了第一个选择,她用钥匙打开一道道铁锁,举着手电筒在漆黑的巨大地下空间里走了一圈,觉得可以在角落里建一个需要多层解锁才能打开的‘小房子’。   她也的确弄出了设计图,可与提姆越熟,她就越觉得没有窗户还黑乎乎的地下室有点……不体面。   于是她将目标转向了储藏室,虽然都是封闭空间,但它要更明亮些。   她甚至连材料都买好了,结果那时候与提姆更熟,帕拉蒂也摸清了更多对方的爱好。   虽然总是熬夜,提姆其实还挺喜欢晒太阳的,所以储藏室遗憾出局,而帕拉蒂又得换目标房间了。   好在格林庄园很大——帕拉蒂的选择依旧很多,包括但不限于客房阁楼不用的空闲办公室这类房间——她现在也耐心了许多,不再急切地试图把喜欢的东西抓进窝里了。   这就是成长啊。   帕拉蒂一边想,一边在干干净净的阁楼里漫步。   绳索、木板和钉子已经堆在了墙边,而夜晚时分能直接看到星星的天窗被擦得亮闪闪,房间内也弥漫着淡淡的柠檬清洁剂的香味。她比划了一下紧贴着墙角的区域,思考床要买多大的比较好。   不仅要有床,还得有书桌,衣柜之类的生活家具……毕竟她没有暴力监禁市民的念头,只是为了弄出一个适合生活的小房间而已。   墙壁地板和天窗也得加工,防止提姆撬锁,或在格林庄园里上演肖申克的救赎(特指挖墙逃跑)。   问题是,这代表着巨大的工程量,还涉及到了建筑构造的问题——而且如此明显的动静,格林女士想装看不到都不行,只能出面阻拦。   阁楼的工程量太大,那家里空闲着的卧室呢?   格林庄园远没有堪比城堡的韦恩庄园大,但仔细数数也能数出六间卧室,如果划去目前有人住的房间,那也能剩下三间。   在这三间里再划去一间提姆做客时会住的,再划去一间临时也许会有人入住的……那就还剩一间。   帕拉蒂记得有间卧室连她们家的人都没进去过——它很奇怪地位于办公室拐角的走廊尽头,与其余的卧室隔得超级远,空间较小,似乎是庄园过去的主人为了在办公后小睡一会,从会客厅改成的卧室。   隔音效果非常好,门缝经过特殊处理,进去后甚至会觉得屋内安静得可怕。   ……似乎也可以考虑一下。   帕拉蒂眯眼又睁眼,超能力开启,世界被覆上一层浅薄的红色——木板和钉子漂浮起来,被操控着组装成了一个高度只到她腰部的小架子。   “呼……”她将完工的小架子挪到一旁。   幸好可以用能力,不然还得手动拼家具,怪累人的。   在陆陆续续地造出一些小型家具后,她走出了阁楼,慢吞吞地向楼下走去。   天色昏暗,提姆在吃过晚饭后并没选择留宿,而是拿着剩余的怪味糖回家去了——他今晚依旧准备出门追踪义警,要回家拿装备。   “你最近离那些义警真的越来越近了,”帕拉蒂说,“注意安全,提姆。”   提姆扒着车窗:“放心吧,我不会受伤的。”   “最好是这样,”帕拉蒂微笑,“不然我就要把你关起来,再也不让你出去乱跑了。”   ·   “——她是这么说的。”提姆说。   他复述帕拉蒂的话时,正惆怅地坐在蝙蝠车的副驾驶位上,一副马上要变成干巴长条玩偶的样子。   负责开车的蝙蝠侠默默地换了个档位,让酷炫漆黑的蝙蝠车开得更快了点。   “你被阿福关心时也这么心虚吗?”提姆揉揉脸,“我不想让她担心,这是正常的吗?”   “在亲近的人表达担忧时,确实会有这类感觉。”披着蝙蝠侠皮的布鲁斯说,“你没有错。”   提姆不说话了,他靠住车门,望着闪烁的路灯,没再说话。   他的惆怅没持续多久——毕竟坐在这里的是罗宾,而他们今天需要追踪的案件相当麻烦,作为义警,他必须要对自己的‘工作’展示出足够尊重的态度。   蝙蝠车停在了警局附近,一大一小的身影从开启的天窗里弹射而出,飞向了亮如白昼的警局大楼楼顶。   当两位义警稳稳落在了栏杆上时,三分钟前开启了蝙蝠灯的局长戈登长出一口气,掐灭了手中的烟。   “太好了,你们来了。”他从怀里抽出一沓文件,递给义警们,“十分钟前的消息,又出事了,警员刚打印出来的照片。”   蝙蝠侠先行接了过去,开始翻看,而罗宾则语气轻快地问候戈登的身体情况,劝他少抽点烟。   “我也不经常抽,”戈登苦笑起来,“只会在压力很大时才抽,没办法……”   蝙蝠侠已经看完了最新的照片,他将手中的文件传给罗宾,自己则开始在臂载电脑上敲敲打打。   罗宾迅速扫过红色占比极高的案发现场照片,在飞快翻阅后,他猛地合上了文件夹,心跳难免加快了一点。   “和前几天的案件一样的手法,被害人被分块装进了快递盒子里,把收到快递的普通市民吓得不轻。”戈登感觉头一阵阵地疼,“目前找不到任何规律,唯一的相同点是,两次案件的快递原包装里理应都是蝙蝠侠的毛绒玩具。”   “听起来真够惊悚的,”罗宾说,“当然,视觉效果也很惊悚就是了。”   戈登可能想微笑一下缓解气氛,但没能笑出来。   也许是他实在太过疲惫,罗宾同情地拍拍局长的肩膀,给他递了块薄荷糖。   戈登低头撕开包装,可等他再度抬头时,楼顶只剩下了一个含着薄荷糖的自己。   “……唉,”戈登说,“怎么还是跑得这么快。”   而被评价为【跑得快】的两位义警正靠着钩爪在大楼间高速移动,能做到一心多用的提姆一边飞一边布鲁斯总结出的信息。   ——两名被害者都是流浪汉,伤口切面很干净且并无生活反应,根据快递包装的信息来看,两次案件的发货地都是同样的地址,正是韦恩集团的玩偶仓库之一。   这就很奇怪了,因为案件初次发生时,布鲁斯立刻让仓库停工,就连相关的服务都摁下了暂停键——甚至有几家开在市区里的普通商店都受到了影响,短时间内无法寄出快递。   布鲁斯的反应速度相当快,做出的应对也非常果断。既然如此,那第二波人体碎片快递是怎么发出去的?   “好吧,”提姆说,“最近还有什么流浪人员的失踪案吗?”   “没有。”蝙蝠侠言简意赅,“但我安装在仓库里的红外摄像头有反应了。”   提姆:“!”   意思是有人在仓库已经封锁的前提下成功潜入了吗?!   两分钟后,义警们成功在空无一人的大型仓库前落地,提姆小心地放轻脚步,跟在蝙蝠侠身后潜了进去。   仓库内安静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纸箱特有的气味,提姆嗅来嗅去,敏锐地闻到了一点不太明显的腥气。   【右边。】   蝙蝠侠给他打手势。   提姆点头,轻巧地跳上货架,如同灵巧的猫咪一样在大大小小的快递箱间穿梭,走向蝙蝠侠指向的位置。   空气中的腥味越来越浓,逐渐能闻出一股独属于血液的腥甜味道。提姆皱起鼻子,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将长棍拆成两根短棍,分别握在了手里。   这里的战斗空间有些狭窄,如果贸然挥着长棍打架的话,很可能会一棍抽到钢管/货架/堆叠的快递箱。   手麻倒是小事,万一敌人靠着这个空隙成功逃跑,那就完蛋了。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直到一滩猩红的液体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哦,该死。   蝙蝠侠的动作比他快,看到生死不明的受害者时就立刻扑了过去,黑黝黝的披风硬是甩出了破空声,与它体格过于结实的主人一同落在了受害者身旁。   只可惜受害者早已死去多时,被切割到一半的它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涣散的瞳孔直直地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提姆依旧站在货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蝙蝠侠小心地为受害者合上双眼——他没动,是因为想到了别的事。   已知凶手喜欢把人分成块后撞进快递里,现在一个还没分完的受害者躺在这,求问理应在吭哧吭哧切人的凶手去哪了?   提姆感觉事态变得不妙了起来,他警觉地站直,飞速地扫视起附近的环境,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型的阴影或是物体。   ……难道提前得知蝙蝠侠来袭的消息,所以将受害者丢在这,自己逃跑了吗?   ……可是这又不符合对方凶残的恐吓手法,奇怪。   提姆正在思考时,忽然觉察到脚边的快递箱动了一下。   漆黑的仓库,被分割到半路倒在血泊里的受害者,以及忽然抖动的快递箱。   提姆的心跳在此刻飙升!他猛地向后跳去,可破箱而出的苍白手臂却抓住了他的脚腕,力气之大居然将义警拽了个趔趄,硬是将罗宾留在了原地!   “一只小鸟……”嘶哑的声音从箱内传出,“来吧,来变成和我一样的人吧……”   更多的手臂涌了出来,如同蜘蛛腿般细长的手指张开,伸向了举棍防御的罗宾! [69]惊喜礼盒:开盲盒   “罗宾!”蝙蝠侠喊道。   提姆暂时没空表示自己尚且安好因为迎面而来的手臂实在太多了——首要目标是脱困——他一棍甩向了那只紧握着脚腕的手,特制金属狠狠地击中了颜色死白的手背,骨骼碎裂声立即响起!   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了些,于是提姆用力一挣,成功夺回了自己的鸭掌!   击打感与普通人手没什么差别,他想,骨骼和肌肉结构都是正常的,不过要更硬些。   箱子内源源不断涌出的手臂显然不符合科学常理——现在有两个选项,一个是哥谭又出肢体变异的精神病了,另一个是这牵扯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魔法。   提姆希望是前种,毕竟看得见摸得着的人类比难以预测的魔法要好处理多了。   箱子里这东西会是两起凶案的嫌疑人吗?毕竟它刚刚那句【变成和我一样的人吧】听起来很可疑,地上还躺着具分到半路的尸体,怎么看都是作案中的嫌疑人伏击义警的剧情。   虽然脑内闪过了这么多信息,但在现实中,提姆依旧没有脱困——他确实把自己的脚给救出来了,可迎面而来的手臂们依旧没被解决。   最近的那条手臂已经接近了他的脑袋,五指张开,眼看着就要来薅他头发了!   ……提姆一点都不优雅地猛地向下趴去,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奔着他上半身去的手臂后猛然发力,飞速测滚了出去。   由于是在货架上的缘故,他这拼尽全力的一滚撞飞了不少快递箱,好在义警的目标还是达到了——他成功从架子顶部掉了下去,刚好落进蝙蝠侠的怀抱里。   蝙蝠侠也不废话,接住罗宾后直接往身后一甩,强行让他拉开了距离。   漆黑的义警握紧拳头,飞身跃上货架,将架子踩得咣咣直响。而前一秒还在试图抓罗宾的手臂们丝滑地转移了目标,袭向了新‘猎物’。   滋滋——   冒着蓝光的电极片从角落里弹出,精准地贴在了一条手臂的皮肤上。   被电的手臂抽搐片刻,攻势减弱了许多,可依旧没有停止行动。   眼看电击的效果不强,提姆转而掏出了制冷罐,毫不犹豫地掷向了漫天挥舞的手臂。   “后面!”他喊道。   蝙蝠侠早在提姆提醒前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个头高大的义警卡着极限时间从快递箱前退开,看着漆黑的罐子稳准狠地砸中了目标!   白雾瞬间从破碎的罐体中喷涌而出,在手臂上凝固成厚厚的冰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   “冷……好冷……”快递箱里的声音喃喃自语,“不要……”   有效果!提姆精神了,畏寒吗?   蝙蝠侠借此机会猛地挥出一拳!   嘭!   本来就被冻住了的手臂们毫无反抗之力,在义警结实的拳头下分崩离析,稀里哗啦地碎掉了。   包裹着肢体的冰块顺着缝隙砸到地面,像是下了一场小小的冰雹。   “冷!”快递箱颤抖起来,更多的手臂破开纸箱,补上了空缺。   就在提姆即将甩出下一个制冷罐时,这些手臂忽地齐齐向下一摁,然后——   然后架着快递箱跑了。   提姆:“?”   他一时被这蜘蛛爬行的场景镇住了,毕竟不是所有‘蜘蛛’都有十几条人手作为腿部,而身体则是破破烂烂的快递箱的,再加上这阴森的仓库和不远处还躺在血泊里的受害者——如果录下来的话就是新一代异形恐怖片。   “怎么跑了!”提姆回过神来,开始追它,“跑得还这么快!”   因为之前被蝙蝠侠甩到了较为安全的位置,他追快递箱远比一直近距离输出的蝙蝠侠要艰难,更别提那箱子一边跑一边手舞手蹈,把叠在路两侧的普通快递箱全都掀翻了。   提姆在心里吐槽怎么还有躲避球环节。   终于,在一通折腾后,蝙蝠侠用披风扣住了疯狂窜逃的手臂箱子。   “抓住了?”提姆走到他身后。   蝙蝠侠裸//露的下巴绷紧了,他忽然松开紧包着箱子的披风,撕开了原本就已经很破烂了的快递箱。   箱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提姆:“咦?!”   虽然一个个手臂捅出的洞还在,可快递箱里确实空空如也,蝙蝠侠谨慎地伸手进去摸了一圈,什么都没摸到。   “暂时不确定它去了哪,也许传送了,也许躲进了那些被它掀翻过的快递箱里。”有着多年斗智斗勇经验的布鲁斯说,“先去检查遗体。”   “那这要怎么找?”提姆看向仓库里近乎一望无际的快递箱海洋,“……红外摄像头吗,但那东西本身似乎没有温度。”   “先去检查遗体。”蝙蝠侠说。   “好吧,好吧。”提姆举手投降,“我去看看。”   ·   虽然听起来很地狱,但收拾遗体比找凶手要安全多了。   至少提姆勤勤恳恳捡零件时,蝙蝠侠正在快递海洋里走来走去,偶尔拿起几个箱子近距离观察一会儿,没有丝毫恐惧。   “需要帮忙吗?”捡完零件的提姆问道。   蝙蝠侠摇摇头,继续吭哧吭哧地犁快递箱。   好吧,这也正常,毕竟刚刚的场景太吓人了,布鲁斯恐怕脑内当场闪回了前任罗宾的事故……提姆用胳膊蹭蹭额头,心情有些复杂。   “那我们遇到过这类敌人吗?没有吧,应该是没有的。”他说,“新犯人?没看到本体,也许是手臂就是本体?总之……考虑到它能在你手下成功逃跑,那我就要猜魔法侧了。”   “……”   提姆还在嘀咕:“你觉得它能进黑门监狱,还是能进阿卡姆精神病院?”   “说不准。”蝙蝠侠举起一个箱子,“嗯?”   “怎么了!”提姆立刻警觉起来。   “收件地址是戈登家,”布鲁斯摆弄起这个只有他半截胳膊长的纸箱,“奇怪,我不认为局长会买这类物品……”   说干就干,他直接给戈登局长打去了电话,在一段漫长的音乐过后,困得眼皮发黏的戈登接起了电话,迷糊地听着蝙蝠侠叽里咕噜地问他最近有没有在网上购物。   “啊,有警员的孩子最近要过生日,所以我买了只蝙蝠侠玩偶。”戈登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当然,还没发——呃——发货呢。”   布鲁斯偏转箱子,示意提姆仔细看看密封处的胶带。   有一小段被划开了。   但也许是今夜义警来得太快,也许是计划有变,箱子没有被真正地打开。   “你的快递在我手里。”布鲁斯对着电话说。   “什么意思?”戈登听起来清醒了很多,“我承认那只玩偶有点丑,但其实还挺好看的,你别这么小心眼——”   “检查没有问题的话可以提前发货,”布鲁斯说,“记得看窗台,我会把箱子放在那的。”   “等等——”   嘟。   布鲁斯挂断了电话。   提姆:“……”   提姆:“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兼职快递员了。”   “别说没用的话,”蝙蝠侠说,“带上尸体,跟我走。”   “当然,老大。”提姆耸耸肩,“我都听你的。”   他的心跳已经逐渐平缓,给仓库的监控死角安上新摄像头时愈发平静,跟着蝙蝠侠钻进蝙蝠车里时甚至连呼吸都没乱。   两人一进车,提姆就立刻将臂载电脑的画面同步投屏到了蝙蝠车里,仓库里一片死寂,快递箱都安静得可怕,老老实实窝在原本的位置。   “你觉得那东西还在这里吗?”他问道,“算了,安这东西不就是为了缩小包围圈吗……我把【移动激活】打开了,要是有东西移动,我们都会收到提示的。”   开车的蝙蝠侠点头:“做得不错。”   提姆学着他的样子悄悄点头:“我知道。”   一段时间过后,尸体被送给了法医,让专业人士检查具体的死因,而两名义警又鸟不停翅地跑了出去,一边时刻检查摄像头一边殴打街头罪犯。   这就是义警的生活,干完这个干那个,干完那个还得去干这个,每晚哞的一声就开始搅碎阴谋行侠正义,还没有工资拿。   有时候真的很庆幸自己还是个学生,提姆想,真不敢想象白天上班夜晚打人会是什么过劳的感觉。   ……不对!好像真的有人这么干!   ……初代罗宾迪克现在在布鲁德海文白天当警察,晚上当义警,偶尔还会跑来哥谭逛逛街!   直到天边出现了一抹金灿灿的光,今天的夜巡时间终于走到了结尾,提姆坐在楼顶边缘毫无形象地叹气,对布鲁斯疲惫地摆手,表示【别管我我想在这里自己歇一会儿】。   布鲁斯还是很尊重别人的个人空间的,在确认过提姆不需要他送回家后,同样累得发懵的蝙蝠侠开着车离开了此地。   提姆坐得高高的,看着那辆涂漆乌黑线条流畅的酷炫义警车无声地开向远方。   “真想在这里坐到日出啊,”他喃喃道,“要是人类不需要睡觉就好了,这样我就能有很多空闲时间,还可以……”   他闭嘴了,因为说话会耗费他所剩不多的体力。   罗宾向后一倒,放飞自我地躺在了水泥板上,闭着眼享受宁静。   可惜这份小小的宁静很快就被微弱的脚步声打断了。   也许是住户听到了什么,所以上来查看有无异样吧,从脚步声来推断这人不怎么沉,体型也不是很大……   吱呀。   门开了。   “没关系,我没事——”罗宾闭着眼说,“只是休息一下——”   短暂的寂静。   罗宾睁开右眼,向一言不发的‘住户’看去——这一看给他吓了一跳,直接蹦了起来!   因为站在那的不是他想象中穿着睡衣的犯困市民,而是衣着整齐,还看起来格外精神的帕拉蒂。   “早上好啊。”她说。 [70]您的快递已中招:阿卡姆雅座一位   毫不夸张地说,提姆几乎是弹射起身的。   本来疲惫不堪的大脑疯狂运转起来,他从【莫非我露出了什么破绽】想到【难道是前不久飙升的心跳让她起疑心了】——不对啊,这么多年下来,帕拉蒂熬夜的次数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他藏在她卧室里的仪器也没检测到物体移动……软件并无报警记录,意味着要么监测仪出问题了,要么帕拉蒂用了什么方法绕开了仪器的探测。   问题是帕拉蒂不知道她卧室里有被藏起来的仪器啊?   后半夜的巡逻任务也没有很重,提姆又不是没打开过软件或是手机,却并没发现帕拉蒂的手机定位有任何移动的迹象。   每隔半小时他美美摆拍然后给她发视频时,对方的定位都完全没变过啊!   满头问号的提姆面上还是一片平静,心里却早已惊涛骇浪——他之前推断帕拉蒂不会开传送门,毕竟圣殿法师用魔法得戴悬戒,而帕拉蒂的手指干干净净,一点装饰品都没有。   ……难道她不用悬戒也能开传送门?他的推断出错了?   “早上好,”提姆收拢披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帕拉蒂却没有回答,她微笑着站在门旁,阴影吞没了女孩的右半边脸,而左半边脸则被阳光晃得发亮。过于鲜明的对比模糊了她的神情,甚至让提姆产生了一种陌生感。   她穿了一件提姆最熟悉的外套,有着非常独特的花纹镂空,尾端有淡淡的浅粉色,看起来格外清新。   可是她依旧不说话。   提姆陷入了困惑,他像收着翅膀的鸟类一样收着披风,在楼顶边缘站得笔直,不明白帕拉蒂到底想做什么。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她忽然问道。   “嗯?”借着披风的掩护,提姆悄悄调出连接着帕拉蒂卧室里的监测器软件,“怎么突然问这个,我是义警啊,当然会在各种需要我的地方出现。”   熟练地连点屏幕四下,长摁三秒,软件的【静音提示】模式开启。提姆盲滑了一下,随后感到手机轻轻地震了震。   意思是监测器依旧没有提取到任何物体活动的信息。   “不会很累吗?”帕拉蒂说,“每天都这样跑来跑去,面对一些警察没办法解决的敌人和案件,不会感到疲惫吗?”   “还好吧,”提姆感到事情变得不太对劲起来了,“义警就是做这个的。”   帕拉蒂倚在门框边:“……可是我很担心你。”   这不太对吧。   还披着罗宾马甲的提姆警铃大作。   因为帕拉蒂虽然表现出了对‘罗宾’的兴趣,可一直没有过于明显的表示,所以现在这么直白相当奇怪。就好比和你亲密度只有50点的同伴忽然说你是ta此生的唯一挚友,谁都会感到异样的。   太阳从地平线后缓缓探头,金色的光晕一层一层地叠在她的身侧,将她包裹成了一个刺目的暖色光源,与老旧的楼梯间和这片破旧的天台格格不入,像检测视力时会看到的鲜绿色草原尽头的红色小房子。   他面前站着的,真的是帕拉蒂吗?   ——没有反应的监测器,在他最疲惫时,忽然出现在这里的熟人。   “我该走了。”罗宾说,“很高兴见到你,不过魔法是有时效的,我这个辛德瑞拉要短暂地消失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在下个夜晚再相见吧。”   这套发言简直是无懈可击,他一边拉高警惕心,一边默默赞誉了一下自己的拉扯水平。   果不其然,帕拉蒂(存疑)没有动,静静地看着罗宾展开披风,从高楼上一跃而下,迅速地消失在城市的高楼间。   一阵风在此刻吹起天台顶部有腐蚀痕迹的防水布,满是漏洞的灰色布料在空中发出呼啦啦的闷响,而当它沉重地落下时,靠在门侧的青少年却不见了。   楼顶重归寂静。   ·   快递仓库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但无论是负责搜查的精英警员,还是义警们临走前装在角落里的摄像头,都没发现什么有用的情报。   要不是法医连夜赶出的尸检报告,布鲁斯都要以为自己和提姆熬出了幻觉,才会看到撑着快递箱,像蜘蛛一样飞速移动的多条手臂了。   ……开玩笑的,他又没吸入毒气,当然不会觉得那是自己的错觉。   “但要是再熬下去,就不一定了。”他身后忽然响起了幽幽的声音。   布鲁斯没被吓到:“马上就睡。”   “您十分钟前也是这么说的。”他的管家,阿尔弗雷德叹着气走了过来,“看起来您至少还得坐在电脑前半个小时,所以我泡了点提神的茶,还有黄瓜三明治。”   “谢谢你,阿福。”布鲁斯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接过茶杯,眼都不眨地猛地把整杯茶水都吸进了嘴巴里。   阿尔弗雷德无语地看着布鲁斯像泡泡鱼一样鼓着腮,管家最终选择了溺爱,默默地将黄瓜三明治摆在了专心干活的男人手边。   看来今天的午饭可以变成午晚饭了,管家在心里摇头,好吧,看起来准备好的食材们得多在冰箱里待上几个小时了。   鬓角已然有了斑白颜色的老管家离开了蝙蝠洞,不打算影响布鲁斯的思绪。   而没有别人在场,布鲁斯的坐姿就变得更放松了些,他双手向两侧摊开,瘫在椅子上,眼睛却依旧牢牢地盯着电脑屏幕。   ——两名死者在被分块前就死亡了,而法医推算出的都是自然死亡——没有中毒,没有伤口,没有任何可疑的迹象,就好像这两个不到三十岁的流浪人员真的像老人一样寿终就寝了似的。   那就倒推,既然不知道手臂怪物是怎么逃跑的,那它是怎么进入仓库的?   伪装成普通的快递箱,还是进仓库后才把快递箱当成掩体的?   是自己进去的还是别人放进去的?   布鲁斯心中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测——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手臂怪物的战斗方式依旧偏向普通的物理攻击,智商也不高,被逼急了也没能变出道具。如果是这样的话,它要怎么令人类自然死亡,又要怎么切割尸体呢?   毕竟从清晰干净的断面来看,尸体可不是被暴力撕开的,而是被稳准狠地砍开的。   ……有人把手臂怪物扔进快递箱,利用它做了一些布鲁斯暂时没调查到的事,与此同时想靠它分散义警的注意力吗?   似乎是个合理的解释,那么现在,就是嫌疑人究竟是谁的问题了。   在重新翻阅一遍监控前,布鲁斯用蝙蝠侠的身份给戈登发去了信息,询问能不能给两名的死者做个大脑扫描。   戈登没回,疑似困昏迷了正趴在办公室里补觉。   布鲁斯也没打算死亡连环电话把对方叫起来,他把通讯器放到一旁,开始看监控。   影视剧里经常会有警察盯着监控画面发愁,在快进播放时,主角忽然做出惊世发言之【Something’s not right】,随后起立指向屏幕的某个点,然后成功找到关键线索的剧情。   看起来确实很燃,但看监控其实真的是个很折磨人的事。   至少布鲁斯初次长时间看监控试图找出问题时狂滴眼药水,看完后立刻进行了眼部冷敷,半天都没睁眼。   他现在依旧觉得这事很折磨,但上义警班上久了,早已找到了独家窍门,不会像刚上班时那么绝望了。   第一个小时,布鲁斯看完了仓库封锁期间的录像,并没发现异样;第二个小时,克拉克给他发早安,被他甩去了仓库封锁三天前的录像,让大名鼎鼎的超人找不对劲的地方;第三个小时,靠着蝙蝠电脑自带的修正功能看完了仓库封锁七天前的录像的布鲁斯垂下头,闭眼休息。   克拉克倒是没他累,这人躲在厕所里迅速看完了录像,表示什么都没发现后就跑回空位上兢兢业业地打字,相当敬业。   当然,午休时,他又去问蝙蝠侠需不需要他继续帮忙了。   ……蝙蝠侠这次给他甩来了新的监控录像。   ……好吧!   克拉克摘掉眼镜,把视频调成三十二倍速,然后坐在楼梯上开始专心看录像。   他先是粗略地看了第一遍,随后将视频倍速调的更高了些,又看了第二遍。   “嗯?”克拉克眯眼。   看第一遍时,他发现角落有个员工多进出了一次仓库,但从肢体动作来看有点匆匆忙忙的,似乎是把什么东西落在里面了。可看第二遍时,他注意到这人跑进仓库后进入了盲区,而且出来时,手中居然什么都没有。   注意到这家伙后,克拉克看了第三遍录像,从头到尾地看着他来上班、坐着叉车到处跑,和同事比划有问题的快递单。   看起来再普通不过了。   克拉克不确定蝙蝠侠那边的前因后果,但这确实是整个录像里唯一有不对劲地方的人。   他把这个人圈出来,发给了蝙蝠侠。   “肯特!”   “嗯?!”克拉克被吓得一抖,立刻站了起来。   “你居然在这,”他的上司匆匆地走上楼梯,“怪不得我没找到你!”   哦不,午休时间已经过了,上司恐怕是来逮捕他的——   “快快快!”上司用了推了一把驼背的高大男人,“有个现场报道,这次是你去,动作快点!”   ——还好,没挨骂。   真·打工超人心虚地出了口气,连忙跑下楼,去找自己的东西了。   三天后,新的分//尸案再度出现,只不过这次,受难的不止是韦恩集团的快递仓库了,而是一个普普通通卖盗版玩偶的倒霉商家。   当然,这个商家卖的也是义警玩偶,而且她不经意间说出的一句话成功让蝙蝠侠提起了警惕——   “这批发货的蝙蝠侠玩偶全部被换成、换成那种东西了!”商家哭得很惨,“我就是个卖盗版玩具的人,怎么会摊上这种事啊,收到顾客发来的签收照片和视频时我差点被吓进医院呜呜呜呜呜呜呜……”   被抱着哭的蝙蝠侠:“……”   他没推开对方,因为商家哭得太惨了,再加上警方破门而入时她确实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人工呼吸后吸了几口氧才缓过来——确实差点进医院。   “你那批出问题的玩偶全都是蝙蝠侠的样子?”他拍拍商家的后背。   “对、对。”商家抽噎着,“明明之前从没出过问题……你会告我侵权吗?”她凄惨地望着义警,“但我仿的是韦恩集团的蝙蝠侠系列,你可能得先去告他们。”   布鲁斯·蝙蝠侠·韦恩:“……这不重要。”   现在有更需要弄明白的事——他特意查过收到人体碎片的顾客原本买的都是什么,无一例外,都是蝙蝠侠的玩偶。   而从这个商家店里买东西,中招了的顾客也全都买的是蝙蝠侠玩偶。   ……   ……不妙啊,布鲁斯想,阿卡姆精神病院里似乎要添新人了。 [71]鸭子昏睡中:事态发生了变化   先将时间倒回新的分//尸案发生之前,提姆蹲在自家杂草丛生的后花园里,一边脱装备一边头脑风暴。   他已经很累了,近乎一整晚的高强度运动和脑力劳动足以让青少年困得睁不开眼,换T恤时差点把脑袋套进袖子口里,更是差点被裤子绊倒。   避开德雷克庄园里的摄像头,提姆翻回自己的卧室,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   “你今晚出门了吗?”他强挺着精神,用轻快又不失疑惑的语气给帕拉蒂发去语音,“我跟着罗宾跑的时候好像看到你了,但可能是我看错了……唉,总之早上好。”   他这么多年的义警跟拍成功模糊了许多可疑之处,倒不如说,披着罗宾马甲的提姆落在帕拉蒂的窗台上时,他都做好第二天被她问【怎么定位离罗宾这么近,还有重合倾向】了,结果她什么都没说。   后来他才弄明白,因为自己上窗台前站在楼下犹豫了一会儿,结果帕拉蒂把痕迹弄混了,以为罗宾蹲她窗台时提姆正贴着墙根躲在下面。   就这么信任我的躲藏技术吗?!   ——跟踪哥谭最优秀的义警多年,甚至拍下了无数照片,却一直没被发现的提姆想。   算了帕拉蒂没起疑心是件好事……重点在今天楼顶的惊鸿一瞥,他得先弄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为了保持清醒,他甚至去冲了个澡,刷完牙洗完脸后对着手机聚精会神,成功等到了帕拉蒂起床。   【什么?】女孩显然有点懵,【我一直在睡觉啊,你是不是看错了……有录像吗?】   怎么可能有录像!   就算有也是第一视角录像,那不就露馅了吗!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提姆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唔——我实在太困了,先睡一会儿。”   【好的。】   【注意身体。】   他放下手机。   现在他是真的困得眼皮都要睁不开了,可如果帕拉蒂没说谎的话,那么他在楼顶见到的‘帕拉蒂’又是谁?   ·   “最近买快递时小心点,”格林女士给女儿递了碗水果,“又有案子发生了,出事的还是快递仓库。”   “什么?”帕拉蒂问道。   半夜接到下属电话于是清醒到了现在的格林女士:“分//尸案,只不过有人说嫌疑犯在义警赶到前逃跑了,还有人说嫌疑犯和义警打了一架后才跑……总之,警察翻仓库翻得精疲力竭,结果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哦。”   “不过你很少在网上买东西对吧,我倒是不怎么担心你。”格林女士对镜检查自己的黑眼圈,“我今天得做好准备,说不定马上就要有大单子来了。”   她的预感是正确的,因为没过多久,帕拉蒂就看见亲妈匆匆出门了。   亲妈上班,爸爸在剪花,而作为家里最闲的那个人,帕拉蒂端着水果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重新调出了提姆的聊天界面,点击前不久已经听过的语音。   “你今晚出门了吗?我跟着罗宾跑的时候好像看到你了,但可能是我看错了……”   “你今晚出门了吗?我跟着罗宾跑的时候……”   “你今晚出门了吗……”   男孩带着困意的声音一遍遍地在房间内响起,帕拉蒂一边听,一边慢吞吞地吃掉了剩余的水果,才停止了反复摁播放键的行为。   哪怕常年熬夜看电子屏幕看个没完,提姆的视力依旧好得惊人,动态视力更是极为夸张,不亚于一只成年猛禽。如果他认为自己看到了‘疑似’帕拉蒂的人,她怀疑那位不明人士至少和自己有八分像。   哥谭的妖魔鬼怪太多,从易容大师到能随时变身的超能力者,再不济还有可以制造幻觉的老艺术家——选项太多,帕拉蒂甚至挑不过来。   提姆撞到假货的时间不太确定,从监测数据来看,他在凌晨一点左右忽然心率爆炸,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当时连着手环的软件立刻报警,成功让她从梦中惊醒,差点以为提姆终于被义警原地逮捕了。   结果扒着手机看了一会儿,他心跳加速了五分钟后就慢慢降回了原有的水平,在地图里的移动速度也算得上正常。   于是帕拉蒂安心了些,结果一觉睡醒,发现清晨五点半提姆又有一波心跳加速,还在半小时后给她发了语音。   ……到底是凌晨一点还是五点半遇到的假货啊!   帕拉蒂在卧室里陷入沉思。   从手环数据来看,提姆目前显然已经陷入昏睡状态。从她安在他阳台上的摄像头画面来看,男孩翻回屋内的动作流畅利落,身体显然没有受伤。   勉强算是个好消息吧。   ·   好消息个什么啊!查完提姆夜晚行程的帕拉蒂想,根本不是好消息!   因为他出现在了案发的快递仓库附近啊!   帕拉蒂在看到定位的那一瞬间真的脑子发懵——如果嫌疑犯在义警赶到前跑了那还好,万一犯人真的和义警对打起来,那紧跟在义警屁股后的提姆——   她甚至敢肯定仓库里一定发生过战斗,因为提姆进入仓库后,有几分钟的移动路线毫无规律,速度还相当快。   这意味着他要么在躲什么,要么在努力避开什么。   ……除了误入义警大战犯人现场还能是什么?!   这都没被发现,帕拉蒂已经不知道是该先担心提姆还是先感慨他的藏匿能力了!   格林女士有交好的警官——干安保公司的,总得想办法获得一手消息——所以帕拉蒂也听到了很多细节,比如由于义警来得太快,受害人的半截身体当时还直愣愣地躺在地上呢。   帕拉蒂光是听就已经开始皱眉了,一个误入案发现场的提姆虽然不会听到旁人转述的惨状,但他能亲眼看到案发现场。   凌晨一点半的心率飙升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虽然有点心情复杂,但至少分出遇到假货的时间应该是清晨五点半了。   ……不不不,比起这个,她怎么感觉哥谭最近变得越来越危险了?   ……犯罪率在下降,但手法越来越古怪,成功在【更安全】的同时做到了【更不安全】。   也许和钓鱼是同一个道理吧,义警把傻的鱼都干掉了,但聪明的鱼很少被钓到;于是义警拿着网开始下水捞鱼,干掉了一批聪明但不够顶尖的鱼;在这样的刺激下,剩下的鱼纷纷进化,开始飞檐走壁。   想抓会飞的鱼很难,义警们得上一大堆手段和力气才能把它们逮到水桶里,然后送进动物园。   更别提这些飞檐走壁的鱼有时候会扛起关押它们的水桶,从动物园一路跑回最初的水塘了。   帕拉蒂爬上飘窗,窗外阳光明媚,有几只小鸟叽叽喳喳地在枝头蹦来蹦去,见到玻璃后的人影,它们也不害怕,歪着圆圆的小脑袋看她。   一只胆子最大,个头也最大的小鸟飞到窗前,啾啾地叫了起来。   它的眼睛圆圆的,还用嫩黄色的喙啄了啄玻璃,活泼又可爱。   帕拉蒂隔着窗户用手指逗了它一会儿。   “要是义警遇到的案子没那么危险,或者解决得比较快的话……”帕拉蒂喃喃自语,“那提姆应该也会安全很多,对吧。”   鸟听不清,也听不懂她的话,它依旧追着人类的手指,在窗外跳来跳去。   “也算是一种思路,义警做不了的事我可以做,至少目前为止没人说蝙蝠侠或者罗宾会心灵控制。”帕拉蒂停下动作,“唔,但我要怎么更先一步找到嫌疑人呢?”   啾啾啾,小鸟叫道。   帕拉蒂忽然张开嘴巴,冲它嘶了一嗓子。   鸟被吓了一跳,立刻扑棱棱地飞走了,动作之狼狈堪比在滑冰场里摔跤的提姆。   帕拉蒂自言自语:“妈妈大概不会同意,她比较担心我。那我得找一个不会影响自己的帮手,对了,安全屋的装修也得加快速度……谁能做到这么多……”她用指尖敲了敲膝盖,想到了一个人选。   她的行动力一向很强,立刻拨出了电话。   对方接的速度很快:[“你好?”]   “早上好,斯特兰奇博士。”帕拉蒂说,“你接委托吗?”   也许是刚起床没多久的缘故,电话那头的男人发出了一声迟疑的‘呃’。   [“稍等,”]他说,[“让我喝完咖啡再说,现在才八点半。”]   前精英医生现法师的斯特兰奇彻底清醒的速度还是很快的,五分钟后,他回拨了电话,声音听起来也利落了很多。   [“首先,我也没学成多久。”]他严肃声明道,[“以及,太过危险的魔法我是不会用的,如果用了,要么会沾染上很恐怖的后果,要么古一会来攻击我们两个的额头。你也不想被她用扇子抽脑袋吧,很痛的。”]   “你被她用扇子抽过脑袋?”帕拉蒂精准提取关键词。   斯特兰奇:[“……”]   斯特兰奇:[“别说这个了,回到正题,你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我想让你做什么,是我想委托你做事。”帕拉蒂说,“有钱拿。”   “……那你先说委托内容吧。” [72]开工时间到:越狱的巨脸和急冻人   圣殿法师会很多奇奇怪怪的魔法,据古一所说,有的法师甚至可以突破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强悍到近乎无人能敌。   “这算是在描述你自己吗?”帕拉蒂问道。   古一摇摇头:“除了我,也有许多天赋过人的学徒,这些人的潜力都很高。”   “那这些学徒里最强的是谁?”   “……”古一谨慎地看着她,“听起来像是【你喜欢妈妈还是喜欢爸爸】的问题,我可以不回答吗?”   帕拉蒂:“当然可以。”   古一:“但你还是会继续问,对吧。”   帕拉蒂捧着奶茶碗看她。   “唉,算了。”和帕拉蒂坐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同样捧着奶茶碗的古一说,“斯特兰奇博士非常有天赋——别告诉别人,也别再问我了。”   风簌簌地吹过她们身旁,卷起一阵阵的草浪。帕拉蒂的头发立刻糊了自己满脸,等她好不容易把发丝给扒拉开时,刚好看到了古一外套上的系带猛烈攻击她的后脑勺的画面。   帕拉蒂没绷住,笑了起来。   古一也笑了,只不过她的笑容更淡,眉眼也更柔和些。   帕拉蒂有时候会觉得古一实际上已经很累了——累到心力交瘁,累到不想再继续下去,可依旧被什么重要的东西留在了这里。   “斯特兰奇博士很有天赋,我记住了。”她对捧着奶茶碗的古一说,“谢谢你。”   她记住了,所以哪怕斯特兰奇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没出师,帕拉蒂依旧给他打去了电话。   考虑到对方微妙的经济状况,她同样提出了【给报酬】的前提,成功令中年男人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火花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利落的椭圆,在嘶嘶的响声中,传送门成功建立,斯特兰奇从门的另一头来到了帕拉蒂这边。   他的胡子修剪得更利落了,头发也被好好地打理过,圣殿法师的袍子也愈发合身——那股隐隐的颓废感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似的。   由于来之前已经看过帕拉蒂拍的环境视频,斯特兰奇没对阁楼产生什么疑惑,只是走到窗外,从喉咙里发出了一点轻柔的声音。   “怎么了?”帕拉蒂问道。   “不,只是……”斯特兰奇凝视着窗外郁郁葱葱的花园,“我曾经想在市中心买一个类似的庄园。”   听起来很异想天开,可他还是个精英医生时向来挥霍无度,钱入账的那一刻就被他换成了限定款手表、豪车,漂亮的昂贵公寓。而一座比公寓更豪华的庄园,听上去相当诱人,他也确实看到过符合自己要求的庄园。   只不过价格太高,哪怕是手还没出问题的斯特兰奇博士,都需要攒上很久的钱。   ……但这些都随着那场毁了他职业生涯的车祸消失了。   为了治手,他不断地砸钱,砸钱再砸钱——斯特兰奇现在回忆起来,甚至有点惊讶自己居然能在疯狂的挥霍中撑了那么久。   “别管我的胡话,”他收回目光,看向身后的帕拉蒂,“让我们回到正题——你需要我做什么?”   “哥谭最近发生了连环分//尸案,凶手跑得很快,威胁到了许多人的安危。”帕拉蒂说,“所以我想让你帮我,比义警先一步找到嫌疑犯。”   斯特兰奇:“……”   斯特兰奇:“所以我是来办案的?如果是为了这么合理的事,我是不会收钱——”   “没关系。”帕拉蒂心想除了办案还有事让你做呢,“总之,先来看看案件细节吧。”   斯特兰奇看东西很快的同时还过目不忘,他嗖嗖地翻过纸质资料,飞速阅读完了全部的文件。   他皱起了眉。   “你从哪弄到这些文件的?”他先关注了一下消息源,“准确吗?”   “警局。”帕拉蒂言简意赅。   斯特兰奇点点头:“好的。”   他开始嘀咕,从关键词来听,斯特兰奇应该在考虑用什么魔法来追踪,或是找到嫌疑犯。   有熟悉魔法的人在场,帕拉蒂也不演了,角落桌子上的茶壶和杯子被红光罩住,缓缓地飘了起来,给两个杯子都倒满了茶水。   一杯茶飞到了斯特兰奇身旁,另一杯茶飞到了她自己手里。   “大概会有些麻烦,”斯特兰奇接过杯子,“我们也许得在外面待上一整晚,你没问题吗?”   “没关系的。”帕拉蒂说,“妈妈不会注意到,她很忙。”   斯特兰奇开始喝茶:“那么,我需要先做些准备。今晚几点见?”   “现在还不确定,但我会给你发短信的。”   商讨完计划后,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两个如果没有魔法,也许这辈子都遇不到的人站在光线明亮的阁楼里,端着茶杯向窗外看。   帕拉蒂注意到斯特兰奇有疤痕的手依旧有些颤抖,于是她颔首示意,问还痛不痛。   “有时候还会痛,心理因素罢了。”斯特兰奇摇头,“让我们聊点别的……你为什么想在义警前找到嫌疑犯,出于热心吗?”   帕拉蒂:“……”   要怎么解释提姆喜欢跟拍罗宾,而罗宾遇到危险就意味着提姆遇到危险呢?   “我不想让罗宾受伤。”她简化了一下,“他受伤,那事件就会变得麻烦起来了。”   斯特兰奇又喝了口茶:“你们关系很好?”   “见过几面。”帕拉蒂平淡地说,“算不上特别好。”   “算不上特别好……”斯特兰奇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好吧,你那个要过生日的朋友还好吗?”   帕拉蒂点点头。   斯特兰奇跟着她点点头:“祝他生日快乐。”   “有点早了,”帕拉蒂笑道,“但我会好好转达的,谢谢你。”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当茶喝完后,斯特兰奇呼出一口气,用手背(礼貌起见)拍了拍帕拉蒂的肩。   他划开传送门,回去为夜晚做准备了。   圣殿法师走后,帕拉蒂又操控着零件和螺丝,拼拼凑凑地组好了和桌子配套的椅子。   就像玩游戏一样,她想,还挺有趣的。   干完这么多事后,时间才过去两小时不到,窗外的阳光愈发灿烂——帕拉蒂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趴在飘窗上晒太阳。   晒得身体有些发热时,她拉上了纱帘,枕着小象玩偶睡着了。   ·   史密斯秘书敲了敲门。   得到回应后,他迅速地闪了进去,还不忘检查门是否被自己关紧了。   “阿卡姆有消息了。”他对办公桌后的金发女人说,“【墙中巨脸】和【急冻人】成功越狱,警局已经在追了。”   “【墙中巨脸】就是被我女儿抓住的那个家伙?”格林女士从文件中抬起头,“它怎么跑出去的?”   “【急冻人】用冷冻装置炸出了逃跑的通道,”史密斯秘书说,“关押【墙中巨脸】的房间离爆炸很近,被顺手炸开了。”   格林女士:“……行吧。”   根据那次行动的报告以及下属的反馈,巨脸其实算不上很强,就是难抓,和能搞出大型制冰机把哥谭变成雪城的急冻人相比,它甚至算得上温和了。   “他们往哪边跑了?”格林女士问道。   “警局方面还没弄清,”史密斯秘书说,“现场痕迹很混乱,我猜他们大概是分头跑的。”   “听起来义警今晚又有事干了,”格林女士叹气,“真辛苦。”   史密斯秘书没有接话。   他知道老板和义警之间有点关联,但都当打工人了,没必要什么都弄明白,老老实实干活就行。   “收到新消息后记得告诉我,”他的老板说,“对了,你的假期还没用,记得给自己留出度假的时间。”   史密斯秘书认真地想了一下:“我还有多久的带薪假期?”   “四十天。”格林女士低头翻文件。   “……你记得真清楚。”   “当然,毕竟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我不提醒就不去度假的类型。”格林女士吐槽道,“行了,别站在这里和我聊天了,去工作吧。”   史密斯秘书丝滑地退出了办公室。   “等等!”格林女士喊道。   史密斯秘书丝滑地回来了。   “我今早见的那个委托人,”她说,“变更一下安保人员,把更强的调过去。”   “……有什么我错过的消息吗?”史密斯秘书皱眉。   “两个阿卡姆罪犯越狱,我总得做出点表示。”格林女士摸了摸鬓角,“好了,去忙吧。”   这次史密斯秘书真的走了。   格林女士在公司里忙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家,一进门就看到了精神抖擞的女儿。   ?   格林女士有点疑惑,把女儿举起来晃晃,纳闷她今天怎么这么精神。   “爸爸给你喂了什么?”她问道,“你看上去活泼过头了,宝贝。”   “我的午觉睡得有点长。”帕拉蒂说。   “那就合理了,”格林女士放下女儿,“等等,那你晚上还能睡着吗?”   “能——”   格林女士也没多想,她和家人吃了晚饭,又工作了一小会后就去睡了。   而当她睡下不久后,之前还老老实实的帕拉蒂已经换好了衣服,给斯特兰奇发了条短信。   【该出发了】她走上阁楼,【你准备好了吗?】   火花四溅,蒙着脸的高大男人从传送门里走出,甚至换了套深色的袍子。   昏黑的夜晚,寂静还摆满了木板零件的阁楼,看不清脸还穿着袍子的男人,以及拿着手机的女孩。   很恐怖的场景,但帕拉蒂只感到了真切的疑惑。   “你为什么要蒙脸?”她问道。   “呃,”斯特兰奇说,“我调查过了,你们这边的人习惯蒙面,不是吗。”   帕拉蒂:“……”   算了,他开心就好。   “走吧。”她说,“开工了。” [73]天塌了:什么叫我朋友出现在了案发现场   虽然说了很多次,但哥谭的义警除了最出名的蝙蝠侠和罗宾,其实也有一些寂寂无名的小义警。   这些小义警会解决自己划分出的管辖范围内的小案子,有比较厉害的还能徒手夺枪,救下惨遭抢劫的外地人。   “真热闹。”蒙着脸的斯特兰奇说。   “纽约的夜晚也挺热闹的,”帕拉蒂说,“算了,不重要……你要怎么追踪嫌疑犯?”   “先去事发的仓库。”   火花迸发,传送门开启——帕拉蒂真的认为这个技能很方便,能节省很多时间,还特别快。   可惜古一从来没教过她圣殿法师的技能,一直在教导她如何控制自己的能力。   斯特兰奇不知道帕拉蒂在想什么,他先行迈入门内,站在略显空旷的仓库内左看右看。   仓库内已经被警方翻过几次,稍显凌乱,帕拉蒂也跟着斯特兰奇打量四周,心想提姆到底是怎么在如此混乱的场景中找到合适的藏身地,还没被义警们发现的。   真神奇……   斯特兰奇在她感慨时已经抬起了双手,他左手保持静止,右手开始缓慢地画圈——整个仓库立刻被复杂的绿光罩住,紧接着,闪着绿光的箱子开始移动,在地面翻滚——嗯?   帕拉蒂眨眨眼,发现翻滚的‘箱子’呈现绿色半透明的状态,而真正的箱子依旧留在原地,既不发光也不动。   “居然成功了!”斯特兰奇也显得很惊喜,“虽然我之前练习过很多次,可还是第一次用在这么多的物体上!”   “这是什么魔法?”帕拉蒂问道。   “简单来说,我把这座仓库内的所有物品都建出了一比一的模型,”斯特兰奇满意地环顾四周,“然后将这里残存的痕迹信息用魔法打包,扔进模型里,让法阵运转出它们的移动轨迹和状态,以及受到的外力影响。接着就可以像播放录像带一样反复回放了。”   帕拉蒂:“……”   她终于明白古一为什么会说这位博士很有天赋了——这和天才程序员有什么区别!真恐怖!   斯特兰奇的右手再次画起了圈,绿色的建模们开始运动、翻滚,平移,帕拉蒂甚至能看到几个偶尔闪现出的人型,大概是这些家伙留下的痕迹太多,以至于法阵能建出一点零星的模型了吧。   不断的移动后,终于,在某个瞬间,斯特兰奇的画圈速度慢了下去。   两个闪烁着的人型忽地出现在了仓库内,小的那个倒飞出去,大的满场漂移,地上似乎还有个同样漂移的长方体。   “这段不能看倒放,”斯特兰奇皱眉,“让我再往前调一下……”   加速加速再加速,他终于将建模们调到了大概是战斗刚开始的时间点——也正是两个人影出现在仓库内的时候。   大的那个应该是蝙蝠侠,帕拉蒂看见它走到一片空地处,半跪下去,似乎在检查什么。而更小的那个则跳到了货架上,小心翼翼地在箱子间找到落脚点。   然后,仿佛忽然之间出现了什么系统bug,帕拉蒂眼睁睁地看着罗宾脚边的箱子爆出了一堆长长的圆柱体,它们破箱而出,仿佛异形般涌向罗宾——   “法阵没出问题。”斯特兰奇震撼地看着罗宾在架子上摸爬滚打,“但那些圆柱体究竟是……”   ——也许是法阵的信息忽然足够了,在两人的目光中,原本长长的像会弯折的木棍的圆柱体摇身一变,毫无预警地变成了一条条格外真实的手臂!   “呃。”帕拉蒂说。   “上帝耶稣基督啊!”斯特兰奇喊道。   帕拉蒂觉得她不能怪斯特兰奇,毕竟当圆柱体齐齐变身长条手臂时,箱子本体正好从他身旁滑过,不被吓到都难。   但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构造?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从两个人影的动作来看,那只千手观音应该是成功逃跑了,跑得连头都不回(因为根本没有头)。   “抱歉,刚刚有点被惊到了。”斯特兰奇冷静了些,“目前的线索就是那个多手怪物了。”   “你要用魔法追踪它吗?”帕拉蒂问道。   “是的。”斯特兰奇将手覆在那只怪物爬过的地方,“让我们祈祷我的法术能够工作……啊,起效了。”   正如他所言,地面出现了零零星星的绿色痕迹,视觉效果有点像刚洗完澡的人滴着水走过地板的样子。   只不过水会蒸发,这些绿色的魔法痕迹却不会轻易消退。   “它跑出了仓库,”帕拉蒂望向外面,“这个活动轨迹……等等,它不会钻进下水道里了吧。”   “我能感应到离我较近的痕迹,”斯特兰奇说,“没关系,我们两个不用下去。”   “……如果忽然感应不到了呢?”   “那就只能进去了。”   不喜欢下水道的帕拉蒂:“……”   同样不喜欢脏污的地方的斯特兰奇:“……”   行吧。   ·   当仓库监控发出警报提示时,提姆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正坐在蝙蝠车的副驾驶上,一见到提示,他的上半身立刻倾向开车的蝙蝠侠,将臂载电脑伸到对方的下巴处。   “有新消息了!”提姆难掩雀跃的心情,“让我看看,出现的是——”   他停住了。   短短三秒不到,他的脸上闪过了警觉困惑不解一系列情绪,表情之丰富仿佛有人在戳他的后背。   这个反应很奇怪,所以布鲁斯往下瞥了一眼。   ……然后他看到了熟悉的头顶。   ……他认得这个乌黑的脑袋,因为他一般就是用这个视角看帕拉蒂的。   不过站在帕拉蒂旁边的还有个蒙着脸的成年人,他伸直双手,一手保持不动一手在画圈,仿佛在进行什么神秘的仪式。   紧接着,臂载电脑的屏幕被光填满了——罗宾的脸变绿了,而蝙蝠侠的下巴变绿了,在暗暗的车内像两盏艺术台灯。   两个面色黑绿的人一声不吭地看着仓库内的半透明快递箱满场乱飞,直到有着他们身形的透明人影出现,并完美复刻了那晚的战斗过程。   “嗯?”布鲁斯出声。   成年人在手臂破箱而出时大喊了一声,帕拉蒂却没什么反应,依旧仔细地看着案发现场。   她对成年人说了什么,对方点点头,将手盖在地面上。几秒后,绿色的荧光痕迹显现出来,一路延展到仓库外。   “她在查那个手臂怪物的去向?”提姆喃喃出声,“为什么?”   他一紧张就喜欢把脸往屏幕前凑,成功把脑袋挤在了布鲁斯下巴的正下方,男孩的头发毛茸茸的,害得开车的蝙蝠侠差点打了个喷嚏。   “正好和我们今晚的行程对上,”为了不说着说着把提姆的头发给吃了,布鲁斯努力昂着头说,“先去追他们,这理应是我们负责的案子。”   “明白。”   提姆缩回了副驾驶,布鲁斯也终于可以松口气,将高贵的头颅低回正常的位置了。   只不过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当这辆沉重却足够安静的战车驶过一段看似平平无奇的路段时,巨大的爆炸声忽然从下方席卷而来——车辆在一瞬间被抛上天空,经过特殊处理的玻璃瞬间被冰晶覆盖,在短暂的滞空时间中,提姆甚至能隐约听见冰块凝固的嘎吱嘎吱声。   义警的动作一个比一个快,布鲁斯先行解开安全带直接从紧急开启的天窗蹦了出去,提姆慢他一步,但同样成功逃了出去。   跳出车后首先感受到的就是冰冷刺骨的寒意,紧接着就是往鼻腔里灌的冷空气,提姆打了个喷嚏,抛出钩爪,在地底隐藏的第二个冰爆弹爆炸前迅速地跳到了附近的广告牌上。   蝙蝠车的运气就没有义警们好了,它连着遭受了两次针对底盘的袭击,整辆车都在空中翻滚了起来——它最终四轮朝天地摔在了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带有裂纹的浅坑。   浓烟从引擎盖里冒出,热气使得那些在几秒内立起,比人还高的巨大冰柱愈发剔透,在哥谭的街道上闪着细碎的微光。   如果忽视掉刚刚的危机,它们漂亮得仿佛雕刻家的作品。   可惜逃生成功的两名义警都忽视不了刚刚的爆炸,以及这堆冰柱的始作俑者——   “绝对是急冻人。”提姆压低重心,警觉地观察四周,“不清楚是遥控爆炸还是检测到足够重量就爆炸的类型,我推断是前者,后者太费时间了,他来不及做。”   [“保持警惕,罗宾。”]蝙蝠侠落在了更远的阳台上,[“先汇合。”]   提姆看向蝙蝠侠的方向:“好——等等,你后面!小心!!!”   轰!   冰爆弹在阳台上炸开,白色的雾气瞬间淹没了窗户,看得提姆头皮发麻——他刚刚看得很清楚,当蝙蝠侠背对着屋内时,阳台后方浮现出了单手挟持着屋主,正用冰爆枪瞄准蝙蝠侠后背的急冻人!   他是怎么到那的,又在那里等了多久?!   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   雾气散去,还掐着户主脖子的急冻人施施然地来到了阳台上。   他对罗宾露出了一个微笑。   “晚上好啊。”他说,“义警。” [74]这边和那边:忙不过来的义警   提姆真的搞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有人喜欢对他说晚上好——特别是这些作恶多端的反派。   冰雾彻底散开,疑似被击中的蝙蝠侠不知所踪……众所周知在你眼皮下消失的小昆虫比乖乖留在原地的要可怕多了,于是场面看似是急冻人挟持人质对阵罗宾,实则所有人都在疯狂地用余光扫视周围,试图先一步找到蝙蝠侠。   “出来,蝙蝠!”急冻人用冰爆枪对准了人质的脑袋,“你的小跟班可救不下这个女人!”   被他钳着的人质脸色发白,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好不容易下班在家睡觉结果被硬拽起来气的。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提姆没急着动,站在原地寻找机会,“说真的,你很少用这么粗暴的方式来干扰我们的工作,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别白费心思拖延时间了。”急冻人说,“我没什么要说的,让蝙蝠侠出来。”   提姆用换站姿的方式悄悄将一只手缩进了披风里,用人为制造出的视觉盲区开始调试手套,将电击功能切换到前台,然后握紧拳头,开启蓄力充电模式。   急冻人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毕竟两人之间有一段很长的距离,他还穿着太空服般的维生装甲,天也暗得要死。   “我认真的,”提姆说,“你这次的行动风格很奇怪,按理来说,你会尽量以金钱为目标,避免无意义的挑衅或是战斗,可这次……”   这次……四轮朝天的蝙蝠车还躺在不远处冒烟呢,被爆开的地面满是冰晶,配上那些竖起的冰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奇怪的主题乐园场景。   是谁雇了他来阻挡义警们吗?如果是的话,那也许能解释急冻人为什么能如此顺利地从阿卡姆病院里跑出去,毕竟独立越狱和有人帮忙的越狱难度完全不同。   提姆一边想,一边微微松开了拳头——充电完毕,现在他只需要碰到急冻人的装甲,就能将对方立刻电下线。   “是谁帮的你越狱?”提姆问道,“说出来吧,这样能给我们双方都省下很多时间。”   急冻人冷笑起来:“真够自信的,愚蠢自大过头的义警,以为自己能解决所有横在面前的问题……”   “怎么突然开始人身攻击。”提姆嘀咕。   他已经看到了在急冻人头顶缓缓变大的阴影,所以他再度调整站姿,腿部肌肉绷紧。   当那坨巨大的阴影急速坠下时,罗宾也像弹簧般发射了出去,追星赶月般地跳过夸张到惊人的距离,额前的发丝呼呼地向后吹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几秒前偷偷伪装成阴影的蝙蝠侠动手速度之快堪比超人类,半秒之内已经用自身的重量砸坏了急冻人的肩部装甲,还用力掰歪了敌人握枪的手腕,使得紧急扣动扳机的急冻人连放空枪,什么都没打中。   急冻人嘶吼起来,他猛地撞向蝙蝠侠的头,成功用半透明的头盔把义警撞得脑袋一歪!   “呃!”蝙蝠侠闷哼一声。   下一秒,他扭直脖子,硬是一脑袋撞了回去,令急冻人的头盔上裂开了几道细缝!   在咣咣的撞击声中,罗宾急速赶到战场,用尽全力地给了快要撑不住的头盔一拳!   “呃啊!”这是被砸碎了头盔的急冻人。   “疼!”这是被逸散出的电流电到的人质。   “抱歉——”这是立刻道歉的提姆。   头盔碎裂,白雾不断地从裂口里飘出,趁着急冻人被过于温暖的空气刺激到时,提姆一把将人质拉了出去,护着她向后猛地一滚,直接带她翻出了阳台!   阳台上的战斗应该没有悬念了,毕竟急冻人无法在不够寒冷的环境中正常活动——头盔和装甲碎裂意味着内部的冷气全部散了出去,就算不继续揍他,他也会很快的失去战斗能力。   “你还好吗?”提姆连忙检查人质的状况。   “我没事,但我的家好像不是很好。”人质龇牙咧嘴地抹平被电流炸蓬的头发,“阳台好像得重新装修了……上面什么时候能打完,我得睡觉,不然明天上班时会犯困的。”   提姆:“呃……很快就能打完,至于阳台——你买保险了吗。”   人质点点头,她仰头望向自己的家,很快就看到了蝙蝠侠抓着急冻人跳出阳台的画面。   ·   蝙蝠侠用随身腰带里的材料给急冻人碎裂的头盔和装甲做了紧急处理,防止他真的被过高的温度杀死——当然,也是为了问话时他能够保持清醒。   “你到底在想什么?”蝙蝠侠半跪在虚弱的急冻人面前,“这不是你应有的水平,维克多。”   急冻人看起来想呸他,但因为动不了所以失败了,只能用鼻子哼出一点不屑的声音。   两位成年人对峙时,提姆却突然发现急冻人的右手装甲似乎哪里不一样了——按理来说,他的冷冻维生装甲的内部空间都是互通的,不仅方便还能节省能量——但这次,他的右手装甲的小指部分好像被分割成了独立的空间。   “蝙蝠侠。”提姆捅捅义警黑乎乎的后背,“你看,他的手。”   听到这句话,急冻人本就不是很好的脸色变得更不好了。   而蝙蝠侠则忽地开始拆他的手部装甲!   急冻人自然不可能乖乖地让他拆,挣扎着开始反抗攻击,提姆见此立刻加入战场,两个义警像极了给巨型骡子打针的兽医,一边疯狂地与患者过招,一边噼里啪啦地对‘蹄子’展开进攻!   半分钟不到,急冻人的手部装甲就被完整地拆掉了,露出了冷蓝色的皮肤。   可他的小指却格格不入——当提姆看到了红润正常的皮肤和颜色健康的甲床时,年轻的义警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急冻人。   这不正常,因为当其余的身体部分都处在零度以下的温度时,一根温度正常且供血没问题的小指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他的手上。   蝙蝠侠显然也被惊到了,但他的反应更快:“……这就是让你来拖延我们的人开出的条件,对吧。”   急冻人没有回答。   可没有回答也是最好的答案。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不过如果事成后,那家伙会把你整个人都变回‘正常’的样子。”提姆说,“你以后就不需要穿着沉重的维生装甲四处走动了,无论是与人合作还是犯案都会变得轻松许多……”   急冻人还是没有说话。   “你已经失败了。”蝙蝠侠盖棺定论,“再挣扎下去没有意义,维克多,告诉我与你合作的人是谁。”   急冻人咬着后槽牙:“我不能……”   蝙蝠侠静静地看着他。   在挣扎过后,已然清楚自己没有机会了的急冻人垂下头,交代了一切。   当他还在阿卡姆里时,某天,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狱警走到了监牢前。急冻人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总之,那名狱警想办法将一张纸条扔进了牢房里,上面写着一行字。   【我可以让你的身体变回正常的模样。】   第二天,狱警又走到牢房前,将新的纸条送了进来。   【与我合作吧。】   第三天,急冻人将写着回复的纸条递了出去。   你要怎么证明自己的能力?他问道,我又要怎么才能确定你不是个骗子?   狱警微笑起来,他的面部很奇怪,明明五官俱全,却有种诡异的不协调感,看久了会让人心生不适。   把你的手部装甲脱掉,狱警比划道,然后把手递给我。   急冻人照做了,当两人的手指相碰的那一瞬间,他感到一股温暖到令人疼痛的力量顺着相交的皮肤传了过来,将他的小指包裹进了一个看不见也摸不着的透明泡泡里。   还没等他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狱警的肢体开始膨胀变形,那张诡异的脸像是被不断注入氮气的气球,两只眼睛向两侧滑去,鼻梁鼓起,连带着嘴角也一同咧得更大——嘭!!!   他当着急冻人的面爆炸了。   爆炸的动静不像是普通的人体,毕竟普通的人类爆炸时没办法炸开加强过的监牢,也不能在炸开监牢后在原地留下完好无损的冰爆枪。   接下来的场面相当混乱,急冻人一边往外逃,一边惊讶地检查自己的小指——它格格不入地安在冰冷的手掌末端,触感温热柔软,宛如一个忽然出现的奇迹。   他打偏了几枪,也许不小心打破了某位邻居的牢房……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当他逃出去后,很快就收到了新的指示。   “帮我拖住蝙蝠侠和罗宾。”一个看似普通的路人对他说,“需要你动手时,我会提前告知你时间的。”   急冻人点了点头。   于是这个路人也和义警一样当着他的面爆炸了,只在原地留下了一滩黏黏糊糊的暗红色流体。   “战斗结束得太快了……”简单讲述完的急冻人勾起嘴角,带着点讽刺意味地说,“远没有把你们留住足够长的时间,所以我猜我和那东西的交易已经破裂,就这样。”   蝙蝠侠和罗宾对视一眼。   “那两个当着你的面爆炸的人,”蝙蝠侠问道,“是真实存在的人吗?”   “我不太清楚你到底想问什么,”急冻人说,“但那个狱警我见过很多次,他负责巡逻检查。”   “他们的肢体没有异样吗?比如多了几条手臂,或是多了几条腿什么的……”罗宾问道。   急冻人摇摇头:“不,但他们的面部都很奇怪——哦,这么一想,那个狱警在爆炸前的脸长得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   “嗯……怎么说呢,就好像你把一幅画撕开,又只靠着手拼回去的模样。”   提姆灵光一闪:“人体改造。”   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了,急冻人这边冒出来个把人当炸//弹用的精神病,帕拉蒂那边疑似在追着手臂怪物跑,外面还有个在逃的墙中巨脸,事件触发频率程度堪比他玩过的做菜小游戏。   只不过小游戏里顶多把菜煎糊,现实生活里慢上一步都会导致一连串的恐怖后果。   提姆下意识地看向布鲁斯。   他的导师还是很冷静的模样,将急冻人抡晕后,蝙蝠侠示意提姆靠近些,压低了声音。   “你的朋友还在市区里活动吗?”他问道。   提姆垂眼看了眼臂载电脑的屏幕,不知何时,那个代表着手机信号的红点已经横跨了整个市区,正停在某个居民区缓缓移动着。   罗宾犹豫着点点头。   “想办法把她劝回去,”蝙蝠侠说,“既然涉及到人体改造,那个手臂怪物就变得更可疑了。”   “……我要怎么劝?”罗宾难得手足无措了起来。   “她对什么东西比较在意?”蝙蝠侠用鼓励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学徒,“你比我更熟悉你自己的朋友,遵循你内心的想法吧,罗宾。”   要不是事态真的有点紧急,提姆恐怕要沉默到天荒地老——在布鲁斯的注视下,他调整了一下心态,清了清嗓子,随后点开了和帕拉蒂的聊天框。   有什么借口能让帕拉蒂迅速做出反应,还能避免她知道自己的手机信号在他的监视中,以及令她完全不起戒心呢?   蝙蝠侠依旧在看着他。   导师的态度越平静,罗宾的心情就越尴尬。   提姆心里已经有了最便捷的答案,但他真的不是很想在导师眼下表现得那么……算了,事已至此,义警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我摔倒了,膝盖好疼!】他耳根发红地打字道,【好像站不起来了……你可以来帮我吗?帕拉蒂。】   在布鲁斯的注视中,他不忘补上了一只眼泪汪汪的柯尔鸭表情包。 [75]追凶:短信铃声   斯特兰奇的天赋确实很高,两人从一开始的老老实实跟着绿色踪迹走,再到长脸法师开短距离传送门省下行走的时间,最后到他试着根据魔法痕迹开长距离传送门一步到位——充分证明了懒人为了省事可以有多努力。   当帕拉蒂最后一次走出传送门时,她已经站在了一条黝黑破旧的小巷里。   顺着巷外不断闪烁的路灯,能看到绿色的魔法踪迹一路延伸到远处的居民楼,在星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痕迹到那栋楼里后就变得很模糊了,”斯特兰奇在她身后说,“我做不到精准定位——那个怪物一定把那栋楼当成了巢穴,或是在那活动了很长时间。”   “听着像居民楼里的住户多了个不请自来的邻居。”   斯特兰奇呵呵笑了两声:“……我可不想有这样的邻居。”   “谁会想呢?”帕拉蒂皱眉,“你能暂时把魔法关掉吗,动静有点太大了……”   “我们走出仓库后,我就已经调整过法阵的效果了。”斯特兰奇说,“现在只有对魔法较为亲和的人才能看到这些绿色痕迹。”   好吧,也行。   “该出发了。”帕拉蒂说,“得把那东西揪出来。”   她几乎没来过这种地方——狭窄,黝黑,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淡淡的酒味,大门居然用力一拉就能拉开,显然已经坏了很长时间了。   感应灯倒是还在工作,但工作态度堪比假日前的上班族,敷衍地闪了闪后直接重归宁静。   楼梯坑坑洼洼的,看起来像是谁在这里结结实实地打过一架似的,帕拉蒂甚至险些踩进一个大坑里——这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有人在这里泼硫酸了吗?   “痕迹在这栋楼的中间部分比较重。”两人上上下下走了一遍后,斯特兰奇做出最终判决,“它的主要活动区应该在中间的楼层,我想我们该再仔细看看。”   帕拉蒂点点头,她适当地让开了位置,让斯特兰奇走在了前面。   前医生现法师的斯特兰奇开始一边走一边对墙壁摸来摸去,大概是在找手臂怪物藏在墙里的可能性,可惜视觉效果有点像盲眼中年人踉踉跄跄前进。   手臂怪物藏在墙里的可能性确实很高,但帕拉蒂更关注那些紧闭的公寓门——如果有人被干掉,尸体又被‘清理’了,那空荡的公寓就会变成最安全的巢穴。   如果死掉的人不是租户而是没有亲人在附近的房主,那安全性还可以变得更高。   但如果死的是普通租户的话……   楼道内的灯一闪一闪,帕拉蒂眯起眼,恍惚间似乎在阴影里看见了一闪而过的活物。   可等她再凝神看去,那里却什么都没有。   “好像有东西。”她说,“你发现异样了吗,博士?”   “别在这种时候讲恐怖故事,”斯特兰奇原地三百六十度转了个圈,“我什么都没看到。”   虽然他什么都没发现,但他没第一时间反驳帕拉蒂的话,而是建议她再仔细看看。   毕竟两人被古一扔去练习时,斯特兰奇隐约察觉到了帕拉蒂发动能力需要用眼睛作为媒介,所以他完全不怀疑对方的视力有问题。   其实在过于昏暗的环境中会视力下降的帕拉蒂:“……”   好消息,队友很信任你,坏消息,信任过头了。   她没再吭声,只是警觉地关注着四周的声音,跟着斯特兰奇一层层慢慢往下走。   走到感应灯彻底不工作的某层时,斯特兰奇停住了脚步,伸出双手,在空中缓缓画了个绿火花的法阵。   ——近乎在眨眼之间,这看似平平无奇的楼层就飘满了星星点点的绿色魔法踪迹,浓度之高甚至能让人看到隐隐约约的手臂怪物的影子,以及它是如何爬过楼道的短暂动态。   “应该就在这层了,”斯特兰奇低声说,“小心,注意安全。”   虽然表现得像拿钱办事的人,但他此时还是将帕拉蒂护在了身后,谨慎地迈开了脚步。   他们在绿色的星光间穿行,影影绰绰的多臂影子被撞散,又在人类的身后缓缓凝聚起来。帕拉蒂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斯特兰奇放轻的脚步声和衣物的摩擦声在走廊里回荡,悠长而模糊,轻柔得令人头皮发麻。   没被攻击,她想,是还在等时机,还是根本没发现呢。   房门都闭得紧紧的,除了唯一的一间——只有那扇门被贴了几张纸条,似乎是楼下的邻居在抱怨,礼貌地询问房主能不能别在半夜让自己养的狗满地乱跑,哒哒哒的动静实在太明显了。   问题不在纸条的内容,而是纸条的日期。   楼下的邻居显然是个比较严谨的人,每一张纸条都跟着自己的签名和日期……最初的日期是一周前。   “稍等,”帕拉蒂在斯特兰奇开口前就打断了他,“你先别关掉法阵。”   她轻轻扣了扣门,声音不大。   走完形式后,帕拉蒂后退两步,闭眼再睁眼——   ——红色笼罩了她的世界。   在能力发动后,一些在黑暗里看不清的细节变得更清晰了,她半蹲下去,用指腹碰了碰门框上的剐蹭痕迹。   很奇妙的,在能力发动后,斯特兰奇的追踪魔法在她的视角里仿佛被强行‘过滤’了,只剩下了最强烈的,也最鲜明的踪迹——她甚至能看到从门缝里不断外溢的绿色星光。   那个手臂怪物就在里面。   它就藏在里面。   她起身:“找到了。”   她盯住门锁,近乎没费什么力气,生锈的解锁声立刻响起,门吱呀一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后方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你是怎么做到的?”斯特兰奇压低声音问道。   “想让它开就开了,但太过复杂的锁没办法用这么简单的方式解锁。”帕拉蒂看向缝隙,“如果这锁再复杂点,那我只能拆门或者拆墙了。”   能力发动期间,黑暗对她的影响降到了最低,她能清晰地看到桌椅和架子的轮廓,以及源源不断飘散出来的绿色光点。   “小心。”她提醒道。   她轻轻地推开了门。   嘎吱——   锈迹斑斑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啸,在深夜的公寓楼如同一声格格不入的闷雷。   ……如果那东西不聋的话,现在它有三种不同的选择:躲藏,战斗,逃跑。   帕拉蒂暂时没听到过于明显的声音,所以她默认手臂怪物选择了躲藏。   她将试图走到她前面的斯特兰奇挡了回去,自己先行进入了房间。出乎意料的是,内部意外地干净,小客厅和厨房地面毫无灰尘,窗户一尘不染,窗台上的盆栽郁郁葱葱。   可惜与这干净整洁的画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隐隐的腥臭味。   帕拉蒂站在客厅里向臭味来源的过道里看——两扇半开的门,一间应该是卧室,另外一间应该是卫生间。   她分不太清味道到底是从哪扇门里飘出来的,它们离彼此太近了。   绿色的魔法踪迹在它们之间盘旋,浓度完全相同,帕拉蒂只能猜手臂怪物应该是刚刚从一个房间里跑到了另一个房间里。   身后的斯特兰奇举起了双手,大概是彻底进入了战备状态,随时准备画出法阵进攻。   哪怕脚步放得再轻,在这样的廉价公寓里也会将木地板踩得吱呀作响——于是帕拉蒂迅速地放弃了缓步前行,快步走到了卫生间前,将半开的门彻底推开了。   扑面而来的腥臭味呛得她险些咳嗽出声,女孩捂住口鼻,皱着眉环顾四周。   卫生间很小,水池上方的架子挂着毛巾和牙刷,甚至有用到一半的洗面奶和护肤霜。镜子干干净净,映出帕拉蒂和她身后的斯特兰奇。   可浴帘却拉着。   帕拉蒂能隐隐看到浴缸里有东西一动不动地停在那,个头很大,长条形,似乎不太像手臂怪物的模样。   她头也不回地冲斯特兰奇比了个【警戒】的手势,然后用食指勾住浴帘边缘,缓缓地拽开了它。   ——腥臭味在此刻变得极为浓烈,哪怕有了心理准备,帕拉蒂也控制不住地眯起眼,看向浴缸里的东西。   那是个人。   当然,更准确的来说,那是具虽然完好却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   帕拉蒂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上的血管直跳,见她没有动作,斯特兰奇立刻将她拉出了卫生间,还不忘把门给关上了。   “那是住户吗?”他小声地问道。   “我不知道……”帕拉蒂说,“但卫生间里没有足够的空间让手臂怪物藏身,那它只能躲在卧室里了。”   斯特兰奇仔细地打量着她的脸色:“我们可以就此停止,让警方介入。”   “没必要。”帕拉蒂本来想深吸一口气,结果又想起空气中满是臭味,只能摇摇头。   她只是稍微被吓到了,脑子却依旧在运转——站在公寓门外时无论是她还是斯特兰奇都没嗅到异样,进入房间后才闻到淡淡的臭味,而走到卫生间门前才被用力攻击了嗅觉——三个不同的地方,气味浓度有着明显的差别。   不是说不能有差别,而是差别过大时,就显得很可疑了。   保持着怀疑的心态,帕拉蒂依旧先行推开卧室门,站在入口处谨慎地观察四周。   卧室也小小的,一张单人床挤在短书桌旁,还有个衣柜。被子平铺得很齐,一点皱纹都没有,枕头也是最完美的长方块模样,书桌上的物品更是排列整齐……甚至整齐得有些过头了。   整个房间都是绿色的星光,手臂怪物的活动痕迹实在太多,哪怕帕拉蒂自带过滤器,此时也不能轻易地找到对方的所在地了。   事态进展到出目击尸体的地步,再加上这房间不知为何没有窗户,帕拉蒂也不演了——她毫不畏惧地跪下,直接向床底看去。   一双闪着微光的眼睛和她‘对视’了。   是只有着玻璃眼睛的小狗玩偶。   除此之外,床底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帕拉蒂直起身——床底没有,那这卧室能藏东西的地方只剩下衣柜了。   可就在此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   提姆怎么在这个时候发消息?   开柜门暂停,帕拉蒂疑惑地解锁屏幕,翻阅了一下提姆的消息。   ……怎么摔倒了?!   ……到底摔得有多严重,到需要发消息来向她求救的程度了?!   不能拖了,她得快点把手臂怪物捏扁后去找提姆——   但当帕拉蒂握上衣柜的把手时,她身后的斯特兰奇却猛地转身,法阵瞬间亮起,对准了站在卧室门口忽然出现的人影!   “谁?!”他喊道。   人影被吓了一跳,连忙举高双手:“你们又是谁?”   她看上去大概在五十岁上下,鬓角已经有了几缕不显眼的白发,穿着普通的T恤和长裤,脚上还踩着拖鞋,看起来就像个普通路过的屋主。   斯特兰奇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他到底是个摸爬滚打过的成年人,遇到这种情况下意识地想先弄清对方的身份——   但与他同行的帕拉蒂不是。   ——“动手!”她喊道,“能在这里、这种时机出现,她难道还是什么好人吗?!”   她猛地拉开了柜门! [76]从天而降的:速战速决   果不其然,那只手臂怪物正盘在衣柜里,见到藏身地被破坏,它张开‘身体’,向帕拉蒂猛地扑去!   帕拉蒂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能力发动,手臂怪物被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抓住,像被揪住领子的小孩子一样甩了出去。   她身后的斯特兰奇被提醒过后终于找回应有的神智,法阵滋滋运转,在他的手中变成最结实的盾牌,而这位法师大跳上前,对着女人就是一盾牌!   女人以这个年纪不太常见的身手躲过了攻击,手臂怪物在此刻飞过两人头顶,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   它毕竟没有自动粘贴功能,顷刻间就顺着墙壁滚了下去,像被苍蝇拍打了的蜘蛛一样蜷缩起来,在地上缩成了一个由手臂组成的椭圆球体。   如果有发声器官,它现在就应该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吱吱’声了。   “两个?”女人自言自语道。   帕拉蒂此时回过身,见到女人顺着躲闪的力度就要趴下去,手掌伸向某块微微翘起的地板——电光石火之间,帕拉蒂完全是靠着本能动的手——红光大盛,趴到半路的女人忽地横飞出去撞碎了墙壁,直接被暴力砸进了公寓外的走廊过道里!   “注意脚下,别踩到那块地板!”帕拉蒂甚至不忘提醒斯特兰奇。   帕拉蒂并不知道由于她和斯特兰奇跳了太多步骤,没像蝙蝠侠和罗宾一样掉进【手臂怪物也许是始作俑者】的陷阱,所以她直接把忽然出现的女人当成了敌人。   她不清楚薄薄的地板下究竟有什么,但众所周知只要是敌人想干的事,你一定得想尽办法打断它。   斯特兰奇的确没踩到,可嘎吱作响的地板还是裂开了。   更准确的来说,那块地板是被下方汹涌奔出的小生物给顶开的——好消息不是蟑螂,坏消息还不如是蟑螂,因为满地乱滚密密麻麻的微型眼球比蜚蠊目昆虫要可怕得多,更别提它们爆炸时还会喷射腐蚀性液体。   很好的拖延时间的方法,可惜帕拉蒂这边有个能会传送的圣殿法师。   蜂拥而出的眼球们控制不住地滚进小小的传送门里,在斯特兰奇专心控制并不断开启更多的通道时,帕拉蒂已经跑过了房间,扒着破损的墙壁向外望去。   走廊里空空如也,那女人逃得很快。   可帕拉蒂依旧能追踪到她——星星点点的血迹在红色的世界里被标亮,一路延伸到走廊尽头,顺着楼梯向下向下再向下——虽然已经说过了,但这女人跑得真够快的。   雪上加霜的是提姆又发来了一个哭泣的柯尔鸭表情包,如果再不回复的话,恐怕他们之间会出现信任危机了。   【我很快就到。】帕拉蒂难得如此用力地打字,【你伤到哪了?伤口严重吗?】   “你能处理好吗?”她回头向斯特兰奇喊道。   “大概也许可能没问题!”同时开了五条传送通道,对依旧在喷涌而出的眼球们围追堵截的斯特兰奇说,“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抓人了。”帕拉蒂尽可能快速地说明自己的去向,“我们需要尽可能地快点结束这场追逐战,我真的很赶时间!”   她说完后就跑出了房间,走廊里静得可怕——哥谭人早已身经百战,哪怕门外半夜骤然爆发了战斗,也没有傻子好奇地开门探头检查情况。她跑过一扇扇紧闭的公寓门,贴着楼梯栏杆向下看。   【应该不算特别严重?】   手机一响,提姆的回复到了。   【拍张照让我看看。】帕拉蒂一边冲刺一边打字。   问题是那女人跑得太快,她只能看到星星点点的血迹和隐约的脚步声——普通的方式追不上,她干脆拿着手机,一把拉开了走廊的窗户。   几年前,她就无意间让小象玩偶飞了起来,还让它‘说话’了。   古一听完这个故事后并没有惊讶,她只是点点头,然后让帕拉蒂试着复刻当时的场景。随后帕拉蒂成功让她手里的扇子原地起飞,可惜无论她再怎么试,扇子都没有开口说话。   而现在……   帕拉蒂踩上了窗台。   ·   她在这间破旧的公寓楼里已经住了一段时间了。   从小时候开始,她就很不喜欢那些行侠正义的人。那些家伙只会推倒自己,说着什么公平竞争,然后把她的东西送给别人。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开始对人体感兴趣,她的成绩一向很好,家境也算得上不错,能支撑学业和生活。日子看似平稳地一天天过去,直到她毕业的那天与朋友出去喝酒庆祝,回家时却看到了熊熊燃烧的房子——   ——事后警方对她说,一个以勇敢出名的年轻人在街上发现了逃犯,在把逃犯逼进她家后,那个年轻人居然还追了进去。   具体的事发经过还没调查清楚,警察有点犹豫,初步推断是逃犯在厨房里撞翻了易燃液体,导致起火后火势迅速蔓延,当别人注意到时,已经太迟了。   “那我……那我的爸爸呢?”她问道。   父亲是个很和蔼的男人,年轻时在海边和妻子一见钟情,飞速完成了恋爱结婚的流程。虽然近些年腿脚出了问题,导致他需要长时间坐在轮椅上,但与家人们的关系依旧很好,还会帮她整理笔记和房间。   最近父亲更是生了一场大病,躺在床上昏昏沉沉,而起火的时间……   “我很抱歉。”警察说。   年轻人,逃犯和父亲都死了。   她听到这个结果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宿醉让她的脑袋发胀,连带着视线也模糊得厉害,胃里更是翻涌起一波波海浪——   她吐在了警察面前。   家里的存款很多,保险也在有效期,可没人想修复那栋烧焦的房子。母亲近乎是带着妹妹逃离了那座城市,只有她不断地在那栋房子里游荡,轻轻摸着黑黝黝的墙壁,直到她真的不能再停留下去了——   她找到了工作,和男友恋爱,对人体的兴趣与日俱增,看了很多纪录片和展览,像一个普通人那样生活着。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直到她独自在家时,遇上了三个通过撬锁试图悄悄潜入房子的男人。   她花了点时间制服了他们,在一边用酒精棉球擦手背一边看电视时,她发现这三个人是正在被通缉的逃犯。三人曾通过进入富人区的房子盗窃,将偷到的东西转送给穷人的行为出名——直到他们终于在某次盗窃时枪杀了房主为止。   她将染红的棉球放进垃圾袋,扭头看向被绑得动弹不得的两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们只是想帮别人……”状态好一些的那个人先开口。   “是吗?”她问道,“那为什么你们要带着刀进我家呢?”   两人哑口无言。   她摇摇头,将两人扔进地下室,而当他们发现自己失踪同伴的尸体时,就保持不住看似平静的表情了。   她懒得辩解,也懒得理他们——在把几人的肢体缝在一起后,她将它们留在了地下室里,并把门给封上了。   当出差的男友回来时,地下室已经彻底封死,家里整洁如新。   “我们分手吧。”她对男友说。   随后的几十年仿佛被摁下了快进键,她拿到了好几个博士学位,缝合肢体的技术也愈发精进,甚至学习了一些有趣的魔法——她对自封的‘义警’的厌恶也与日俱增,连带着也讨厌起了喜欢‘义警’的人。   在旅行中途,她与多年未见的母亲吃了一顿午饭。   母亲似乎有点怕她,吃饭时几乎没说几句话,只在结账离开时直视了几秒她的眼睛。   “你随时都可以回家,”母亲说,“你走得太远了……我快要认不出你了,孩子。”   她没多想,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她走走停停,旅行到了哥谭,很快就被【墙中巨脸】吸引了注意力——它长得很像她用魔法阵做出的东西。   ……然后一个绿头发的男人找上了门。   “我和你一样,都对义警有着不同的情感。”他咧开嘴,“而你很有创意。”   她让手臂怪物松开绿头发男人的脖子:“你想要什么?”   绿头发男人的笑容变得更大了,在那张被颜料涂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他递给她一瓶淡绿色的液体,示意她喝下。   他看起来……很诚恳,有一股很容易令人信服的气质。   当液体彻底被消化后,她感觉自己原本混乱的思路变得清晰了许多,脑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很多能吓到‘义警’们的狂热粉丝的计划。   只是她没想到会有人找到她用来存储‘实验品’的公寓。   ……甚至不是常见的那两个义警,而是一个蒙着脸用法阵砸人的男性,和另一个显然也会点魔法的女孩。   问题不大,她很熟悉这片区域,他们应该追不上——   然后她的头顶忽然传来了一声闷响。   她抬起头,看见那个刚把她打飞出去的女孩刚好从窗台上一跃而下。   黑发女孩周身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光,下落时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一团柔软蓬松的棉花,速度迟缓又温柔。月亮在她身后的云层里探出一截光洁的身体,照亮了女孩的脸。   女孩像童话里的仙子一样乘风而来,发丝在空中轻轻地飘舞着,拂过异于常人的红色双瞳。   她轻飘飘地落在了女人面前,踩在地面上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挺急的。”她说,“下手可能粗暴了些,抱歉。”   女人下意识地后退——但帕拉蒂已经握住了她受伤的双手,强行拉近了她的上半身。   “睡吧。”帕拉蒂眨了眨红色的眼睛,“睡醒后就不痛了。” [77]瘸腿鸭:开心不起来的提姆   当与女人目光相接时,帕拉蒂感受到了对方的抗拒和思绪的混乱——于是她被迫加大了力度,试图以最快的速度将女人的思绪强行摁进黑暗里,强迫她陷入昏迷状态。   在这个过程中,帕拉蒂耳边出现了细碎的笑声,但当她仔细去听时,那笑声却又消失不见了。   虽然会用魔法阵给予肉块‘生命’,可女人对精神控制类的魔法的抗性显然不够高,她的眼睛翻上去,露出满是红血丝的眼白……然后她倒了下去。   帕拉蒂适当地扶了一把,防止女人毫无缓冲地一头栽在地上,把鼻子撞断。   她是真的很急,提姆那边又不知为何迟迟没有把照片发过来——总不会是摔得太严重所以不敢发吧!   斯特兰奇此时像一只深色的蛾子一样缓缓地从公寓楼里飞了出来,见到已昏迷的女人和帕拉蒂,他连忙调转方向,靠近了她们。   “你已经追到了?”他问道,“动作真快,我还以为你追不上了呢。”   帕拉蒂全凭着礼貌点头,手上一刻不停地查看手环的数据,生怕提姆摔到了脑袋,现在已处于神志不清阶段所以才没有回复。   【提姆?】   【你还好吗?】   【义警在你附近吗?】   她在打字,斯特兰奇则凑近了倒地不起的女人,用疑惑且怀疑的目光看着鬓角发白的中年女人。   “我好像见过这张脸,”他说,“等等,我想起来了,她是安德丽娜——我曾经的导师夸过她的手很稳,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因为紧张出错。”   提姆的消息姗姗来迟,他发了张膝盖的照片,皮肤上横着几道擦伤。   帕拉蒂更担忧了,毕竟擦伤大概不会让提姆连发表情包求助,她怀疑他摔骨裂了。   【我的腿痛痛的。】提姆又在发流泪鸭子头,【地面好冷,我想回家。】   【我马上就到。】帕拉蒂回复道。   【啊?】   【什么?】   “能开传送门到这里吗?”帕拉蒂给斯特兰奇展示定位,“越快越好,可以吗?”   “稍等。”斯特兰奇一边看定位一边画圈,“让我确认一下方位和距离……”   火花迸射,一个虚虚的椭圆开始成型,帕拉蒂甚至不忘抽空安慰提姆,表示五秒后就可以到达现场。   【你的位置有点高,是在楼顶上吗?】   【我又看了看,应该在楼顶】   【如果听到滋滋响的声音别害怕,正常现象,在原地等我】   【我数到五——】   【等等!】提姆说。   【五。】   斯特兰奇非常争气(不愧是被古一亲口认证天赋的人),椭圆彻底成型,帕拉蒂进门前甚至不忘先把昏迷的女人扔过去,关掉能力后自己再过去。   提摩西·义警跟踪者·德雷克就趴在楼顶区域正中央的位置,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凌乱地堆在身上,乍一看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狼狈迎接熟人的裸//睡患者。   他不仅这么狼狈地趴在地上,还在非常用力地喘气,见到穿过传送门的帕拉蒂时更是瞪大了眼睛——   “我没想到你会坐传送门来,”提姆喘着气说,“来得太快了。”   “别说傻话了,”帕拉蒂连忙跪在他身旁,把提姆翻成了肚皮朝天的姿势,“除了膝盖还有哪里受伤,胳膊没事吧?”   提姆的衣服真的太乱了,帕拉蒂甚至难以想象他是怎么把普通的卫衣弄成皱皱巴巴的袋子模样的——她把提姆的袖子往上扒拉时都得格外小心,生怕蹭到任何可能的伤口。   她劈头盖脸的一通猛摸成功让提姆闭嘴了,为了不被迫展示过多的皮肤,他主动把宽松的牛仔裤拉上去了一点,用行动表示自己只是膝盖受了伤。   “我只是膝盖疼,其它的都还好。”提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没关系的!这个女人和这个男人是谁?”   帕拉蒂终于想起来自己身后还有一个躺着的还有一个滴滴打传送门的:“等到了医院我再和你说……义警在附近吗?你呼救了吗?”   提姆用明亮的蓝眼睛看着她,明明是那么真诚柔软的表情,帕拉蒂却从他的眼底看到了无助和痛苦。   “呃……”提姆说。   “没来吗?也是正常的事,他们可能离你太远了所以没听到——”   “不,他们听到了。”提姆挣扎着,用支离破碎的声音说,“蝙蝠侠、蝙蝠侠就在我们头顶,我刚刚就想告诉你……。”   帕拉蒂猛地抬头,顺着竖在天台边缘的那根木棍往上看,成功看见了站得像只夜鹭的蝙蝠侠。   帕拉蒂:“……”   夜鹭蝙蝠侠:“……”   蝙蝠侠在帕拉蒂震惊的目光中落了下来,站定后看看举着双手不知所措的斯特兰奇,又看看刚刚被红光包裹着从传送门里投掷出来的昏迷中年女人。   “这个是我抓到的人。”帕拉蒂指了一下女人,“我顺着快递仓库里的手臂怪物踪迹追到了她的住处,她家的地板下还有一大堆会喷腐蚀性液体的迷你眼球……”   “我已经把它们都传送到沙漠里了。”斯特兰奇适时插入对话。   “……对。”帕拉蒂说,“那这个给你,提姆我就拿走了。他好像伤得有点重。”   不知为何,当她说出这句话时,提姆靠在她腿旁的力度变大了。   蝙蝠侠好像也有点不知所措,他像捡土豆袋子一样把女人捡起来,动作格外小心,避免造成任何可能的二次伤害。   “他没有伤得很重。”蝙蝠侠对帕拉蒂说。   “但是他给我发消息了,他之前从来没这么做过。”帕拉蒂摸摸提姆毛茸茸的脑袋,“我要带他去医院做检查。”   提姆拼命眨巴着眼。   扛着土豆袋子的蝙蝠侠似乎看不下去了:“我的车上有扫描仪,与医院的设备没什么差别。”   提姆像抓到了救命蜘蛛丝一样抓住了帕拉蒂的袖口,目光真挚,神情向往。   ·   所以现在她和斯特兰奇站在蝙蝠车的后备箱前(如果那真的算后备箱的话),看着蝙蝠侠用超市扫码机一样的设备在提姆的腿上挥来挥去。   提姆的表情很复杂,既有激动也有高兴也有尴尬,三种不同的情绪成功让他清秀的脸变得诡异了起来。   斯特兰奇倒是对这辆车很好奇,他左看右看,最后将目光落到了扫描出的骨骼影像上。   “看起来还好?”他眯起眼,“没有骨折,也没有……嗯?”他将眼睛眯得更细了,“不对,好像有一点骨裂……”   提姆低头看向蝙蝠侠。   蝙蝠侠没有和他对视,只是默默地挥舞着设备。   怪不得提姆会惨叫连连,帕拉蒂心想,果然是因为这次摔得比较重——   “不是特别严重,”斯特兰奇安慰道,“如果穿上膝关节支具,大概四周就能完全恢复。”   “为什么!”提姆依旧在看着蝙蝠侠。   斯特兰奇:“可能是你摔得有点重吧。”   蝙蝠侠收起了设备,他把提姆从后备箱里拔出来,犹豫着递给了斯特兰奇。   斯特兰奇下意识地接了过去。   于是场景变成了一个举着青少年的成年人和另一个青少年站在蝙蝠车的屁股后,看着蝙蝠侠把昏迷的女人塞进自带座椅的后备箱——箱门合上后,黑乎乎的义警转过身,与奇形怪状的三人面面相觑。   “我们可以自己回家,谢谢。”帕拉蒂说,“他会开传送门。”   蝙蝠侠点了点头,然后真的当着几人面坐进了驾驶位,一脚油门直接把车开走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提姆对着蝙蝠车的屁股叫道。   “是啊,确实挺酷的。”斯特兰奇不知道他在激动些什么,但依旧表达了对义警御座的欣赏,“要是曾经的我肯定会试着买一辆的。”   “先开个传送门回我家吧。”帕拉蒂说。   提姆毕竟只摔伤了一条腿——斯特兰奇一放下他,帕拉蒂把他抓到自己身边,分担了一下他受伤那侧的重量。   “其实也没有那么疼,”提姆说,“我觉得我还好,没有问题……”他的声音在帕拉蒂的注视中变得越来越小。   “就算是普通地摔倒了,也是会疼的。”帕拉蒂把他乱糟糟的袖口卷好,“别强撑。”   提姆像是身上有蚂蚁在爬一样左扭右扭,但当帕拉蒂问他是不是疼得不想站着,需不需要帮忙时,他却立即停止了扭动。   今晚兢兢业业不知道开了多少个传送门的斯特兰奇将两人送回了庄园,对帕拉蒂比了个大拇指后就离开了哥谭——他早上还有训练要做,得尽快补觉,不然会被法术导师拎出来上压力的。   “好吧!”提姆环顾四周,“这里是阁楼?好多杂物啊,怎么还有桌子……”   “嗯。”帕拉蒂带着他往外走,“我先送你去卧室,然后叫一下医生。”   她一边走,还不忘一边用手背贴了一下提姆的额头——热乎乎的,但不烫,在正常的体温波动范围内。   其实她挺想直接开着超能力让提姆体验一把悬空漂浮的,但提姆今天恐怕已经受了足够的惊吓了。而且提姆表现得还可以,下楼梯时甚至嗖得从她的胳膊间滑走,非常迅速地单腿跳了下去。   “哒哒!”提姆展开双臂,仰视着帕拉蒂,“怎么样!”   “别乱跳……”帕拉蒂连忙跟上。   她尽快地将提姆塞进了客房,确认了对方换好了衣服没办法逃亡后,她坐在床尾,给家庭医生打去了电话。   提姆不安地蠕动了一下。   最后,他终于放弃了坚称自己没事,默默地向后仰去,倒在了床上。 [78]初现端倪:盯——   提姆的躺平不意味着事件的结束。   因为打完了电话的帕拉蒂扭过头,开始清算他了。   “你是怎么摔倒的?”她窸窸窣窣地滑过被子,坐在了床头,“我看到蝙蝠侠了,但没看到罗宾,他们和你的摔伤有关系吗?”   “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摔倒的,也许是踩到了什么,也许只是单纯的自己绊倒了自己。”提姆回忆的表情有些迷茫,“当时我就在蝙蝠侠附近,幸好他赶过来时我的动作足够快,把相机藏在了附近……”   哦,对哦。帕拉蒂想,提姆现在身上唯一的电子设备就是手机,她还在纳闷那台专业相机去了哪……   “至于罗宾——他刚和蝙蝠侠分头行动,我看见他往东边去了。”提姆伸出一只手,扒拉了一下帕拉蒂垂落在他枕边的发尾,“唉,总之是个意外。”   “但你这次摔得太重了。”帕拉蒂说,“而且衣服还那么乱……你不会在摔倒后还滚了几圈吧,可是卫衣上的灰尘却没那么多——”   她总感觉今天的事有一股说不出的异样感。   站得像只夜鹭的蝙蝠侠,说是摔倒可只有膝盖上有擦伤痕迹的提姆。   还有一些非常零碎的细节,她暂时没办法将它们拼成完整的证据链,可处处都透露出了可疑点。   “不知道。”提姆像是完全没发现帕拉蒂的疑惑似的,“希望蝙蝠侠不会发现我在跟拍他和罗宾,不然他绝对会深更半夜跑到我家里,勒令我停止这种行为的。”   “嗯……”   帕拉蒂居高临下地看着提姆,男孩的脸色健康红润,虽然头发乱了点,但蓝眼睛在柔和的床头灯下依旧闪着明亮的光。受伤的膝盖似乎没影响到他的活力,他甚至用那种跃跃欲试的表情盯着天花板,就好像在幻想要怎么继续跟着义警满哥谭跑一样——   她的手顺着鼓鼓的被子滑了下去,隔着柔软的布料摁在了提姆的腿上。   提姆先是一愣,半秒后,他才延迟地发出了某沙盒游戏里的村民受击音效。   “有点疼,”提姆拼命眨巴着眼,“可以把手松开吗,帕拉蒂。”   “真的很疼吗?”帕拉蒂问道。   提姆缩在被子里,不解地看着她。   帕拉蒂俯低上半身,她挡住了床头灯,于是阴影迅速笼罩了提姆的脸,让他本能地停止了眨眼,试图看清帕拉蒂的表情。   “我觉得你似乎没那么疼。”帕拉蒂说。   提姆的神情凝固了。   他想说点什么,可帕拉蒂的发丝扫过他的脖颈,痒意和凉意让男孩本能地抖了抖,以至于错过了开口的时机。   窗外漆黑的夜幕被一道闪电点亮,顷刻间,暴雨呼啦啦地砸在玻璃上,狂风将小树吹得歪歪扭扭,仿佛什么末日即将到来的场景。帕拉蒂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团活着的生物般横跨了整张床,最后柔软地钻进了厚实的地毯里。   她的手依旧搭在提姆的膝上。   “你表现得非常轻松,”她说,“是因为你觉得这不算什么,还是因为受的伤根本不重呢?”   提姆抓住了一缕发丝:“我没有——”   他看起来有些焦虑,原本轻松的神情从脸上褪去,变成了格外真切的紧张和愧疚。   “如果我现在把你的骨头彻底弄断。”帕拉蒂淡淡地说,“你会记住今天的意外吗?”   提姆好像被震慑到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帕拉蒂那只还摁在自己的膝盖上的手,瞳孔微微放大。   他显然没太明白话题为何在瞬间急转直下,但多年的求生本能已经让他的大脑开始飞速思考,得出了最能糊弄也最能弄明白帕拉蒂情绪的答案。   “你看起来很生气,”提姆捏着她的发尾说,“我做错了什么吗?可以告诉我吗?”   “我很生气吗?”帕拉蒂的语气没有波澜,“那你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呢?”   提姆:“……”   该死!问题被扔回来了!   “提姆?”帕拉蒂问道。   文能全科满分武能殴打成年罪犯的提摩西·德雷克,在窗外的电闪雷鸣和屋内温暖的灯光中直视着比自己略矮,现在坐在床头看自己的帕拉蒂,开始了头脑风暴。   ·   哪怕有忽然降临的暴雨,布鲁斯今夜的夜巡也并未提前结束——圣殿法师在哥谭的出现需要及时记录,身份未知的女人需要先送去合格的监牢,以及提到的公寓他也得去看看……忙活了大半夜后,他在第一抹晨光出现时回到了蝙蝠洞,坐在蝙蝠电脑前闭目休息。   然后他别在腰带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布鲁斯闭着眼,熟练地解锁了它,盲点进了聊天框。   果不其然,是卡着他夜巡时间结束时发来消息的提姆。   只不过内容很激烈。   【我恨你。】   ……全大写,甚至打了个句号。   布鲁斯犹豫片刻,回了一个黑猫歪头的表情包。   这个表情包仿佛打开了提姆的吐槽开关,他开始叮叮当当地发消息,还在长句子之间夹杂着各式各样的表情包。   【我明明没有骨裂!】   【甚至那道‘摔伤’都是脱了一条罗宾制服的裤子,临时蹭出来的!】   【倒不如说我根本没摔倒过!!!】   【我以为结果严重一点会方便你糊弄别人。】布鲁斯已经从提姆的痛苦表情包中发现了端倪,【没有成功吗?】   【……成功过头了。】提姆悲愤地说。   布鲁斯:“?”   什么叫成功过头?   他夜巡受伤后装作是因为滑雪骨折时,自然是希望骗到的人越多越好,意味着‘成功’是件好事。   可提姆表现得像他被布鲁斯暗算了一样。   【想想看,】明明隔着屏幕,布鲁斯却依旧幻听了提姆的叹息,【如果把我换成你,把帕拉蒂换成阿尔弗雷德呢——一个不知道你是义警的阿尔弗雷德。】   【……】布鲁斯难得发了一串省略号,【我理解了。】   【你根本不理解,】提姆那边冒出垂泪表情包,【你根本不理解……帕拉蒂似乎是认真的,我好像真的差点被掰断腿……】   布鲁斯:?!   什么叫掰断腿?!   【总之我现在穿上膝关节支具了】   【你该庆幸幸好我的生日马上要到了,我的家长会提前几天回哥谭,给了我不在她家住的理由。】   【不然你可能要整整一个月都见不到你亲爱的搭档了】   提姆连发三条文字消息后甚至不忘拍了张照——照片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到正中央那条挂上了支具的腿。   【门被锁了。】他已经变回了心静如水的状态,【我不能撬,不然下次的难度就更高了。】   布鲁斯:【…………我没想到……】   【没关系,我也没想到她居然生气了。】提姆安慰自己的导师,【事已至此我先想点办法,毕竟你总不能真的独自夜巡吧?蝙蝠侠需要罗宾!】   【——要是我不在,阿尔弗雷德可没办法替我上岗。】   布鲁斯被提姆的第二句话震撼到了,他的脑内无法控制地跳出了穿着红绿黄颜色的制服的老管家——   “韦恩老爷。”来给他送安神茶的阿尔弗雷德说。   ——“呃!”被吓了一跳的布鲁斯硬是将声音吞回了嗓子里。   管家显然不知道自家老爷刚刚在想什么恐怖的画面,他把托盘摆到布鲁斯手边,还不忘递上了一条湿毛巾。   布鲁斯点头道谢,用毛巾简单地擦了一遍脸。   【你的装备都在我这里,】布鲁斯心情复杂地想起提姆光速换衣的惊魂时刻,【记得找个时间来拿。】   提姆发了个OK,然后没动静了。   说真的,布鲁斯这辈子经历过很多需要极限换装的情况,可提姆像刚上岸试图逃离虎鲸的海豹一样疯狂甩开罗宾制服,犹如饿鸟捕食般抓过卫衣,一边往头上套一边毫不犹豫地往地上倒,最后堪堪在最后一秒完成变装还是……太超前了。   至少当布鲁斯立在棍子上,一边把罗宾制服塞到背后,一边看着帕拉蒂从传送门里跑出来时是这么想的。   但什么叫‘差点被掰断腿’。   他不记得帕拉蒂有任何暴力倾向啊。   ·   帕拉蒂睡醒后才给斯特兰奇转了钱,对方收款收得很快,不知道是一晚上没睡还是起得太早。   【案件解决了吗?】他甚至不忘关心一下哥谭。   【不知道。】帕拉蒂很诚实,【但既然已经抓到了嫌疑人,就该是哥谭警方发力的时刻了。】   【也对,】斯特兰奇说,【那我就不打扰了,如果事件有后续,记得和我说一声】   【为什么?】   【呃,因为我也算是维护了治安?所以想听听后续结果?】   【好吧,如果有结果,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帕拉蒂在房间里又静坐了一会儿,她昨天算是在提姆面前发了一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的脾气,现在睡醒了脑子也回来了,总觉得语气不该那么严肃的。   可提姆的态度实在太气人了——明明都摔成那样了,还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模样,眼睛闪闪亮的期待下一次的冒险。   帕拉蒂是真觉得只有把他腿弄断,需要拄着拐杖蹦蹦跳跳的提姆才会长记性,然后就再也不会这么云淡风轻了。   “人好难养啊,”帕拉蒂对着空气喃喃道,“既要观察心理状态还得关注生理状态,还得结合环境因素……”   算了,反正她觉得自己干得还可以,努力学学魔法说不定还可以更好。   那么现在,就该去和妈妈说一声提姆突然出现在家里,以及家庭医生为什么忽然出动的事了。 [79]生日将近:律师驾到   格林女士没有过度惊讶,她只是用慎重的眼神盯着帕拉蒂的脸和提姆的腿看了一会儿,随后就匆匆赶去上班了。   提姆坐在早餐桌旁,他一边切着香蕉可丽饼,一边用余光悄悄打量着帕拉蒂。   虽然昨晚做出了【弄断骨头】的惊世发言,但她此刻却神情平静,切三明治的动作也很正常,显然没有用食物泄愤的念头——   “怎么了?”帕拉蒂头也不抬地问道。   “为什么你的是三明治,我的是香蕉可丽饼?”提姆说,“甚至是减糖版。”   帕拉蒂好像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将切成小块的三明治叉给提姆:“尝尝看。”   提姆吃了,然后被呛了个正着。   ……为什么是酸的?   他的疑惑无人能答,因为帕拉蒂爸爸躲在厨房里不知道在做什么,帕拉蒂本人则在专心吃早饭,偌大的庄园里安安静静的。   香蕉可丽饼的味道淡淡的,提姆迅速地吃完了它,随后假装喝起了果汁。   借着杯子的遮挡,他注视着帕拉蒂的侧脸——大半夜在外面抓人捞人让她看起来有点犯困,黑发披在脑后,有一股诡异的温和感。   哪里不对劲,提姆想,帕拉蒂表现出的情感波动有些太少了——倒不是他真的想被断腿的意思——按理来说,哪怕不生气,普通人(虽然帕拉蒂并非普通人)也会揪着伤者说上很多话。   可帕拉蒂在短暂的恼火后就将这股负面情绪压了下去,缩回了漆着温吞颜色的壳子里,只留一双黑红色的眼睛在缝隙间闪着光。   当她注视着自己时,提姆能感觉到她在仔细地打量着自己,好像一条正在评估猎物能不能被活吞的蟒蛇。   他将杯子放低了些:“对了,我的家长——”   “明天下午五点半到哥谭,”帕拉蒂说,“大概六点十五分能到德雷克庄园,如果他们选择自己开车的话。”   提姆又将杯子举到脸前,开始假装喝果汁。   他状似不经意地向帕拉蒂那侧歪了歪,她没躲,任由男孩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她。   除了令那条‘受伤’的腿无法打弯,膝关节支具并未夺走他满庄园乱跑的能力,提姆跟着帕拉蒂溜达了一会儿,然后非常少见地被她要求去客房休息。   ……甚至把他独自留在了客房里。   提姆对着上锁的卧室门发散了几秒思维,他听见帕拉蒂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耳边很快变得一片寂静——他真的独自一人被留在这里了。   他扒拉了一下支具,本着这东西还是别脱了的念头,他带着这东西一扭一扭地走向书桌,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总觉得帕拉蒂在酝酿什么事,提姆想,不然她不会这么平静的。   ……考虑到她能毫无预警地带着圣殿法师激情追凶,他总觉得自己的后背凉凉的。   事已至此,先看一眼手机。   他与布鲁斯的对话停在了早晨,妈妈和爸爸则给他发了航班信息,表示等他们回家提姆就可以收到惊喜礼物了。刚刚刷到这条消息的提姆连忙回了一个飞吻表情,随后又往下滑了滑。   下面都是与同学简短过头的聊天,大部分都停在了暑假前,比如想当医生的罗伯特——他祝提姆假期愉快,随后就没再发过消息了。   【有新消息吗?】他给布鲁斯发消息。   布鲁斯没回,恐怕还在睡梦中。   那就是没有新消息了。   提姆又去哥谭每日新闻网站上看了看,适当地收集了一些消息,然后……   ……然后他就没事干了。   他犹豫着起身,再次走到紧锁的房门前,用指腹碰了碰光滑的锁孔。   如果想的话,他完全可以在十秒内撬开这扇再普通不过的卧室门,在帕拉蒂没发现前迅速地溜回来——哦,不行。他抬手看了眼手环,就算抛开手环不提,也无法排除帕拉蒂是否会在走廊里安摄像头的可能性。   哦,说起摄像头,他终于找到帕拉蒂在他家里留的摄像头了。   一个藏在客厅里(说真的藏匿的位置确实很好,他翻了半天才翻到),一个藏在他卧室的阳台里。不知道是不是搜懵了,提姆莫名从后者藏匿的位置中看出一股淡淡的矜持感……因为帕拉蒂没直接把摄像头放进他的卧室。   提姆摸摸下巴——他把运动监测仪偷偷藏在了帕拉蒂卧室里,不过那只是监测仪,不是摄像头……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坐回了床上。明黄色的支具在他的视线中格外刺眼,提姆拍了拍它,对自己骨裂的‘不幸事实’有些头痛。   奇怪的不止有帕拉蒂,还有布鲁斯,他明明可以给一个【膝关节软组织挫伤】的诊断,却非要说提姆是【骨裂】。   布鲁斯知道帕拉蒂对他的过度关注,如果提姆受了【骨裂】这类整个月都得小心活动的伤,帕拉蒂不可能不增强对他的注意力——那他岂不是很难出去夜巡了?   难道蝙蝠侠真的想单独夜巡?   有古怪。   提姆非常清楚自从杰森……也就是已经光荣升天的二代罗宾后,蝙蝠侠就变得愈发谨慎了。提姆当上罗宾前接受了远超前几任训练量的练习活动,像个高中还没毕业就开始卷实习经历的学生。   他刚当上罗宾那阵,蝙蝠侠也有点神经过敏,但凡遇到和小丑相关的案子就想办法把罗宾扔到安全区。   可是这次?   至少提姆暂时没看出快递和小丑的联系。   黑发蓝眼的男孩坐在客房里思考,很快的,他再次躺了下去,将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当他醒来时,身上已经多了条纯色薄毯,头也落在了高度正好的枕头上,身体暖洋洋的——他蠕动了一下,将头扭向卧室门。   门半开着,大概是帕拉蒂进来过了。   提姆看了一眼手机——临近中午,布鲁斯应该快起床了——随后他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松懈和恍惚走出客房,想去找帕拉蒂聊天。   格林庄园比他家要大一些,走廊长长的,前不久刚铺上的新地毯还有点淡淡的动物毛味,提姆打了几个喷嚏,心里想着新地毯没有旧的好闻。   他脑袋里乱糟糟的,各类信息混杂在一起,令男孩的感官迟钝了许多。   ……意思是,他走下楼梯时,才听见了遥遥的交谈声。   听起来是两个人,一个是帕拉蒂,而另一个……是没听过的声音。   “默多克先生,”帕拉蒂说,“我没想到你会突然拜访。”   ·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戴着一副墨镜,穿着深灰色的西服,皮鞋干净闪亮,典型的年轻律师模样。   不过与普通律师不同的是,他腿旁靠着一根盲杖。   听到帕拉蒂的话,他矜持地微笑起来,用逗小孩的模样虚虚地行了一礼,鼻梁上的墨镜滑开了一点,露出略显空洞的双眼。   “格林女士说如果我想的话,可以和你见一面。”律师笑道,“我们上次见面还是在……嗯……”   “法庭上。”帕拉蒂说,“非常精彩的辩护,默多克先生。”   “多谢,毕竟你母亲对我寄予厚望。”律师说,“而且那位员工也不应遭受那么严厉的判决——如果开车的是我,也会撞向那个挥刀向婴儿车的疯子的。”   “盲人没办法开车。”帕拉蒂严谨地纠正道。   默多克先生被她逗乐了,开始呵呵呵地笑。   他面前的茶还温热着,盲眼律师轻松地摸到杯子,给自己灌了一口花茶。   “很高兴见到你,”他说,“我猜你现在又长高了些,嗯?”   “至少比法庭时要高多了。”帕拉蒂礼貌地回应,“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妈妈说你来之前被车撞了。”   律师呛了一下:“……没有那么严重,我只是被轻轻地蹭了一下。”   他的确不像受了重伤的样子,所以帕拉蒂没再多问,转而问起律师在地狱厨房的工作。   马修·默多克自然很乐意为她讲故事,他用诙谐的语句适当略过了坏消息,围着一些有趣的小故事打转,靠着那条能在法庭上‘迷惑’陪审团的舌头吐出声调上扬的句子。   帕拉蒂耐心地听了一会儿。   “夜魔侠呢?”她忽然问道,“你一直没提起他,他还在地狱厨房活动吗?”   “哦,他啊。”律师似乎没预料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事,“他当然还在地狱厨房,只不过最近没什么动静了,大家都在猜他是不是把自己累中暑了。”   “中暑……”   律师摆手:“玩笑话而已——说到这里,我们是不是该让你的朋友加入谈话?”   帕拉蒂毫不意外地回头,看到了一个从拐角探出来的黑脑袋……她知道他一定醒了,只不过没想到他清醒得这么快。   提姆的面上残存着一点惊讶,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迈着碎步走到沙发前,与起身的律师用力握了握手。   “你好!”他说,“我是提摩西。”   “帕拉蒂和我提起你了,说你昨晚在这里留宿。”马修微笑着,“很高兴看到她的朋友。对了,我是马修,朋友们喜欢叫我马特,不过帕拉蒂小姐坚持叫我默多克先生——我的称呼可真多啊,不是吗。”   “我在新闻上看到过你。”提姆突然说,“你是个好人,律师先生。”   马修显然有些惊讶:“我不知道我这么出名?”   提姆解释自己是在好几年前的课外活动上看到他的名字的——当时的老师要求学生去搜别的城市的新闻,结果提姆就搜到了地狱厨房,而马修作为一个律师又相当优秀……   可他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提姆本能地觉得这个律师身上有什么和自己,甚至和布鲁斯很像的东西,但无论再怎么上下打量,马修都是一副无辜的好好律师模样,握着拐杖的姿势正常极了。   他压下疑心:“我有点饿了。”毕竟香蕉华夫饼只是华夫饼而已,并非吃了一口就能燃烧到明年的超级糖油碳水混合物。   “格林女士为我约了餐厅,”马修盲点了几下智能腕表,仔细地听着它报出的时间,“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我们三人可以一起去。”   “这次就不了。”帕拉蒂礼貌地推脱道,“提姆的腿受伤了,我得看着他。”   马修明明是个盲人,此时却将脸转向了提姆的方向,显得若有所思。   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礼貌地对两人告别,表示有机会再见面吧。   提姆站在窗边,看着马修拄着拐杖走过石子路,脚步稳健,肩膀平展,显露出一股自信的味道。   “想和他玩吗?”帕拉蒂远远地问道。   “不。”提姆摇摇头,“我只是觉得——”   ——这位盲眼律师似乎知道他的腿没有任何问题。 [80]盲了但没全盲:夜魔侠进食中……   马修坐上出租车时还在回味花茶的味道——有些涩口,但细品能品出淡淡的甜味,配着甜点吃应该会更好。   嗯,考虑到他是临时拜访,帕拉蒂没来得及薅点小零食出来也挺正常的。   通过声音和触觉,马修能‘看’到帕拉蒂长高了很多……真令人感慨,毕竟他们上次见面时,马修可以像种萝卜一样把帕拉蒂放在沙发上。如果他现在想复刻这个操作,恐怕要用更大的力气才能达成目标了。   “目的地是洛尼餐厅?”司机向乘客确认道。   “是的。”马修说。   “我猜是你的雇主给你安排的餐食?”司机随口闲聊,又反应过来了什么,“哦,如果这有点冒犯——”   “——没关系。”马修能感觉到司机并无恶意,“毕竟我想弄明白哥谭有什么好餐厅还挺难的,有雇主帮忙,我能省下不少力气。”   “洛尼餐厅大概是全哥谭无障碍设施做得最好的餐厅了。”司机转动方向盘,“但是,老兄,我得说你的胆子真的很大。”   马修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怎么这么说?”   “你懂的,我以为外地人都对哥谭有些……”司机空出一只手,在太阳穴附近画了个圈,“嗯。”   马修笑了起来:“虽然哥谭的恶性案件很出名,可真要比犯罪率的话,反而是纽约比较高——顺带一提,我是从地狱厨房来的。”   “这就说得通了,”司机啧啧几声,“我听说你那片区域也有个义警?叫夜、夜什么来着?”   “夜魔侠。”马修贴心地说。   “是的,是的,夜魔侠……”   到达目的地时,马修已经从司机口中了解了哥谭最近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大到崭新出炉的快递案,小到晚上总是能看到博物馆里晃动的人影,出租车司机嘴里总是有说不完的故事。   唯一的重点是,你需要尽力辨别故事的真伪。   毕竟马修又不是没见过谣言传着传着把受害者传死了的情况。   他下了车,在好心路人的指引下成功进入餐厅,并被引导到了正确的位置上。   “需要我推荐最受欢迎的菜品吗?”服务生问道。   “不了,让我自己来吧。”   拒绝了服务生后,马修翻开盲文菜单,看似专心‘阅读’,实则开始监听食客们的对话。   嗯?嗯,花生酱不太好吃,但是开心果酱非常美味……马修听着十二米外那桌情侣的悄悄话,餐厅内的草莓特调鸡尾酒很好喝,配上海鲜面——   当情侣们聊起更隐私的话题时,他礼貌地别开了脸,转而去听左手五桌外的食客的声音。   这位食客是独自来的,肚子有点大,袖口和腕表摩擦的簌簌声很规律,通过他进食的速度和时不时停下来做笔记的动作,马修猜测他至少对食物的味道有一定追求。   他抽抽鼻子。   哦,海鲜面和白葡萄酒。   “一份海鲜面和罗宋汤,香草冰淇淋。”马修对服务生说,“至于饮品,咳,水就好。”   在等待上菜时,年轻的律师懒洋洋地放松了肩膀,靠在椅背上沉思。   他其实并不太在意格林家的私事,毕竟格林女士是个能大义灭男友的果断人,跑路哥谭前甚至不忘安排好后路,所以帕拉蒂的朋友装瘸本身没什么问题。   真正出问题的是这个朋友本人。   殴打罪犯殴打久了,马修已经能听出精英怪和普通小怪的区别,呼吸频率、心脏跳动的速度、身体绷紧时发出的声音——久经训练的人和普通人是不同的。   而那个差不多和帕拉蒂同龄的男孩……啊,他闻到食物的香气了,是他的罗宋汤。   马修在服务生走过来前就坐直了身体,他向服务生道谢,然后将勺子浸进红色的液体里。   一会儿还有事要做,他得先往肚子里塞进足够的食物,才能为自己提供连轴转的能量。   ·   提姆还是有些警惕。   好在帕拉蒂还是那副安稳的样子,她坐在沙发里,专心地看着提姆拖着那条‘受伤’的腿在客厅里乱转,偶尔问两句他的腿疼不疼。   她似乎要轻轻揭过提姆莫名受伤的事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提姆想,至少现在不是——那股【帕拉蒂在搓大招】的危机感越来越强,以至于让他在转圈时不小心撞到了一把实木椅子。   ……帕拉蒂脸色剧变,又把他关回客房了。   “别乱跑,”她把提姆的手机充上电,递给他,“再休息一会儿,明天我送你回德雷克庄园。”   说完这话,帕拉蒂就非常丝滑地飘出了客房,清脆的锁门声后,提姆听着她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走廊里——   ——真走了?!   他靠在床头茫然许久,才想起自己问布鲁斯的问题还没得到回复,于是连忙解锁手机,结果立刻被新消息砸了一脸。   各式各样的加密文件被布鲁斯嗖嗖嗖地发射进了聊天框,幸好每个文件都有用来快速分类的标题,不然提姆怀疑自己恐怕得耗上一整个小时才能弄懂哪个文件的优先级最高。   他目前最关心快递寄尸体案——那个帕拉蒂薅到楼顶的女人居然真的是罪魁祸首,她的精神不太正常了,可却掌握着能够【制造生命】的邪恶法术。   至于为什么是邪恶法术……她必须使用那些亲手被自己剥夺了生命的尸体,才能如同弗兰肯斯坦般创造出扭曲的‘新生命’。   唯一的好消息是‘新生命’的外形由她自己决定,所以那能冒出超多手臂的怪物并不意味着她杀了超级多的人,只意味着她的品味相当特殊。   犯案的理由——提姆皱着眉翻页——没有详细说明,【基于对义警的反感】,布鲁斯只写了这么多。   最后的结论是,快递藏尸案的犯人安德丽娜将会被关入阿卡姆精神病院,如果能联系上家属的话,也许可以在这之前再让她们见一次面。   就这么简单?   提姆的眉头越皱越紧,明明手上的信息已经很多了,可他却依旧感到不受控的焦虑。   就好像他不是靠在床头,而是顺着前人的脚印走在茫茫雪原中似的——看似安全,却全然看不见积雪下的危险,就这么看似顺畅实则稀里糊涂地前行。   布鲁斯绝对、绝对、绝对隐瞒了什么重要信息。   提姆在床上翻滚了一圈,戴着支具的腿无法蜷缩,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将它抬高,好让自己的姿势变得更舒适些。   不仅是布鲁斯,帕拉蒂也在忙着一些他没能发现的事——为什么他的导师和好友都在玩躲猫猫啊!   唯一没在玩躲猫猫的只有他的家长。   唉。   提姆折腾了一会儿,再次站在了门前,蹲下去直视着门锁上的小洞。   如果这是恐怖片,此刻就应该从洞里瞥到帕拉蒂极为特殊的黑红眼睛了,可他蹲了半天,看到的只有暖色的墙纸。   提姆开始揉脸。   这是他首次感觉自己在格林庄园里坐牢。   ·   安装家具其实和玩拼图差不多,都是把碎片放到正确的地方,摁紧后就可以出炉了。   至少对帕拉蒂来说是这样的,她用小半个下午在阁楼里拼小型家具,比如床头柜一类的物品——考虑到需要优化隔音,她将大型家具的制造安排到了半个月后,防止到时候得把这些大家伙搬来搬去腾地方。   但是隔音做起来很麻烦……帕拉蒂陷入沉思,如果她用一个魔法‘泡泡’裹住阁楼呢?是不是也能起到隔音的效果?   似乎可行,可是新的问题来了。   古一大部分时间都在教她怎么在活物身上使用能力,她对着死物的练习次数确实也很多,但仅限于普通的移动和变形。   她还没试过这么高难度的魔法。   倒不如说,她根本没办法确定自己能不能手搓隔音空间。   是不是得画个魔法阵啥的?帕拉蒂想,或者对墙壁和地板施展‘不要让声音漏出去’的念头……听起来傻兮兮的。   于是她又用了半小时尝试给木板附魔。   失败了,木板差点变成粉末。   帕拉蒂默默地操控着支离破碎的木片飘进垃圾袋里,心里庆幸她是个比较理智的人,而不是初碰超能力就无限制使用的贾斯汀,不然她家的阁楼就危险了。   ……阁楼爆炸的话她妈妈会揍她吗。   ……算了,还是别想了。   就在这种所有人好像都很飘忽的状态中,德雷克夫妇终于抵达了忠实的德雷克庄园,并对镇守后方的儿子进行了高度赞扬——   “你的腿!”珍妮特惊叫,“天呐,提摩西·德雷克!你的腿怎么了?!”   穿着小黄鸭卫衣的提姆:“不小心摔倒了。”   “什么时候摔的?”杰克上前去查看儿子的支具,“怎么没和我们说?”   “因为不太疼,再加上最近有点忙,所以我就忘记了……”提姆拍拍袖口的橡皮屑,“不来个拥抱吗?”   三个德雷克立刻抱成一团。   抱完后,杰克把礼物塞进了提姆的怀里——一个用石头拼成的帆船模型,一个用需要用贝壳拼出图案的贝壳拼图,都是非常新奇的小玩具。   “谢谢!”提姆看看帆船,“这个可以摆在我的卧室里!”   “你想摆在哪都可以,亲爱的。”珍妮特吻了吻他的额头,“只要你开心……所以你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   “普通的摔伤,帕拉蒂的家庭医生说——”提姆观察了一下母亲的表情,“说一个月后就能完全康复。”   珍妮特松了口气:“谢天谢地。”   杰克倒是注意到了疑点:“帕拉蒂?”   “我在她家的花园里玩滑板,结果被石子绊倒了。”提姆眼都不眨地抹黑自己的运动能力,“反正就是这样啦,没什么大事,不是很严重的伤。”   珍妮特看上去依旧有些担心,可杰克已经对厨房窗台上那捧鲜花伸出了魔爪,好奇地捏着柔软的花瓣,询问这是谁送的。   当然是帕拉蒂,提姆说,还能是谁啊?   “她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了吗?”珍妮特问道。   提起这个,提姆出现了短暂的尴尬神情,可很快就被他藏好了:“……当然!”   ……还是假装自己根本不知道礼物盒里有什么比较好吧!   珍妮特和杰克还处在【刚回家所以看什么都顺眼】的家长状态,自然在等晚餐时将提姆拽进了谈话,分享彼此这段时间的生活。   提姆熟练地敷衍着亲人的问询,他非常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所以他只讲那些有趣的事,比如罗伯特在放假前不小心踩进了垃圾桶,把脚往外抽时又不小心又撞倒了数学老师。   他的嘴在叭叭叭,心却已经飘出了这座庄园,遥遥地望着高悬的烈日。 [81]抓壮丁中:猫炸毛   帕拉蒂站在已有雏形的阁楼里,对着地板陷入沉思。   我得联系一下古一,她想,我自己弄不出隔音空间。   但古一真的很忙,倒不如说帕拉蒂觉得她一直是【这边跑跑那边再跑跑】的悲伤过劳社畜类型,虽然不知道到底在忙什么可真的很忙。   再加上帕拉蒂认为一个老师可能会更希望看到学生自主思考,或者在尝试过不同的思路后再来找老师求救,所以她暂时放弃了联系古一,而是扭头给斯特兰奇发了条消息。   【你会隔音魔法吗?】她问道。   斯特兰奇没有回复,大概率在上课——年纪轻轻能拿到两个博士学位的自然是卷王中的卷王,别人上课他也上课,别人休息他在自习,别人睡觉他泡图书馆,拍个vlog能无缝直播高能量中年男人的一天。   帕拉蒂倒也不着急,经过这几天的探索,她发现提姆好似见不到同伴就会焦虑的鸭子,和她分开的时间太久就会试图四处乱跑找人。   考虑到提姆自九岁那年就开始频繁来做客,帕拉蒂认为他找人和害怕陌生环境没关联,更像是单纯地想找她。   只不过他的腿……摔成这样非常少见,德雷克夫妇会在提姆过完生日的三天后离开哥谭,在此期间他肯定会表演乖巧小孩,在家待着哪也不去。问题是当家长走后,提姆恐怕就要身残志坚地坚持蹦跶了。   帕拉蒂完全不认为自己那句断腿威胁能镇住提姆,毕竟他疑似清楚帕拉蒂不忍下手,肯定会一边求饶一边满世界乱跑。   ……怎么感觉他最近越来越张狂了。   ……倒也不是张狂,硬要说的话,帕拉蒂莫名感觉提姆有了点罗宾那股欠打的气质。   总不能这方面也要学偶像吧。   她在心里叹气,手上则摸过厚实的墙壁——为了避免肖申克的救赎在格林庄园里上演,必须强化墙体,或者——她灵光一闪,眼神产生了轻微的变化。   墙中巨脸仍未被抓到,毕竟如果它决定彻底躲藏起来,那么除非超级强的专业魔法师出场,否则很难抓到这只能在墙体间自由穿梭的滑手家伙。   以及它从黑门监狱晋升进阿卡姆精神病院的辉煌履历,帕拉蒂很好奇它到底在监狱里做了什么,才会得到这样的待遇。   不过这家伙也算是个智慧生物,而古一认为她对智慧生物有特攻。   帕拉蒂抱着双臂,在这间阁楼里转了一圈……如果她的想法能被完成,她甚至可以把一大部分的木板替换成玻璃,这样就可以让住户看到更多的窗外的风景了。   格林女士向来不太关心女儿的银行卡里的钱去了哪,毕竟帕拉蒂一向省心,更没有什么恶习。她只会时不时问一问,在得到【不缺钱】的回答后就将这事忘在了脑后。   所以预算完全没问题,帕拉蒂想,她需要加快速度了。   手机叮咚一响,她拿起手机,看到了好消息。   想在深夜从格林庄园里翻出去并不是难事。   尤其当你有具体的地图时,就更不是件难事了。   帕拉蒂站在阳台边缘,看着天色渐渐变暗,太阳没入起伏的大楼之后,星星从夜幕中冒头。   她转身,望向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   当看到那个女孩的瞬间,赛琳娜还以为自己出幻觉了。   在一切发生前,她正攀在一户人家的外墙,仔细地听着内里的动静,防止那男人真的要对他的家养猫动手。   喵,赛琳娜养的其中一只小猫跳到她的头顶,咕噜咕噜。   “哦,宝贝。”她腾出一只手摸摸猫头,“别捣乱,我有点忙,过一会儿再陪你玩。”   小猫不太明白人类的意思,在女人的肩膀上走来走去,见她真的没什么反应,只好闷闷不乐地盘坐在人类的头顶,尾巴一晃一晃。   赛琳娜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仔细听着男人愤怒的嘀咕,和屋内猫咪的叫声。   幸好男人恢复了理智,从声音来听,他大概是给猫开了个罐头,一边骂骂咧咧猫是个饭桶一边又给它添了几勺粮。   赛琳娜摇摇头,扶着头顶的猫咪爬上楼顶,将手搭在额头上,眺望着远处的博物馆。   哥谭的博物馆从好几年前就发生了奇妙的变化,虽然赛琳娜从未亲自进去视察过,但她偷听到了别人的对话——博物馆内部的展品在深夜会活过来,又在太阳升起时变回彻底的死物。   ……听着像仙度瑞拉,但展品版。   她想挑战博物馆很久了,听说在埃及展厅里有一块纯金的刻字板,要是能拿到它……女人难掩兴奋地换了个站姿,那肯定是个不错的纪念品!   就在赛琳娜在脑中计划潜入路线时,她头顶的小猫却忽然炸了毛,嗖得跳出几米远,落地时的尾巴都是蓬的。   落地的瞬间,它就像在水上飞奔的蜥蜴一样逃走了。   赛琳娜:“?!”   她弓起背,压低重心转过身,准备迎接义警或者精神病或者不怀好意的人的偷袭——可以上三类人士都并未出现。   出现的是一个浑身泛红光的女孩。   这女孩像超人一样缓缓飘落到楼顶的另一角,脸上带着礼貌意味大于友好意味的微笑,动作轻柔得像一片黑红配色的落叶。   ……赛琳娜愣是看了她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出幻觉。   “你好?”女孩站稳后先行开口,“我猜你就是猫女?”   “我没听说精神病病人最近的平均年龄有所下降,”赛琳娜谨慎地应道,“你从哪来的,看上去——”她眯起眼,“可不太像会在东区乱逛的家伙。”   女孩深红色的眼睛扫过赛琳娜的面罩和形似猫耳设计的头部布料设计:“我是来找东西的。”   能正常对话,且暂时没表现出攻击意图,穿着也很普通。   赛琳娜稍稍收起了一点警戒心:“亲爱的,如果是来求帮助的,那你找错人了,我更擅长偷东西……还是说你想找的东西被我偷走了?”   “我不觉得你能偷走那么大的东西。”女孩说。   赛琳娜的逆反心起来了:“谁说的,只要我想偷,就没有什么偷不到手的。”   “那墙中巨脸呢。”   “……?”   发现女孩没在开玩笑后,赛琳娜的鼻子都皱起来了:“我偷那家伙做什么?!不对,你想找它?为什么?”   “也许能让它发挥一点正面效果。”女孩遥遥地向赛琳娜伸出手,“我是帕拉蒂·格林,很高兴认识你。”   赛琳娜这回是真的惊讶了:“那个开安保公司的格林?”   “我妈妈。”帕拉蒂歪头,“你们认识?”   “那女人的团队给我添了很多麻烦,”赛琳娜踩着轻巧的步伐走了过来,“真没想到,她的孩子会深更半夜跑到这种地方,还想找一个从阿卡姆精神病院越狱的犯人……”   帕拉蒂礼貌地微笑着。   考虑到她亲妈的本职,也许哥谭最出名的小偷的抱怨对她来说更像是夸奖吧。   握完手后,两人算是达成了最基本的友好协议,帕拉蒂则再次问起赛琳娜有没有在附近见过墙中巨脸的踪迹。   “我的猫见过,”赛琳娜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喏,就在那条街上。墙壁里忽然冒出一张模糊的大脸,把我的猫吓得飞速跑回家,要拉着我去案发现场看看。”   帕拉蒂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条街,没有说话。   她不说话,可赛琳娜会说话:“我猜你在来这里前就有了线索,不然不会这么笃定地来找我问话。”   “算是吧……”帕拉蒂深红色的眼睛从这边扫到那边,“我只是找不到具体的位置,这片街区全都是它的活动痕迹,甚至重叠了很多次。”   “你抓它做什么?”赛琳娜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按理来说,如果放着它不管的话,你妈妈不是能赚更多钱吗?”   帕拉蒂依旧情绪稳定:“我准备把它放到合适的岗位上。我妈妈很忙,对这种小生意不会在意的。”   “岗位?”赛琳娜皱眉。   “别担心,”帕拉蒂说,“如果它不配合的话,你不会再在黑门监狱或者阿卡姆病院里看到它了。”   毕竟再这么折腾下去,说不好哪天提姆就撞巨脸上了。既然她能做到,那为什么不顺手做一点加强哥谭环境安全的事呢?   她没再打扰猫女,自己跳下居民楼,开始在街道边走来走去,试图分辨出巨脸最新的踪迹。   与被斯特兰奇标绿的手臂怪物相比,她独自出马能看见的只有模模糊糊的黑红色痕迹,这些颜色像是在红色纸张上晕开的淡色墨水——它们毫不均匀地分布在墙面上,深浅不一,令人看得脑袋发晕。   真够复杂的,她想,怪不得跑了这么久还没被蝙蝠侠抓回去。   寻寻觅觅了许久,帕拉蒂终于在出门两小时后来到了一扇看似平平无奇的铁门前。铁门上锈痕遍布,还有一层叠一层的涂鸦,远远望去简直令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到重点。   她磕了磕鞋跟。   “是我把你拽出来,”她说,“还是你自己出来?” [82]砖头:猫女版顺风车   也许是被她殴打过的原因,墙中巨脸的第一反应是逃跑。   帕拉蒂甚至怀疑当她出现在这条街上后,巨脸就已经开始逃跑了——只不过因为她有外挂,所以它死活拉不开距离,最后只好躲在破破烂烂的门里,试图靠装死躲避追捕。   虽然最后也没逃掉就是了。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帕拉蒂问道,“我数到三,如果不出来的话……”   门后的黑红痕迹像湖水般荡漾起来,一张巨大的,有些扭曲的脸浮现出来,垂头丧气地看着站在门前的女孩。   它的个头似乎缩水了一点,没有与帕拉蒂初见时那么大了,五官变得清晰许多(不然帕拉蒂是绝对看不出垂头丧气的),用空洞的‘眼睛’与她对视。   帕拉蒂毫无负罪感,毕竟这东西严格来说算是危险品中的危险品,放货架上会被警察紧急收走的类型。   ……说起来,它还能算是人吗?   算了不重要。   她集中精神,将所有的注意力投放到不敢乱动的墙中巨脸上,一圈淡淡的红光浮现在它身边,抑制住了逃跑的念头。当成功控制他的行动后,帕拉蒂环顾四周,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之前与自己交谈过的女人正立在电线杆上监视她。   猫女是哥谭极为出名的小偷,有一套自己奉行的行事准则……意思是她偶尔也是会救人的。   有这位小偷在一旁看着,帕拉蒂就不太担心自己专心对付巨脸时被偷袭了。   帕拉蒂从来没做过这种强行更改智慧生物的念头的事,也不确定结果会如何,她只能尽力集中精神,在被红幕笼罩住的世界中去找巨脸纷乱的思绪,然后抓住几根最重要的线——   首先感受到的是恐惧。   她的眼前隐约浮现出模糊的爆炸场景,破碎的肉块和血液。这似乎是巨脸从阿卡姆里逃出来前看到的场景。   这没什么帮助,于是她勾住了另一根线。这条线里充斥着渴望和迫切,这是它注视着那些生活在房子里的人时的情感,帕拉蒂觉得这个似乎能用,所以一边拿着这根线,一边去摸别的线。   从新的线里溢出的是孤独感,它游荡在这座城市里,却失去了自己真正的家,一场场过头的恶作剧后是巨大的空洞和茫然。   躲藏,无处可去,躲藏,无处可去,躲藏,无处可去。   它永远找不到一个能让它久留的落脚点。   于是帕拉蒂又抓住这根线,将它和上一根线绑在一起,防止它们逃跑。   她继续摸了一会儿,巨脸其余的思绪太过零碎,线又细又短,总是轻飘飘地从指尖溜走。帕拉蒂只好将注意力放回那两根被她固定住了的细线,开始捣鼓巨脸的情绪。   无论是渴望,迫切还是孤独,都可以被搅拌在一起,然后被强行组合成别的情绪——就好像将不同口味的糖果融化,最后倒进同一个模具里。   虽然依旧能从外形上看出混杂在一起的颜色,但至少形状是模具的样子了。   ……听起来不算太难,实则操作起来还是难免会有疏漏。   帕拉蒂就像一个没看攻略进了厨房的新手一样,虽然行事严谨,难免还是会有不小心把食物扒拉出锅外的情况。   与这些被暴力切割后的情绪一同掉落在地的还有巨脸面上的鲜血,帕拉蒂抽空看了一眼,发现它鼻子的部位在不断流出一股股液体。   这些液体很快积起了一滩水泊,漫过起伏不平的地砖,淌过她的鞋底。淡淡的腥味弥漫开来,差点令帕拉蒂打了个喷嚏。   ……这就是她调整提姆的情绪时没敢太过用力的原因,巨脸都这样了,那提姆肯定是扛不住这类直接切割精神的打击的。   被‘修剪’过的思绪渐渐平稳下来,乖巧地落进帕拉蒂在它脑子里画出的圆圈。液体涌出的速度变慢了,巨脸若有若无的挣扎也逐渐停止,最后变成了略显麻木的平静。   “看着我,”帕拉蒂轻声说,“很好,现在你是我的了。”   巨脸轻轻地抽搐了一下,在帕拉蒂的注视中,它最后只是温顺地咕囔了几声,不再动弹。   帕拉蒂确认它真的丧失了反抗意志后立刻关掉能力,然后——   “呃!”她捂住眼睛。   温热的液体和剧痛同时袭击了她的眼球,帕拉蒂用力摁住眼睛,强行将声音吞进了胃里。   ……好疼!   ……不过比起疼痛,更让她疑惑的是后遗症怎么还带延迟的?她关了能力后才冒头?   幸好只是眼睛淌血,没有像之前那样失去视力……她用力摇摇头,用手背拭去了鲜血,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   她休息时,猫女已经荡到了她身后,用好奇中夹杂着警惕的声音问她有没有事。   “没事,谢谢你。”帕拉蒂闭眼应道,“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下……”   “你做了什么?”猫女走近了一点,“它刚刚流了很多血,但现在不动了,你杀了它吗?”   帕拉蒂稍稍缓过来了些,扭头看向猫女:“它还活着。”   她这一扭头似乎吓到了猫女,女人像真正的猫一样猛地后仰,脖子抻得老长,就连绿油油的眼睛都瞪大了。   帕拉蒂:“……你还好吗?”   “这应该是我该问的问题吧。”猫女嘶嘶地说,“你看上去像都市传说里跑出来的怪物,真够吓人的。”   吓人在哪里,不就是眼睛淌了点血吗。   帕拉蒂无意争辩,她对温顺的巨脸沉思了几秒,随后询问对方能不能自己去格林庄园。   “可以……”巨脸喃喃道,“不过需要一些时间,我只能在墙体里自由活动,如果要出墙壁的话,只能慢慢地爬……”   帕拉蒂:“……”   意思是你准备慢慢爬到格林庄园吗?   是不是有点太艰巨了?   “等等,”她忽然灵光一闪,“你说你只能在墙体里自由活动,那你可以在墙体里改变身体的大小吗?”   巨脸点头。   “女士,请问你能帮我从这面墙上抽出一块砖头吗?”帕拉蒂问猫女,“我想做个实验。”   猫女瞥她一眼,真的帮她抽了块砖头出来。   帕拉蒂将砖头抵在墙中巨脸上:“你能钻进这东西里面吗?”   “我只能……钻进墙里。”巨脸说,“这个不是墙。”   “如果我说它是墙呢?”帕拉蒂问道。   巨脸缓缓扭动面部,用不存在的眼睛盯住了她手中这块平平无奇的砖头。在一番沉默后,他忽地用力靠向砖块,真的钻了进去!   猫女嘶了一声。   帕拉蒂的脑袋更是转得飞快——其实在一开始,她就觉得巨脸的能力没那么简单,蝙蝠侠将它转移到阿卡姆病院里更是印证了这种猜想——那就是巨脸真正的能力其实更偏向能在平面物体里自由穿梭,只不过它给自己设上了限制,硬生生从【在任意平面里移动】变成了【在墙里移动】。   意思是如果她让巨脸认为纸也算【墙】的一种,那就可以过上随身携带这家伙的生活了。   ……真不愧是蝙蝠侠,比所有人都提前意识到了墙中巨脸的能力,直接把它紧急转移到了更高级别的牢房。   ……虽然更高级别的牢房也没能关住它就是了。   她思考时,巨脸已经将巨大的身体整个压进了小小的砖头里,帕拉蒂轻抛了几下,没感觉到重量有什么变化。   “所以,它现在是你的员工了?”猫女眯起眼,“真有趣。”   “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不要把它偷走,”帕拉蒂彬彬有礼,“我真的有能用到它的地方,谢谢。”   “——我都说过了我不会偷这种玩意!!!”   帕拉蒂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似的:“我自己可能回不去了……你能送我回家吗,女士?”   猫女眯起眼,她比帕拉蒂高一些,靠近时需要低头才能看到女孩的脸。   “你这家伙真是有趣,莫名其妙出现在这种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她用尖锐的指尖战甲勾起帕拉蒂的下巴,“你以为我是什么好脾气的路人吗?”   “我没有。”被迫抬头的帕拉蒂注视着对方猫一般的绿眼睛,“但你偷了我的钱包,我认为里面的钱足够支付一次路费了。”   ………………   猫女脸色一变:“……你怎么发现的。”   “猜的。”帕拉蒂在猫女发怒前继续说了下去,“如果你觉得钱少的话,那就把我当成刚刚清理了会吓到猫咪的扫地机器人,而你是个好心的会送扫地机器人回家的猫主人吧。”   这个说法显然有效安抚了猫女的神经,女人尖锐的敌意变弱了许多,逐渐变成了一种带着强烈挑衅意味的好奇。   “哼。”她放过了帕拉蒂的下巴,“我喜欢你的用词——但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你开安保公司的妈咪,让你在家里被关上半个月吗?”   “只要你开心,怎么做都行。”帕拉蒂说,“我只是想知道,你今晚会不会送我回家。”   猫女翻了个白眼:“……看在猫咪的份上。”   她一把揽住帕拉蒂,一边说着‘要是我没抱稳可不是我的错’,一边甩出长鞭,带着她们跳上了高楼。 [83]生日惊魂夜:异形破箱——   由于被‘修剪’过情绪的原因,巨脸一直安安稳稳地缩在砖头里,帕拉蒂将它搁在阁楼里,让它试着在这个房间里活动一下。   巨脸以一种完全不科学的姿态从小小的砖块里挤了出来,它贴住墙壁,很快就融了进去。   “你能加固墙壁吗?”她问道。   “一点点……”巨脸说,“但没办法,阻挡住杀伤力过强的武器……”   帕拉蒂举例:“那如果有人用铲子刨墙呢?”   “这个能拦住……”   “你先在这个房间里待上一段时间吧。”帕拉蒂对这个回答勉强还算满意,“你应该不会被饿死,对吗?”   墙中巨脸没有回答,只是温顺又茫然地看着她。   帕拉蒂将它留在了阁楼里,自己则下了楼,回到卧室里迅速入睡了。   事实证明运动使睡眠质量直线提升,至少她感觉自己一闭眼一睁眼天就亮了,除了肩膀发酸和视线稍显模糊外,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   镜子里的自己一切如常,只不过红血丝有些明显——可以用没睡好的借口糊弄过去,帕拉蒂想,问题不大。   她更好奇如果对情绪或思维更复杂的对象使用能力会有什么后果,毕竟算不上头脑清晰的墙中巨脸都这么艰难,要是换成难度更高的对象,帕拉蒂怀疑自己起码得瞎上一整天。   ·   格林女士依旧早早地去上班了,庄园里只剩下一个帕拉蒂和爸爸,以及躲在阁楼里的墙中巨脸。   【早上好。】她给提姆发消息,【明天就要过生日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提姆秒回,【你今晚会来的对吧,我已经把零食都准备好了!】   帕拉蒂把盘子摆在阁楼的墙壁旁,看着巨脸从墙壁里伸出脑袋,在香肠上方嗅来嗅去:【我当然会去的。】   巨脸缩了回去,盘子里的食物没有减少——看起来它真的不需要进食。   挺好的,不然帕拉蒂真的很担心它死自家墙里。   她再次检查了一遍物流,虽然又是快递案又是封仓库的,但给提姆的快递依旧成功发货。从时间来看,大约在今晚八点能准时送达。   帕拉蒂忙忙碌碌,给斯特兰奇转了钱,又再次确认墙中巨脸不会到处乱跑,才带上几包提姆喜欢的巧克力出发去德雷克庄园。   ……刚到庄园她就被吓了一跳,毕竟不是谁都能对着贴满了蝙蝠侠大笑贴纸的庄园门保持冷静。   ……甚至还是闪光的。   出来迎接她的提姆很高兴,他单腿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走,给帕拉蒂倾情介绍修剪一新的花园,以及挂着的彩带。   帕拉蒂看着超大型的蝙蝠灌木:“园丁真了不起。”   “我也觉得,”提姆靠在她身旁,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它,“其实我很好奇我妈妈到底雇了多少个园丁,才能一晚上把整个花园修出来……我昨晚光顾着睡觉了。”   “受伤了就没办法出去跑了?”帕拉蒂问道。   “至少得等到妈妈和爸爸离开这——”提姆猛地住嘴,“呃,咳。你能当做什么都没听到吗?”   帕拉蒂幽幽地斜了他一眼,对身残志坚的提姆依旧想往外逃的念头并不惊讶……倒不如说如果不想出门乱跑,那就不是年纪轻轻就敢跟踪义警的提姆了。   但选择权很快就不会在他手里了。   “生日之后有什么计划?”虽然知道他根本没什么计划,帕拉蒂还是适当地关心了一下。   “待在家里养伤。”提姆乖巧地说,“我哪里都不去,相信我。”   帕拉蒂眯起眼笑了:“……当然。”   两人在焕然一新的花园里散步,满目的蝙蝠元素堪比万圣节活动现场,如果在地上放几个南瓜头就更像了……帕拉蒂左右看看,忽然觉察出哪里不对劲。   “我记得你好像也买了罗宾的装饰品。”她疑惑地皱起眉,“怎么在花园里没看到它们,你没有挂出来吗?”   提姆一愣:“你怎么知道我……”   “你没删购物记录。”   “……”   提姆挠挠头发:“好吧,其实是因为我下单时买错了,买成了现任罗宾的周边。感觉挂出来有点、呃,尴尬,”   “为什么尴尬?”帕拉蒂更疑惑了,“你不是很喜欢他吗,追着他拍都追到我的窗户下面了。”   “我也不知道,反正不太好意思。”提姆将胳膊搭在她的肩上,“也许明天再挂出来吧,反正它们也跑不了,都被放在仓库里了。”   帕拉蒂随意地点点头,捡起一片蝙蝠形状的亮色彩纸,这东西略显粗糙,但胜在颜色好看材质特殊,往花园里一洒相当漂亮。   她举起它,对着太阳翻看这片漂亮的彩纸。   余光里,提姆一直在悄悄地看她,蓝色的眼睛忽闪忽闪,比太阳下的彩纸还要明亮。   帕拉蒂耐心地等着,直到男孩用脑袋轻轻撞了撞她。   “你晚上没睡好吗?”他问道,“你看起来有点累,眼睛也红红的。”   “确实没睡好。”帕拉蒂任由提姆撞来撞去。   男孩身上一股柠檬味的洗衣凝珠味,他拖着伤腿围着帕拉蒂转了一圈,像只围着人类蹦跳的柠檬小鸡。   帕拉蒂越看越喜欢,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用力捏了捏他的脸。   “疼!”提姆叫道。   他从女孩的手指下逃开,面皮被捏得微微泛红,眼泪也积了起来,一副很可怜的样子。   帕拉蒂完全没上当:“你摔断腿时叫得都没这么大声。”   “根本没摔断……”提姆嘀嘀咕咕,重新凑了回来,“但你确实捏痛我了,轻一点嘛。”   帕拉蒂再次用力捏了一把他的脸。   提姆尖叫,蹦蹦跳跳地从她面前逃开,开始往客厅门的方向跑。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他翘起的头发上,刺得本就视线模糊的帕拉蒂愈发看不清脚下的石子路——她慢慢地跟了上去,看着阳光明媚的花园里一跳一跳的,仿佛一团浓缩的太阳般的提姆。   泪水从她尚未完全恢复的眼眶里滑出,帕拉蒂用袖口蹭了蹭水痕,掏出手机,拍了一段提姆连滚带爬逃跑的视频。   她的眼睛还是有点痛,于是在拍完视频后,她就眯着眼迅速跟上了逃跑速度大幅减缓的提姆,将他逮回了客厅。   “救命!”提姆吱吱叫道,“救命呀!”   虽然喊着救命,但他被帕拉蒂轻柔地推倒在沙发上时也没怎么反抗,非常丝滑地躺了下去。   “你在向谁求救呢?”帕拉蒂第三次捏住他的脸颊,“客厅里只有我们两个,如果想求救的话,你喊得还不够大声。”   提姆一副绝望赴死的模样:“我是不会让你如愿的!”   帕拉蒂:“?”   他翻身,猛地抓住了她的衣领:“我知道你这个匪徒想把我们一家三口全都干掉,所以让我大声呼救,把他们吸引过来……但我是不会让你如愿的!我要抗争到底!”   帕拉蒂万万没想到提姆选择原地开演,她被抓得一个趔趄,差点扑在提姆的胸口上。   提姆也没想到帕拉蒂没站稳,连忙撑住了她的身体:“……倒也不至于这么配合我!”   “好吧,匪徒被你击败了。”帕拉蒂找回平衡后耸耸肩,抓住了提姆的手臂,“那你现在要做什么,把我赶出庄园吗?”   见到情况稳定下来,提姆立刻演出了得意的狞笑:“想得美!我当然要报复回去!”   ·   很少有客人能在德雷克庄园吃晚饭,一是因为大人不常在家,二是因为提姆很少邀请别人过来。   所以当提姆主动邀请了帕拉蒂来庄园过夜时,杰克和珍妮特都没提出异议——孩子过生日,他怎么开心怎么来吧,其他的暂时不重要——但当他们坐在书房里商讨计划细节时,却同时听见了提姆的尖叫声。   杰克第一反应就是儿子出了意外,结果刚从椅子里弹射出来就被珍妮特拦住了。   “等等!”她说,“再听听!”   提姆断断续续的尖叫声从半开的门缝里滑进书房,可仔细听的话,能听见夹在间隔里的笑声和喘气声。   男孩大概有点上不来气,叽里咕噜说的话没人听得懂——一通混乱的扑腾声过后,他们同时听到咚的一声,紧接着就是沉默。   屋外平静了,屋内的两位家长却不平静了。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杰克惊疑不定。   毕竟前半段听起来像是普通的朋友打闹,后半段听起来有点像谋杀现场。   珍妮特比他冷静得多:“你继续看计划细节,我去检查一下。”   她从书房里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在一片寂静中穿过走廊,最后来到了楼梯口——这个角度,她能将整个客厅收入眼中,自然也能看到在客厅里玩的提姆和帕拉蒂。   两个青少年正沉默地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帕拉蒂好一点,只有左侧的脸颊泛红,而提姆要狼狈得多——满脸都是红痕,头发乱七八糟地翘着,衣领口歪了,由于一条腿穿着支具,导致他斜坐在地毯上的姿势像极了古典油画里的贵族女士。   “你还好吧?”帕拉蒂的声音轻轻的,“腿有没有摔疼?”   提姆没有说话,艰难地从斜坐变成了正坐,仿佛被施了一个强力静音咒。   珍妮特:“……?”   这是在做什么?   帕拉蒂先行起身,绕到提姆的身前:“提姆?”   “呃、我很好。”提姆艰涩地说,“……抱歉,砸到你身上了。”   “不怎么疼,没关系。”帕拉蒂弯腰,向他伸出双手,“先起来吧。”   提姆抓住她的手,借着这股外力顺畅地站了起来,与帕拉蒂面对面地对视了几秒。   珍妮特看见自家儿子的耳朵也和脸一样红了:“……谢谢。”   看起来没受伤。   但气氛有点诡异。   女人沉思片刻,悄悄地退回了书房,准备再观察一段时间。   这一观察就观察到了晚饭结束——严格意义上来讲,帕拉蒂是个很受家长欢迎的孩子,她必要的时候会非常安静,而需要交流时则表现得格外礼貌。要不是她曾经进屋抢人过,珍妮特都要以为这真是个乖巧的孩子了。   ……但说不定真是个好孩子呢?   不管怎样,提姆现在和她的关系很好,经常去格林庄园吃饭这一行为也有效缓解了父母对【经常吃外卖会不会身体出问题】的担忧。   “谢谢你来陪他过生日,”珍妮特微笑着说,“我记得前几年你们也有联系,但今年是第一次来我们家里过生日。”   “打扰到你们了吗?”帕拉蒂问道。   “当然没有,我们很欢迎你!”杰克放下杯子,“我经常觉得提姆的朋友太少了。”   被唐突点名的提姆呛了一下:“……咳咳!”   但他没办法反驳,所以只能憋屈地瞪着父亲,试图给自己找回点面子。   “我订的礼物差不多……唔,状态更新了,晚上九点才能到。”帕拉蒂看了一眼手机,“到时候麻烦您给快递车开一下庄园门,我就可以在房子前签收了。”   她本来是准备让提姆自己接礼物的,这样比较有仪式感,但他现在拖着条伤腿,帕拉蒂总觉得让病号抱着快递箱有点太悲伤了。   时针转了两格,在夜幕下,一辆印着【韦恩快递】的快递车缓缓开进了庄园。快递员抱出箱子,疲惫地走到帕拉蒂面前,让她检查一下箱子有无破损。   “抱歉,晚了一个小时。”快递员抬起帽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路上出了点意外,车差点翻了,唉。”   “什么意外?”帕拉蒂顺口问道。   “唉,我也不知道,反正整辆车猛地晃了一下……我猜我可能压到什么东西了。”快递员摇摇头,“好了,再见!”   帕拉蒂向她道谢,抱着快递箱向礼物堆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个箱子有点重过头了……重得不像里面只有两个玩偶和礼物盒似的。   提姆前不久被珍妮特和杰克拽上楼擦药了,爸爸回了格林庄园,现在楼下只有她一人。摇不到帮手的帕拉蒂只能抱着快递箱缓慢移动,艰难地将它放到了礼物堆旁。   窗外的夜空黑漆漆的,客厅角落里的落地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胃被奶油浓汤烘得暖洋洋的,连带着思绪都慢了下来。   帕拉蒂揉揉眼睛,她的视力恢复了一点,但难免还是有些模糊,以至于拆箱子时拆得断断续续的。   “帕拉蒂——”提姆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稍等,我马上来!”   帕拉蒂连忙加快了速度——快递箱太难看了,她得快点把玩偶掏出来!   可箱子不知为何就是打不开,活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努力扒着它似的,帕拉蒂心头火起,直接双手抓住破破烂烂的开口,用力一撕!   刺啦!   快递箱应声而开,但从里面滚出来不仅有抱着罗宾玩偶和礼物盒的蝙蝠侠玩偶,还有一团苍白色的东西。   它猛地向帕拉蒂的脸扑了过来,细长的肢体张开,活像是蜘蛛的长腿——帕拉蒂身子一偏,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它的攻击。   但那东西落地后却没再发起攻击,它虚弱地踉跄了几下,随后张开几条肢体,对帕拉蒂做出了威胁的姿态。   ……帕拉蒂震惊地看着手臂怪物趴在提姆家的客厅里,对自己不断地做出威胁的样子。   它怎么在这?不是应该被斯特兰奇传到哪个沙漠里了吗?!   等等,不对,无论是斯特兰奇还是蝙蝠侠,似乎都没明确地提到过它的下落!   所以就出现在了她给提姆的快递里了吗?!帕拉蒂想,这算什么啊!!! [84]又来一个:收编了   没时间质疑斯特兰奇的业务能力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怎么处理这只怪物。   帕拉蒂已经能听到提姆和他的父母的脚步声了——不不不这完全不行,她的预期是给提姆一个难忘又惊喜的生日礼物,可从箱子里蹦出来的手臂怪物虽然同样难忘但完全不惊喜啊!   更别提珍妮特和杰克,帕拉蒂好不容易打消两人对自己的疑虑,如果让这对家长得知自己送的礼物箱里蹦出来了个前不久还被蝙蝠侠追着跑的东西——   吱吱!   那只手臂怪物继续像活蜘蛛一样挥舞着肢体,试图把帕拉蒂吓退。   ——帕拉蒂杀心渐起,她撑起身,直视着这只苍白的怪物,脑内飞速思考起把这东西干掉后藏到哪去。   然后她痛苦地发现,如果把它就地击杀的话,自己完全做不到一边藏尸一边应付即将下楼的德雷克一家。   提姆此时还雪上加霜地催促起珍妮特和杰克,听起来像是两位家长拖后了他的速度,在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中,帕拉蒂深吸一口气,被迫开启了能力。   手臂怪物的智商似乎不太高,身旁飘着的细线远没有墙中巨脸多,情况紧急,帕拉蒂没办法像对付巨脸一样耐心地整理这些代表情绪和思维的细线,只能大力出奇迹地将它们强行握到了一起。   好消息是因为智商和思维不成熟,手臂怪物抗住了这样的暴力对待,没有原地去世。   坏消息是帕拉蒂只来得及给它下了个【藏好,别被看见】的硬性要求,就因为迫近的脚步声强行退出了能力开启状态,并被涌现出来的疼痛感迎面痛击,略显狼狈地后退两步,还不小心踹了快递箱的残骸一脚。   半秒后,提姆出现在了楼梯口:“这个支具太影响速度了……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帕拉蒂心里一凉。   这么短的时间,那只手臂怪物很大概率没来得及跑,提姆恐怕要和父母一同撞见家里刷新出异形的地狱画面了。   她闭着眼,缓缓地蹲下,将手搭在了快递箱的残骸上。   “天哪!”珍妮特的声音遥遥地传到她的耳中,“怎么满地都是纸屑!”   ……帕拉蒂立刻睁开眼。   她的视线模糊得厉害,只能勉强看清一个蹦跳着冲下楼梯的色块——提姆用不属于病人的灵活身手避开了地上的纸屑,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把脸凑近了些。   他用身体挡住了帕拉蒂的脸,好像有点惊慌。   “怎么了?”他问道,“出什么事了,你还好吗?”   当提姆的手指蹭过眼角时,湿漉漉的感觉被抹走了不少,帕拉蒂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能力后遗症疼得下意识流泪了。   说实话其实也没流多少……提姆随手擦擦,她就感觉不到任何湿痕了。   “帕拉蒂?”男孩轻轻地晃了晃她的肩。   他低声询问时,珍妮特和杰克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一边说话一边加快了下楼梯的速度。   ……听起来手臂怪物真的藏好了。   ……绝对不能告诉他们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没事,”帕拉蒂决定将锅推到快递头上,“刚刚拆纸箱时有点急了,被崩了一下眼睛。”   结合一下她扶着纸箱,遍地碎屑的场景,这个解释其实挺合理的——为了在朋友回来前把碍事的快递箱拿走所以想尽最快速度拆开它,结果由于太心急,反而闹出了问题。   世界依旧模糊得仿佛开了近视滤镜,帕拉蒂尽力表现得无事发生,撑着膝盖站起身,把表演叠叠乐的玩偶们从快递箱的残骸里拿了出来。   提姆非常惊喜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接过这两大团玩偶,动作十分小心,生怕把罗宾玩偶抱着的礼物盒甩飞出去。   “你喜欢吗?”帕拉蒂问道。   面前的色块用力点头,她听见提姆加快的呼吸和难掩喜悦的哼哼声,还有珍妮特和杰克发出的起哄声。   “笑得真开心,”珍妮特点评亲儿子,“你最好在拆我给你的礼物时也保持这种笑容,不然你明天就别想吃早饭了。”   帕拉蒂面带微笑地看着代表着提姆的色块抱着玩偶冲向珍妮特——这理应是个不错的发展,没人发现她拆快递拆出来了个手臂怪物,也没人发现她动用能力的后遗症,但是……   但是她有些遗憾。   如果能清晰地看到提姆收到礼物时的表情就好了,她想,一定比模糊的色块要好看得多。   不过帕拉蒂惆怅的心情在几秒后就消失了,因为一团白花花的玩意出现在了深色的天花板上。   ……帕拉蒂很庆幸自己从小就被妈妈带去社交场合,以至于练出了营业微笑,不然她真的会在看到扒天花板的手臂怪物时表情管理失败的。   她心跳加速地看着手臂怪物在天花板上缓缓爬动,而它的正下方就是叽叽喳喳的德雷克三人——相当有冲击力的对比,幸好手臂怪物遵循了她下的指令,全程爬得小心翼翼,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好了,我们继续拆礼物吧!”结束了炫耀环节,提姆拖着伤腿蹿回了她身旁,“那个小盒子我是不是等到回卧室再拆比较好?”他压低声音问道,“还是说现在拆就行?”   将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了手臂怪物身上的帕拉蒂:“嗯?嗯……随你喜欢就好。”   “那我等到回卧室再拆。”提姆顿了顿,“你为什么在看天花板?”   他作势要仰头,而帕拉蒂迅速地抓住了他的衣领,把男孩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   提姆果不其然地忘了天花板,脸上两个模糊的蓝色块直直地对着帕拉蒂,显然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身上。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再过几个小时才到你的生日……”帕拉蒂说,“但还是提前祝你生日快乐,提米。”   提姆好像大为感动,举着玩偶来抱她。   帕拉蒂趁此机会又向上瞥了一眼——代表着手臂怪物的白色块已经不见了,天花板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样。   ·   零点时德雷克庄园短暂地热闹了半小时,杰克放了定制的小型烟花,在星空下把奶油蛋糕推到提姆面前,让他许几个愿。   帕拉蒂此时的后遗症已经有所好转,从近视八百度变成了近视三百度,勉强能看清别人的表情了。她站在一旁,看着提姆不好意思地戴上尖顶派对帽,线条柔和的脸在烛光中熠熠生辉,连带着眼睛也像玻璃珠一样闪着剔透的光。   然后他微微偏转身体,隔着装点精致的奶油蛋糕和一根根燃烧着的蜡烛,望向了帕拉蒂。   她的视线依旧模糊,过多的细碎光源更是令情况雪上加霜,令她很难捕捉到提姆的微表情。   ——她只能看到那双直直地凝视着自己的蓝眼睛。   “看什么呢?”珍妮特此时猛揪了一把儿子的脸,“该许愿了!”   提姆对帕拉蒂笑了一下,然后闭眼低头对着蛋糕一言不发。十几秒后,许愿完毕的他被母亲用奶油画了几道胡子在脸上,而惨遭亲妈攻击的提姆扭头就去攻击杰克,在他的衣服上拍出了个奶油巴掌印。   战火很快就波及到了帕拉蒂身上,提姆用提前准备好的奶油给她糊了个白色版小丑鼻,然后嘻嘻哈哈地开始逃跑——没跑几步就被杰克狞笑着抓住了。   终于轮到进食环节时,提姆已经凌乱得仿佛刚坐完超级过山车,气喘吁吁地啃食奶油蛋糕。   帕拉蒂没有参与这个环节——一是因为她晚饭吃得挺多的,二是因为她还想着在德雷克家里不知道躲哪去了的手臂怪物,心情复杂,实在是吃不下东西。   “好了,去刷牙,然后睡觉吧。”珍妮特催促道,“别熬夜。”   提姆咽下一口草莓夹心层,对家长猛点头。   帕拉蒂心里还想着不知道爬到哪里了的手臂怪物,反应速度难免慢了许多,提姆轻推她时她才意识到该去睡觉了。   两人并肩上楼,提姆先行推开自己的卧室门,抱着两个玩偶加一个礼物盒对帕拉蒂摆手。   “早上见!”他开心地说。   “嗯。”帕拉蒂说,“早点睡,别玩到太晚。”   男孩眨眨眼,闪进了卧室里。   德雷克家的客房没格林庄园的大,也更简约,但该有的东西全都有,桌子上的一次性用品更是五花八门,能充分满足客人的需求。   但手臂怪物显然不在一次性用品的清单里。   帕拉蒂沉默地合上门,看着在桌上蜷缩成一团的手臂怪物,感觉眼睛有点疼。   “下去。”她说。   手臂怪物温顺地滚下了桌,在地毯上重新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帕拉蒂怀疑自己过于粗暴的操作把手臂怪物本就不存在的大脑彻底烧没了。   “过来,”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她对有着苍白肢体的怪物发出指令,“停在这,别动。”   惨白的‘巨型蜘蛛’窸窸窣窣地爬到她的脚边,随后乖乖地停了下来,好像一个随叫随到的雕像。   帕拉蒂:“……”   这怎么办。   现在让亲妈联系蝙蝠侠,蝙蝠侠连夜跑来德雷克庄园提走这东西行吗。   而且这东西到底为什么突然听她话了,怪诡异的。   帕拉蒂不认为今晚她能开第三次能力了,她又盯着一动不动的手臂怪物看了一会儿,才下了一个让它躲到床底的指令。   长条手臂们开始撑着地板爬动,缓缓钻进了黑漆漆的床下。   ……视觉效果略显惊悚。   如果换成别人可能很难在床下有异生物的情况中入睡,但帕拉蒂连墙中巨脸都殴打过了,智商不高的手臂怪物对她来说根本不可怕。   她一边想,一边伸出手,将它垂在了床边。   一阵细碎的摩擦声,有什么冰冷僵硬的东西搭在了她的掌心。   帕拉蒂:“……”   像半夜舔人的狗。   等等,这玩意是不是也有能开发的用途?长这么多条手臂不至于只能在地上爬吧?   她沉思几秒:“把纸巾拿过来。”   听到指令,手臂怪物歪扭地从床下挤了出来,在昏暗的卧室里爬过地毯,抻长了肢体够到了桌上的纸巾盒,最后操控着死人白的手臂爬回床边,将盒子无声地搁到了帕拉蒂脸旁。   如果忽略过于扭曲的动作,恐怖片里才会出的惨白配色,以及它蜘蛛般的肢体,其实还挺好用的。   至少帕拉蒂是这么认为的。   “谢谢。”她说,“你继续回床底藏好吧。”   手臂怪物簌簌地爬回了床下。   帕拉蒂有点心情复杂,她辗转反侧了几分钟,最后还是决定给斯特兰奇发条消息。   【你有送快递的业务吗?】她问道。 [85]美好的捉迷藏环节:二人转   对提姆来说,今天是非常不错的一天。   天气晴朗,家长都在,虽然布鲁斯一直在装死糊弄他但还是送来了礼物,帕拉蒂也来等零点了,哥谭这几天没有大案发生,一切都非常美好。   他和帕拉蒂玩了一会儿——结果不小心一头把她撞倒,两人双双从沙发上滚了下去,把他尴尬得满脸通红。   虽然被剧透了,不过在卧室里拆开小礼物盒时,提姆还是认为这枚蝙蝠镖戒指非常帅气——他玩了一会儿,随后把盒子里的项链也拿了出来,对着月光细细打量了几秒。   帕拉蒂大概把镶嵌的石头都换了一遍,最显眼的是一枚小小的蓝色钻石,它被放在了正中央的位置,在月光下反射出一团淡淡的彩色光芒。   提姆翻来覆去地又看了一会儿,在得知帕拉蒂和圣殿法师有联系后,就能解释为什么除了蝙蝠镖,他对这条项链和钻石一无所知了。   毕竟有传送门在,帕拉蒂完全可以在几秒内做到长距离传送,提姆想找都找不到她。   ……也不知道她加工这条项链用了多长时间,提姆小心地将它收进床头柜里,反正肯定是用心了。   还有这枚蝙蝠镖戒指——他发现淡色的戒托刚好能卡住收拢形态的蝙蝠镖,如果展开‘翅膀’的话,蝙蝠镖就会自然脱落,如果不把它重新合拢的话是放不回去的。   从一些细微的地方能看出戒托显然也经历过修修补补,不然是做不到这种拆卸式互动的。   提姆很感动。   ……如果他不是现任罗宾的话也许会更感动一点。   戒指有点大,他试戴了一下,才将它同样放进了床头柜。   真是不错的一天啊,提姆抱住蝙蝠侠的玩偶,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如果布鲁斯能不装死的话就更好了,唉。   他不是傻子,能察觉到布鲁斯在尽力避免他了解快递案的后续处理工作,甚至使出了让帕拉蒂牵制他的招数,就差把【我怕你出事但我又不好直说】印在对话框里了。   可他当罗宾是来分担蝙蝠侠的工作的,不是来让蝙蝠侠的工作更多的。   得找个机会杀进韦恩庄园……   提姆抱着玩偶又滚了一圈,他实在是睡不着,脑内开始回放今天发生的事。   他依旧对帕拉蒂拆快递拆着拆着流眼泪这件事有点疑惑,以及满地的纸屑……现在回想起来,那可不像是帕拉蒂徒手能撕出来的效果,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箱子里爆炸了。   不仅爆炸了,还拖着残骸断断续续地在地毯上走了一点路。   提姆抱着玩偶翻身。   帕拉蒂不会给他送危险品,掏出来的也只有玩偶和礼物盒,那为什么快递箱会破烂成那副样子?   哦对了,他在靠近帕拉蒂时还隐约听到天花板上有什么声音,但当他终于找到机会抬头时,却什么都没看见。   提姆抱着玩偶翻到了另一边。   奇怪,真的很奇怪。   总不能是帕拉蒂偷偷往快递箱里塞了便携式摄像头,趁着他上楼的时间飞到天花板上安装好,又紧急降落假装无事发生吧?   再说了,他听见的声音也和电子设备没什么关联,更像是人类手指敲击地板的动静。   ……提姆停止了翻身。   人类手指。   快递箱。   那只手臂怪物。   等等,布鲁斯是不是没提起过那只手臂怪物去哪了?   他没提起,提姆就下意识地认为他(或者那名跟在帕拉蒂身旁的圣殿法师)处理掉了它,直到现在——   【布鲁斯!】提姆弹射起身,【布鲁斯!!!那个手臂怪物去哪了!!!!!】   【什么?】   半死不活的布鲁斯发现情况不对,立刻秒回:【圣殿法师表明他将那类生物都传送到了沙漠里。】   【根据口供和现场痕迹还原,当时在场的应该有两类生物。】提姆手速起飞,【一种是那只手臂怪物,另一种是眼球生物,他真的把它们全部传送走了吗?他真的详细说明了吗?】   布鲁斯沉默了,大概在疯狂回忆当时的场景。   提姆觉得这事其实不能完全怪布鲁斯——就好比一大群成年人管一个小孩,比较反直觉的是人越多孩子越容易丢,因为所有人都会觉得别的人正在照顾孩子,导致了信息差的出现。   别说布鲁斯了!要不是今天这事,提姆都下意识地认为那只手臂怪物和眼球生物一起被圣殿法师处理了!   要是手臂怪物真的逃跑成功,他甚至怀疑圣殿法师没提起这事是因为他忘了——毕竟听起来法师同时开启了好几个传送门,全神贯注之下也许真的没注意到缓缓溜走的怪物,又因为帕拉蒂的催促立刻开了新的传送门。   出了新的传送门,又和哥谭特产蝙蝠侠打了个照面,接着又是蝙蝠车。   重点一个接一个!   圣殿法师要是能记得才奇怪吧!   雪上加霜的是布鲁斯的回复。   【稍等。】他说。   字越少事越大。   提姆连忙下床,要知道手臂怪物的具体能力还无人知晓(总不能只起到一个恐怖片小怪造型的作用吧!),万一帕拉蒂中招了,那就能完美解释她今晚的表现了。   如果帕拉蒂真的惊喜开箱出了一只手臂怪物,那就意味着它现在正在德雷克宅里游荡——一个攻击性不确定,杀伤力不确定,能力不确定的异形生物!   提姆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祈祷亲妈和亲爸不要睡着睡着一睁眼,发现卧室天花板上居然趴着十几条苍白的人类手臂。   他拿上手电筒,以最快的速度闪出了卧室,站在了寂静的走廊里。   深夜的大房子总会令人起鸡皮疙瘩,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毯上,空气沉闷又凝重,还会有光线无法抵达的漆黑角落或是拐角。而当你得知一个异形怪物很有可能正在你家里游荡时,这栋房子就变得更恐怖了。   提姆的心率直飙上去,他拿着手电筒,首先尽可能轻地下了楼梯,来到了几小时前还热热闹闹的客厅里。   冷白的月光下,未被清理干净的纸屑像童话故事里的面包屑,标出了一条不太清晰的小路。   彩带还挂在椅子上,有些瘪了的气球虚弱地浮在空中,被男孩拨开它们的动作刺激得摇晃了起来,发出一阵阵的沙沙声。手电筒光扫过餐桌,银盘子和沾着奶油的餐刀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映亮了顶部的天花板。   提姆压低呼吸,慢慢地在客厅里走了一圈,注意力高度集中地检查有没有可疑物体出现,还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声响。   可是他什么都没听见……屋内安静得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就连他身后被拨动的气球都缓缓地停止了运动,不再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嘭。   一声闷响,提姆猛地转过身去,发现那只是被黏在椅背上的玩具掉落的声音。   小小的罗宾玩偶滚动着停在了他的脚边,笑脸朝上,在手电筒的光里显得有些诡异。   提姆沉默地捡起了它,将玩偶摆到餐盘旁,小心翼翼地向厨房出发——   就在此时,一道木门开启的吱呀声远远地传了过来!   严格意义来说这道动静不怎么大,但架不住环境太过安静,再加上提姆全神贯注的聆听——在他耳中,这道吱呀声堪比惊雷炸响,令他立刻进入了战备状态。   ……在楼上吗?提姆皱起眉,这到底是进门还是出门时发出的声音?   他关掉了手电筒,轻巧地爬上了楼梯,将头缓缓地探出拐角,快速地扫视过一扇扇紧闭着的门。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珍妮特和杰克的卧室门开了一道小缝。   缝隙不是很大,只有手掌宽,可这依旧是一个不妙的现象。   确认过走廊里没有任何可疑现象后,提姆捏住手电筒的尾部,缓缓地拨开了家长的卧室门。   首先飘出来的是一股淡淡的玫瑰护发精油味——珍妮特最喜欢的味道——提姆贴在门口嗅了嗅,没有闻到血腥味。   好消息,没有血腥味。   坏消息,卧室里安静得要死。   他实在不确定这到底是因为父母睡得太熟,还是因为他们已经遇害了,只能微微俯下身,将门又拨开了一些,然后侧身钻了进去。   珍妮特和杰克闭着眼躺在床上,胸口平稳地起伏着,似乎没什么异样。   提姆大着胆子打开了手电筒,快速地在屋内扫了一圈,还不忘检查床底——没有任何手臂怪物的踪迹。   “唔……”珍妮特说。   他被吓了一跳,连忙关掉光源,看着亲妈咕囔着什么翻了个身,然后重新睡熟了。   ……目前看来,家长们应该是安全的。   提姆倒退出房间,回到了寂静的走廊里。他给布鲁斯发了条【我怀疑那东西在我家里】,得到了【在路上了】的回复。   在此之前,他得先确认家里所有人都是安全的,珍妮特和杰克刚刚已经检查过了,那么接下来就是疑似和手臂怪物近距离接触过的帕拉蒂。   他举着手电筒穿过走廊,从未感觉这段路如此漫长过,紧闭的客房门越来越近,连带着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提姆终于走到了门前,他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尽可能轻地敲了敲门。   “帕拉蒂?”他悄声问道。   没有回应,也许是睡熟了,也许是……   提姆压下门把手,不忘将手电筒对准地面,他慢慢地拉开门,防备着随时会出现的袭击。   可直到客房门大开,都没有任何迎面而来的苍白手臂,或者快速爬行的生物出现。   提姆松了一口气。   他快步走进屋内,望向那张理应躺着个人的大床——   床上空荡荡的。   ——提姆刚松的气又提起来了。   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快步跑出去时终于听清了那是楼下传来的动静……他不是刚刚搜了一遍楼下吗?!   不对,他只搜了客厅和一小部分的厨房,没有全部搜完!   合着这东西在和他玩捉迷藏——还有帕拉蒂,帕拉蒂去哪了?!   提姆此生第一次在自己家里感到如此无助,要不是久经训练,他都会怀疑自己在飞速下楼梯时发出能吵醒整栋房子的巨响。布鲁斯已经在开车赶来的路上,可情况紧急时哪怕一秒都能改变许多东西,提姆只能希望自己能在事情发生前彻底解决所有的问题。   他的双脚踩在地板上时,声音已经从客厅转移到了远处的花园门,而哪怕不开手电筒,提姆现在也能看清那扇大开的花园门,以及门外皎洁过头的月光和郁郁葱葱的灌木了。   风呼啸着吹过走廊,掀起了几根额发,黑色的发丝扬起又落下,又被提姆潦草地拨到两侧。   “麻烦了……”他说。 [86]自动跟随:狩猎本能启动   白天还显得五颜六色的花园在此刻变身成了最恐怖的游乐场,张着嘴大笑的蝙蝠侠挂件在月光下闪着微光,令人想起多年前设施还不够完善的老旧主题乐园。   提姆看了看脚上的拖鞋,又看了看昏暗得令人打怵的花园。   “好吧,”他说,“我这就来抓你了。”   他走出了房子。   ·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灌木刚被修剪完的气味,还隐隐地飘散着淡到普通人近乎嗅不到的火药味,帕拉蒂一边走一边注意着别留下太过明显的痕迹……说实话她注不注意其实都无所谓,因为在她腿旁的手臂怪物正在不断地留下爬行痕迹。   她刚刚在房子里带着它绕弯时,虽然由于肢体问题,导致这东西发出了一点声响,但整体来说算得上安静。   与墙中巨脸相比,帕拉蒂觉得手臂怪物真的挺听话的,也不知道是智商问题,还是人造产物特有的对命令敏感。   斯特兰奇似乎没办法直接把传送门开到提姆家里,在他的建议下,帕拉蒂开始像找手机信号一样在德雷克庄园的花园里转悠,还不忘一边走一边给斯特兰奇形容周边情况,方便他定位具体地点。   今夜的月光格外明亮,她站在原地抬起脸,居然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悠闲感。   【需要我继续走吗?】她给斯特兰奇发消息。   【这个方向是对的,不过你可能得再走几步……给我一点时间。】   帕拉蒂与他对话时,屏幕上方却忽然弹出了一条消息提示——她点进去一看,发现代表着提姆的红点正在缓缓移动,从位置来看,恐怕他同样正在花园里游荡。   ……刚过完生日,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是在做什么?   帕拉蒂心生疑惑,她下意识地催促起斯特兰奇,想把手臂怪物扔进传送门里后尽快去找提姆。   斯特兰奇表示别催了别催了在努力干活了——他学圣殿法师的法术的速度快得惊人,可偶尔还是会在施法时出现卡顿的状况,导致他不能像古一一样想怎么开就怎么开传送门。   红点一闪一闪,在漫步的过程中,帕拉蒂发现提姆的路线似乎与自己重叠了……更准确的来说,他似乎就跟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如果不是灌木的遮掩,说不定她现在一回头就能看到道路远处小小的提姆呢。   只不过她暂时还没办法去找他。   因为帕拉蒂腿边还有个手臂怪物。   她还是希望提姆能过个没什么忧虑的生日夜的,所以这东西绝对不能被看到,需要尽快处理掉。   ……说起来怎么感觉提姆的心率很奇怪啊,帕拉蒂对着手环数据皱眉。几分钟前心跳忽然上去了,情绪波动也很大,她本来以为提姆是做噩梦了,可手环里并没有他进入睡眠状态的记录。   ……以及他现在在花园里乱逛的行为……总不能是看恐怖电影看到一半被吓到了,所以想要巡视自己的家吧。   这也不对啊,提姆最近这段时间喜欢看圣诞主题的合家欢电影,不该忽然跑去看恐怖电影啊?   算了,先把手臂怪物弄走再说。   斯特兰奇的传送门终于开启,他见到手臂怪物时面目扭曲了一下,在看到帕拉蒂镇定指挥怪物往他那边爬时又扭曲了一下,一张长脸硬是被弄得皱巴巴的。   “劳烦你把它丢到我家阁楼里。”她对斯特兰奇说,“谢谢,麻烦你了。”   “真客气。”斯特兰奇叹气,“行了,我懂了……呃,这东西看着真吓人,你对它做了什么?”   帕拉蒂对着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没有说话。   手臂怪物窸窸窣窣地爬了过去,消失在了关闭的传送门里,夜风拂过,只有泥土表层的指痕留下了它曾经来过的痕迹。   总算把麻烦送走,帕拉蒂的心情立刻好了很多,她再次点开与手环关联的软件,发现提姆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她准备先看看提姆到底在做什么,如果他只是在沉浸式探索花园,那她静静地跟在后面就行,不仅能确认他的安全还能令提姆的深夜探索行动不受打扰。   红点闪烁着接近了她,帕拉蒂走回石子路上,挑了条小道,隔着厚实的灌木与提姆擦肩而过。   她很耐心地往回走了一段距离,才缓慢地绕到红点身后,远远地看向道路远处的男孩。   穿着睡衣和拖鞋的提姆背对着她,正拿着一支手电筒对着灌木丛左看右看,从这身衣服来看,他大概是匆匆从床上爬起来的,以至于穿着拖鞋就跑出来了。   看完灌木后,他又蹲下身去摸泥土,显然是发现了手臂怪物爬过的痕迹。   ……有点糟糕啊,帕拉蒂想,幸好她已经把它转移走了,就是不知道提姆会不会害怕……等等,他能看出那些痕迹属于手臂怪物吗?   提姆站起身,他微微侧过身,似乎在静心聆听附近的声音。   被他专心的态度感染,帕拉蒂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向后退了一步。   哗啦。   ……谁把塑料彩纸带扔到这的?!   唐突踩到彩纸带的帕拉蒂半是无语半是无奈,提姆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手电筒光猛地转向,直直地向她这边射来!   好在帕拉蒂的位置选得很安全,她往回缩了一下就完美地躲开了提姆的目光,连裙角都没露出去。   手电筒光晃了晃,很快地就转了回去,但帕拉蒂向来是个追求安稳的人,所以她捡起彩纸带,绕去了身后的小路。   果不其然,她在小路的阴影里等了一会儿,成功看到了一个弯着腰从拐角里闪出来的提姆。   他在帕拉蒂刚刚踩到纸带的位置扫视四周,在什么都没发现后,男孩蹲下身,对着石子路重新打开了手电筒。   月光和手电筒光一叠加,他的脸在帕拉蒂的眼中变得格外清晰起来——她很少看到提姆用这么全神贯注,还无比认真的眼神注视着什么东西,甚至连瞳孔都放大了,像只盯着猎物看的猫咪。   ……真可爱,她站在阴影里想,对着地面摸来摸去的动作也很可爱。   她沉浸式观赏时,提姆重新站起了身,面色凝重地返回了刚刚的石子路,继续向帕拉蒂前不久走过的路走去。   他走远了一点,帕拉蒂也终于有了开手机的机会,斯特兰奇像快递员一样拍了张手臂怪物缩在阁楼角落里的照片,表示这东西的移动方式实在太怪谲了,看得他直起鸡皮疙瘩。   帕拉蒂默默地打钱,接着又去翻提姆的定位,发现他加快了脚步,马上就要走到手臂怪物进传送门的位置了。   她连忙跟上,由于需要保持隐蔽性的缘故,在灌木和小树间穿行的她总是不小心碰到一些未被拆除的装饰品,发出了断断续续的摩擦声和树叶摇动声。   风似乎变大了些,整座花园都在沙沙作响,她拨开枝条,站在浓密的树丛间看着远处的提姆。   就像孩子收集贴纸一样,她发现自己今晚收集到了许多没怎么见过的提姆,要是条件允许的话,她甚至想像追踪义警的提姆一样对着他本人拍几张特写。   警惕的,疑惑的,带着淡淡攻击性的——多么有趣的表情。她情不自禁地眯起眼,感到心脏在胸膛里格外有力地跳动着。   窸窸窣窣——   又是一阵强风,提姆在风中再次偏过身,用手电筒扫过茂密的树丛。   站在树丛后的帕拉蒂一动不动,心情很好地看着毫无收获提姆在原地转了一圈,露出了略显焦虑的表情。   有点焦虑,但还在正常范围内。   帕拉蒂撑着下巴看他走来走去,但提姆今夜注定什么怪物都遇不到——在又一次搜索无果后,他踏上了返回客厅的道路,宽松的睡衣领口被吹开了些,露出一小截胸膛。   也不知道他冷不冷……应该不冷,不然早就搓着手臂往卧室里跑了。   簌簌——   她跟上提姆的动作又令树丛摇晃了起来,男孩立刻回头,却完全分不清那到底是风还是物体移动时制造的声响。   他孤身站在石子路中央,影子被皎洁的月光拉长,在脚下变成了一道扭曲蔓延的黑影。   孤零零的。   帕拉蒂莫名觉得这个状态的提姆也很好玩——人也许都会对不常见的东西报以更多的关注——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然后捡起一块小石子,将它扔了出去。   提姆果然吓了一跳,他犹豫片刻,然后飞速靠近了石子落地的位置,眉头皱得死紧。   ……在确保周遭环境完全安全的情况下吓吓他还是挺有趣的。帕拉蒂绕道,先行走回了客厅,在看到提姆慢吞吞地出现在门外后才上楼,回到了客房。   现在早已过了她正常的入睡时间,帕拉蒂却感觉精神依旧活跃,哪怕去卫生间用热毛巾捂了会儿脸都没能将这股兴奋感压下去。   事已至此只能希望困意能够猛然出现然后把她送进梦乡了……帕拉蒂拿着毛巾出了卫生间,结果刚走到床边,就看到紧闭的客房门被推开了。   提姆·德雷克那颗有点乱糟糟的黑脑袋探了进来,在与她四目相对时露出了惊诧的神色。   “……”帕拉蒂也很惊讶,“提姆?”   “你,你在这里?”提姆磕巴了一下,“呃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了。”   “有点睡不着,刚刚一直在卫生间里用热毛巾擦脸。”帕拉蒂说,“你为什么想在我睡着后进客房?”   提姆噎住了。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但帕拉蒂很清楚他为什么到处乱跑——被吓的——所以她微笑起来,走到门前,拉住了他的手。   “睡不着,还是害怕了?”她轻柔地问道,“要不要来和我说说话?”   她将犹豫的提姆拽进了客房,木门在几秒后嘭得一声关紧,彻底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87]贴贴:死亡发问   提姆不确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在花园里寻寻觅觅时,的确发现了高度疑似手臂怪物的爬行痕迹,可痕迹很快地就断在了一片空地上,只剩下了浅到难以捕捉的人类脚印。   更别提脚印的主人之后只挑石子路走,导致追踪这人的难度直线上升,提姆得借着手电筒的光仔细打量才能看到细微的痕迹。   接着就是恐怖片式的发展——摇晃的树丛,突兀的声响,以及赫然刷新出来的帕拉蒂。   太诡异了。   “你看上去很紧张,”帕拉蒂把椅子拖了过来,“没事吧,需要我把德雷克先生叫起来吗?”   “呃?不不不。”还沉浸在疑点里的提姆连忙摆手,“我就是有点睡不着而已。”   帕拉蒂把他摁到椅子上:“你看恐怖片了?”   语气温和,神色自然,往他肩膀上披小毯子的动作格外温柔,还不忘摸了摸他的脸。   你的脸好冷,她说,怎么回事?   “吹了会儿风,”提姆抬眼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帕拉蒂,借着眨眼的动作快速地上下扫视着她,“抱歉这么晚来打扰你,我就是想看看你还在不在……”   身上没有树叶碎片,也没有奇怪的气味,要不是足迹大小能和帕拉蒂对上,他差点真的要被骗过去了。   提姆的声音渐渐变小,他装出一副有点害怕的模样,裹着小毯子微微俯下了身。   布鲁斯大概已经赶到了,他想,虽然他自己就能弄明白事件经过,但还是给他汇报一下自己的视角里发生了什么比较好。   提姆盯着自己的膝盖,脑中闪过一大堆模糊的画面,思考着该如何总结这一切——   他的后颈忽地一沉,一条柔软的手臂绕过了他的胸口,像支具一样撑住了他。头顶传来了人体的温度,以及被拥抱时会感受到的挤压感。   “帕拉蒂?”提姆问道。   帕拉蒂没有回应,她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提姆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   他警惕又疑惑地没有动弹——现在他有点不确定帕拉蒂到底有没有被手臂怪物影响到了,因为她的行为过于正常,甚至算得上温情满满——敌人攻击前总会表演一波的定律在提姆的脑海里飘过,又被帕拉蒂滑落的长发打断了。   一缕缕的长发从他的眼前垂下,盘绕着落在了他的膝盖上,像一条条质感特殊的绳子,仿佛下一秒它们就要‘活’过来,将他的双腿绑在一起似的。   “提姆。”帕拉蒂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呢?”   “因为我大半夜跑到你卧室里,还被当场抓住了。”提姆尽可能轻快地说,“害怕你生我的气。”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那条绕过他胸口的手臂收紧了些,“只不过我确实有事想问你,你会认真回答吗,提姆?”   提姆感觉事情有点不妙。   这几年的相处让他能提前察觉到帕拉蒂的动作,以及她想要做什么——这曾经是个令他很高兴的技能,可现在,当他被帕拉蒂紧紧地抱住时,提姆察觉到她的拥抱不仅有安慰的意味,还有死死缠住猎物防止逃跑的意味。   ……不妙!   “你好像被什么东西分心了……”帕拉蒂贴在他耳边说,“不,别打断我的话,你确实被分心了。在看到我后,你就将大部分的心思放到了别的地方,就好像德雷克庄园里马上要迎来一位新客人似的。”   提姆的身体很放松:“我没有。”   “你有。”帕拉蒂稍微用了点力,“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了,好吗。”   提姆努力抬头,用自己的脑袋顶了一下帕拉蒂的下巴:“好吧,那你有什么证据吗?”   帕拉蒂收回了她横在提姆胸口的那只手臂,捏了捏他的脸,就像几小时前两人在沙发上打闹时一样。   可惜此时的气氛比那时要差远了,两个人各有各的思虑,提姆在思考帕拉蒂总不会感应到蝙蝠侠的出现吧,帕拉蒂在思索提姆奇怪的表现。   “我没有证据,这更像是一种直觉……”帕拉蒂轻声说,“我猜你的客人已经赶到了?”   提姆笑了:“这么晚,没人会来做客的。”   “不见得吧。”帕拉蒂捏住他的下巴,“比如——”她退开了一点,好让自己能看到提姆半阖着的蓝眼睛,“那些喜欢在夜间行动的家伙?”   提姆的身体依旧放松,就好像完全不紧张一样,可瞳孔反射很难掩盖。哪怕他及时地垂下眼,熟悉他行动逻辑的帕拉蒂也看出了不对。   ……她说这话时可没料到提姆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普通的夜间行动者可不会令敢生吃洋葱的提姆做出这样的反应,能让他绷不住表情的人很少,如果再加上【能在深夜忽然跑到德雷克庄园里】的前提,那就更少了。   帕拉蒂一开始并没有头绪,可当她瞥到了窗外花园里的蝙蝠装饰时,她忽地回想起了自己和斯特兰奇从传送门里出来时见到的场景。   提姆倒地不起,蝙蝠侠躲在长杆上。   漆黑的义警,低调的蝙蝠车,提姆震惊又潜藏着疑惑的神情。   仿佛只是一瞬间,帕拉蒂的脑内闪过了一个略显荒谬的猜想,而她将这个猜想说了出来。   “——你认识蝙蝠侠。”帕拉蒂抬起男孩的脸,与他四目相对,“你能和他联系上,是不是?”   提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什么?”   “当然,这只是我的直觉,也许你会说直觉也许会出错,但我在——”帕拉蒂将她【吃掉了】陨石的事吞回了喉咙里,“——不,不重要。我只是熟悉你,提姆。”   “我知道你碰到喜欢的、亲密的,或是不讨厌的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这对我来说不是难事,从我们相遇那天我就一直在看着你,比起兴趣更像是观察,所以我理解的、明白的东西也许比你预想得还多。”   她轻柔地捂住提姆的嘴,阻止他插话:“而你也很信任我——无论是这几年的生活,还是没断过的消息还是手环,配合的程度之高令我都有些惊讶了。我很感动,提姆。”   青少年的呼吸暖暖地扑在她的手指上,她看见提姆的瞳孔放大,映出她身后两扇亮亮的窗户。   她弯下腰,从俯视变成了平视,两人的距离近得惊人。   “可我居然完全不知道你和蝙蝠侠……”帕拉蒂说,“你们居然会这么熟悉,我以为你一直都悄悄地跟在义警们的身后。”她想起了什么,“也许之前是这样,但那次的手环失控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对了。”   她越贴越近,鼻尖近乎贴到了她掩在提姆的手背上了。提姆好像想说什么,他将手虚虚地搭在了帕拉蒂的小臂上,蓝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他似乎终于保持不住放松的假象了,颈部的肌肉绷紧,呼吸也因为紧张而加快了。   “就是那次,对吗?”帕拉蒂的声音轻得像嘶嘶声,“你们在那之后终于正式见面了。”   提姆的隐匿水平确实足够出神入化,如果他没和蝙蝠侠正式面对面,帕拉蒂相信他是不会轻易地被义警抓出来的。   可如果他主动跳到蝙蝠侠面前……   “为什么?”她问道。   她不是在问提姆为什么要瞒她,而是想问提姆这样做的动机——说实话,提姆根本不是会主动‘结识’义警的类型,他很喜欢他们,家里甚至有亲手制成的资料书,可他更喜欢当个旁观者。   别的可以放到一边,只有这点是最令帕拉蒂疑惑的,因为它彻底违反了提姆的性格和行动逻辑。   手环出了问题的那天,提姆到底做了什么?   提姆显然也清楚她的疑惑,他的嘴唇在帕拉蒂的掌心轻轻地蠕动了一下,刺痒得令人畏缩。   帕拉蒂非常配合地移开了手,让提姆能够当个自由说话的小精灵。   提姆开口却是她没料到的一句话:“你认为什么事是不重要的?”   帕拉蒂疑惑地看着他。   “你刚刚说了一句‘但我在——’,”提姆的手依旧搭在她的小臂上,“你去做了什么认为不重要的事?”   如果没有手臂怪物这件破事,以及今晚这场对峙的话,帕拉蒂本来打算认真给提姆展示她在古一那经历过了考验和联系的能力的。   也许可以操控着丝带给提姆打个蝴蝶结,也许可以让花束围着他的脑袋飘。   总之,要表现得有趣又无害,就好像她只是去上了一个超能力裱花班一样。   可惜……   “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帕拉蒂有点遗憾地说,“提姆,你的疑点比我的疑点要大多了。”   提姆好像想站起来,她眼疾手快地压住他的肩膀,将他压了回去。   他的皮肤不冷了,变得热乎乎的,不知道是因为在室内坐久了还是因为紧张得血液循环加速了。   也许还有毯子的功劳?   “我……”提姆说,“我的确认识蝙蝠侠,当时他很困扰,所以我跳了出去,想要帮助他解决问题。”   帕拉蒂没有评判,静静地听着。   “情况有些复杂。”提姆好像在思考要怎么形容这件事,“我,我不确定要怎么形容……”   他拉住了帕拉蒂的手指,眉毛紧紧地拧着,像是活吞了一口辣芥末。   “你也可以不形容。”帕拉蒂说,“可以直接将所有的事告诉我——还是说,你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理由?”   提姆的眼睛又一次睁大了,而这次,他的目光落点不再在帕拉蒂的脸上,却落在了她身后的位置。   他眼中窗户的倒影依旧清晰,可一团巨大的黑影却忽地出现了——帕拉蒂立刻转身,刚好和披风飞扬的蝙蝠侠打了个照面。   “……”她说,“你什么时候向他求助的?”   提姆在椅子上摇晃了一下:“……” [88]家庭局:找妈妈时间   提姆没有被绑但胜似被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连屁股都没抬起来。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被震撼到了,将大脑内存全都放在了如何处理这类情况——换做普通人的话,也许根本遇不上【最喜欢的义警】和【最好的朋友】对上了,而你必须要选边站队的恐怖画面。   幸好帕拉蒂没有第一时间审讯他,而是先去看蝙蝠侠,从她的表情来看,提姆猜测帕拉蒂大概是在琢磨着要如何开口。   “我没预料到你和他这么熟悉,”女孩果不其然地先一步说话了,“真令人意外……”   蝙蝠侠收拢披风,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巨型鸟类般踱进了屋内:“不,我只是在找那只逃跑了的手臂怪物,撞见这样的场面并不在我的预期中。”   对!就是这样!提姆想,你是最棒的,布鲁斯!   “是吗?”帕拉蒂问道,“那你是怎么找到它的踪迹的?”   “快递物流并不难查。”蝙蝠侠用他低沉的嗓音说,“而且还是所属于韦恩的快递公司,查起来就更方便了。”   双方的情绪暂时都很稳定(至少表面上很稳定),帕拉蒂挡在提姆身前走来走去,眼睛紧盯着黑漆漆的义警,显然在思索着什么。   蝙蝠侠也很淡定地让她盯,庞大的身体立在窗前,像一堵被刷了黑漆的砖墙。   “我想你一定是弄错了。”帕拉蒂轻声细语,“提姆的生日过得很平静,没有发生任何怪事。”   提姆在她身后一愣。   这句话一出来,他能够立刻认定帕拉蒂肯定见到了那只手臂怪物,且认知清晰逻辑完好——当然,也不是没有被也许有未知技能的怪物控制的可能性,但这个可能性似乎不太大。   可蝙蝠侠都站她前面了,她还是要认定无事发生。   提姆很会抓重音,帕拉蒂这句话里的重点不是【怪事】,而是【平静的生日】。   “单纯的否认拖不了多长时间。”蝙蝠侠说。   “我也没在否认啊,”帕拉蒂停下踱步的动作,“我只是在说明自己看到了什么,没有在否认什么东西。”   她站定的位置能让她身后的提姆隔着缝隙和蝙蝠侠进行眼神交接,而男孩立刻拼命眨眼,示意蝙蝠侠先停停。   因为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在帕拉蒂的视角里,提姆也许察觉到了什么,但只要没有实质性的证据,那这就只是个有点悬疑色彩却依旧算得上美好的生日前夜。   更别提这还涉及到帕拉蒂是怎么制服手臂怪物的问题,除了提姆莫名感觉很高兴的那次,其余的时间她都藏得很好,根本不会在日常生活中滥用能力,明显是想把它当底牌用。   ——只要咬死无事发生,那不仅能让提姆过个没有缺陷的生日前夜,还可以顺手把自己的能力遮掩一下。   ……说真的,提姆甚至不清楚帕拉蒂的超能力具体是什么。   他将那点挫败感丢到脑后,转而继续对蝙蝠侠用力眨眼——再这么僵持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从痕迹来看,手臂怪物显然是被传送走了,意味着蝙蝠侠一时半会儿根本抓不到它!   事已至此,先撤退!布鲁斯!!!   蝙蝠侠接收到了提姆的眼神,却没有立刻离开。   提姆觉得他是顾虑属性大爆发了,毕竟一个年纪轻轻的超能力者孤身面对肢体扭曲的怪物,还坚持没有任何异常这事听起来确实很诡异,要是换做他,他都想劝几句了。   但帕拉蒂只是行为有点吓人而已,这么多年下来提姆早已清楚她的行动逻辑——他甚至怀疑那道忽然消失的‘足’迹是因为帕拉蒂把它扔去哪个未知的神秘小角落里了。   考虑到她较高的道德水平,她不太可能乱扔垃圾,所以手臂怪物一定是被扔去了一个完全威胁不到人的地方。   ——先让我套话!让我套话!提姆快把睫毛眨出残影了,放心吧,没问题的,她不会攻击我的!   蝙蝠侠没吭声,他站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线中,窗帘被风吹起,轻柔地扫过他的战甲。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帕拉蒂礼貌地问道。   “……”蝙蝠侠说,“你母亲最近怎么样?”   帕拉蒂的背影一顿:“……”   见她顿在原地,蝙蝠侠就知道自己这句提醒确实起效了。义警轻微地摇了摇头,窗外此刻狂风大作,令窗帘狂野地飞舞了起来,而当它落下时,那抹巨大的黑影早已不见踪影。   卧室内一时间安静极了,帕拉蒂背对着提姆不知道在想什么,提姆则缓缓地撑起身,让自己的屁股离开温热的椅面——   帕拉蒂扭过头看他。   ——他坐了回去。   “嗨。”他说。   “所以你确实和义警很熟。”帕拉蒂弯下腰,将双手搭在他的膝盖上,“我刚刚借着反光看到你对他眨眼了,提姆。”   提姆:“……”   帕拉蒂的眼神什么时候这么好使了?   他的沉默换来的是帕拉蒂的皱眉,她握住提姆的手环,做了一个想把它摘下去的动作。   “等等!”提姆出身制止,“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要摘这个?”   他们的脸贴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帕拉蒂眼球上的红血丝,以及她放大的瞳孔。被提姆高声质问后,她向后退了退,勉强不像下一秒就要张嘴生吞他的模样了。   “我只是忽然有了一点灵感……”她说,“简单的升级似乎防不住什么,我得……”   咔哒一声,客房的门忽然开了。   两人齐齐抬头,成功和满脸惊讶,站在走廊里的珍妮特撞上了视线。   女人穿着睡衣,披着丝质外套,显然前不久还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睡觉,只不过从她现在的表情来看,无论之前的困意有多少,现在都烟消云散了。   “我没看到提姆,路过客房时刚好听到了声音。”珍妮特下意识地解释了两句,“……你们大半夜不睡觉在做什么呢?!”   在被审讯啊,妈妈。   提姆想道。   当然他是完全不能这么说的,所以他搭着帕拉蒂的肩膀起身,在亲妈的注视中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领口。   “我做噩梦了。”他说,“有点害怕,所以来找帕拉蒂聊天。”   珍妮特的表情就像听到了霸王龙忽然想游泳了般惊悚。   但她完全确认不了这到底是儿子诡计多端的小技巧,还是提姆为了掩饰什么找出的借口,所以在权衡片刻后,她朝提姆勾勾手,示意提姆跟自己走。   “真抱歉,打扰你了。”珍妮特满脸歉意地对帕拉蒂说,“已经很晚了,我猜你一定很累……”   “还好。”帕拉蒂的目光依旧落在提姆身上。   那股预谋着什么的气势在外人的目光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表情温和地朝提姆摆摆手,完全不像是几秒前准备对手环动刀的那个人。   晚安,她说,明天……哦不对,早上见,提姆。   ·   珍妮特把提姆逮捕回他的卧室里时,疑惑地发现他好像忽然松了口气。   不仅放松了,还毫无形象地(倒不如说这是他最常见的形态)蛄蛹进了被窝,只露出一颗圆滚滚的黑脑袋。   “你到底是去做什么了?”珍妮特不解地坐到床边,“你知道如果害怕的话,可以去卧室里找我和杰克吧?”   提姆在被子窝里动了动:“……其实也没做什么……”   珍妮特显然没有信儿子的话,她轻拍着提姆,眼神温和又难过,像是看到了背起行囊的家养宠物。   提姆动了动,让自己在被子里扭成了一个大写的‘C’,将脑袋凑了过去。   他感受着珍妮特抚摸头顶的力度,心里装着的是爬行的多肢怪物,危险的双重身份,以及已经有了些许冲突迹象的帕拉蒂。   人毕竟都是独立的个体,无论是提姆还是帕拉蒂都不能真的去控制对方的行为,因为如果越过了那条线,那就不是甜甜蜜蜜的互动,而是自由权的博弈了。   “你表现得很苦恼。”珍妮特说,“宝贝,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提姆在她的掌下动了动。   在这一刻,他微妙地共情了帕拉蒂——因为不想让喜欢的人担忧,不想毁掉喜欢的人的心情,所以必须得装死到底。   “我只是在想,几天后,你和爸爸是不是就要走了?”提姆说,“我不知道该送什么作为离别礼物。”   珍妮特的手指拂过他的眉尾:“你只要健康快乐,就是很好的离别礼物了。”   她又拍了一会儿提姆的背,当他假装睡着了,这位女士就尽可能轻地站了起来,悄悄地走出了他的房间。   提姆在珍妮特关门的那瞬间就睁开了眼。   他一个翻身打开通讯器,首先给蝙蝠侠发去一个【感谢支援!】的表情包,然后又发了句【我随时都在,可以帮忙。】。   蝙蝠侠慢吞吞地回复,表示一切都好,只是让提姆注意手臂怪物的去向。   [“古一并没有教授她圣殿法师的法术。”]他在通话里说,[“从你的总结来看,她大概是联系了法师,让法师把目标给传送走了。”]   “嗯……”   [“那东西被传送走时应该还活着,但后续处理……我还不能确定。”]   “明白了。”   提姆其实认为帕拉蒂一定会把它干掉的,毕竟那东西展现出了十成十的攻击性,还在今天跑到了德雷克庄园里,帕拉蒂很有可能会将它‘灭口’,防止它有再次威胁到提姆的风险。   就是不知道她会把尸体丢到哪……   “那我再问问。”提姆对着通讯器说,“还有,我最近依旧不需要和你出去夜巡吗?”   蝙蝠侠用沉默回答了他的问题,提姆只好长叹一声,挂断了电话。 [89]照片:我的狗好像要饿死了   “我发现我好像喜欢提姆,”帕拉蒂对着手机说,“为什么呢?”   电话那头,深夜被吵醒的格林女士发出一声呻吟,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我需要一点能令我保持清醒的新消息,”]她闷声说,[“已经很晚了,亲爱的。说这种话提不起我的兴趣。”]   帕拉蒂难得拧着手,纠结地在卧室内转了一圈,在她乱转时,格林女士的呼吸声从开了外放的手机里漏出来,在房间上空缓缓地盘旋着。   她小步跑回手机前:“妈妈……”   也许是她有点可怜的声音,格林女士发出了那种睡到一半被人强行拉起来的呃呃声,随着一阵摩擦声,她从床上爬起,坐在床脚听女儿说话。   帕拉蒂一时间却不知从何讲起,对着手机说不出话。   [“好吧,好吧。”]格林女士说,[“那让我问一个问题——你忽然这么想,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的事有点多,比如拆快递拆出个惊喜,想给提姆留个好的生日印象所以在花园里竞速快走,最后细细品味着对方警惕的神情提前回了房间,结果挖出来了提姆和蝙蝠侠互相认识。   坏消息是没一个是可以详细讲的。   好消息是她可以挑出令她感到胸膛温暖的片段。   “我……”帕拉蒂坐在手机旁,“我和他在花园里走了一会儿,之后回到房间里时,他主动来找我,我们还聊了一会儿天。气氛不算很僵硬,他今天的表情也和平时有差别,非常有趣,所以我觉得……我不知道……”   [“听起来不错。”]格林女士喝了口水,[“但为什么这么晚才给我打电话?”]   “因为以上种种都是在十几分钟前发生的事?”   [“……”]   帕拉蒂听见妈妈疑惑地吸了一口气:[“凌晨时分你们在花园里散步,接着他主动找你聊天,表情还很不同?”]   “对。”她说。   [“好吧,我差不多理解了……德雷克也是真喜欢你,换做是我早就睡着了。”]已经是中年人的格林女士点评道,[“嗯……我没听出什么问题,你不是一直很喜欢他吗?”]   帕拉蒂又开始拧手。   她好像跳进了一个从未了解过的游泳池,彩色的池水在她的腰间摇摆,令她看不到脚下的景象。走出一步也许会踩到柔软的海带,也许会踩到尖锐的玻璃碎片,站在原地不动的话也许是最安全的选择,可她难道要一直站下去吗?   她下意识地想找亲近的人,请求对方给自己画出一条安全的路线,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的感受。   “不一样了。”帕拉蒂纠结地说,“我对他的感觉不一样了,很奇怪——是我的问题吗?”   格林女士换了一个坐姿,被子在她的身后沙沙作响:[“什么样的感觉?”]   “……”   [“你之前和里奥玩得很好,那对德雷克的感觉是不是也——”]   帕拉蒂像赶苍蝇一样用力晃了晃脑袋:“完全不一样。”   [“好吧。”]   她们又沉默了一会儿,格林女士可能是在努力想办法弄清女儿的思路,帕拉蒂是在思绪的毛线团里打滚,结果把自己缠成了一团。   暂时科研不出什么,帕拉蒂只好对亲妈道歉,说早上回家后再聊。   格林女士表示帕拉蒂回家后可能见不到她,因为她早上得极限赶去公司处理实验室里的问题,也许晚上聊比较好。   电话被挂断,客房内重新安静了下来,帕拉蒂无助地捂住脸,只感觉自己被折磨得要睡不着觉了。   今夜的信息量太大,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哪怕又去用热毛巾擦脸也依旧没能召唤出困意。   她想看到提姆更多的表情,也想弄明白他和蝙蝠侠到底是什么关系,以及阁楼里的手臂怪物要怎么处理。   帕拉蒂用毛巾捂住整张脸,深深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先睡觉,她想,别的事等睡醒后再想。   ·   在当事人们睡得都不是很安稳的一晚后,提姆早晨拖着腿下楼时直接和帕拉蒂撞了个正着。   “早上好。”帕拉蒂主动对他打招呼。   她睡醒后特意看了一眼提姆的手环数据——他睡得比帕拉蒂还晚,监测数据也起起伏伏,睡眠质量显然很差。   所以面前这个发丝整齐眼神清澈的提姆是怎么回事,偷偷用护肤品了吗?   “早上好。”提姆一拐一拐地走了过来,“你不留下来吃早饭吗?”   “回家再吃。”帕拉蒂对他笑了一下,“嗯?那个是……”她指指提姆的脖子,“那个是我送你的项链吗?”   挂在提姆脖子上的确实是那条项链,男孩把它从衣服里挑出来展示了一下,然后又塞了回去。   “戒指也挺好玩的,我觉得如果再加工一下就可以当做暗器——”提姆比了个手势,“遇到危险时就把蝙蝠镖弹射出去!”   他表现得很精神,语气也很快乐,从冰箱里翻出昨天剩下的蛋糕时还发出了惊喜的叫声。   就在帕拉蒂犹豫着要不要让他找点新鲜食物吃时,提姆从冰箱里掏出一根芹菜,洗干净后开始就着蛋糕生啃它。   帕拉蒂:“……”   算了,吃得开心就好。   毕竟珍妮特和杰克都在家,提姆的手机也没有暴毙,用生芹菜搭配奶油蛋糕来吃只能是因为他想挑战自我,而不是因为没饭吃。   她举起手机,明目张胆地给用芹菜沾奶油的提姆拍了张照片。   提姆似乎用余光瞥到了她的动作,男孩叼着芹菜抬起头,眼神疑惑地与手机镜头对视。   ……然后他比了个剪刀手。   拍摄对象如此配合,帕拉蒂也就又摁了几次快门,在提姆高高兴兴凑过来时给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大作。   ……说实话其实挺好看的,他本身的颜值就很能打,再加上冰箱的打光和奶油蛋糕的配色,每一张都能被拿去当网络头像。   ……就是不能细看,否则就会看清他叼着的芹菜。   “怎么突然拍我?”提姆翻完照片就开始发问,“难道我今天和之前长得不太一样,所以你想拍照留念?”   帕拉蒂想了想:“算是吧。”   “嗯?”   “你手机里给【蝙蝠侠和罗宾】的相册都有几千张照片了,”帕拉蒂说,“但是你完全不拍你自己,不是吗。”   提姆揉揉鼻子:“我不太习惯自拍……”   “所以我来代劳就好。防止未来某天你想看看小时候的照片,结果翻了几亿年都没翻到。”帕拉蒂说。   “没那么夸张吧!”提姆张开手臂,“我!也是有照片的!”   “是吗?那你上次主动给自己拍照是在什么时候?”   “……”   提姆沉默了,而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帕拉蒂看看他,昨晚的那些事似乎完全没影响到他,提姆依旧快乐悠闲可爱——   “找个机会,我们可以坐下来聊聊。”她微笑,“我有很多想问你的事。”   ——提姆好像忽然缩水了一点。   这种缩水一直持续到帕拉蒂爸爸来接她的时候。当帕拉蒂坐进车内后,提姆慢吞吞地挪了过去,用指节敲了敲车窗。   帕拉蒂降下车窗,歪着脑袋看他。   “谢谢你来和我们过生日,”提姆偏了偏头,示意帕拉蒂去看对她挥手的珍妮特和杰克,“今年对我来说是很特殊的一年,我很高兴有你和家人陪着我。”   “不用谢。”帕拉蒂握了握他伸进来的手指,“明年我还会再来的,别这么认真。”   “今年是今年,明年是明年。”提姆笑嘻嘻,“万一明年出了什么意外呢?”   帕拉蒂:“……”   提姆:“呃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站得稍远一点的珍妮特让儿子别趴在车窗边了——再这么聊下去,两人迟早得聊到午饭时间。   提姆只好后退两步,对帕拉蒂拜拜手,还在车渐渐开远时追了几步。   三个人影逐渐在后视镜里变成漆黑的小点,帕拉蒂骤然放松了不少,半躺在后座上休息。   “今天中午吃乌冬面还是炸鸡排?”她正在开车的爸爸问道,“哦对了,那个律师又要来做客,你妈妈让你准备一下。”   帕拉蒂:?   怎么又来啊?   算了,陪大人聊天而已,她又不是没这么干过。   “知道了。”帕拉蒂摁亮手机屏幕,“乌冬面吧,谢谢。”   叼着芹菜捧着蛋糕的提姆在屏幕中央格外显眼,她盯了一会儿,认为虽然有模特的功劳,但自己的拍照技术确实很好。   她将这张亲手拍摄的照片扔进新出炉的分类相册里,随后就退出了界面。   其实她真的有很多想问提姆的事,但珍妮特和杰克目前还在德雷克庄园里,想做什么都不方便。她可以借这个时机刚好处理一下阁楼的问题——有巨脸在,需要加工的区域大大减少,而新入狱的手臂怪物还不知道能用来做什么呢。   这东西非常听话,但外形太过奇特,只能像巨脸一样在阁楼上待着,没人的时候才能下楼嘎油嘎油。   ……以及巨脸不用吃饭,那手臂怪物需要吃饭吗?   ……这东西也没嘴啊。   帕拉蒂的疑惑在走进阁楼,看到了蜷缩成一团的手臂怪物时变得愈发鲜明——手臂怪物苍白的皮肤上泛出了大片的淡绿色斑点,朝她爬过来的东西也显得有气无力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地去世了。   “你怎么了?”她问道。   笃笃。   怪物用两根手指敲了敲地板,算是虚弱的回应。   帕拉蒂蹲下身,在手臂怪物的肢体上摸来摸去。触感莫名有些发软,摁到绿色斑点的部分时,被摁下去的皮肤要好久才能回弹到原来的模样。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这东西是用人类的尸体作为原材料拼出来的东西,那当制造出它的魔法师被逮捕后,能量供给也许会出问题,而如果供给出问题,手臂怪物就会渐渐失去活力,原材料是尸体的东西失去令它动起来的能量后……   ……别在我家阁楼炸满地啊!   当然也可能是飞速腐烂而不是爆炸,但无论是哪个都不行,帕拉蒂都无法接受。   她像个买了新电子产品却找不到与它匹配的充电线的人,对手臂怪物问吧,本来智商就低被攻击后更低了的它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对墙中巨脸问吧,这位的脑子也有点木,恐怕提不出什么合适的建议。   要去问古一吗?   古一会不会觉得她养这玩意有点奇葩了?   帕拉蒂沉思着收回手,盯着蔫吧吧的手臂怪物看了几秒。   “你能把它吃了吗?”她问墙中巨脸。   墙中巨脸:“……” [90]蝙蝠侠和夜魔侠:哈哈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   抛开那些爱恨情仇,布鲁斯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很痛。   他已经反复调查和询问过安德丽娜,这个某种意义上相当天才的魔法师兼人体实验大师很难抗住蝙蝠侠的循循诱导,将她来到哥谭后的生活详细地讲了一遍,足足有三个多小时。   布鲁斯坐在她对面,耐心地听着女人的话——安德丽娜虽然已经疯了,可组织语言的能力很强,三个多小时下来毫无废话,让他捋清了时间线。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小丑横插一脚,直接把安德丽娜拉过去谈话的事。   就像他是怎么引发出哈琳·奎泽的另一面,让她变成哈莉奎茵(小丑曾经最好的手下)的。小丑在安德丽娜身上重演了精神操控的步骤,只不过由于各种因素没能彻底洗脑对方,只勉强让她同意了帮助他给蝙蝠侠找麻烦。   哥谭在很乱的同时又不太乱,这毕竟是个经济发达的城市,只要疯人院里的选手不跑出来整活,那打工人的生活其实还算不错。   问题在那些流浪人员或者街头的小混混——抢劫或恐吓别人是常事,甚至会尾随他们认为好下手的人走出很远的距离。   安德丽娜的‘实验材料’就源自这些家伙。   分割肢体,将它们放进提前画好的魔法阵,在变身进度条时顺手做点饭吃,吃完后就可以像收菜一样收走魔法阵里的东西了。   “所以你给予了那些肢体新生命。”布鲁斯总结道。   “不,我不认为那是生命的一种。”安德丽娜玩着手铐,“那只是被魔法驱动的肉块而已。”   布鲁斯不准备在这点上与她打辩论:“你还和小丑有联系吗?”   “那个说话很耐心的人?”安德丽娜皱眉,“哦……不,没有了,毕竟我只是觉得他给我一种很好的印象,这种印象还不足以让我要他的联系方式。”   “除了期望你给我出难题,他还有别的请求吗?”   “在我的印象里没有。”   布鲁斯十指相扣,将手指放在嘴唇下沉思。   小丑不可能只弄出这么一点小动静(虽然在他眼里根本不小)就逃跑,如果心情好的话,他一定会在每个角落里塞点信息或是线索,等着蝙蝠侠追上他的脚步,然后在蝙蝠侠面前干出一些令义警血压飙升的疯事。   当然他也有安安静静然后一鸣惊人的事迹,但这次,小丑显然是想引起他,或是整座城市的注意。   就好像演唱会前要炒作一下,是同样的道理。   “再讲一遍你的行动路线。”布鲁斯说。   “好,好。”安德丽娜动了动手腕,手铐在她的皮肤上闪闪发光,“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   安德丽娜去的地方其实算不上很多,麻烦的是她不杀人时就像个普通游客,总会在人流量过大的地方出现。   唯一的例外就是企鹅旅馆——它和企鹅人没什么关系,选这个名字只是因为它离水族馆很近。由于水族馆在做活动的原因,来逛它的人多得要命,没有预约临时购票的安德丽娜只能早早去【无预约通道】排队。   她懒得一大早就坐交通工具赶路,所以干脆在水族馆附近的企鹅旅馆订了一晚的房间。   布鲁斯用手指蹭蹭下巴。   “我想这就是所有了。”他先行起身。   安德丽娜同步起身,她穿着囚服,头发被剪短了一点,看起来比刚被逮捕时年轻了许多。   有狱警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带出了房间。   “还有需要拎出来问问题的囚犯吗?”房间里剩下的那个狱警问道,“唉,不过你想继续问的话得快点,再过几分钟我就要换班了。”   灯泡忽然闪烁了几秒,等狱警揉了揉眼睛后,那个立着的巨型黑色生物已经不见了。   行!不用加班!很好!   狱警舒展了一下身体,连忙出房间去找她的同事了。   ·   要查到安德丽娜具体的入住时间和房间号并不是很难,查一下系统和水族馆的活动时间就行,连五分钟都不需要。   蝙蝠漆黑的翅膀划过夜空,无声无息,他落到墙壁上,像壁虎一样扒住了它,接着开始撬窗户。   可出人意料的是,窗户没锁,一碰就开了。   要知道,这个房间里目前并没有入住中的客人。要么是打扫人员没有做到该做的事,要么是有人提前一步,偷偷潜入了这个可疑的房间。   布鲁斯沉默片刻,随后猛地推开了窗户,像森林里会出现的攻击性极强的传说生物一样跳了进去!   后背着地,翻滚起身,举起手臂作为防御方式。   房间内一片漆黑,安静得吓人。   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可在多年摸爬滚打中诞生的直觉令他察觉到了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一个躲在黑暗里,谨慎又强壮的人。   这个人没有第一时间发起进攻,而当布鲁斯弓着身在房间里缓缓踱步时,TA小心地保持着与蝙蝠侠的距离,总是能站在一个布鲁斯看不到也听不见,却能用直觉察觉到TA的位置。   对距离的把控很精准,布鲁斯心想,优秀的身体控制能力,也许还有在黑夜中追踪敌人的能力。   但这么二人转下去不是个办法,所以在转到某扇墙前时,他忽地伸手,先把射频卡插进了取电盒,随后大掌一拍,直接把所有的按钮都拍开了。   房间内瞬间亮如白昼,而一个穿着红色紧身衣的人类赫然出现在了布鲁斯的眼中。   他很高,海拔和布鲁斯差不多,没有披风。   忽然变化的光线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只是后退了一步,比了个【冷静】的手势。   “你好。”他说。   布鲁斯缓缓地直起身,他满心疑惑,却依旧保持着应有的职业素养。   “你在这里做什么?”布鲁斯问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夜魔侠。”   理应在纽约的地狱厨房区活动,现在却莫名其妙出现在了哥谭的企鹅旅馆里的夜魔侠耸耸肩,他显然听过蝙蝠侠的名声,也知道他不会在没确认情况时对另一名出色的义警做出攻击行为,所以姿态还算轻松。   “其实我原本是来旅游的。”夜魔侠说,“只不过人生就是这样,总会遇到一些需要你帮助的人,不是吗?”   “但你为什么在这?”   “哦——关于这个嘛,”红彤彤的夜魔侠说,“卫生间的天花板里藏着一具尸体。”   当天花板被拆开后,那具画着小丑妆容的尸体骨碌碌地滚了出来,而守在旁边的夜魔侠接住了它。   “你拆天花板的手法很熟练,”夜魔侠慢吞吞地将尸体平放到了地面上,“我拆天花板没有修水管快,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吧。”   蝙蝠侠:“谢谢。”   两个气场莫名很和谐的高大义警在尸体旁站定,双双低头看着尸体面上的油彩,以及那身合适的西服。   夜魔侠先行蹲下,将手塞进西服里,摸了几下后摸出一张叠成了小块的白纸。   他小心地展开它,蝙蝠侠微微低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闻起来不太对劲,”夜魔侠说,“这张纸一定被什么浸湿过,或者有谁用液体在上面写过字……这个味道……”   蝙蝠侠蹲到他旁边(说真的有点挤),也嗅了嗅这张看似无害的白纸,终于隐约地嗅到了一点刺鼻的气味。   两个蒙面义警像半夜出门遛弯的大狗一样闻来闻去,最后,蝙蝠侠向夜魔侠伸出手,示意他将纸张移交给他。   夜魔侠沉默片刻,真的将纸张递了过去。   “谢谢。”蝙蝠侠说。   “不用谢。”夜魔侠答道,“但我需要纸上到底写了什么字,解出后把答案放回这个房间里就好。”红彤彤的义警起身,“再见。”   “……你要去调查谁杀了他。”   “当然,这不就是义警需要做的事吗。”   背对着布鲁斯的夜魔侠偏过头:“——当然,我也很惊讶你居然没审问我,毕竟我看起来很可疑。”   “没有那个必要。”蝙蝠侠开始研究尸体面上的油彩,“你明白的。”   一阵呼啸声,夜魔侠消失在了窗外。   他离开的那一刻,布鲁斯就开始猛敲臂载电脑,将附近所有的监控摄像头画面录入系统后,才重新低下头去看尸体。   夜魔侠出现在这里的时机很奇怪,他甚至不应该出现在这——虽然不同地区的义警间几乎没有交流,但他们都能代入彼此的立场——如果并非极端情况,不会有人随意离开自己‘负责’的区域,跑到别人的‘领地’里干活的。   当然,尸体是最重要的,所以布鲁斯暂时把夜魔侠塞到了待办清单里。   皱纹堆积在尸体的嘴角和额头,但就在擦除这些油彩,给死者一个清静前,布鲁斯忽然嗅到了熟悉的气味。   不是死者会散发出的,那股死亡的气味……而是和纸张上相似的刺激性气味。   ——尸体脸上的油彩和纸张上的气味是一样的。   布鲁斯紧紧地皱起了眉,他反感地刮掉了一点油彩,将它涂在了纸张上。   就像柠檬汁遇到热量一样,纸面浮现出了一小块痕迹,而如果布鲁斯想弄明白这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他必须得把所有的油彩涂满整张纸面,也就意味着——   “抱歉。”他对尸体说。   在尽可能迅速并不损坏尸体面部的刮擦后,一张‘手绘画’浮现了出来,布鲁斯看了一会儿扭曲的粗线条,认为这看起来像个超简易版的地图。   可新的问题来了,这到底是哪里的地图呢? [91]神功已成:古一给你送来了小礼物   斯特兰奇确实是个天才。   至少当帕拉蒂给他发消息,而他说他刚刚在被追杀,还莫名获得了一件红色的斗篷时,她都有点听愣了。   【不清楚你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帕拉蒂说,【但祝你好运。】   【谢谢。】斯特兰奇回完这句话后就下线了。   她则站在半死不活的手臂怪物旁,发愁要怎么救活这个脆弱的小东西——虽然距离死亡还有一段时间,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然后静静地等待着它在她家的阁楼里爆炸吧?   斯特兰奇没时间,格林女士那边还不知道女儿在家里沉浸式养濒危生物,那最好的选择只能是古一了。   帕拉蒂给她发了条尽可能简洁地解释了前因后果的信息——古一其实是个挺超前的人,她不知道这位法师到底活了多久,但至少不是每个法师都会带她去喝难喝得要死的饮料,然后偷偷地把自己那份丢掉的。   确认过帕拉蒂能控制住墙中巨脸和手臂怪物后,古一应该就不会说什么了,她只会悠然地打开传送门,然后在合拢的火星中消失。   发完消息后,帕拉蒂试着碰了一下手臂怪物的皮肤……依旧是熟悉的僵硬凉意。   “去休息。”她对它说。   手臂怪物缓缓地爬到了墙角,慢吞吞地缩成一团,像被斯特兰奇攻击时似的蜷缩成了一只蜘蛛。   很可怜,但帕拉蒂毫不心疼。   她对冒头观察的墙中巨脸打了个响指:“你能在墙体里穿行,那如果我把这里全都改成玻璃,或者把窗户改成更大的落地窗——你还能加固它们吗?”   “我不知道……”墙中巨脸说话闷闷的,“但我感觉我好像变强了,尤其是你在的时候……”   它巨大的头颅从墙面里钻了出来,贴着地面滑行到帕拉蒂面前,模糊的面容抽搐了几下,像是在嗅闻着什么。   “你的身上有很奇怪的感觉,我能感到它对我有好处……”巨脸说,“唔……”   帕拉蒂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什么感觉?”   “蓝色的,光芒,像很久很久之前我吃的食物,让我想起过去……”   帕拉蒂本能地开始检查自己的衣服,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她担心自己身上是不是沾上了什么酱料导致墙中巨脸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等等,你说蓝色的光芒?”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为什么是蓝色?”   虽然没找过镜子,可根据古一的描述,帕拉蒂清楚自己发动能力时眼睛会变红,对物体施加能力时冒的是红光——所以墙中巨脸‘感觉’到的蓝色光芒是从哪来的?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块被她吞噬了的天外陨石碎片,在她的印象里,自己唯一‘吃’过,还是蓝色系的东西只有那块碎片。   ……还没被消化吗?!   ……当然把食物往胃里吞也许和用超能力吸收物体不太一样,可是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怎么还没被消化啊?!   不仅没被消化,还外溢能量了!   奇怪的是,巨脸是第一个提到这事的生物。无论是之前教过她的古一,还是跟在她身旁短暂追凶过的斯特兰奇,都没说起任何和陨石相关的事。   后者也许是学艺不精所以还没意识到不对,前者不吭声就显得很微妙了。   古一总不会默认她就喜欢吃点奇奇怪怪的能量保健品吧?   “你再详细描述一下,”帕拉蒂捋过布料上特意设计出来的褶皱,“为什么是蓝色的光,又为什么是——”   啪嗒。   随着一声物体掉落在地板上的脆响,她的话戛然而止。   她侧过身,终于看见了半秒前还藏在褶皱里,被她摸到后无法保持固定,所以掉落了下去的东西。   那不是什么惊喜厚贴纸,也不是什么纪念币。   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的是一个黑色的金属小圆片,底端有密密麻麻的小孔,在帕拉蒂投下的阴影中闪着寒冷的光。   ——作为安保公司老板的女儿,如果认不出这是个窃听器,她就可以原地跳楼了。   红光亮起,圆片被瞬间拧成了半个指甲盖大小的圆球,彻底报废,变成了一团结结实实的金属废品,连爆电火花的时间都没有。   帕拉蒂盯着这东西看了好久,比起恐惧,她首先感受到的是恼火和烦躁——排查嫌疑人会耗费很多时间,还得检查其他衣服上有没有沾着这东西,除了窃听器之外还会不会有别的东西。   以及刚刚的谈话……虽然可能性很低,万一窃听器那头的人猜出她正在和什么东西说话,事情就会变得更麻烦了。   帕拉蒂从来没在人类的身上做过实验,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把窃听者的记忆打出脑壳,给TA施加一个遗忘咒。   墙中巨脸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的大脑无法支撑过于复杂的思考,但它依旧能感应到帕拉蒂不快的情绪。一部分的本能在叫嚣着逃离,可被暴力调校过的脑子将逃跑的本能压了下去,给它传输了【听从命令】的念头。   它静静地待在地板上,看着帕拉蒂捡起已经被无痛搓成了金属球的窃听器,将它握在了手心。   “回墙里吧。”她说。   ·   古一的消息姗姗来迟,她表示之前在忙别的事,马上就到哥谭。   消息在聊天框里出现的下一秒,火星迸射,古一从飞速旋转的门内走了出来。   帕拉蒂本来还憋着一肚子火,结果在看到古一的脸色时立刻消气了,半是惊讶半是忧虑地盯着她。   “你看上去很疲惫。”青少年说,“我打扰到你了吗?抱歉……如果很忙的话……”   古一笑了笑。   她的脸还是那张脸,腰背依旧挺得笔直,法师袍优雅有型,可帕拉蒂却莫名觉得她仿佛忽然老去了,变成了一个疲惫又智慧的老者。   这不是古一正常的状态。   “没关系,我只是在发愁我的……学生。”女人啪得打开扇子,“很快,我就再也不用发愁这些事了,所以没关系的。”   还没等帕拉蒂从这句话里品出什么,古一就摇着扇子走到了手臂怪物旁边,蹲下去看它的状态。   “与被关在墙壁里的那个东西不同,它本质上是能量生物。”古一对帕拉蒂招招手,“当它被制造出的那一瞬间,它就与自己的制造者产生了奇妙的链接,就好比母亲和孩子。”   帕拉蒂也蹲了下去,听着古一今天格外详细的讲解。   “当然,你不能真的用母子关系去解释它和制造者,毕竟本质上来讲,制造者也是它的主人。”古一摇着扇子,“当与主人的链接被切断,它就失去了能量来源。很多生物在这个时候会通过进食来延缓自己的死亡,可这东西……”   手臂怪物根本没有嘴。   它想吃都吃不了。   帕拉蒂:“……那我要怎么让它活下去。”   “很简单,你杀了它,把它放进法阵里重新‘制造’一遍。”古一的语气淡淡的,“也可以像用针管给猫咪喂水的主人一样,定期给它塞两口能量吃。”   古一的奇妙比喻令帕拉蒂眉尾直跳,她以为自己的心态已经很好了,谁曾想圣殿法师的精神状态更为超前。   “可是我不知道法阵要怎么画,”帕拉蒂说,“而且我不太想在庄园里真的去杀什么东西……很奇怪,我不喜欢。”   古一用柔和的眼神看着她:“我可以教你,我也可以开启传送门带你去别的地方完成这件事,而它严格意义上来说也并非活着的生物。”   帕拉蒂沉默了。   她沉默时,手臂怪物同样沉默地蜷缩在她们面前,苍白的肢体扭曲地抱在一起,像是盘根错节的巨大树根。   “不。”帕拉蒂说,“我还是选第二种吧。”   古一好像并不意外,她合拢扇子,第一次主动牵住了帕拉蒂的手。   法师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泛着健康的淡粉色,皮肤干燥又柔软,不像个能毁天灭地的法师,更像个年轻的艺术老师。   “专心去看。”她柔和的声音在帕拉蒂的耳边响起,“我知道你能看到那些围绕着它的细线,但如果想给它提供能量,你需要做得更温和一些……”   在被红幕笼罩的世界中,帕拉蒂轻松地找到了手臂怪物的细线,虽然被她暴力操作过,但这些线条还勉强维持着原本的模样,没有四散开裂。   将其中一根拉过来,动作要轻。古一说。   最结实的那根被缓缓地拽向自己,在它碰到帕拉蒂手背的一瞬间,细线猛地膨胀,然后嗖得一下弹回到了手臂怪物身旁!   古一松开了她的手,在帕拉蒂还在眨眼缓解不适时张开手臂——一个巨大的橙金色法阵在她的双臂间展开,随着她下压的动作落在了阁楼的地板上,随后飞速扩大,直到全部的地板都印上了法阵的颜色。   刚退出能力开启状态,结果又被法阵光晃了的帕拉蒂猛地闭眼,等她缓过来时,那个法阵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给你家的阁楼地板做了个加固。”古一对她笑,“不用谢,小朋友。”   帕拉蒂愣愣地看着她,见她像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圣殿法师摇摇头,展开了传送门,眼看着就要迈进去——   “等等!”   ——一只脚已经踏出去了的古一停住了。   在她身后,帕拉蒂扶着膝盖站了起来,显得困惑又警觉。   “你要去哪?”她问道,“你今天表现得很反常,你……你要走了,不是旅游的那种走,而是……?”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师生情谊居然这么紧密。”古一背对着她,“如果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你会难过吗?”   帕拉蒂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她好像很少想这方面的事,毕竟在她的预期中,自己说不定根本活不过古一。   这个圣殿法师一直表现得很平静,帕拉蒂从来没见过她有什么过大的情绪波动。也正是因为这点,古一一遍遍地让她练习能力时,帕拉蒂连生气的想法都没有,只是老老实实地跟着练。   几个月的时间很慢也很快,帕拉蒂感觉直到自己回到哥谭,都没能真正地和古一建立起什么情感链接。   可古一现在表现得就好像她要一去不复返一样。   “我不知道。”帕拉蒂说。   古一却像是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她颔首,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传送门。 [92]危机前兆:非要在最迷惑的时候遇到最复杂的战况吗   提姆嘶了一声。   他放下手里拼到半截的拼图,将不断发出滋滋声的耳麦拿开,精准地扔进了远处的垃圾桶。   没有别人在场,他也不装了,动作迅捷地爬起身,就好像腿上的支具完全不存在一样——其实还是有点影响的,毕竟这东西确实很碍事——快步走到了电脑前。   “定位没变……”提姆扫过屏幕,“位置没问题,那么声音就……”   窃听器直连电脑,所以他能随时播放它坏掉前录下的音频——保险起见,提姆甚至做了个声纹对比,果不其然地没对上。   这个声音不属于斯特兰奇,也不属于格林女士的现任男友,甚至和史密斯秘书以及最近被请来哥谭的马修律师都对不上,就算拉得更远一点,这个模糊低沉的声音也和那个金发男的对不上。   一个从来没出现在帕拉蒂社交圈里的陌生声音。   提姆用手指抵着下唇,重新播放了一次录音。   帕拉蒂回家的路程被快进,细微的衣物摩擦声和引擎声加速后像是蜜蜂高频扇动翅膀的动静,嗡嗡作响。他数着帕拉蒂走上几阶楼梯,总共耗费了多少时间,紧接着是门开启的声音。   他摁下原速播放。   【“去休息。”】   【“你能在墙体里穿行,那如果我把这里全都改成玻璃,或者把窗户改成更大的落地窗……”】   这两句都是帕拉蒂本人的声音,听起来她像是分别对两个生物在说话,第一个不确定,第二个……   【我感觉我好像变强了……】沉闷的嗓音响起,【尤其是你在的时候……你的身上有很奇怪的感觉,我能感到它对我有好处……】   接着就是一阵喃喃般的动静,提姆听着那些完全不连贯的词语和帕拉蒂稍显惊讶的语气,直到窸窸窣窣的摸索声越来越近,最后变成响亮的‘啪嗒!’,紧接着就是——   滋滋——   “呃啊,谢谢提醒。”提姆被噪音刺得缩了下脖子,“真吵。”   好吧,虽然早有预感,但他完全没料到自己会听到这么多东西。   提姆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了一条代表着未知的分界线上,谁都不知道另一边是什么,而他在白线上犹豫地走来走去,不知道该如何保持平衡。   最先令他提起警惕的是帕拉蒂对第二个生物说的话——‘你能在墙体里穿行’?她什么时候认识了能在墙里跑来跑去的人?   以及一提到墙体,提姆就会想起还没被抓获归案的墙中巨脸。   虽然布鲁斯在消极防御,可又不代表着他会严防死守提姆,如果想的话,提姆完全能随时了解阿卡姆精神病院内部的人员变化。   ‘墙中巨脸’无论是在监狱还是在病院里都没说过话,至少狱警和巡逻人员都没有上报过,只会在被强行移动时发出模糊的呻吟声。   “……”提姆简单地做了点笔记,然后跳到了下一个疑点上。   那个声音说帕拉蒂身上有蓝光,把帕拉蒂描述得像个移动辐射源,而令提姆意识到不对的是帕拉蒂的语气。   她有些惊讶,可惊讶的点不太对。   提姆已经很熟悉她说话时的重音了,能清楚地分析出她不是在纳闷自己为什么冒‘蓝光’,而是为什么自己在冒‘蓝’光。   提姆甚至觉得帕拉蒂已经有头绪了,只不过还没等她说出口,窃听器就被抖出去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充满了谜团。   先是布鲁斯!接着帕拉蒂!又是布鲁斯!然后帕拉蒂再次紧随其后!   宛如什么剧情安排有问题的独立游戏,这边冒完感叹号那边又在冒感叹号,轮流来折磨玩家!   年纪轻轻就已有社畜风范的提姆双手捂脸,对着电脑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嘟囔声。   而就在此时,门外忽地传来了脚步声和交谈声——提姆当场一跃而起,左手拉开窗帘右手给电脑调成黑屏,往门的方向跑时还不忘用穿着支具的那条腿猛击地上没收好的资料,一路风风火火地冲刺,在家长推门的前一刻自己拉开了门。   “哇!”他向后仰了一下,“吓我一跳!”   门外的杰克也被猛拉门的儿子吓到了,但在他的视角里,提姆无辜地站在半开的木门后,阳光洒在拼到半截的拼图上,一副岁月静好的乖巧模样。   根本没起疑心的杰克:“我和你妈妈有事想和你商量。”   “好的。”提姆挤出门,“是什么事?”   “关于我们不久后就要离开哥谭,而你的腿……”   提姆面带微笑,心想该来的果然来了:“我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   杰克挠挠他的胡茬:“嗯,其实我和你妈妈在想——也许你这次可以和我们一起走。”   哦不。   ·   古一离开了,墙中巨脸缩回墙里了,满血复活的手臂怪物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总感觉短短几分钟内发生了太多事情的帕拉蒂站在阁楼里:“……”   如果提姆在这里,他也许会做出【剧情支线过多】的锐评,然后装模作样的对制作人名单发脾气。   帕拉蒂感觉自己有点卡机了。   思来想去,她最后还是决定从窃听器开始——毕竟手臂怪物暂时死不了了,古一想跑的话她也根本追不上,身体冒蓝光这事得去和亲妈商量可亲妈还没下班。   被暴力压成球形的金属薄片被红光小心地分开,勉强变回了一个能被称为‘金属片’的东西。窃听器内部的电路全被摧毁了,连电火花都爆不出来,萎靡地平摊成一片被洗烂的破布。   帕拉蒂看了一儿,首先排除了这是自家的产品。   好消息,不是自家产品。   坏消息,不是自家产品。   她在思考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又是被什么人黏上来的——这段时间里,每个与她接触过的生物都不太可疑,除了唯一一位女士——猫女。   问题是当晚和猫女见面时,帕拉蒂没穿被安了窃听器的这套衣服啊。   虽然这个小偷以手快和高超的偷盗技术闻名,可总的来说,她也只是一个没有超能力的灰色人物而已,更别提格林女士给她添了很多麻烦,就算想报复也不会选择监听格林女士的孩子吧?   如果真的是猫女,帕拉蒂认为她会更偏好【把格林女士的保险柜偷空】,而不是【哈哈放个窃听器玩玩】。   可以排除这位……至于其他人……   马修·默多克律师可以被排除,他离帕拉蒂最近时也隔着小圆桌,握手时的动作格外规矩,充分展现出了一位金牌律师对雇主家人该有的尊重态度。   爸爸也可以排除,他干这事有什么意义?打探帕拉蒂的喜好然后尽量继续留在格林庄园里吗?   他又不是傻子。   格林女士直接排除,古一更是排除,斯特兰奇也一样,那剩下的只有……呃……德雷克家?   这不对吧。   为了捋清思绪,帕拉蒂短暂地转移了注意力,开始在阁楼里拼拼凑凑。   拼个床,再多拼几个书架,电脑桌重新拼一下,为了丰富屋内物品的天文望远镜也拼上,吃饭用的圆桌备好,检查一下阁楼里的浴缸有没有漏水,最后再对地板施压测试一下古一的法阵强度。   ……做完了这一切,帕拉蒂终于能好好思考了。   离她最近的永远是提姆。   这根本不用质疑——离她最近的,永远是提姆。   可如果真的是他,那为什么要干这种事?如果好好问的话帕拉蒂也不是不能……   她看到了趴在墙角的手臂怪物。   ……好像真的不能。   以提姆那个【蝙蝠侠罗宾全肯定】的态度,绝对会在看到手臂怪物的一瞬间开始猛敲手机表示在逃异形在这(她还没彻底弄清提姆为什么和蝙蝠侠认识呢)。   更别提她这里还有个墙中巨脸,全都是被义警追击过的对象。   “让你活下来,你总得发挥点作用吧?”帕拉蒂对手臂怪物说,“让我想想……你端得稳盘子吗?”   手臂怪物动了动,它没太听懂帕拉蒂的意思,于是帕拉蒂把一长根木头放到了它的‘头顶’,让它带着这东西爬过来。   它照做了,过长的木头被七只手牢牢地捧着,一路来到了帕拉蒂面前。   ……那就是能端稳盘子了。   正在帕拉蒂摸出手机时,一阵隐隐的震动感忽然出现了,最初她以为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但当她听到桌子也发出了细小的嘎吱声后,帕拉蒂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一场小到几乎令她没察觉到的地震。   哥谭可不是个经常发生地震的城市,所以她让手臂怪物爬回角落,自己则下楼去检查发生了什么。   可当她走到一半时,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嗡嗡作响,大量的信息和警报同时涌了出来,还没等她看清飞速闪过的文字,穿着围裙的爸爸就冲到了楼梯口。   “你没事?!很好,很好!”他跑上楼梯,拉住了帕拉蒂的胳膊,“快和我走!”   “……怎么了?”   “市区那边出事了——又出事了!”见她没动,爸爸松开了她的胳膊,“我没太弄明白具体的事情经过,反正那个会造冰的和哥谭本地的小丑好像联合动手了,市区中心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   帕拉蒂花了半秒意识到他说的是急冻人和小丑。   这俩是什么搭配?   市区中心在飞速降温又是为了什么,给大家冰凉一夏吗?   ……等等,她妈妈是不是还在市中心来着。 [93]昏厥鸭子:森林冰火人   帕拉蒂万万没想到时隔多年,自己又得去营救亲妈——上次还是和提姆一起——电视里传出记者高昂的声音。   [“我们现在就在案发现场!”]记者半蹲着,示意摄影师把镜头探出去一点,[“几秒钟前,我们收到了第三波危险警告,而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哦!”]   镜头剧烈地摇晃起来,冰块如山体滑坡般砸向掩体,冲击力导致的碎裂让危险的冰晶四处飞溅,迸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脆响。   这短暂的一晃也让帕拉蒂看见了市中心现在的模样——巨大的冰柱从地面和建筑之间疯狂生长,尖锐的冰棱直指天空,路灯、汽车和高楼的玻璃外墙覆着霜白的颜色。简直像末日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寒潮特效。   “急冻人什么时候有这种强度了?”她真心实意地发问。   嘴上是这么问的,但她还是试着给格林女士打了个电话,毕竟如果亲妈不需要被救的话,她就没有跑过去的必要了。   仿佛奇迹一般,电话真的打通了……可惜信号太差,帕拉蒂只能忍受着全损音质的声音,试图弄明白对面的人在说什么。   她只勉强听清了【格林女士在韦恩集团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有她,还有CEO卢修斯,以及一位倒霉的来送文件的秘书。   还没等帕拉蒂问清楚格林女士有没有联系到能支援的下属,一阵更强烈的震感就唐突地袭击了庄园——水晶吊灯叮咣作响,摆得不够稳的摆件直接挪位,本来就因为焦虑所以在走来走去的爸爸差点摔倒。   而电话忽地中断了,只留下了令人不安的忙音。   [“我想刚刚绝对发生了什么!”]记者居然还在坚持报道,她和摄像师趴得很近,近到帕拉蒂能在模糊且有严重延迟的转播里看到她被冻在一起的睫毛,[“巨大的震动——天上飞过去——战机——我想——”]   滋滋,滋滋滋——   “听起来不是很好。”帕拉蒂扭头去找外套,“不管怎么样,我猜这不是普通人能参与的事件了……实际上,我很怀疑那些员工能否赶到我妈妈身边,毕竟这么严重的震动让我觉得他们连自保都难。”   还在踉跄中的爸爸:“你要去哪?”   “去找某位公司大老板。”帕拉蒂拉上拉链,“我总不能坐在家里傻等吧?”   “不行,你必须得待在这!别乱跑——”   帕拉蒂冷下脸,那股随着年岁增长,曾经被认为消失了的危险感重新爬了出来,像躲在阴影里的毒蛇一样对男人嘶嘶地张开了嘴。   男人本能地后退了几步,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我建议你最好不要给我提建议。”帕拉蒂一手搭上门把手,“感谢你的担忧。不用你开车,我自己就可以去市区……谢谢。”   她走出了庄园。   哪怕隔得很远,帕拉蒂也能看到寒气森森的市区,就好像一夜之间换上了寒冬季节限定皮肤,只不过这款冷白色的城市皮肤与日历上的夏季搭配得不是很好,甚至有点吓人。   她决定去找格林女士并不是简单的头脑一热,而是谨慎地考虑过了自己的战斗力和环境的危险程度,才做出的决定。   而墙中巨脸表示她在冒蓝光这事也很……有意思,要知道,古一对贾斯汀的评价是【如果没被及时阻拦那就可以不断成长】。   帕拉蒂强烈怀疑那颗陨石带来的能力没有任何上限,就好像一个无限繁殖的癌细胞——贾斯汀只是接触了陨石都能有那么可怕的潜力,那生吞了陨石碎片的帕拉蒂呢?   依旧不会开传送门的她感受了一下今天格外凉爽的天气,然后眨了眨眼睛。   ·   想要把家人糊弄过去并不是件难事。   至少对提姆来说,只要看似老老实实地缩回他的卧室,珍妮特和杰克是不会随便冲进来的。   他们对哥谭市区目前的状况更好奇,而在这对家长的眼里,提姆是不会傻到在大战即将开启的时刻跑到战场上的。   可惜提摩西·德雷克虽然确实是个好学生,可他同时还有个义警的身份。   “布鲁斯,方便的时候给我回电话。”他两三下拆掉了支具,“不管你是什么心情,反正我正在去往市区的路上——你知道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市民受伤。”   支具滚落在地时,提姆已经从夹层里翻出了被谨慎藏好的罗宾制服,许久(其实只有十天不到)未见,他不由得仔细打量了几秒这件衣服,才开始把它往身上套。   穿到上衣时,紧身袖子成功和手环发生了一点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化学反应。   “……”提姆把手指搭在解锁键上,随后还是挪开了视线。   他给自己扣好腰带,穿上披风:“从电视转播来看,我猜现在最需要对付的是急冻人。他改良了降温配方,扩大了影响范围和杀伤力,但摄像头里并没有找到他的影子,我猜他一定是躲在了哪里。”   “可是为什么?要知道,他对破坏城市的兴致不高——”提姆戴好多米诺面具,“把整座城市毁了有什么意义?除非他能从中获利,或者从【对城市造成伤害】这件事里得到什么好处。”   语音条发送成功,罗宾也已经换好制服,单脚踩上了窗沿。   这次恐怕要瞒不过帕拉蒂了,他想,恐怕得编出一个完美无缺到甚至能骗过蝙蝠侠的借口才能稳住她。   以及格林女士今天在市中心有活动,急冻人这次的攻击说不定会波及到她……不知道帕拉蒂现在是什么心情。   要是面临危机的是提姆的家长,他绝对会拼尽全力地去赶路,帕拉蒂肯定也会努力确认格林女士的情况如何,说不定会联系圣殿法师开传送门——   然后他就从臂载电脑上看见了正在向着市区,匀速前进的帕拉蒂的定位。   ——?   好消息,她没有直接闪现到市区。坏消息,她正在接近市区。   提姆匆匆跨上有电子智能辅助的摩托车,开启自动驾驶后反复检查帕拉蒂的移动速度——一开始,他以为帕拉蒂也许是抓了幸运人士当司机,但对比过移速后,提姆怀疑帕拉蒂并没有坐车。   风将他垂在两侧的额发掀起,提姆用双腿夹着摩托,眼睁睁地看着帕拉蒂的行动路线拐了个小弯,彻底从公路上偏移开,选取了最近的直线直冲市区。   ……现在能确定了,她绝对没有坐车。   ……那她是怎么动得这么快的?   时间紧急,提姆调高了摩托车的速度,为了不被甩下去,他趴在了漆黑的车身上,披风在身后飞来飞去。   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帕拉蒂的红点已经摸到了市区的边缘,而布鲁斯的回电也终于来了。   像是明白自己拦不住心意已决的提姆,他言简意赅地总结了目前的状况——哥谭本就多灾多难的下水管道系统再次遭殃,急冻人提前安装在地下和建筑角落里的制冷装置创造了冰封哥谭的奇观,目前暂时不清楚那边有没有帮手。   “我先去救市民——”又把车速调高了的提姆掩着嘴对话筒大喊,“给我几个区域,蝙蝠侠——”   [“注意驾驶安全。”]布鲁斯说,[“地图发给你了,保持警惕。”]   嘭!   一阵可怖的震感袭来,提姆差点没稳住,险些从高速行驶的摩托车上掉下去。当他抬头时,刚好目击了蝙蝠战机用格外危险且复杂的动作躲过了一大块碎裂的冰凌的画面。   黑色的战机嗡鸣着在蓝白色的城市上空盘旋,机头破开缭绕的白雾,像一柄黑色的骑士长枪。   “当然了。”提姆吐槽道,“安全驾驶。”   吐槽归吐槽,他更担心这座城市还能不能撑住。众所周知工程师会对热胀冷缩做出一些预防手段,防止建筑受到伤害,但急剧到了这种地步的降温,普通的预防手段根本防不住。   玻璃爆裂,路面和混凝土开裂,金属结构会有轻微变形,大范围停电……提姆只要转转脑袋,就能随机拎出好几个可能的危机。   更别提还有被影响到的市民了。   而且……从刚刚的震动来推测,提姆认为急冻人又启动了不知道安在哪里的制冷器,硬是造出了破地而出的新巨型冰柱。   这家伙到底在发什么疯啊?!   提姆恨不得抓着他的衣领疯狂摇晃,问这个臭名昭著的家伙到底想做什么,难道剩下的那点理智也不存在了吗!   他已经接近了市区,空气开始变得凝重起来,霜气爬上他的发尾,而过热的摩托车则不断地冒出一股股白烟,显然是含水量过高的冷空气导致的。   帕拉蒂的速度则慢了下来,无论她之前是怎么移动的,现在她重回了普通人的移动方式。   ……看起来她开始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城市里悠闲踱步了。   ……更惊人的是,她当前的位置和蝙蝠侠画出的区域完全对不上,意思是她完美地走到了安全区。   提姆勉强松了口气,虽然帕拉蒂身上的谜团很多,但只要她足够安全就好。   他感到呼吸变困难了一点,冷空气刺激着他的咽喉和肺部。年轻的义警忍住咳嗽的冲动,在飘荡的白色雾潮中开始救人(比如从倒塌的房屋下拉出伤者),可就在他想要抱出一个缩在床底一动不动的孩子时,提姆忽然感到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   不对劲了到他起了鸡皮疙瘩,后背发麻的程度。   这可不是什么好迹象,所以他放轻了声音,劝那个蜷缩着还背对着他的孩子快些出来。   “这里很危险,”提姆说,“来吧,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亲爱的。”   孩子依旧一动不动。   那股危机感越来越重,提姆的眉头也越皱越紧——他猛地拉住了孩子的衣服,硬生生地将她从床底扯了出来!   发力的一瞬间,提姆就意识到不对了,因为重量太轻,重心也完全不对。   当‘孩子’被拉扯的力量翻转,露出了一张塑料玩偶的脸时,一根从侧方飞过来的麻醉针也扎进了他的脖子里。 [94]貂蝉在骑马赶来的路上:你完了,我告诉你你完了!   最先感受到的是轻微的刺痛感,紧随其后的就是一股顺着血管蔓延开的冷意。   淡淡的,不是很明显,但却让提姆感觉浑身都凉了。   被做得格外逼真的塑料玩偶发出了咯吱咯吱的笑声,融化后又被强行组合起来的面部诡谲地歪着,嘴巴长得很大,露出了漆黑的口腔。   麻醉剂飞快起效,提姆重心不稳跪倒在它旁边,艰难地撑着上半身往银针飞来的方向看——   一个戴着防毒面罩的男人从衣柜里钻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涂着耀眼绿漆的麻醉枪。他紫色的西服和面罩下露出的绿发在提姆的视野里愈发模糊,连带着声音都变得遥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呓语。   ——已经听不清的提姆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世界在他的眼里天旋地转,最后变成了一片寂静的漆黑。   戴着面罩的男人站在原地,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当确认罗宾真的失去意识了后才走过去,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一动不动的义警。   “真有意思。”他说,“又一只小鸟……让我想想,要怎么处理你呢?”   他用鞋尖踢了踢罗宾,好让义警面部朝上地正躺在塑料玩偶身旁。接着,他摘掉了罗宾的腰带,又在顺着摸胳膊时碰到了一个小小的手环——面罩男看了一会儿,没太弄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起来有点像运动手环,可罗宾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吗?   也许是武器的一种吧——面罩男稍稍费了一点功夫,也将手环解开了。   最后,他抓住自己的防毒面罩,一把将它扯了下去。   “如果又一只小鸟死在我手下,蝙蝠会怎么想呢?”小丑笑嘻嘻地抓起罗宾的衣领,像晃娃娃一样用力晃了晃,“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   幸好走之前穿了件外套,帕拉蒂想,不然早就被冻懵了。   韦恩塔作为哥谭最高的建筑相当显眼,就算满地冰晶,它也是冰雪世界里最显眼的那座‘雪山’。   比较令帕拉蒂意外的是整座韦恩塔几乎没爆几扇窗户,难道这么大一座楼用的全都是特殊加工过的玻璃吗。   帕拉蒂只听说过韦恩塔的玻璃能防狙杀,没听说过还能耐极低温的,卢修斯到底在安保措施上花了多少钱啊……   感慨归感慨,找亲妈才是最重要的事。飘在半空的她看了看面前交错复杂的冰柱,最后还是决定先回到地面,找一条较为安全且不怎么起眼的道路。   她小心翼翼地降落下去,鞋跟踩在白雾弥漫的地面上时,发出了一点冰层碎裂的嘎吱声。   ——帕拉蒂都没预料到自己居然真的能一路飞到市区。   也许和她没飞得太高,只是贴地移动,所以耗费的‘能量’不是特别多有关?   不管怎么样,反正她是成功到达市区了。   帕拉蒂一路走走停停,急冻人的发疯显然对道路状况造成了极大影响,很多时候她得走一段飞一段,费力程度堪比在沙漠里找到一根青香蕉。终于,在漫长的跋涉过后,她终于来到了韦恩塔的下方。   她试着给妈妈发了条短信,这次,在漫长的等待过后,格林女士终于有了动静。   【我没事,你乖乖待在庄园里,千万别乱跑!】   【我在韦恩塔外面,妈妈。】已经乱跑了的帕拉蒂说,【先不提这个,你和爸爸怎么回事?他不让我出来找你。】   【???】   一阵轰隆隆的响动顷刻席卷了这座多灾多难的城市,帕拉蒂果断浮起防止自己摔倒在滑溜溜的冰面上,寒风拂过,钻进她的衣服,刺得她打了个冷颤。   从这气势来看,急冻人恐怕又不知道从哪变了个冰柱出来,随机毁掉了某条道路。   黑色的战机从天上掠过,帕拉蒂及时用冰凌作为掩体,防止蝙蝠侠看到地上有个冒红光的无业游民。   【我回去后会研究一下你爸爸怎么回事的,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知道比起让帕拉蒂滚回家,更安全的方式是让她先躲着的格林女士说,【或者你也可以来韦恩塔里。】   【韦恩塔里安全吗?】   【这里有我见过数一数二的安全屋,已经安全过头了。】   帕拉蒂没多问:【那就好……我只是来确认你安不安全的,妈妈。如果你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家了,因为我觉得我好像没办法带人飞行。】   【什么飞行?】格林女士的问号在全大写的句子里格外突出。   帕拉蒂刚要回她,就看到斯特兰奇忽然给她发来了消息。   他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短短一句话前言不搭后语,单词都差点打错了。帕拉蒂在寒风中硬是看了好几遍,才勉强看懂他那边大概是出什么大事故了。   她糊弄了一下亲妈,问斯特兰奇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信号不好,消息硬是转了好几圈才发送成功,而与此同时,红色的警告提示也弹了出来。   ……怎么一个接一个的!总不会还有更糟的事情发展吧!   【生理状况不稳】   【血压异常下降】   【手环已被摘除】   还真有。   就当帕拉蒂以为提姆在家里遭遇不测时,她忽地发现手环定位居然在哥谭市区!   她现在的惊悚心情可能和格林女士看到她忽地出现在韦恩塔下差不多——提姆什么时候跑到的市区?手环被摘除又是在做什么?!   帕拉蒂对比了一下她所在的位置和手环的定位,向着那边移动的同时快速回放了一下定位移动路线,结果就看到提姆以人类肉身完全达不到的速度从德雷克庄园一路冲到了市区。   ……这什么速度?!她飞都飞不了这么快,提姆也没有驾照,总不能是跑过来的吧!   ……先别纠结提姆是怎么过来的了,他为什么突然摘手环啊!   帕拉蒂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随着她和手环定位越来越近,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糟糕。随处可见摇摇欲坠的居民楼,翻倒在地的车辆,以及遍布的建筑残骸。   这里是真正的危险区,只要一个不小心或是运气不好,也许就会因为摔倒在冰刺上而当场去世。   白雾愈发浓郁,寒冷刺骨的空气让帕拉蒂的胸口开始疼痛。她摁住肋骨,凭着直觉从某扇破损的窗户飞进了一栋居民楼里。   从声音来听,楼内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金属结构时不时吱呀几声,听得人脊背发凉,担忧这栋小楼会不会忽然倒塌,将残存的一切都压在洁白的冰雪之下。   她与手环的定位渐渐重合,当看到了散落在地的黄色腰带和还亮着微光的手环时,那困扰着帕拉蒂的冷意忽然不见了。   她环顾四周——这看上去像是个小孩子的房间,衣柜大敞着,床铺凌乱,却看不到任何打斗的痕迹。   黄色腰带明显属于罗宾,躺在一旁的诡异娃娃先不提,而手环是提姆的。   这到底是什么搭配?   提姆遇到罗宾,两人一起被绑架了?   帕拉蒂捡起手环,仔细地摸了一圈。和腰带一样,手环并无破损,看起来像是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被摘掉的。   ……幸好之前无论是追手臂怪物,还是追墙中巨脸都试着用过能力,不然她现在恐怕就要处在两眼一抹黑的尴尬境地了。   微弱的红光包裹住了手环,在闪动后,帕拉蒂的眼中出现了一条由红点组成的道路——更准确的来说,她看到的是模糊的人影和黑红的颜色。   虽然糊得厉害,但勉强也算是在指路了。   她不确定‘绑架’提姆的到底是谁,但她知道自己的行动越快越好,毕竟急冻人在发疯,蝙蝠侠则在激情找急冻人,帕拉蒂很担忧自己还没找到提姆呢市区就爆炸了。   ……等等,这么想有点奇怪……既然罗宾的腰带在这里,那蝙蝠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出现?   这两个义警向来是合作关系,虽然偶尔会短暂分开,但再长也不会长过几小时。   现在市区状况这么糟糕,帕拉蒂认为蝙蝠侠会尽量把罗宾带在身旁,而不是让自己的搭档单打独斗。   这么想想的话,好像自从提姆受伤后,罗宾就没出现了。   他骨裂的那晚,飞速赶到现场的帕拉蒂也只看到了夜鹭版蝙蝠侠,罗宾却不知所踪。   ……   帕拉蒂一时间没办法把这些信息整合起来,全力追踪痕迹也占据了她大部分的cpu内存,她跳出居民楼,顺着只有她能看到的黑红痕迹一路飞向东边。   滋滋——   广播的电流音和夹杂着雪花的风一同拂过她的耳旁,帕拉蒂落在了一根横着的冰柱上,一边休息,一边侧耳聆听过强的电流音时不时冒出的单词。   [“嗨!大家这个周末过得怎——嗡——开心吗?哥谭今年夏天挺热的,所以我——这个创意怎么样——嗡嗡——很凉快吧!”]   音色难以辨别,但帕拉蒂从抑扬顿挫的音调里听出了这到底是谁。   她懒得听小丑废话,忽略掉了滋滋作响的广播,顺着延伸的黑红色痕迹眺望远方——她已经能隐约看到尽头在哪了。   风卷着雪花往她的脸上吹,可帕拉蒂却感受不到任何寒冷,红光笼罩住她的身体,带着她飞过高耸的冰柱和摇摇欲坠的路灯,轻松得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她的脚下。   只要她还能用能力,提姆就不会失踪——无论他钻到哪,帕拉蒂都能顺着痕迹一路追上他,提姆这辈子都没办法彻底躲开她。   唯一令她恼火的是她无法确定提姆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到底是受伤了还是昏迷了,亦或是灵机一动主动跑走了。   算了,这都不重要。   如果是前者,帕拉蒂会给‘绑架犯’留下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记忆,如果是后者,她也自有办法。   年轻的超能力者的胸口用力起伏了一下,猩红色的眼睛盯住了远处破旧的建筑楼。   目标已确认。   该加快脚步了。 [95]一路推平:我数到三   喇叭依旧在滋滋作响。   刺耳的,嗡鸣的,令人恨不得一巴掌打上去的滋滋声。   至少当布鲁斯收到罗宾出事的消息时,他真的很想用战机一头撞死小丑。这种愤怒在小丑主动联系他时烧得愈演愈烈,令他接起通讯前硬是缓和了一下心情,才将通话界面摁亮。   当小丑的脸出现在战机驾驶舱里的一瞬间,蝙蝠系统自带的检索功能启动,开始不断地搜寻背景里任何有辨识度的物体,进行数据对比和分析。   [“亲爱的,别这么生气嘛。”]小丑的脸离镜头很近,[“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蝙蝠侠有意避开罗宾的话题:“你对急冻人做了什么?”   [“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提起他……我还以为你会问点别的,不过我还是会好好回答你的。”]   他忽然露出了一副正常过头的神情,布鲁斯无端觉得小丑的表情在某一刻和谁重合了——然后他飞快地反应过来,小丑现在的神情很像没出事前的哈莉奎茵,带着一股心理医生的味道。   [“我发现,只要表现得足够友善,且拿出足够的本金,就能让原本不愿意帮我忙的人主动出手。倾听,共情——我之前和一位外地来的女士用这样的方式交流过,然后她展现出了足够的耐心,且表示可以帮我个小忙。”]   快递分尸案的凶手,自成一派的魔法师安德丽娜确实提起过她遇到了一个【说话很令人信任】的家伙。   现在看来,试着转变‘聊天’风格的小丑选择了她作为第一个实验品,当发现确实有效后,他立刻转移了目标,望向了被关在阿卡姆病院里的急冻人。   “你对急冻人做了什么?”布鲁斯又问了一遍。   蝙蝠系统已经分析出了墙面材料和涂漆,但符合条件的建筑太多,他还需要更多的信息——他接起小丑的通讯也有想反追踪的念头,系统正在激情破解叠了不知道多少层的中继节点,像扒洋葱一样疯狂地扒地址。   距离罗宾失去联系到现在只有十分钟,布鲁斯不认为小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带着提姆跑出哥谭,所以他一定还在这座被冰雪覆盖的城市里。   [“注意用词,亲爱的。”]小丑啧啧嘴,[“我只是和他聊了聊。”]   “……”   [“必要的关心,一点同情的表情,理智的语气和小小的魔法。”]他故作轻快地比了个手势,[“咻!就成功了!”]   镜头开始移动,从搬运难度来看,小丑用的应该是三脚架加摄像机的组合。   ……一个很容易令人联想到很多不好的事的组合。   布鲁斯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他已经和通话对面的人斗了许多年,能隐约察觉出那句【小小的魔法】并不是在开玩笑。   小丑的每个动作看似疯癫,但都有他自己的逻辑在里面,而布鲁斯只需要找出那个规律——   急冻人把自己得了绝症的爱人给冻上了,这么多年下来,哪怕找到了治愈绝症的方法,布鲁斯也怀疑解冻后她根本撑不了太久——一是因为她本就虚弱,二是因为谁一觉醒来得知丈夫变精神病杀人魔了都会遭受精神打击的。   安德丽娜的魔法可以将肉块造成新的生命,甚至可以让新生命拥有简单对话的功能,虽然后遗症成谜,可这已经是相当惊人的能力了。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布鲁斯终于在犬牙交错的冰柱下找到了急冻人。对方依旧穿着熟悉的保温服,戴着宇航员一样的头盔,皮肤泛着诡异的深蓝色。   “你给了他虚假的希望。”布鲁斯说,“你让他的妻子动起来了,但他并不知道那并非他期盼的痊愈,而是彻底的死亡宣告。”   小丑对着镜头大笑出声的同时,新的冰柱破地而出,重重地顶到了战机的机腹!   机舱内立刻响起了警告的嗡鸣声,红色感叹号在遥控屏幕上闪烁,布鲁斯重新找回对战机的控制,操控着受损的载具在天上盘旋。   [“可惜就算你现在告诉他真相,他也不会信的。”]小丑将摄像机放好,[“可怜的男人,他怎么会承认因为相信了我,所以间接导致了那位倒霉女士的死亡呢?”]   布鲁斯没吭声,他看得很清楚,当冰柱猛地冲出来时,小丑那边的镜头猛地摇动了一下。   他们的距离并不远——至少没有想象中的远,不然镜头的震动不会那么厉害。   小丑就在附近。   战机在空中盘旋,优雅地躲开了接二连三的冰柱,可利用的空间越来越少。好消息是这也意味着埋在这片区域地下的制冰器也越来越少了,很快,急冻人就没什么攻击手段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布鲁斯问道。   [“我?我只是想给你一个足够刺激的惊喜。”]摄像头终于被摆到正确的位置,一抹明黄猛地从灰暗的屏幕里跃了出来,鲜明得惊人,[“——关于你养的新小鸟。”]   没被摘掉面具,武器却全部被解除的提姆被绑在椅子上,身体不自然地倾斜着,显然处在无意识状态。   他的年龄和死去的前任罗宾没相差多少,有着相似的黑发和蓝眼睛,还在抽条的身体略显修长,只要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还没长成的孩子。   小丑掐住提姆的下巴,让阖着眼的罗宾面朝镜头:[“这个和上一个差不多,都傻兮兮的。不过这也正常,谁都没有你敏锐,蝙蝠。”]   布鲁斯的手依旧稳得可怕,他操控着战机不断接近逃跑的急冻人,嘴角平成一条直线。   【正在排除不符合要求的建筑……】   【新的信息已录入,正在对比光线细节……】   【房屋构造图对比中……】   “你想要什么?”他问道。   [“我想像之前那样给你一个惊喜。”]小丑放开提姆的脸,把他颈部的制服向下拉了拉,露出一小片皮肤,[“让我看看——”]   他从手术托盘里拿起一把小刀,用力地划了过去。   血顷刻间就流了出来,提姆的眼皮抖了抖,却依旧被困在麻醉剂的药效里,无法清醒过来。   鲜红的液体从切口里大股大股地往外淌——虽然没割破大动脉,但这么一直淌下去,提姆也会被失血过度折磨得半死不活。   【对比完成】   【已锁定具体区域】   【已匹配到对应的房屋,是否开启自动驾驶?】   [“再死一只小鸟的话,你会不会更恨我一点呢?”]他问道,[“让我听听你的回答吧。”]   ·   那座废弃仓库离得有些远,它和其他的建筑一样,都被厚厚的冰雪覆盖着,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色彩。   监控早已坏得差不多了,墙体上有几个不显眼的洞口,风带着雪花往里面飘,很快就给靠近洞口的地面吹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白。   帕拉蒂悬停在一根巨大的冰柱后,遥遥地望着这座看似毫无异样,在她的眼中却飘满了黑红色光点的仓库。   她依旧感受不到任何冷意——红光包裹着她的身体,带着她穿过杂乱无章的冰柱林。糟糕的路况影响不到会飞的人,无论是破裂的柏油路还是被炸翻的人行道,都与现在的帕拉蒂无关。   靠得再近些后,帕拉蒂能看到视野尽头出现了一些移动的红色人型影子,它们小心翼翼地围着仓库走动,时不时地停下来左顾右盼,移动时还会尽力贴着掩体。   大概是负责巡逻的人……这也代表着她找对地方了,毕竟谁闲的没事会在废弃仓库附近巡逻啊。   轰隆——   更远处传来了爆破声,帕拉蒂猜测那大概是蝙蝠侠的战机弄出来的动静。   巡逻的队伍也被吸引了注意力,红色的人影们比比划划,齐刷刷地望向了冰雾猛炸的方向。   这也给了帕拉蒂飞过一片毫无遮掩的区域的机会,她迅速接近了仓库,双脚重新踩在了结冰的地面上。她已经有十四岁,想要像幼年时缩成小小一团已经是很难的事了,没办法像小老鼠一样畏畏缩缩地躲在障碍物后,躲过巡逻人员的目光。   不过她也没有躲藏的必要。   她伸出手,对准巡逻队两侧的墙壁和箱子,然后集中注意力——   铁皮发出了尖锐的吱嘎声,顷刻间,箱子和厚重的金属一同撞向了巡逻队,像面包夹生菜一样将他们夹在了一起。   撞击声沉闷无比,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变形声响起,将这些人彻底地困住了。   有的人被撞昏了过去,有的人半晕不晕,有的人则瞪视着根本没藏过的帕拉蒂。   “你会后悔的!”他对帕拉蒂吼道,“你——”   咣!   一块石头飞起,将他砸得失去了意识。   帕拉蒂略过了他,仓库的大门紧闭,她没能推开,只好强行破开了锁。   巨大的铁门吱呀呀地移开了,由于气温过低,帕拉蒂走进去后才嗅到了淡淡的腐朽气味——无论这仓库之前是做什么的,都肯定被无人问津地扔在这里很久了。   黑红色的光点依旧清晰,越往里面,密度就越高。   ……提姆到底惹到谁了啊。   帕拉蒂在黑漆漆的仓库里慢慢向前走,但还没走几步,一串急促又混乱的脚步声就响了起来。   “那边!”   “保持好距离!”   “目标已确认,准备开——”   她连停都没停,楼梯在红光的压力下分崩离析,于是站在上面的人群也惨叫着摔了下去,走火的枪械斜斜地在墙壁上扫出一大串火花,打烂了一台不知道还在不在运作的监控摄像头。   飞溅的火星短暂地照亮了道路,帕拉蒂听见更多的脚步声和上膛声——她眯起眼,分辨了一下哪边来得更快,然后伸手抓向了墙壁。   从她触碰到的位置,金属墙壁纷纷像海浪般起伏跳跃,顷刻间就扭曲变形了。   “好吧,倒是做不到悄悄潜入了。”帕拉蒂说,“我最好快点结束战斗。”   吱嘎——!!!   提姆惊醒时,除了脖颈处凉凉的潮湿感,还感到天旋地转,好像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他在哪?发生了什么?昏迷前瞥到的人影是不是小丑?现在是——   提姆用了两秒意识到不是他脑子被麻出问题了,而是地面真的在震动。   ——帮助他得出这个结论的人正背对着他,对着铺在墙侧的监控屏幕敲敲打打,绿色的发尾因为震动而不断地摇晃着。   提姆没有出声,他不知为何眼花得厉害,浑身发冷,还口干舌燥。这些不适感影响了他的视力,让他迷糊地盯了好一会儿,都没能看清屏幕里的色块。   但他能看到监控屏幕正在一块块地暗下去,变成了浓稠的漆黑。   他不清楚小丑到底在干什么,可这是逃离的好机会——提姆努力转动凝滞的大脑,开始摸索绑住自己手腕的绳索,思考着要如何挣脱出来。   “该死该死该死……”小丑喃喃道,“我可不会让外人影响我的计划,这家伙到底是从哪蹦出来的……”   震动仍在继续,终于清醒了些的提姆借着响动作为掩护,开始解绳子。   当他动起来后,脖颈处立刻传来了一阵难以言喻的疼痛感,提姆下意识地嘶了声,又强行将剩下的痛呼吞回了喉咙里,只是斜眼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他看不到自己的脖子怎么回事,可他终于弄明白为什么潮乎乎的了。   因为他的肩膀的布料上铺满了尚未凝固的血液。   ……从出血量和喷溅程度来看,好消息是动脉没破,坏消息是就算动脉没事也依旧流了过多的血。   ……不该看的,因为看了之后更晕了。   “蝙蝠什么时候找帮手了?”小丑在此刻猛回头,“按照正常发展来说,他现在应该被急冻人拖住,来到这里时只会看到被炸死的你。”   提姆闭着眼装昏。   虽然装昏,但无论是手还是脑子都没停——听起来布鲁斯已经在来救他的路上了,小丑想在他身上复刻一下前任罗宾的死法,以及某位热心市民早布鲁斯一步地闯了进来。   热心市民的战斗力还特别强悍,至少提姆很少听到小丑连说三个【该死】。   他的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小丑又回到了监控前,可这次,在一次天旋地转的晃动后,无论是声音还是震动都猛地停住了。   屏幕也只剩下了唯一的一个还亮着,提姆看见苍白的灯光和空无一人的走廊——有点像密码锁视角。   “醒了?”小丑忽然问道。   他能这么问,就是确定了提姆已经恢复了意识,于是提姆轻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看来我得紧急换一个计划了,”小丑对提姆抽了抽嘴角,白色油彩下能看到清晰的面部皱纹,“但仔细想想,让你和别人一起被炸死在这里也挺不错,无论是性别还是人数都对得上。”   提姆已经找到了解开绳子的方法:“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让我被炸死,就这么喜欢玩炸弹吗?”   “毕竟如果两任罗宾都是一样的死法——”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提姆镇定地说,“什么两任罗宾,罗宾一直是我啊。”   小丑可怕的莹绿色眼珠直直地盯着失血过多,语气虚弱还动弹不得的罗宾:“哈……”   “你想保护蝙蝠侠,保护他的身份,是不是?”绿发男人咯咯地笑了起来,“真勇敢,我可太喜欢这种愚蠢的勇敢了。”   “可惜蝙蝠侠不喜欢你。”提姆说,“他最近不怎么在意你了,是不是?所以你才想引起他的注意?”   小丑的笑容消失了。   提姆不在乎自己是否惹恼了对方(倒不如说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惹恼他),因为他还记得惊天动地的震动和一个个迅速灭下去的监控屏幕。   他不清楚那位‘热心市民’的状态如何,停止的异响也许证明TA出事了,但也许也能证明TA成功逃跑或是躲起来了。   “你怕蝙蝠侠不在乎你了,对吧。”提姆问道。   小丑的注意力终于彻底从监控上挪开了。   在模糊的视野边缘,提姆好像看见唯一剩下的那块屏幕变成了浓郁的鲜红色——他很快就疼得看不到了——没进伤口的指甲尖锐又锋利,当小丑终于松开被掐得快窒息的提姆时,他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耳鸣反应。   好不容易止住了一点的血再次从撕裂开的伤口里奔涌而出,提姆不受控制地后仰,脑袋折过了椅背。   世界在他的眼中上下颠倒,睫毛被生理性泪水黏在了一起,难受得要死。   绳子……就要解开了……   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喉咙,在浓郁的血腥味中,提姆虚虚地望着上下颠倒的房间门,手指用力地拨弄着绳索。   “真是个方便的姿势。”小丑在他的上方轻笑,“你正好能被自己的血呛死,谢谢你的配合。”   只要再给他三秒……   咔哒。   门锁开启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提姆瞪大眼睛,看着房间门缓缓地滑开了。   门外漆黑一片,他什么都看不见。   但小丑显然看到了什么,手术刀从罗宾的喉咙上挪开,提姆听见他后退的脚步声——   紧接着,刚刚轻柔滑开的铁门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硬生生地从合页上撕了下来,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怖气势砸向了小丑!   房间内红光大盛,提姆也终于解开了绳子,挣扎着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他在地上半爬半跪地挪了几步,可蹭出去半米不到,就被迫停在了原地。   ——有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的披风。   浑身一阵阵发冷的提姆下意识地抬头,视线越过肩线,落向了身后。   帕拉蒂踩着他的披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双眼是格外反常的鲜红色。   “你好啊。”她说。 [96]一见面就不顾别人死活了:血腥爱情故事   哦,这可不妙,这可太不妙了。   提姆的脑内一下闪出许多想法——刚刚的震动难道是帕拉蒂弄出来的吗,小丑有没有被铁门砸死,布鲁斯什么时候能赶到,还有——还有——   “你的眼睛。”他喃喃道,“是怎么回事?”   猩红色的,像被浸在血里的,不正常到极点的虹膜。   提姆甚至觉得它们下一秒就要滴出浓稠的血浆,落在自己的脸上了。   帕拉蒂眯起了眼,她抓住提姆的肩膀,像一条进食前会用吻部碰碰猎物的蛇一样凑近了些。   提姆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和火药味,但比起这两者,更浓郁的是果茶的香气……有些陌生,不像是她常喝的那款。   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点,本能地想要躲开帕拉蒂过近的注视——没能成功,因为她抓住了提姆的肩膀,将他摁在了原地。   血流得太多,提姆难免眼前发黑,干脆侧坐在了地上,望着半跪在他身前的帕拉蒂。   “你好呀,小姐。”他尽力保持着罗宾该有的轻快嗓音,“谢谢你救了我……这里很危险,让我先……   帕拉蒂用手指压住了他的嘴唇。   她的手很冷,摁住提姆发白的下唇时冻得他一抖,差点本能地甩头。   两人的距离在不断缩减——她几乎要趴到提姆身上了,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脸。   这不是帕拉蒂对【罗宾】会有的反应。   提姆脑内的危机警报在不断嗡鸣,他已然有了不祥的预感,面上却依旧得保持着应有的镇定,甚至用手半推半碰了一下帕拉蒂的肩。   “先让我起来。”提姆说,“这里很危险,我们得先快些离开,还有小丑——”   “你是蓝色的。”帕拉蒂轻声说。   ……什么意思?   “你不一样,你是蓝色的。”帕拉蒂的手指从他的嘴唇上挪开,摸过他的侧脸,“你和所有人都不同。”   她的手指最终停在了提姆受伤的颈部,指腹轻轻抚过开裂潮湿的伤口,带来了一阵能够勉强忍受的钝痛感。   帕拉蒂贴得更近了,几乎要将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   “罗宾。”她用轻到宛如嘶嘶声的音量说,“我看到你的颜色了,我认出你了,提米。”   寒风顺着空隙钻了进来,将几根细细的发丝吹得摇晃起来,划过义警制服上干涸的血液,发出一串宛如昆虫爬行般的窸窸窣窣声。   果茶的香气和血腥味混成了一团,顺着呼吸往提姆的胃里灌,令他的双手打起了颤。   提姆不清楚她眼中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所谓的‘颜色’又是什么——唯一重要的是,帕拉蒂真的认出了他,并来到了他面前。   空气越来越冷了,提姆颤抖着呼出一口白雾,轻轻地摇了摇帕拉蒂。   “我们得走了。”他说,“这里非常不对劲,小丑想要复刻前任罗宾的死亡方式,他很可能在仓库下埋了炸弹。”   帕拉蒂没有动,提姆依旧能感到她温热的呼吸。   嘭!   枪声打破了他朦胧的意识,提姆像把脑袋伸出了水面一样,猛吸了一大口气。   原本停滞的大脑再次运转起来,他听见帕拉蒂从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用手捂住了她自己的脖子。   “帕拉蒂?帕拉蒂!”提姆感觉心脏停跳了一瞬间,“你——”   “——真令人感动。”   不知何时已经从铁门的残骸下爬了出来,站在房间内的小丑吹了吹枪管:“但你们是不是忘了旁边还有敌人呢?”   帕拉蒂捂着脖子,靠在提姆身上一动不动。而本就站不太起来的提姆脑袋嗡嗡响,一边调整姿势,一边下意识地搭上了帕拉蒂的手背。   罗宾终于惊慌起来的模样令小丑咯咯发笑,他拖着受伤的腿缓缓靠近,枪口指着动弹不得的两人。   “她是你的朋友吗?”绿发男人用故意扭曲出的奇怪音调问道,“她刚刚和你说了什么悄悄话,介意和我分享一下吗?”   失血过多的罗宾微微蜷缩起来,没有说话。   小丑又咯咯地笑了:“你们认识,那就更好了……不过我应该不需要像给你划伤口一样给她划了,毕竟她的脖子已经被打烂了,肯定会流血流死的。”   就像他说的那样,帕拉蒂摁着侧颈,头靠在提姆的胸口,依旧一动不动。   她的手和罗宾的叠在一起,让人看不清伤口的严重程度。   地面开始结冰,小丑抽抽鼻子,有些恼火地往被木板钉死的窗外望去,嘴里不满地嘟囔着。   “算了,不重要。”他说,“蝙蝠快到了,倒计时也在计划中,我现在只需要进行一点小小的加工。”他拎起摆在窗旁的撬棍,“就可以结束了。”   他的背后只有罗宾急促的呼吸和衣物摩擦声,小丑猜测他大概是想给被击中的女孩做止血措施。   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有谁站了起来,将另一个人留在了地上。   小丑转过身。   但站着的人和躺着的人似乎有哪里不对。   那个理应被子弹击中颈部的女孩稳稳地站在闪烁的灯光下,血从她的眼睛里淌出,划过白皙的皮肤,在她的面颊表面画出两道鲜红的河道,河水流淌不止,最后在浅色的衣襟上洇出了几团水晕。   她松开了摁在侧颈的手,露出一片毫无伤痕的皮肤。   “我还在想他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呢,”她说,“总算听明白了……这都是你做的,对吧。”   小丑反应极快,立刻对着她扣下扳机——但在子弹出膛前,枪管就被一股忽如其来的巨力猛地掰弯了,甚至冒出了诡异的红光。   一声闷响,炸膛了的废铁坠落在地,小丑捂着受伤的手连连后退,呼吸急促地看着双眼淌血的女孩。   半倒的罗宾抓住了她的脚腕,手指虚弱地拢着,显然想要制止她的行动。   “嘘——嘘——”帕拉蒂蹲下去,一根根地掰开了罗宾的手指,“别乱动,没关系的,我就在这里呢。”   她甚至摸了摸罗宾的脸,动作里带着一股淡淡的温柔意味。   ……这到底是从哪蹦出来的小家伙?为什么从来没在哥谭出现过,还显然和罗宾非常熟悉——   一声脆响,他刚握进手中的毒气弹飞了出去,骨碌碌地在冰面上滚走了。   “你没我想象的那么难对付。”帕拉蒂安抚完提姆后,立刻将火力对准了一只手被炸伤了的小丑,“是因为义警需要顾忌着你的死活,所以不能使出全力和你对打吗?”   还没等到回应,她就做了个猛推的姿势!   小丑忽地飞了起来,他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直接撞破了它!   没有久经训练出的身手,没有经过精密计算的计划,也没有优雅打转的言语攻势。   只有纯粹的暴力。   “说真的,你其实把我吓了一跳。”帕拉蒂抹掉面颊一侧的血渍,“只可惜我不是你熟悉的那类对手。”   提姆瞒了她很多事。   但他能瞒的东西并没有那么多——帕拉蒂知道他没有任何超能力或者特殊的天赋——很会玩拼图,滑板很快,喜欢研究一些有趣的科学小实验,聪明到考试可以全拿A。   这些东西帮不到一个年纪轻轻就得半夜跑出门,和各类疯狂的罪犯战斗的男孩。   帕拉蒂见过古一是怎么在不同的空间里穿梭,轻松地打开山脉间的通道,又是如何解决敌人的。看不出具体年龄的法师只要抬起手,就是一片天崩地裂。   要是有古一那样的实力,帕拉蒂才会觉得【罗宾】是个可以被接受的夜间兼职。   可提姆什么都没有。   脖颈处的伤口,虚弱的语气,强忍着痛去保持轻松自在的语气。   帕拉蒂忍不住地回头看了提姆一样。   在宛如被鲜血浸透过的世界中,天蓝色的提姆是那么显眼,那么清晰——以至于她一进门时就因为这份独特的颜色而瞬间认出了他。   “义警不能杀人。”帕拉蒂重新看向了小丑的方向,“但我就不一定了,毕竟是你——”她指向一块碎裂的砖石,将它举了起来,“先动的手。”   实心的砖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绿发男人的脑侧,用力之大直接将他砸得滚了一圈。血色猛地炸开,在墙面上铺出一片不规则的扇形痕迹,由浓转淡,边缘碎裂成细小的斑点,像被猛力甩开的颜料。   小丑叫出了声!   帕拉蒂对他没昏过去这件事很意外:“要是我没来,你准备对提——罗宾做什么?”   她并不清楚前任罗宾具体的死法,可只要看看提姆的伤口,再看看那根被小丑提起的撬棍,就能隐约窥见那血淋淋的过去了。   她根本想象不出提姆浑身是血,被孤零零扔在结冰的地面上的模样。   “我猜你一定很得意,对吧?”帕拉蒂问道,“以为自己可以将别人的生死作为娱乐项目,编出一篇篇有趣的剧目,对吧?”   她操控着那块砖石,再次将它举到了空中。   无法控制的热流在她的胸膛里流淌,在面颊上蜿蜒爬行的液体愈发温热,仿佛明艳的火焰正在她的身体上蔓延一样。   当砖石砸断了小丑的膝盖时,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握住了帕拉蒂的手腕。   提姆整个人都靠在了帕拉蒂身上,与浑身发热的她相比,义警的皮肤冰冷无比,摸上去仿佛在摸一块柔软的寒冰。   “我们走吧。”他贴着帕拉蒂的耳朵说,“就这样把他留在这里吧,别让他的血溅到你身上,帕拉蒂。”   他的虚弱终于拉回了帕拉蒂,她扶住似乎站不太稳的提姆,让他能更好地靠在自己身上。   “把他留在这里吧。”提姆的声音轻轻的,柔软得惊人,“我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带我走吧。帕拉蒂。”   小丑躺在地上,枕着一滩逐渐变大的血泊,一侧的膝盖畸形地歪扭着。   提姆的脸贴着她的脸,冰冷的手轻轻地握着帕拉蒂的手腕,身上的柠檬洗衣凝珠味几乎彻底被浓重的血腥味压住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了:“你的眼睛一直在流血。”   帕拉蒂将目光从动弹不得的小丑身上挪开,与戴着多米诺面具的提姆对视。   在白膜的倒影中,帕拉蒂隐约能看到自己现在的面部状态显然不是非常体面,甚至有些恐怖——可提姆没有移开脸,哪怕有面具的遮挡,也依旧能感受到他认真专注的视线。   “带我走吧。”提姆说。   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小丑埋在仓库里的炸弹似乎开始了连环爆炸,原本就被帕拉蒂祸害过的墙体根本撑不住这样的冲击力,飞快地出现了摇摇欲坠的迹象。   帕拉蒂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好,”她说,“我们回家吧。” [97]揭面具:超能力哄睡服务   帕拉蒂在离开前不忘又给了小丑一砖头。   “有本事就告我。”她说,“跟我妈妈的律师说去吧——如果他能从这里逃掉,活着坚持到法庭上的话。”   提姆虚弱地笑了一下,他捂着伤口,试着去拆封在窗户上的木板。   他还没碰到呢,钉子们就纷纷弹了出来,木板噼里啪啦地掉了下去,给本就不堪重负的地板又添了把火。   “我的腰带和钩爪被收走了。”提姆向窗外望去,“撤离会很麻烦,时间也不多了……”   天花板非常应景地抖下一大团灰尘,扑棱棱地洒在了满地的鲜血上。帕拉蒂推开窗,然后试着抱住了提姆的腰,想把他抱起来——   没成功,提姆比她重也比她高。   好在提姆很配合地往她的肩上靠,他的呼吸愈发沉重,被寒风刺激得咳嗽连连。   “抱紧我。”帕拉蒂担忧地瞥了眼他还在渗血的伤口,“我带你去医院,然后再回家。”   “医院?不,不……还没到那么严重的程度。”提姆用空闲的那条手臂环过帕拉蒂的肩,踮起脚尖,好让她搂腰的姿势更舒适些,“我只需要简单的缝合和消毒——以及我们要怎么离开这?”   房间内的承重墙开裂,天花板发出危险的吱呀声,整个世界都在轰隆隆地震动,两个青少年紧紧地贴在一起,满身都是尚未干涸的血迹。   下一秒,帕拉蒂拉着他摔出了窗户。   提姆的手臂猛地绷紧,但在他本能地调整姿势前,那股失重感就忽地不见了——帕拉蒂的周身浮现出淡淡的红色光晕,托着他们飘了起来。   还没等他消化完帕拉蒂会‘飞’这件事,他们就真的平移出了正在坍塌的废弃仓库的范围,雪花和冰晶扑面而来,灌了他一嘴的冷风。   ?   这就有点超出他的预期了。   提姆整个人攀在帕拉蒂身上,难得发懵,寒风吹得他冷冷的,但帕拉蒂的体温又弥补了这点。   仓库在他们身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团翻滚的烟尘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迅速膨胀、上卷,形成一个不断扩散的蘑菇状云团。灰尘与碎屑被冲击波卷起,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向外扩散的弧形浪潮——堪比特工电影里的夸张爆炸画面。   这样的爆炸之下,留在工厂里的人不可能幸存。   提姆甚至有些头皮发麻——前任罗宾杰森·陶德能勉强留个全尸,但如果他被这样炸一炸——提姆怀疑自己会变成黄绿红拼图块。   在冲天的火光中,他瞥见一架战机无声地破开了烟尘,直直地冲自己而来!   提姆连忙举手,对着战机猛地比了个停止手势!   他的胸膛就压在帕拉蒂脸侧,提姆不确定她是否可以隔着制服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只能像玩手势舞一样对着战机猛地比划出一大堆代表着‘安全’‘无恙’‘暂时死不了我挺好的’的信号。   这不是布鲁斯露面的最好时机——倒不如说虽然提姆的罗宾身份已然暴露,但蝙蝠侠的身份还没有。毕竟明面上,提姆和布鲁斯最多的交集也只是在某个聚会上见过一面,没到能为彼此献出生命的程度。   ……虽然提姆很怀疑帕拉蒂有扒出布鲁斯身份的机会。   ……但她很少将注意力过多地用在别人身上,大部分情况下,她只会关注提姆一个人。   说起帕拉蒂——还在被搂着飞的提姆用力皱了皱眉——由于他受了伤的缘故,她暂时顾不上审讯。但等到情况稳定下来后,帕拉蒂就要开始清算了。   而且她几乎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抱着提姆在巨型冰柱间穿行。这个姿势让提姆看不到她的脸,只能隐隐地瞥到她胸前结冰的血迹,以及飘飞的衣角。   提姆怀疑她流血的双目是能力使用过度的某种后遗症,至于为什么有后遗症……小丑那格外恐怖的一枪就是答案。帕拉蒂的能力‘挡住’了攻击,但她的能力显然不是自动弹反,导致伤害只是减弱了,而不是彻底消失。   回想起帕拉蒂从哥谭消失几个月又回来时,她出现了短暂的失明状态——   在大脑飞速运转的情况下,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变得格外刺耳,提姆一怔,下意识地望向了帕拉蒂。   “帮我接一下。”帕拉蒂说。   手机在她的口袋里,来电提示是【斯特兰奇博士】,提姆对着这个名字看了半秒,飞快想起他就是那个四十多岁体型偏修长匀称脸颊两侧有灰白的鬓角和胡须的男性圣殿法师。   他记得这位男性圣殿法师和帕拉蒂追杀过手臂怪物,两人显然对彼此较为熟悉,应该是能好好聊天的类型。   [“古一死了。”]这是接起电话后的第一句话。   [“我该怎么办……我不明白……”]这是接起电话后的第二句话。   提姆没开免提,还把手机贴在了帕拉蒂的耳旁——但他的听力实在好过了头,这充满了绝望迷惘和恐慌的两句话就这样丝滑地流进了他的耳朵里,连预警的时间都没有。   帕拉蒂显然被这个炸裂消息惊到了,包裹着她和提姆的红光闪烁片刻,危险地开始带着两人向地面落去。   “什么?”她问道,“她和谁对打了?”   一片混乱的嘈杂声,斯特兰奇听起来像是坐在医院的角落里,呼吸带着无法克制的沉重。   [“我……我只是不明白……”]他说,[“你和她相处的时间更久,你认为她会主动选择离开吗?”]   话题来到了一个提姆似乎不该窥探的区域,死亡向来是很微妙的话题,而当死的是个传奇圣殿法师时就更微妙了。   ……因为当人到达了古一这样的境界,她就很难被正常手段杀死了,而斯特兰奇说的‘主动离开’……   帕拉蒂带着提姆落到了街旁,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立刻弹开了车门,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红色光晕。   她松开提姆的腰,轻轻地推了推他,示意他躺进后座。   “坠楼?”她向电话那头的人发问,“你确定?”   提姆躺了进去——帕拉蒂挑的这辆车很宽敞,而又是失血过多又是被冷风狂吹已经精疲力竭的他确实需要躺一会儿。在他调整好姿势后,帕拉蒂也爬了进来,半跪半坐在他的身侧。   她握住了提姆的手,掌心温暖得惊人,让提姆不由自主地握了回去。   无人驾驶的汽车被红光推动,帕拉蒂挂断电话,将目光放回了提姆脸上。   她顺着他血迹斑斑的制服一路摸上去,直到指尖碰到黑色的多米诺面具边缘,提姆才哼哼了一声,示意她先停手。   “到我家前,你得先把这东西摘了。”眼下还印着两道血痕的帕拉蒂垂头,“你……”   提姆把他的手从帕拉蒂的掌心里抽了出去。   朦胧的光线落在满地的冰柱上,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片,又透过玻璃映进车内。有几粒光点刚好落在了帕拉蒂的眼珠上,完整地记录下了她的瞳孔是怎么收缩的。   她动作迅速地抓住了提姆的手腕,强行打断了他抬胳膊的行为,眼睛紧紧地盯着躺在她身侧的男孩。   “你想做什么?”她的声音轻轻的,几乎要被轮胎碾过冰块的声音盖过去了。   提姆忍住咳嗽的冲动,伤口冒血的速度衰减得很明显,他倒是不担心自己流血流死,但还是得腾出手去摁伤口——现在他一只手被帕拉蒂抓着,另一只手忙着捂脖子,硬是短暂地行动不能自理了片刻。   他用小指蹭蹭帕拉蒂,带着一点求饶和讨好意味地喘气,示意她先把手松开。   汽车摇晃着驶过参差不齐的道路,帕拉蒂的长发蹭在他的皮肤上,刺得他起了一点不显眼的鸡皮疙瘩,连带着后背也有些发麻。   他卖惨卖得很成功……帕拉蒂慢慢地松开提姆的手腕,将垂到胸前的长发捋到了身后。   重获自由的提姆立刻摸上自己的多米诺面具,在一通操作后又放开了它,手虚虚地搭在帕拉蒂的外套尾巴边。   “好了。”他说。   帕拉蒂挑眉看他,像是不太理解他到底在做什么。   有保护措施,提姆说,要是随便掀面具会被电的。   女孩的手指摸过他开始回温的面颊,指尖勾住多米诺面具的边缘,轻轻地掀开了它。   提姆被骤然变换的光线晃得眯了一下眼,车辆已经驶出了市区,正带着后座上的两人向格林庄园狂奔。   “嗨。”他清清嗓子,对帕拉蒂说。   帕拉蒂食指一动,将面具从他的脸上彻底推了下去,让提姆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她没动,提姆也没敢继续说话,两个本该在学校里打打闹闹的青少年就这样待在一辆被超能力推动的随机轿车内,空气安静得可怕。   长达半分钟的沉默后,帕拉蒂捧起提姆的手,将它贴在自己脸旁,鼻尖蹭过指节上破损的细碎伤口。   “疼吗?”她问道。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她似乎没期待提姆的回答,睫毛蹭过皮肤,令男孩的手指不受控地抽动了一下。   提姆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额头相抵,光线被她垂下的黑发彻底盖住,能看到的只有那双猩红到不正常的眼睛。   “睡吧。”帕拉蒂用一种提姆从来没听过的语气说,“没关系的,我会帮你的……你只需要休息就好,提米,相信我。”   他的意识忽然模糊了,似乎有人在轻轻碰触着他的思绪,强制他进入休眠模式——疲惫的提姆只挣扎了几秒,就滑进了无梦安稳的黑暗里。 [98]来拍个纪念视频吧:真的只是在哄睡什么都没干   布鲁斯是在爆炸的瞬间赶到仓库上方的。   当看到废弃已久的建筑猛然坍塌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近乎停跳,但又在两秒后恢复了正常。   好消息是提姆的定位已经飘出了爆炸范围。   坏消息是速度不太对,还有延迟,定位一卡一卡的。   布鲁斯救小丑的意愿并不是特别强,他象征性地在废墟上方转了一圈,然后立刻调转机头,冲着提姆的方向就开始加速!   战机的飞行速度很快,没过几秒,一团朦胧的红光就像小型萤火虫似的闪了出来——战机自动放大镜头,接着,一个上半身靠在别人身上,脖颈处血迹斑斑的罗宾赫然出现在了屏幕里。   没死,状态勉强算得上可以,还注意到了飞速接近的蝙蝠战机。   带回去休养几天就能彻底痊愈了,布鲁斯想。   ……然后提姆开始猛打手势。   不用,真的不用了!提姆表现得仿佛在拒绝阿尔弗雷德的华夫饼,我没问题!别管我!非常安全!谢谢你来找我我超感动的!   布鲁斯:“……”   从那头格外有标志性的黑色长发,以及提姆毫不客气地把胸膛压在她脸侧的动作来看,搂着现任罗宾在天上飞的正是帕拉蒂·格林。   ……他知道帕拉蒂的超能力,还知道她上过古一的培训班,但她什么时候会飞了?   甚至是载人飞行?   他拉起机头,战机无声地飞过指向天空的冰棱,从他们头顶上方滑走了。那两个贴在一起的孩子迅速变回了朦胧的红色光团,在镜头中愈行愈远。   布鲁斯很信任提姆,这孩子非常聪明,懂得利用手边的物品去完成自己的任务,行事也相当理智,虽然偶尔会强撑,但从刚刚气势十足的手势舞来看,提姆对自己的健康状况显然相当自信,认为不需要求助。   以及‘绑架’他的人是帕拉蒂……布鲁斯不是傻子,他能看出这女孩非常偏爱提姆,偏爱到了一种诡异的程度,令人不由得纳闷她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提姆倒是挺乐在其中的,虽然布鲁斯也不太理解他的脑袋里在想什么。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提姆的身份危机。   他都被帕拉蒂抱着飞了,要是这都没认出来罗宾的真实身份,帕拉蒂就不是帕拉蒂了。   蝙蝠战机飞回了废墟上空,开启了扫描搜寻模式。有伤者在地上乱爬乱跑,拿着电话叫救护车,场面一时间格外混乱。   布鲁斯很快就从一块被炸飞的钢板上看出了异样——那块钢板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的大海表面,起伏的弧度极为不正常,显然不是简单的爆炸能造成的惨状。   而且这座仓库塌得也太彻底了——倒不是说他信任它能从致死量的爆炸中坚挺下来的意思——而是它有些脆弱过头了,就好像爆炸就已经被攻击过了似的。   救护车和警车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布鲁斯将战机停在废墟附近,自己则跳出了机舱,开始在废墟中寻寻觅觅。   他像只巨型搜救犬一样救出了许多爬不出来的人,询问了几位神智还算清醒的伤者,然后顺着他们描述的方向继续寻找小丑。   翻翻找找,左看右看,终于,头盔的监测软件发出了叮叮的提示音,示意布鲁斯的附近有生命体征不稳的活物。   他搬开一节节砖块,推开碍事的钢管,站在高耸的废墟上方慢慢下挖,漆黑的身影一点点没入乱七八糟的砖石块里,直到只有头盔上两个尖尖的犄角露在外面……   最后一大块沾满了血液的石头被挪开了,露出了下方一动不动的人体。   ……布鲁斯疲惫地喘了口气,将石头扔到了旁边。   “哦。”他说。   他俯下身。   “呃。”提姆喘了口气,“我还是有点困。”   车辆行驶进格林庄园时,他像是忽地被从黑暗里推了出来,虽然身体依旧疼痛,但精神上的疲惫却奇迹般的消失了。帕拉蒂牵着他的手,一边给格林女士发消息,一边隔空推开了庄园大门,带着提姆畅通无阻地回了家。   她的眼睛依旧是耀眼的猩红色,脸颊上那两道血痕也很渗人,提姆想问她痛不痛,但笃笃笃地猛发消息的帕拉蒂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披着帕拉蒂的外套,一路踉踉跄跄地坚持到了他长住的客房里才躺倒,还不小心把黑红色的血块蹭在了地毯上。   ……格林女士的男友在两人经过他时露出了惊诧的神色,但有长外套挡着,提姆认为他根本没看出来自己穿着红绿灯配色的罗宾制服。   他不会觉得提姆是个危险人物吧?毕竟提姆浑身是血地被帕拉蒂带回格林庄园,还肉眼可见地受了伤,而外面是被急冻人疯狂攻击的市区。   提姆被帕拉蒂用力拉上楼时甚至没能和他打招呼,只是略显慌张地对他挥手,连说嗨的口型都没比完就被塞进客房里了。   ……他最好别向格林女士告状。   ……等等,说起格林女士,她好像也在市区里?不过从帕拉蒂的行为来推断,他觉得格林女士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不然刚刚和他一起飞的就会多一个人了。   帕拉蒂拿着医疗箱来到了提姆身旁,他立刻勉强打起精神,贴着墙坐了起来,开始挣扎着脱衣服。   他换衣服的速度向来快得惊人,帕拉蒂刚低头拿完消毒用的酒精,再抬头时就是一个上半身裹着她外套的提姆了。   “真暖和,”提姆的脸色回温了许多,甚至有开玩笑的心情了,“比我的衣服保暖多了,我能买同款吗?”   “你直接把这件穿走也行。”帕拉蒂把湿热的毛巾捂在了他的脖子上。   干涸在伤口位置的血块被泡软后变得更容易被擦拭干净,新的血开始慢慢地往外渗,她拿开毛巾,用酒精擦干最后一点黏在伤口附近的血迹,然后从箱子里掏出了几个密封包装袋。   格林女士准备了好几种缝合针和缝合线,她不太清楚提姆偏好哪种,干脆全都拿出来让他选。   提姆拿起了最左边的袋子,手法熟练地撕开包装,对着灯光检查了一下预装着细线的弯针,就在帕拉蒂问他需不需要帮忙时,提姆居然直接开始硬缝伤口了。   弯针穿过皮肤时,他从胸膛里挤出几声微不可见的哼哼,眉毛皱得死紧。   帕拉蒂的外套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小,扣子系得歪七扭八,像把一只毛蓬蓬圆滚滚的鸽子强行塞进了紧身套头毛衫里,看上去带着几分狼狈的可怜劲。   当缝合完成的一瞬间,提姆放下针,刚想询问帕拉蒂的情况——一阵熟悉的晕眩感袭来,他咣当一下就倒进了帕拉蒂的怀里。   ·   叫醒提姆其实是出于迫不得已,帕拉蒂之前也试着拨动过他的情绪,那时一切正常。可在强行把提姆送进睡眠模式后,她第一次感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这更像是一种直觉——就好像她在用力把提姆的脑袋摁进名为【睡眠】的水泊里,而提姆下意识的挣扎会令她手臂发酸一样。帕拉蒂觉得如果她继续这么强行施压,那自己解除能力后恐怕又要获得盲人体验卡了。   好在就和电脑出问题了可以试试反复重启一样,帕拉蒂在提姆忙完后又试了一次,而这次她没感受到那股可怕的危机感。   提姆毛茸茸的脑袋塞在她的肚子前,一头本来算得上柔顺的黑发乱成了鸟窝,帕拉蒂摸着他的脑袋,久久没有说话。   前不久还在疯狂乱蹦,叽叽喳喳的男孩安静温顺地缩在地毯上,眉头舒展,表情安详地贴着她呼吸。   如果忽略掉他下半身还没换完的义警服和蹭满了血痂的地毯的话,帕拉蒂都要沉浸在这份安宁的气氛里了。   她用生理盐水擦了擦缝合好的伤口,用医用纱布和绷带将提姆的脖子包好,随后像搬放着易碎物品的箱子一样,用能力将提姆平移到了床上。   由于经常住在这里的缘故,衣柜里不仅有他日常的衣物,还有几叠柔软的睡衣。帕拉蒂挑了套印着蓝色条纹的衣服,走到床前开始给提姆换衣服。   ——倒不是说她要大手一挥,直接把提姆的衣服全都撕开——帕拉蒂感觉自己的超能力真的很好用,能在不需要接触提姆的前提下完成【把外套和制服脱下来】和【把睡衣套到提姆身上】。   甚至是隔着被子完成的。   她又忙活了一会儿,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的制服叠起来藏好,给痛失古一的斯特兰奇发去慰问短信并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再把擦干净的手环扣回提姆手腕上,紧接着接起了格林女士的电话。   “什么?”帕拉蒂说,“我没殴打提姆啊?”   [“你爸爸说他看到浑身是血的提姆被你强行拽回了家,”]电话那头的格林女士听起来同样满头问号,[“还裹着你的外套,踉踉跄跄的。他问我你是不是要趁这个机会让德雷克夫妇以为提姆死了,这样你就可以养提姆了。”]   帕拉蒂:“…………”   她的沉默过于微妙,以至于令本来很想笑的格林女士笑不出来了。   [“帕拉蒂。”]女人说。   “提姆现在确实在我们家里。”帕拉蒂说,“他摔伤了,正在休息。”   [“又摔伤了?”]   “对。”   [“那你让他接一下电话。”]   “他睡着了,接不了电话,妈妈。”   格林女士:[“……”]   格林女士:[“我会尽快回家的,你别乱动他,明白吗?”]   “……好?”帕拉蒂不太理解亲妈为什么听起来那么严肃,“而且我也不打算碰他,他也没那个力气乱跑。”   她说话时刚好在扣上医疗箱,箱子发出响亮的咔哒声,电话那头的格林女士立刻听出了不对,再次强调了一遍让帕拉蒂别乱碰提姆。   帕拉蒂应了一声,她提着箱子走出房间,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   电话被挂断,她慢慢解开扣子,踩进了浴缸,打开了淋浴花洒。热水带着蒸汽滚滚涌出,镜面很快就被白雾掩埋,帕拉蒂伸手试了一会儿水温,直到能接受时才坐在了浴缸里,让水流冲过自己的脑袋。   做好了心理准备后,帕拉蒂闭上眼睛,关掉了能力。   ……   ……首先感受到的就是两股热流。   它们比划过面颊的水流还要温暖,因此在黑暗的世界里变得格外明显,淡淡的血腥味飘开,又被温水迅速冲走,排气扇嗡嗡作响,将剩余的那点异样气味也彻底吸走了。   帕拉蒂摁着眉心又等了半分钟,终于,疼痛姗姗来迟,她发出了一点模糊的呻吟,将头迈进膝盖里。   血依旧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就好像她全身的血液都汇集到了眼眶里似的。帕拉蒂依旧没有睁眼,额头紧紧地贴着膝盖,脑子里想着古一的事。   她死了,那圣殿法师一定会选出新的【领头羊】,不确定会是谁,但帕拉蒂总觉得新的领导者肯定会从古一带过的学生里蹦出来。   又是一阵细密的疼痛,好像有蚂蚁在轻轻咬着她的虹膜,帕拉蒂摁压眉心的力度变大了些,不确定如此剧烈的痛感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   在热水的包裹中,似乎有一道清风吹了过来,落在了她的身旁。   帕拉蒂无端觉得疼痛忽然减少了许多,她猛地睁开眼向身侧看去,可依旧在不断涌出的鲜血和猩红的世界影响了她的视力,等到她的瞳孔真的聚焦时,身旁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血越流越少,最后变成了两道细细的红线,帕拉蒂起身关掉淋浴花洒,在温暖的水蒸气间喘了会儿气。   红色的血珠砸在她脚旁,给尚未淌走的水泊染上了丝丝艳红,在洁白的浴缸里格外刺眼,宛如那道横在提姆脖颈处的伤口。她等到血彻底止住后才从浴缸里爬出来,仔仔细细地把脸擦了一遍。   除了依旧在抽痛的眼球,几乎被血色填满了的眼白,以及模糊的视野之外,帕拉蒂没发现更多的后遗症。   ……比她预期中的严重程度要好多了,至少没获得盲人体验卡。   她同样精疲力竭,换了套干净衣服的她回到客房里,站在床边看着提姆睡觉。   那份精神上的抽痛缓解了许多,帕拉蒂干脆搬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撑着脸细细打量提姆的脸。他睡得并不完全安稳,偶尔会皱一下眉,或者忽地加重呼吸,但整体来说还是很平静的。   累了小半天的帕拉蒂出了会儿神,然后录了一小段提姆从喉咙里挤出咕咕叫的视频。   很有纪念意义,帕拉蒂想,算作第一次强制睡眠的视频纪念吧。 [99]吻:祝你好梦   斯特兰奇用力地将散落的额发捋到脑后,他的眉尾处破了个小口,干涸的血液黏在脸侧,用力做出表情时能感到血痂从脸上掉下去的动静。   他仿佛在走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真人游戏路线。   先是被迫和黑暗圣殿法师打了一架,得到了一条红斗篷的帮助;接着又在开传送门满世界乱跑,被追得没办法了时古一登场,就在他以为一切要好转时却听到了古一在靠黑暗次元延长寿命的消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古一就在激烈的战斗中坠楼了。   他连滚带爬地将古一送到医院,可这位强大又智慧的法师主动选择了死亡的命运,在用灵魂体与斯特兰奇进行了最终的谈话后,她握了握他的手,消失了。   这太不真实了——如此突兀的死亡,如此突兀的告别,仿佛给人生摁下了三十二倍加速键般荒谬。   斯特兰奇站在水槽前默不作声地洗着手,巨大的空洞和茫然依旧在胸膛内回荡——他想和别人说些话,可放眼望去,屋外匆匆走过的医护人员们都是陌生的脸庞,而与他最熟悉的帕尔默医生也无法明白他到底失去了什么。   他擦干手,给帕拉蒂打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女孩听起来很疑惑,语气中带着与斯特兰奇如出一辙的茫然,但帕拉蒂显然没有他这么伤心……也许是因为她没有站在手术台前,眼睁睁地看着古一的生命体征消失吧。   [“坠楼?”]女孩问道,[“你确定?”]   斯特兰奇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从喉咙里发出了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的杂音。   帕拉蒂听懂了,电话被挂断,只剩下了一片可怖的寂静。   接着,他的世界再次被摁下快进键——来到香港,阻止多玛姆和黑暗次元的入侵,启动阿戈摩托之眼强行救人,可一次次的调整时间并不能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他要替古一完成该做的事。   他已经不是医生了,但依旧可以用别的方式来拯救生命,不是吗?   可以倒转时间的阿戈摩托之眼启动,斯特兰奇主动飞进次元的裂缝里,来到了多玛姆的面前。   “多玛姆!”他说,“我是来谈条件的!”   死亡。   “多玛姆!”他说,“我是来谈条件的!”   又一次的死亡。   “多玛姆!”他说,“我是来谈条件的!”   无数次的死亡。   胸膛被贯穿,被能量波炸成灰烬,被扯成碎块。   直到在某个瞬间,多玛姆终于忍受不了这杀不死又赶不走的渺小存在,吼叫着让他离开,让他停止这无休无止的重启和循环。   “我说了,我是来谈条件的。”斯特兰奇说,“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就继续这样下去,我们就一起在我制作出的时间循环里困到宇宙尽头吧。”   多玛姆怒气冲冲地‘看着’他,咬牙切齿地同意了撤离的要求。   敌人撤退了,原本要面临毁灭的城市也恢复了正常,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别忘了,你违背了自然法则。与他并肩作战的圣殿法师说,时间法则被打破了,后果会到来的,你迟早得为此付出代价。   斯特兰奇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离去。   眉尾处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他将阿戈摩托之眼放回圣殿里,长出了一口气。   “明智的选择。”另一位与他并肩作战,没有离开的圣殿法师王说,“你挺有魔法天赋的,但最好还是别带着一块无限宝石到处跑。”   斯特兰奇:“无限什么?”   王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抬眼看向地球的投影,表情严肃又认真。   “古一法师的死很快将在多元宇宙中传开,”他说,“地球没有至尊法师维护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斯特兰奇。”   “我们会的。”斯特兰奇答道。   他们走出了宝库,大门自动关闭,将阿戈摩托之眼锁在了里面。   斯特兰奇顺着楼梯一路向上,来到了巨大的圆形玻璃窗前。   他与多玛姆谈判时死了太多次,当看到窗外微亮的天空和高楼林立的城市时,他才真的对这个刚刚被自己拯救了的世界有了些许实感。   古一的死、地球的危机和对贸然操控时间的担忧一同涌了上来,斯特兰奇觉得心脏沉甸甸的,连带着头也开始疼,仿佛下一秒就要随古一而去了。   他将自己出事时就停转了的表扣在了手腕上。   碎裂的表盘在清晨的光线中泛着一层朦胧的冷光,斯特兰奇将手抬起,静静地盯了会儿依旧颤抖不止的手指。   他还记得胡须杂乱的自己狼狈地蜷缩在圣殿法师的门口,心中半是对‘魔法’的不屑,半是对恢复健康的绝望期盼——是古一为他展示了圣殿法术,也是古一为他解惑,最后,也是古一从黑暗法师的手中救下了他。   现在的他穿着合身的法师服,披着主动与他配成搭档的红斗篷,胡须整洁,头脑清醒,与几个月前那个近乎疯癫的前医生毫无相似之处。   人生多么神奇啊。   他怅然地眺望着窗外高楼林立的水泥森林,直到电话响起——斯特兰奇还没从忧郁的氛围中走出来,没看来电的是谁就接了,用气泡音问有什么事。   [“你装修房间怎么收费?”]帕拉蒂问道,[“转账还是现金?”]   斯特兰奇:“……”   那股悲怆感一下就消失了。   ·   帕拉蒂不是在故意挑事,她是真的想问斯特兰奇能不能来帮忙装修。   众所周知,能靠超能力把家具组装起来和直接生成家具是两码事,帕拉蒂必须先购入原材料。普通的床和书桌还好,问题是提姆的丰容玩具没办法靠她自己硬拼,只能买成品。   要搬这些成品,圣殿法师的传送门完全是最佳选择,而且帕拉蒂还想问问斯特兰奇能不能把那墙壁改成能看到花园的超大落地窗呢。   ——提姆的受伤以及他不声不响当上罗宾的事刺激到了帕拉蒂——要是她之前的动作再快点,提姆就不用躺客房里,就可以直接进崭新的阁楼了。   提姆被超能力硬控正在深度睡眠中,帕拉蒂也就毫不客气地坐在他的床边,在关押对象的面前和斯特兰奇通电话。   [“我以为你来电话是想问和古一有关的事,”]斯特兰奇有点破音,[“结果你第一句话是装修,认真的吗?”]   “挺认真的。”帕拉蒂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刚好盖住提姆的脖子。   [“……你不伤心吗?”]   帕拉蒂换了只手拿电话:“那是古一。”   古一已经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法力强大且战斗经验丰富到了极点,如果她想,简单的坠楼是绝对杀不死她的——这与意外或是巧合无关,只要古一愿意,那无论是意外还是巧合都根本不会有发生的机会。   无论是为了什么,这份死亡肯定是她自己选择的结局。   帕拉蒂已经算是比较懂事的那类孩子了,基本能与格林女士对上脑回路,可成年人和成年人之间亦有差距,她没办法彻底理解年龄临近四位数的至尊法师,也跟她对不上脑回路。   如果这是她的选择的话……   “我没有点评她的资格。”帕拉蒂轻轻摁着提姆的眉毛,“我只是她教过的学生之一,更何况我连圣殿法术都不会。”   [“可是你们相处的时间很久。”]   确实很久,圣殿里甚至有法师专门挤出时间来观察帕拉蒂,因为她是【至尊法师带得最久的学生】。   不是指简单的教学时间,而是指帕拉蒂和古一待在一起的总体时间。古一已经许多年没有那样带过学生了,所以大家都很好奇,帕拉蒂的魔法天赋到底有哪里特殊,才会让至尊法师这么重视她。   但其实和众人想得不太一样,古一并没有抚摸着帕拉蒂的脑袋桀桀笑,说你今后便是我的亲传弟子,并送上一大堆超高难度训练加法宝,在战斗时背手微笑旁观。   古一只是带着帕拉蒂到处跑,进行难度一般的训练,还给她递很难喝的饮料。   “……所以你接装修的活吗?”帕拉蒂问道。   斯特兰奇好像无语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表示他得先把圣殿法师那边的事忙完再来帮她。   帕拉蒂道了谢,挂断电话,又盯着昏睡不醒的提姆看了一会儿。   ……怎么就当上罗宾了呢?   她捏了捏提姆依旧柔软的脸颊,用的力气有点大,很快就掐出了一小块红痕,在这张人畜无害的脸上格外显眼。   帕拉蒂觉得自己像那些看到宠物疯狂闯祸后的主人,坏事确实干了,但干坏事的家伙却也倒地了,安安静静躺在窝里的模样还特别可爱,让人都不知道从哪开始发火。   而且这家伙还昏着呢,帕拉蒂想发火就得先把他弄醒。   她用双手摁住提姆的脸,把他的嘴唇挤得鼓了起来。一通狠搓后,男孩依旧无知无觉地躺在被子里昏睡,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进行了丑照大放送。   “算了……”帕拉蒂俯下身,用嘴唇碰了碰他光洁的额头,“不知道你会不会做梦……如果会做的话,希望能是个好梦。”   提姆的胸膛平稳地起伏着,眉眼放松,她脸贴脸地看了一会儿他依旧发白的嘴唇,才起身出了房间。 [100]绝望的家长和自在的孩子:请双方家长入场   珍妮特在晚上六点时发现提姆不见了。   这不能怪她——提姆向来喜欢待在他自己的房间里鼓捣东西,不太喜欢被打扰。刚好杰克和珍妮特得实时追踪哥谭市区的情况,忙着给秘书下指令,根本没空去找儿子聊天。   当得知蝙蝠侠把急冻人逮捕归案后,珍妮特松了口气,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红酒。   “庆祝一下,”她与杰克碰杯,“去机场的路没被影响到,我们的飞机应该能正常起飞。”   “现在下结论有点太早了。”虽然这么说,但杰克的表情也放松了许多,“如果又出了意外,那我们就要滞留哥谭了。”   两位成年人默默地享受了一会儿平静的氛围,珍妮特率先放下杯子,表示自己要拿点奶酪和饼干过来吃。   杰克看了眼手表,意识到现在其实快到晚饭时间了。   “城区里好像还有开着的餐厅,”杰克若有所思,“我们要带提姆出去吃吗?”   “不了,冰箱里有原材料。”珍妮特自告奋勇,“我来做晚饭。”   杰克:“………………”   怎么说呢,珍妮特的厨艺水平维持在了【能吃】和【好吃】的中间线上,偶尔会灵光一闪做出特色菜品,但大部分时间都会让人吃得想打出一行省略号。   毕竟她大部分时间都忙着和杰克满世界飞来飞去干活,没什么机会钻研菜谱。   算了,做就做吧,反正又不难吃。   “你准备做什么?”杰克爬起来,“把原材料告诉我,我帮你洗一下。”   “不用了,你待在那就行。”珍妮特竖起手指,“我让提姆来帮我切菜就行。”   “为什么要让提姆帮忙,我不是人吗?”   “他切东西比你切得好看。”   “……”   杰克没办法反驳,因为提姆的刀工确实很好,前天居然还给珍妮特削出了个玫瑰形状的苹果,花里胡哨得惊人。   见丈夫闭嘴,珍妮特心情很好地端来了奶酪和饼干,还给两人的杯子里又填了些红酒。这对伴侣又在客厅里耗了十分钟,才终于决定要把儿子从房间里叫出来。   “他在里面待了快一整天了。”喝得眼睛发亮的珍妮特嘟囔道,“真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这么喜欢玩电子设备,幸好他还没近视……”   她一边说,一边悠悠地上楼,杰克则窝在沙发里休息,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饼干屑,一副懒散的模样。   珍妮特很快就走到了提姆的卧室前,她叩叩房门,等着儿子给自己开门。   可十几秒过去了,房间里依旧是一片寂静。   ……难道睡着了吗?   珍妮特掩着嘴,打了个呵欠:“提姆,你醒着吗?”   没有回应。   珍妮特不确定这到底是【提姆睡得很熟以至于没听见敲门声】,还是【提姆带着耳机沉迷游戏所以没听见敲门声】,于是她加重了力道,又敲了一次门。   她也想过孩子是不是太困了,实在不行就让他睡吧,但睡前还是先确认一下提姆的身体状况是否正常吧。   万一提姆在房间里昏迷了呢。   “提摩西——”珍妮特对着房门喊道,“你还好吗?我数到三,要是你不开门的话我就要进去了。”   一、二、三。   屋内依旧没有回应。   于是珍妮特小心翼翼地把卧室门推开了一道小缝,屋内没有开灯,只有微弱的光线从半拢着的窗帘间洒了进来。女人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会儿昏暗的光线,才故意加重了脚步声,走了进去。   提姆不在地毯上,不在床上,也不在卫生间里。   珍妮特震惊地发现提姆不见了!   “杰克!!!”她大叫道。   “什么——”丈夫疑惑的声音遥遥地传了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提姆不在房间里!”   一串咚咚咚的匆促脚步声,杰克很快就闪现进了提姆的房间,在确认过儿子真的没影了后,两位家长在他的卧室里面面相觑,都有些手足无措。   “他去哪了?”珍妮特还是懵懵的,“不会是被人抓走了吧?”   又确认了一遍儿子没有卡在马桶后的杰克:“大概是自己跑出去了……该死,他的腿还没好!”   “那我们现在该报警吗?”   “先看监控。”杰克揉揉太阳穴,“他的腿受伤了,想往外跑肯定会从大门走,那边有监控探头。”   可事情显然不会按着他的预想发展——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录像,杰克和珍妮特惊恐地发现,没有任何一台监控拍到了理应行动不便的提姆。   提姆难道是通过阳台离开的房间?他的腿真的能支撑他做出这么危险,难度系数这么高的行为吗?!   珍妮特人都懵了,她捂着半张脸坐在屏幕前,脑子里循环播放着提姆乖巧的笑容,简直无法相信这行动不便的孩子能硬扛着不适往外跑,还能避开所有的监控探头。   杰克也挺茫然的:“先别感慨他的运动天赋了……他为什么要往外跑?!”   对啊!珍妮特恍然回神,提姆为什么要往外跑!   两位和儿子相处时间不够久的大人双双沉默,彼此的眼中都是真挚的疑惑和不安,以及对自己的怀疑。   “也可能是被人带走了吧。”珍妮特一边摁报警电话一边说,“毕竟我实在想不出来,提姆要怎么在受伤的前提下绕开摄像头……”   杰克仿佛灵光一闪:“你说什么?”   “嗯?”   “为什么要往外跑,或者是不是被人带走了。”杰克示意珍妮特先别报警,“也许有人能告诉我们答案。”   ·   帕拉蒂·格林和提姆的关系十分紧密,   她在提姆的人际关系网里占了很大一块的区域,多年的相处已经让她无声渗透进了男孩的生活——格林庄园都快成提姆的第二个家了,但凡在打电话时提起什么有趣的事,帕拉蒂的名字总会在角落里蹦出来刷新一下存在感,想避都避不开。   杰克还记得当年提姆身体不适,结果她直接杀进德雷克庄园,像从盘子里夹走春卷一样夹走了提姆。   生日当夜几人聊天时,杰克也察觉到帕拉蒂和提姆已经熟到一种境界了,对彼此的社交圈的了解都比较深。属于如果两人中其中一人出事了,警察最好去问另一个没出事的人的类型。   不是怀疑另一个人是嫌疑人的意思,是能通过询问另一个人快速确定可能的仇人的意思。   而且帕拉蒂还有作为同龄人的优势——青少年们通常会更倾向和好友分享一些奇怪或者过于新潮的话题,而提姆的家人长时间不在家,打电话的频率也处在普通范围,这也就意味着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和帕拉蒂说话。   杰克和帕拉蒂并不熟悉,就连联系方式也是生日夜时加上的,只在聊天框里普普通通地打过招呼。   “你去问她。”考虑到与同性聊天会自在,杰克对珍妮特说。   也有帕拉蒂联系方式的珍妮特犹豫着点头。   出人意料的是,帕拉蒂回复信息的速度快得惊人,表示提姆其实在她那里请家长们放心。   好消息是提姆在帕拉蒂家。   坏消息是提姆在帕拉蒂家。   ……什么时候过去的,怎么过去的,为什么要过去?!   珍妮特十分客气地询问了一下帕拉蒂能不能开视频通话,而更出人意料的是,帕拉蒂真的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半秒后,镜头摇晃起来,有着长长黑发的女孩出现在屏幕里,眼睛微微眯着,一副被强光晃到了的样子。   “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珍妮特一愣,下意识地关心了一下帕拉蒂,“没事吧,有哪里不舒服吗?”   [“谢谢,只是被灰尘刺激到了。”]镜头微微晃动,能从背景看出来帕拉蒂在顺着楼梯往下走,[“没什么大事。”]   她走路时一直在扶墙,就好像视力忽然出了什么问题,导致她看不清台阶和距离似的。转弯时也有些犹豫,但越走越流畅,很快地,那股若有若无的拘束感就消失了。   帕拉蒂知道珍妮特主要是想看提姆的情况如何,没再多谈论自己的眼睛或是视力。在走了一小段路后,她推开了一道门,镜头翻转,于是窝在被子里睡得昏天黑地的提姆就出现在了珍妮特眼前。   珍妮特:“……”   杰克:“……”   为了不影响通话,杰克在手机外憋得脸都红了,眼睛里满是对提姆的疑惑和不解。   ——提摩西·德雷克!你不声不响地跑出去难道就是为了在帕拉蒂家里睡觉吗?!   珍妮特显然也没料到自己会看到儿子沉浸式睡眠的场景:“他这是……”   [“被我拦下了。”]帕拉蒂眯着眼坐到床边,[“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当时的场面有点混乱,你可以等他醒后让他亲自解释。”]   “等等,我不明白,什么拦下了?”珍妮特皱眉,“意思是你在外面找到了他?”   帕拉蒂没再拍不知为何裹得特别严实的提姆:[“算是吧。”]   “那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又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猛地推开,咣当一声。屏幕里的帕拉蒂愕然抬头,显然被吓到了。   帕拉蒂!格林女士的声音响起,我说过你不能乱抓别人回家吧,提姆在哪!   妈妈,帕拉蒂显然没打算接亲妈的话,你怎么才回来?我还在担心——   提姆在哪?!   本来还在疑惑的珍妮特:“……”   刚因为儿子没死所以松了口气的杰克:“……”   [“别玩手机了!”]格林女士那头标志性的金发出现在了镜头边缘,[“你在和谁打电话——”]   格林女士隔着手机屏幕和珍妮特四目相对了。   沉默。   仿佛能冻结空气的沉默。   格林女士的表情一下就平静了:[“真是抱歉。我会尽快把提姆送回去的——”]帕拉蒂发出了一点模糊的声音,结果被亲妈捂住了嘴,[“我家孩子乱抓人,给你们造成麻烦了,对不起。”]   “什么?不不,帕拉蒂刚刚说她是在外面拦到的提姆。”珍妮特恍惚地说,“虽然我也不太清楚这到底是——”   场面一时间十分混乱,格林女士在道歉,珍妮特在试图解释,帕拉蒂想说话却被捂嘴,杰克更是连镜头都挤不进去。仿佛要给混乱的战场再添上一笔似的,提姆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天蓝色的眼睛转来转去。   帕拉蒂最先注意到了他的苏醒,用拍面团的手法拍了拍被子。   这一拍终于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走了,瞬间被三双眼睛盯着看的提姆缓慢地在被子里蠕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甜美过头的微笑。   “早上好。”他说,“我没想到一觉睡醒能看到这么多人,怪惊喜的。”   他一边说,一边裹着被子坐了起来,非常自在地贴到了帕拉蒂背后,像一只扒在主人衣服上的壁虎(就是额发有点乱)。   “其实我还是有点困,我能继续睡会儿吗?”提姆对珍妮特眨巴眼。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度假沙滩上询问家长能不能再喝个椰子的小孩,神态放松自然,好像这不是失踪儿童和家长团聚的现场,而是一个提前说明过要去朋友家做客的人似的。   “你睡吧。”帕拉蒂从被震惊到的格林女士手下救出了自己的嘴巴,“冰箱里有西红柿炖牛肉,你醒了之后可以去吃。”   提姆点点头,然后丝滑地顺着她的后背溜了下去,蜷缩回被子里,飞速进入了睡眠模式。   帕拉蒂又拍了拍被子,显然对他很满意。   他俩的对话很正常,可在这样的场景下,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珍妮特想说点什么,但面对着帕拉蒂平静的表情以及一个自然到了极点的提姆,硬是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我等他睡醒再打电话吧。”珍妮特艰难地说,“谢谢,麻烦你们照顾他了。”   [“不,我、唉,不用谢。”]格林女士显然也语无伦次了,[“谢谢你们。”]   在家长们尴尬慌乱的氛围中,电话被挂断了。珍妮特转过头与快把眉毛挑到与发际线齐平的杰克对视,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出了十成十的茫然,以及想用拐杖殴打儿子的冲动。   杰克默默地摸着下巴,好似某座著名的沉思雕像。   不管他在想什么,珍妮特反正已经力竭了,她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端着它坐回了沙发上。   “那我们今晚还去接他吗?”珍妮特说。   “……”杰克松开了摸下巴的手,“先看看他什么时候醒吧。” [101]攻守之势异也:这回换罗宾鸟叼蛇了   当晚,杰克和珍妮特并没有获得把儿子接回去的机会,因为提姆一觉睡到了半夜两点。   当他终于从莫名沉重的梦境里醒来时,半掩着的窗帘外是一闪一闪的星星,月光洒在被子上,勾勒出蜿蜒起伏的曲线,像一座小小的山峦。   “呃……呃……”   提姆像久睡后的老人一样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声音,他慢慢地从被窝里半坐起来,靠在床头缓神。   虽然中途醒过来了一次,但当时的场面太过混乱,重伤未愈的罗宾把脑子全都用在【该如何缓和气氛】上了,而后来倒回去继续睡也是真的又困又累,直接原地半昏迷了过去。   现在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提姆动了动,脑袋里首先闪过的是他为什么穿着睡衣。   ……总不能是帕拉蒂换的吧!哈哈!   ……怎么感觉真的是帕拉蒂换的,毕竟他脖子上还有伤,如果让别人帮忙换的话绝对会被问怎么受的伤。   青少年在被子里蠕动了一下。   虽然知道她在换衣服时大概率会找东西作为遮挡,但提姆还是默默庆幸了两秒,毕竟他不像某些同龄男性那样总是穿破烂内衣,就算真被看到也不算太丢脸。   脖颈处的伤口从钝痛变成了火辣辣的痛,他不用看就知道缝合处绝对肿了起来——轻微的炎症反应,很正常,肿的程度甚至没他预想中的那么厉害。   提姆靠在床头,他之前实在是流了太多的血,失血失得口干,连带着头也在晕晕乎乎的疼。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罗宾的身份彻底被揭穿了。   他顺着床头往下滑了滑。   听起来不太好,实际上,帕拉蒂今天(或者昨天?)收到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先跑去市区找没办法联系上的亲妈,之后找到了一个脖子冒血的罗宾伪装中的提姆,带着他往回飞时又接到了古一法师的死亡通知。   波澜壮阔的一天啊。   也许是睡姿的问题,他的肩膀和胳膊也在隐隐作痛,提姆从被子里爬出来,坐在床沿边缓了一会儿,思考着自己要先做点什么。   是想办法先去联系布鲁斯呢,还是去帕拉蒂的房间找她解释呢,还是给妈妈爸爸打个电话呢?   ……在众多的选项里,提姆最终选择了【先去整点水喝】。   没办法,他真的很渴,再不喝水脑袋就要爆炸了。   青少年赤着脚踩在了地毯上,他随意扒拉了几下,从床头柜下捞出了拖鞋,然后借着月光走向了客房门。   在摁下门把手时,提姆其实担心了几秒门会不会是锁着的,可门很丝滑地就开了,流畅程度堪比帕拉蒂隔空操控砖块往小丑头上砸的动作。   一想到这事,他的脑袋又迎来了一波新的疼痛——小丑的死活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帕拉蒂力大砖飞的超能力——至少提姆是这么认为的。   他走过亮着小灯的走廊,棉质拖鞋蹭在地毯上,发出了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为了防止被也许会半夜起来乱逛的格林女士看到伤口,提姆甚至是双手提着睡衣领子走的,可惜衣服长度有限,盖了上面就盖不住下面。   意思是他被迫露了一点腹部皮肤出来。   反正格林庄园里不冷,露就露吧,还能怎么样。   他保持着这个旁人看来略显迷惑的姿势来到了厨房,熟练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水杯,一边喝水一边去翻冰箱。   ……哦!有椰子水!   提姆立刻抛弃了杯子,拿了罐独立包装的椰子水出来,开始疯狂地灌溉自己的嘴巴。   喝掉第一罐后,他斜靠在冰箱旁缓了一会儿,接着掏出了第二罐椰子水,一声不吭地继续猛灌。   第二罐椰子水空了后,提姆的头终于不痛了,视线也清晰了许多。他将凉凉的空罐子贴在伤口旁,继续单手翻冰箱,寻找适合现在吃的食物。   ……他翻到了一块蓝莓乳酪蛋糕。   ……嘶!   提姆对着巴掌大的小蛋糕沉思许久,在冰箱发出警报声的最后一秒前将它拿了出来,迅速关上了门。   在解决完蛋糕后,感觉精神舒缓了许多的提姆才再次拉开冰箱门,将叠放在角落里的小塑料袋抓在了手里,细细地打量着它。   密封塑料袋里装着几片药,红色和紫色混在一起,还夹着片亮晶晶的绿色药片,乍一看像给小孩子喂的维生素。   一张纸条被粘在了外侧,上面是帕拉蒂的字迹。   【把它们吃掉。】   提姆倒也没怎么犹豫,他往水杯里洒了一点盐,就着温热的咸水先把红色和紫色的药片吞进了喉咙里,接着又去吞绿色的——但绿色药片一进嘴,提姆就紧急撤回了一个生吞!   因为这不是药片。   他嚼嚼猕猴桃味的糖果,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舒坦的轻哼。   厨房里除了冰箱运转的嗡嗡声,就只有他咔哧咔哧嚼糖片的声响,提姆闭上双眼,静静地享受了一会儿不受打扰的个人空间。   当他终于睁开眼时,却刚好和站在厨房门口的帕拉蒂四目相对了。   她穿着熟悉的白睡裙,头发自然地散落在胸前,也许是半夜起床的缘故,帕拉蒂微微眯着眼,一副视力不佳的模样。   ……提姆第一个反应是把衣服往下拽了拽,盖住了肚子。   “我刚刚还在想你是不是睡着了,”为了掩盖尴尬,提姆率先开口,“是被我吵醒了吗?”   天知道他有多想问是不是帕拉蒂给他换的衣服。   “没有,我其实还没睡。”被他念叨的对象往前走了两步,“我本来以为你早上才会醒。”   大概是需要面对的问题太多了,提姆这时反而不紧张了,只是端庄地站在原地,等着帕拉蒂走到他身旁。   可帕拉蒂没再动了,她停了下来,在略远的位置眯眼看提姆。   提姆向来是【你不来那我就过去了哦】的类型,他踩着拖鞋走到矮他小半头的帕拉蒂身前,毫无预兆地用双手猛地捧住了她的脸!   帕拉蒂显然被吓了一跳,原本眯着的眼睛立刻瞪大了许多——提姆倒吸一口凉气,像扒拉食物的土拨鼠一样又扒拉了她几下,发出了压抑的尖叫声。   “你的眼睛!”提姆叫道。   说实话,帕拉蒂觉得自己眼睛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至少比刚关掉能力时仿佛被红油漆泼过的颜色要好。   但提姆显然不这么觉得,他紧张又焦虑地捧着她的脸,拇指贴在她的眼下,仔细地观察着依旧泛着红的眼白。   “这是后遗症吗?”提姆忧虑地望着她,“我还记得小丑冲你开枪的画面……伤害转移?”他摸摸她的脖颈,“还是别的什么?”   帕拉蒂自己都没太玩明白超能力,唯一一个也许能解答的古一还死了,自然回答不了提姆的问题。   “我觉得没什么事。”帕拉蒂将手盖在提姆的手背上,“不过,你受的伤好像更重?”   先是被扎晕,又是被割脖子,最后生缝伤口的提姆:“还好吧!”   他们站得太近了,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倒影。提姆感觉到帕拉蒂摩挲了一下他的皮肤,动作轻柔又缓慢,显然是下意识做出的举动。   他的手依旧放在她的脖颈处,掌心贴在能感受到脉搏的位置——也不确定是不是好事,帕拉蒂的心跳平稳得可怕,只在提姆歪头时微微加快了一点。   “你的伤口得再处理几次,”帕拉蒂说,“还有,你家长那边还在等你的回应呢。”   “啊。”一想到要怎么糊弄珍妮特和杰克,提姆就感觉头又要开始疼了,“他们在家里?还醒着吗,还是说去休息了?”   “当他们十二点时得知你还没醒时,就决定要去睡觉了。”   “哇……”   提姆有些惊讶于自己的家长居然会选择睡醒后再来审讯他——这对他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因为这样就能编出一个比较说得过去的理由,且不牵扯到太多的事了。   唉,罗宾啊,罗宾的身份啊。   他不受控制地出神了片刻,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些。过了半分钟,提姆忽然感到胸口一暖,等他回过神时,才发现帕拉蒂正贴着自己。   这理应是个拥抱,可顾忌着他的伤口,比起正面拥抱,帕拉蒂选择了侧身靠在他的胸前,将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生气?没生气?到底是什么心情呢?   完全不确定帕拉蒂到底在想什么的提姆微微低头,抱住了她,还不忘捏了捏她的手臂。   无论天亮之后要面对什么样的地狱连环发问,至少现在,可以在温情脉脉的气氛里暂时拥抱一会儿。   “蝙蝠侠会来找你吗?”帕拉蒂忽然说。   “……应该,不会吧……”提姆想起他被帕拉蒂带着飞时,对着战机猛比手势的模样,“你找他有事?”   “随便问问。”   她的手松松地搭在他的小臂上,隔着衣服(他真的不能再想到底是谁给他换的衣服了),一些细微的小动作变得不那么明显了,提姆只能感觉到她在下意识地摩挲手指碰到的物体。   手环在袖口间闪烁着绿光,帕拉蒂的手指在碰到它时略略停顿了片刻,随后很自然地绕开了它。   “回去睡觉吧。”她主动结束了这个拥抱,“来,我带你回去。”   现在不是严肃抗议他才刚刚睡醒或他不困的时刻,提姆拉住她递来的手,两人在月光中晃晃悠悠地回到了楼上,一路沉默地来到了提姆的房间前。   ……她的走路速度和平时不太一样,提姆认为她的视力显然出了些小问题,但没到特别严重的程度。   “等等,”他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你不打算睡觉?”   穿着睡裙的帕拉蒂:“……我当然会睡觉。”   这只是一种直觉——但提姆对帕拉蒂的‘直觉’是建立在他对她的了解上的,至少现在,当他看着帕拉蒂时,能察觉到她并不打算‘早早’入睡。   能这么快找到在厨房进食的提姆也是因为她之前就醒着,可惜无法确定她当时到底在忙些什么。   不过无论她今夜想做什么,提姆都要打断她的熬夜之旅——于是他将门缝推大了一点,抓住她的手腕,用幼年犬拖行玩具的力度开始使劲。   “那来和我聊天吧。”他说,“不聊天没关系,你可以看着我睡觉,或者我看着你睡觉也没什么问题。”   帕拉蒂显然犹豫了,所以她没有反抗,只是沉默地跟着被拉的力度和方向走。   提姆就这样慢吞吞地把帕拉蒂迎进了专属于他的客房里,那道横在他脖子上的伤口依旧红肿,但不适感早就消失了。   猕猴桃糖片的甜味依旧在他的口腔里摇摆,像在舌头上跳了一场迪斯科。 [102]接受净化吧:咚!智商-10!   当得知哥谭出事时,迪克是连夜跑回来的。   他把摩托车开出了最高时速,一路风驰电掣,绕过了不知道多少路障,顺手撞翻了几个试图入室抢劫的劫匪。在一阵叮呤咣啷的钢管掉落声中姗姗离去,只留下一个过于靓丽的背影。   已经很少有突发事件会让他急成这样了——哥谭变身冰雪城堡他不太急,听到布鲁斯抓人抓不到时他有点紧张,可当他得知提姆被逮走且受伤了时——   “该死!”迪克情难自禁地骂出了声,“你该早点告诉我的——”在开口被灌了一嘴冷风后,他沸腾的大脑立刻降温了不少,理智也回来了:“——对不起,阿福。我很抱歉。”   [“没关系。”]管家温和的声音从耳机里传了出来,[“值得庆幸的是,提姆少爷并没有生命危险……至少现在没有。”]   迪克依旧很紧张:“小丑对他做了什么?”   他感到太阳穴处的血管在突突地猛跳,死在小丑手里的前任罗宾给这个义警之家留下了巨大的阴影,让迪克曾经幻想过要如何杀死小丑……其实不止是幻想,要不是布鲁斯及时赶到,他就真的要用拳头把小丑送进静谧安详的死亡棺材了。   可哪怕被掐着脖子锤了那么久的脑袋,一个月后,小丑就再次恢复了活力,又开始在义警们面前疯狂蹦迪。   现在,作为新任罗宾的提姆被小丑逮走了。   虽然听阿福的意思是他成功脱身了,事件也成功解决了,可一句‘没有生命危险’能代表很多东西,迪克真的不太放心。   [“普通的刀伤,伤口位置在脖颈处,划得较深,不过没伤到重要的血管。”]阿福的语气依旧平稳,[“别太焦虑,迪克少爷。”]   “只有刀伤吗?”   [“是的。”]   “不幸中的好消息。”迪克明白阿福不会胡乱糊弄自己,于是稍稍松了口气,“他现在状态如何?”   [“生命体征平稳,由于不在蝙蝠洞内的缘故,我没办法将他具体的身体状况报告给你——”]   迪克察觉到了不对劲:“什么叫提姆不在蝙蝠洞里?”   他下意识地开始减速——但刚刚过于疯狂的骑行已经将他带进了设立在郊外,直通蝙蝠洞的特殊通道,现在回头往外走好像来不及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串信息量过大的句子。   什么叫格林家的孩子开着超能力左手扇守卫,右手扇小丑,在布鲁斯心情复杂的目送中带着提姆从倒塌的工厂里飞了出去,最后十分丝滑地征用了路边的车辆,把提姆带回了格林庄园且直到现在都没再露过一次面?   以及什么叫小丑进ICU后一直处在无意识状态?   ……虽然现在想到这个不太合适,可曾经被外星女友抱着在天上乱窜的迪克抽了抽眉尾,心想提姆总不会追星(义警)追到也要交到相似的女友了吧。   ……不对,重点并非罗宾和会飞的女友,而是帕拉蒂为什么会飞!怎么就忽然变这么厉害了?!   好消息和坏消息和不好不坏消息一起来,把迪克搞得大脑发光,停车时差点把摩托撞到墙上。   在权衡利弊后,他最终选择先关心提姆:“所以他有报告他的状况吗?”   “只发了条【状况良好,我先睡一觉】。”早已等待多时的阿福用大刷子把他衣服上的浮灰刷走了,“我想他现在已经睡熟了。”   “他怎么睡得着的?”迪克发出了真挚的疑惑。   “好问题,韦恩老爷也很想知道。”阿福朝他比了个请的手势,“他正在书房里等你呢。”   迪克在韦恩庄园里住了很久,哪怕闭着眼,捂着耳朵,把鼻子堵死,他也能通过记忆走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布鲁斯曾经说过这是他独特的天赋,让迪克勤加练习,说不定某天能用上呢。   年轻的义警掏出手机,迅速地刷起各类小论坛。   哥谭遍地都是神奇市民,有时候新闻的速度远远追不上这些在各行各业里发光发热的家伙——果不其然,在爬楼梯时,迪克就在漫天飞舞的开香槟emoji里找到了小丑住院图。   大概是因为残存的职业操守,那张照片拍得有些匆忙,画面主体糊成一片,是发出去后会被质问是不是拿门锁拍的照的程度。   可哪怕糊成了这样,那头格外有特色的绿发也依旧显眼。迪克简单扫了一眼,就初步确定了躺在床上的很大概率是真小丑,不由得在心里对值班的医生敬了个礼。   这些神秘小网站的用户一开始并没有这么高兴,因为小丑被送进过好几次ICU,开了一次又一次香槟后大家都产生了些许疲惫,逐渐对半死不活的小丑失去了庆祝的心情。   可这次不一样,因为偷拍的人表示小丑一直处在昏迷状态。   Ta说得非常语焉不详,可根据一些微妙的细节来推断,有人猜测小丑这次恐怕很难醒过来——很难醒过来?!那有没有康复不了的可能性呢!如果真的无法康复那么——   ——现在不开香槟何时开!就算他之后醒过来了,那至少也算是高兴过!   于是满世界都是飞舞的香槟emoji,主打一个情绪价值。   迪克推门而入时,布鲁斯刚好也关掉了监控画面,对自己的养子露出了平和又疲惫的表情。   “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信息吗。”迪克一屁股坐在他对面,“你看上去像熬了三天三夜,布鲁斯。”   并没有熬了三天三夜的布鲁斯:“……”   “情况有变。”他用力揉了把脸,“我认为小丑受到了帕拉蒂·格林的超能力影响,他脑细胞的活跃度下跌了很多——不是脑死亡,更像是被强行扼制了情绪波动。”   迪克的笑容一下就微妙了起来:“她还能做到这种事?”   虽然帕拉蒂的超能力详情被打了好几个问号,但基于老师是圣殿法师,迪克总是下意识认为她的‘魔法’会比较老实。   “我不认为她是有意的,”布鲁斯在纸上画了几个圈,“这更像是无意间制造出的结果,好比把牛排扔进煎锅里时没太注意,就会导致油滴四处乱崩一样。”   “为什么是这个比喻?你最近试着下厨了吗?”   布鲁斯装作没听见,将那张纸收了起来。   迪克则用拳头抵住下唇,思考起帕拉蒂当前的状态,以及她的超能力到底能开展出几种用法。   如果只从小丑当前的状态来看,旁人恐怕会认为帕拉蒂是心灵系能力者——迪克见过很多这样的人类(甚至有的根本不是人类),可帕拉蒂初期展现出的技能和心灵系完全不沾边,直到现在才显露出一点点凶残的苗头。   是最初还没玩明白超能力?还是说,她在不断地‘进化’?   “提姆呢?”需要处理的事太多了,迪克干脆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他在格林庄园里。”布鲁斯说,“神智清醒,而且当时情况紧急,他一个人做出决定也没问题。”   “有多紧急?”   “至少我看到他时,他和帕拉蒂·格林正身处高空。”   迪克显然产生了某种误会:“要是提姆不跟她回家的话,她难道要把他扔下去吗?”   “我想应该不至于……”   ·   差点被当成空中投掷物的提姆摁了摁脖子。   他伤口的发炎程度缓和了许多,虽然缝合的位置依旧泛着红,可至少不再肿胀得发亮了。   隐隐的刺痛感传来,他无声地龇牙咧嘴,捂着脖子在床上翻了个身。   也许是之前沉浸式昏迷了很久的原因,他完全不困,勉强打了一会儿盹后就睁开了眼,接着再也睡不着了。   止痛药可以吃,但不能多吃,所以提姆权衡了一会儿,认为脖子还没痛到需要吃药的程度,而且他还有事要做。   他尽可能无声地将上半身荡出床铺的范围,伸直手臂,勾走了被甩在地毯上的手机。   ——这当然不是他的手机,这是帕拉蒂的。   提姆抬眼看了眼坐在卧室小沙发上睡觉的手机主人,与清醒异常的提姆相比,她睡得很熟,身体微微侧着,显然睡着睡着就渐渐失去了重心,才会呈现出这种略显面团的姿势。   在此之前,提姆曾热情地询问帕拉蒂要不要和他一起睡,得到了对方严肃过头的拒绝。   “你的伤没好。”她说,“我会离你远点的。”   ……前半句话和后半句话有什么联系吗?   话说回来,至少现在,提姆还可以在她发难前尽最大努力蹦跶一会儿——等到伤好后就不一定了——他输入密码,丝滑地解锁了手机,略过了各类社交软件以及有可能的浏览记录,直接点进了通话目录里。   前不久,他给布鲁斯发了条【状况良好,我先睡一觉】,虽然没有回复,但对方应该是收到了消息。   盯着睡得略显歪扭的帕拉蒂,提姆熟练地摁出一串号码,又摁下了拨号键。   电话被秒接,他悄声说了句‘一切正常’,就立刻挂断了它,顺便把通话记录删除了。   再次报完平安后,提姆把手机放回了原本的位置,悄无声息地滑下了床,来到了帕拉蒂身前。   她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眉头微微皱起,居高临下的视角令她的睫毛无痛增长了许多,宽松的裙子随意地搭在深色的沙发上,像一朵开在土壤里的花。   他很少用这个视角看她。   毕竟两人之间的身高差不太大,提姆平时又是那种在学校里能坐着就绝不站着的偷懒学生,更多时候,帕拉蒂其实才是那个总是低头看他的人。   提姆不太适应,半蹲下来撑着脸看她后才找回了一点熟悉感。他盯着睡得天昏地暗的帕拉蒂看了一会儿,在确认她真的彻底进入深度睡眠后,才试探性地碰了碰她。   她没有动。   于是试探性的碰触变成了大着胆子的拉拽——提姆一边惊讶于帕拉蒂的睡眠质量之好,一边默默地对自己的搬运技术进行了高度肯定。在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到床上,并盖好被子后,提姆悠悠地钻进了微凉的另半边被子里。   这张床真的很大,在足以容纳下两个青少年的同时,还可以让提姆缩出一条宽阔的梅森迪克森线,防止他不小心贴到帕拉蒂。   “你确实做到了……”他很小声地嘟囔道,“我没想到来的会是你。”   在那撼天动地的震动中,最不该出现在战斗现场的帕拉蒂却出现了。对着小丑,她毫不犹豫地动了手,操控砖石一下下砸下去时甚至没有丝毫恐惧或不适,唯一鲜明的只有熊熊燃烧的滔天怒火。   血顺着她长长的下睫毛滚落,那双提姆最熟悉的眼睛猩红一片,极为不正常的颜色足以把路人吓得倒仰昏迷。   而现在,柔软的被子盖过了帕拉蒂的下巴,只露出了鼻尖和上半张脸。她平稳地呼吸着,前不久还皱着的眉头已经松开了,让这张秀气又好看的脸柔和了许多,像只被有效安抚了情绪后的不明动物。   提姆侧躺着看她,困意也许真的会传染,至少他看着看着是越来越迷糊——他又向后挪了一点,把枕头隔在两人之间,才放心地一头栽倒,对着人工河坝发呆。   他很少有和别人……嗯……同床共枕的机会。小时候,珍妮特和杰克确实陪着他睡过一阵子(提姆还记得母亲身上的葡萄护手霜味),可过早的童年回忆模糊得很快,他几乎要记不起来有另一个活人也在自己旁边睡觉时是什么感受了。   现在隔着人工河坝,提姆有了胡思乱想的力气,他在脑内编造了一会儿自己最不喜欢的对手,可注意力最后还是被帕拉蒂的呼吸声夺走了。   听起来很像白噪音,至少提姆是这么认为的。   提姆揉揉眼睛,困意已经追上了他的脚步,连带着眼皮也开始打架。在一同权衡利弊后,他闭上了眼,遵从了内心的选择。 [103]展示巢穴中:盖房子ing……   格林女士坐在书房里,陷入了沉思。   她早年忙着做生意,与女儿的相处时间不够多,现在回想起来总是有些遗憾的。   但帕拉蒂是个好孩子,妈不在她就和父亲玩,父亲因为和格林女士吵架,即将要开始动手时被初次启动超能力的帕拉蒂攻击了后,她和之后的爸爸们相处得也算可以。   从小到大,在成绩这方面帕拉蒂也算得上可以,不在【请了金牌家教却依旧死活学不会】的孩子类型里。   外貌这一块,她其实和格林女士长得不太像,但挺好看的。   唯一有点让家长操心的就是朋友问题——格林女士已经隐约察觉到了,帕拉蒂和里奥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双方家长想象中的那么友善——好在转到哥谭后,帕拉蒂在学校也有了能正常交流的朋友。   在家长有钱却没空参与孩子成长的赛道里,帕拉蒂已经算是排列靠前的优质孩子了。   ……如果忽略掉她喜欢拎着提姆往家里带的行为的话。   再回想一下,当年向来说话很克制的帕拉蒂语出惊人,询问能不能把提姆挂天花板上时,格林女士就理应意识到事情真的不太对劲了——可她当时对帕拉蒂的了解不深,以为这只是小孩子特有的震撼语言系统而已。   这么多年忙忙碌碌下来,当格林女士意识到帕拉蒂没在开玩笑时,庄园里已经有了提姆的专属客房了。   提摩西·德雷克,从生日来算的话比帕拉蒂要小几个月,成绩很好体育也不错,虽然太喜欢玩游戏这点有些书呆子气质,可他亮晶晶的蓝眼睛让这点书呆子气质都变得受欢迎了起来。   简单了解了他的成长环境后,格林女士只觉得满头问号——德雷克夫妇有钱,也不像是讨厌孩子的样子,所以为什么要把还没成年的提姆一个人放在偌大的德雷克庄园里啊???   这对夫妇到底知不知道一个有钱还有时间的青少年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比如拉帮结派,殴打别人,运输一些未成年不该碰的物品……只能说提姆真的很不错,以上三种活动他都没干过。   说远了。   总之,格林女士总觉得,帕拉蒂总是能把提姆丝滑地抓到身边,就是因为提姆平时在家太寂寞了。   在这个担心孩子会不会受伤,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受到威胁的世界里,只有她在希望女儿别蹲局子。   现在好了,前脚她刚因为帕拉蒂跑到城区来找她感动,后脚就接到了男友的电话说提姆血迹斑斑地被帕拉蒂拉回来了。   虽然最后明白了是误会一场,格林女士还是觉得头疼。   ——万一提姆反应过来,发现了帕拉蒂的窃听器呢?万一他终于感到不适,不想继续和帕拉蒂相处了呢?   而当她想去看看帕拉蒂有没有趁着提姆身体不适对他做什么,或者提姆有没有趁着帕拉蒂睡觉逃跑,却从门缝里看见了两个躺在床上,中间隔着‘护城河’睡得天昏地暗的青少年时,格林女士释然了。   孩子喜欢和绑匪玩是德雷克夫妇需要操心的事,和作为绑匪家长的她没有任何关系。   格林女士靠在椅背上,深夜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小灯,柔和的暖光洒在她的金发上,折射出一圈小小的光晕。   再过几小时,天就要亮了。   已经想通了的格林女士闭眼,双手交叠搭在腹部上,释然地露出了轻松的微笑。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来接人的德雷克夫妇的表情了。   ·   当布鲁斯接到提姆的来电时,已经是早上七点了。   有时候善后比战斗还费劲——城市的损毁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修复,他已经死亡连环call了克拉克来帮忙,可还不够。   他在正义联盟的群聊里发了条艾特全员的消息,问谁有空来哥谭当水泥工。   【绿灯侠:好甜】   【绿灯侠:这集是我点播的霸道总裁蝙蝠侠和落难王子布鲁斯】   虽然知道这是同事在犯贱,但布鲁斯还是尴尬了一瞬间。   【绿灯侠:开玩笑的。】   【蝙蝠侠:你知道就好。】   【绿灯侠:哈哈哈哈哈哈哈因为布鲁斯才是霸道总裁啊】   【蝙蝠侠:……】   群里一瞬间嘻嘻哈哈热闹了起来,当然各位在调侃联盟顾问前不忘提前说明自己能不能帮忙,才兴致勃勃地继续开玩笑。   就在这样的致死量调侃里,布鲁斯接到了提姆的电话。   [“蝙蝠侠?”]青少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黏糊,应该刚醒没多久,[“你还好吗?”]   布鲁斯瞥了眼报名帮忙的名单:“这是我该问的问题。”   提姆哼哼了两声:[“你已经了解我的情况了,但我还不知道你的情况。”]   他们安静了一会儿,享受着这份默契的沉默以及略显温情的氛围。布鲁斯揉了揉眼角,熬通宵了的头痛有所缓解,连带着身体都往下滑了滑。   手边不知何时出现的安神茶倒映出空白干净的天花板,他盯着毫无波动的水面看了几秒,清了清嗓子,主动打破了沉默。   “我相信你已经看到了与小丑相关的新闻,”他说,“我们暂时不需要担心他了,如果你想,随时可以来韦恩庄园休息,阿尔弗雷德给你留了一壶单独的茶。”   他听到提姆的呼吸声,男孩显然在等着下一句话。   “阿尔弗雷德也想确认一下你伤口的状态。”   [“唔,我确实需要愈合剂。”]一阵布料摩擦声,[“不然伤口要好久才能长好。”]   ……怎么听起来像提姆躺在床上给他打的电话。   ……算了,躺就躺吧,他又不是那种严厉到指定打电话姿势的搭档。   “什么时候来?”   [“再过几天吧,我现在不太方便——嗯?呃,我好像有点吵,稍等一下……”]   提姆后半句的音量锐减,轻得话筒几乎都捕捉不到,听着像他蹑手蹑脚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要溜到门外继续打电话。   考虑到说话的内容和环境,布鲁斯感觉自己的大脑短路了片刻。   “提姆。”他说,“你旁边是谁?”   [“嗯?哦,别担心,她没醒,要不是确定她听不到任何对话内容,我是不会随便给你打电话的——”]   布鲁斯捂住了额头,感到好不容易散去的头痛再次袭击了他:“你刚刚是和帕拉蒂·格林躺在同一张床上吗?”   提姆好像被他的语气吓到了:[“……因为坐着睡很难受,所以我把她挪到床上了……怎么了?”]   布鲁斯把捂头的手放了下去:“没事,很好。我们聊点别的吧。”   义警之间会有特定的暗语和代号,这让他们交流时很难被旁人破译聊天内容,也有效提升了交换信息的速度。十分钟后,提姆就差不多听完了他现在能听的信息。   剩下的,还不能确定的信息要等到布鲁斯彻底弄明白后才能告诉他。   ……比如小丑可能的下场。   [“他的脑活动会彻底停止吗?”]提姆问道,[“还是说到了某个临界点后,他就会咻得一下——BOOM!爆炸!”]   “无法确定。”布鲁斯说,“如果我能完全了解帕拉蒂的超能力运作模式,也许就能提前得出完全正确的结论了。”   不管怎样,当提姆爬回被子里时,凶残到能令人脑失去活性的帕拉蒂依旧躺在那,连姿势都没变。   由于脖颈受伤的缘故,他只能侧着身看她,像一张纸上由圆珠笔画出的细线在看着一条由毛笔涂出的粗线。   她依旧睡得很熟。   大概是真的累了吧,提姆想,仔细回忆一下,她其实也干了挺多事的。   他就这么安静地侧躺着眯起眼,时不时地短暂醒过来几分钟,看帕拉蒂有没有动静——在这断断续续的监视中,终于,在早上九点半时,帕拉蒂抬手捂住了双眼。   “早上好,早上好,早上好。”提姆瞬间爬起,发出了难掩高兴的热情问候声,“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醒呢。”   帕拉蒂捂着眼睛缓了一会儿。   她清醒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环顾四周,在得到了提姆的解释后,帕拉蒂难掩尴尬地摁了摁眉心,显然对自己的睡眠质量有了新的认知。   “下次你发现我睡着,直接叫醒我就好。”帕拉蒂说,“你身上还有伤……”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提姆用枕头轻轻敲她的头,“再说了,我只是想试试自己的手法——但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下次会叫醒你的。”   睡眠充足的情况下,哪怕昨天刚遭遇杀鸡式放血,提姆也依旧表现得活蹦乱跳,与明显没缓过来的帕拉蒂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回家前,提姆甚至在格林庄园蹭了顿早午餐。也不知道是头疼还是自有计划,帕拉蒂暂时没提起罗宾身份的问题,非常亲和地与来接人的珍妮特打了招呼,看着她带着提姆离开了。   糊弄妈妈和爸爸费了提姆一点时间,好在伤口没被发现,给了他狡辩的空间——终于,在漫长的对峙后,提姆成功逃回了自己的卧室,趴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   就在他以为一切暂时要落下帷幕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有时间能来我家待一会吗?】   【有些装修需要你的建议】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提起这么奇怪的话题,提姆还是同意了。   毕竟帕拉蒂又不会害他。 [104]我有一个朋友:正面对抗启动   把墙面替换成玻璃后让墙中巨脸进去转悠一圈,确认它在玻璃里时能强化表面,地板和天花板有古一留下的‘遗产’保护,斯特兰奇认为法阵的强度高到能支撑几十个圣殿法师对着它轰几个小时才可以轰开。   手臂怪物在斯特兰奇干活时一直躲在床下,不知道是因为还认得这个曾经殴打过自己的人类,还是被帕拉蒂一键刷新出场设置后变得怕人了。   “你的装修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多了。”斯特兰奇双手叉腰,环顾了一圈这个已经大变样的阁楼,“我能问问是什么让你决定加快了进度吗?”   “情况有点复杂,”帕拉蒂翻着手机商城,“你能再帮我传送几个快递吗,谢谢。”   古一死后,疑似晋升成新的圣殿法师主理人的斯特兰奇开始画圈,眉眼间有股淡淡的空洞感。帕拉蒂用余光观察着他,发现这人应该是在通过干活的方式短暂放空大脑。   想想也很不容易,刚当上法师没多久呢,就遇上了顶头导师去世的炸裂发展,被迫接过项目(圣殿)后还得带其余的学生……   考虑到斯特兰奇还没缺钱缺到靠装修费为生,这人跑来帮她干活恐怕是为了让大脑休息一下。   最新款的蝙蝠涂装游戏机穿过了传送门,稳稳地落在了帕拉蒂提前画好的区域里,接着就是可以直连设备的大屏幕——帕拉蒂又零零碎碎地往床上和地毯上堆了些垫子,让阁楼看起来更温馨点。   事实证明,只要学得够好,魔法就是一个可以随时运转起来的作弊器。需要被人工搬来搬去,慢慢地被抬上或者吊上来的家具以及生活用品都在几小时内成功落位,速度之快仿佛在玩什么电脑上的装修模拟小游戏。   最后一条毛巾飘进卫生间后,帕拉蒂走到新建的落地窗前,用指尖敲了敲自己的倒影。   屋外阳光明媚,绿叶在微风中轻柔地颤抖着,虽然前天被哥谭市区的寒潮影响到了,但花园里的花还是坚强地撑了下来,零零碎碎地开在枝条间,像点缀在蛋糕上的水果碎。   风景不错,居住环境良好,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网络了。   帕拉蒂愁这事很久了——在还没得知提姆就是罗宾前,她就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对网络一刀切,把信号彻底屏蔽掉。这么干能省下很多事,但提姆的居住体验可能会被迫打个折扣。   现在无意间得知了他就是罗宾,那只能选择断网了。   好消息是帕拉蒂可以提前把提姆感兴趣的游戏和小说下载好,书架上也有玩具和实体书,不管怎样他肯定有事做的。   她像同学间流行的小说里的总裁一样背手站在落地窗前发呆,直到斯特兰奇走到她身后,打了个响指。   “还有我能帮忙的吗?”他问道。   “你可以在这里吃顿饭。”帕拉蒂说,“等等,你们一般会吃什么?”   “点外卖,或者自己做。王在教我炒菜,但我的手不稳,经常把菜颠飞出去。”   帕拉蒂:“……”   真够朴实无华的。   斯特兰奇最后还是谢绝了共进午餐的邀请,但帕拉蒂给他递了一兜子菜时,他倒也没拒绝,就这样拎着冷冻玉米粒、豌豆、生菜、番茄、土豆、洋葱和青椒走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来格林家买菜的。   ·   珍妮特和杰克是在一周后离开哥谭的。   他们改了好几次航班,想增加一些与孩子的相处时间,但提姆表现得活蹦乱跳,虽然卧室不太井井有条但说话很井井有条,一切与往日并无区别。   “别再在外面乱跑了,好吗?”珍妮特皱着眉抱了一下提姆,“我们很担心你。”   “这次是意外,以后再也不会了。”提姆比了个发誓的手势,“我保证!”   他今天穿了一件领口较低的T恤,把脖子露了出来,一道细细的,已经结痂了的血痕横在侧方,不太显眼。   珍妮特疑惑地看了看这道即将痊愈的伤口:“……?”   “嗯?”提姆也很疑惑,见到妈妈的目光落点时才反应过来,“哦,这个是我几天前跑到花园里被划的!”   杰克在两人身后大叹气。   珍妮特也想叹气:“就……注意安全,好吗?”   “好的!”提姆朝家长们敬礼,“保证完成任务,长官!”   他精心营造的省心人设在此刻起了作用,虽然依旧有所顾忌,但珍妮特和杰克还是选择继续信任孩子,在阳光灿烂的午后向机场赶去。   提姆一直等到那辆载着家长的车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后才从窗边离开,他这些天大部分时间都缩在卧室里,接收一些布鲁斯空投过来的药剂,伤口恢复得飞快,仿佛被摁下了二倍速。   帕拉蒂在此期间倒是很安静,通过密切观察她的社交网站,提姆能确定这些天她和不同的男性同学有过交流——主要以游戏和小说为主——为什么?她平时对这两个东西也不太感兴趣啊?   先是装修,又是游戏和小说……提姆少见地有些弄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总之,珍妮特和杰克离开的当晚,他成功刷新在了格林庄园里。   帕拉蒂爸爸已然习惯了提姆的出现,看到他来,连话都没说一句就去厨房里切水果了。   “快来,”把他拉进来的帕拉蒂说,“我有东西想让你看。”   ·   这其实是提姆第一次见到格林庄园的阁楼。   不过在他的判定标准里,这个涵盖了游戏机电脑书架玩具以及一张柔软的厚实床铺——他好奇地拍了拍蓬松的被子——甚至有落地窗的房间,真的和刻板印象中的阁楼没什么关系了。   “哇!”他很给面子地在房间里逛来逛去,“这里之前就是这样的吗?太厉害了!”   “我装修了一下。”帕拉蒂看着他把头探进卫生间,观摩能随机淹晕几只柯基的浴缸。   提姆一开始可能是捧场为主,但当他在阁楼里转了好几圈后,心中不免生出了别样的情感——他是真的喜欢上这里了。   “怎么没有飘窗啊?”他对着窗户发出了疑问。   “嗯?”静心欣赏提姆转悠来转悠去的帕拉蒂猛然回神,“不需要飘窗啊。”   “为什么不需要?”提姆贴着窗户往下滑,直到瘫在了堆在落地窗旁的毯子堆里,“你不是很喜欢飘窗吗,这里又是你家……”   好问题,因为这个房间是给你准备的。   帕拉蒂当然不能这么回答,所以她拐了个弯,问提姆对阁楼的印象如何。   “你觉得还有哪里可以改进一下的吗?”她问道,“比如玩具的数量,还有浴巾的颜色之类的。”   提姆摇头再摇头:“都很好。”   事实上,从他的角度来看,他根本挑不出什么毛病——无论是设备还是配色还是细节,这个阁楼都太对他的喜好了。   “我可以常来玩吗?”提姆喜悦地翻了个身,“等等,让我看看游戏机里有什么游戏!”   “过段时间吧,新家具得散散味道。”帕拉蒂说,“这里是要住人的。”   提姆拿起蝙蝠涂装的限定发行款游戏机:“你要住这里?酷——”   “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要住。”   “——啊?”提姆放下游戏机。   谁?哪个朋友?   提姆想。   帕拉蒂的朋友里似乎没有喜欢这类装修的人,虽然听起来很夸张,但就算把范围扩大到同年级里,喜欢这种游戏含量过高的房间的人也不多。大部分人更喜欢追随主流,往墙角放一些篮球或者球衣之类的……不对!   他才发现,墙角居然还靠着个新的滑板!   可帕拉蒂玩滑板的朋友也不多啊!   提姆下意识地扫视房间,由于视角的变化,跪坐的他忽地看到床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可他的视力很好,能勉强看清那是一只惨白的手!   “等等,有人在床底下!”提姆头皮发麻,嗖得一下弹了起来,“帕拉蒂!”   他的脑内一瞬间闪过了一大堆可能的危险发展——比如小丑帮潜入进格林庄园想要为老大报仇,比如哪位新出名的罪犯选了帕拉蒂作为下手对象,比如有人把罗宾和格林联系起来了——   提姆迅速地拎起一块长条垫子,在帕拉蒂略显诧异的目光中单手把床给抬起了一角!   ……床底空荡荡的,连灰尘都没有。   他愣了两秒,然后用垫子试探性地打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隐形生物趴在那里。   “……”帕拉蒂愣愣地看着单手抬床的提姆,“我不知道罗宾的健身强度会这么高?”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提姆的罗宾身份,按理来说他该紧张一下的,但场景太过尴尬,提姆连警惕的心情都提不起来。   他默默地把床放下,盯着被子上的蓝白条纹图案放空了几秒大脑。   “肾上腺素而已。”提姆说,“我平时的力气其实没这么大的,我只是被吓到了。”   “是吗?”   提姆对着被子点头。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帕拉蒂轻轻放过了他,“对了,我还有想问你的事,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当然可以。”提姆抬头看向她,“是什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帕拉蒂神色轻松地举着一只手,两根手指间捏着一个小小的,闪着光的金属球。从微不可见的‘花纹’来看,这东西显然是被压缩成这样的,原本的模样应该和球形物体完全不沾边。   她侧靠在不知何时已经被关严的门旁,笑容意味深长。   “这个,是我前段时间找到的监听器。”她轻柔地说,“我一直在想这是谁放的,但一直找不到嫌疑人……幸好有你,提姆。”   “幸好有我?”提姆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帕拉蒂慢吞吞地走过来,用和他一模一样的姿势跪坐在床边,黑红色的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既然你是罗宾,”她说,“那应该能帮我弄明白这个监听器是从哪来的吧?”   ……他不该早早下结论的,帕拉蒂根本没准备放过他。   那颗小小的,仿佛被巨力压缩过的金属球滚到了他的手心里,还带着帕拉蒂的体温。   提姆不由得去猜想帕拉蒂发现它时的情绪——无论是什么,都一定是强烈的负面情绪,才会把精密的窃听器压成这种看不出原本面貌的样子。   可她现在却表现得很饶有兴致,情绪高昂,显然被说不出话的提姆逗开心了。   “如果我说这可能是我不小心落在你身上的……”提姆眨眨眼,“你会做什么吗?”   帕拉蒂撑着下巴看他:“是啊,我会做什么呢?不如让你演示一下是怎么【不小心落到我身上】的吧?”   ……很好,没生气!情绪不错!   “那我演示前,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房间是给谁的?”先是被惊雷炸懵,又是被床底闪现的手吓到,接着又被窃听器残骸硬控的提姆找回了主线剧情,“不然我是不会给你表演的。”   “你没得选。”帕拉蒂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背,轻轻地撬开了他的手指,将那块长条垫子救了出来,“你不会以为,你今天想走就能走吧?”   提姆:“……什么意思。”   帕拉蒂笑眯眯:“你猜我是什么意思?”   “我猜——”提姆缓缓起身,“我才不猜!”他像从猫包里窜出来的猫一样,猛地跳向阁楼出口,“呃!”   就好像跳进了无重力环境,他忽然漂浮在了空中,不受控制地飘了回来,被看不见的手扔到了床上。   帕拉蒂就站在他的床边,背对着透明的落地窗,心情很好地看着摔出鸭子叫的提姆。   “别挣扎。”她用指腹蹭了蹭他脖颈上近乎痊愈的伤口,“老实点,这样对我们都好。”   ……布鲁斯!我今晚好像回不去家也没办法和你打电话了,救命啊!!! [105]咬痕:不听话的可不只有你   养宠物是一门很复杂的学问。   有小狗在正式进入人类家庭前会长时间地和姐妹们相处,学习该有的礼仪和知识,等到该学的都学完了,也就是它该正式进入新家的时刻了。   可它毕竟是小狗,有时候本能依旧会战胜大脑,让幼崽搞出一些惊天动地的破坏——比如咬主人手指咬得太用力了,快快乐乐地把网线给啃了,吃饭时吃高兴了结果一脑袋栽进了盆里。   这其中最令人又爱又恨的就是前者,幼犬的牙齿用力时能把人类咬得直叫唤,可总有一些溺爱型的家长会在被咬时怒火冲天,等狗嘴松开后又觉得‘哎呀小事而已算了算了’,最后变成全自动忍耐机。   帕拉蒂家里没有养过狗,也没养过任何贴切【宠物】定义的生物,所以她一直理解不了那些被幼犬咬出一圈圈牙印,却依旧笑嘻嘻的同学。   但意识到提姆就是那个把窃听器往她衣服里放的人时,她忽然就理解了一点。   “呃,听我解释!”被迫维持着肚皮朝天姿势的提姆叫道,“其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帕拉蒂搭在他脖颈处的手上移,捂住了他的嘴。   身体被硬控的提姆动弹不得,只能努力睁大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向帕拉蒂发送示弱信号。   ……要是再哼唧几声就更像被拎着后颈皮制裁的小狗了。   “我发现它时的心情很不好,”帕拉蒂说,“当时发生了很多事,结果又蹦出来一个来源未知的窃听器……成功把我搞得焦头烂额。”   提姆表演性质很强地瑟缩了一下。   帕拉蒂很清楚他在演,可演和演亦有差距,而提姆显然是那种不会让人觉得油腻或者心烦的演法。   “之前那些离罗宾过近的定位,信号的波动,以及你坐在蝙蝠车上却没有第一时间拍照录像的行为都有了解释。”她手上用力,把提姆的脸颊肉捏到了一起,“你真是靠着这张脸骗了很多人啊,不是吗。”   被捏得鼻子都皱起来了的提姆:“呜呜……”   仔细想想,他也是真够厉害的,每次出去夜巡都踩在蜘蛛丝上起舞。虽然家长那边挺好糊弄的毕竟珍妮特和杰克长时间在外地,可哥谭还有个给他上手环的帕拉蒂——想糊弄她的难度可比家长要高多了。   换句话说,哪怕帕拉蒂在这他都能当上罗宾,要是帕拉蒂不在他怕是要飞上太空当环游地球者了。   帕拉蒂沉痛地反思了一下自己管理观察对象的能力。   回想起来,她其实也没做错什么。每次遇到她时,提姆都会非常心机的用假声说话,还会特意改变站姿和习惯性动作,她这种没系统性地学习过辨识技能的人根本找不到【罗宾其实是提姆】的证据。   但话又说了回来,谁能想到提姆观罗宾观着观着把自己观进去了?   ……提姆当罗宾的理由肯定和蝙蝠侠有关,不是指普通的有关,而是他一定触碰到了蝙蝠侠的另一面——也就是蝙蝠侠的真实身份。   虽然与蝙蝠侠有关的都市传说密密麻麻,可帕拉蒂年幼的时候就见过这位身材高大的义警(还试图用东西砸他),能感觉到他并非吸血鬼公爵一类的生物,而是活生生的人。   并且这里还有个和蝙蝠侠暗地里有合作关系的格林女士,哪怕是只言片语,帕拉蒂也能听出亲妈对义警的态度正常过头了。   蝙蝠侠对提姆说了什么吗,他们是什么时候见的第一面,有没有过争执?   帕拉蒂开始回忆。   虽然前任罗宾经常来她窗前抓博物馆展品,可两人的对话次数略少,大部分时间都是帕拉蒂默默地看着他抓,然后比个再见的手势。   接着,【罗宾】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有人说他死了消失了退休了等等等等……提姆那段时间很萎靡,帕拉蒂原以为他只是单纯的伤心,可现在看来……   她的思绪忽然中断了。   不是因为她傻了,而是因为她的无名指突然一痛,硬是把她从头脑风暴里拉出来了。   帕拉蒂满心疑惑地低头看去,发现不知何时把脸救了出来的提姆刚好松开了她的无名指,在指节侧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咬痕。   现在她真的有点傻了。   “咳咳,咳咳。”提姆大概是有点激动,说话前咳嗽了好几声,“我要说明,当时我没有抱着任何恶意,只是想单纯地确定你的安全和周围环境是否正常!”   帕拉蒂盯着那个大概几分钟后就会消下去的咬痕:“……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咬人?”   “这是、呃,这也算不上咬人吧?”提姆这次咳嗽更像是因为尴尬,“痛吗?”   “有点疼。”   “对不——”   他话还没说完,就第二次被用力捂住了嘴。帕拉蒂用另一只手拍拍衣服,才翻身跨上床,把膝盖压在提姆柔软的大腿上。   在把那个窃听器压坏前,帕拉蒂记得自己在和墙中巨脸说话,它谈到了帕拉蒂在它眼中发蓝光的事,而帕拉蒂则对巨脸说了【在墙体中穿行】这类话。   如果提姆只是提姆,他可能猜不出什么。可如果他是罗宾,那再推理不出帕拉蒂把墙中巨脸给养起来了就有点傻了。   挺麻烦的,要知道阁楼的加固措施里,墙中巨脸是很重要的一环,现在把它踢出去的话又得去找替代品。   也许它现在就藏在墙壁后,看着帕拉蒂跪坐在提姆身上沉思。   ——斯特兰奇短时间内复刻不了古一的加固魔法,她自己又不敢随便用自己的超能力,怕一不小心弄出大动静后会被妈妈发现,想来想去还是墙中巨脸最方便快捷还不用喂饭。   她无名指上的齿痕渐渐变平了,但依旧能看到浅红色的痕迹,与手掌下提姆洁白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见帕拉蒂终于从思绪中脱离出来,被二度强行闭麦的提姆连连眨眼,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哼唧声。   ……等等,他真的知道她养墙中巨脸是为了什么吗?   ……准确的来说,他真的知道帕拉蒂在盘算着把他关阁楼版鸟笼里吗?   “你真的把我咬疼了。”帕拉蒂松开他的嘴,对着他晃了晃还残存着浅红色的手指,“提姆,我很伤心啊。”   “要不然你咬回来?”哪怕大难临头,提姆也依旧努力表现得镇定,“咬哪都行,我不介意。”   帕拉蒂被他逗笑了,她能看出提姆被她跪坐在大腿上的姿势弄得有点疼——毕竟这是一个身体健康的青少年的重量——但他很巧妙地什么都没说,只是用蓝眼睛真挚地与她对视,仿佛下一秒就要起背景bgm了一样。   很可惜,在真正认识到提姆的演技后,帕拉蒂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把他当成柔弱小鸭子来看了。   ——就好比你用同样的力度拍小型犬和大型犬,对前者来说会骨折的力度对后者来说只是皮毛微脏,遇上脂肪够厚的,甚至连痛都不会痛一下。   帕拉蒂敢保证,只要她现在停止压制提姆的身体,他能在三秒内掀开她然后腿脚敏捷地冲出阁楼。   “我咬你干什么?”帕拉蒂用指尖点点他的额头,“我现在想知道,你用窃听器听到了什么?”   提姆直视着她:“墙中巨脸在你家。”   果然。   “这么直白?”   “不直白的话就太假了,”前不久刚咬了她手指的男孩偏了偏头,让挡在眼前的刘海滑到旁边,“再不老实点,你会生我气的。”   帕拉蒂又点了几下他的额头:“你要带它走吗?”   “它得回阿卡姆疯人院,或者黑门监狱。”提姆眯起眼,现在比起翻肚皮卖可怜的蓝眼睛幼犬,他看上去更像是锐利的罗宾了,“蝙蝠侠找它很久了,帕拉蒂。”   真奇妙,居然有人的气质能变得这么快,怪不得他能骗过所有人呢。   帕拉蒂静心欣赏了一会儿因为不常见,所以格外引人注意的特殊版提姆,才迟迟地做出了回答。   “不给。”她轻快地说。   提姆显然没料到这样的回答,在他的印象中,帕拉蒂很少如此直白且带有玩味意味地驳回他的话——这对他来说甚至算得上措手不及了。   他惊讶时,帕拉蒂保持着相当高昂的情绪,轻轻地抬起了他的下巴。   由于失去了对四肢的控制,提姆只能像麻醉还没过可大脑已经清醒了的病人一样被迫看着视角上移,上移,再上移——直到他只能看到盖着一层薄布的床头板。   帕拉蒂压了下来。   她没有真正地压在提姆身上,可他依然感受到了她过近的呼吸,潮湿的温热的陌生的感觉让他裸露在外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瞳孔微微放大。   他能感到她的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脖子,像纪录片那些咬断猎物脖子前会嗅来嗅去的捕食者。   今天发生的不合理的事实在太多了,以至于提姆在某一刻真的产生了帕拉蒂会在他身上新开个血洞的错觉——在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痛感!   由于姿势和心理冲击的原因,提姆硬生生卡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大叫!   “哇!你不是说不咬吗?!”他对着床头板喊道。   “我没保证过这个。”帕拉蒂起身,看着提姆脸侧的那圈深红色的咬痕,“高兴吗?”   “痛痛痛痛痛完全不高兴——”   “我还以为这挺公平的呢。”   “……我刚刚完全没这么用力!”   提姆还在对着床头板抗议,下一秒就感到四肢忽然一松,身体的控制权忽然回归了——   可这完全不是好事。   至少现在不是! [106]欢声笑语中开出死亡证明:小丑失去与地球online服务器的链接   有人在殊死搏斗,有人则在对着名单发愁。   急冻人和小丑倒是都被逮捕了,可逮捕他们又不代表着惨遭寒灾的哥谭能一键复原到原本的模样,毁坏的道路和建筑都需要修复,还需要给予受伤的市民医疗援助……与此同时,还得想办法弄没遍地都是的巨大冰柱。   这一周,整个警局的辛勤加班加快了哥谭恢复正常的速度,可就在前天,一队巡逻的警员被忽然倒塌的冰柱给砸了,虽然没人去世,可大家要么骨折要么挫伤,必须得安排休假。   现在,戈登一边看这份休假名单,一边倚靠在蝙蝠灯旁等蝙蝠侠来。   大概过去了二十几分钟,他的耳朵捕捉到了轻柔的簌簌声——自从有一次把熬夜过头的戈登吓到胸口痛,蝙蝠侠之后就会在飞近时故意发出些声响,当做一种暗示意味的提醒。   “老朋友。”戈登放下名单,“今晚依旧只有你一个人?”   黑色的高大义警收拢披风,稳稳地落在了天台边缘。五颜六色的罗宾有一段时间没出现在他身旁了,虽然前不久急冻人炸城市时有人见到了他,可罗宾是单独行动的。   不仅单独行动,事件发生的一周后他都没再出现过。   戈登一开始以为罗宾又出事了,可当他看到并不焦躁的蝙蝠侠后,戈登感觉事态好像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严重。   “医生们的状况如何?”蝙蝠侠接过名单,研究了一下。   戈登揉了揉脸:“就那样吧……都挺忙的,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时会跑去小丑的病房外聚餐。”   医护人员们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一个他看不懂的境界,不过大家都很有职业操守,没把小丑的管给拔了,所以聚餐就聚餐吧,还能说什么呢?   ……倒不如说,小丑到现在还好好地躺在床上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戈登都在想会不会有哪位热心市民深夜爬墙暗杀他。   ……以及前几天那次心脏骤停怎么没把他彻底干掉呢,怪可惜的。   “没什么异样。”蝙蝠侠把名单还给了他。   “嗯。我手上还有个谋杀案,警局太忙腾不出人手,麻烦你接一下。”戈登把怀里的文件夹递给对方,“罗宾去哪了?”   蝙蝠侠接文件夹的动作一顿。   戈登挑了挑眉。   “他短时间内不会出来了。”黑色的义警翻开夹子,“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听说,罗宾被小丑攻击了,还受了伤。”戈登额头上的抬头纹变得更明显了,“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因为担心他,所以不敢让他出来?”   “……”   如果换做别人说这种话,蝙蝠侠就要挥舞着他的铁拳让对方清醒清醒了,可这是与他共事了快二十年的戈登,他不仅不能挥舞铁拳,甚至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蝙蝠侠低头不语,戈登却用回忆往昔的语气继续讲了下去:“虽然我这么说不太合适——不过这任罗宾非常冷静,我想他会听从你的命令的,所以别太紧张。”   “我没有紧张。”   “那你为什么不让他出来?”   “我确实有过——”蝙蝠侠忽然用了个重音,“让他待机的命令,可现在已经没有了。”   戈登后仰了一下:“你要换罗宾了?”   蝙蝠侠:“……”   “开玩笑的。”戈登隔空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那是因为什么?”   布鲁斯的眼神放空了片刻。   ——小丑短时间内是不能恢复行动力了,因此,他在今夜夜巡前坐在书房里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踏出了舒适圈,给提姆拨去了通讯。   比较诡异的是,提姆第一时间没接起来。   考虑到显示的是【在线】,布鲁斯耐心等了一会儿,直到即将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通讯才被接通。   然后他听见了通讯那头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声音很响,似乎是提姆把手机紧紧地贴在了脸旁,或者正挤在过于狭小的地方,才会发出的动静。   [“嗨,”]提姆的声音压得很小,[“有什么事吗,布鲁斯。”]   确实有事,比如想叫你去夜巡——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提姆?”   [“我在听。”]   “发生什么了?你需要帮助吗?”   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提姆似乎蜷缩到了更小的角落里:[“暂时不需要……我猜。帕拉蒂在找我,她——哦!她过来了!”]后半句话几乎只有最微弱的气流声,[“稍等一下。”]   布鲁斯没明白他为什么要躲帕拉蒂。   提姆确实报告过帕拉蒂把罗宾的身份给挖了出来,可无论是掉马当天还是这略显忙碌的一周里,他都没遭受什么言语或者肢体上的暴力对待。作为掉马者本人,提姆依旧保持着和帕拉蒂的高频率聊天,一切似乎都挺正常的。   ……这两人总不能在玩躲猫猫吧。   不对啊,普通的躲猫猫不会让提姆表现得这么谨慎——听声音布鲁斯都快怀疑他把自己挤成饼了。   通讯那头传来隐隐的,属于帕拉蒂的动静,她似乎正在提姆附近走来走去,偶尔说几句话,听起来还挺正常的……可提姆依旧控制着呼吸,没有钻出他的小角落去接话。   布鲁斯现在感觉事情真的有点不太对劲了。   他很耐心,完全能等到通讯那头的‘危机’解除再和提姆商量夜巡的事,所以现在——   嘭!   书房的门忽然被撞开了!   “好消息!”用脑袋把门给顶开的迪克叫道,“小丑心脏骤停了!!!”   布鲁斯猛抬头——可比他更快的是通讯那头的提姆,他下意识地问了句‘什么?’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飞快地闭上了嘴——   ……   ………………   一阵可怕的死寂过后,布鲁斯听到提姆一边说着‘糟糕糟糕糟糕’一边叮呤咣啷地从藏身处挣脱了出来!   混乱的脚步声,风划过话筒的声音,快速变差的信号——在短暂的奔逃后,通讯戛然而止!   感觉自己好像旁听了一场低成本鬼片的布鲁斯:“……”   总之,小丑心脏骤停了近乎半小时,而这位犯罪大王的病房门又好死不死地卡住了,谁都打不开。   一群医生围在门口你看我我看你,彼此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只不过还没等医院的保安把门撞开,所有人就眼睁睁地看到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弹动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下!   等到迪克和布鲁斯双双围在电脑旁,用监控视角俯视病房时,小丑的心跳已经恢复了正常。   不仅正常,还跳得很有力。   白兴奋一场的迪克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而提姆在通讯结束后当场下线,一直到夜巡前五分钟时,他才发了条过于简短的信息给布鲁斯。   【不用管我暂时死不了挺好的】   甚至没有任何的标点符号。   这就是布鲁斯今晚为何依旧是孤身一人的原因——迪克在布鲁德海文还有几个案子呢,暂时没时间跟着布鲁斯跑——但他又不能把这曲折离奇的前因后果告诉戈登。   “罗宾……有事要忙。”布鲁斯对帕拉蒂和提姆的相处模式不做以评价,“一切都很正常,别多想。”   “当然,当然。我的朋友。”戈登揉揉太阳穴。   两人站在天台上沉默了一会儿,哥谭今夜很平静,给了戈登和撒手没蝙蝠侠肩并肩看夜景的机会。   作为与蝙蝠侠关系较为亲近的人,戈登只觉得每任罗宾都挺好的,每次换人都会令他有点遗憾。   “我先走了。”他虚空锤了一下蝙蝠侠的肩膀,“回头见,蝙蝠侠先生。”   蝙蝠侠先生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大大的脑袋不断运作着,将最近的事情整合到一起,再在脑内的‘线索分析板’上列出好几行待办事项。   目前最重要的是得知了罗宾真实身份的帕拉蒂。   从提姆那种紧张可又没有求援的态度来看,她目前应该是对【蝙蝠侠究竟是谁】这个话题毫无兴趣,火力全都放在提摩西·现任罗宾·德雷克身上了。   布鲁斯不会傻到以为自己的身份高枕无忧了——如果提姆处理不好身份界限问题,或是发生了更多的意外,那么哪怕帕拉蒂本人没有那个意思,战火也肯定会蔓延到蝙蝠侠身上。   ……最重要的就是安全问题,只要提姆还在当罗宾,那他每晚出事的概率显然会比老老实实躺床上睡觉的同龄人要高。   ……这就是提姆需要发愁的事了。   ·   今夜值班的护士揉了揉眼睛。   他还不太习惯这么高强度的工作环境,站着站着就开始犯困,眼皮半睁不睁。   恍惚间,有一位身披黄袍的女士走到了他身旁,像一位老朋友一样将胳膊搭在了台子上,与他一同望向小丑的病房。   被暴力拆开又被暴力修复的病房门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不过这个独特的华丽单间依旧能令外面的人看到里面躺着的小丑。在黄袍女士到来前,护士已经盯了他很久,试图用意念让作恶多端的犯人原地去世。   “真够累的啊,不是吗?”女士说。   “是啊。”护士迷糊地嘟囔道,“我真想知道,他死了后会发生什么。”   女士没有立刻回话,她没有头发,衣服的样式也有些奇怪,可周身散发着一股柔和的、令人舒适的气息。   于是护士变得更放松了,他学着她的样子将手臂搭在台子上,睫毛几乎粘在了一起。   “宇宙有无限可能。”女士说,“多元宇宙的存在令一切事物都有了不同的发展,一个人的死亡也许能改变什么,也许不能改变什么。”   护士哼哼了一声。   这位说话优雅的女士撑起身子,走到病房玻璃前:“你觉得一个人的死亡可以代表什么吗,我的朋友。”   “我不知道,”护士说,“不过我希望这家伙——”他迟缓地挥舞了一下手臂,“能快点进土,焚化炉也行。因为他,我的同事们这段时间都要累疯了。”   “哦,你们还开了个小型庆祝会。”   “我希望我们能再开一次。”   女士笑了:“那你们马上就可以再开一次了……啊,对了,我有一个忠诚的建议。”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耳边的报警声变得清晰刺耳起来:“——换个牌子的香槟吧,上次的太难喝了。”   护士猛地从梦中惊醒。   当他抬头望向发出警报的病房时,他看到前不久心脏骤停了一次的病人不知何时从病床上掉了下去,正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哦!哦!”私人感情令他发出了不太体面的大叫,职业操守令他飞快地冲了进去,“天啊!天啊!天啊!!!”   在一阵混乱后,赶到的医生们面面相觑,纷纷摘下了口罩。   “联系一下卫生部门。”级别最高的说,“该填的都填好,明白了吗?”   医生们瞪着大眼睛,表情古怪地盯着她。   级别最高的最后环视了一圈四周,然后猛地举起双手,发出了一声欢呼!   “这次的派对香槟我请!”她喊道。   “耶!!!”医生们叫道。 [107]组成你我的事物:暂时的退让   如同在纸绒里亮起的火星,小丑的死亡仿佛一场迅速蔓延开来的森林大火,以医院为起点,逐渐扩大到了整座城市,并有向外界延伸的意思。   外地人也许只是看乐子,但本地人都在追问他是怎么死的——中毒?窒息?失血过多?和他住院的原因有关系吗——问题一个接一个,神秘小网站的帖子里刷满了关键词,花边报纸也在标题扣出一个又一个大问号。   帕拉蒂将下巴搭在提姆的肩膀上,看着他在网络上左跳右跳,在不同的网址里搜寻有意义的线索。   前不久被从藏身处逮出来,结果不小心把膝盖磕得青青紫紫的男孩正鼓着脸嚼糖果,他脸侧的齿痕早已消退了大半,只能在强光的照射下看到隐隐的凹陷痕迹。   见他专心看电脑,帕拉蒂有一下没一下地玩起了自己的头发。黑色的发丝像水一样滑过指缝,冰凉柔软,无声地带走了帕拉蒂的疑惑。   ——对小丑动手时,她确实没太控制住自己的能力,像是把手边的武器一股脑掷向敌人的大力士。武器原本可能不是这么用的,投掷速度过快,还没上心,导致对手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可直到现在,提姆浏览的网址里都没人提到她的名字。   想想也算合理,她一路暴力开路进去时掀飞了很少人,晕过去的无法动弹的不在少数,工厂被爆炸席卷时,恐怕只有幸运值拉满的人才能存活。而且活了又不代表着状态很好,说不定还在休息呢,没空上网。   敌人堆里唯一一个最清楚状况的小丑被救出来后就保持着昏迷状态,直到死前都没醒来,连录口供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别的知情者……   帕拉蒂非常不明显地看了眼提姆。   提姆就是她的营救对象,他还有罗宾的身份要掩盖,不会骤然自爆。疑似在附近活动的蝙蝠侠没找上门,要么是因为罗宾还在她手上,要么是因为还在寻思要不要追责她。   ……蝙蝠侠只是个快成都市传说了的义警,不是喜欢管这管那的闲人。   ……帕拉蒂认为他顶多会来转悠一圈和她聊几句,或者只是看两眼就走,毕竟他的主线剧情是维护治安。   她衷心希望蝙蝠侠不要做太多事——虽然拉着提姆离开工厂前说不介意打官司,但如果真要麻烦格林女士雇佣的律师,那就有点尴尬了。   说起来默多克律师在哪?   这人有段时间没出现了。   帕拉蒂思考片刻,就放弃了在脑海里寻找那位盲人律师的身影。   “小丑死了,那你的夜巡是不是会安全很多?”帕拉蒂问道,“还是说,依旧会有别的危机?”   听到她说话,提姆把大腿上的电脑扔开,抬头思索了一会儿。   “还不清楚呢。”他老实地给帕拉蒂分析了一下哥谭现存罪犯的情况,“目前还不清楚小丑的死到底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这些囚犯里,也有对小丑完全无感,所以不会被他的死影响到的人。”   “最难处理的有谁?”帕拉蒂好奇地问道。   提姆认真地说:“每一个都很难处理。”   “……这是你的感受吗?”   “算是吧?”提姆好像有些疑惑,“我基本都与他们交手过,很多人在特定的环境里都很难处理,就好比我们玩过的游戏里的怪物特性——”   帕拉蒂捂住了他的嘴。   但她很快就松开了,女孩的手移到了他的头顶,开始一下下地摸起黑亮浓密的头发……她的动作有些生疏,可很快地就熟练了起来。   感觉自己像被摁着揉头的狗的提姆:“……”   倒不是反感,只是被摸得有点懵。   珍妮特和杰克有时候也会摸他的脑袋,但通常都带着高兴和兴奋的情绪,用力揉搓会让发丝乱糟糟的。它们被一点点梳顺时,高昂的情绪也会被一点点梳开,只留下还在砰砰直跳的心脏。   帕拉蒂的力度则要温和得多,脸上则是一股无奈又复杂的神情,好像看到了被苍耳扎了的小动物。   “很累吧。”她说,“这么多人,这么多个夜晚,这么多要新学的东西。”   “……”   她前不久还把提姆追到平地摔,现在就用这么柔软的语气说话,像条晒得热乎乎,趴在人类手臂上吐信子的无害无毒蛇。   窗帘半掩着,客房内的光线昏暗得惊人,他坐着的被子散发着洗衣凝珠的味道,气味与喷在膝盖处的药剂混在一起,变成了一股略显微妙的植物香气。   累吗?确实挺累的,夜晚要面临着各式各样的突发状况,白天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上学、和同学聊天,补上没写完的作业。   睡眠时间很少,玩乐时间被大量压缩,得不到非常明显的及时反馈。   要学很多义警相关的知识,确保遇到危机时可以自救,或者可以帮助别人,如果做不到的话不仅自己会有危险,还会害了别人。   提姆对布鲁斯和迪克都吐槽过这些过多的学习任务,可这种吐槽极为克制,更像是喝完不好喝的饮料后随口发的牢骚。   除了他们,提姆没在别人面前提起过与义警相关的烦恼。   因为他没办法提。   罗宾的身份必须保密,提摩西·德雷克只能是义警的狂热粉丝,不能是别的身份。他不能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哪怕是家人,哪怕是——是与他关系亲密的帕拉蒂——   帕拉蒂。   ——提姆偶尔会想,如果她不在,或者两人从未遇见过的话,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首先,夜晚出行会变得轻松很多,不需要每隔半小时发送消息和视频,不需要顾忌着手环的存在,也不需要想办法弄清帕拉蒂到底在哪放了摄像头。   白天在学校时也可以更肆意的补觉了,可以与那些不经常找他的内向同学交朋友,缩减了不重要的社交时间。   听起来很自由,很方便。   可人有时候不能只想着自由和方便。   提姆与帕拉蒂第一次见面时就觉得她有趣,不细看很正常,细看时却能感受到强烈的动物感的女孩,客气又难掩激动地问他能不能来当天使壁画。   随着年龄增长,帕拉蒂已经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急切了。急得对喂食镊子一顿狂咬的幼崽行为已经消退得七七八八,变成了会无声地用身体包围食物,迷惑猎物的细长大蛇。   合胃口的食物,认真整理过的房间,数不清的礼物。   有时候他会幻视帕拉蒂用脑袋顶着以上物品送到他面前的模样。   作为主动跳进狩猎场的猎物,他已经盯着她转了很多年,谨慎地把握着距离,记录任何陌生的反应,了解一切可能的习性。   相处得太久,久到细长的尾巴越来越近,盘上他的脚踝,大蛇黑红色的眼睛看着他,身上的蛇鳞温暖得可怕,吻部轻轻地碰着他的肚子。   他被戳得有些难受,可这份难受在忍耐范围内,而蛇鳞又能给予他温暖。   帕拉蒂的手指划过提姆的鬓角,痒痒的,令他下意识地甩了甩头。   “睡不够的时候会觉得累,”提姆诚实地说,“学太难的新东西时也会觉得有点累。”   “那要考虑退休吗?”帕拉蒂问道,“比如放弃当罗宾,继续当普通的中学生。”   她问得很委婉,但提姆知道这个问题绝不能随口糊弄过去——他必须要给出一个真情实感的回答,这样才能对得起救了他的帕拉蒂,也能对得起决定当罗宾的自己。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当上罗宾吗?”他问道。   ·   第一次穿上罗宾制服时,提姆紧张得要命,脑子里全是遭遇了危机的蝙蝠侠和夜翼。在对上双面人时,他发挥得也不是特别好,如果放到电影里会被吐槽【这场打戏有点烂啊】。   可蝙蝠侠需要罗宾,他需要一个合适的助手。   提姆见证了两代罗宾的变更,罗宾这个身份对他来说是聪明的勇士,鼓舞了许多人,令他们拥有了更好的生活和精神。   迪克已经有了新的身份,不会做回罗宾,布鲁斯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罗宾苗子,而杰森的死亡又令他有了心理阴影,在大街上抓小孩回家的行为再也不会出现了。   这样下去,罗宾的名字也许会淡出众人的视线,最后变成被时不时提起的‘老义警’。   “所以我对蝙蝠侠说——”提姆坐在阳台栏杆上,“勇士不会死去,他会继续活下去,像鼓舞了我一样继续去鼓舞别人。我彻底理解了义警存在的意义,以及作为义警需要付出的代价。”   “你说服了他。”   提姆点点头:“我说服了他。”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十几岁时打辩论打赢了蝙蝠侠的,所以提起这件旧事时,他难掩快乐地晃了晃腿。   与朴素过头坐栏杆的提姆相比,比较讲究的帕拉蒂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衣服被风吹得鼓鼓的。   “所以我不会退休的,”提姆注视着远方灯火通明的城市,“至少现在不会。我还有想帮的人,想做到的事,想留下的东西。”   帕拉蒂静静地听完了这场出人意料的演讲,她没有打断过他说话,表现得很耐心。   “我明白了。”她说,“如果我没有找到你的话,你会主动对谁表明自己的身份吗?”   提姆摇摇头:“这理应是个秘密的。”   “至少现在,我彻底弄明白你每晚在做什么了。”帕拉蒂也注视着远方的城市,“但如果我下一次没能赶到呢?”   “你被我的伤口吓到了吗?”   帕拉蒂的声音有些微弱:“只是……太多血了。如果我更敏锐一点,你就不会受伤了。”   一阵轻柔的摩擦声,提姆跳到了帕拉蒂身前,她抬头望去,意外地发现他的表情并没有刚刚的语气那么快乐。   他展开手臂,抱住了她。   提姆的胸膛热乎乎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在宣告着这具年轻身体的活力。他的手掌压在帕拉蒂的肩侧,皮肤很温暖。   “其实我也挺害怕的。”他说,“小丑对着你开枪时,我保证我比你要害怕多了……你先是倒下去,爬起来时眼睛流血流得很厉害,我以为……”   “你以为我要瞎了吗?”帕拉蒂问道。   “……我以为你要死了。”提姆轻声说。   帕拉蒂愣了一下。   啊,这么想想的话,提姆视角的营救全过程确实挺恐怖的。有时候旁观者的视角比本人视角还吓人——帕拉蒂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自己差点被击中脖颈的害怕感,因为她没亲眼看到小丑开枪的瞬间,可提姆是完完全全地看完了全程。   “可你当时很冷静。”她拍拍提姆的手臂,“……哦,我明白了。”   他害怕,但不能真的表现出害怕,因为不确定帕拉蒂目前到底是什么情况所以得尽快把她劝出战场,所以要尽可能表现得平静。   因为提姆明白,但凡自己慌乱起来,帕拉蒂就会把他展现出的任何负面情绪都归咎到小丑身上,然后情况就会变得更失控。   “很高兴看到你没事。”提姆在她的头顶说,“也很高兴我们两个都没事,帕拉蒂。”   温情的拥抱结束,接下来是清算时间。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提姆表明他要继续当罗宾,可当罗宾就意味着危险,作为前不久刚看到放血现场的受害人帕拉蒂,她对此抱有些许负面情绪,没有表现出支持的想法。   “你连我都打不过,”帕拉蒂皱着眉,摸了摸他的脖颈处的伤疤,“我怎么会不担心你呢?”   提姆好像无言凝噎了片刻:“我很能打的。”   但在帕拉蒂面前说这句话好像确实有些站不住脚——如果只算体术的话,提姆完全能让帕拉蒂心服口服,可问题是她根本不和他玩体术啊!   她是个法师!   如果在游戏里,那她就是那种技能栏里全都是超标魔法的法师,硬控强化追踪一个不落。超标的唯一代价就是她的施法媒介是眼睛,但简单的捂眼睛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必须是处于【失明】状态才能暴力阻止她的能力。   那要是他先出手呢?   ……帕拉蒂施法好像几乎没什么前摇,每次都是秒放。   要是装备齐全的话,提姆觉得自己有一战之力,但他现在穿着普通的衣服,踩着拖鞋,帕拉蒂的手还在他的脖子上。   “会留道很明显的疤。”帕拉蒂的眉毛依旧皱得很紧,“你要怎么对别人解释这个?”   “撞到树枝了。”提姆弱弱地说。   “你这几天没出去夜巡,是因为我看管你的强度变大了,还是因为别的?”   “……蝙蝠侠前段时间没给我任何指令,但小丑死了,我想他会试探着再来叫我夜巡的。”   帕拉蒂若有所思:“所以小丑对你们来说确实是个大麻烦。”   提姆不吭声,乖巧地缩成一团。   他心里还有点不真实感,虽然亲眼看到小丑被砖石打破了脑袋,可碍于对方过强的生命力以及每次都能绝地逢生的斑斑劣迹,从那座工厂里出来后,提姆总觉得事情的发展应该是:   蝙蝠侠搜幸存者→小丑下落不明→在几个星期或者几个月后忽然发生了什么大事件→查出来是小丑干的   结果小丑就这么死在了医院里。   不会诈尸吧?!   ……一会儿得问问小丑什么时候被火化,他得亲眼看着这个罪大恶极的家伙变为灰烬,才可以彻底安心。   “在想什么?”   “在想旁观小丑火化的事,”提姆答道,“我总怕他活过来,毕竟他的死因是毫无征兆的脑死亡,但……”   他小心地看着帕拉蒂,不是因为恐惧和嫌恶,更像是因为好奇。   帕拉蒂很想说一句问她也没用不如去问古一,但考虑到古一已然仙逝,她还是闭嘴比较好。   提到这个,也许她该想办法彻底把自己的超能力弄明白了——再这么稀里糊涂地用下去,她怕自己会把提姆给误伤了。   帕拉蒂抬眼:“明天你会去夜巡吗?”   提姆谨慎地耸肩:“也许……大概……可能?”   “嗯,那去吧。”她将屈起的食指抵在唇前,“我刚刚问了妈妈,她说小丑明晚就火化,你夜巡时应该刚好能赶上他入炉和出炉的瞬间。”   “你也要去。”提姆一下就明白了她话里潜藏的意思。   “我不仅会去,还会仔细看看你的工作环境。”帕拉蒂微笑起来,“惊喜吗?”   ·   惊喜,但不完全惊喜。   提姆掏出望远镜,远远地望着那个把黑袋子拉进去的工作人员。   今晚躲在附近旁观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有点实力的义警,罗宾觉得自己藏得最好——他就躲在两个常年结伴活动的义警头顶的阴影里,而他们完全没发现异样,还在叽叽喳喳地聊天。   按理来说,这样的事是不允许无关人员光明正大旁观的,但帕拉蒂居然出现在了房间里,身旁还站了个非常紧张的艾玛。   小个子的红头发女孩躲在帕拉蒂身后,在黑袋子被拉开,露出了遗体时吓得一抖,可眼睛却挪不开。   真的是他!提姆读着她的唇语,他真的死了!   遗体被放到托盘上时,帕拉蒂忽然主动上前,在它被推走前近距离地看了几秒。   看完后,她对工作人员礼貌地笑了笑,非常干脆地退回了原处。   艾玛好像完全不理解她的举动,晃了晃她的手臂,帕拉蒂立刻扭头,对这位被拉来旁观火化的同学说了几句话,有效安抚了她的情绪。   “我不知道学生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试胆游戏了?”提姆脚下的两个义警交头接耳,“而且她们看起来不像是在玩游戏……”   “矮的那个看起来又紧张又兴奋的,我觉得挺像。”   “可高的那个不像啊!”   火化大约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在此期间,没人离开,也没有人有动作。所有义警都在紧张地等待结果——这关系到义警们未来的计划和战斗对象,万一小丑是假死——   提姆依旧在看帕拉蒂。   与平日不同,她今晚穿得很显眼,亮色的宽松长裤和缝着细碎亮片的外套闪着光,让她看起来容光焕发,漂亮得惊人。   她的心情也很好,一直在笑着和艾玛说话。本来还有些紧张的红发女孩很快就不害怕了,咯咯地笑了起来,脸颊上的雀斑都被帕拉蒂闪着光的外套照亮了。   由于顾忌着音量,两位女孩都微微捂着嘴,所以提姆近乎读不到任何唇语——他不清楚她们到底在聊什么。   两个小时过去得很快,当一个普通到惊人的盒子被工作人员拿出来时,他下方的义警们齐齐发出了感慨意味的叹息。   “真的死了?”   “应该是真死了,都烧成灰了!”   “万一工作人员有问题……”   “没问题,我们都检查过好几轮了。别忘了检查时还撞上了另三波义警,今晚来的人超级多,我打赌蝙蝠侠和罗宾也在!”   在望远镜里,帕拉蒂与工作人员聊了两句,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无比自然地打开了盖子!往里面看了一眼!   看完后,她的心情似乎变得更好了,轻快地向举着望远镜,理应谁都发现不了的提姆挥了挥手。   提姆下意识地笑了一下,结果还没笑完,就听到了下方两位义警略显惊喜的声音。   提姆:“……”   没对你俩招手!到底在惊喜什么?!   提姆留到了最后,他一直望着帕拉蒂把艾玛送回家,才将【已确认小丑彻底死亡】的消息发给了布鲁斯。   作为蝙蝠侠,他猜布鲁斯肯定也旁观了这场火化,但他藏得最好,所以谁都没发现他。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夜巡时间了。   提姆往街上看了一眼——小丑的死亡令某些人安静了下来,却也给了某些人作恶的借口,两者相抵,犯罪率居然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混乱程度也不太厉害。   他调整了一下手环,刚好看到上面弹动的数据变成了一个笑眯眯的粉色笑脸。   【祈祷你不会遇到过于严重的事态吧,】笑脸很快变成了一长串强制观看的字符,【不然哪怕你拼命抗议,我也不会让你继续在外面活动了。】   这不是玩笑话,帕拉蒂确实退让了,但如果再让她目击一次罗宾脖子喷血的窒息场面,她的退让就会变成突进,变成无法避免的冲突。   所以——   【当然。】提姆回复道,【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字符爬行着,变回了冒着爱心的粉色笑脸,最后哗的一下散开,变回了普通的手环界面。 [108]永远:一被子就是一被子!   把艾玛拉来并不是件难事,当帕拉蒂说出‘你想不想看小丑被火化’时,电话那头的小个子女孩眼睛都直了。   帕拉蒂坐在车后座,目送艾玛难掩兴奋和激动地敲响大门,然后被迫不及待要吃瓜的母亲光速拉进门内。   确认同学安全到家后,她收回目光,将注意力放在了屏幕里。   “谢谢你这么晚还出来工作。”她一边看着实时加载的地图数据,一边对驾驶位上的史密斯秘书说,“说实话,我挺意外的。没想到开车的居然是你。”   “老板开的工资很高,而且只是载人在城市里开车。”史密斯通过镜子对她笑了一下,“而且……我最近也刚好有点郁闷,吹吹夜风对情绪有好处。”   帕拉蒂的眼睛短暂地从屏幕上移开了片刻:“如果不冒昧的话,我能问问是因为什么吗?”   “你还很小呢,说不定会觉得这很无聊。”虽然这么说了,但史密斯还是讲出了实情,“实际上……是我的妻子,我们结婚有一段时间了。”   “六年。”帕拉蒂纠正道,“你们已经结婚六年了。”   史密斯:“不是五年吗?”   “因为当年妈妈生病了,你的蜜月假是我替她批的,所以我还记得你们到底什么时候结的婚。”帕拉蒂将坐标发到车辆的导航软件里,“往这里开。”   罗宾的身份揭开后,戴着手环的提姆也不演了,原本还能勉强用常理解释的行动速度和路线立刻变得刁钻了起来,看得她下意识地挑了挑眉。   “好的,小姐。”史密斯秘书咋舌,“总之,我们有些情感上的小问题,所以我才想出来吹吹夜风。”   帕拉蒂撑着下巴看提姆越飘越快的定位:“我建议你们好好聊一聊。”   “哦,这就是问题所在,我有一些……没办法分享的小秘密。”史密斯搓了一把他那张英俊的脸,“完全不能分享的那种小秘密。”   “你出轨了?”   “什么?!当然没有,不可能,我绝不会那么做!”   定位开始小幅度地弹来弹去,提姆应该结束了赶路,目前正在打架。   史密斯开得又快又稳,感情状态的波动没有影响到他的专业素养,依旧是位合格且能活的秘书。没过多久,他就将车停在了路边。   远处的罗宾正半跪在地,单手提着一位壮硕的男士给他扣手铐,身后就是亮着红光的蝙蝠车,打光和构图级别堪比电影镜头,帅得惊人。   “嚯……”史密斯秘书将塞在口袋里的墨镜掏出来,架在了鼻梁上,“我们今晚要近距离看电影大片吗?”   “勉强算是吧。”帕拉蒂说,“我是来考察的。”   考察什么?   算了,既然是老板的女儿,那她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但是我们离这么近,真的不会被义警赶走吗?”史密斯看着罗宾像扔大型垃圾袋一样把犯人扔进了垃圾桶里,“嗯?嗯——”   扔完犯人的罗宾回头,对他比了个耶。   不对,不是对他比耶,而是对坐在后座的帕拉蒂比的。   当帕拉蒂慢悠悠地降下了车窗时,蝙蝠车的红光同步熄灭了,车子震动起来,显然是在无声地催促罗宾快点去赶下一场战斗。   在史密斯秘书震惊的目光中,罗宾抿了抿唇,然后不太熟练地对安保公司的老板女儿抛了个飞吻。   ·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史密斯秘书看着蝙蝠车离开的尾灯,“我以为你和德雷克家的孩子在约会?但你其实在和罗宾约会?”   “我没有和他约会。”帕拉蒂发出指令,“能麻烦你把垃圾桶里的人拖出来,并记下他们的身份吗?”   “什么?”   “算了,我来拖,你记身份就好。”   朦胧的红光笼罩了路边平平无奇的垃圾桶,盖子飞起,里面交叠的人也一个接一个地飞了出来,最后堆成了一座小山。   当看到盖子在无人碰触的情况下乱动时,史密斯就果断地闭上了眼,在帕拉蒂再次出声时才闭着眼推开了车门,一边嘀咕着没人说加班内容还有这个啊,一边向那座小山走去。   这一晚过得相当充足,轿车一会儿跟在义警们身后,一会儿停在看似平平无奇的路边好久,左看右看完全找不到可能的规律。   凌晨四点,帕拉蒂提前‘下班’,表示自己要回家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回家?】她给提姆发消息。   【看情况!今晚不太忙,所以大概在五点半左右?】提姆冒头,【有事找我?】   【抛飞吻很可爱,但下次别这么做了,你好像有点紧张。】   提姆尴尬意义大过害羞意义地发了个脸红柯尔鸭表情包:【我没有紧张。】   帕拉蒂将她之前抓拍的照片上传到了聊天框里——有些糊,但依旧能看清红绿黄配色的抿嘴罗宾刚比出抛飞吻的动作,姿态有些僵硬。   提姆立刻开始尖叫乱蹦,问她的抓拍技术和掏手机速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了,而帕拉蒂没有回答,只是用一个微笑的小表情结束了对话。   ——罗宾提姆和普通人提姆不太一样,前者会下意识展现出一种更微妙的态度。她像当年追着罗宾跑的提姆一样看着现任罗宾,心态也逐渐发生了变化,从把‘提姆从义警的位置上拽走’,到了‘要是他开心的话那一直当下去也可以’。   至于安全性的问题……   她用手指敲了敲大腿,黑红色的眼睛盯着散落在桌上的照片。   ……那就是她该解决的事了,不是吗?   就像在家里养宠物时,大家总会把有可能伤害到宠物的物品锁起来,或是干脆把物品扔出家门。而在帕拉蒂看来,虽然哥谭并不是她的城市,但她也有‘清理’有毒生物的权利。   当然不是杀人——并非所有罪犯都是小丑,必须分个你死我活才能结束战斗——但大批大批操控人类的思绪明显有点踩红线了,帕拉蒂觉得如果自己这么干,提姆在得知真相后可能不会特别高兴。   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她做得比较谨慎呢?   帕拉蒂推开阁楼门,躲在床下的手臂怪物立刻簌簌地爬了出来,像长相猎奇的中型犬一样围着她打转。巨脸也从墙体里浮现了出来,对她简单地打了招呼后就躲了回去。   她摸了摸手臂怪物苍白冰冷的皮肤。   如果罗宾知道,那蝙蝠侠也肯定知道了墙中巨脸就在她家里,但直到现在,这位总是能从阴影里闪现出来的义警依旧没有闪现到格林庄园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是假装没看见,还是在暗中观察?   不管怎样,作为最初被她强行操控思绪的活体生物,墙中巨脸的价值很高。   “可以用你作为参考……”帕拉蒂若有所思,“先用你再练几次手,然后可以去找‘热心市民’试试。”   暑假就快结束了,她没办法像提姆一样,在每晚都出去乱跑的同时还能兼顾学业和生活。所以帕拉蒂必须像绝育一样一次性地干掉犯人的极端想法,将时间消耗降到最低。   首当其冲的肯定是管理层,毕竟对普通小喽啰下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么第一个问题,她要怎么把管理层(例如企鹅人、双面人,或是黑面具)的脑子掰回正轨呢?   第二个问题,如果她真的掰成功了,那掰到什么程度才不会让提姆担忧呢?   帕拉蒂根本没想过【她能不能接触到这些坏人】,毕竟格林女士已经给他们添过很多麻烦了,有些人正计划着要如何报复这位安保公司的老板呢。   众所周知,富二代向来是容易被绑架的对象。   在哥谭,富二代就更容易被绑了——原本半年平均被绑一次的布鲁斯·韦恩就是最好的例子——自从他和蝙蝠侠的绯闻传得愈发轰轰烈烈,他被绑架的频率直接从半年一次飙升到了一个月一次。   作为和哥谭地头蛇结仇的安保公司老板的孩子,帕拉蒂对自己的信心还是很足的。   先粗略地筛选一波,然后把不那么危险的玩具留给提姆,就可以人为控制他的‘社交圈’。虽然蝙蝠侠可能会对钓鱼执法颇有微词,可帕拉蒂也见过他钓鱼执法——其实是格林女士转述的但也差不多啦。   以及阁楼肯定不会真的被搁置,现在用不到,不代表着未来用不到。   理智在告诉她,提姆在外面乱跑是最开心的时刻,但理智之下的东西在悄悄蠕动,说如果她能熟练运用能力后,哪怕天天趴阁楼里提姆也会很开心的。   她坐在提姆坐过的位置上,低头翻了一会儿相册。   从第一张照片开始,帕拉蒂没觉得自己有特意去拍提姆,所以数量其实也不太多,勉勉强强三百张出头,远没有当年提姆连拍一晚上义警然后慢慢删慢慢挑照片那样疯狂。   她最近还意外发现提姆小时候的照片和视频其实也挺多的,就像流行的幼犬刚到家和到家一年的对比一样,帕拉蒂也在有意识地挑一些与他小时候的照片构图相近的近期照片,再把它们拼到一起。   提姆的脸一直很稳定——不像那些小时候漂亮长大却诡异发腮,几乎像另一个人的男孩——帕拉蒂觉得他像等比例长大的宠物鸭子,看着越来越让人喜欢的那种。   也许可以学着他那样做个小相册?帕拉蒂想,可做出来后放哪里啊?   毕竟和提姆相关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如果放她卧室里的话,地方可能不太够。   ……放阁楼里的话,场景可能会有点诡异。   ……实在不行放空闲房间里吧。   帕拉蒂躺了下去,将手机举到面前,看着提姆的定位停在了一个位置,好几分钟没有移动。   他情绪高昂,心跳比不久前要快一些,没有危险。   过了几秒,聊天框抖动——一张崭新出炉的照片弹了出来,虽然是自拍视角,但自拍者只露出了头顶浓密的发丝,照片主题其实是地平线后若隐若现的晨光。   【早上好!】提姆说,【今天好像没什么案件要做了!】   帕拉蒂发出点头表情包。   【但我可能会短暂地失去未来几小时的定位信息……别担心,我会用手机一直给你发消息的,好吗?】   帕拉蒂撤回了那个点头表情包。   ——蝙蝠侠肯定会有秘密基地什么的,电子设备在里面被干扰,导致无法正确定位这种事听起来很正常,但帕拉蒂还是有些头疼。   【别生气嘛,】提姆叽里咕噜,【正好到你的睡觉时间了,睡醒后就能看到我了!】   帕拉蒂盯了一会儿他的消息,随后慢慢打字:【我只是不太喜欢你主动或是被动地断开定位。】   这一刻,哪怕她没直说,提姆也明白了帕拉蒂在暗示当年他伪造手环数据跑出哥谭的经典翻车现场。   ……沉默了十秒钟后,他弱弱地发出了一个鸭子流泪倒地,黄澄澄的脚蹼直直对着天空的表情包。   但帕拉蒂并非试图通过拷打提姆的方式问出蝙蝠侠的基地位置,她清楚强行让提姆报出义警基地的位置完全是非常、非常、非常不礼貌且恶劣的行为。   没关系,她总会靠自己弄明白的。   自从那场相遇的宴会后,提姆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总有她的影子。她先是弄明白了他的社交圈,然后弄明白了他的喜好,接着就是更细节的东西——最常穿的衣服款式,吃得最多的食物口味,最喜欢的洗衣凝珠味道。   她看着他越走越近,从装模作样的好孩子变成会肚皮朝天躺在她腿旁吃薯片的懒洋洋中学生,被游戏角色问到最亲昵的人时第一反应是把她的名字填进对话框。   哪怕是最需要掩盖的秘密也没办法掩盖,因为当她展开超能力时,在那个猩红到仿佛披着血幕的世界里,只有提姆是唯一的天蓝色。   她靠着这个揭开了罗宾的面具,看到了面具下熟悉的蓝色眼睛,让人联想到两颗闪着微光的圆形宝石。   帕拉蒂脑内的想法过于模糊,她不太确定自己现在到底想对提姆说什么——别紧张只是开个玩笑没打算翻旧账?让他放松些?还是撒谎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提姆笃笃地又发来了几个卖惨表情包,小动物们挤在聊天框里,眼泪汪汪地与屏幕这头的帕拉蒂对视,一副可怜至极的模样。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吗?】他惨兮兮地问道,【别不说话,拜托了,帕拉蒂。】   好吧,那就说吧。   她抬头想了想,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思绪,让脑内模糊的念头变得清晰了些。   【迄今为止,我们的生活重叠很久了,就算我某天消失了,你的人生里也永远会有我留下的痕迹。】她说,【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你未来的全部人生会一直和我重叠下去,直到它结束的那天。所以我会想出办法的……为了未来,我会努力解决问题的,提姆。】   这段话有些长,但她几乎没特别注意遣词用句,就非常丝滑地将它们发了出去。   对话框一下就把那些可爱的小动物表情包顶了上去,黑色的字母挤在一起,在屏幕里看起来像是密密麻麻的小虫子,黑沉沉的,让帕拉蒂看得有点眼睛疼。   于是为了中和不适感,她发了张前不久从提姆那复制过来的眯眼微笑猫咪表情包。   毛茸茸,花了红晕的黑色猫咪蹲在对话框下眯眼微笑。   很可爱。   至少帕拉蒂觉得看起来挺舒适的。   她等了一会儿,终于在起身回卧室时等到了提姆迟来了不知道多久的回复。   【你也一样。】   【别只把我算进去。】   【你也走不掉,帕拉蒂。】 [109]杰森归来:好像哪里不对   当人每天过着规律且没什么记忆点的生活时,会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就好比社畜忙忙碌碌了一周,周末躺在床上玩手机时才猛然意识到又过去了七天一样,哥谭人也是这么觉得的。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阿卡姆前仆后继的越狱行为变少了,原本时不时要炸一下的城市也不炸了,街道莫名变得平稳了许多,仿佛这座多灾多难的城市忽然从【地狱】模式变成了【困难】模式。   对外地来的人说,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依旧会有些紧张,可对生活了十几年的本地人来说,生活环境已经变成新手村难度了。   “最近没什么大新闻。”吧台后白发苍苍的老人擦拭着杯子,“所以别想利用任何借口继续喝了,迈克。”   半趴在吧台上,胡子拉碴的男人揉了揉眼睛:“别这样,贝尔,我只是想放松一下……”   “如果我没记错,再过一周,你妹妹就要来哥谭拜访你了。”酒保贝尔啧啧道。   “哦,对!该死!”迈克猛拍脑袋,“差点忘了这事,谢谢提醒。”   他今晚是不能再喝了——每次妹妹来之前,他都会把自己收拾成最体面干净的样子,为此提前一周开始停止小酌活动已经算是某种传统了。   但对一个正处休假日的人来说,现在回家太早了。迈克要了杯气泡水,一边喝一边看足球比赛,酒精依旧在他的大脑里打转,令他轻飘飘的……   有人站到了吧台旁,问酒保贝尔某种特色混合酒现在还卖不卖。   “一年前就不卖啦。”酒保贝尔的声音忽远忽近,“你这是多久没来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谈话声,新进来的顾客坐了下来。出于好奇,迈克半眯着眼睛,悄悄地看了他一眼。   很普通的一张脸,几乎没什么特色,深色的长大衣很旧,起了点毛边。   总之,非常符合会来这种小酒馆的长相。   但他很敏锐地注意到了迈克的视线,两人对视的瞬间,经验丰富的本地人迈克立刻举了一下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嘿,”为了展示友好,他主动搭话,“这家酒馆的电视要是能换成更大点的就好了。”   “是啊。”新顾客说,“这都多少年了,我还以为它早就被换掉了。”   从这句话和之前与酒保贝尔的交流来推理,迈克猜这男人大概很久没回哥谭了……莫名的,他令迈克想起了奔波在外的妹妹,每次她回哥谭也会抱怨这台电视什么时候能被换掉。   虽然表情有些冷,但新顾客居然挺会聊天的,迈克与他稀里糊涂地坐了很久,从足球比赛的得分聊到什么酒好喝,又聊到迈克的近况。   “零零碎碎地兼职,你懂的。”迈克摇摇头,“不过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兼职都挺稳定,不然我就不会坐在这和你聊天了。”   自称杰森的新顾客很给面子地点头,手边杯子里的水位很高,迈克能从一些细节里看出这家伙并非酒精爱好者——他甚至怀疑他很少喝这些玩意。   “听起来一切都好。”杰森说,“太好了,我还在担心自己跟不上最近的新闻呢。”   “怎么?”   “啊,没什么。就像躺在棺材里接收不到网络信号的尸体一样——”杰森开了个玩笑,“我有点过时了。”   迈克被这个笑话逗乐了:“听起来你需要一点八卦。”   作为同时有多项兼职工作的人,迈克在八卦收集这方面简直是不折不扣的尖子生,他示意杰森坐近些,开始分享一些有趣的八卦。   ——企鹅人偷偷买了韦恩公司新发行的蝙蝠毛绒玩具挂件!迈克说。   杰森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迈克咂嘴,“哦,说到韦恩——他最近经常和格林一起出现呢。”   “谁?”杰森好像在发懵。   “开安保公司的那个,这几年她的生意越来越好了。”迈克说。   “……我以为她有男友?”   迈克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被蝙蝠侠逮走了,有钱人家的事谁知道……不过这么一想,蝙蝠侠和韦恩有关系,韦恩和格林有关系,格林又和蝙蝠侠有关系——真是一场热烈的三角恋啊!”   杰森猛地咳嗽起来。   “我懂你,这确实挺令人惊讶的。”迈克拍了拍他的背,“不过韦恩依旧在稳定发挥——每次出事后他都躲得飞快,事件圆满解决后才被格林从哪个角落里挖出来。”   “那可真是——非常——稳定——”杰森咳得像世界末日,“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八卦吗?”   “当然有了,比如罗宾坐在广告牌上吃冰淇淋结果没拿稳,差点把冰淇淋扣到路人脑袋上?”   杰森拍拍胸口,露出了十分正常且理智的微笑:“听起来真有趣……还有别的吗,我对罗宾挺感兴趣的。”   ·   从酒馆里出来时已经是凌晨时分了,出门拐进小巷里的瞬间,原本沧桑老成的男人立刻用力抹了把脸——等到他走出小巷时,那张脸已经变成了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模样。   杰森·陶德冷笑一声,往自己脑袋上扣了个崭新锃亮的红头盔,遮住了所有的表情。   他走向停在街边的摩托车,也许是治安好转了许多的缘故(他很不情愿地想),轮胎都在,也没有划痕。   ……他骑上摩托,默默地开回了安全屋。   由于才住进来几天的缘故,屋内有些空落落的,杰森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将出门前扔在一旁的电脑放回了腿上,开始把今晚打听到的消息都扔进消息网里。   这位被炸死的,理应躺在六英尺之下慢慢腐烂的前罗宾捋了把额发,用力地瞪着屏幕。   ——虽然听起来很超自然,但他确实莫名其妙地复活了——复活后又经历了许多破事,然后,当他得知布鲁斯在他死后没几个月就有新罗宾时,气得满肚子是火的杰森骑着摩托立刻杀回了这座城市!   结果他停车时,路边走过了一个拿着小丑(特指把杰森杀了的那个小丑)棉花糖的女孩。   杰森:“?”   好像哪里不对。   他蹲在路边,用刚买的新款手机上网冲了会儿浪——满网络世界乱飞的小丑黑白梗图看得他一愣又一愣,各类地狱笑话层出不穷,人人似乎都变成了脱口秀大师。   终于,他翻到了小丑死亡那天的新闻报道。   什么叫犯罪之王被砖石击中,在医院里昏迷了一段时间后原地去世,遗体被拉去火化后的盒子放在仓库里无人问津,然后半年前被进仓库探险的青少年们打翻了?   杰森对着满身都是未知灰尘,站在镜头前尴尬微笑的青少年照片沉默许久,最后关掉了网页。   事情好像不太对。   他需要更多信息,才能策划下一步做什么比较好。   于是这几天,杰森一直在哥谭里乱逛,收集一些旁人不太在乎,但对他来说很重要的‘八卦’——结果越收集越觉得这座城市变得诡异了许多。   以凶残狠辣出名的黑面具一年比一年温良;喜欢从阿卡姆里越狱的高危犯人逐渐懒得动弹,不越狱了也不帮着别人越狱了,偶尔被请到大学里当讲师;有几位风评不是很好的富豪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哥谭,从此杳无音讯。   每件事看起来都那么美好,每件事看起来又那么不自然。   他对着阴森森的电脑静坐良久——满肚子的火早已变成了满肚子的疑惑,杰森甚至都不生气了,心里只有对这座城市扣出的巨型问号。   也许该改变计划了。   在杰森的原计划里,自己该以非常炫酷且有压迫感的姿态出现在现任罗宾面前,给这个替代品一些小小的前辈震撼。可变化过大的哥谭给他泼了盆冷水,硬是令杰森冷静了下来。   ……至少现在想来,用成年人的身体穿着短袖加三角裤的罗宾服出场还是太炸裂了,他制定的到底是什么计划啊。   衣服得换,不过与现任罗宾的会面依旧得提上日程。   说来奇怪,从他目前收集到的信息来看,罗宾去外地/外星出差时的表现都很完美,可一旦回到哥谭,罗宾的发挥就变得迷惑了起来,像被上了什么肉眼不可见的变傻魔法。   ……那就在哥谭绑他吧,杰森想,这样比较方便。   啊,对了,还得把现任罗宾的真实身份翻出来。   要知道,当你清楚蝙蝠侠的身份时,反推罗宾的身份的难度就会显著降低,反之亦然——蝙蝠侠和罗宾本就是搭档关系,一个掉马那另一个也逃不过。   杰森对电脑拧了拧脖子,露出了略显狰狞的微笑。   ·   找出罗宾的身份花了他一段时间。   没办法,毕竟布鲁斯这次另辟蹊径——提摩西·德雷克的家长们没死也没失踪,明面上和布鲁斯的互动也不多,杰森靠几百张照片和成吨半真半假的新闻才勉强将两人联系到了一起。   提摩西本人的账号在网络上很活跃,大部分都是游戏通关截图,杰森看了半天,除了被灌了一脑袋游戏成就之外硬是没找到什么有效信息。   哦,不对,还是有的。   有几条评论提摩西互动过,一条是【又在和帕拉蒂打游戏!什么时候和我一起玩!】,提姆回了个笑脸。另一条是【一周后的活动你来不来?】,提姆回复【应该会吧】。   杰森已经提前调查了他所在的学校,帕拉蒂·格林的名字也在学生名单里——当年杰森还是罗宾时,他常去她的窗外抓逃逸展品,两人经常隔着一扇窗户大眼瞪小眼。   ……行吧,布鲁斯和格林女士吃饭,提摩西和帕拉蒂玩游戏,也算是行踪交叠的证据之一了。   唯一奇怪的是提摩西在朋友圈里的风评——通过翻找他的好友,好友的共同好友,共同好友的好友的帖子——在零星碎语间,提摩西身上最明显的标签居然是【与帕拉蒂的关系过于紧密】。   莫非这两人是情侣关系?杰森皱眉,可就算是情侣关系也不太正常,难道是为了掩盖罗宾身份所以刻意展现出的伪装性格?   大部分人在网络上都喜欢和朋友私聊蛐蛐人,从评论区里找不到更多信息的杰森转向那个所谓的活动。   没什么特殊的,一群小镇高中的学生来哥谭晃悠几天,参加一下摇滚音乐为主的活动。活动是提摩西所在的学校安排的——钱多得没地方撒了是吧,杰森在心里吐槽——所有学生都可以参加。   这样的场合非常适合绑架。   已经有了新计划的杰森眯起眼,简单地扫过那群小镇高中学生的照片——站在中间的女生长得很漂亮,黑发垂在脑后,比站在她身旁戴眼镜的金发女生要高出许多。   没什么异常。   杰森关掉电脑,起身去给绑架计划做准备了。 [110]詹妮弗:音乐节开启   有人在计划犯罪,有人在看任务报告。   当一家规模不小的安保公司能在战火纷飞的(原)哥谭开起来,坚持了快十年都没有倒闭迹象,且有越做越强的趋势时,它的存在就比较微妙了。   更别提明眼人都看出来蝙蝠侠时不时地会关照一下这家公司了——毕竟这家毫无不良风气,甚至对不良风气有一定攻击性的安保公司一直开下去对治安有好处,老板还经常向蝙蝠侠‘滑跪’,给予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一些筛选过的,普通员工无法解决的项目会被送到大老板手里。大老板负责翻翻人员名单,挑几位老资历员工去处理,或者让太子去处理。   而现在,帕拉蒂·太子·格林坐在老板专用的办公室里,对着任务报告揉眉毛。   十七岁就能坐进亲妈办公室的孩子不多,但自从两年半前主动举报男友让他被蝙蝠侠拎走后,格林女士对帕拉蒂的态度又变了。   “反正这些东西未来都是你的,”亲妈大手一挥,“那你就从基层员工开始做吧!”   格林女士这种操作倒也不是没有道理——虽然有不希望太子累死累活的皇帝在,但也有作风彪悍的皇帝会给太子一点小小的历练,简单打磨一下孩子的性格。   帕拉蒂的性格其实不需要打磨了,如果抛开提姆不谈,她从小到大的精神状态都相当稳定。   格林女士也并非真的要把还在上学的女儿当核动力员工使,给女儿分任务更像是让她练练超能力。   说来奇怪,自从帕拉蒂被时不时扔出去后,哥谭倒是变得越来越平静了。   “我没这么觉得,”负责接电话的员工一边吃公司的零食,一边悄悄地和闺蜜聊天,“每天还是会有电话,累死了!”   “可糟心事确实变少了。”她的闺蜜嘀咕道,“你没发现那些……黑帮头头都安静了很多吗,上次小格林在冰山餐厅附近撞到了企鹅人,结果他什么都没说,一声不吭地走了!”   “有什么奇怪的?”   “你忘了我们老板和他关系不好吗?!要是换做之前,小格林肯定要被他当面阴阳怪气,或者……”   “他敢吗?”   两个老资历员工你看我我看你。   她俩都不是笨蛋,老板既然敢让女儿单独出任务,那小格林就一定有特殊的打架/保命技巧,更别提格林女士和企鹅人(以及哥谭各类地头蛇)互撕了这么多年,都差不多摸清对方的底线在哪了。   总之,惹不起,惹不起。   ——把镜头再拉回老板办公室,被评价为‘惹不起’的帕拉蒂把任务报告往桌上一扔,只感到了源源不断的头痛。   想悄无声息地改变别人的性格和想法是件很难做到的事,不过她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和试错成本,至少黑面具和企鹅人已经中招了。   挺简单的,整个过程与往冰箱里放大象没有任何区别,一次次练下来,帕拉蒂编织那些围着人类飘的红线的本事也越来越高,操控情绪的能力也越来越丝滑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她并非真的冰箱,‘制冷’功能有上限。所以哪怕过去了两年多,整个哥谭也没被收拾到她想要的程度。   ……这些千奇百怪的死亡案件就是证明。   虽然说是安保公司,可它的业务范围非常广。警方处理不了的案件会先转手给格林女士,要是她也解决不了,那就再转给蝙蝠侠。   而帕拉蒂现在就在对案件任务报告发愁。   凶杀案,但不是普通的凶杀案——一具倒在荒地里的尸体,生前是流浪汉,姿态令人头皮发麻。   如果只是姿势诡异的话,这案子就不会到她的手上了。这起案子最重要的是那些用血画在尸体旁的图案,帕拉蒂注视许久,认为这些图案像是没能连起来的魔法阵。   好啊,她不擅长这玩意,但她有的是认识这玩意的熟人。   帕拉蒂还在思考拎哪位熟人出来帮忙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消息是艾玛发来的。   自从被邀请观看小丑火化后,这个小个子女孩与她的关系突飞猛进,经常拉着帕拉蒂去看诺拉的篮球比赛,还总是和她聊一些女孩间的话题。   帕拉蒂刚好想放空大脑,于是直接开始和艾玛打起了电话。   [“你看过那群小镇高中学生们的合照了吗?”]艾玛听起来有些忸怩,[“他们都会去我们学校安排的音乐节活动,嗯,到时候我也许可以偷偷喝几口酒……”]   “关于喝酒,我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吧。”帕拉蒂靠在椅子里,“以及合照和活动又有什么关系?”   艾玛愤怒地锤了锤被子:[“……有帅哥啊!”]   根本没注意合照里的男性长相,甚至连合照都没仔细看的帕拉蒂:“是吗。”   [“你当然不需要操心这个,你有提摩西了!”]艾玛雷霆小怒,[“根本不需要思考挑谁谈恋爱!”]   帕拉蒂慢吞吞地玩起了电脑:“提姆和恋爱又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帕拉蒂!现在立刻马上!说出提摩西在做什么!”]   “一边吃烤面包片一边玩游戏呢,”她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怎么了?”   艾玛被她过于平静的语气噎到了,小个子女孩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才终于把火气给压了下去。   反正我喜欢合照里靠左站的那个红发男生,艾玛嘀咕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帕拉蒂点开艾玛发来的照片,按理来说,她在打量完艾玛口中的红发男生后就该关掉图片,可她眼睛一斜,看到了人群正中央的那个女生。   ——她很白,很高,黑发蓝眼,漂亮得惊人,能站在合照中央也能说明她在同学中的人气非常高。所有的光似乎都聚集到了这个漂亮女孩身上,将她身旁的人衬垫得黯淡无神。   但让帕拉蒂提起兴趣的不是她的外貌,而是她身旁的金发女孩。   金发女孩的脸没有很漂亮,戴着圆框眼镜,个头也没有黑发蓝眼的姑娘高,像班级里那类不太受欢迎的书呆子。   可黑发女孩和金发女孩贴得很紧,两人的关系显然非常不错。   [“怎么不说话了?”]艾玛的声音拉回了帕拉蒂的思绪。   “站在合照中间的那个女孩,”帕拉蒂说,“她很漂亮。”   [“是啊,特别漂亮。我打听过了,她是拉拉队长,叫詹妮弗。”]聊到八卦,艾玛变得活跃起来,[“她旁边那个金发女生是妮蒂,和她是好朋友。”]   “嗯……”   帕拉蒂盯着詹妮弗漂亮的脸看了一会儿,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她隐隐感到詹妮弗和自己有点像。   听到好友沉默,艾玛疑惑地咕囔了几句,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帕拉蒂没打算把这莫名其妙的直觉告诉她,“只是觉得詹妮弗确实很漂亮,有点惊讶。”   [“这话别让提摩西听见。”]艾玛发出一连串不高兴的声音,[“总之,音乐节!你来不来!”]   帕拉蒂对音乐节的兴趣不高,但提姆对音乐节很好奇,她在同步浏览记录时看到网页了。   她预判提姆会来邀请她一起去,所以才会在这个普通的周末坐在办公室里的,试图提前把没办完的案子办完。   “我会去的。”帕拉蒂拿起任务报告。   时间有些晚了,斯特兰奇最近忙得要命,于是她将目光转向了另外的可求助对象。   ——安德丽娜从阿卡姆出院有一段时间了,这位用人体搓出各类肉块怪物的黑魔法邪修大师依旧是重刑犯,得被关着。但被抓捕归案后,她的精神状态好转了许多,在被帕拉蒂一对一‘调理’了几次后,安德丽娜已经能心平气和地与她说话了。   帕拉蒂从没对她提起手臂怪物的事,这人显然对自己的造物不太上心,提了跟没提毫无区别。   安德丽娜看过现场照片后,表示这大概是某种献祭的法阵,只不过凶手显然是在练手,因为不仅法阵没画完,法阵旁必须出现的蜡烛也没出现。   “你的意思是,凶手在做准备?”帕拉蒂举着电话,“法阵的用途呢?”   “只能看出和献祭有关。”隔着玻璃与她打电话的安德丽娜表情平静,“等价交换,我想。”   帕拉蒂开始揉太阳穴。   不过她再怎么揉也揉不出凶手,于是她离开了监狱,回到了温馨的格林庄园。   庄园这些年没怎么变过,自从亲妈男友被抓走后,花园里的迷宫不更新了,花的种类也变少了很多。帕拉蒂对此没什么意见,毕竟这样的花园只要稍加打理,那就不会变得特别难看。   而她回家时,前不久被艾玛吐槽过的提姆就站在花园里,心情很好地在修剪突出来的枝条。   他修枝条的手法格外熟练,喀嚓喀嚓几下,树篱就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抽象浣熊,立在那里对路人张牙舞爪。   天色渐暗,最后几抹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青少年的皮肤染成了淡淡的金红色。   帕拉蒂连声都不用出,提姆就已经抬起了头,对忙活了一天的她灿烂一笑。   “我猜到你肯定会在这个时间段回来,”他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小把嫩黄色的花,走了过来,“你看,可爱吧。”   帕拉蒂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不说话,提姆就叽里咕噜地说,在一通东扯西扯后终于聊到了他最关注的事。   “音乐节……”他说。   “嗯,”帕拉蒂想了想,“我应该能忙完。”   其实大概率忙不完,但线索不够,哪怕是帕拉蒂也没办法凭空变出一个嫌疑人。   提姆笑眯眯地用小指勾她的衣袖——杰克倒是起过历练他的心思,可被珍妮特严肃拒绝了,于是提姆成功从【早早开始接手家族产业】的支线任务里逃了出来。   这对他来说是好事,毕竟一边上学一边当义警已经很挑战生理极限了,再来点公司业务的话,帕拉蒂认为提姆就要开始冒黑眼圈了。   也许是日子过得太过舒适,提姆在她面前装傻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就像被太阳晒得软乎乎毛蓬蓬的小动物,被抓起来也不乱扭,老老实实地伸着腿当暖手宝。   他来帕拉蒂家的频率也直线上升,之前是一周来格林庄园住三天,现在是一周去德雷克庄园住一天。   阁楼已经竣工了,可帕拉蒂硬是没找到用上它的机会——哥谭在小丑死后陷入了长达三个月的你防我我防你环节,每个人都很谨慎,每个人都不确定风暴会不会刮到他们身上,每个人都不想当先动的那个人。   然后这死寂般的三个月后,帕拉蒂对黑面具下手了。   她第一次没做得太明显,只是小心翼翼地拨弄了几下对方的情绪,结果用力过大,一不小心扳得太多,把黑面具从【疯癫恐怖的老板】扳成了【容易发火的老板】。   黑面具的手下被吓到了,与黑面具互殴过的地头蛇们也被吓到了。   这一被吓到,大家就又不敢动了。   然后帕拉蒂对企鹅人下了手。   哥谭的氛围变得愈发诡异——黑帮头头们像是在玩【你不打了?那我也不打了!】【你想向蝙蝠侠举白旗?那我……那我也试探着做面白旗,必要时拿出来晃晃!】。   每个人的行动都不符合常理,每个人的行动都不符合他们之前的性格,于是猜疑链光速形成。   这远远算不上内斗,但造成的结果和内斗差不多,那就是给义警省了挺多事。   至少帕拉蒂追踪罗宾时,发现提姆遇到的破事确实变少了很多。   于是她旁观了一个月。   ……她又旁观了一个月。   …………她旁观到了现在,这座城市居然真的没再出过会对提姆造成致命威胁的罪犯,让帕拉蒂都有点手足无措了!   “对了,我们去音乐节的话,是不是得和那些高中生打招呼?”她脑袋里在想提姆现在好像和住阁楼没区别时,提姆本尊开口了,“你有没有喜欢的呀?”   帕拉蒂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你偷听我打电话了?”   提姆眨眨眼,摆弄起手中的花。   帕拉蒂对提姆知道她夸过詹妮弗这事并不惊讶,他听就听吧,没什么问题。她只是有点疑惑——提姆到底是怎么做到一边吃烤面包片,一边玩游戏,还抽空偷听她电话的。   “累不累?”她问道。   “我是这个家里最不累的那个人了。”提姆指指格林庄园,“准确的来说,我是最悠闲的那个。”   “完全不悠闲。”帕拉蒂叹气,“要是你夜巡时遇不到任何案子时,才能算得上悠闲。”   这个标准有点高。   提姆没吭声,他又玩了一会儿嫩黄色的花,才又开始叽叽喳喳。   ——罗宾的活动范围其实不仅限于哥谭,和瞭望塔里的同伴去外地出差(干活)挺常见的。   第一次出差时,提姆握着帕拉蒂的手聊了很久,整体意思就是【我没事我挺好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和我一起来】。   “没关系。”帕拉蒂也握着他的手,“你记得戴手环和项链就好。”   项链是新买的,只有一颗小小的红色水晶坠在绳子上,不太显眼,可以被藏在层层叠叠的罗宾制服下,远没有手环那么目标明确。   提姆小心地将它挂在了脖子上,他的便宜队友们只顾着对手环开玩笑,完全没发现那颗漂亮的红色水晶。   “我一开始还以为这是蝙蝠侠的,”已经不是少年泰坦成员,却依旧来帮忙的星火微笑道,“他总喜欢往夜翼身上挂一些有趣的地球小东西。”   “蝙——蝠——侠——”提姆的便宜队友们起哄。   被起哄的提姆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他要是想的话,完全能装出一副凛然不动的姿态,这就足以应付兴奋的同龄人了。   而且大家也都没什么恶意,只是单纯地对恋爱话题好奇,康纳甚至偷偷私下找过他,问他和女友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在这个和自己关系不错的克隆体半超人面前,提姆强忍尴尬,用拳头锤了他一下。   ……不是情侣关系吗?!听完解释的康纳抬起墨镜,眼里的惊讶快跳出来了,天呐,还不是情侣就控制欲这么强……啧啧啧……你要是真和她谈了……   提姆又锤了他一下。   康纳还不闭嘴:那我们可得安安全全地把你送回哥谭,诶?那姑娘叫什么?我可以把你打扮得狼狈一点,她一定会心疼的,感情不就升温了吗!   “骗不过她的!”提姆连环锤朋友肩膀,“别想了,专心任务!”   结果任务出了纰漏,当脖子被掐住的那个瞬间,提姆脑内闪过了许多东西——倒了一地的队友,碎裂的目标仪器,以及面前举刀砍下的敌人——   然后他的项链爆炸了。   ——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毫无计划的炸,急促狂野剧烈,仿佛在他的胸前爆开了一颗小型核弹。提姆甚至都没看清,面前的敌人就倒飞了出去,气浪震起灰尘,音波令空气都扭曲了。   红光遮天蔽日,毫发无损,只是胸口制服裂了的提姆悬浮在空中,与敌人一样被掀飞出了二里地,好不容易跑回来的康纳茫然对视。   ……合着帕拉蒂给的项链是无差别攻击的魔法压缩弹啊!   ……蝙蝠侠很少搞这种与科技完全无关的保命道具,所以被炸得灰头土脸的康纳呸呸几声,很小心地问这项链也是你暧昧对象给的吗。   对。   提姆说。   你在和魔法炸弹大王搞暧昧啊,你真是这个。   康纳对他比大拇指。   总之,帕拉蒂真的越来越能打了,她不仅能打,还能给提姆送纯手工小礼物。   经此一战,便宜朋友们对提姆的神秘暧昧对象愈发敬畏,也对能和这种控制欲溢出的魔法炸弹大王谈情说爱的提姆愈发敬畏。   “也没在谈情说爱啊,”提姆对着花叹气,“唉。”   “什么?”走在他旁边的帕拉蒂问道。   “没什么。”   外星生物和外地佬确实挺危险的,但当你的保命道具数值够高时,那么一切问题都会像奶油般化开。   刚好这些年遇上的全都是武力值偏高,阴谋本身却不够细致的对手。提姆打着打着硬是打出了平推副本的感觉,每次站在瞭望塔里汇报任务战果时都会迎来大人们的注视,以及蝙蝠侠略显无奈的目光。   ……还是那句话,帕拉蒂的生态位太微妙了,警告她吧好像不行,不警告吧好像又有点不对劲。   好在提姆不是道具代替大脑的类型,他依旧会仔细制定计划,安排好每一位队友,尽量在不动用外界力量的前提下完成任务。所以这几年下来,他既增长了实战经验,又没打过特别狼狈的战斗。   如果换做普通孩子,家长可能会担心这会不会太温室成长了,但整体来看,帕拉蒂的魔法小道具只是给他提供了更便捷的保底手段,提姆也没有滥用它的倾向。   一个聪明,有分寸,性格完全长不歪的年轻义警。   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不需要面对什么队友死亡重伤分崩离析的地狱场景,未来也能成为伟大的人。   “我还是觉得你挺厉害的。”康纳说,“又是控制欲又是纵容的,换个人来早就长歪了。”   提姆用爆米花扔他:“你和我一个年纪,别说的像你是我长辈一样。”   ……总之!拿着花和帕拉蒂在花园里散步的提姆想,音乐节穿什么好呢?   ·   高中生过多的地方总是会变得很吵闹,尤其在音乐节这种特殊场合,尖叫的尖叫,大笑的大笑,跳舞的跳舞,能安安静静看演出的反而是异类。   帕拉蒂就是那个异类,她坐在小凳子上看艾玛去搭讪。   艾玛搭讪技巧其实挺烂的,但红发男生显然也对艾玛有兴趣,两人很快就聊到了一起。   她旁观别人谈恋爱时,溜去买棉花糖巧克力的提姆回来了。他和帕拉蒂都穿得亮晶晶的,坐在人群旁的小凳子上像是两颗颜值很高的亮片冰淇淋,非常显眼。   他坐下时,能从开得有点低的领口里瞥到晃了一下的项链。   “我本来想买花生碎的,”提姆皱眉,“结果卖完了。”   “嗯。”帕拉蒂接过杯子,“詹妮弗为什么在看你?”   提姆:“谁?”   帕拉蒂越过他的肩膀,望向不远处的人群。   在人群里黑发蓝眼,长相艳丽的詹妮弗正轻咬着下唇盯着提姆,见到帕拉蒂看过来,她眯眼笑了一下——   ——然后她走了过来。 [111]低肩乐队:奇怪的詹妮弗   如果这是一部电影,或是电视剧的话,这理应是个足以被剪进各类标题名是《颜值混剪》视频的镜头。   詹妮弗微笑着穿过人群,像蛇般柔软的身体钻过缝隙,挤开妨碍了她的路人。在晃动的灯光中,她洁白的牙齿,以及被咬得泛起了嫣红颜色的嘴唇都格外吸睛,美丽得有些可怕。   但当她的目标是坐在小凳子上拿着棉花糖巧克力,还穿得亮晶晶的提姆和帕拉蒂时,气氛就变得没那么……暧昧了。   而帕拉蒂注意到的不是她的外貌——随着詹妮弗越走越近,那股奇异的吸引感也越来越强,令帕拉蒂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她几眼。   “嗨,帅哥。”詹妮弗走到了提姆面前,轻轻地眨着那双迷人的眼睛,“喝一杯吗?”   “我没到饮酒年龄。”提姆礼貌一笑,“所以,谢谢,但是不用了。”   詹妮弗似乎在努力地把氛围拉回谈情说爱的高中生的感觉:“没关系,这里可没有家长,只要我们小心些……”   她又咬了一下嘴唇,弯腰的动作凸显出了腰臀曲线,看向提姆的眼神也愈发情意绵绵:“只要我们小心些,就不会被发现了。”   提姆往帕拉蒂的方向挪了挪凳子,甚至不忘把领口往上提了一下。他依旧在笑,用愈发礼貌的语气回绝了詹妮弗的邀请,并表示他是和帕拉蒂一起来的。   看似和这事无关,实则处在暴风中心的帕拉蒂还在打量詹妮弗。   被拒绝了的詹妮弗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就在她要愤愤离去时,那双比提姆颜色更深的蓝眼睛转了转,刚好和还在盯着她看的帕拉蒂四目相对。   她像是忽然起了兴趣,手指抵着饱满的下唇摁来摁去,睫毛也一颤一颤的。   提姆警觉地直起身,脑袋在帕拉蒂和詹妮弗之间转来转去。   “嘿,你。”詹妮弗拉来一把小凳子,学着两人的姿势也坐了下来,“你看起来很不错。”   学了,但不多,因为她把普普通通的坐姿凹出了超模感。   “你看起来很漂亮。”帕拉蒂说,“有什么事吗?”   “只是想聊聊天,没有别的意思。”詹妮弗微微一笑,“好男孩总是早早地被挑走了。”她瞥了提姆一眼,“真遗憾,对吧。”   帕拉蒂认为詹妮弗也感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吸引力,但显然没有帕拉蒂这方的感觉强,所以这位漂亮的小镇女孩只是有点浅浅的好奇。   她们试探性地又聊了几句,像两只忽然遇上彼此的捕食者,隔着一段距离嗅闻着味道,谨慎地判断着对方的实力。   “总之,你们对今晚表演的低肩乐队有什么感想?”詹妮弗捏起一块棉花糖巧克力,红色指甲油闪闪发亮,“主唱真的超有个性。”   “我没太关注这些。”   “是吗?那你为什么要来?”   帕拉蒂摸了摸一直没说话的提姆:“有位好朋友想来。”   詹妮弗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紧接着,她忽然站起身,对晃动的人群摆了摆手。紧接着,照片里站在她身旁的金发女生就蹦了出来——她的衣服有点短,露出了一小片腰,穿过人群的姿势踉踉跄跄的。   “这是妮蒂——”詹妮弗很高兴地抱了金发女生一下,手搂在她的腰上,“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要去搭讪低肩乐队的主唱。”   “什么?!”妮蒂的眼镜差点滑下去,“不不,我不去!”   这对好闺蜜你推我我推你了几个回合,最终詹妮弗获得了胜利,咯咯笑着拉妮蒂坐在了她的腿上。   妮蒂挣扎着给自己捞来了新的小凳子,从詹妮弗的腿上挣扎了开来。   气氛终于变得正常了一点,当詹妮弗不向着提姆放电后,他把领口拉回了原本的位置,还不忘给妮蒂分了一点棉花糖巧克力。   “真抱歉。”趁着詹妮弗和帕拉蒂聊天时,妮蒂偷偷地对提姆说,“我有在拦她了,但是詹妮弗……她今天比较兴奋,不过她的兴趣来得快去的也快,而且她今天的目标其实是低肩乐队的主唱。”   “是啊。”提姆欲言又止,“你确定吗?”   妮蒂叹了口气:“我想是吧,其实前几个月,詹妮弗和主唱见过面。我不太喜欢他,而且乐队成员对詹妮弗不是很尊重……但詹妮弗很迫切地想再见到他们。”   听起来没什么异常,除了詹妮弗依旧在用放电的眼神和帕拉蒂聊天。   提姆蠕动了一下。   这几年帕拉蒂依旧和他很亲近,所以他完全不担心任何被撬墙角的可能。   问题是,詹妮弗和帕拉蒂的目光好像被看不见的胶水粘起来了。   妮蒂和提姆一样坐立不安,这位书呆子气质更浓的金发女孩扁起嘴,尽可能不起眼地用手指捅了詹妮弗一下。   “乐队好像要来了。”她说,“我们还去看他们吗?”   “当然……”詹妮弗终于把目光从帕拉蒂身上挪开了,“当然,我简直迫不及待要与他们再见面了。”   光彩照人的黑发美女拉着闺蜜走了,背影也漂亮得可怕。   她们一走,提姆就立刻俯身看向帕拉蒂,领口荡开,项链在布料下闪闪发光。   他想问很多事,比如帕拉蒂是不是爱屋及乌,以至于对黑发蓝眼的詹妮弗有了点移情心理,又或者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行事过于大胆的同龄人很有趣——   帕拉蒂伸手,把他的领口给拉上去了。   “她的眼睛很漂亮。”她说,“但她的目标是……”   “是啊,妮蒂说她的目标是低肩乐队的主唱。”提姆皱眉,想了一会儿,“我记得那个乐队在火灾里救过人。”   帕拉蒂对乐队八卦一窍不通,她听着提姆在音乐声中断断续续地说话,眼角亮晶晶的。   他最近的睡眠时间很多,进食也非常规律,整个人的气色都特别好,帕拉蒂听着骤然变得激烈起来的音乐,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脸。   路过的,端着酒水的工作人员似乎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液体从晃动的杯子里洒了出来,意外淋在了提姆的脑袋上。   “抱歉!抱歉!”工作人员焦头烂额,“我——”   “没关系。”   这只是个小插曲,提姆表示他去趟洗手间就好,帕拉蒂也没什么想法,看着他灵巧地向外面走。   ——虽然说是音乐节,但场地也没大到哪去,正值青春期的学生们挤成一团团,咯咯笑着喝无酒精饮品——艾玛已经和那个红发男孩亲起来了,帕拉蒂看了两眼就礼貌地移开了视线。   ‘低肩’乐队已经走上了舞台,这群画着黑色眼线的男人对观众们抛出几个热情的飞吻。   因为詹妮弗的话,帕拉蒂特别注意了主唱,没觉得他有詹妮弗描述的那么‘特殊’。   说到詹妮弗,这位身材高挑的美女在人群中非常明显,当她挤到舞台下时,乐队成员们都露出了——露出了——   ……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哪里不对,帕拉蒂想,如果只是普通的再见面,这群乐队成员不至于露出这么震惊的表情。   也许是被意外的会面影响到了,低肩乐队匆匆唱了几首歌就下了台,撤退的气势像在躲避洪水猛兽。天色渐暗,灯光又太过晃眼,帕拉蒂看不太清詹妮弗到底有没有拉着妮蒂跟上去。   而提姆还没回来。   他的定位停在(大概是)洗手间的位置很久了,帕拉蒂给他发了几条信息,提姆都没回。   总不能是冲头发时不小心撞到水龙头,把自己撞晕过去了吧。   ……应该没有,因为除了心跳略快之外,手环显示的数据都很正常。   帕拉蒂疑惑地歪了歪头。   ·   提姆接起电话时,还在努力地开锁。   整个洗手间只有他一个人,开锁的动静在空旷的瓷砖间回荡,叮叮当当,吵得像对家长乞食的幼鸟。   可再怎么使劲,再怎么努力,锁都像被冻住了似的一动不动,这要是再察觉不到问题,提姆就可以从罗宾的位置上原地退役了。   ……但哥谭有哪个犯人喜欢把受害者锁厕所里的?!没听说过啊!   ……更别提他在这里捣鼓好久了,犯人却什么动静都没有,要不是这锁连罗宾都开不开,一切看起来就完全是意外了!   帕拉蒂此时打来的电话更是雪上加霜——被锁在未知的小房间里听起来很悬疑,被锁在地下室里听起来很恐怖,但被锁在卫生间里听起来就略带喜剧气息了。   “嗨!”提姆尽力保持心情平静,“帕拉蒂!”   [“你不准备回来了吗?”]电话那头的帕拉蒂听起来很疑惑。   当然要回去!他戴了项链穿了新衣服还悄悄往眼角扫了点闪粉不是为了在卫生间里和门锁搏斗的!   就在他刚想解释时,通话屏幕一闪——电话自动挂断的同时,灯忽然熄灭,好好的卫生间忽然变成了黑咕隆咚还带恐怖回音的鬼屋!   “提摩西·德雷克。”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真有意思,我没想到现在的罗宾已经弱到连锁都打不开了?”   提姆一瞬间寒毛直竖!   虽然环境不太体面,但骤然被点出义警身份是件很恐怖的事,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帕拉蒂一样懒得追问的!   “哦,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友善地交流一下……”   在手机屏幕的微光中,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身材高大,穿着皮夹克,脸上则戴着一副多米诺面具。   提姆快速地在大脑里检索了一下,确定他之前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很抱歉,我认为你不是来和我友善交流的。”提姆开口道,“至少没有人会选择在卫生间里和陌生人展开任何友善的谈话,你什么品味啊。”   他趁着来人被结结实实地噎住时果断试着暴力开锁,可这人的反应速度也很快,提姆的手刚碰到锁,就听到了一声巨大的枪械上膛音!   枪响,提姆迅速俯身,橡胶子弹疾风骤雨般打在了门板上!   ……橡胶子弹?   一抹疑惑从他的心底闪过,可过于紧急的情况无法支撑更多的思考,提姆单手抓起摆在一旁的扫帚,看似毫无章法地向敌人打去!   敌人却看透了他的招式,躲过扫帚的同时还躲过了提姆从外套下掏出的伸缩长棍。   又是一阵弹雨,距离实在太近了,有几颗子弹击中了提姆——不致命,但剧烈的疼痛会影响他动作的精度。一阵天旋地转,混乱中,提姆成功用腿绞弄倒了敌人(感谢迪克的补习班),两人就这样在卫生间的瓷砖地板上开启了激烈的战斗。   “我还是——想不明白——”提姆用长棍去怼袭击者的肚子,“为什么非要在——这种地方——对打——”   袭击者一膝盖顶飞了棍子:“难道你期待着在维也纳殿堂里和穿着全套皇家铠甲的敌人战斗吗!”   又是一阵乒乒乓乓,袭击者的脑袋挨了几下肘击,提姆也被锤了好几拳。   “只是想说你真的挑了个坏时机!”他一脚踹在对方的肩膀,利用反作用力滑出去好远,“你就没想过,和我一起来的同行者会做什么吗?”   “做什么?”袭击者大笑两声,“哦,对了,她可以报警——但你撑不到警察赶到的,罗宾。”   提姆喘了几口气:“……首先,我要提醒你。她一直有我的定位。”   他身后紧闭的门忽然发出了金属的刮擦声,似乎有人在外面试探着想要开锁,却没能成功。   “女友营救被困卫生间的男友,听起来真可爱。”袭击者嘲讽道。   “第一,我们没有在交往。”提姆竖起手指,“第二,我今天没带太多武器是有原因的。”   咔哒!   那扇被罗宾捣鼓了半天都没解开的门忽然打开了,漆黑一片的卫生间瞬间亮如白昼!   哪怕有多米诺面具在脸上,提姆也能看到袭击者因为震惊而扭曲的面孔——说实话他感觉对方有点保守做派,没见过提姆这种明明能和敌人打成平手,却非要半跪在门旁等同行人出手的罗宾。   提姆倒是完全没有任何【自尊心受伤】的倾向,他今天带的武器和道具确实不多,单打独斗的话容易出事。拖时间把帕拉蒂拖来是非常合理的手段,没问题。   而且这家伙知道提姆的义警身份,那就更需要谨慎对待了。   “第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你动手前该多调查调查我的朋友。”   唉,提姆想,怎么就非要挑他和帕拉蒂一起出来玩的时机呢,到底是哪里想不开啊。 [112]还有高手?!:袭击者小伙立正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镇定地推开卫生间的门,然后看见断成两截的扫帚以及半躺在地上的两位男性时还可以保持冷静的。   但帕拉蒂能做到。   她站在门口,内心只有大大的疑惑和不解。   “定位一直没变,你也不回我消息,我以为你遇到意外了。”她对提姆说,“这是谁啊。”   半跪在门旁的提姆爬了起来,袭击者锤他的那几拳的落点全都在腹部,导致他起身用力时难免发出了一点忍痛的鼻音。   他一出声,本来还算平静的帕拉蒂就不平静了,拉起他宽松的衣服看了一眼。   没有非常明显的伤口,但皮肤红了一大片,显然是被重击过才会出现的颜色。   提姆不知不觉间已经躲到了帕拉蒂身后,将出口挡得严严实实,而袭击者打了个滚,也站了起来,裸露的小臂上满是盘横交错的血痕。   他个头很高,还特别壮实,大腿肌肉把裤子撑得鼓鼓的,配上增加了肩宽的机车外套,起身时有种从冬眠中苏醒的巨型野生动物既视感。   “这是谁?”帕拉蒂疑惑地看着对方脸上的多米诺面具,“他怎么戴着……”   “先别管他是谁。”提姆贴在她耳旁说,“能帮我制服他吗?我今天没带太多道具,打不过他,只能拜托你了。”   个头高大的男人猛地挑起眉——他挑眉挑得太用力,甚至把平滑的额头上都挤出抬头纹了。   “我到底睡了多久,”他说,“现任罗宾居然向一位大小姐求助,这就是义警们目前的平均水平吗——”   说到一半时,男人猛地向侧方扑去,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冲着他后脑去的瓷砖!   事已至此,要是他再没意识到冒着红光的瓷砖和帕拉蒂之间的联系,那他就和傻子没区别了!   提姆依旧半截身子都躲在帕拉蒂身后,逆着光看袭击者在卫生间里辗转腾挪——这又不是五星级酒店,所以卫生间再大也大不到哪去,袭击者原本的想法大概是借着不大的空间速战速决,可现在嘛……   帕拉蒂像是终于失去了耐心,双手抬起,对敏捷过头了的袭击者做了一个抓握的手势。   “呃!”袭击者浑身冒出红光,随即像一只刚蹦起来就被绳子绑住的螃蟹一样掉在了冰冷的瓷砖地上,砸得结结实实,提姆甚至感觉地板都震了一下。   “他知道你是罗宾了?”帕拉蒂侧身,看向眯眼思考的提姆,“会不会很麻烦?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   提姆揉了揉肚子:“让我先和他聊聊吧。”   ·   袭击者依旧倒在地上,如果目光有温度的话,提姆走近时大概就已经被烤成肉干了。   他半跪了下来,刚想开口时,却听到自己的裤子发出了危险的声音。   ……提姆今天穿的是破洞牛仔裤,刚刚打架时,布料上的洞就已经有开裂的迹象了,现在这一跪,破洞立刻就变得危险了起来。   暂时不想展示大腿的提姆默默换了个姿势,面上依旧是一片平静。   “没想到我的帮手是她吧?”他还是没忍住,挑衅了一句,“发现我停留过久后立刻过来,还果断破门,你有这样的朋友吗?”   袭击者的皮肤原本挺白的,但现在已经明显开始发红了。   从皮肤和头发状态来看,提姆猜测他大概在二十岁上下——正值罪犯最美好且最能蹦跶的年纪——可问题是,提姆对他完全没有印象。   这人的外貌还是很有特色的,又高又壮的年轻人,哪怕有多米诺面具挡着也能看出脸型的优秀,还有能调查出现任罗宾身份的实力。   这么多前置条件叠在一起,如果他之前在哥谭活动过,那就肯定会给兢兢业业夜巡的提姆留下深刻的印象。   莫非是一鸣惊人的类型?提姆暗自猜测,似乎不太像啊。   “为什么要攻击我?”再这么猜下去也没什么帮助,“你叫什么名字?”   袭击者嗤笑了一声:“愚蠢的问题。”   “总得问两句吧,如果你不想和我说,那我也不是不能把蝙蝠侠叫过来。”提姆仔细地观察着袭击者,“让他审讯你,哦对了,审讯前还得把这东西——”他指了指多米诺面具,“取下来。”   如果说袭击者刚刚只是给皮肤打了层薄薄的腮红,那现在他就是要变成一颗壮实的红润大番茄了。   有趣,他对‘蝙蝠侠’的情感浓度很高,在提到取面具时,拳头也攥得更紧了……他的身份有问题?   提姆注视着呼吸急促的袭击者,然后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抬起手,手指缓缓地伸向了那片面具。   防护措施肯定是有的,但提姆轻柔地摁压了几下,发现面具的防揭措施居然和他的差不多。   ……一个敢对义警出手的家伙,戴着防揭措施和罗宾的差不多的多米诺面具。   ……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巧合。   “你到底是谁?”提姆压低了声音,注视着动弹不得的袭击者。   尖叫声忽然从卫生间外遥遥地传了过来,紧接着是颤动的地面,嘈杂的声音以及响起的警笛声。   这些声音在瓷砖间嗡嗡作响,中间夹杂着几句清晰的‘死人了!’和‘杀人了!’。   对关键词极为敏感的提姆立刻冲到了门口,将脑袋探出去听混乱的声响。一直站在门旁的帕拉蒂帮他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又顺手拍了拍他亮闪闪的外套,尽量让刚打完一架的男孩恢复成体面的模样。   “声音是从舞台那边传来的,我猜后台肯定出问题了。”提姆像只给同伴望风的警觉鸭子,伸着脖子看来看去,“我……”   “你的肚子疼吗?”帕拉蒂没太听他说话,只是隔着布料又摸了摸他的腹部。   看起来还在提姆的接受范围内——和清秀的外表不同,提姆的抗击打程度和耐痛程度都高得惊人,在某种意义上和高防御的游戏角色差不多。   帕拉蒂给他的项链没启动,也能说明刚刚的战斗没激化到有生命威胁的地步,只能说是不太乐观而已。   “我得去看看。”提姆早已习惯帕拉蒂闲来无事摸摸他的行为了,“事情好像很严重,我必须得过去看看。”   帕拉蒂抬眼:“那我……”   她还没说完,提姆就捧住她的脑袋,匆忙地用鼻尖顶了一下帕拉蒂的侧脸,然后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没料到提姆忽然用鼻子攻击她的帕拉蒂站在原地发愣。   等她回过神时,提姆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从定位来看他已经逆着人潮,冲向了后台的位置。   “……好吧。”帕拉蒂摇摇头,“玩得开心就行。”   她刚放心了一点,一个幽幽的男声就响了起来。   “哈喽?”那个还被红光摁在瓷砖地上的袭击者说,“还有人在乎我吗?”   ·   帕拉蒂有些尴尬。   提姆一时半会儿似乎回不来,他离开前,应该默认了把这个身份成谜还很有威胁性的袭击者交给帕拉蒂处理了。   按理来说她应该站在这里不动,将一切保持着原状,直到提姆回来。   ……但问题是,这里是男卫生间。   ……男卫生间的大门还被她撞飞了,现在她站在没门的卫生间口,总觉得很尴尬。   “我们换个地方待着。”帕拉蒂一勾手指,袭击者就被控制着站了起来,“这里不太合适,光线还很差。”   ——她其实很想梆梆锤两拳袭击者,但从提姆的表现来看,在一切的谜题解开前,她最好还是别试图暴力删除袭击者的记忆,或者对他的脑子出手。   袭击者表现得也很乖顺,帕拉蒂操控着他往外走时,高出她许多的男人一声不吭,只是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脸看。   穿过尖叫奔逃的人群耗费了她一些时间,好在男人一直保持着安静,好像忽然变成了哑巴。   将他带到了不起眼的角落里后,帕拉蒂就打开了手机,时刻观察着提姆的定位。   他应该成功混进了后台,定位一直在小幅度地移动。帕拉蒂觉得现在不适合给他发消息,所以直接打开了手环的声音同步模式,听着提姆那边的动静。   “……那是什么?”被超能力固定在角落里动不了的男人问道。   “没什么,只是能让我听见他附近有什么动静的功能而已。”帕拉蒂低头看手机。   “提摩西·德雷克还提到了定位,”男人还在发问,“别告诉我你给他装了定位器什么的……”   “没有定位器。”   “那是什——”   “手环。”帕拉蒂听见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虽然手环有定位功能,但严格来说算不上定位器……外形迭代过好几代了,现在的模样比定位器好看多了,不是吗。”   “什么手环?”男人听起来很震惊,“他没反抗吗?”   “为什么要反抗?”帕拉蒂将手机举到耳旁,仔细地听着声音,“如果粗略计算一下,他戴了快八年了,如果不喜欢的话早就不戴了。”   一阵快速的交谈声,听起来像是警察和法医在说话……死者的肚子被扯开了,血喷得到处都是,整个房间都被笼罩在了浓烈的血腥味里。   在沉默中,站在她身旁的男人忽然说了句有些奇怪的话。   “现在我不认识的不仅有义警了,”他喃喃道,“还有你了,帕拉蒂。”   …………?   帕拉蒂一顿,用猩红色的眼睛瞥了垂着脑袋的男人一眼。   他的语气像是很久前见过她一样,可她对这人毫无印象,也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与他说过话。   于是她用超能力掀开了他的多米诺面具。 [113]无名男尸:逃跑的强壮带鱼   自从提姆当面揭面具后,帕拉蒂抽空专门研究过罗宾的多米诺面具,在提姆的指导下摸清了要怎么揭才不会被电,以及暴力手撕是很难把面具撕下去的事实。   但这毕竟是独家技术,除了罗宾,整个哥谭又很少有用他那种光泽度极为独特的多米诺面具的人,所以帕拉蒂学归学了,但用上这份技术的场合却不多。   所以当她看到这个和提姆在卫生间地板上打成一团的男人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你的面具和提姆的长得好像啊。   现在离得更近了些,帕拉蒂就更觉得对方的面具无论从形状还是材质上都更眼熟了,再加上他莫名奇妙的熟人发言,她干脆把多米诺面具给掀了。   由于她动手太过突兀,被揭面具的人愣了一下,才猛然低下头去,试图用挑染成白色的额发挡住自己的脸。   可惜没什么用。   帕拉蒂细细地打量着这张脸——与提姆不同,这人长得颇有点浓颜系的味道。眼窝较深,掺了些绿色的蓝眼睛在阴影里闪着危险的光,线条利落的眉毛下压时还加重了若有若无的阴郁感。由于角度问题,本来就轮廓分明的脸在光影的作用下变得愈发对比鲜明。   抬去和电影明星互殴都不会落下风的长相。   问题是,哪怕看过了脸,帕拉蒂对他也依旧没什么印象。   “不好意思,”她客客气气地把多米诺面具扣了回去,“只是想确认一下我有没有见过你。”   “所以?你认出来了吗?”陌生人冷笑道。   “抱歉,没认出来。”帕拉蒂直言不讳,“你叫什么名字?”   被唐突揭面具又被强行戴面具的陌生人嘴唇都抿白了,疑似被气得不轻。   帕拉蒂不太明白他到底在气什么——刚好手机里又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疑似是提姆在狭小空间内爬行的声音,她专注地听了一会儿,确认他没什么事后才将目光挪回了陌生人身上。   ……不得不说陌生人调理情绪的功力挺强的,至少她现在看他时,近乎感受不到任何怒意了。   ……奇怪的是,他一平静下来,帕拉蒂反而真的从这人身上找到了一点熟悉感。   “你叫什么名字?”帕拉蒂又问了一遍。   “约翰。”他答道,“无名男尸(John Doe)。”   …………帕拉蒂看着他,没从他脸上找出中二病患者念大招时的放飞感。   他甚至挺认真的。   “好吧,约翰。”帕拉蒂给提姆发了条‘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消息,“等提姆回来,你就要落到他手里了——对此有什么感想吗?”   “你知道他是罗宾。”约翰说,“你居然知道他是罗宾。”   帕拉蒂现在是真的有些疑惑了:“你殴打他前没仔细做过背调吗?”   等等,仔细想想,她这些年虽然天天把提姆往家里拉,但明面上和义警的交集(指站在一起说话这类交集)少得离谱,相处的具体细节只有两人(也许还有个蝙蝠侠)知道。   多年前耀武扬威结果被暴锤的贾斯汀也给她敲响了警钟——无论怎么用超能力让提姆飘来飘去,帕拉蒂也没怎么在外人面前用过‘特异功能’。   你说项链?   提姆出外勤时才会用到这东西,在哥谭时他都是把项链贴身藏着的,夜巡完往外一掏一个被捂得热乎乎的魔力结晶。   帕拉蒂怀疑约翰可能是被什么冲昏了头脑,以至于没彻底把提姆调查明白时,就直愣愣地冲过来试图殴打他了。   有什么仇吗?她心想,不太对吧,提姆无论是社交圈还是揍人圈里都没有过符合约翰条件的家伙啊。   “我不仅知道他是罗宾,我还知道他出外勤时喜欢去哪种地区,最喜欢和队伍里的谁说话。”帕拉蒂背着手走到被红光禁锢到动弹不得的男人身前,抬眼看着他,“而你又是哪种?”   “……什么意思?”   “你又是哪种人?”帕拉蒂发誓她只是随口一问,“恨他的,喜欢他的,还是爱他的——”   约翰猛地挣扎了起来,直立弹动得好似一条强壮又肥胖的带鱼!   “恶心!”他喊道,“你怎么会认为我喜欢他?!”   “那就是爱他了?”   约翰看起来要被气窒息了。   行,排除了正面情绪和爱而不得的疯狂粉丝可能,这个表现也不太像被雇的凶,那就只剩下负面情绪了。   “别激动,反正他很快就会回来。”帕拉蒂看看手机,“到时候你们就可以认真聊聊了……嗯?”   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间。   察觉到什么的帕拉蒂猛然地向侧方跳出好几步,她站定时,成功从束缚中挣脱出来的约翰用力振了一下双臂,显然是在舒展被挤压过头的肌肉。   帕拉蒂不确定他到底是怎么破开自己的能力的,但那对被他握在手中的……弯刀?长剑?不,都不太像,那对武器更像是由流动的火焰与飘逸的能量组成的东西。   它们在约翰的手中剧烈燃烧着,散发出一阵阵耀眼的光芒。   ……可以被召唤的无实体武器吗?   “抱歉,我暂时不太想落到义警手里。”约翰歪头一笑,“要让你失望了。”   帕拉蒂没他话多,猩红色的眼睛里晕染开一片更深的暗红——常人看不见的能量像薄网般张开,猛地裹向了举剑后撤的约翰,而他脚后的地砖也不显眼地凸起了一点,试图阻碍男人后退的步伐。   但约翰就像浑身上下都有眼睛似的,他挥剑劈开了能量网,又轻巧地越过了凸起的地砖,嘴角的笑容甚至越来越大。   他毫不恋战,转头就往巷子外跑!   帕拉蒂脸色一变,可她的目光刚移向巷口的墙壁,一大波路人就极为突兀地出现在了外面!   这些人大概是看热闹的,警戒线拉起来后,发现没瓜可吃的人们当然会从案发现场附近离开……而已经有人发现往外跑的约翰了!   ……通过短短几段对话,再结合之前调查出的信息,这家伙恐怕猜出了帕拉蒂不愿意把事情弄得太明显的性格,于是专门挑着路人多的时候逃跑!   问题是还真让他猜中了!   约翰显然没什么禁忌,但还不确定是否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巷口弄塌的帕拉蒂犹豫了!   实战中犹豫是大忌,她只是跑慢了几步,约翰就像一条钻进泥水里的泥鳅一样没了身影。   但他显然不清楚帕拉蒂对能量反应自带追踪功能,那两把救了他的武器此时变成了大海中的浮标,断断续续地留下了一路痕迹,在红色的世界中格外明显。   ……帕拉蒂默默地给提姆打去了电话。   “抱歉,我没看住他。”她站在巷口,有种钓上来的带鱼跑了的疲惫感,“但他用魔法了,我能追踪到他……还有他自称无名男尸。”   刚从案发现场离开的提姆显然没料到事件发展:[“跑掉了?没关系,他大概是冲我来的,至于无名男尸——我可能有点头绪。”]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帕拉蒂把提姆的赶路呼吸声当白噪音听,听了一会儿后,她从变得不规律的声音里察觉到了提姆试图说什么,但一直犹豫着没开口。   “你想对我说什么吗?”帕拉蒂问道。   [“……今天本来不该这样的。”]提姆听起来有些沮丧,[“我只是想和你出来玩,结果又是死人又是被袭击,有点充实过头了。”]   帕拉蒂能理解,她不是瞎子,能看到在出事前提姆整个人都处于放松状态,显然是真的准备来玩的。   她的手机里还有提姆背对着活动场地比耶的照片呢。   照片里的男孩眼角亮晶晶的,几根墨黑的发丝斜斜地横过鼻梁,笑嘻嘻地对镜头弯眼睛,与现在电话里半死不活的提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关系。”帕拉蒂望着约翰留下的魔法痕迹,“我会帮你的,等事情解决后再去玩就好。”   提姆的态度比较积极时,她不会太在乎事件整体的发展——毕竟她的评判标准大部分取决于提姆玩得开不开心——可如果提姆表现出明显的负面情绪,那她就要动手扫除障碍了。   更何况他今天穿得很有意思,风格还与平时的卫衣牛仔裤不一样,帕拉蒂还没看多久呢就强行摁停了。   “腹部还疼吗?”她想起提姆红彤彤的皮肤,“袭击你的人会魔法,我担心会不会外表看不出什么,里面却有问题……”   [“暂时没什么痛感,我觉得应该不用检查——”]   “三分钟后我检查一下。”帕拉蒂说。   [“好。”]距离帕拉蒂还有三分钟路程的提姆丝滑改口,[“我很快就到。”]   ·   血,血,到处都是新鲜的,半凝固的血。   负责拍照记录的法医眉头紧皱,她对着腹部被撕开,死状凄惨的主唱尸体啧啧咂舌,嫌弃又好奇。   这可不是普通犯人能做的事,手法残忍,速度快得惊人,主唱只是和乐队成员分开了三分钟不到就变成了一具热气腾腾的尸体。   法医又摇摇头,但她的视线余光里忽然闪过了什么东西。   那似乎是一张纸条,可已经被血浸透了,上面的字变得模糊不清,她拿出放大镜看了好久,才看明白写的究竟是什么。   【恶魔从坟墓里爬了出来,你们都不得好死。】   这条被搁在尸体旁的纸条上写着。 [114]黑夜中的来访者:未敲门的客人   凶杀案现场的可疑证物都会被送去做检验,而在将它们一件件装进袋子里时,现场勘查组找到了一把匕首。   出于多年的调查经验,勘查员打量了这把匕首许久,然后怼了怼同伴的腰,让她帮着看上两眼。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开刃的匕首?”当了十年现场勘查员的同伴也察觉到了奇怪之处,“而且还被小心地收在了道具包里……”   凶案现场的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勘察员们嗅不出什么异常,只好把匕首也扔进了证物袋,还不忘细心地做了记录。   尸体被装进裹尸袋,匆忙地抬了出去,而迟迟不肯离去,躲在附近的粉丝们看到这一幕时都呜呜地哭了起来,被泪水打湿的浓黑眼妆顺着脸颊往下淌,留下几条黑色的河道。   “别伤心了!”警察像母鸡一样挥舞着双臂,试图把他们赶走,“好啦,快回家休息去吧!”   “呜呜……”男粉丝啜泣着后退,“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明明是个那么好的人!”   警察听说过这个乐队在起火的酒吧里救过人——救人的行为使他们名声大噪,近乎一夜成名——想到这里,警察也暗暗地摇了摇头,对死状凄惨的主唱感到些许遗憾。   她挠挠下巴,将依旧不愿离去的粉丝们赶走了。   但有个女孩依旧站在原地。   警察看了看这个身材高挑的漂亮女孩。   不像那些粉丝,她没画摇滚妆,也没穿与乐队相关的T恤,神色轻快地踮着脚,想往警戒线里看。   “嘿,嘿嘿。”警察对她打响指,“还在这里做什么呢?”   “低肩乐队的主唱死了吗?”这个漂亮女孩兴致勃勃地问道,迷离的蓝眼睛闪着光,“其余的乐队成员有什么反应,伤心,害怕,还是愤怒?”   警察眯起眼:“你叫什么名字?”   “詹妮弗。”前不久刚和帕拉蒂聊过天的詹妮弗微笑起来,“你想要我的联系方式吗?”   这显然是句略显暧昧的玩笑话。   警察被她逗笑了:“……说真的,我劝你最好快点离开这里。”她打量着这个漂亮女孩,“你不是哥谭人吧?”   “学校带我们来哥谭旅游。”詹妮弗摇摇头。   “好吧,很抱歉让你看到这些,小姐。”警察学着她的模样摇摇头,“快去找你的朋友吧,小心被丢下。”   “妮蒂才不会丢下我呢。”詹妮弗撅嘴,“不过你说的有道理,我该去找她了。”   这个身材火辣的高中女孩扭着腰走了,看不出任何对凶杀案的恐惧或反感,带着一股残忍的天真感快步离去,似乎完全没被打扰到好心情。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警察又摇摇头,现在的孩子啊……   ·   “现在的孩子都怎么回事?”提姆嘀咕道。   他说这话时正半躺在离地半米的空气中,对着手机拼命敲字,哒哒哒的声音不绝于耳。   反复检查后,确定提姆没什么大问题的帕拉蒂把他的上衣放了回去,盖住了凉凉的肚皮。   她检查时还不忘捏了一圈——提姆最近又重了两公斤,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她用手卡住他的侧腰时,无论是厚实的手感还是从虎口处溢出的肉都在无声地叫喊‘那么多饭可不是白吃的!’。   “你胖了。”帕拉蒂想到什么说什么。   被摸被掐时毫无动静的提姆终于有了反应,他惊恐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挺好的。”帕拉蒂安抚意味很强地隔着衣服拍了拍他结实的腹部,“我之前一直担心你被风吹飞。”   提姆安心地把头放了回去。   虽然检查已经结束,但他显然还想偷懒,依旧黏在平铺成支撑层的红光上。   躺就躺吧,默默用能力把提姆抬高了一点的帕拉蒂想,高兴就好。   “我刚刚把这事告诉蝙蝠侠了,一个知道罗宾真实身份的家伙对他也有威胁。”提姆翻了个身,“他往东区跑了,对吧?”   “差不多。”帕拉蒂说,“能量痕迹是向那边延伸的。”   出于某些因素,提姆没有立刻拉着帕拉蒂,让她当人肉GPS去找袭击未果的敌人,而是选择延缓了攻势,先和蝙蝠侠商量这事要怎么办。   因为那个约翰……无名男尸……管他是谁,总之,他没有把义警身份抖出去的想法。提姆向她解释,也许有什么内情。   帕拉蒂静静地听着,她能猜出这并非决定性的理由,但她没有质问提姆。   “好了,别在这里躺着了。”她一偏手,原本平整的支撑层立刻倾斜,让提姆像坐滑梯一样滑了下来,“出了这种事,我建议我们现在最好回家。”   于是就这样,刚出门半天不到的两位青少年浩浩荡荡地回到了格林庄园,快得让坐屋里喝茶的格林女士都没反应过来。   提姆一头扎进了他的房间里,而帕拉蒂详细汇报了一下音乐节的破事,以及对流浪汉案的进度。   “没事,别太着急。”格林女士端着茶杯看女儿,“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我听说你前男友要离开哥谭了。”   帕拉蒂不确定要怎么称呼那个给自己梳过辫子,又突然被蝙蝠侠薅走的男人,只好用‘母亲的前男友’来代替他的名字了。   “走就走吧,毕竟他的胆子挺小的。”格林女士没什么波澜,“我估计那个不让你去找我,想看看我会不会意外死亡的念头也只是在他的脑袋里一闪而过罢了……他进局子只是因为非法交易武器而已。”   帕拉蒂瞥了她一眼,没对这个漏洞百出的理由发表什么意见。   她只是有些微妙的惆怅——但还没惆怅几秒,这份情绪就被格林女士的问题吹走了。   “警局那边有新消息。”已经有些年纪的女人放下茶杯,“你还记得你负责的那个死者胸腹部有刺伤,对吧。”   “记得。”帕拉蒂认真了起来,“凶手刺了他十八刀,造成大量出血以及失血性休克……”   “警方从今天死的那个乐队主唱的房间里搜到了凶器。”格林女士说。   低肩乐队的主唱?提姆悄悄过去看案发现场的那个死者?   帕拉蒂疑惑:“他杀流浪汉做什么?”   她真的想不通——低肩乐队虽然没到爆火的程度,但也算是小有名气了,这时候杀人绝不会是个好选择。   冲动犯案说不通,因为乐队要准备演出,大概率不会在外面闲逛,更不会在荒地里谋杀流浪汉;可如果并非冲动犯案,而是有预谋的话,那就更说不通了……好好的主唱杀流浪汉做什么?   等等,普通的谋杀也许有问题,可要是算上那些用血画在尸体旁的图案呢?   见帕拉蒂若有所思,格林女士安心地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大口茶。   “对了,我的秘书最近请假了。”她对女儿说,“夫妻感情似乎出大问题了。你最近别找他,明白吗?”   “夫妻感情?”   “哦,好像在闹离婚。”   那确实是出大问题了。   帕拉蒂点点头,记住了史密斯秘书的现状,决定有空去找斯特兰奇看看尸体旁的图案是什么情况。   ……也不知道死了好几年的古一会不会对她有事没事找斯特兰奇的行为感到好笑。   但帕拉蒂其实也没觉得丢脸什么的——比起背这个背那个,对着古书猛练圣殿法术,正统学院派的斯特兰奇,古一当年更像是有意让帕拉蒂走力大砖飞的派系。   她都走力大砖飞的派系了,肯定没学院派的斯特兰奇认识的法阵多。   “等等,如果主唱的房间里搜出了凶器,那乐队的其他人呢?”帕拉蒂问道。   ·   提姆靠在飘窗上,转着笔看屏幕里缩在椅子上的乐队成员。   主唱死了,剩下四个慌张到极点的成员,他们坐在各自的讯问室里发呆,手指不安地搓动着。   监控画面被放大,四张涂着黑色妆容的脸挤满了屏幕,提姆一个个地看过去,果不其然地发现他们的脸上不仅有害怕,还有紧张。   他冷笑一声。   侦查员在现场调查时,他就躲在一旁,亲眼看到了那张【恶魔从坟墓里爬了出来,你们都不得好死】的纸条被放进证物袋里。   如果纸条没问题,那这场凶案显然是有目标且有计划的复仇。要是再加上帕拉蒂调查的流浪汉凶杀案,听起来就更像是‘正义人士’对恶意杀人犯的报复了。   主唱杀人,那与他一同活动的乐队成员也有很大的嫌疑。   这就意味着,如果今天死的是主唱,那明天死的就可能是乐队里剩下的人。   警察的问询会持续一段时间,提姆切屏看了眼与蝙蝠侠的聊天页面——布鲁斯已读已回,表示让提姆待机,先别到处乱跑。   正好给了他同时看四场问询的机会。   靠着飘窗的提姆向下滑了一些,还不忘把靠垫塞到腰后,让自己靠得更舒服点。   没办法,毕竟铺在飘窗上的毯子靠垫和小装饰品都是他按照帕拉蒂的偏好放上去的。两人坐姿不同,对帕拉蒂来说刚好的垫子对提姆来说就不那么舒适了,所以得反复调整。   反正他对生活环境没太大要求,而且经常坐飘窗的是帕拉蒂不是提姆,当然要按照她的偏好来放东西。   “让我想想……”提姆碎碎念,“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对蝙蝠侠有特殊的情感,行事有表演痕迹的家伙可不多。代号是无名男尸,显然在暗示死亡和归来……”   首先排除小丑,这个已经死了挺多年了。   再排除还被关在阿卡姆里的病人,这些家伙没死过。   提姆用笔挠挠头。   他能想到的,布鲁斯肯定也能想到。   ……总不能真是死掉的二代罗宾重回哥谭了吧,提姆在内心嘀咕,不会吧?   屏幕里,四间讯问室的门同时被推开了,警察们鱼贯而入,与乐队成员打了个招呼。   提姆摁下录制键,分神去瞥了眼帕拉蒂在做什么。   ——为了安全起见,他从卫生间离开前往她身上贴了个小小的、没有太多功能的、无害的追踪器——甚至没有监听功能!   现在,她的定位在格林庄园里挪来挪去,在他门外的走廊里徘徊了一会儿,然后回到了客厅里。   一切正常。   那股若有若无的危机感似乎只是他的错觉,提姆躺平,开始实时观看讯问室的审讯直播。   没经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在面对问话时很容易露馅,犯案的人越多,容易出错的地方也越多,哪怕提前对过口供,只要一个小小的口误,就能让所有的努力分崩离析。   这群乐队成员显然提前对过口供,虽然稍显紧张,但说话还算流利。   问询刚开始,要是他们现在就口误,提姆才会意外呢。   前几个回合大概看不出什么,于是提姆开启三线程工作,一边抽空看两眼监控,一边问布鲁斯今晚他还去不去夜巡,一边给帕拉蒂发消息。   布鲁斯依旧已读已回。   【出发时间推迟两个小时,在韦恩塔上见面。】   回完这句,他就没动静了,显然忙得焦头烂额没空聊天。   帕拉蒂倒是一直在秒回,直到她的定位回到卧室里,打字的速度才慢了下来。   她回复的速度刚刚变慢,讯问室里的人就聊爆了。   [“等等,不是,我说错了!”]最紧张的,叫德克的人果然出了问题,[“我记错了!”]   [“你这次说的行踪,与上次和上上次的口供不符啊。”]警察悠悠地说,[“确定是记错了吗?”]   [“……”]   [“我要说明一下,侦查员们在你们的房间里还发现了毒//品,你确定你们当时的状态足够清醒吗?”]   提姆摸了摸下巴。   嗯,那大概整个乐队都是流浪汉死亡事件的知情人,甚至可能是帮凶。   但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对……提姆看过帕拉蒂整理的案件细节,虽然手法生疏,可那十几刀的落点都足够狠辣,再配上那未完成的法阵……这真的是乐队成员们初次犯案吗?   想到这点,他开始猛挖低肩乐队的过去,从组合诞生的那天到他们是如何在没名气时摸爬滚打,再到令他们出名的那场火灾。   那场火灾发生在詹妮弗生活的小镇的酒吧里,死了很多高中生,而在这场火灾后,小镇仿佛被诅咒了似的,短短半年就冒出了一起失踪案和两起凶杀案。   这两起凶杀案的受害者都死状凄惨,仿佛被野兽啃食过似的——所以许多人都坚持这并非凶杀案,而是某种未知的怪物在行凶。   提姆不太在乎那些神神叨叨的报道,他更在乎这两起凶杀案的受害者的伤势。   第一起,受害者被啃食过,腹部开了个大洞。   第二起就惨多了,受害者几乎变成了看不出人型的肉块。   它们似乎与今天这起乐队主唱死亡案毫无关联,毕竟主唱只是被撕开了肚子,没有被明显啃咬过的迹象。   但提姆已经查案查了好多年了。   隐隐地,他能感到第一起凶案时,凶手在靠着本能行动。第二起凶案时,凶手像是在发泄着什么,导致了过于疯狂的杀戮方式。   而乐队主唱这起——这应该是同样的凶手犯下的第三起凶案,只不过这次,凶手有更明确的目标,目的也更为纯粹。   也许这一连串的案件与那场火灾有联系,提姆想,他得去找一些知情人,刚好,由于学校的安排,詹妮弗和她那些同学还会在哥谭待上一段时间。   他伸懒腰时,才发现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了下来,最后几抹橙金色的光落在花园里,将开得绚丽的花朵照得朦朦胧胧。   卧室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了,帕拉蒂身侧浮着一个小托盘走了进来——见到托盘,提姆连忙跳下飘窗,小步跑过来拿它。   他有些愧疚:“抱歉,我没注意到已经到晚饭时间了,下次你直接叫我就好。”   “没关系,正好我有事找你。”帕拉蒂望了眼窗外的景色,“你先吃饭吧。”   提姆开始愧疚地进食——托盘上的食物数量刚好卡在了一个吃饱但不会吃撑的程度,温度刚好。   他吃饭又快又安静,不会把碎屑洒得到处都是,十五分钟后,结束了进食的提姆对帕拉蒂说了谢谢,并问她有什么事需要自己帮忙。   “你先躺下。”帕拉蒂说。   提姆乖巧地躺下了。   他双手交叠在腹部,看着帕拉蒂在床边走了一圈,然后坐在了他的身侧。   就在提姆要开几个睡前故事的玩笑时,他忽然看到了帕拉蒂的眼睛。   “等等!”他叫道,“我今晚还得夜巡——”   ·   杰森关上了门。   比起武器齐全的安全屋,这间公寓更像是普通的打工人会住的房子,平平无奇,属于转手租出去能完美融入市场的那种平平无奇。   这是他精心挑选过的公寓,之前用的安全屋有些显眼,他在提摩西·德雷克前露过面后,蝙蝠侠恐怕会一路追踪到安全屋……所以暂时得换个住处。   虽然安保措施和报警器没有安全屋多,但杰森对自己有自信,能应对不请自来的敌人。   他换鞋,拎着塑料袋先进了厨房,将新买的菜和肉类放进冰箱里,顺带把明天要吃的牛肉从冷冻层里掏了出来,提前解冻。   由于没开灯的缘故,公寓里暗得可怕,唯一的光源只有半开着的冰箱。   而在杰森将门推得更大了些时,冰箱内的光忽然闪了闪。   …………?   冰箱要坏了?   杰森警觉地等了一会儿,但冰箱灯光恢复了正常,所以他放下心,将门关好,然后走到了客厅里。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枪械保养膏的味道,这股浓烈的味道盖过了其余的气味,杰森打了个喷嚏,随手摁下客厅灯的开关,想要看看被仔细保养过的霰//弹枪。   灯没有亮。   他又咔哒咔哒地摁了几下,灯却还是不听话。   而杰森的眼睛此时也终于适应了黑暗,他随意地扫过沙发,却忽然看见了一道模糊的黑影。   那道黑影落在正对着他的单人沙发上,随着杰森的夜视视力逐步恢复,黑影的形状也越来越清晰。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是个人。   “你好,”毫无预警入室了的‘客人’说,“我来的时候你还没到家,所以我自行决定先坐在这里等你了。”   两道红光亮起,随着杰森举枪的动作,客人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想和你谈谈。”她说。 [115]死者的归来:你管这个壮汉叫杰森·陶德?!   一个不完全陌生的陌生人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你的公寓里,听起来简直像是普通人最恐惧的事。   杰森举枪缓缓后退,在昏暗的环境中,帕拉蒂猩红色的眼睛变得愈发鲜亮,宛如异形电影里的吸血鬼。   “真令人惊喜,”杰森低声道,“我还以为你会更礼貌些呢,未经允许就入室可不太好啊。”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地绕到中岛台后,让他与帕拉蒂之间多了件障碍物。   帕拉蒂向他走近几步:“没办法,毕竟我到的时候你还没回来。如果站在门口一直等的话,你看到我时就得逃跑了,根本不会和我说话。”   “那你想得还挺贴心的哈。”杰森说。   虽然举着枪,但他对子弹的信任度不高。在交过手,以及更详细的背景调查后,杰森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枪的杀伤力绝对没有大种姓之刃高。   而且杰森还顾忌着别的事——他的眼睛转来转去,扫视着屋内任何可能藏人的地方。   “找什么呢?”帕拉蒂问道。   “在找被你救下的提摩西德雷克。”杰森眯眼,“怎么,他没和你一起来?”   帕拉蒂又向他靠近了几步:“他在休息,没办法来了。”   …………?   什么叫在休息?   “听起来像被你绑架了似的,”杰森哈哈一笑,“不管你要做什么,能不能快点——”   他话音未落,就猛地下蹲躲过了身后飞起的瓷盘,借着岛台的遮掩蹲在原地蓄力了片刻,然后召唤出了大种姓之刃。   两把自带光源的武器瞬间将半个厨房都照得灯火通明,他从岛台侧方滑出,横劈向迎面而来的红光!   “嗯。”帕拉蒂说,“身手非常可以啊。”   无论是撑着地板从障碍物后滑出来的速度的角度,还是精准劈开红光的空中动作,都能说明这家伙经历过十分严格的训练。他借着台面再次起跳,两把燃烧着的长剑高高举起,然后与体型健壮的主人一同落向了帕拉蒂!   帕拉蒂抬起手。   杰森已经做好了再劈一道红光的准备,但当他被生生停在了半空中时,他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帕拉蒂施展能力的方式。   ……比起上次略显松散的束缚,杰森这次能感到明显的滞凝感和压迫感,笼罩在他身上的红光彻底固定住了每一块肌肉,让他像只被困在琥珀里的上古蚊子一样动弹不得。   ……真够难受的!   他尽可能地再次集中精神,手中的大种姓之刃猛地爆发出耀眼的光辉,凝固的刀刃顷刻间变为无规则跳动的火焰,生生撕开了包裹着他手臂的红光!   手臂能动那就意味着他可以用大种姓之刃劈开剩余的束缚,只不过还没等他动手,杰森就感到浑身一轻——他还没从骤然接触的控制中反应过来,就忽地向后飞了出去!   一阵叮呤咣啷足以让周边住户气到猛敲墙板的动静在深夜堂堂炸响!   把敌人直接推飞到橱柜上了的帕拉蒂晃了晃头,她看着那家伙从碎了一地的盘子里爬起来,显然被撞得不轻。   在这个自称无名男尸的家伙再开口前,她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把好不容易爬起来的他给压回了盘子碎屑里。   那两把神秘的武器消失了——也许它们的出现和使用者的神志是否清醒有关——帕拉蒂半跪下去,掐着他的下巴,把那张被划出了几道血痕的脸抬了起来。   刚刚一直罢工的客厅灯此时终于闪烁了几下,晃得‘无名男尸’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在帕拉蒂的眼中,他周身飘着许多打结的细线,纷纷扬扬,混乱程度堪比被猫咪玩过的毛线球。如果她想强行更改他的情绪或是想法,效果大概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完这个倒那个。   帕拉蒂没什么折磨人的兴趣:“现在,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那得看你的问题是什么了。”被掐着脸的男人眯眼看她。   “第一,”帕拉蒂竖起一根手指,“你为什么要对提姆下手?”   他撇嘴:“我还以为这个问题会由他本人来问?”   “我说过了,他在卧室里休息,没办法来。”帕拉蒂垂着眼,“我也不太想看到他和你打架。”   自称无名男尸的家伙不吭声了,显然在思考着什么。   他动脑时,帕拉蒂还在盯着他的脸看。   两人的脸部距离很近,跪在盘子碎片上的帕拉蒂微微俯下身,用仿佛被血浆浸过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这张从伤口中不断冒出血珠的脸。   “第二,”她说,“你到底是谁?”   注视许久后,帕拉蒂确实从这张脸上找到了些许熟悉感——出于直觉,她认为自己在多年前肯定见过他,但关系绝对算不上亲密。   那股微妙的熟悉感和陌生感掺在一起,令她扳着这张脸反复地看来看去,努力回忆自己见过的每个人。   “第一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因为我看他不爽,还想试试他的身手怎么样。”无名男尸嘶嘶地说,“第二个问题我就没办法回答你了。”   “你看他不爽的原因和你的身份有关系吗?”帕拉蒂问道。   无名男尸冷笑一声:“谁知道呢。”   那就是有关系了。   提姆从小到大的朋友她要么在现实中见过,要么细细地翻阅过他们的网络账号,但帕拉蒂皱眉回忆了半分钟,还是没能找到符合无名男尸条件的匹配对象。   也许并非朋友?   那也不对啊,与提姆产生过冲突的家伙都不长这个样子,非说的话只能是整过容了。   帕拉蒂用空闲的那只手捏了捏无名男尸的鼻梁。   没有假体,纯天然的手感。   “……你干什么呢?”无名男尸问道。   “在想我到底在哪见过你。”帕拉蒂也挺诚实的,“你看起来真的很眼熟,但我也真的想不起来。”   像是被她逗乐了,无名男尸嗤笑起来:“是吗?”   他一笑,那股熟悉感就变得愈发强烈起来,帕拉蒂灵光一闪——她大概率见过他小时候的模样。   想到这点,她重新打量了一遍这张脸,重点落在了眼睛之间的距离,微微下压的眉骨以及鼻梁的位置。   人的脸不是等比例放大的,但依旧会有变化不大的部位。帕拉蒂一边看无名男尸,一边掏出了手机,开始在浏览器里搜索人名。   无名男尸显然也觉察出了不对,那双跳动着的双剑再次出现,可还没等他动手,剧烈的头痛感瞬间袭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闷哼。   “该死,”嗡嗡作响的脑袋让他没办法继续召唤武器,“你到底是什么类型的法师!”   “不是这个。”帕拉蒂喃喃自语,“也不是这个……”   她手机没开静音,哒哒哒的打字声在仿佛被龙卷风袭击过的厨房里回荡,仿佛亡灵的催魂曲。   “要是提姆在这里就好了。”她念叨道,“他在人脸识别这方面一直挺厉害的,肯定比我认出你的速度要快……可惜我已经动手了。”   “什么动手?!”无名男尸忍着头痛问道。   帕拉蒂终于停止了打字:“意思是他暂时醒不过来了。”   她将手机屏幕摆到了无名男尸的脸旁,像是知道挣扎也没什么用,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帕拉蒂的眼神在屏幕和自己的脸上来回跳动。   像是目击了尼斯湖水怪的冒头瞬间,帕拉蒂缓慢地眨了眨眼,脑袋上好像出现了一个正在加载中的圆圈。   “咦?”她终于发出了一点青少年该发出的声音。   在她茫然看手机时,一直摊平毫无动静的男人忽然暴起,在跳动的武器光芒里,环绕着他的红光变得松散了,让男人成功用头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她的脑袋!   骤然遭此攻击,帕拉蒂没跪稳,直接摔倒在了过于光滑的地砖上。她下意识地想用手撑起身体,但却刚好摁在了一块尖锐的瓷盘碎片上。   疼痛终于使她从震惊中回过了神。   她的反应速度还是慢了一步,如果这是游戏的话,她已经落到了被迫后手出击的位置上——无名男尸的出手速度快得离谱,呼吸之间,那两把剑已经要搭上她的脖子了。   可惜纯粹的数值能弥补一切失误,帕拉蒂眼都不眨,再次把敌人给推飞了出去!   “陶德?”她摇摇晃晃地从满地的碎片里爬了起来,震惊之下甚至都忘了自己血流如注的手,“杰森·陶德?但为什么?”   手机屏幕里的老照片依旧清晰,那张她在新闻里见过的年轻面容微笑着,歪着脑袋站在高尔夫草坪上比姿势。   按照官方报道的说法,布鲁斯的养子杰森·陶德死在了埃塞俄比亚,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至少对帕拉蒂来说是很多年前的事。   ……满打满算的话,杰森·陶德也不过只勉强死了四年不到的时间。   ……她的意思是,就算是假死,杰森·陶德是怎么在四年里长成到这个身高和这个体重的?   帕拉蒂彻底懵了,她在想是不是自己的人脸对比出现了失误,以至于得出了如此离谱的结论。   而且陶德为什么要攻击提姆?他俩有什么关系吗?   关系,关系……罗宾?但是罗宾……   她还没想明白,好不容易从束缚中挣开的无名男尸就甩了甩胳膊,在已经彻底不能看了的厨房台面上滑过,拉开了一道柜门。   厨房内瞬间亮如白昼!   视线出了问题,帕拉蒂半掩着眼睛连连后退,在白光中听到了敌人踩过碎瓷片的声音。   “没办法了,”他说,“只能打了。” [116]蝙蝠侠到场:我朋友的女儿在殴打我的养子   帕拉蒂只觉得眼睛有点疼。   但也只是有点而已,毕竟正面接了发闪光弹的痛感远没有超能力过载时严重。   四周依旧白茫茫一片,她甩了甩受伤的那只手,把掌心处的湿滑液体甩出去了些。   ‘无名男尸’的反应几乎摆明了他就是多年前被确认死亡的杰森·陶德……想到这里,帕拉蒂后退两步,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发表了开战宣言后,杰森就没声了。厨房内安静得可怕,被震开的水龙头冒出水珠,滴答滴答地砸在不锈钢的洗手池里。   视力还未恢复,帕拉蒂此时唯二能依赖的就是听觉和嗅觉——蹑手蹑脚的杰森没让她捕捉到任何动静,但他毕竟刚从外面奔波回来,又在厨房里连滚带爬了一圈,身上自然带着点灰尘和泥土的味道。   他大概躲在了她侧前方的位置,可如果想进一步捕捉他的动向,帕拉蒂就必须得向前走,才能嗅到新的气味。   帕拉蒂又甩了甩手。   她原地站定,一动不动。   ……闪光弹的效果已经在逐渐褪去,马上就要到她擅长的对战环节了。   ……说到底,谁会在视线尚未恢复的时候就追上去,与有所准备的敌人互殴啊!   帕拉蒂完全不担心杰森逃跑,虽然不清楚具体状况,可他显然还不想过早的暴露身份,帕拉蒂认出了他,那他今天就必须把帕拉蒂就地逮捕,才能在消息传播前就把它拦截下来。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立刻逃跑,完全不顾自己的秘密身份,但到时候他就得面对义警们的拦追堵截了。   隐隐的耳鸣逐渐变弱,视线也开始恢复正常,恢复了行动能力的帕拉蒂摸索着打开了厨房灯——糊成一团的环境对她不太友好,她更喜欢在亮堂的环境里殴打敌人。   但当她环顾仿佛被火箭///炮轰炸过的厨房时,却没能看见杰森的身影。   ……不会真的跑了吧?帕拉蒂惊讶地想,刚刚的话和行动全都是表演?未免太厉害了吧?   手掌还在流血的青少年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慢慢地绕着中岛台走,但全方面巡视过后,偌大的开放式厨房里依旧没有杰森的影子。   他似乎真的在闪光弹生效的期间成功逃跑了,跑得无声无息,跑得毫不犹豫,跑得好比一只悄无声息飞快爬行的挑染大蜥蜴。   帕拉蒂叹了口气:“失误了啊,要是动手能再快一点就好了。”   她绷紧的肩膀放松了下来,用正常的步速向厨房外走去,准备看看客厅里有没有什么能用的线索。   青少年的脚步很轻快,短暂的战斗没对她造成太多影响,甚至还有心情看了眼手机。   滴答。   一滴水珠砸在了洗手台里。   帕拉蒂没有回头,她近乎要完全迈出厨房区域了,长长的黑发绑在肩侧,柔软地摇晃着。   滴答。   她彻底迈出了厨房区域,向着十几步开外的客厅走去。   滴答。   滴答。   她的脚马上就要踩到客厅的地毯——   水珠的声音短暂地停顿了半秒。   啪嗒。   一声比之前大得多,重得多的动静响起。   帕拉蒂猛然转身——厨房里依旧看似空无一人但是她完全没上当——红光大盛,她掌心向上,对着空气用力一抬!   喀啦!!   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断裂声,石质中岛台拔地而起,以狂风呼啸的气势直直地撞进了天花板!所有的柜门也在同一时间全部开启,不该滚出来的该滚出来的物品像雨水一样落在了狼藉的地板上,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噪音!   而原本躲在中岛台后的杰森也同时被迫露面,他显然没料到帕拉蒂力大砖飞到了这种境界,腾挪横转间甚至被茄汁罐头砸了下脑袋。   眼看着事情要向着对他不利的方向狂奔,又被罐头砸头了的杰森却笑出了声,然后对帕拉蒂打了个清脆过头的响指。   “我之前还在担心会不会下手太狠呢,”一缕鲜血从他的额发里滑了出来,“现在看来,我真是想多了!”   帕拉蒂没有回话,她刚刚做出了拉开距离会更方便战斗的决定,所以假装找不到杰森,主动往客厅走,自然会预料到客厅里有对敌机关。   甚至在杰森抬胳膊时,警觉度拉满的帕拉蒂就出手防御了。   刚刚还在带着石英石中岛台浪漫飞行的红光此刻围着她的身体亮起,帕拉蒂扫过变形的墙壁,以及脚下发生了变化的地板,果断地选择漂浮在了空中。   几根细针从沙发垫里发射了出来,被红光精准挡住,无声地坠进了毛茸茸的地毯里。而摆着装饰品的长柜也忽地变形,从接缝处喷出一股股浓紫色的烟雾,顷刻间就裹住了大半个客厅。   杰森此刻也终于动了,他借着浓雾的掩护跳起,两把长刃在手中亮起,直直地砍向了脚不沾地的帕拉蒂。   这些浓紫色的烟雾显然是特殊发明,杰森的动作大成这样,烟雾本身居然都没被搅动多少——帕拉蒂甚至在他靠到半米内时才观测到翻滚的浓雾。   会飞的好处在此刻凸显得淋漓尽致,她斜斜地飞高了几十厘米,与差点扑击成功的杰森擦肩而过。   下一秒,窗户玻璃纷纷碎裂,深紫色浓烟立刻向着破损的窗户涌去,视觉效果堪比舞台专用雾气,漂亮又诡异。半分钟后,公寓内就不会再有阻挡视线的浓雾,这样的场地变化对帕拉蒂很有利,所以她没急着继续动手,而是又飞高了一些,悬在空中保持防御模式。   空气又安静了下来——在第一声异响时,邻居们可能会试图愤怒锤天花板/地板,但打成现在这样,邻居们只会选择躲在家里装死。   ……可惜动静太大了,帕拉蒂有点头疼地想,她本来想尽量无声地解决战斗的,结果硬是打成了拆迁现场。   ……没办法,她总不能见到个人就硬用超能力搅拌对方的大脑吧?   ……而且幸好在卫生间里时,她没第一时间对杰森的脑袋下手,不然蝙蝠侠第二天就得闻着味赶来了。   “你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帕拉蒂像泡泡一样飘在空中时,杰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吓了她一跳。   “来问你问题的。”她老实地答道,“而且你还没回答我的第二个问题呢。”   虽然现在回不回答已经没区别了。   雾气占领的区域越来越小,杰森能躲的地方不多了。   帕拉蒂开始移动,她谨慎地在雾气附近探索,而在扫开一片较为浓厚的紫雾时,杰森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他大概在住进公寓的那天就往墙壁里塞了几十个小型扬声器,所以才会出现帕拉蒂走到哪他的声音跟到哪的情况……她沉思两秒,觉得这个创意挺好,可以借用一下。   唉,又在想提姆的事了。   她走前,提姆正闭着眼,安安稳稳地躺在被窝里睡觉,脑袋向一边侧去,歪在枕头上,看起来格外无害。站在床边的帕拉蒂把挡在他脸前的额发别到耳后,又顺手把他的眉头抚平,于是提姆的表情也终于变得安稳了。   一只摊平在被子里安详睡觉的柯尔鸭。   多可爱啊。   想到这里,帕拉蒂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你说你为什么要打提姆呢?”   “怎么?”杰森倒是有话就接,“你心疼了?”   “我不喜欢看到他受伤。”帕拉蒂飘过半个客厅,语气幽幽,“就好比你会喜欢看到自己的东西被别人乱摸,留下一大串划痕和指印吗?”   杰森:“……你这个比喻不太对吧。”   “哪里不对?”   剩余的雾气已经算得上稀疏了,只有几个角落的紫雾还算浓厚,周身围绕着红光的帕拉蒂双脚离地,悬在半空中叹气。   她的手还在滴血,血液淅淅沥沥地坠下去,在地板上开出了一片小花。帕拉蒂也没太在意,把头发拨到一边,防止飘动的发丝黏到伤口处,让后续处理变得更麻烦。   也许是打架打出了倾诉欲,又或许是公认的死人忽然复活给她带来了情绪上的震撼,帕拉蒂忽然很想说点什么。   “我第一次见到提姆时就在想,我一定要把他抓到手。”她看了看远处被毁得差不多了的厨房,“那时候他躲在桌子下,小小的,眼睛蓝得像两颗玻璃球,见到我时还笑了一下。可惜我当时的思路还不够清晰,傻兮兮地去问他要不要来我家,还想强行绑人。”   穿着短裤的提姆在她的卧室里转圈,兴致盎然地打量着天花板上的图案,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睛闪着好奇的光。   他在学校里玩滑板,在众人惊讶的叫声和掌声中后空翻时,帕拉蒂就静静地站在远处的阴影里,看着男孩难掩得意地踩着滑板绕场一周,最后向着她直直地滑来。   就像一只扑腾着朝她飞来的幼鸟一样。   但幼鸟是会长大的,幸好,在一旁看着它的帕拉蒂也在长大。   飞吧,飞吧——无论飞得有多高,她的手中也依旧牵着连着飞鸟脖颈的细绳,只要轻轻一拉,就能把玩得太疯的小鸟拉回来。   “所以现在我没必要策划什么绑架案了,这么多年的相处足以让他放下戒心,而且我……”   她抬起手臂,握了握受伤的那只手,看着血液像小溪一样从掌心涌出。   “我也不需要他放下戒心了。”她温和地微笑起来。   雾气彻底散去,杰森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半分钟的时间,他居然换了一件外套,脑袋上还多了个覆盖了面部的红色机车头盔,完美阻隔掉了所有的面部表情。   “德雷克的生活环境怎么比我想象得还要水深火热。”他转了一下手腕,两把明亮如火的武器再次出现,“没有任何来自外界的压力,全都是来自内部的压力,我对他的评价似乎需要更新一下了。”   虽然话很多,但杰森显然是嘴上不停手上也不停的类型,毫无预兆地,他猛地蹬了一脚地板,整个人仿佛一枚大炮弹般弹射起步。   他这次终于用上了全力,把身心都摁进了战场里,哪怕有头盔隔着,帕拉蒂也感受到了从防弹复合材料后射来的火热目光。   就连那双武器都变得愈发耀眼,张牙舞爪地跳动着伸出了利爪,直直地向她刺来!   ……胆子挺大的,一般人在被硬控后会选择避战或者逃跑,结果杰森选择了头铁流打法——跑是不可能跑的,试图干扰也试过了,那剩下的选择也只有正面主动出击了。   要是提姆在这里,大概会嘀嘀咕咕地说杰森是攻击距离较高的魔法骑士,帕拉蒂却没这个闲情雅致——   杰森的双剑已经延伸到了一米七左右,近乎和帕拉蒂的身高差不多,看上去相当可怕。   ——但这就是这双武器的极限了。   帕拉蒂的攻击距离可远比一米七要长。   她盯住快速接近的杰森,双手猛地下压!   在剑刃距离她还有十几厘米时,地板猛然开裂,带着木板碎屑和杰森一同下坠,直接砸穿了楼层,落进了楼下邻居的客厅里!   但帕拉蒂刚要乘胜追击时,她的面颊忽然一痛,紧随其后的就是火辣辣的温度。   她伸手一摸,发现指腹上蹭到了些许血迹。   ……?   怎么回事?那把剑明明离她还有些距离,也没办法继续延伸……   ……哦,被骗了,杰森专门藏了那十几厘米,就为了出奇制胜。   只不过她回击得太快,导致只是被浅浅划破了脸,没被砍成大出血什么的。   子弹此时从下方的废墟里射出,劈头盖脸地向着帕拉蒂飞去,却叮叮咣咣地撞在了红光上。   “橡胶子弹?”帕拉蒂发现了子弹的材质,“我以为你想杀我?”   “对你还用不上真枪!”杰森仿佛地鼠般一头顶飞了木板,从烟尘中钻了出来。   白光再次亮起,哪怕帕拉蒂这次有了预感及时扭头,也依旧被强烈到令人怀疑是不是太阳升起的光线晃到了眼睛。   ——这人到底拉了多少个闪光弹,难道不会晃到他自己吗?!   帕拉蒂毫不客气,抬手就用能力把客厅里的家具砸了下去,噼里啪啦的开裂声和爆炸声不绝于耳。   杰森被这一个又一个的惊喜大礼阻碍住了,短时间没办法踩着废墟跳回楼上,于是他干脆利落地破了窗,硬是攀着外墙爬回了自己的客厅。   他想打近身,帕拉蒂想打中长距离的战斗,于是漫长的拉锯战开始了。   在被当成逗号用的闪光弹,以及叮叮咣咣的拆迁声后,终于,一阵细微的嗡嗡声迅速接近了被打塌了半个的公寓!   “你们在做什么!”从战机里跳了出来的蝙蝠侠用上了感叹号,“停手,你们两个!” [117]起了!又昏了!:仰卧起坐的柯尔鸭   面对这位理应上和格林女士算是合伙人,且在她对哥谭黑//帮的老大们下手时保持了沉默的义警,帕拉蒂收敛了些,双脚终于落在了开裂的地板上。   被她殴打到楼下的杰森可疑地停顿了片刻,他显然对蝙蝠侠有些特殊的情感,以至于哪怕带着头盔,过于僵硬的肢体动作也出卖了他的心情。   蝙蝠侠此时也看向了这个戴着红头盔的男性,两人隔空相望,场面陷入了片刻的凝滞。   帕拉蒂旁观了几秒——在大众眼里,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有金钱(赞助)关系已然是个藏不住的事实,于是帕拉蒂也假装信了这种关系,没有深究。   所以,按理来说,对当年的杰森·陶德来说,蝙蝠侠顶多算是个偶尔会来家里和养父见面的家伙。   ……倒不是说蝙蝠侠带着全套儿童礼包哄杰森玩的意思,她的意思是,就算杰森和蝙蝠侠认识,也大概率只是普通见过面的关系。   ……可现在,双方的情感浓度显然有些高得奇怪了。   “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来得这么快。”杰森的声音被头盔扭曲,变成了奇怪的音调,“太感人了。”   “……我接到报警。”蝙蝠侠的嗓子哑得像唱过摇滚乐,“还有你,”他短暂地向帕拉蒂偏了一下头,“你对罗宾做了什么。”   哦哦,原来是想来逮捕她的啊。   帕拉蒂刚想开口解释,说自己只是让提姆失去了意识,没对他造成什么伤害,蝙蝠侠却已经把头转回了杰森的方向。   “你在哥谭游荡有一段时间了,我注意到了你。”他游移了一下,“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杰森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是啊,你可以猜猜,我到底想做什么呢?”   哦哦,对的对的,哦!不对!   蝙蝠侠知道面前这个红头盔是杰森·陶德吗?   仔细看过杰森的脸,才把他和多年前那个小小的养子联系起来的帕拉蒂一愣,不由得对现状产生了几丝担忧。   她还在这边思考,那边在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里就疑似要发生冲突了,两人的话像水一样丝滑地从她的大脑皮层上流走,只留下了愈发激烈的语气。   好像真的不知道诶,帕拉蒂摸了摸下巴,不然现在该是杰森冲进蝙蝠侠怀里大哭要回家的剧情了。   “我可不敢耽搁伟大义警的夜巡时间。”杰森举枪后退,语气挑衅,“你不是该忙着救罗宾吗,怎么,不小心把他忘了?”   “你……”   帕拉蒂适当发言:“罗宾挺好的,他没有危险。”   但她的声音好像有点小,对峙的两人都没往她这边看。   激烈的言语战斗还在继续——大部分时间都是杰森在说话,蝙蝠侠时不时回几句——终于,在旁观的第五分钟,帕拉蒂看出杰森想跑了。   蝙蝠侠显然也看出了他的逃离意愿,高大的义警慢慢地走动起来,显然在准备随时出击。   ……一个站在楼上的大洞旁,一个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大洞,导致画面颇有些许喜剧气息。   帕拉蒂低头看了眼手机。   手环依旧在平稳运行,提姆的生命体征依旧无比稳健,但已经有转醒的迹象了。   她不太想让提姆醒来时谁都看不见,一个人躺在昏暗的客房里。   所以她得快点回家。   意思是,她得快点解决战斗。   一直顾忌着下手太重会影响敌方大脑的帕拉蒂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随后抬起眼,在杰森还在和蝙蝠侠打嘴仗时集中精神,望向了那些飘在他身旁的红色细线。   细线依旧杂乱无章,脆弱得一碰就碎。   帕拉蒂伸出手,虚虚地隔空点了一根最不重要的线。   ——好似破裂的肥皂泡,这根细线在红色的世界里破裂时也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啵’,然后变成了星星点点的碎光。   与这么轻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杰森的反应,他嘭得一声摔了下去,但在脸着地前就找回了意识,硬是把身体扭成了单膝跪地的姿势!   还没等他再做出什么反应,红光就包裹住了他的身躯,紧接着,身高一米八起步,壮实得好似一堵墙的杰森腾空而起!像一条被钓起来的鱼一样从洞口飞过,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蝙蝠侠面前!   “他是杰森·陶德。”帕拉蒂低声说,“之前试图袭击提姆来着,我今天本来是想……算了,我该回家了,这个就给你吧。”   蝙蝠侠的喉咙里滚出了一声艰难的噎咳。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有些震惊过头了,以至于这位本来是来阻止战斗,并顺便质问帕拉蒂的义警站在原地,略显无助地看着倒在他面前的杰森。   在他腿旁,被攻击了精神的杰森痛苦地捂着头。他呻吟着,撑着身体的手臂不断颤抖,血管和青筋暴起,显然疼得不轻。   “没关系,死不了。”帕拉蒂飘走前还不忘补上几句话,“但他的情绪和精神很奇怪,我建议你给他找个医生,不用谢。”   蝙蝠侠居然真的没拦她,她连忙趁机往外飞,在飞出了一段距离后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   ——在惨不忍睹的公寓里,蝙蝠侠很小心地弯下腰,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力度拍了拍杰森颤抖的肩膀。   ·   提姆睁开眼时,大脑还没完全开机。他对着熟悉的天花板看了好几分钟,才感到灵魂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终于感受到了四肢的存在。   他清醒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努力扭过头,去看床头柜上的时钟。   ……这是帕拉蒂第一次把他放倒了这么久。   ……这次的放倒和之前也不太一样,之前的几次更像是帕拉蒂催化了若有若无的困意,这次则像是她把提姆给强行关机了。   被暴力关机又自行重启的提姆艰难地动了动。   也不知道是关机后遗症,还是彻底失去意识后躺了太久,他的四肢还是不太听使唤——不疼,但就是使不上力。   他得……联系一下布鲁斯……   提姆勉强支棱起了上半身,发现自己的衣服和装备都被整整齐齐地叠了起来,被放在了靠门的椅子上。   提姆:“……”   好遥远的距离,帕拉蒂,这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吗?   他没办法——他已经错过与布鲁斯约定的夜巡时间了,必须得尽快与布鲁斯取得联系。   提姆咬了咬牙,开始在床上缓缓翻滚,直到身下压着的床垫忽然消失。   他掉到了地毯上,柔软的毯子吸收了大部分的冲击力,没摔疼他。   ……但提姆现在反而希望自己被摔疼了。   ……疼痛说不定会让他的身体清醒一点,好找回一些对肌肉的控制。   “呃啊。”提姆从喉咙里发出了不太体面的声音,“呃呃呃呃呃呃——”   他试着站起来,可腰和腿都不听使唤,好似多年前和帕拉蒂玩过的游戏小人。   当年的他对着如橡皮泥般弹动的小人咯咯直笑,现在的他在地上痛苦蠕动,这难道是游戏对他的报应吗?   算了!   提姆也不太在乎丢不丢脸什么的,既然站不起来那就开爬!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   抱着这样的心情,他用使不上力的手臂带着自己缓缓地挪出地毯的范围——来到地板上后,摩擦力立刻锐减,让他的爬行之旅轻松了许多——就这样,在一番挣扎后,提姆终于来到了椅子前。   他把下巴搭在椅子边缘,用一只手摸进层层叠叠的衣服里,掏出了最轻的通讯器。   ……以上三个动作耗费了足足五分钟的时间,还把他累得脑袋发晕。   我刚醒,提姆对着屏幕使用了一指禅打字法,给我一个定位,我马上就来。   ……甚至打字都变成了一项艰难的任务,他在光滑过头的屏幕上戳戳点点,不由得思考起反制帕拉蒂的方法。   ……总不能随时随地捂她眼睛吧?如果用刺激性的喷雾令她短时间失明的话,提姆又不是很舍得——能剥夺视力的药剂都会造成一定的疼痛,或是灼烧感,他不想把这种药往帕拉蒂眼睛里喷。   咚咚。   消息提示,布鲁斯回复了。   那个袭击你,并知道你身份的人现在在我这里。   提姆:【你抓得这么快?!】   布鲁斯已读未回。   提姆:【好吧我只是没想到】   提姆:【他是谁?你查到他的身份了吗?】   布鲁斯还是已读未回。   提姆疑惑地哼了一声,布鲁斯的态度很奇怪,总让他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难道他的身份很特殊?】他迂回着发问,【你不方便告诉别人?】   这个问题发出去的瞬间,提姆的心里就有答案了——一个身份特殊,经受过严苛训练,对罗宾了解很深的家伙。   ……所以这家伙到底是谁呢?   他垂下眼,心里冒出了一些模模糊糊的名字。   就在此时,阳台的窗户忽然嘭得滑开了!   提姆被吓了一跳,用来固定身体的下巴没收住,直接倒在了地上。   倒地视角反而让他看得更清楚了,显然是匆匆赶回来的帕拉蒂‘破’窗而入,先是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床铺,然后才看到了睡衣被拱得乱七八糟,倒在椅子旁对她尴尬微笑的提姆。   “抱歉,我回来晚了。”她满心歉意地跑过来,“地上很冷吧?”   她一只手环过提姆的胸口,像抱大玩偶一样将他的上半身拖起来,然后缓缓地拉向了他前不久刚逃离的床铺。   一边拉,还一边把提姆的手指慢慢掰开,将通讯器随手扔到了地毯上。   联系方式被切断,且身体依旧使不上劲,提姆眼看着就要毫无还手之力地被邪恶大黑蛇拖回温暖的巢穴里——他奋力挣扎了几下,换来了邪恶大黑蛇轻柔的吸气声。   “你的手怎么了?!”提姆立刻注意到了放在他胸前的那只血迹斑斑的手,“你和攻击我的那家伙打起来了吗?是因为他受伤的吗?不对,你先放开我!”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了,“我自己爬回去就行!”   “没事,你不用担心,继续睡吧。”帕拉蒂淡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不用担心什么啊!!!   提姆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先坚持让她放开他,还是先该说明自己要去夜巡,不能继续睡觉。   ……犹豫就会败北,帕拉蒂半靠着自己的力气,半靠着超能力把他给拉回了床上。   大大的床上多出一个人也不显拥挤,她握住提姆的手指,一边盯着他的眼睛,一边把枕头塞到了他的脑后。   “你得多注意注意安全了。”她垂下眉,“太糟糕了,你明明就很不能打,却被那种气势汹汹的人盯上了。”   提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句话开始反驳。   他甚至都不敢回握——交叉在他指间的是帕拉蒂那只受伤的手,掌心贴合在一起时,提姆能感觉到伤口处黏腻的湿润感。   “好了,做个好梦。”帕拉蒂俯下身,用鼻尖轻轻撞了一下他的侧脸,“早上再聊吧。”   “等等!”提姆剧烈抗议,“我觉得我睡得太多了,而且我不想睡,我——”   他忽然眼前一黑。   抗议失败,黑发蓝眼的青少年说到一半就昏了过去,卸力后变得柔软沉重的身体陷进了床铺里,模样格外安详。   帕拉蒂长叹了一口气,她用指节蹭了蹭提姆的脸,随后翻身下床,在出客房时锁上了门。 [118]你和我吵架,我和你吵……吵了吗:新纪元   哪怕夜晚过得有多混乱,第二天还是得老老实实去学校上学。   “帕拉蒂,听着,我有事想和你说。”提姆严肃地说。   “嗯?”因为熬了大半夜,所以有点犯困的帕拉蒂抬头。   午休期间,大部分人都在聊天吃饭,被学校邀请来的小镇高中生们也在其中,坐在长桌旁老老实实地吃披萨。   没人注意到待在空闲教室里的帕拉蒂和提姆——也许有人注意到了,但吃饭比看戏更重要——给了两人交谈的机会。   因为睡(昏迷)得太久,导致肩膀有点疼的提姆将双手搭在她的肩上,露出了他最认真最严肃的表情。   ……这理应让气氛变得沉重些,但帕拉蒂看着他的脸,看着看着就笑了。   ……不是那种【哈哈好尴尬笑一下算了】的笑,是【真可爱越看越喜欢】的笑。   “有什么事吗?”帕拉蒂轻柔地问道,“身体不舒服?”   “我挺好的,直接睡了一整晚。”提姆收回了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而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真心实感的郁闷表情让帕拉蒂的笑意收敛了一点,女孩抓住他的手腕,示意他冷静下来。   提姆借着这个动作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额头几乎贴在了一起。   “——我认真的,我睡了一整晚,这就是最严重的问题。”提姆盯着帕拉蒂的眼睛,“罗宾该去夜巡,在蝙蝠侠身边随时待命。”   帕拉蒂非常不明显地皱了一下眉,没有回答他的话。   提姆已经对她的沉默非常熟悉了——有时候沉默代表着赞同,有时候沉默代表着拒绝,有时候沉默则代表着【我不认同你说的话而且我有自己的想法】。   现在,帕拉蒂的沉默显然是第三种类型。   提姆早晨醒来时其实也很想沉默,毕竟布鲁斯虽然没吭声,但韦恩庄园里还有个和提姆关系很好的管家,而管家暗示了提姆下次来的时候可以带上一些‘有活力’,适合‘比提姆大几岁的男性’的礼物。   早饭时帕拉蒂也简单说明了昨晚的战斗,虽然她没明说‘无名男尸’的身份,可如果再猜不出‘无名男尸’到底是谁,提姆就可以直接从罗宾的位置上退位了。   ……在心里的某块区域,提姆庆幸于帕拉蒂把他关机了,没有和归来的杰森正面撞上。   ……但也只是某块区域而已。   “我明白你担心我,怕我受伤。”提姆晃了晃胳膊,带着帕拉蒂也晃了几下,“可我依旧是义警,而且我还有这个呢——”他用小指挑起脖颈处的细绳,将带着体温的红色晶体贴在帕拉蒂的手背上。   帕拉蒂轻轻瞥了晶体一眼。   她黑红色的眼睛里倒映出鲜亮到极点的晶体,在虹膜上涂出两块模糊的鲜红,看上去有些可怖。   “那如果你不当义警了呢?”她问道。   ……提姆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杰森归来这事似乎刺激到了帕拉蒂,让她的想法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至少在从前,帕拉蒂从来没有用这么若有所思的语气问他,如果他不当义警会怎么样。   至于这到底是好的刺激,还是坏的刺激,提姆就不能过于简单地做出评判了。   “……”他组织语言,“你是想问,我会不会放弃这份,嗯,工作吗?”   帕拉蒂纠正:“我的意思是退休。”   好吧,问答时间。   提姆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在他沉思时,帕拉蒂表现得非常耐心,静静地站在他面前等他开口。   “如果我有一天选择退休,或是停止当一个义警。”提姆慢慢地说,“那只能意味着我们来到了一个全新的纪元,一个没有恶意,没有人会受伤的新纪元,帕拉蒂。”   ·   许多人因为乐队主唱的死而闷闷不乐,吃饭时的话题也总是围绕着低肩乐队,随便挑一桌都是聊这事的学生。   妮蒂端着盘子,有些疑惑地看着詹妮弗四处打量,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她今天容光焕发——不,说是容光焕发都像是贬低她——就好像全世界的光都打在了她一人身上!   蓝眼美女的皮肤光洁柔软,闪着皎洁的色泽,而仿佛刚从护理院做完项目的黑色长发自然地弯曲着,搭在她的胸前。嫣红的嘴唇微微嘟起,因为涂了唇膏的缘故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看得妮蒂有些脸红。   这么漂亮的人站在餐厅正中央,自然会吸引到许多关注的目光,妮蒂下意识地拉了拉她的袖子,想和她去一张没什么人的长桌上吃饭。   “嘿!甜心!”一道声音忽然从远处几乎坐满了人的长桌间响起,“愿意过来和我们坐吗?”   詹妮弗仿佛忽然回过了神,她眯眼看了一会儿那群翘首以盼的男生,然后勾起了嘴唇。   “我们去看看。”她理直气壮地对妮蒂说。   “什么?”妮蒂扶了一下眼镜,“但我不想过去,我们去别的地方……”   詹妮弗不太开心,她猛地转身,用食指对着妮蒂比了个叉号。   “妮蒂太不够意思了——”这个大美女用半是抱怨,半是撒娇的语气说,“居然不愿意陪我,我真生气——”   妮蒂无奈地摇摇头:“好吧!好吧!”   毕竟詹妮弗明白只要她一做出这个动作,妮蒂就会没辙,然后老老实实地跟着她去做一些打破原计划的事情。   就这样,詹妮弗带着她耀武扬威地走向了长桌,毫不客气地挤出了足够两人坐的位置,然后面带微笑地扫视了一圈所有人。   “嗨,美女。”显然是小团体领导者的男孩咽了咽口水,然后对她伸出了一只手,“我是克林特。”   “克林特。”詹妮弗念他的名字时像在念诗,最后一个音节滑出来后,还轻轻地咬了一下嘴唇,“你应该知道我叫什么。”   “当然!”克林特显然已经昏头了,“你是詹妮弗,旁边这个是……嗯……妮蔻?”   还没等妮蒂纠正他,詹妮弗的脸就明显冷了下来:“她是妮蒂。”   暧昧轻快的氛围猛地一变,坐在詹妮弗身旁的妮蒂忽地头皮发麻,一股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好友的身上传来,压得她汗毛直立,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好在感到这种不适的不止她一人,环顾四周,整张长桌上的学生都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几秒后,詹妮弗又变回了那个性感漂亮的黑发美女,对下意识瑟缩的克林特微微一笑:“别再叫错了。”   虽然气氛僵硬了一会儿,但当真聊起来后,学生们就忘了之前的紧张了,叽叽喳喳地聊起了低肩乐队的事。   所有人都被抓进去了,有人说,是不是乐队成员杀的主唱呢?   不太可能吧,他们不是还要表演吗?中途杀人是为了什么?   嘘……说不定是分红问题呢,电视剧里都是这样写的。   他们聊天时,妮蒂一直在吃披萨,只偶尔抬眼看看詹妮弗的样子。   ——詹妮弗似乎对低肩乐队的话题很感兴趣,咬着叉子,眼波流转地听着学生们激烈的讨论。   “要是再死一个成员会怎么样?”詹妮弗忽然开口了。   “那可太糟糕了!”克林特立刻回道,“这个乐队可是在火场里救过人的,都是好人!”   詹妮弗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一样,她咯咯笑了起来,甚至倒在了妮蒂身上。   妮蒂被好友砸得一愣,差点把披萨吐出去。   “好吧,让我们祈祷乐队别再出一个被开膛的圣诞火鸡了。”詹妮弗懒洋洋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就像你说的……他们都是好人,自然会被上帝保佑的。毕竟只有心善的好人会被上帝保佑。”   “当、当然。”克林特被她笑得有些紧张,“相信警方吧,不是我夸张——”克林特有些骄傲,“GCPD很擅长这种案子!”   “或者我们还有义警,比如蝙蝠侠。”有个姑娘适时开口,“别担心。”   詹妮弗点点头,她用力叉起盘子里的披萨,对着脆脆的面饼咬了下去。   妮蒂总觉得好友的心情很诡异。   所以在人走得差不多后,妮蒂怕了拍朋友的手臂,问什么影响到了她的心情。   “自从我们来到哥谭后,你就一直表现得很奇怪。”妮蒂抿着嘴,“有人死了,詹妮弗,你不该这么高兴的。”   詹妮弗正在补口红:“你不希望我高兴?”   “不!当然没有!”妮蒂被吓了一跳,“我的意思是——火灾之后,你笑话那些被烧死的人变成了烤乳猪,现在你又叫被杀的人开膛圣诞火鸡!”   詹妮弗咯咯笑了起来,口红涂了出去。   “詹妮弗!”妮蒂双眼含泪,“我是认真的!”   “好吧,好吧。”詹妮弗放下口红,扭头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你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说,你变了好多。”妮蒂拧着手指,“你……你以前从不这样的,詹妮弗。我讨厌你这样!”   就好像一块漂亮完美的假面破碎了,詹妮弗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多么伤人的话,妮蒂捂住嘴巴,她猛地起身,跑出了餐厅。   ·   “一个没人受伤的新纪元。”帕拉蒂复述了一遍提姆的话。   “是的。”提姆点头,“所以我不能……你不能这样对我。”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突突狂跳,“比如毫无预警地让我失去意识。”   帕拉蒂的手轻轻地搭上了他的腰,两人身高相近,所以她需要微微弯腰,才能将耳朵贴到他的胸口。   她用轻到随便一推就能推开的力道环着提姆,安静地抱了他一会儿。   而当两人分开时,帕拉蒂还是那副没什么波澜的表情,在与提姆四目相对时还笑了笑。   “午休时间快结束了。”她说,“走吧,提姆,我们该去准备上课了。” [119]青少年的叛逆期:永远的好朋友   布鲁斯捂着额头,坐在书房里发呆。   距杰森被绑架回韦恩庄园已经过了一夜。   他想他大概永远忘不了,当他提着奋力蛄蛹的杰森从蝙蝠车里钻出来时,来迎接他的阿尔弗雷德的表情了。   ……布鲁斯第一次见到老管家的眼睛能瞪得那么大。   ……总之,在阿尔弗雷德泪汪汪地拥抱了噤声的杰森后,布鲁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两人双双关进了隔离小屋,升起遮光板后躲到电脑前,开始勤勤恳恳地干活。   这不是他在逃避——布鲁斯不是傻子,能感受到过于微妙的氛围,以及杰森复杂的心情。   就像把一只过于紧张的野生动物带回家一样,首先需要提供一个安静/安稳的环境,等对方情绪平和后再进行接触。   ……虽然他把疯狂挣扎的杰森抓进蝙蝠车,又从蝙蝠车里拎出来时,就已经与这只‘野生动物’接触过了。   在忙活一晚后,太阳穴突突跳的布鲁斯总算列明白了杰森从坟墓里破土而出后的时间线。   首先,这孩子的确死了——蝙蝠侠亲眼看着下葬的,不存在活埋的可能性——问题是他在棺材里躺了一段时间后,出于某种神秘未知的因素,忽然活了过来。   睁眼后发现四周是一片黑暗,伸手四处摸索,摸到的是光滑的棺木,为了不窒息只能徒手挖开木头,结果木头后方又是厚实的泥土。而杰森就是在这种能吓死幽闭恐惧症患者的环境下,从坟里爬出来的。   爬出来后被车撞了。   昏迷了,醒了,从医院逃跑了,然后被大名鼎鼎的塔利亚捡走了。   当查到塔利亚的那个瞬间,本就看力竭了的布鲁斯愈发力竭——塔利亚,一位名头多到列出来都像是小说作者在水字数的奇女子,还和他暧昧过。   虽然这么说有吐槽前女友的嫌疑,可杰森落到她手里后,肯定被折腾得够呛。   之后的时间线就变得模糊了,但从他展现出的战斗水平,以及两把凭空冒出的武器来看,杰森肯定又跌跌撞撞地有了许多神奇的冒险经历。   布鲁斯从捂额头变成了捂脸。   当年抱着书本不撒手的小孩子,披着明亮黄披风的罗宾,浑身是伤的尸体在书房里跳来跳去。每个人都在叽叽喳喳,试图对着他说话,拉着他的胳膊,想让自己的养父离开椅子,陪自己玩游戏。   书房的门无声地打开了。   有人穿过这些格外真实的幻影,走到桌前,将一杯热茶摆到他面前。   “我今天喝了太多茶了,”布鲁斯分开手指,用泛着血丝的眼睛看向站在桌前的管家,“有别的选项吗?”   阿尔弗雷德露出半是心疼,半是无奈的表情:“……我建议您喝了它,韦恩老爷。”   布鲁斯心里一凉:“发生什么事了?”   他清楚被关的半小时后,阿尔弗雷德就带着杰森蹑手蹑脚地越狱了,基于他们的目的地是厨房,当时还蹲在电脑前的布鲁斯没做出什么反应,就默默地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但之后他确实太忙了,忙到没办法分出心思去看杰森那边的情况。   难道杰森出事了?   布鲁斯心跳加速,紧盯着管家的表情——不太好,但既然他不是冲进书房的,说明情况还没到特别糟糕的地步。   “这事很严肃,韦恩老爷。”阿尔弗雷德表情凝重,“杰森少爷不肯吃早饭。”   ·   许多青少年在与家长的对抗中会做出许多迷惑行为,比较常见的有:闷声写作业决定一辈子不和家长说话,故意让成绩下滑,关卧室门时把门摔出震天响。   布鲁斯见过的孩子都勉强算得上省心,迪克虽然会在吊灯上蹦迪、大叫着抓他衣领、刚洗完澡就一头扎进树丛里、青春期时面朝下趴在被子里emo,但他依旧是个好男孩。   杰森有点小叛逆,可大部分时间都很令人安心,还算沉稳。   虽然并非韦恩养子,但提姆更是省心中的省心,除了偶尔的恶趣味之外简直是豪门家庭最喜欢的那类孩子。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对吧。   问题是,布鲁斯没见过青春期的杰森——因为杰森刚进青春期就嘎了,根本没给养父头疼的机会。   现在,阿尔弗雷德说杰森在卧室里装死,不肯吃饭。   布鲁斯:“…………”   他有些诡异的欣慰,欣慰于孩子居然还有力气闹脾气,没有闷头就从房间里越狱。   “韦恩老爷。”阿尔弗雷德提醒道。   “我知道了。”布鲁斯点点头,“我去看看他。”   胃里的茶水暖洋洋的,让熬了一夜的他打起了些许精神,脚步轻快地飘过长长的走廊,一路来到了紧闭的房门前。   布鲁斯开始思考用什么开场白比较好。   他想说的东西有很多,可涌上喉头的词语太多,反而卡住了他柔软的舌头。   房门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杰森似乎察觉到了门外有人,于是悄悄地挪到了门旁。   两人都没有说话,隔着一扇义警一拳就能打穿的木门沉默地站着,直到门内的杰森先有了动静。   他轻轻地拉开了一条门缝,鲜亮的蓝绿色眼睛在昏暗的门口闪着复杂的光。   “杰森。”布鲁斯说。   长高了许多,面容也成熟了许多的孩子用复杂的眼神与他对视了半响,最后还是缓慢地合上了门。   坏消息,还在挣扎。   好消息,没锁门。   “……你还吃早饭吗?”布鲁斯抹了把脸,对门问话。   门内一片死寂,可迟迟没有传出杰森离开的脚步声。仿佛一万年过去,终于,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才快速地从门旁走开了。   虽然心绪复杂,但杰森显然并非遇到难题时会捂脸啜泣的那类青少年,比如妮蒂。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没有啜泣,只是坐在楼梯上掉眼泪而已。   帕拉蒂撞见她实属偶然,在和提姆谈过话后,她认为自己该整理整理思绪,于是翘课去找没人的角落,准备进行一番深度思考——结果就撞上了用袖子抹眼泪的妮蒂。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转身离开。   “不,不不,别这样做。”妮蒂一惊,胡乱地蹭了蹭脸,“你需要这个角落对吧?抱歉,我这就走。”   “我可以去别的地方。”帕拉蒂尽力保持着友好,“你是先来的那个。”   妮蒂笑了一下,结果吹出了个鼻涕泡。   她原本就红的脸立刻变得更红了,惊慌失措之下连圆框眼镜都歪了,一边手忙脚乱地扶它,一边试图把裤兜里的纸巾摸出来。   要是现在走就不太礼貌了——帕拉蒂上前,帮妮蒂把纸巾拿了出来,塞到了她手里。   “谢谢,谢谢。”妮蒂胡乱地擤了擤鼻子,“真抱歉,我只是被詹妮弗搞得有点……情绪化。”   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帕拉蒂挑起眉:“她怎么了?”   “哦——没什么大不了的!”妮蒂好像又想哭了,连忙用纸巾用力擦了擦脸,“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她变了好多——”   想要从妮蒂嘴里套话并非难事,虽然她依旧有所隐瞒,但帕拉蒂还是差不多搞清了情况。   非常简单,就是朋友忽然变得对别人很冷淡,且对死者不太尊重而已。   “比如那个乐队主唱。”妮蒂吸着鼻子,“詹妮弗说,他死得像只被开膛的圣诞火鸡。”   帕拉蒂眉头一跳。   那个流浪汉的案子还压在她的手里,而显然与流浪汉死亡案相关的低肩乐队又死了个主唱,所以现在,但凡听到与案子相关的关键词,帕拉蒂都会多留意一下。   而当她又问了几句后,帕拉蒂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在妮蒂的口中,最先传出主唱死了的是一些狂热粉丝,而这些粉丝只勉强弄明白了主唱中刀了,没人提起尸体的肚子是被撕开的。   詹妮弗显然不在这群狂热粉丝中,可消息刚传出的半小时后,她就给妮蒂发了条消息。   【笑死,这个倒霉蛋上台演出前嗑的药恐怕都漏出来了。】   ……詹妮弗没有明说主唱的肚子开了,但从这个形容来看,也和明说没什么区别了。   她初来乍到,哪来的一手消息?   要知道,就算是哥谭最能飞檐走壁的调查记者,也是在案发的一小时后才冲进去拍了张模糊到极点的照片的。除非是警方的调查人员……还是那句话,詹妮弗初来乍到,根本没办法让调查人员给她透信息。   妮蒂还没意识到什么,但听她抱怨的帕拉蒂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也许我可以去和她聊聊,”帕拉蒂轻柔地说,“我很擅长让别人听我的话,也许我可以帮上你。”   “不,那太麻烦了……”妮蒂有些动摇,她用纸巾用力擦了擦发红的脸,垂下眼,“而且,我不想让别人插入我和詹妮弗的谈话——不是在针对你,我们从小到大就一直是最亲密的朋友。也许她只是心情不好。”   戴着圆框眼镜的金发女孩提起脖子上的爱心项链,金属上刻着的BFF(永远的好朋友)字母闪闪发亮。   帕拉蒂盯着这东西看了一会儿,才将目光从项链滑到了妮蒂的脸上。   与对她有奇异吸引力的詹妮弗不同,妮蒂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了,哪怕这样四目相对,帕拉蒂也觉察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她温和地说。   离开妮蒂的视线范围后,帕拉蒂停下脚步,用鞋尖点了点地板,像一只用尾巴拍地的蛇。   妮蒂看似毫无异样,但在整个谈话中,她一直在护着詹妮弗——不断地给她找借口,找理由——妮蒂不是中立方,而是詹妮弗那方的人。   “好吧,”帕拉蒂自言自语,“也算是有线索了。” [120]詹妮弗和妮蒂:黑夜中的旁观者   就在当晚,关押剩余的乐队成员的警局停电了。   停电时间很短,只有五分钟,白炽灯很快就重新亮了起来。监控镜头里,嫌疑人们要么缩在硬塑料椅上点头,要么趴在桌上发呆,或是继续被审讯——而其中一位独自待在讯问室里的乐队成员,已经变成了一具被开膛破肚了的尸体。   警察带着医护人员冲进去时,尸体的温度还未褪去,如果现在是冬天的话,说不定还能看到从伤口里冉冉飘出的白雾。   尸体身后的墙面上满是喷溅状的血迹,而地面上也积了一大滩血,场景相当惊悚。   死的是低肩乐队的吉他手。   死法和主唱的死法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也许是为了速战速决,凶手还对着脖颈补了一击,让吉他手死得比主唱更快了些。   ……最重要的是,这一切只发生在五分钟内。   ……还发生在警局里。   “先把消息压下来。”戈登局长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指挥起自己的下属们,“抓紧时间,看看能不能把剩余的嫌疑人的嘴巴给撬开!”   “他肚子里有东西,”下属提醒道,“现在拿出来?还是等到尸检……”   戈登局长已然是老油条中的老油条了:“让我来。”   那张被塞在伤口里的纸条的位置很浅,他用食指和中指将吸饱了血液的纸条夹出来,展开看了一眼。   【这是第二个,猜猜下一个会是谁?】   和主唱尸体旁的纸条可以对上。   真的有人盯上了低肩乐队,像杀猪一样追着他们杀,甚至都追进警局里了。   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戈登已然麻木——虽然近些年他对警局的掌控力更强了,可当年哥谭黑//帮把警局渗成筛子的绝望场景还历历在目,区区闯进来杀人留挑衅纸条根本算不上什么。   更何况,这张纸条显然不是在对警察说话,更像是对乐队成员的话。   “私人恩怨很重啊。”戈登局长感慨道。   主唱疑似和流浪汉死亡案有关的事还没解决呢,就又死了个吉他手,他怀疑要是再不把凶手揪出来,明晚就要继续死人了。   他一边想着可能的凶手,一边往自己的办公室走——他想联系一下蝙蝠侠——路上有个普通警员跑过来,表示有人来拜访他,已经等在办公室里了。   “是谁?”戈登局长皱眉。   “呃,其实我不太认识,但她差不多……”今天刚入职的警员比比划划,“这么高,黑色的头发很长。”   戈登局长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推门而入,将大衣搭上椅背,自己则坐到办公桌后,舒展了一下僵硬的后背。   “你来的很巧,”他对坐在沙发上的帕拉蒂说,“吉他手死了,如果这对你的调查有帮助的话。”   “那确实很巧。”帕拉蒂一愣,“我其实是来问主唱的事的,那把从他房间里搜出的匕首能借我看看吗?”   戈登疲惫地瞥了她一眼:“为了什么?”   “我觉得我可能知道是谁杀的主唱。”帕拉蒂说,“看到证物后,也许就可以彻底确认凶手是谁了。”   “上一个这么理直气壮向我要证物的人是蝙蝠侠。”   “……”   虽然不符合流程,但戈登最后还是把证物袋拿来了,匕首干干净净的,虽然已经被曾经的主人擦拭过无数遍,可警方依旧从刀刃和刀柄的接口里找到了干涸的血迹。   DNA对比结果还得等几天才能出来,不过流浪汉身上的伤口已经和这把匕首对上了。   再加上乐队成员们对不上的口供,几乎在直说‘那个倒霉流浪汉就是死在我们主唱手里的’,以及‘我们不仅知情还疑似参与其中了哦’。   警方从这群男人嘴里扣出真话只是时间问题,毕竟说到底,他们只是一群没经受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结果现在出了个追着他们杀的连环杀手。   “有什么头绪吗?”戈登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俯身打量着匕首的帕拉蒂。   女孩长长的头发顺着肩膀滑下去,挡住了她的脸。   看她还在背着手盯匕首,戈登就放空了一会儿大脑,心想帕拉蒂会不会像某英国著名推理剧的主角一样,盯着证物看时空气里会冒出一大堆关键词,然后用自己的关系网找到犯人……   “我看完了。”帕拉蒂说。   “哦。”戈登回神,“看出什么了吗?”   “也许吧,”帕拉蒂的表情很疑惑,“我其实更在意别的……这把匕首好像进行过什么魔法仪式,成功了的那种。”   根据现场照片来看,那个流浪汉身旁的魔法仪式显然没成功,可帕拉蒂确实看到了缠绕在匕首上的黑色烟雾——这意味着,主唱杀过的不止一人。   “我觉得你该抓紧时间审讯剩下还活着的成员了,”帕拉蒂做出判断,“比如,他们之前还杀过谁?”   戈登刚刚那点悠闲瞬间荡然无存:“你认为他们手上还有人命?”   “也许是连环杀手杀连环杀手组合的故事呢。”帕拉蒂开了个玩笑,“大鱼吃小鱼,哈哈。”   戈登没笑。   他道德感比较高,根本乐不出来。   更别提乐队成员是在警局里被杀的,根据留下的纸条来看,那个凶手显然还会继续行动。   ……到时候万一剩下的成员全死在警局里,那警局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痛苦的中年社畜用力搓揉着岌岌可危的发际线,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下一秒就要爆炸了。   “最近应该没什么新闻了吧。”帕拉蒂起身,开始在他的办公室溜达来溜达去,姿态莫名有些眼熟。   “没有,”戈登心有不甘地看着毫无发际线危机的年轻人,“也不知道那群黑//帮受了什么刺激,它们最近已经没什么动静了。”   “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好过头就会显得很惊悚。”   帕拉蒂停下脚步,面带微笑地向戈登点点头:“也许是有人终于认识到你的付出,于是耐心地一个个谈过去,感化了所有黑//帮呢?”   戈登这次真的被逗笑了,他摘下眼镜,在衣服上蹭了蹭:“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的话,我肯定会请它吃顿披萨的。”   “只请披萨?”帕拉蒂歪头。   “只请得起这个,”戈登哼了几句歌,“但可以把所有的小料都加上——一张超级豪华的巨型披萨,怎么样?”   “……”   “我还问过蝙蝠侠,问黑//帮的事是不是他做的。”戈登对着灯举起眼镜,检查着镜片上的划痕,“但他说不是他。结果我还想继续问时,他悄无声息地跑了。”   帕拉蒂又开始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而戈登也终于弄明白他为什么觉得这个动作眼熟了——现任罗宾偶尔会这样走来走去,只不过幅度没帕拉蒂这么大而已。   “那我就不继续打扰了,”女孩说,“希望那群乐队成员能在被杀干净前吐出实情,局长。”   ·   有时候帕拉蒂会觉得,自己的能力堪比游戏里的外挂软件,摁下开关后就会来到简单难度的世界。   比如现在,她站在天台上,看着不远处的警局时,无比清晰地在猩红的世界里找到了一缕格格不入的黑雾。   那缕黑雾与缠绕在匕首上的黑雾很像,只不过更浓,也更清晰。   “窗户……”帕拉蒂顺着黑雾的痕迹看,“应该是从后门进的警局,然后从五楼的窗户跳了下去……”   从五楼的窗户跳下去后连停都没停,用不似常人的速度离开了,而那些黑雾在街道间画出了清晰的痕迹,给帕拉蒂指明了方向。   她没有贸然跟上,只是落到了黑雾旁,伸手触摸了它一下。   这些只是能量而已,自然不会有什么触感,可帕拉蒂忽地感受到了一股格外熟悉的吸引力。   就像她被詹妮弗身上的某些物质吸引一样,黑雾给了她同样的感觉——按理来说,她对那把匕首应该也有想法,但也许是围绕着匕首的黑雾不够多,所以她才什么都没感觉到。   帕拉蒂看了一会儿黑雾延伸的方向,一股风落到她身后,随之而来的是清新的柠檬洗衣凝珠味。   “晚上好。”她头也不回地摸了摸罗宾的脑袋。   “你怎么知道是我?”提姆难掩惊讶,“我还以为我藏得很好呢,没发出声音,也没……”   他还没说完,就被帕拉蒂拉着衣领往前拽了几步,被迫站到了她面前。   帕拉蒂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夜巡怎么样?”   “非常顺利,”提姆表情诚恳,“我在天上飞的时候看到你在这里站着,所以下来和你打个招呼——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   ……帕拉蒂看他的眼神像看到了家里无师自通帮主人拿快递的边牧。   ……如果再算上她是怎么搓揉他的脸的话,就更像了。   哥谭今晚确实算得上安宁,于是帕拉蒂把提姆‘赶’开,让他自己去玩,不用在她身旁打转。   “你有事要忙吗?”提姆坚持发问,“我听说警局那边出事了,你现在是在抓凶手吗——”   众所周知,义警口中的‘听说’意味着他们已经完全了解了事件经过,于是帕拉蒂将手掌摁在罗宾的胸口,像推狗胸脯一样把他推远了些。   这一推反而让她琢磨出了些不对劲,虽然手环的数据依旧正常,但她总感觉提姆有些……低落?   “你心情不好?”她问道。   提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隔着一层防弹面料的胸口在她手下柔软地起伏着。   哦,真的心情不好。   帕拉蒂将他拽了回来,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抱住了安静的罗宾。   “谢谢。”提姆的声音闷闷的,“我其实还好,只是有点郁闷。”   “谁让你郁闷了?”帕拉蒂警觉。   提姆好像一下变得慎重了起来:“……其实大部分还是我的问题,和别人无关。”   “你没有问题。”   “……帕拉蒂,你甚至不知道前因后果。”   “我也不需要知道前因后果——是杰森·陶德还在追着你跑吗?”帕拉蒂抓住他的肩头,将罗宾的上半身推远了一点,观察他的表情,“我记得我把他交给蝙蝠侠了?”   提姆摇头摇头再摇头。   问到难回答的问题时,他明显想逃跑了,于是用弱弱的声音卖惨,说帕拉蒂把他抓疼了能不能先松一下手。   帕拉蒂知道他在演,但还是松开了手。   重获自由的罗宾抖抖披风,蹦跳着向后挪了几步,表示自己还有班要上,不忙时再来找帕拉蒂玩。   他叽叽喳喳地跑掉了。   帕拉蒂摇摇头。   三十分钟后,她停在了一家酒店的门外,对学校的有钱程度感到震惊。   ……她还以为学校会给詹妮弗这些学生安排寄宿家庭呢。   在帕拉蒂的眼中,黑雾的痕迹依旧鲜明,于是她放弃了寻常路,直接飞了起来,来到了黑雾颜色最浓郁的那扇窗旁。   窗帘半拉着,能看到房间内的台灯点着,而在灯前踱步的人有一头微卷的金色长发——是妮蒂。   她的嘴唇快速开合着,情绪激动地对房间内的另一个人说话,而几秒后,詹妮弗迈进了灯光的范围里。   在看到詹妮弗的那一刻,帕拉蒂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等到缓过劲后才贴向玻璃,试着听清两人的对话。   “你到底怎么了?”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妮蒂的声音很清晰,“詹妮弗,你不能莫名其妙地跑出去,又莫名其妙地跑回来!”   “有什么大不了的。”詹妮弗的声音更小,隔着玻璃近乎完全听不到,“听着,带队老师根本发现不了,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出去——”   “我不要!我才不会和你出去!”   得到了这样的回答,詹妮弗的情绪也出现了波动,她愤怒地将垂在胸前的黑发拨到身后,眼睛的颜色变得愈发冷冽。   ……她没穿上衣。   ……飘在窗外的帕拉蒂心情复杂地看着半//裸的詹妮弗怒气冲天地对妮蒂比比划划。   室内的灯光摇晃了起来,两个高中生的影子映在窗帘上,扭曲着摇摇摆摆,像深夜森林里会出现的传说生物。詹妮弗抓住妮蒂的手腕,嘶嘶叫着推了她一把,黑发在身后飞舞,宛如魔鬼的裙摆。   哪怕做出了这么凶狠的动作,脸也因为怒气而扭曲变形,詹妮弗依旧美得惊人。   而在帕拉蒂的眼中,围绕在她身旁的黑色雾气也变得愈发浓郁了。   再考虑到妮蒂说的话,今夜到底是谁杀了吉他手,已经非常清楚了。   “你每次都这样!”她旁观时,室内的争吵已经愈演愈烈,“指使我做这做那,可自己却从来不听我说话!”   “你自愿的!”詹妮弗瞪大眼睛,“而且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她气呼呼地拽起挂在脖子上的项链。   詹妮弗脖子上这条项链与妮蒂脖子上的一模一样,相同的爱心形金属片,相同的BFF字母,旁人只要一眼就能看出它们是一对。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代表着你可以随意操控我!”妮蒂也推了她一把,“我讨厌这样!”   “你之前从来没说过!”詹妮弗推了回去。   “因为我一直在忍,之前也没感觉到不对!”妮蒂连环推她。   ……虽然帕拉蒂有充分的自信,但遇到这样的对话时,她还是下意识地多想了几秒。   ……没关系,提姆又不是妮蒂,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而且她怎么总觉得——帕拉蒂盯着黑雾缠身的詹妮弗,那股吸引力变得越来越强了?   就好像多年前看到那块莹蓝色的陨石一样,在某一刻,詹妮弗仿佛也变成了一块巨型黑色晶石,笑眯眯地对帕拉蒂招手,说没问题的,吃掉我后你就会变得更强哦。   帕拉蒂的心跳开始加快,她双手摁在玻璃上,只要轻轻一推,这扇毫无防护力度的窗户就会一整个掉进屋内,然后——   詹妮弗忽然浑身一颤,她猛地转身,刚好和透过窗帘缝隙看她的帕拉蒂对上了视线。   她嘶叫一声:“谁在外面?!”   帕拉蒂快速地退开了,她飞上楼顶的那刻,原本紧闭着的窗户嘭得一声被推开,紧随其后的就是叽里咕噜的说话声。   妮蒂在问詹妮弗发生了什么,詹妮弗说刚刚窗外有人!   这可是四楼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没看错,两只红色的眼睛——   也许是什么动物呢?   站在楼顶的帕拉蒂听着詹妮弗一边坚持自己的说法,一边关窗的动静,在夜风的吹拂中摸了摸光滑的下巴。   那么现在,是直接把詹妮弗逮捕归案呢,还是像吸收陨石碎片一样把她当人型晶石啃呢? [121]俯冲战斗机:天台   吸收天外陨石碎片与生吞活人还是有区别的,至少前者不犯法(大概不犯法吧),而后者被捅出去后会迎来GCPD和蝙蝠侠的双重追杀。   帕拉蒂暂时没有和蝙蝠侠杠起来的想法,她站在天台上吹了一会儿风,心想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不擅长推理,但基本的逻辑思考能力还是有的。目前的状况是主唱(或者整个低肩乐队)杀了流浪汉→主唱用来杀人的匕首上有魔法能量残留→詹妮弗浑身上下都是这种魔法能量→詹妮弗杀了主唱和吉他手,并疑似要灭队。   低肩乐队对詹妮弗展开过攻击?   可如果乐队真的攻击过詹妮弗,就算是小镇家庭,能养出詹妮弗这样性格的家长也一定会硬刚到底,低肩乐队绝对会吃官司。可他们离开詹妮弗生活的小镇时,除了火中救人之外,什么报道都没有。   既然这个乐队还敢参加音乐节,那就说明他们确定,詹妮弗绝对不会将被攻击过的事说出来——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到底是什么情况,能让他们这么安心,这么肯定受害者不会将事情闹大呢?   在火灾前,这群家伙籍籍无名,更别说有什么后台了,用权势压詹妮弗肯定是不成立的。   如果用詹妮弗的家人威胁她呢?似乎说得通,可只要乐队一走,那詹妮弗就会立刻跑去小镇警局报案。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帕拉蒂能想到的方法了。   ——在低肩乐队眼里,詹妮弗已经变成了不能开口说话,被丢弃在哪个角落里的尸体了。   考虑到死状凄惨的流浪汉身旁的魔法阵,帕拉蒂认为低肩乐队曾经举行过献祭仪式,而祭品就是倒霉的詹妮弗。   只不过这个乐队的业务显然不够熟练,考虑到这个漂亮姑娘还能四处乱跑杀人,詹妮弗那次的献祭显然出问题了;流浪汉更是魔法阵都画得磕磕绊绊的,连成功的边缘都没摸到;现在更是被献祭过的受害者追着杀。   ……这啥乐队啊,收拾收拾去通下水道行吗。   这么想想,詹妮弗走的简直是重生文女主剧情——生前我被歹人害死,现在,我要拿回我的一切——唯一的问题是,她杀人时是在哥谭,不在她家的小镇上。   帕拉蒂又吹了一会儿风。   ……她手中的案子只有流浪汉死亡事件,现在真相已然水落石出,跟警方说一声流浪汉是被乐队主唱杀的就行。   至于被不明人士追杀的乐队成员?   她手里又没有和他们相关的案子,管了的话会变得很麻烦。   唯二会为这事头疼的只有警方和义警,蝙蝠侠也许今晚就可以查到詹妮弗,也许明晚就可以查到詹妮弗,或者等到詹妮弗回到小镇上后才迟迟查到这个可怜又凶残的杀人凶手。   作为蝙蝠侠的助手兼搭档,提姆也会满哥谭乱跑找线索……所以要不要告诉他呢?   ·   提姆落进审讯室里时,蝙蝠侠正从尸体旁站起,下巴绷得死紧。   “监控有录到什么吗?”提姆对发愁的戈登局长打了个招呼,“我来的路上看了一眼,可惜什么都没有看到。”   戈登局长假装没听见义警光明正大说自己骇入警局系统的话:“警局有备用供电,一部分的监控摄像头依旧录下了停电时的画面。只有一个摄像头里有物体移动。”   他把那段导出的视频展示给两位义警,蝙蝠侠看过一遍后点点头,示意戈登把它发给自己。   在蝙蝠侠处理清晰度和亮度时,提姆去询问守在门外的警员,今天有没有遇到什么可疑的事。   “没有。”左边那个摇摇头。   “没有。”右边那个也摇摇头,“非要说的话,就是这群家伙——”她用大拇指指了一下关着其余成员的审讯室,“特别紧张。”   提姆眯眼:“特别紧张?”   “是啊,被关进来时就特别紧张,而且这种紧张不太像看到尸体的那类表现。”右边的警员滔滔不绝起来,“我猜他们在这之前一定做了什么亏心事,才会——”   左边那个捂住了她的嘴。   刑侦剧被迫终止,提姆礼貌一笑,表示没关系他还挺想继续听的。   “哦对了,”他说,“能让我看看他们现在的状态吗?”   现在,审讯室里的人显然变多了,剩下的乐队成员还不知道又死了一个同伴,全都紧张地看着变多的警察。   提姆一个个看过去,直到蝙蝠侠在他身后发出了清嗓子的声音,示意助手赶紧过来看视频。   红绿灯配色的罗宾赶紧凑到蝙蝠侠身旁,和他一起看了一遍修复过的视频。   经历了大风大浪,警局的摄像头早已带有夜视功能,经历了修复后画质更是愈发清晰,提姆没费什么力气就看到了角落里一闪而过的影子。   “是个人。”他摸摸下巴,“看着还挺高的,偏瘦。”   “不仅如此,”蝙蝠侠用手甲的尖尖点了点屏幕,“看到这里的空气变形了吗?”   提姆眯着眼盯了几秒:“看到了。”   “嗯。”蝙蝠侠满意点头。   “嗯。”提姆跟着点头。   “你们在‘嗯’什么?”年纪大了,还戴眼镜的戈登没有点头,“我什么都没看到。”   “我们在想,这个杀了嫌疑人的家伙肯定有什么特殊能力。”提姆贴心解释道,“比如隐身,力大无穷,瞬间传送之类的——空气的扭曲可以是隐身能力发动的前兆,也可以是别的什么。”   蝙蝠侠补充道:“意思是我们有调查方向了。”   戈登恍然大悟,一拳头砸在手心里,然后又迅速冷静了下来。   “什么时候能抓到犯人?”他问道,“这群家伙不干净,但警局里继续死人的话就有点惊悚了。”   灯一闪,刚刚还在原地的蝙蝠侠不见了,只剩双手叉腰的罗宾和戈登局长面面相觑。   “我们会尽快的。”罗宾为了缓解尴尬,开始在戈登面前小幅度地踱步,“如果有什么新线索的话,我保证会给你发一份。”   戈登叹气又叹气:“你也要走了,是吗?”   “对呀,义警可是很忙的,我们还没工资可拿。”   “……注意安全。”戈登局长摘掉眼镜,揉了揉太阳穴,“有时候,我真的会觉得你们这些孩子比大人还要勇敢。”   “有人胆小就有人胆大。”灯光闪烁起来,罗宾在光影的相交线里对鬓角斑白的警察局局长微笑,“放心吧,我可是无所不能的罗宾,不会出事的。”   等戈登再抬起头时,罗宾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跑路速度和他的导师一样快。   “进来一下。”戈登提高声音。   守在门口的警员立刻进来了,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家勤勤恳恳上班的局长。   局长说你快速开关一下灯。   警员照做了,关灯的瞬间,她听见了一声衣物摩擦的巨响——灯光重新亮起时,出现的是躲在远处墙角的局长。   “我也是可以做到的嘛。”戈登局长缓缓离开墙角,自言自语道,“勤加练习就行。”   警员:“……”   上司好像加班加疯了。   ·   詹妮弗躺在床上,怎么翻来覆去都没法入睡。   躺在另一张床上的妮蒂已经睡熟了,BFF的项链横在她的锁骨上,反射出了一点微弱的亮光。   她没看到窗外那张苍白的脸,也没有看到两颗猩红的眼珠,自然不会像詹妮弗一样失眠。   ——是谁追过来了?詹妮弗躲进被子里,用力咬着指甲,难道是这个城市里最出名的义警?可是,没人说过蝙蝠侠的眼睛是红色的呀!   那双红色的眼睛令她联想到魔鬼——魔鬼——献祭仪式——高举的刀,围着她高声歌唱的男人,腹部的剧痛——血,血,血,血,血!!!   ……   她平静了下来,钻出了被子,双目直视着酒店的天花板。   她已经不是那个傻乎乎的小镇高中生了,现在,谁都伤害不了她。   可窗外的眼睛给她的感觉依旧很不舒服,詹妮弗清楚那是什么眼神,因为她曾经就用那种眼神看过自己的受害者。   那不是哥谭特产义警,詹妮弗想,那是个追着她来的人。   她这么想着,悄无声息地滑下床,来到了半开的窗户前。   酒店的窗户有金属限位器,普通人没办法完全推开,但詹妮弗只是微微用力,廉价的五金件就开始断裂变形,直到窗户被推到了一个能拱詹妮弗出入的程度。   她爬了出去。   哪怕经过了一番挣扎和互殴,詹妮弗那头齐肩波浪黑发依旧美丽,正随着她攀着墙壁缓缓向上爬的动作飘动着,偶尔扫过她冷漠的脸。   爬到最后几米时,她松开手,直接飞了上去。   果不其然,天台上正站着一个很可能是跟踪者的家伙,就在詹妮弗想要吃掉她时,对方转过身来,对漂浮的女孩露出了一个没什么真情实感的笑容。   詹妮弗愣住了,她眨了眨因为能力发动而变成黄色竖瞳的眼睛,下意识地降低了漂浮的高度。   ——站在天台上的是在音乐节上和她聊过天,还带着一个漂亮男孩的帕拉蒂。   詹妮弗对她的印象很微妙,帕拉蒂对她有一种微妙的吸引力,可如果抛开这份吸引力,这只是一个瞳色比较特殊的城市大小姐而已。   要不是当时忙着去找低肩乐队,詹妮弗肯定会在背后蛐蛐两句这种说话慢条斯理,带着一股装劲的同龄人的。   “你?”詹妮弗问道。   “没想到你自己出来了,”帕拉蒂双手插兜,眯着眼对她笑,“我本来打算明天再问的,真是巧了。”   詹妮弗脸色一变,除了妮蒂,她从不信任别人——既然帕拉蒂看见了她飞行的姿态,那就不能留活口了。   “抱歉。”她说。   帕拉蒂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好似完全不害怕瞳色异样,还飘在半空的詹妮弗一样。   ……詹妮弗张开满是利齿的嘴巴,俯冲了下去! [122]献祭仪式的真相:不完美的受害者   长相端正的青少年咧开忽然长满了层层叠叠牙齿的嘴,以战斗机俯冲的姿态冲向了天台!   帕拉蒂确实被惊到了——也许是毫无顾忌的缘故,詹妮弗的飞行速度比她要快,堪比一颗刚从枪膛里发射出的子弹!   两人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刚好给了帕拉蒂启用能力,倒飞出去的时间。   天旋地转,发丝扬起时她看到的是詹妮弗黄色的竖瞳,发丝再落下时,詹妮弗已经变成了黑雾缠身的模样。滚滚浓雾从她的皮肤里溢出,在猩红的世界里格外显眼。   “刚刚窗外的人是你?!”咬了个空的詹妮弗满脸不敢置信。   “我没有偷窥的爱好,”帕拉蒂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并无恶意,“实际上,我觉得我们应该没有利益冲突……”   詹妮弗根本不听她说话,再次用那种子弹出膛的速度袭向了她,而早有预防的帕拉蒂直接双手一拍一拉,直接原地起了一堵能量墙,把詹妮弗的行进路线给堵上了。   ……詹妮弗措手不及,要不是全力刹车刹得及时,差点直接撞到了墙上!   所以我才不会用这么快的速度乱飞,帕拉蒂想,要是遇到突发情况完全反应不过来啊。   她在心里吐槽了几秒,就将注意力转移回了战斗里。   都战斗了,不趁着对手失误继续攻击的话,那和春游散步有什么区别。   能量墙弯曲变形,翻滚着试图将詹妮弗包裹在里面,而詹妮弗再次启用了那种能把人撞成碎肉的速度,硬生生从包围圈里逃了出来。   “你好像没什么战斗经验,”帕拉蒂说,“我想想,在火灾后,你居住的小镇上又发生了命案和失踪案,这些该不会都是你做的吧?”   意识到自己显然踢到铁板了的詹妮弗面色不佳,她飞得更高了些,小幅度地在空中晃来晃去,黄色的竖瞳盯着下方同样漂浮着的帕拉蒂。   与狂野派的她不同,帕拉蒂明显要更气定神闲些,毫无遇到尖牙变异生物的恐慌,还捋了捋飘到嘴角的发丝。   “这么想想,你攻击过的对象都是普通人。”她将手插回兜里,“也没有老师教你。”   詹妮弗感觉胸膛里仿佛有火在燃烧:“当然了,不是谁都能体面地请几位戴着眼镜,一口一个太棒了的家庭教师。”   帕拉蒂无视掉了她能杀人的目光:“我想问你几句话。”   那些黑色的浓雾越来越多了,它们在天空中蔓延,渐渐地飘向了帕拉蒂的方向,带着常人无法感受到的诱惑力,缠住了她的指尖——   当黑雾真的触碰到她的皮肤时,帕拉蒂眼前闪过了一些模糊的画面,大部分都是开膛破肚的尸体,还有寥寥几张是金色的头发和傻兮兮的圆框眼镜,以及站在镜子前玩打火机的詹妮弗。   ——把詹妮弗吸收掉的冲动也随之变强,但这女孩又不是真的晶石,所以怎么吸收她是最大的问题。   “如果我说我不想回答呢?”詹妮弗嘶嘶地说。   “那就只能把你打到老实回答了。”帕拉蒂动了动伤口还没好的那只手,“说实话,我不认为你比我强,所以最好还是给我们两人都省点事吧。”   就是不知道短短几天内打了两大架的话,蝙蝠侠会不会让她亲妈双倍赔偿损失。   ……说起来,上次和杰森互殴的损失账单迟迟没有送到格林女士手里,莫非杰森的养父把费用全包了?   ……怪不好意思的,那这次看看能不能把战场放到空中吧。   不过詹妮弗能造成的伤害显然没有杰森大——这涉及到了战斗经验的问题,詹妮弗虽然能飞力大无穷还一张嘴就是尖牙,可是和拿着锤子的婴儿没什么区别,都无法彻底掌控自己的力量。   但她有一点是比杰森好的。   那就是,围绕在她身旁的那些代表着思绪的细线,要结实很多。   结实好啊,结实就意味着不像和杰森对战那样需要小心翼翼的,可以下狠手了。   帕拉蒂伸出手。   那些细线在她的意念中缠绕起来,原本漂浮在空中的詹妮弗立刻摇晃起来,眼睛在黄色和蓝色之间反复切换。   像牵着风筝,像玩提线木偶,帕拉蒂扯着盘旋错绕的细线,将她缓缓地扯向了自己的方向。   “你……你做了什么?”詹妮弗惊慌失措起来,“我、不对,我不要——”   可惜再怎么惊慌失措,她也找不回对身体的控制权,漫长的十几秒后,她终于缓缓地降到了与帕拉蒂相同的高度,蓝色的眼睛迷离地闪烁着,在夜空衬托下显得格外迷人。   帕拉蒂没把她思绪的控制权完全切断:“比我预想的要轻松……好了,第一个问题。”她竖起手指,“是低肩乐队杀了你吗?”   詹妮弗抽搐了一下:“是。”   “怎么杀的?”   “我……我记得,他们把我绑起来,问我的名字,对我唱歌,然后开始用刀刺我。”   “唱歌?”帕拉蒂一愣,“是吟唱什么你听不懂的语言吗?”   “不是,是唱歌。”詹妮弗说,“他们说要感谢我,然后对我唱歌,把我的名字编进了歌里。”   哪怕知道这乐队不是什么好人,帕拉蒂也被震得安静了片刻。   “好的,第二个问题。”她说,“他们为什么杀你?”   “他们说现在的乐队想要出头太难了,”詹妮弗茫然地皱起眉,“所以他们在网上找了一个献祭仪式,祭品需要是没和别人发生过关系的女孩。”   “网上?”帕拉蒂难得抬高了声音。   詹妮弗点点头:“那个主唱说的。”   虽然对魔法阵研究不够深,但帕拉蒂当年也被古一教过,说不要看到一个法阵就在毫无经验的情况下乱用,而低肩乐队显然就是头脑一热,就开始乱用的那类人。   不仅乱用,哪怕发现祭品是一条人命时,却依旧举行了献祭仪式。   ……詹妮弗比她想得还惨!   “第三个问题。”帕拉蒂说,“你是怎么复活的?”   “他们的献祭仪式失败了,因为祭品的条件没被满足。”哪怕被控制了,詹妮弗也依旧做出了不屑撇嘴的表情,“我醒了,感觉很饿很饿,所以去找妮蒂了。然后……我感到自己在变得虚弱。”   “……”   “我需要吃人,才能维持这张漂亮的脸,健壮的身体,以及清晰的头脑。”詹妮弗声音平平,听不出喜怒,“所以我杀了同学,毕竟男人真的太容易上钩了。就连妮蒂的男友也一样。”   帕拉蒂猝不及防被强行喂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瓜:“?”   “蠢男孩,哪怕有了妮蒂,却依旧和我亲嘴了。杀他根本没用多长时间,等回到舞会上时,妮蒂还跑来问我,问我有没有看到她的男朋友……我当然会说没有。”   詹妮弗的眼睛又有变回黄色竖瞳的趋势了:“我们跳了一整晚的舞,一边跳一边喝酒,那是我最快乐的一个夜晚。没有讨厌的妮蒂男友,没有碍事的家伙,我们提着高跟鞋摇摇晃晃地走回家,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你杀人的频率很高,”帕拉蒂适时打断了她,“可是,当你把妮蒂的男友杀了后——也就是小镇报道的最后一次凶杀案——就没有继续杀人了,不会饿吗?”   詹妮弗沉默了一会儿,她似乎也不太明白,只模模糊糊地说也许‘妮蒂的男友’营养成分比较高吧。   “其实我也有点饿,但在忍不住前,学校就说我们可以去音乐节玩了。”漂亮的青少年下意识地舔舔嘴唇,“刚好,我也很想见见低肩乐队呢。”   帕拉蒂让她和自己都落到天台上,心情有些复杂。   合着低肩乐队根本不知道献祭仪式失败了,以为声名大噪是因为仪式的缘故,于是在来到哥谭后,他们又挑了个路过的倒霉蛋,试图用他们眼中的进阶版献祭仪式再献祭一波,让乐队变得更火。   只不过,上次粗制滥造的献祭仪式成功了,这次仔细研究过的仪式反而没成功,甚至连完整的魔法阵都没有。   流浪汉是没办法活过来了,但活过来的詹妮弗开始追着低肩乐队杀。   “你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把低肩乐队杀干净,对吧。”帕拉蒂问道。   “他们必须付出代价,”詹妮弗冷笑道,“所以,一个都别想逃。”   帕拉蒂看着这个面容扭曲的同龄人,那份尖锐的痛苦和仇恨顺着飘散的黑雾涌进她的脑袋,让詹妮弗的吸引力变得更强了。   没有旁观者,天台上没有监控,詹妮弗是悄悄出来的所以妮蒂不会发现什么。   帕拉蒂摸摸下巴:“除了低肩乐队,你还打算在哥谭里杀人吗?”   “杀他们已经很赶时间了,我们三天后就要回小镇了,再杀别人我吃不过来。”   很朴素的理由,帕拉蒂被说服了。   “……我再考虑一下。”她对自己说。   随后,帕拉蒂同时松开了对詹妮弗精神和身体的束缚,还没等她缓过神,就将她一把推下了楼。   也许是怕吵到妮蒂,詹妮弗愣是一声没吭,甚至没试图爬回来继续攻击帕拉蒂。   天台上只剩下了帕拉蒂,她站在天台边缘,远远地眺望着提姆定位显示的方向,又想起了詹妮弗半是空茫,半是怨恨的表情。   如果面对难题的是提姆,帕拉蒂都能猜出几个他会选取的措施,有效控制伤亡和事态发展,理智又不失温情,稳定住这场凶残的连环杀人案。   “所以你才会是你啊,”帕拉蒂情不自禁地叹气,“我还得再想想……” [123]服务器房主:青少年的烦恼   总之,流浪汉的案子算是解决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这几天过得太紧凑,又是捕获韦恩养子又是查案的,现在终于解决了一件大事,帕拉蒂放下手机时的心情都轻松了许多。   她坐在天台边缘,眺望着远处闪烁的灯光——与小时候不同,哥谭现在的夜晚已经很少有‘烟火表演’了,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座城市时,甚至可以感受到些许宁静感。   这家酒店虽然不大,但选址很好,周围很安静。   所以当断断续续的摩托车声出现时,就变得更明显了。   来者显然并非翘着车头嗷嗷乱喊的鬼火少年,他将车速维持在了一个不会发出过多噪音的速度,缓缓地驶过酒店外空荡荡的街道。   帕拉蒂一低头,看见了一颗巨大的反光红脑袋。   ……好耀眼的红头盔。   她虽然对红头盔心情复杂,可骑摩托的人的身形很熟悉,尤其是当他将车停在正下方,用非常装货的姿势双手插兜时——这不是前不久刚被蝙蝠侠抓走的杰森陶德吗?   帕拉蒂不确定他想干什么,继续坐着看他。   杰森直视前方,依旧双手插兜,非常酷哥。   虽然在维持了这个姿势五分钟后,他就被迫抬起了头,和一直低头看他的帕拉蒂对上了视线。   帕拉蒂怀疑他单脚撑摩托撑麻了,但她没有证据。   有事吗?她歪头。   ……杰森扣着他那个炸裂大红反光头盔,什么表情,什么口型都看不到。   ……她已经熬了两晚,与詹妮弗发生了小小的冲突,目前在纠结道德观的问题,暂时不想继续殴打别人了。   也许是看出了她的疲惫,杰森打开头盔,露出了那双独特的蓝绿色眼睛。   他微微侧身,对帕拉蒂做出了一个‘这边请’的手势。   就很平和。   平和得甚至有点不正常。   帕拉蒂眨眨眼,眼睛变为红色的那刻,环绕在杰森周边的思维细线也显露了出来——与初次见面相比,这些细线变得结实了一点,也变少了一点。   她在杰森平静的注视中飞到了他面前,浮在离地十厘米的位置,仔细地打量着这个攻击过提姆的家伙。   “你杀了小丑。”杰森毫不拖泥带水,“怎么做到的?”   “这是在审讯我吗?”帕拉蒂语气转冷。   ……杰森把手从口袋里拔了出来。   “没有。”他用这双热乎乎的手揉了揉眼周的皮肤,“我只是……”他眉头紧皱,“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首先,那是出于自卫,他当时对我的脖子开枪了。”帕拉蒂说,“然后,就算小丑再怎么疯,他的脑袋也硬不过石头。”   杰森保持着那个揉眼睛的姿势看她。   见他还不理解,帕拉蒂补充了一句:“多砸几下的事。”   “……你用石头把他砸死了。”   “当时的场景我忘得差不多了,毕竟视线受损,也没仔细看他。”帕拉蒂背手,“但我带着提姆离开时,小丑还没死呢。”   “怎么还有德雷克的事。”   “因为他的定位出问题了,我找到他时才发现他被小丑绑架了。”想起半个身子都是血的提姆,帕拉蒂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心疼的表情,“那么多血,那么深的割伤,更别提还有炸弹……”   杰森的脸忽然古怪地痉挛了一下。   “意思是,他被你用石头砸碎了头骨后,被自己的炸弹炸死了。”他总结道。   “差不多吧,虽然他之后又在医院里挣扎了一段时间。”帕拉蒂答道。   “我猜他一定没想到这个,绝对绝对不会想到这个。”杰森像酒精上头了一样,忽然开始碎碎念,“谁能预料到这样的发展?谁能料到,简直像报应——等等,”他回过神,“老……蝙蝠侠没去找你?”   老蝙蝠侠是什么东西。   帕拉蒂看他:“小丑先对我开枪,出于自卫,我进行了回击,带着另一名受害者离开时小丑还没断气。蝙蝠侠又不闲,没空为了这事和我打官司。”   倒不如说蝙蝠侠真的会和她打官司吗?拜托,他没私下偷偷开香槟都很克制了。   还是那句话,蝙蝠侠是城市义警,并非正式警察。   “好的,谢谢你。”杰森用力吸气,“我还有一个问题。”   那些兴奋,震惊,与无法言说的苦涩渐渐褪去,冷酷的力量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令蓝绿色的眼睛变得愈发坚硬。   “你对黑面具做了什么?”他问道。   帕拉蒂挑起眉。   ·   她有想过谁会先问出这个问题。   大概率是蝙蝠侠,小概率是提姆,因为她无可避免地留下了一些痕迹,如果义警想追查的话,肯定能查到她的。   人的大脑是很精密的仪器,需要慢慢地,一次接一次地调校,才能在不伤害到它的前提下转到自己喜欢的‘频道’。   帕拉蒂还很年轻,有的是时间与这些成年人耗,再加上过于突兀的性格转变容易令人起疑——无所谓,猎物已经在手心里了,怎么跑都跑不出缠绕在他们身上的丝线。   当然,就像不同的昆虫的外壳强度有所差别,人类对精神控制的抗性也有所差别。   在她接触过的人中,提姆的抗性一骑绝尘,而别人就显然没他那么能坚持了。   她拜访过的黑//帮老大的名单里,黑面具的抗性是最低的。   义警查到她不奇怪,可是杰森陶德?   一个显然刚回到哥谭的家伙?   ……他有点像詹妮弗,明明是‘外人’的身份,却获得了多到不正常的内部信息。   杰森·陶德在被布鲁斯韦恩收养前,确实是那种用小偷小摸养活自己的孩子,清楚黑面具凶残的本性也算合理。   多年后回到哥谭,发现黑面具变得温和了许多,感到疑惑也算合理。   所以到底是怎么查到她的?   “我不太清楚你在说什么,”帕拉蒂盯着杰森的眼睛,“是什么让你得出了这个结论?如果说是直觉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杰森揉揉鼻尖:“……也对,没有利益交换的话,这么直接问你确实不太合理。”   他打开了摩托车自带的小抽屉,从里面掏出了一串闪闪发亮的钥匙。   帕拉蒂:?   “这些是罗宾安全屋的钥匙。”杰森冷笑,“全部,”他抖抖挂满了绳子的钥匙,“都是。”   “你恐怕要失望了,它们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帕拉蒂说,“我知道他的安全屋的位置。”   “但你没有控制权。”杰森又动了动手腕,钥匙们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有这些东西,才能获得屋内物品的控制权,比如电脑之类的东西。”   “……”   沉默已经是一种回答。杰森咧开嘴,随手将这串钥匙挂在了车把手上,表示他懒得拉扯,既不会增加也不会减少钥匙的数量,让帕拉蒂仔细想想值不值。   “这不是全部的钥匙,”帕拉蒂打量着闪闪发亮的钥匙串,“数量对不上。”   “我总得留几个吧,做得太过分,蝙蝠侠会把我的头拔下来。”杰森笑得格外狰狞,“怎么样?想好了吗?”   ·   黑面具依然有自己的势力,频繁活跃在灰色地带,只不过比起从前的凶狠,现在的他要温良多了。   至少从前的他不会开一家严禁违禁品以及地下交易的酒吧。   摩托车停在路边,杰森仰头看着巨大的霓虹灯牌,对用花体字拼成的【天鹅绒绞索】陷入了沉思。   帕拉蒂倒是熟门熟路地带着他走到后门,她连声音都没出,那扇原本包含了精密机械结构的门就咔哒一声向后滑开,露出了两名满头问号的守卫。   “没预约不能进,”守卫说,“而且你们走错了,这是……”   帕拉蒂仿佛没听见一样往里迈步,紧接着,两位守卫两眼一翻,像被菜刀打昏的鱼一样滑倒在了地上。   她顺着盘旋的楼梯向上走去,轻松得好像在自己家里闲逛,音乐在墙壁间回荡,吞噬了此起彼伏的人体摔倒的声音,以及杰森咔咔换弹匣的动静。   越向上走,遇到的守卫反而变得越少。当昏暗的环境亮了起来时,杰森发现两人居然在三分钟内就走到了黑面具的办公室门前,一点多余的战斗都没有发生。   帕拉蒂敲了敲门。   还没等杰森质问她难道现在进去就需要申请了吗时,她推开了门,根本没等门内的人做出什么回应。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低音只剩下了几乎感觉不到的沉闷震动。琥珀色灯光淌过酒柜,映出一片模糊的光晕,层层叠叠,随着影子的变化虚幻地舞动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橘子香味,杰森顺着气味望过去,发现墙角种了一棵在盆里的小橘子树。   而他们此行的目标黑面具,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   这位前·黑//帮头头就像完全没发现酒吧后门大开着,自己的下属无端昏迷,两个人不请自来地进了办公室一样,捏着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得非常专注。   杰森插着兜走过去,弯腰到了能平视他的高度,头盔几乎伸到了文件上方。   可黑面具依旧没有反应。   “我对蝙蝠侠的印象需要刷新一下了。”杰森感慨道,“他居然能让你把这家伙的前额叶给切了。”   帕拉蒂站在拉开的酒柜前,手里握着两瓶可乐:“什么?”   “哦,开玩笑的。”杰森直起身,“但这个和前额叶切除有什么区别吗?”   帕拉蒂也不演了,她隔空递过去一瓶可乐,自己坐在了沙发上:“没有后遗症。”   杰森看看可乐,又看看她:“喝完这瓶可乐后,你会把我脑子里的这段记忆删掉吗?”   帕拉蒂其实对精准删除某段记忆的操作还不太熟悉,比起那些能用PS精妙改掉图片的大师,她只能做到力大砖飞强行删图片。   但她没有把这事告诉杰森的义务。   杰森沉默着给自己找了根吸管,沉重地坐在了另一把扶手椅里,顺着头盔的缝隙开始喝可乐。   像死刑犯吃最后一顿饭。   屋内的气氛变得诡异又和谐,两位客人坐在沙发上喝可乐,主人在办公桌后兢兢业业地办公。   每个人都很忙,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   喝到一半时,杰森把吸管从嘴里拔了出去,将瓶子放到一旁。   “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他问道。   “哦,义警夜巡怪累的,我不太想让他……他们加班加太多。”帕拉蒂放下根本没喝多少的可乐,“而且这些黑//帮也该老实点了。”   “你是什么恋爱小说里的总裁吗?”   “我有时候会替我妈签文件,”总裁预备役帕拉蒂说,“所以应该算吧。”   杰森环顾四周,看了一圈格外正常的办公室,依旧在办公的黑面具,以及仿佛游戏服务器房主的帕拉蒂。   “行,我差不多明白了。”杰森举手投降,“我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的。”   “希望你能做到。”帕拉蒂拿起突然响了一声的手机,“比如——”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杰森忽然被一股力量拽得腾空而起,直直地飞向了办公桌后的黑面具——两人滚成一团,就这样被暴力地塞进了办公桌下!   ……???   办公桌下的空间塞两个超过了一米八的男人还是太艰难了,肢体几乎都缠在了一起,杰森发现自己和黑面具脸贴脸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眼前都发黑了片刻。   还没等他爬出去质问帕拉蒂发什么颠,随着一声玻璃破碎声,他敏锐地听见有东西落在了地毯上。   “诶呀,这么巧?”一个沙哑的女声响起,“居然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你,怎么,你也是来找保险箱的?”   ……这谁?什么保险箱?和帕拉蒂认识?   杰森刚想吐槽,就猛然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姿势。   ……不,不行,不能出声。   ……万一让别人看到他现在的姿势,他的面子怎么办!   归来半生依旧是青少年心态的杰森脸都憋红了,他瞪着一动不动的黑面具,感觉自己太阳穴处的血管都在猛跳。   黑面具无辜地回望,眼中清澈的愚蠢能把任何一位老资历哥谭人看得心脏不适。   杰森痛苦地闭上眼。   ·   詹妮弗惴惴不安地在床上翻滚了一整夜。   她早已不是普通人,哪怕缺少睡眠,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来时,她这张脸依旧是容光焕发的状态。   “妮蒂。”詹妮弗钻进好友的被窝,摇了摇对方的胳膊,“妮蒂!”   “呃,呃?”妮蒂睡眼朦胧,“怎么了?”   “你愿意和我走吗?”詹妮弗问道。 [124]我要给出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条件:是女同事吗   “你又在胡说什么啊?”妮蒂还没彻底清醒过来,迷迷糊糊地问道,“这么早,你要去哪?”   詹妮弗翻到了她身上,被子被顶起,冷空气立刻涌了进来,激得妮蒂打了个哆嗦。   “我的意思是,我们一起走吧,再也不回来的那种。”詹妮弗坐在她的肚子上,双膝紧贴着妮蒂的肋骨下方。   “这个酒店不和你心意?老天,如果走的话,我们住哪?”妮蒂揉揉眼睛,“再过几天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再忍忍吧,好不好?”   她显然已经很习惯詹妮弗时不时发疯的行为了,哪怕昨晚大吵了一架,也依旧会本能地安抚一大早就开始奇思妙想的朋友。   詹妮弗揪住妮蒂的睡衣衣领,用力地晃了晃,似乎想把她的情商晃回来。   “我的意思是,”她说,“我们不回酒店了,也不回小镇了。”   妮蒂愣愣地看着她:“……什么?”   金发姑娘终于反应了过来,她用力一挣,把坐在她肚子上的詹妮弗掀了下去,自己则骂骂咧咧地爬过床头,摸索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眼镜。   “听着,詹妮弗,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妮蒂乱七八糟地把圆框眼镜戴好,“但你不能这样想一出是一出。”   詹妮弗趴在床上,眼白里泛起了几根细细的红血丝,看起来正在委屈和愤怒的边缘反复游走。   但妮蒂显然不吃这一招,她起身,一边嘀咕着一边走进了卫生间,开始洗脸刷牙。   水声淅淅沥沥,还趴在好友床上的黑发姑娘慢慢握拳,长指甲在床单上划出了清晰的痕迹。   死了两个,还剩三个。   詹妮弗用淬毒的蓝眼睛紧盯着卫生间的门,心想,而她离被抓到也不远了。   昨晚突然出现的帕拉蒂加重了这份本就存在的担忧,这是詹妮弗第一次遇到比自己能打的‘同类’,而这位‘同类’显然已经弄清了她就是杀害了乐队成员的凶手,只不过暂时没把事情捅出去罢了。   至于为什么没捅出去?詹妮弗不清楚,她知道对方的家长是开安保公司的——也许是大小姐的叛逆期?或者为了与母亲对着干?还是有自己的考量——这些詹妮弗通通不清楚,她只知道,帕拉蒂在昨晚确实放过了她一次。   可这一次又不代表帕拉蒂会一直放过她——就算眼睛会变红的大小姐真的把她给忘了,大小姐能查到的事,这座城市里的义警也能查到。   义警……义警……詹妮弗用力锤了一下枕头!   枕头自然扛不住她愤怒的锤击,一大坨羽毛立刻喷了出来,洋洋洒洒地落了她一头。   她完全不在意,继续咬着嘴唇思考要如何破局。   ——剩下的乐队成员必须死,时间紧迫,原本计划的每晚杀一人需要加快进度,能杀多快就多快。学校安排的行程里,她们要在几天后才能离开哥谭,但詹妮弗需要快速离开这座城市,才不会给义警追上她的机会。   所以詹妮弗必须自力更生,好在她会开车,可是她自家的那辆车不在哥谭……抢车似乎也行,但风险太大了。   她又想起了帕拉蒂。   最初,当两人在音乐节上相遇时,詹妮弗误以为帕拉蒂对她有什么想法,不过当她看到帕拉蒂和那个可口的蓝眼男孩互动过后,这种误会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可当她趴在床上,复盘完昨晚的画面后,詹妮弗意识到,帕拉蒂确实对她有想法。   只不过不是浪漫意味的想法。   而是‘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的想法。   詹妮弗不确定她到底想要什么,但一定和她这个人有关。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咬破了嘴唇,血顺着饱满的下唇滴到了床单上,晕开了一滴滴红色的痕迹。   如果拿出足够的筹码……   詹妮弗眉头紧皱,没注意到谨慎靠近的影子,等到阴影忽然出声时,她才猛地弹起,惊讶地看着肩上搭着毛巾的妮蒂。   “你又在做什么?”妮蒂瞪着她,指了指床单上的那几滴血。   “对不起啦~”詹妮弗含糊道,“你结束了?那我去洗个澡,我闻起来真糟糕。”   她匆匆进了卫生间,与会给门留缝的妮蒂不同,詹妮弗进去后就立刻锁上了门,随即就是一阵稀里哗啦的水声和隐隐的音乐声。   被留在床边的妮蒂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最终,她坐到还温热的床单上,用手指轻轻摸过那些新鲜的血迹。   在哗哗的水声中,妮蒂一遍遍地摩挲着她的项链,眼底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   ·   提姆放下手中的项链。   这串项链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礼物了,为了防止损坏,他一直把它收在柜子里,心血来潮时才会拿出来看看。   与他脖子上现在挂着的绳子相比,这条多年前的项链显然要华丽许多……比起他,当年的帕拉蒂才更像一只小鸟,叼着闪闪发亮的礼物跑到窗前来求偶,怪可爱的。   当然,现在的项链也挺好的,特制版压缩能量石,提姆很喜欢,毕竟它在防护力超群的同时还很有帕拉蒂的个人特色。   ……扯远了!   他拨弄着脖颈处的细绳,把思绪拉回了原本的方向。   ——昨晚帕拉蒂身上的定位器失效的瞬间,他就明白,对方肯定是久违地开着超能力高功率赶路了。   当然,定位器失效了还有手机,但什么叫手机的定位也不好使了?   提姆第一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毕竟帕拉蒂这么多年了都没对手机起过疑心,手机定位也一直没失效过。   ……总不能是杰森说了什么吧?!提姆的疑心立刻就起来了,不对,他做事很隐蔽,杰森和帕拉蒂又不熟,不可能发现帕拉蒂的电子设备有什么问题。   ……那到底是谁干的!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因为太阳升起时,帕拉蒂的手机信号刷新了出来,稳稳地落在了格林庄园里。   而蝙蝠侠也掏到了乐队案的最新进展——戈登把电子报告传给蝙蝠侠时,提了一嘴这是格林安保公司那边的判定——前不久死状惨烈的那个流浪汉是乐队主唱杀的,不确定乐队的其余人有没有参与。   “你没有给我看过这东西。”蝙蝠侠表情沉重地翻看着电子文档。   “毕竟你已经简单看过现场照片了,更何况文档前不久才发过来,我当时还忙得要命,不小心把这封邮件漏掉了,现在才整理完毕。”戈登困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你还好吗。”   “我很好。”蝙蝠侠盯着屏幕,“我想,这起凶杀案和乐队目前的处境,显然有直接关联。”   “什么叫直接关联?”   蝙蝠侠挂断通讯:“晚安。”   等到确认通话结束后,蝙蝠侠摘掉头盔,用力闭了闭眼,才转向了一直趴在椅子边旁听的提姆。   “这封报告是帕拉蒂·格林写的。”布鲁斯说,“你看一遍。”   提姆眉头一抽——他知道帕拉蒂手里有过这件案子,但不知道她居然悄无声息地结案了——他扒拉着屏幕看了一遍,然后露出了与布鲁斯八分相似的头痛表情。   ……她倒是坦坦荡荡地把死因和主唱房间里的那把匕首都写明白了,那些奇怪的图纹是没画完的魔法阵也写了,乐队里也许还有帮凶的猜测也写出来了,看起来挺敬业的。   ……问题是,她一个字都没多写。   整个文档宛如一个水平在线疯狂赶死线的大学生写出来的作品,非常能糊弄人,但信息量真的太少了。   “她昨晚出门了。”布鲁斯在提姆看完最后一个字时开口了,“行动路线有问题,好几个摄像头都处于失效状态。”   结合一下定位出问题的事,提姆要是再反应不过来帕拉蒂有帮手的话,他就可以跳进锅里把自己当胡萝卜给煮了。   问题是,帕拉蒂哪来的帮手?   他前半夜看到她时,她可是一个人在大街上晃悠的!   布鲁斯打断了提姆对自己不够了解帕拉蒂社交圈的懊恼:“猫女帮忙处理了监控。”   猫女?   她为什么要帮帕拉蒂的忙?   提姆用疑惑的眼神望向了布鲁斯,得到了一个缓慢的摇头——哪怕强如蝙蝠侠,有时候也无法猜出猫女的心思,毕竟她的脑子装满了稀奇古怪的偷盗计划和她养的猫咪们。   “我会去和猫女谈谈。”布鲁斯说,“而你负责格林那边,收到?”   “收到。”提姆下意识地点了头。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在家里走来走去,甚至把过去收到的项链给掏了出来的原因。   提姆套过帕拉蒂的话——比如她喜欢什么,最近在做什么,有没有想玩的东西之类的……但这是第一次,他要套帕拉蒂有意隐瞒,且事态严重的话。   听起来很难,实际上也很难。   毕竟这可比套陌生人的话要难多了!   提姆敢肯定,如果自己的演技出了问题,帕拉蒂能在瞬间意识到不对,然后开始掰着他的脸反问他想做什么!   已经很长时间没感受到心理压力的提姆双手叉腰,努力给自己寻找一些能够安抚情绪的物品,然后吸气——呼气——吸气——   ——他的心跳渐渐平缓了下来。   人命关天,提姆冷静地想,今天这个话,他套定了。   他提着书包,哼着歌下了楼,表演出一副心情愉快的样子。或许是轻微疲惫导致的错觉,他总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仿佛家里住进了数不清的蜘蛛,躲在任何一道能藏东西的缝隙里悄悄地看着他。   当然也不能排除帕拉蒂放了摄像头的原因。   比起前者更希望是后者啊,提姆爬上出租车前心累地想,蜘蛛可比摄像头恐怖多了。